中华人民共和国
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四终字第8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万达运通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辽宁路***号***室。
法定代表人：赵浦秋，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王海涛，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临沂南洋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城建时代广场****室。
法定代表人：黄晓瑜，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存寿，山东凯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闫世林，山东凯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万达运通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香港中路**号新世界数码港旗舰大厦**层。
负责人：吴绍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延民，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万达运通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达运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临沂南洋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洋商贸公司）、一审被告万达运通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万达运通青岛分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4）青海法海商初字第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万达运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海涛，被上诉人南洋商贸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存寿，一审被告万达运通青岛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延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洋商贸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称：2013年12月18日、2014年1月2日、2014年1月8日，南洋商贸公司三次委托万达运通青岛分公司出运三票货物，万达运通青岛分公司向南洋商贸公司分别签发了三套正本提单。涉案货物的价值为324055美元。因贸易的买方未能如约提供质检证，致使南洋商贸公司无法通过信用证获得货款支付。在与货物买方积极索要货款的同时，南洋商贸公司要求万达运通青岛分公司提供货物的下落，以利货物的其他处置，但被告拒不提供。后南洋商贸公司向涉案货物的实际承运人德翔海运有限公司查询，诉争货物已经由被告在香港全部放行给WORLD-
TRANSINTERNATIONALLOGISTICSLTD（寰亚国际物流公司），而该提货人在香港根本没有注册，目前该些货物不知所踪。由于万达运通青岛分公司和万达运通公司的行为，造成南洋商贸公司如诉请的损失，请求法院判令：1、万达运通青岛分公司、万达运通公司赔偿南洋商贸公司损失1977869.69元及利息（自2014年1月26日起至起诉之日为39557.39元，其后依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日）；2、本案的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万达运通公司、万达运通青岛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12月至2014年1月，南洋商贸公司按照万达运通青岛分公司的入货通知将三票货物交予万达运通青岛分公司运输，万达运通青岛分公司接收货物后，作为万达运通公司的代理代为签发了三票货物的全套正本提单，提单号分别为QDHKG13120107、QDDXB13120043、QDDXB14010012。
QDHKG13120107号提单载明船公司提单号为790BK3025860，货物出运日期为2013年12月28日，船名／航次为MOSELTRADER13010W，3个40尺集装箱，集装箱号为FSCU9568135、GESU6426425、DRYU9332668。QDDXB13120043号提单载明船公司提单号为790BK3026658，货物出运日期为2014年1月2日，船名／航次为E.R.MARTINIQUEXK363S，3个40尺集装箱，集装箱号分别为TCNU6616010、GESU6433450、TCNU6587713。QDDXB14010012号提单载明船公司提单号为790BK4000177，货物出运日期为2014年1月8日，船名／航次为SANTABRUNELLAXK367S，8个40尺集装箱和1个20尺集装箱，集装箱号分别为GESU3835055、TCNU6598805、GESU6431186、BSIU9291244、TSLU0504715、TCNU6546680、GESU6425671、GESU6430388、TCNU8231573。该三票提单均载明起运港为青岛，目的港为香港，交货地为阿联酋迪拜，货物品名胶合板，托运人为南洋商贸公司，收货人为凭瑞士信贷资本银行指示，通知人为SECURITYCREDITDUREAU有限公司。提单抬头载明的承运人为PandaLogisticsLtd，提单右下角载明万达运通青岛分公司作为代理签发提单。万达运通公司和万达运通青岛分公司均有无船承运业务经营资格，均确认PandaLogisticsLtd为万达运通公司英文名称，涉案三套正本提单均系万达运通公司在交通部登记备案的提单格式。庭审中万达运通公司确认其为承运人，万达运通青岛分公司系其授权的签单代理人。
