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商终字第010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木红。
委托代理人陈勇，江苏司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港市双达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市金港镇南沙柏林村。
法定代表人怀文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福才。
原审被告张家港市启翔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市金港镇南沙占文村。
法定代表人陈汉清，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张家港市洪荣氨纶纱线厂（普通合伙），住所地张家港市金港镇德积人民东路。
负责人袁雪荣，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石向生，江苏和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木红因与被上诉人张家港市双达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达公司）、原审被告张家港市启翔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翔公司）、原审第三人张家港市洪荣氨纶纱线厂（以下简称洪荣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3）张商初字第0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双达公司一审诉称：2011年3月9日、15日、28日启翔公司肖木红指派其下属董某到双达公司提取龙达粘胶、粘锦混花等合计32720.3公斤，双达公司根据董某要求将送货单上的收货单位填写为“洪荣或洪荣（启翔）”。2012年1月18日双达公司与肖木红对账，双达公司经办人在对账便条上方先书写下列内容：“启翔到双达纺织发货清单：1、2011.3.9龙达粘胶9835.82kg、粘锦混花4420kg，2、2011.3.15龙达粘胶10764kg，3、2011.3.28龙达粘胶7700.5kg，三次合计32720.3kg×28元／kg”。肖木红在便条下方书写“洪荣纺织按排我启翔纺织到双达纺织收货，以上清单数据相符，肖木红2012.1.18”。之后，双达公司向启翔公司、肖木红、洪荣厂索要货款，三方互相推诿，催款无着。双达公司认为，肖木红实际收货，又不能证明所收货物去向，应当将其视为实际买受人，又因肖木红以启翔公司名义收货，双达公司并不清楚肖木红与启翔公司之间的实际关系，故起诉要求启翔公司、肖木红共同给付双达公司货款916168.4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肖木红一审辩称，双达公司的主张不符合事实，没有相应的证据来支持双达公司的诉讼请求。
启翔公司一审未作答辩。
洪荣厂一审述称，我厂从未委托肖木红至双达公司处提货，不应当作为第三参加诉讼，双达公司所称的业务发生在其与启翔公司之间，洪荣厂对他们之间的往来不清楚，也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
双达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供以下证据：2012年1月18日肖木红向双达公司出具的收货凭证一张，内容为：“洪荣纺织安排启翔纺织到双达纺织发货清单：1、2011.3.9龙达粘胶9835.82kg、粘锦混花4420kg，2、2011.3.15龙达粘胶10764kg，3、2011.3.28龙达粘胶7700.5kg，三次合计32720.3kg×28元／kg，洪荣纺织按排我启翔纺织到双达纺织收货，以上清单数据相符，肖木红2012.1.18”，该便条最上一行“洪荣纺织安排”及下半部分“洪荣纺织按排我启翔纺织到双达纺织收货，以上清单数据相符，肖木红2012.1.18”由肖木红书写，便条中间部分的文字由双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怀文明书写，证明肖木红收到双达公司货物的事实。
肖木红质证后认为：该证据的有些部分是真实的，有些是不真实的，这张便条上的“洪荣纺织安排”及“洪荣纺织按排我启翔纺织到双达纺织收货，以上清单数据相符，肖木红2012.1.18”确实是由肖木红书写的，中间部分内容是双达公司老板的朋友拿着已经形成文字的纸至肖木红处请求肖木红为代加工的货进行数量证明，后来肖木红在纸上添加了上面这些文字，三次合计当中的“×28元／kg”在肖木红文字形成之后交付给双达公司的朋友后被带回后被其他人事后添置，与原来的书证内容不符，光凭这份书证无法证明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及货款的准确数字，书证存在巨大瑕疵，要求对“×28元／kg”文字形成时间等进行鉴定。
