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028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干将西路218号。
法定代表人席于林。
委托代理人计月芳，江苏胡文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密。
委托代理人王金凤，江苏晟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楚超。
委托代理人李成林，江苏稼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三新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胜浦澄浦路26号。
法定代表人徐铭杰。
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太保苏州公司）与王金密、徐楚超、苏州三新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新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3）园民初字第2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7月11日6时45分左右，徐楚超驾驶苏E×××××中型普通客车沿苏州工业园区通江路由北向南逆向行驶至通江路中胜路交叉路口处时，遇停止信号灯继续行驶，车辆与沿通江路由南向北行驶的王金密驾驶的人力三轮车相撞，造成王金密受伤，两车损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及《道路交通安全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因徐楚超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驾驶人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前，应当对机动车的安全技术性能进行认真检查；不得驾驶安全设施不全或者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等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第三十五条“机动车、非机动车实行右侧通行”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一条第五项“遇有停止信号时，一次停在停止线外，没有停止线的，停在路口以外”规定的过错造成交通事故，徐楚超应当承担全责。
又查，王金密于2012年7月11日至2012年7月17日在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6天，于2013年7月19日至2013年7月25日在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6天，共计住院12天。
另查明，苏E×××××登记所有人为三新公司，该车在原审被告太保苏州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交强险保险期限自2012年6月13日至2013年6月12日止，商业第三者责任险2012年6月30日至2013年6月29日止，商业第三者险投保了50万元及三者险不计免赔。苏E×××××经苏州市公安局车辆管理所鉴定，该车左制动灯不亮，不符合《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有关要求。
再查，三新公司已向王金密垫付1万元。
又查，徐楚超与三新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2012年5月15日至2013年6月30日止。
2013年9月26日，苏州大学司法鉴定所对王金密的伤残程度、误工、营养、护理期限及人数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王金密此次交通事故致左腕关节功能障碍构成十级伤残，余伤情不足评残；其伤后90日内予以营养支持，伤后住院期间应予一人护理，出院后综合考虑一人护理60日为宜，根据本例多发骨折的部位及程度，结合其通常的愈合规律，建议其误工时限掌握在伤后270日较为适宜。
另查，信达思（苏州）企业服务有限公司出具证明，王金密为我公司的外包服务公司万事洁清洗有限责任公司安排到我公司提供保洁服务的人员。在我公司服务时间为2011年8月21日至2012年7月10日。因其于2012年7月11日发生交通事故受伤，至今再未至我公司服务。我公司每月支付万事洁清洗有限责任公司5500元，万事洁清洗有限责任公司提供三名现场服务人员。
以上事实，由交通事故认定书、车辆驾驶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第三者责任险保单、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以及原原审被告到庭陈述予以证实。
针对王金密诉请各赔偿项目，原审法院核定如下：
1、医疗费。王金密提交医疗费发票等证据，主张医疗费50693.84元。经原审法院核算，王金密提供的康复之家的40元票据和佳发大药房16元的收据，未有医嘱证明，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王金密两次住院费收据中的伙食费（9＋111.7）因王金密已另行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故应予扣除。综上，原审法院对医疗费总额确认为50517.14（50693.84-40-16-9-111.7）元。
2、营养费。王金密主张营养费2700元（90天＊30元）。原审法院认为，营养费按照30元／天计算并不过高。由于鉴定意见确定营养期限为90天，故营养费核定为2700元。
3、住院伙食补助费。王金密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216（12天＊18元）。原审法院认为，王金密主张不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故对伙食补助费核定为216元。
4、护理费。王金密主张护理费3600元（60天＊60元）。原审法院认为，王金密主张不超过鉴定意见确定护理期范围，护理费60元／天不超过当地一般护理标准，护理费计算金额应为3600元。
5、交通费。王金密主张交通费664元。原审法院认为，王金密因伤治疗发生的合理交通费用应予以支持，原审法院酌定交通费400元。
6、残疾赔偿金。王金密主张伤残赔偿金59354元（29677元＊0.1＊20年），太保苏州公司予以认可。故原审法院确认残疾赔偿金为59354元。
7、精神损害抚慰金。王金密主张5000元。太保苏州公司予以认可。原审法院确认精神抚慰金5000元。
8、误工费。王金密主张误工费14400元（1600元＊9个月）。王金密称其是保洁人员，每个月1600元，车祸后工资就不发了。太保苏州公司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鉴定意见确定误工期限270天，王金密作为有劳动能力的成年人，从事保洁工作，要求按照1600计算误工收入，不违反法律规定，故误工费应当为14400元（270天／30＊1600元／月）。
9、鉴定费。王金密主张鉴定费2520元。原审法院依据鉴定费发票确定鉴定费2520元。
综上，原审法院确认王金密总损失为138707.14元（50517.14＋2700＋216＋3600＋400＋59354＋5000＋14400＋2520）。
原审原告王金密诉称：2012年7月11日6时45分，徐楚超驾驶苏E×××××中型普通客车沿苏州工业园区通江路由北向南逆向行驶至通江路中胜路交叉路口处时，遇停止信号灯继续行驶，车辆与沿通江路由南向北行驶的王金密驾驶的人力三轮车相撞，造成王金密受伤。交警部门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徐楚超负全责。王金密请求判令：1、三原审被告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136807.84元；2、一审诉讼费由三原审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太保苏州公司辩称徐楚超持C1驾驶中型普通客车属准驾车型不符，即无证驾驶，且苏E×××××不符合安全制动性标准，故拒赔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的问题。根据商业三责险保险条款的约定，准驾车型不符和车辆检验不合格均属于责任免除范围，不应承担责任。