万达运通公司、万达运通青岛分公司为完成上述货物的运输事宜，将该三票货物交付给实际承运人德翔海运有限公司运输，提单号分别为790BK3025860、790BK3026658、790BK4000177，托运人为万达运通青岛分公司，收货人为WORLD-
TRANSINTERNATIONALLOGISTICSLTD（寰亚国际物流公司）。
南洋商贸公司为顺利出运上述货物，向万达运通青岛分公司支付了三票货物的THC费、单证费、签单费、舱单费、场站费、港杂费、操作费等杂费分别为人民币6562.57元、6562.57元、18623.68元，并未支付海运费。
万达运通公司、万达运通青岛分公司当庭陈述，已经指示德翔海运有限公司将涉案三票货物交付给了寰亚国际物流公司，放行时间分别为2013年12月24日、2014年1月3日、2014年1月20日，涉案三票货物全套正本提单均未收回，均为南洋商贸公司所持有至今。万达运通公司、万达运通青岛分公司主张本案涉嫌寰亚国际物流公司盗窃，于2014年6月16日向香港警务处葵青区总部报警，称寰亚国际物流公司委托其将15个货柜的木板运往香港，然后将这15个货柜的木板交回寰亚国际物流公司，由寰亚国际物流公司负责将货物送往迪拜，然而寰亚国际物流公司在香港提走货物后，并没有将货运往迪拜。香港警方现就举报进行调查，但至今仍未拘获任何人或寻回被窃物品。
南洋商贸公司提交的涉案货物的报关单、装箱单、商业发票证明，790BK3025860号提单项下三个集装箱装船时的价值为59814.00美元，790BK3026658号提单项下三个集装箱货物货物装船时的价值为65031.00美元，790BK4000177号提单项下九个集装箱货物装船时的价值为199210.00美元。涉案三票提单项下货物装船时的价值共计324055美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起海上货物运输合同无正本提单放货纠纷。本案货物运输始发地在一审法院辖区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第六条第二款第（二）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七条关于“因铁路、公路、水上、航空运输和联合运输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运输始发地、目的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
涉案货物运输交货地为阿联酋迪拜，本案具有涉外因素。涉案提单背面条款第24条关于法律和管辖权的记载为：本提单下的争议应当受承运人主营业所所在地的国家管辖并适用该国法律。该提单承运人万达运通公司是在中国注册登记的公司，主营业所所在地为中国，南洋商贸公司也同意适用中国法律解决本案争议，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合同争议的准据法。
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归纳如下：
一、关于南洋商贸公司与万达运通公司及万达运通青岛分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
南洋商贸公司按照万达运通青岛分公司的入货通知将三票货物交予万达运通青岛分公司，万达运通青岛分公司接收货物后，作为万达运通公司的代理代为签发了三票货物的全套正本提单，提单的抬头为PandaLogisticsLtd，系万达运通公司的英文名称，且提单格式为万达运通公司在交通部登记备案的提单格式，万达运通公司确认其为承运人，万达运通青岛分公司系其授权的签单代理人，因此万达运通公司应为涉案三票提单项下货物的承运人。
提单明确载明南洋商贸公司为托运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提单是指用以证明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和货物已经由承运人接收或者装船，以及承运人保证据以交付货物的单证。因此，涉案三票货物的全套正本提单可以证明南洋商贸公司与万达运通公司之间存在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万达运通公司、万达运通青岛分公司抗辩，本案贸易采用FOB贸易术语，南洋商贸公司并非与其订立运输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涉案货物万达运通公司、万达运通青岛分公司是接受寰亚国际物流公司的委托而非南洋商贸公司进行的操作，涉案提单的内容均系寰亚国际物流公司指定填写，南洋商贸公司并非海运费的付款人，因此与南洋商贸公司之间不存在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托运人”是指：1、本人或者委托他人以本人名义或者委托他人为本人与承运人订立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的人；2、本人或者委托他人以本人名义或者委托他人为本人将货物交给与海上货物运输合同有关的承运人的人。本案南洋商贸公司作为FOB贸易下的卖方将货物交予承运人运输，明显符合我国海商法中关于第二种托运人的定义，因此南洋商贸公司是我国海商法规定的托运人。