洪荣厂对上述证据质证后认为，该证据洪荣厂并没有参与，对真实性无法确认，我方认为不能凭这份证据要求洪荣厂承担责任。
肖木红为支持其抗辩意见，提供以下证据：时间为2011年3月9日编号为0003153、0003154及2011年3月15日编号为0003156、2011年3月28日编号为0003166的四份送货单复印件，该送货单是双达公司制作且有董某签字，数量与肖木红确认的收货凭证一致，送货单上填写的收货单位为“洪荣”或“洪荣（启翔）”，证明具体的收货单位为洪荣厂并不是肖木红，本案启翔公司和肖木红是代洪荣厂收货。
双达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后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收货单位写的是“洪荣”或“洪荣（启翔）”是按照肖木红要求写的，从该证据看也可以证明双达公司的主张是真实的，与双达公司提供的收货凭证记载的品名和数量是一致的。
洪荣厂质证后认为，因为证据是复印件，对真实性无法确认，同时证据上都没有“代收”字样，即便是真实的，也只能证明肖木红收到双达公司货物，并不能证明是肖木红代洪荣厂收取货物。
一审审理过程中，肖木红要求对双达公司举证的收货凭证进行鉴定，申请的鉴定事项为：1、“×28元／kg”文字书写时间是否和其它“启翔纺织到双达纺织发货清单……三次合计32720.3kg”书写时间处于同一合理批次范围（即“×28元／kg”是否后加形成）；2、如不能就文字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则鉴定是否为同一人所写笔迹；3、“×28元／kg”文字书写笔墨物质是否和其它“启翔纺织到双达纺织发货清单……三次合计32720.3kg”文字书写笔墨物质相同；4、该收货凭证是否为原件（排除扫描件或复印件）。原审法院于2014年3月19日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4年5月27日出具苏同司鉴所（2014）文鉴字第10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落款时间为2012年1月28日的《洪荣纺织安排启翔纺织到双达纺织发货清单》中“×28元／kg”与其它内容字迹均是利用墨水笔直接书写形成，属原件；是同一人利用同一书写工具同时书写形成。该司法鉴定意见书在第四部份的分析说明中写道：经对检材中“×28元／kg”等字迹与其它内容字迹的系统比对检验，争议字迹的笔迹特征与其它内容字迹相符，笔痕特征表现一致，系同一人利用同一书写工具书写，字迹端正、布局合理，笔痕特征反映一致，无添加书写迹象。
肖木红对《司法鉴定意见书》质证后认为：鉴定机构对本次鉴定不具有合法性，对本次鉴定不具有科学性，存在重大鉴定瑕疵；其次，法院在受理鉴定申请时，司法库中的鉴定机构只有两家，两家的鉴定机构供申请人选择，不符合法定程序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另外，申请人申请的鉴定事项主要是是否为原件、形成时间是否二次形成、书写人是不是同一人、对书写文字的笔墨物质是否相同，当时法院鉴定机构的人员认为对书写文字的笔墨物质是否相同就是是否是同一支笔，鉴定机构也据此作出了鉴定意见。鉴于以上情况，要求重新鉴定。
双达公司及洪荣厂对鉴定意见书均无异议。
在一审第二次庭审中，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的鉴定人员刘敬杰根据肖木红的申请出庭作证，当庭就鉴定的过程、所用的鉴定设备、鉴定方法等相关情况回答了肖木红代理人的提问。
通过上述举证、质证，原审法院认证如下：2012年1月18日肖木红向双达公司出具的收货凭证，肖木红对其签名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书证的内容中的“×28元／kg”不予认可，但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看出“×28元／kg”与其它内容字迹均是利用墨水笔直接书写形成，是同一人利用同一书写工具同时书写形成，故该部分内容无添加痕迹，也是真实的。肖木红认为鉴定不具有合法性，不具有科学性，存在重大鉴定瑕疵，经审查，庭审中鉴定人员对其提出的问题均作了详细的回答，鉴定人员具备相关的鉴定资质、鉴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鉴定依据充分，并不存在肖木红所称的上述情况，同时，本次鉴定的目的是确认“×28元／kg”是否事后添加，通过鉴定是否是同一支笔书写且是否同时书写形成即可达到鉴定目的，肖木红强调要求鉴定书写文字的笔墨物质是否相同并无实际意义。综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合法、依据充分，可以作为证据使用，肖木红要求重新鉴定的意见不予采纳，据此该院确认肖木红于2012年1月18日出具的收货凭证的证据效力。肖木红提供的四份送货单复印件双达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该院也确认其证据效力。