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保险人负有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的法定义务，未对免责条款进行明确说明，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太保苏州公司提供的保险单及保险条款文本，仅能够证实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保险条款中规定了“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机动车”、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属于责任免除范围等免责条款，但没有证据证明太保苏州公司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了明确提示说明义务，故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太保苏州公司援引相关免责条款拒赔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故本案中肇事车辆在太保苏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应由太保苏州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先行赔偿。王金密方所有赔偿项目中，其中列入伤残赔偿限额项下的残疾赔偿金等82754（3600＋400＋59354＋5000＋14400），未超过110000元；列入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的医药费等，已超过10000元；故上述款项可由太保苏州公司直接赔偿王金密92754元（82754＋10000）。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款项45953.14（138707.14－92754）元，应由事故责任人依据其责任程度予以分担。该起交通事故，徐楚超负全责，由于徐楚超事发时是三新公司工作人员，履行的职务行为，应由三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因肇事车辆在太保苏州公司投保商业三责险及不计免赔，太保苏州公司应在肇事车辆投保的商业三责险50万元限额内予以赔付。因此，太保苏州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限额内合计赔偿王金密138707.14元。三新公司已垫付王金密10000元，已超出其应负担诉讼费部分1774元，超出部分可由太保苏州公司直接结算后向三新公司支付8226元（10000－1774），太保苏州公司还需向王金密支付130481.14元（138707.14-8226）。
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王金密人民币130481.14元；二、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被告苏州三新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8226元；三、驳回原告王金密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收取1084元，公告费690元，合计1774元，由被告苏州三新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太保苏州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徐楚超持C1驾照却驾驶中型普通客车，属于《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形。商业三责险条款第七条第（三）款第2项、第3项将上述情形作为保险人的免责事由。《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明确规定驾驶人应当驾驶与准驾车型相符的机动车。根据《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在法律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的情况下，保险人无需明确说明，即可以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免责。因为徐楚超系无证驾驶，所以太保苏州公司仅对受害人承担交强险限额内的赔偿责任，而且可以向徐楚超追偿。保险人不承担商业三责险限额内的任何赔偿责任。请求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被上诉人王金密答辩称：太保苏州公司应对事故造成的损失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范围内承担全部责任。太保苏州公司应在对王金密履行保险赔偿义务后，再向侵权人徐楚超追偿。
被上诉人徐楚超答辩称：徐楚超驾驶机动车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就该行为所造成的侵权损害结果，应由三新公司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仅规定驾驶人应当驾驶与准驾车型相符的机动车，但没有规定禁止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太保苏州公司应当承担商业三责险的保险责任，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我方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三新公司未作答辩。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商业三责险保险条款是太保苏州公司向投保人三新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其第七条第（三）款第3项关于“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机动车”的约定是减轻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由太保苏州公司向投保人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在商业三责险保险条款文本上，第七条第（三）款第3项用加黑、加粗字体打印，可以证明太保苏州公司就该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太保苏州公司并未举证投保单、当事人声明等证据证实其向三新公司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苏州工业园区交警部门就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关于驾驶人和车辆基本情况的记载，徐楚超所持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为C1。根据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附件1的规定，C1驾驶证的准驾车型为小型、微型载客汽车以及轻型、微型载货汽车和轻型、微型专项作业车等车型，并不包括中型客车。中型客车是B1及以上驾驶证的准驾车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四款的规定，驾驶人应当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因此，商业三责险条款第七条第（三）款第3项系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太保苏州公司在就该条款向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后，该条款的效力不受其是否尽到明确说明义务的影响。本案中，商业三责险条款第七条第（三）款第3项生效，太保苏州公司可以根据该条款的约定免除其基于商业三责险保险合同的保险责任。
王金密因本案所涉交通事故所致损失中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款项为45953.14（138707.14－92754）元，因徐楚超负事故全责，且其在事发时驾驶机动车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故应由三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因为三新公司垫付王金密10000元，所以还需赔付王金密35953.14元。
综上，原审判决在判断免责条款效力上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3）园民初字第2472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王金密人民币92754元。
三、苏州三新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王金密人民币35953.14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084元，公告费690元，合计1774元，由被告苏州三新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84元，由苏州三新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平
代理审判员 赵东
代理审判员 姚望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裘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