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二商终字第9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爱团。
委托代理人杨菲，山东德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月泽。
委托代理人王娟，山东志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爱团因与被上诉人刘月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4）南商初字第20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3日立案受理。本院受理后，由审判员盛新国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温燕担任本案主审，与代理审判员王晋共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爱团的委托代理人杨菲，被上诉人刘月泽的委托代理人王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月泽在一审中诉称：2005年1月9日张爱团到刘月泽处购买木材，共计欠刘月泽木材款89386元，有张爱团出具的欠条为证。后刘月泽找张爱团催要欠款，张爱团以无款为由拖延付款。为维护刘月泽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张爱团立即支付刘月泽木材款89386元整，并自刘月泽起诉之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张爱团承担。
张爱团在一审中答辩称：1、刘月泽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刘月泽提交的“欠条”成立于2005年1月9日，该证据的内容足以证明刘月泽于2005年1月9日便明知其权利受到侵害的事实。刘月泽依法应于2005年1月9日起2年内行使诉讼权利，但刘月泽在起诉前从未向张爱团主张过任何权利，刘月泽的起诉明显已超过诉讼时效，假使该欠款事实成立，刘月泽丧失了胜诉权；2、刘月泽持有的“欠条”系在张爱团受胁迫的情况下书写。张爱团当时系李村镇政府的国家工作人员，依法不具备从事经济活动的权利和条件。该“欠条”的内容及涉案工程均与张爱团无关。张爱团因协调关系而被误认为是涉案工程的负责人。2005年1月9日中午，张爱团受刘月泽等人员的胁迫，在惜福镇傅家埠村委写下了该“欠条”。当时为了保障自身安全，张爱团也只能无奈为之。根据法律规定，该“欠条”应属无效；3、“欠条”不能单独证明有效债权的成立。“欠条”上记载有“付款对账有效”的内容，表明“欠条”不能单独作为证明债权有效性的证据。根据“欠条”内容，主张债权时双方须经“对账”的程序。又根据本案“买卖合同纠纷”的案由以及木材的交易惯例，提供木材一方应当提供“买卖合同”，并应当提供有收货方签字确认的发货单或其他供货凭证。刘月泽无法提供经张爱团确认的供货凭证，则不能证明已实际向张爱团供货，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关系不成立，刘月泽主张的债权亦不成立；4、刘月泽未履行出卖人的基本义务无权要求张爱团支付对价。《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出卖人应当履行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或者交付提取标的物的单证，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刘月泽既然认为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作为木材货物的出卖人，却从未实际向张爱团履行作为出卖人的基本义务即交付标的物，违背实践中的交易惯例。实际上，刘月泽已向第三人交付了标的物，无法再向张爱团履行交付义务。根据合同法关于买卖合同的基本原则，刘月泽在未履行交付标的物的义务的情况下，无权向张爱团要求支付对价。综上，刘月泽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其主张的债权无效且与张爱团无关，刘月泽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张爱团于2005年1月9日给刘月泽出具了欠条一份，内容为“今欠到刘月泽木材款总数捌万玖叁佰捌拾陆元整（89386.00），付款对账有效。”。其后，张爱团未向刘月泽偿付欠款。
原审庭审中，张爱团主张涉案欠条是其在受胁迫的情况下书写的，但张爱团没有就其主张提供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刘月泽提交的张爱团于2005年1月9日出具的欠条所记载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借条作为证据的形式也没有瑕疵，该证据合法有效，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张爱团主张涉案欠条是其在受胁迫的情况下书写的，但张爱团没有提供其遭受胁迫的有效证据，张爱团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因欠条没有记载还款期限，张爱团认为刘月泽应于2005年1月9日起2年内行使诉讼权利，否则便超过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张爱团的该抗辩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亦不能成立。关于上述欠条记载的“付款对账有效”的解释问题，原审法院采信刘月泽的主张即欠条是在有效的付款对账的基础上形成的，若按张爱团的理解把付款对账解释为欠条的生效条件，则欠条不应记载具体的欠款数额，欠条也没有存在的必要。张爱团认为欠条必须结合发货单或其他供货凭证才能够证明欠款事实，原审法院认为，法律不禁止买卖双方在对往来业务进行对账后，形成独立的欠款凭证，以确定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综上，在张爱团不能证明欠条无效或者存在其他不应被采信的情况下，刘月泽要求张爱团支付欠款89386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支付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张爱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刘月泽欠款人民币89386元及利息（自2014年2月2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35元，由张爱团承担。因刘月泽已预交，张爱团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刘月泽。