庭审中，肖木红还申请证人董某出庭作证，董某陈述：对肖木红提供四张送货单复印件，其确认是其经手并由其签字，其签字的内容为“实收多少件、毛重、启翔纺织、董某”，其它内容包括收货单位等均不是他所写；其在经手该业务时代表的是肖木红，肖木红当时在启翔纺织，但担任何职务不清楚，这批货是肖木红指示其分三次到双达公司提取的。
原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肖木红指派董某至双达公司处于2011年3月9日提取龙达粘胶9835.82kg、粘锦混花4420kg、于2011年3月15日提取龙达粘胶10764kg、于2011年3月28日提取龙达粘胶7700.5kg，合计为32720.3公斤。之后，双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怀文明在便条上书写：“启翔纺织到双达纺织发货清单：1、2011.3.9龙达粘胶9835.82kg、粘锦混花4420kg，2、2011.3.15龙达粘胶10764kg，3、2011.3.28龙达粘胶7700.5kg，三次合计32720.3kg×28元／kg”。2012年1月18日，肖木红在该便条上方添加书写：“洪荣纺织安排”并在下方添加书写：“洪荣纺织按排我启翔纺织到双达纺织收货，以上清单数据相符，肖木红2012.1.18”。之后，双达公司催款无着，为此涉讼。
原审法院另查明，该院（2012）张商初字第0920号案卷中2013年4月12日的庭审笔录记载，肖木红承认曾经在启翔公司工作过，启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汉清认为肖木红在2009年至2010年3月份之间在启翔公司工作过，对本案的业务陈汉清表示不清楚。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肖木红是否是洪荣厂安排其到双达公司收货？2、肖木红是否可代表启翔公司？
该院认为：从肖木红出具的书证内容看，其自书部分“洪荣纺织按排我启翔纺织到双达公司收货”，表达的意思是肖木红受洪荣厂安排去双达公司处提货或代表启翔公司至双达公司处提货。从查明的事实看，首先，洪荣厂并不承认指派肖木红去双达公司处收货，肖木红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受洪荣厂的指派去双达公司处收货，其次，没有证据证明肖木红是代表启翔公司至双达公司处收货，启翔公司也不认可肖木红有代理权，故肖木红受洪荣厂指派或代表启翔公司去双达公司处提货的理由均不成立。从该书证的内容中含有价格等情况并结合该笔业务经办人董某的证言，可以认定，肖木红从双达公司处收取了书证清单项下的货物，双方发货、收货的事实，符合买卖合同关系的特征，肖木红作为货物的买受人，应当按书证约定的价格支付货款。肖木红认为双达公司在送货单上填写了“洪荣”或“洪荣（启翔）”，即已认可买卖合同的相对人为洪荣厂或启翔公司，因送货单通常是货物交接过程中形成，填写的人大部分是仓库保管员或业务的经办人，填写时有一定的随意性，故不能简单地以填写的名称来确定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双达公司主张启翔公司应与肖木红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院不予支持。启翔公司经该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放弃答辩、质证、辩论等诉讼权利，不利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负。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肖木红给付双达公司货款916168.4元，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12962元、鉴定费12700元、证人出庭费1000元合计26662元由肖木红负担。
肖木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审理程序存在问题。1、双达公司唯一的书证（收条）在二次诉讼过程中出现的面貌是不一致的。在（2012）张商初字第920号民事案件中，该收条上的“×28元／kg”文字黑色度明显深于其他文字，但在双达公司撤回起诉后，该证据未归入卷宗档案而是退还给了双达公司。后来在本案一审中该收条上的“×28元／kg”文字和其他文字目视已无明显色差，应该是经过了双达公司特殊处理。双达公司举证时，肖木红的代理人当场提出异议，但承办法官回复“经询问撤诉案件的承办法官刘斌，他说没发现所讲文字存在色差”。事实上，肖木红在（2012）张商初字第920号案件中也提起过鉴定申请，承办法官即以色差明显、不必鉴定为由没支持申请。2、一审中，肖木红曾书面申请对该收条中间传输经手人王忠虎进行调查，但未获支持。3、一审中，庭审记录中的证人证言被合议庭庭审小结期间人为改动，出现较大差异，只是由于证人发现后才更改过来。