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四十一条规定，海上货物运输合同，是指承运人收取运费，负责将托运人托运的货物经海路由一港运至另一港的合同。南洋商贸公司不是海运费的付款人，是因有关运费的支付另有约定，但南洋商贸公司仍是我国海商法规定的托运人，万达运通公司是承运人，南洋商贸公司与万达运通公司之间存在符合我国海商法规定的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南洋商贸公司是该运输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即托运人，万达运通公司是承运人。因万达运通青岛分公司仅为经授权代为签发提单的代理人，故其与南洋商贸公司之间不存在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因此万达运通公司以南洋商贸公司不是与其订立运输合同的一方，提单内容均非南洋商贸公司指定填写，南洋商贸公司未支付海运费为由否定与南洋商贸公司之间存在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因此不予支持。
二、万达运通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南洋商贸公司认为万达运通公司、万达运通青岛分公司负有凭正本提单交付货物的义务，现其持有三票货物全套正本提单，要求万达运通公司、万达运通青岛分公司向其交付货物，或赔偿货物损失。万达运通公司主张货物现被订舱委托人寰亚国际物流公司窃取，涉嫌诈骗，南洋商贸公司在操作货物买卖的过程中，相关的操作不符合规定，买方不真实存在，货物被提取后未及时告知，对于损失南洋商贸公司也负有重大过错。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承运人对集装箱装运的货物的责任期间，是指从装货港接收货物时起至卸货港交付货物时止，货物处于承运人掌管之下的全部期间。在承运人的责任期间，货物发生灭失或者损坏，除本节另有规定外，承运人应当负赔偿责任。涉案三票提单项下的货物运抵目的港后，万达运通公司在未收回其签发的正本提单、三票货物的全套正本提单均由南洋商贸公司持有情形下，却指示实际承运人将货物交付给案外人寰亚国际物流公司，导致寰亚国际物流公司占有和控制涉案货物。万达运通公司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七十一条关于“提单，是指用以证明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和货物已经由承运人接收或者装船，以及承运人保证据以交付货物的单证。提单中载明的向记名人交付货物，或者按照指示人的指示交付货物，或者向提单持有人交付货物的条款，构成承运人据以交付货物的保证”的规定，万达运通公司作为承运人，违反了凭正本提单交付货物的义务，使得南洋商贸公司对提单项下的货物失去了控制，万达运通公司应当赔偿南洋商贸公司由此遭受的货物损失。万达运通公司不能以寰亚国际物流公司涉嫌盗窃、诈骗、南洋商贸公司买方不真实、南洋商贸公司未及时告知等由免除其在海上货物运输合同项下的凭正本提单交付货物的义务。万达运通公司关于南洋商贸公司也负有重大过错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不予支持。
万达运通青岛分公司与南洋商贸公司之间不存在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不是本案合同关系的当事人，南洋商贸公司请求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不予支持。
三、赔偿范围如何认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和第二款规定：货物灭失的赔偿额，按照货物的实际价值计算；货物损坏的赔偿额，按照货物受损前后实际价值的差额或者货物的修复费用计算。货物的实际价值，按照货物装船时的价值加保险费加运费计算。
南洋商贸公司提交的涉案货物的报关单、装箱单、商业发票证明，790BK3025860号提单项下三个集装箱装船时的价值为59814.00美元，790BK3026658号提单项下三个集装箱货物装船时的价值为65031.00美元，790BK4000177号提单项下九个集装箱货物装船时的价值为199210.00美元。涉案三票提单项下货物装船时的价值共计324055美元。南洋商贸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其支付了保险费和运费，也没有主张保险费和运费损失，货物价值损失的赔偿额应为货物装船时的价值324055美元。由于涉案货物价格在商业发票、报关单及买卖合同上的记载均采用美元方式，因此南洋商贸公司请求按人民币赔偿货物损失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因此，万达运通公司应向南洋商贸公司赔偿货物损失324055美元。
关于南洋商贸公司主张的利息。利息损失是因万达运通公司违约造成的损失，该损失与万达运通公司的违约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的规定，南洋商贸公司请求赔偿的利息属于本案赔偿范围。南洋商贸公司主张自2014年1月26日起计算利息，万达运通公司、万达运通青岛分公司主张应当自南洋商贸公司起诉之日起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利息系万达运通公司违约造成的损失，应当自违约之日起算，万达运通公司违反凭正本提单交付货物的约定，最后一票货物是2014年1月20日放行的，利息应当自2014年1月21日起算，南洋商贸公司主张自2014年1月26日起算，属于自愿放弃部分权利，应予以支持。因此万达运通公司应当向南洋商贸公司赔偿上述货物损失324055美元的利息，自2014年1月2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
