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石门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石民二初字第68号
原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门县支行，住所地湖南省石门县楚江镇中渡居委会先河北路001号。
负责人欧剑飞，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刘楚双，湖南前进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胡祖湘，该支行法律顾问，一般授权代理。
被告张中勇（又名张忠勇），男，1972年8月25日出生，土家族，农民，住湖南省石门县。
被告印辉，女，1973年12月29日出生，佤族，农民，住湖南省石门县。
被告张为寿，男，1848年8月29日出生，土家族，农民，住湖南省石门县。
被告张中勇、印辉、张为寿共同委托代理人曾建国，湖南楚江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门县支行（以下简称邮政银行）与被告张中勇、印辉、张为寿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4月23日立案受理。2014年6月5日，依法由审判员曾昭勇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判，书记员覃业楚担任记录，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邮政银行委托代理人刘楚双、胡祖湘、被告张中勇、被告印辉、被告张为寿委托代理人曾建国到庭参加了诉讼。2014年7月22日，本院裁定本案转为普通程序。2015年10月23日、2015年10月30日，依法由审判员曾昭勇、人民陪审员黄明东、覃毅组成合议庭，代理书记员郭蕾担任记录，对本案第二次、第三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邮政银行的委托代理人刘楚双、被告张中勇、印辉、张为寿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曾建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邮政银行诉称：被告张中勇、印辉于2012年5月14日以其出资经营的石门县水田农机加油站急需流动资金为由，向原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门县支行依据双方所签订的《小额联保借款合同》借款了10万元，约定年利率为15%，借款期限为12个月。该借款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张中勇、印辉仅偿还利息4484.94元，借款本金10万元及其余利息未如期偿还。原告邮政银行因向被告张中勇、印辉催收未果，向石门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石门县人民法院判决被告张中勇、印辉偿还原告邮政银行借款本金10万元、合同期内利息5701.93元，支付罚息及复利至借款全部清偿之日止。判决生效后，被告张中勇、印辉拒不履行判决内容，原告经多方调查，了解被告张中勇、印辉在向原告借款后，就已多处欠债。原告于2014年4月21日到石门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查询得知，被告张中勇、印辉已于2012年6月18日将其独资经营的石门县水田农机加油站的整体资产以10万元的低价转让给了张中勇父亲，即本案被告张为寿，且约定张为寿对张中勇、印辉所负债务不承担偿还责任。三被告这一行为，致使原告在内的多位债权人权益受损，这一转让行为属于以明显低价转让资产以达到转移资产、逃避债务的目的。原告具状起诉，请求判决：1、撤销被告张中勇、印辉将石门县水田农机加油站整体转让给被告张为寿这一转让行为中价值17万元的部分，确认其行为自始无效，并同时判令三被告用前述撤销部分的财产偿还所欠原告的借款本息、实现债权的费用；2、本案行使撤销权的全部费用由被告负担。
邮政银行为支持其事实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邮政银行《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负责人身份证明各1份，张中勇、印辉、张为寿身份证复印件各1份，用以证明原、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的事实；
2.民事诉状、（2014）石民二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书、中国邮政银行小额联保借款合同及借据、放款单、分期贷款还款计划表各1份，用以证明张中勇、印辉向邮政银行贷款，邮政银行与张中勇、印辉间有借款合同关系，邮政银行系合同债权人的事实；
3.张中勇、印辉、张为寿转让合同、石门县工商局工商登记资料、加油站变更登记申请书、委托书、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农机加油站营业执照、出资证明等变更资料各一份，用以证明张中勇、印辉将石门县水田农机加油站全部资产转让给张为寿，作价10万元，且已在石门县工商局办理变更登记的事实；
4.湖南德源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作出的湘德源评报字［XXXX］第XXXX号《资产评估报告书》一份，用以证明张中勇、印辉将价值385934.2元的加油站以10万元的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给张为寿；
5、评估费发票一份，用以证明资产评估费用为5000元，应由被告张中勇、印辉负担。
被告张中勇、印辉、被告张为寿对邮政银行提交的证据1、2无异议，但指出判决书确定的债权金额只有13万元，而邮政银行申请撤销价值17万元的资产转让，超出了其享有的债权额度；对邮政银行提交的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指出张为寿对证据3中的转让合同没有实际履行，证据3中的出资情况证明加油站本身为张为寿出资，加油站在转让之前即为张为寿所有；对证据4提出评估的加油站价值过高，但不申请重新评估；对证据5没有异议。
被告张中勇、印辉辩称：石门县水田农机加油站为张为寿出资、筹建，且房屋、土地使用权皆登记在张为寿名下，故加油站本身就属于张为寿所有；加油站工商登记注册资本为10万元，张中勇、印辉将加油站以10万元转让给张为寿不存在恶意转让，张为寿作为善意第三人，其合法权益应得到保护；原告行使撤销权已过法定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