4、司法鉴定人出庭质证时，合议庭多次帮助司法鉴定人避重就轻回答肖木红代理人所提出的问题。二、原审法院司法鉴定委托程序存在问题。1、法院对外委托鉴定的要求和申请鉴定的要求不一致。2、原审法院只提供了二家鉴定机构供各方选择。3、肖木红代理人提出要进行笔墨微量鉴定（笔墨物质鉴定），但是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不具备微量鉴定业务受理范围。三、本案事实不清。1、肖木红当时是启翔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代表启翔公司，受洪荣厂的口头委托到双达公司代洪荣厂收货进行加工业务。双达公司和洪荣厂是交易的主体，应由洪荣厂承担民事责任。2、同济司法鉴定意见不应予以采信。请求二审依法处理。
双达公司二审答辩认为：1、一审程序合法，原审法院根据肖木红的申请对“×28元／kg”是否事后添加进行鉴定，并依法选择了双方认可的鉴定机构，并且鉴定人员对鉴定结论已经当庭作证，不存在违反法律程序的情形。2、肖木红称双达公司勾结原审法院工作人员，不是事实。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启翔公司二审未作答辩。
洪荣厂二审陈述意见认为：1、一审法院按照肖木红的申请，依照法定程序委托司法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也根据肖木红的申请传唤鉴定人到庭接受各方的质询，鉴定人就鉴定资格、鉴定程序、鉴定方法等做出了详细的解释，鉴定人强调鉴定时依照高倍显微镜下所显示的书写习惯和书写的连续性，能够确定系同时形成。肖木红并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或理由来推翻该份鉴定报告，其上诉没有道理。2、一审中并不存在休庭期间更改证人证言和庭审记录的情况，倒是肖木红代理人在庭审结束签字时在笔录上擅自修改证人证言。3、洪荣厂没有委托肖木红或启翔公司代收双达公司的货物。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双达公司供货的相对方是谁。2、原审法院司法鉴定结论是否可以被采纳。
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双达公司供货的相对方为肖木红，理由如下：首先，双达公司提供的书证上，其法定代表人书写“启翔纺织到双达纺织发货清单……”，说明双达公司当时认为其供货的相对方是启翔公司。而提货人董某称，其是代表肖木红前去双达公司提货的，肖木红也认可其派董某去提取上述货物。由于肖木红在本案的结算凭证上签字的日期是2012年1月18日，肖木红主张其以启翔公司员工的身份在结算凭证上签名，并未得到启翔公司的认可，肖木红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当时具有启翔公司的授权，因此，肖木红指派董某从双达公司提取货物的行为是其个人行为。其次，双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在结算凭证上并未提到洪荣厂，可见其并未收到洪荣厂的指令发货。肖木红手写“洪荣纺织安排我启翔纺织到双达纺织收货”，但没有提供洪荣厂委托其提货的依据，事后也没有取得洪荣厂的追认，因此，双达公司供货的相对方也不是洪荣厂。肖木红认为其作为启翔公司员工受洪荣厂委托去双达公司提货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肖木红认为双达公司提供的书证上“×28元／kg”两次出现颜色深浅不一致，没有相关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根据肖木红的申请，委托司法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委托程序依照规定进行，鉴定意见作出后，根据肖木红的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询问。原审法院程序合法规范，鉴定结论应予采纳。鉴定结论明确“×28元／kg”与其它内容字迹是同一人利用同一书写工具同时书写形成，肖木红以未进行笔墨微量物质鉴定为由对该鉴定结论提出异议，本院认为，笔墨微量物质鉴定是鉴定机构选择适用的鉴定方法，原审法院委托的司法鉴定机构在使用其它鉴定方法可以得出明确结论的情况下，未使用笔墨微量物质鉴定方法，并不影响鉴定结论的效力，故肖木红对鉴定结论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62元，由上诉人肖木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岚
审 判 员 孙鲁江
代理审判员 李晓琼
二〇一五年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吴丹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