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皖民四终字第001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阜阳市颍州棉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
法定代表人:姚运邦，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韦东，安徽风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省丽丰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
法定代表人:李桂芳，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陈勇，该公司法务部部长。
委托代理人：张运领，安徽弘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阜阳市颍州棉麻公司（简称棉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省丽丰集团有限公司（简称丽丰公司）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25日作出的（2014）阜民一初字第00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28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丽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运领，棉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姚运邦及其委托代理人韦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4年3月20日，阜阳市丽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现变更为安徽省丽丰集团有限公司）与棉麻公司签订一份《土地转让协议》，约定棉麻公司以1220万元的价格将位于河滨路270号公司院内33.61亩土地转让给丽丰公司，并协助办理土地过户，同时约定丽丰公司于协议签订之日支付定金50万元，协议签订后支付300万元，余款在棉麻公司将土地出让手续办理完备过户到丽丰公司和拆迁工作（拆除转让项目地上房屋及附属物）全部完成后，一次付清。该协议还对双方责任及违约责任等事项作了约定。协议签订后，丽丰公司支付了50万元定金，棉麻公司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阜阳市丽丰公司土地转让款定金伍拾万元整（500000）”，棉麻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耿庆彪在收条上签名并加盖公司印章。后丽丰公司多次向棉麻公司支付土地款，棉麻公司出具借条数张，款项合计53万元。2007年3月1日，棉麻公司向丽丰公司出具借条一张，载明：“截止到2007年3月1日我单位向丽丰公司共计借款肆佰柒拾万元（￥470万元）”。丽丰公司多次催促棉麻公司履行协议未果，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2、棉麻公司双倍返还定金，返还已收取的420万元并赔偿损失2014320元，合计7214320元；3、诉讼费由棉麻公司负担。
另查明：涉案土地为国有划拨土地。2004年6月30日，棉麻公司对其包括土地、厂房等资产进行整体拍卖，安徽省阜阳市和顺建筑公司竞得，后因棉麻公司未履行交接手续。安徽省阜阳市和顺建筑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该院作出了整体资产买卖有效的判决。棉麻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08年10月7日作出（2007）皖民二终字第0006号民事调解书，但该调解书未能执行。2010年1月27日，阜阳市人民政府决定协议出让该块土地。2011年3月31日，阜阳市国土资源局收回该宗地使用权。2013年3月3日，阜阳市国土资源局与颍州区政府召开协调会，决定将该土地挂牌出让。2014年3月，阜阳市国土资源局公告将该土地挂牌出让。
诉讼期间，经原审法院释明，丽丰公司表示协议效力按法律规定判决，不再变更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1、关于丽丰公司与棉麻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明确规定，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本案所涉土地为划拨土地，丽丰公司与棉麻公司签订土地转让协议未经批准，该协议应为无效协议。
2、关于棉麻公司应否返还钱款及返还数额问题。丽丰公司与棉麻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因该协议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棉麻公司收取的定金50万元应予返还，但丽丰公司要求双倍返还没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虽然棉麻公司给丽丰公司出具了部分借条，因为丽丰公司与棉麻公司均为公司法人，企业间不存在借款行为，丽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夏民在存放于其公司账目中的借条上注明为土地、项目款，而2004年5月24日耿庆彪出具的借条上，亦载明系“暂借项目款”，上述证据相互印证，结合本案有关证据及客观事实，借条上载明的款项应认定为丽丰公司支付的土地转让金，虽棉麻公司最终出具的借条载明借款470万元，因丽丰公司仅提供了计103万元的条据（包含50万元定金的收条），对该部分欠款棉麻公司应予返还，对剩余款项因缺乏条据证明，不予认定，丽丰公司可另行主张。丽丰公司要求棉麻公司赔偿欠款利息损失，因在签订合同时，丽丰公司对土地性质未尽审查义务，对导致合同无效也存在过错，故对其要求赔偿利息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
3、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虽然2004年6月30日棉麻公司委托安徽省荣信拍卖公司对其公司资产进行拍卖，因安置问题，该拍卖并未实际履行，后虽又经法院判决、调解，但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并未发生变更，一直由棉麻公司享有，直至2014年3月涉案土地被阜阳市国土资源局挂牌拍卖时，丽丰公司才知道土地使用权已被国家收回，方知其权利受到侵害，故其于2014年7月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丽丰公司与棉麻公司于2004年3月20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2、棉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丽丰公司103万元；3、驳回丽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300元，由棉麻公司负担14520元，丽丰公司负担47780元。