宣判后，张爱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张爱团上诉称：一、被上诉人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在欠条未写明付款期限的情况下，欠条出具之日就是债权债务形成之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规定，双方当事人原约定，供方交货后，需方立即付款。需方收货后因无款可付，经供方同意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对此应认定诉讼时效期间中断。如果供方在诉讼时效中断后一直未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欠款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因此，根据上述规定，未写明付款期限的欠条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出具欠条的第二天开始计算。一审法院驳回诉讼时效抗辩未阐明所依据的法律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或不明确。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依据不足。欠条与借条在诉讼时效等方面有不同规定，一审法院混淆二者区别，存在重大过错。载有“付款对账有效”内容的孤立的欠条不应当单独成为被上诉人债权合法有效的证据，应当查明双方是否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关系，欠条的形成过程等事实，并最终确定欠条的真实性、有效性和关联性。但被上诉人并未提交木材交易的买卖合同、发货清单等证据证明木材交易真实发生，上诉人系在受胁迫的情况下书写欠条，并故意书写“付款对账有效”，为欠条设置支付条件，是效力待定、数额不确定的欠条。三、被上诉人未履行交付标的物的义务，无权要求上诉人支付对价。被上诉人向第三人傅家埠村委实际交付木材，收货人是傅家埠村委的工作人员傅正起。四、一审程序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可重新组织当事人举证、通知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但无权径行变更案由。本案案由应为买卖合同纠纷，但一审判决未阐明理由，直接变更为欠款纠纷，程序不当。且开庭后仅用时2天即判决，剥夺了被上诉人提交代理词等的权利。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刘月泽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上诉人上诉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刘月泽提交欠条复印件一份，证明：该欠条是2004年元月5日由上诉人出具的，证明上诉人的付款数额是以被上诉人的收条为准，进一步说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于2005年1月9日所出具的欠条是真实的，数额也是双方最终的结算数额。上诉人张爱团对此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被上诉人未能提供复印件的原件，上诉人认为该张欠条也不是上诉人所写，该张复印件某些内容已经看不清楚，被上诉人所主张的证明内容也与本案毫无关联，上诉人认为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所以不予认可。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庭审后经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支付涉案欠条项下货款。
首先，关于上诉人上诉称该欠条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对此上诉人称没有证据证明其受胁迫的事实，因此，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上诉人上诉称欠条中载有“付款对账有效”，欠条具有付款条件，被上诉人则主张欠条是在有效对账的基础上形成的，该欠条所载明的数额精确到“元”，且上诉人具有完全行为能力，对于出具欠条的结果应该明知。对此，本院认为，因为该欠条中所载欠款数额精确具体，如尚未进行对账确认，作为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上诉人不可能出具记载具体欠款数额的欠条，因此，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关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刘月泽持有上诉人出具的欠条原件，该欠条中明确载明“今欠到刘月泽木材款总数捌万玖叁佰捌拾陆元整（89386.00），付款对账有效”，被上诉人据此主张与上诉人之间存在木材的买卖合同关系，因上诉人并未提交任何相反证据推翻该欠条，因此，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木材的买卖合同关系，且双方之间已经对账确认上诉人尚欠的木材款数额，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其已经履行了相应的付款义务，且因该欠条并未约定付款期限，被上诉人可以随时向上诉人主张，因此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欠条项下的木材款。经本院审查，原审法院也并无影响案件公正审理的程序违法现象。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35元，由上诉人张爱团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盛新国
代理审判员 王 晋
代理审判员 温 燕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 恬
书 记 员 赵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