综上，南洋商贸公司与万达运通公司之间存在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万达运通公司在南洋商贸公司持有三票货物的全套正本提单的情形下却将货物交付案外人，应当向南洋商贸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南洋商贸公司的货物价值共计324055美元，万达运通公司应当赔偿324055美元及其利息。万达运通青岛分公司与南洋商贸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南洋商贸公司请求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故南洋商贸公司部分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与第二款、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第六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万达运通公司向南洋商贸公司赔偿货物损失324055美元及其利息（自2014年1月2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二、驳回南洋商贸公司对万达运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南洋商贸公司对万达运通青岛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939元，诉前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万达运通公司负担。以上给付金钱义务，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若逾期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万达运通公司上诉称：一、万达运通公司与南洋商贸公司之间不存在海上运输合同关系。本案成交方式为FOB，托运人为货物买方，买方委托寰亚国际物流公司订舱，因此也不符合我国海商法关于第二种托运人（“本人或者委托他人以本人名义或者委托他人为本人将货物交给与海上货物运输合同有关的承运人的人”）的定义，因为万达运通青岛分公司接受寰亚国际物流公司的委托进行操作出运货物。
二、万达运通公司不应向南洋商贸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一）南洋商贸公司存在重大过错。1、因为最后一票货物的装船日期超过了信用证规定的最晚装船时间，南洋商贸公司没有取得信用证中所要求的质检证，发票金额超出了信用证金额因而与信用证的要求不符，所以信用证不可能得到议付，即使货物由买方接收，南洋商贸公司也不可能得到货款。2、货物出运后长达四、五个月的时间，南洋商贸公司不与万达运通公司联系，致使万达运通公司不能掌握、监控货物并采取应对措施，导致货物被提走和转移。3、南洋商贸公司提供的装箱单、发票中显示的买方与合同中的买方完全不同，南洋商贸公司所提供的买方是一个不存在的公司，其被诈骗造成的损失全部由万达运通公司承担是不公平的。（二）货物越过船舷后灭失和损坏的风险由买方承担，与南洋商贸公司无关，尽管南洋商贸公司持有提单，也无权起诉。（三）万达运通公司根据南洋商贸公司的要求对分单作了修改，将目的港从香港改为迪拜，但由于主单的目的港一直是香港，因此分单不再是定有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的证明，也不再具有货物收据的作用，南洋商贸公司以此分单为依据起诉万达运通公司是站不住脚的。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南洋商贸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南洋商贸公司答辩称：一、南洋商贸公司不但实际交付了货物，还是提单载明的托运人。万达运通公司称南洋商贸公司不是交付货物的“本人”，是无视本案事实。FOB贸易术语是在国际贸易合同中使用的，货物风险的划分并不涉及海上货物运输合同，也不影响托运人或正本提单持有人与承运人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的履行。
二、信用证是否可以获得支付与万达运通公司凭单交付货物是不同的概念，无论信用证是否获得支付，万达运通公司都必须凭正本提单交付货物。凭单交付货物，是万达运通公司的法律义务，不需要南洋商贸公司联系或提醒。本案的发生，正是万达运通公司无视其法律义务，将货物交付给案外人，而不收回其签发的正本提单所致。关于南洋商贸公司持有的正本提单的性质，首先，南洋商贸公司对目的港从未修改过；其次，目的港的列明是订舱人寰亚国际物流公司在指定万达运通公司操作时已经列明；最后，所谓的主单仅仅是完成部分运输，涉及不到目的港修改的问题。万达运通公司在自己不完成全程运输的情况下，也应当先收回自己签发的提单，然后与所谓的寰亚国际物流公司配合完成全程运输。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一审被告万达运通青岛分公司述称：一审判决应予撤销，南洋商贸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