棉麻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因为丽丰公司只提供了50万元定金收条，并未提供相关转账证明及支付凭证，不能证明其实际支付了该50万元，其称是用现金进行的交易，但棉麻公司从未收到过丽丰公司的土地定金，也未向其借过钱，且当时领导班子对此土地转让协议不知情，更未收到过任何款项。2、丽丰公司的诉讼请求超过了诉讼时效。2004年6月30日，棉麻公司委托安徽省荣信拍卖公司对公司资产进行拍卖，丽丰公司作为竞拍人参与了资产竞拍，其明知自己权利受到损害而未寻求救济，已超过诉讼时效。阜阳市国土资源局（2011）75号函证明了该诉争土地于2011年3月31日被市政府收回，丽丰公司在60公告期内未提出异议，也未主张权利。所以其本次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丽丰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丽丰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棉麻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丽丰公司向棉麻公司付款行为是否违反大额现金交易规定，不影响对付款事实的认定。2、棉麻公司出具的收条和借条，已充分证明了其收到款项的事实，并且其在原审法庭调查中已明确承认了借条、收条上签名和印章的真实性。3、其提供的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政府法制办、颍州区供销社、颍州区商务局联合调查报告，只是其内部的情况说明，对外不发生法律效力，不能作为对抗丽丰公司主张债权的依据。4、丽丰公司的诉讼请求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因本案所涉的土地转让协议效力如何不影响丽丰公司基于该协议请求返还价款的权利，协议被确认无效棉麻公司则构成不当得益，收取的价款应予以返还。丽丰公司于2004年6月30日参与竞拍并不意味着本案诉讼时效期间的开始。直到2014年3月阜阳市国土资源局对涉案土地挂牌时，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仍为棉麻公司，使用权人未发生任何形式的变更，双方之间的土地转让协议未被解除或被确认无效，丽丰公司对涉案土地仍享有期待权。直到2014年3月阜阳市国土资源局对涉案土地挂牌时，丽丰公司方知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的目的无法实现，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不存在丧失时效问题，更何况其间双方就涉案土地一直在沟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棉麻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庭审中一致认可，原审法院确认的九张借条的总款应为99万元，而非原审判决认定的103万元。双方所举证据及证明目的同原审，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也与原审相同，本院对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原审认定棉麻公司返还给丽丰公司的款项是否有事实依据；2、丽丰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争议焦点一。丽丰公司在原审中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法院提交了2004年至2007年间棉麻公司出具的八张借条和一张收条，这些条据清楚地记载了借款和收定金的时间、数额和付款方式，且每张条据上均盖有棉麻公司印章，并由当时的法定代表人签名。棉麻公司在诉讼中对条据上公司印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名的真实性并不持异议，仅认为丽丰公司没有提供转账凭证，不应认定付款的真实性，条据开头也表述为“今借到”或“今收到”丽丰公司现金若干元等，八张借条的借款金额分别为2万、至10万元不等，定金收条为50万元，棉麻公司公以没有转账凭证否定付款的真实性依据不足。至于这些款是否进入其公司账户，其公司领导班子成员是否知晓，属于其内部管理事务。故原审法院据此判令棉麻公司承担还款义务，有事实依据。棉麻公司关于不承担付款义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鉴于双方在二审中对具体借款数额重新进行了核对，一致认可借款为49万元，定金50万元，共计99万元，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数额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棉麻公司主张丽丰公司在2004年6月参与案涉地块的拍卖时就已经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诉讼时效应从此时计算。丽丰公司认为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直至原审法院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前，仍处于持续状态，案涉土地也一直在棉麻公司名下，丽丰公司对涉案土地享有期待权，其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经查，案涉土地虽于2004年6月进行过拍卖，丽丰公司也参与了拍卖活动，但此后案涉土地仍登记在棉麻公司名下，直至2014年3月阜阳市国土资源局才对该土地挂牌出让。在原审法院行使释明权之前，丽丰公司一直认为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有效，其仍期待履行该协议，加之拍卖后土地使用权人一直没有发生变更，丽丰公司的难以判断其权益已受到实质性的侵害，诉讼时效不应该自2004年6月拍卖该土地时起算。故原审认定丽丰公司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并无不当。棉麻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阜民一初字第00107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丽丰公司与阜阳市颍州棉麻公司于2004年3月20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驳回安徽省丽丰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阜民一初字第001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阜阳市颍州棉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安徽省丽丰集团有限公司103万元”为：“阜阳市颍州棉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安徽省丽丰集团有限公司99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2300元，由阜阳市颍州棉麻公司负担14520元，安徽省丽丰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77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520元，由阜阳市颍州棉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 蓉
审 判 员 张 跃 芳
代理审判员 杨 福 来
二〇一五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陈茜（代）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