被告张中勇、印辉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被告张为寿辩称：被告印辉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石门县水田农机加油站在转让前本就属于张为寿所有；张中勇、印辉将加油站转让给张为寿的转让行为不是恶意转让。
被告张为寿为支持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交的下列证据：
6、石国用（XXXX）第XXX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石房权证子良字第XXXX**号房屋所有权证各一份，用以证明加油站所占房屋及土地使用权的权利人系张为寿；
7、石门县成品油和酒类管理办公室证明、成品油零售经营申请表各1份，用以证明加油站为张为寿所有，且登记证书上法定代表人一直是张为寿的事实；
8、加油站企业营业执照、企业注册登记资料各一份，用以证明加油站原登记错误；
9、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文件两份，用以证明工商登记投资人变更并非财产变更的依据。
原告邮政银行对被告张为寿提交的证据6、7、8、9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据6、9的关联性有异议，且认为证据7、8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投资人应以工商登记为准。
被告张中勇、印辉对被告张为寿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张中勇、印辉、张为寿对邮政银行提出的证据1－5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且证据形式、来源合法，能够对本案事实起到证明作用，本院予以采信。邮政银行、张中勇、印辉对张为寿提交的证据2、4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张为寿提交的证据6系证明土地使用权、房屋的权属情况，不在加油站资产之列，与本案没有关联，证据9系国家工商局对于工商部门形式审查相关内容的回复，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不予采信。对于上述证据的证明内容，本院将在下文予以综合评述。
经审理查明：2002年3月5日，张中勇投资10万元设立个人独资企业石门县水田农机加油站。2004年经湖南省商务厅核准，颁发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登记水田农机加油站法定代表人为张为寿。2012年5月14日，张中勇、印辉向邮政银行借款10万元，年利率15%，2013年5月14日到期。借款到期后，张中勇、印辉仅偿还合同期内利息4484.94元，借款本金10万元及余下利息、复利、罚息未偿还。2014年1月6日，邮政银行因与张中勇、印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诉至石门县人民法院。2014年4月25日，石门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石民二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确定张中勇、印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邮政银行借款本金10万元及至2014年4月24日止的利息36168元，并按年利率22.5%的标准支付自2014年4月25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判决确定的履行期满后，张中勇、印辉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并且无其他财产可供偿还所欠邮政银行的借款，截至2015年10月30日已欠邮政银行借款本息共计172917.24元。2012年6月18日，张中勇与张为寿签订石门县水田农机加油站转让协议，约定张中勇将加油站的固定资产和无形资产以1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张为寿，张中勇所有债权债务由张中勇自行负责，张为寿不承担任何债权债务。2012年6月18日，张中勇、张为寿到石门县工商局办理变更登记，将投资人由张中勇变更为张为寿。
另，本案诉讼过程中，邮政银行申请对石门县水田农机加油站资产进行评估，评估结论为：以2014年11月11日为评估基准日，石门县水田农机加油站资产价值为385934.20元，其中有形资产价值85934.20元，无形资产价值300000元。评估费用5000元。
根据原、被告及第三人的诉辩意见，当事人对邮政银行与张中勇、印辉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及金额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张中勇与张为寿之间对石门县水田农机加油站的转让行为是否是张中勇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邮政银行造成损害的行为；二、邮政银行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是否已过法定一年的除斥期间。
本院认为：一、张中勇将石门县水田农机加油站的全部资产以10万元价格转让给张为寿的行为，是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且受让人张为寿知情。
1、石门县水田农机加油站自2002年3月5日设立登记之日起至2012年6月18日变更登记前，工商登记的投资人即为张中勇。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个人独资企业的财产归投资人个人所有。且根据《民法通则》第三十八条：“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组织章程规定，代表法人行使职权的负责人，是法人的法定代表人”之规定，法定代表人是代表法人行使职权的人。二者法律概念不同，法定代表人不当然为法人的投资人或所有人。个人独资企业虽不具备法人资格，但《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九条规定了：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可以自行管理企业事务，也可以委托或者聘用其他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人负责企业的事务管理。由此可知在石门县水田农机加油站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上登记或其他资料上载明的法定代表人即是指代表石门县水田农机加油站行使职权、管理加油站事务之人。所以石门县水田农机加油站的投资人，即资产所有人，应以工商登记的投资人为准，在2012年6月18日之前，投资人一直为张中勇。