本案所涉三票提单均载明交货地为阿联酋迪拜，本案为涉外海商纠纷。提单背面条款记载，本提单下的争议应当受承运人主营业所所在地的国家管辖并适用该国法律。承运人万达运通公司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注册登记的公司，其主营业所所在地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且各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均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处理本案实体争议的准据法。
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万达运通公司和南洋商贸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二、万达运通公司是否因无单放货而应当向南洋商贸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一、关于万达运通公司和南洋商贸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南洋商贸公司一审中提交的对账单、汇款凭证和发票能够证实其向万达运通青岛分公司支付了本案所涉三票货物的THC费、单证费、签单费、舱单费、场站费、港杂费、操作费等在起运港发生的费用，因此可以认定南洋商贸公司将货物交给万达运通青岛分公司。万达运通青岛分公司接收货物后，作为万达运通公司的代理签发正本提单，南洋商贸公司为正本提单记载的托运人。以上事实表明，南洋商贸公司符合我国海商法中关于第二种托运人的定义，即“本人或者委托他人以本人名义或者委托他人为本人将货物交给与海上货物运输合同有关的承运人的人”。万达运通公司主张，本案货物买卖合同的价格条款为FOB，货物买方委托寰亚国际物流公司订舱。万达运通公司主张的上述事实仅仅导致南洋商贸公司不符合我国海商法中关于第一种托运人的定义（“本人或者委托他人以本人名义或者委托他人为本人与承运人订立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的人”），但在南洋商贸公司符合第二种托运人的定义的情况下，南洋商贸公司仍为涉案海上运输合同的托运人，与作为承运人的万达运通公司之间存在海上运输合同关系。
二、关于万达运通公司是否因无单放货而应当向南洋商贸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承运人对集装箱装运的货物的责任期间，是指从装货港接收货物时起至卸货港交付货物时止，货物处于承运人掌管之下的全部期间。在承运人的责任期间，货物发生灭失或者损坏，除本节另有规定外，承运人应当负赔偿责任。第七十一条规定，提单中载明的向记名人交付货物，或者按照指示人的指示交付货物，或者向提单持有人交付货物的条款，构成承运人据以交付货物的保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9）1号）第二条规定：“承运人违反法律规定，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损害正本提单持有人提单权利的，正本提单持有人可以要求承运人承担由此造成损失的民事责任。”第三条规定：“承运人因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造成正本提单持有人损失的，正本提单持有人可以要求承运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承担侵权责任。”万达运通公司作为承运人，在未收回其签发的提单，提单均由南洋商贸公司持有情形下，将货物交付给案外人寰亚国际物流公司，违反了凭正本提单交付货物的法定义务，导致南洋商贸公司对提单项下的货物失去了控制，损害了提单持有人南洋商贸公司的提单权利，万达运通公司应当赔偿南洋商贸公司由此遭受的货物损失。
南洋商贸公司为受益人的信用证能否得到议付，与万达运通公司应否承担无单放货的责任无关。万达运通公司称南洋商贸公司被案外人诈骗，但如果万达运通公司履行了凭正本提单交付货物的法定义务，南洋商贸公司则不会因涉案货物失去控制而遭受货物损失，因此，万达运通公司应当依照法律规定赔偿南洋商贸公司的损失。万达运通公司称货物出运后南洋商贸公司长时间不与万达运通公司联系，但托运人在货物到港后未与承运人联系，并非免除或减轻承运人赔偿责任的法定事由。
万达运通公司提出的货物越过船舷后灭失和损坏的风险承担问题，为国际货物买卖合同双方之间对于货物灭失和损坏风险的划分问题，与本案所涉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的履行无关。上述风险由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的买方承担，并不妨碍南洋商贸公司依据法律规定要求万达运通公司承担无单放货的责任。
万达运通青岛分公司代理万达运通公司签发的涉案提单载明的目的港（PortofDischarge）为香港，交货地（PlaceofDelivery）为阿联酋迪拜；与上述提单相对应的实际承运人副本提单中载明的目的港和交货地均为香港。本院认为，涉案提单记载的托运人为南洋商贸公司，承运人为万达运通公司；实际承运人副本提单记载的托运人为万达运通青岛分公司，承运人为德翔海运有限公司，两提单证明的是两个不同的运输合同法律关系，两提单对交货地记载不同这一事实，并不影响南洋商贸公司依据其持有的涉案提单要求万达运通公司承担法律责任。
综上，万达运通公司上诉中提出的其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939元，由万达运通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 兵
代理审判员 王 磊
代理审判员 冯玉菡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赵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