2、张中勇将石门县水田农机加油站以10万元价格转让给张为寿，转让价款低于实际价值的70%，应定性为“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
张中勇、印辉、张为寿在庭审中提出湖南德源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石门县水田农机加油站的评估价值过高，但不申请重新评估，亦未提出证明评估价值过高的证据。故本院对于加油站的总价值以该评估结论为准，即加油站总价值为385934.20元。而张中勇与张为寿约定的转让价为10万元，不到评估总价值的30%。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可视为明显不合理低价。
3、张中勇的恶意转让行为给邮政银行的到期债权造成了损害，且受让人张为寿知道此情形，邮政银行有权在其债权范围内申请法院撤销张中勇的转让行为。
张中勇向邮政银行借款后，将其所有的加油站低价转让与张为寿，并约定张为寿不承担任何债权债务。从而导致张中勇无力清偿邮政银行的借款本息。张为寿虽签订了转让协议，但在庭审中表示未支付转让价款，即又与张中勇一起进行加油站投资人的变更登记，其受让行为致使张中勇资产被恶意转移，故张为寿并非善意的受让人。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二、邮政银行行使撤销权未超过法定的一年除斥期间。
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本案邮政银行借贷给张中勇、印辉的10万元借款至2013年5月14日到期，在该借款到期前，邮政银行不对张中勇、印辉进行清收，更不会对张中勇的资产进行清查。而邮政银行于2014年3月25日提起撤销权之诉，距其债权到期不足一年时间，应认定为邮政银行在法定的撤销权行使期间行使撤销权。
另，邮政银行在行使撤销过程中发生5000元的评估费用，当事人对该笔费用均无异议，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该笔费用应由债务人张中勇、印辉负担。
综上所述，截至2015年10月30日，邮政银行对张中勇、印辉享有172917.24元的债权，因张中勇对其所有的石门县水田农机加油站的恶意转让行为，致使邮政银行的债权无法实现。邮政银行在法定期间向本院申请对其享有的170000元债权范围内的张中勇与张为寿的转让行为予以撤销，符合法律规定，因为加油站的各项有形资产与无形资产结合才能产生效益，具有不可分割性，故应对被告张中勇、印辉与张为寿的整体转让行为予以撤销。邮政银行行使撤销的费用5000元，由债务人张中勇、印辉负担。但原告与被告张中勇、印辉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已有本院生效判决，且原告行使撤销权后，被告张为寿不是银行贷款的债务人，不对原告承担还款责任，故原告请求三被告偿还债权本息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张中勇、印辉与被告张为寿以10万元价款转让石门县水田农机加油站的行为；
二、共同向原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门县支行支付评估费5000元，限本判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被告张中勇、印辉负担。前述款项原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门县支行同意垫付后由被告张中勇、印辉直接向其支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曾昭勇
人民陪审员 黄明东
人民陪审员 覃 毅
二〇一五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覃业楚
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
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十二条同一债务有两个以上保证人的，保证人应当按照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份额，承担保证责任。没有约定保证份额的，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债权人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保证人都负有担保全部债权实现的义务。已经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或者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其他保证人清偿其应当承担的份额。
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
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
第二十一条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
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
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九条第一款两个以上保证人对同一债务同时或者分别提供保证时，各保证人与债权人没有约定保证份额的，应当认定为连带共同保证。
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三人单方以书面形式向债权人出具担保书，债权人接受且未提出异议的，保证合同成立。
第二十三条最高额保证合同的不特定债权确定后，保证人应当对在最高债权额限度内就一定期间连续发生的债权余额承担保证责任。
第四十二条人民法院判决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或者赔偿责任的，应当在判决书主文中明确保证人享有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权利。判决书中未予明确追偿权的，保证人只能按照承担责任的事实，另行提起诉讼。
保证人对债务人行使追偿权的诉讼时效，自保证人向债权人承担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
第三十条原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按撤诉处理；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及双方已经提交给法庭的证据材料缺席判决。
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