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51民终4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潮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潮州市城新西路粤潮花园A幢23、24号铺。
负责人：郑国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奕浩，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香兰，女，1957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潮州市枫溪区，现住潮州市枫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泽群，广东新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晓玲，广东新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龙涛，男，1988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潮州市枫溪区。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潮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潮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香兰、张龙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潮州市枫溪人民法院（2016）粤5191民初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寿潮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奕浩，被上诉人蔡香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泽群、卢晓玲，被上诉人张龙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潮州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蔡香兰、张龙涛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一审法院委托广东东方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东方司鉴[2016]临鉴字第193号鉴定意见书，蔡香兰已构成九级伤残，外伤参与度为30％。一审法院支持鉴定意见书，认定蔡香兰腰椎损伤构成九级伤残，参与度30％。但计算方式有误，判决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未按其参与度30％计算，而是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限额赔付后按参与度30％计算，增加了人寿潮州公司的赔付金额，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给予更正。（二）《交强险条款》第十条规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交强险不负责赔偿和垫付：(四)因交通事故产生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且人寿潮州公司非本次事故的侵权人，不应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蔡香兰辩称，一审法院程序合法、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一审法院计算方式合法公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指导案例第六批第24号裁判要点精神，损失参与度并不能免除人寿潮州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的赔偿责任。在计算残疾赔偿金是否应当扣减时应当根据受害人对损失的发生或扩大是否存在过错进行分析。虽然蔡香兰的个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影响，但这不是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蔡香兰不应因个人体质状况对交通事故导致的伤残存在一定影响而自负相应责任。本案事故责任认定蔡香兰对本起事故不负责任，其对事故的发生及损害后果的造成均无过错。因此，不存在减轻或者免除加害人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同时，根据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即我国交强险立法并未规定在确定交强险责任时应依据受害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作相应扣减，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也仅限于受害人故意造成交通事故的情形，即便是投保机动车无责，保险公司也应在交强险无责限额内予以赔偿。因此，对于受害人符合法律规定的赔偿项目和标准的损失，均属交强险的赔偿范围，参照“损伤参与度”确定损害赔偿责任和交强险责任均没有法律依据。（二）人寿潮州公司依法应按责任比例承担上诉费用。《交强险条款》中约定的“交强险不负责赔偿和垫付”，并不等于说接受投保的保险公司不承担诉讼费用。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依法交纳诉讼费用是诉讼当事人的法定义务、或者说是“行政责任”，保险公司无权通过与被保险人之间的合同条款来规避自己应负的法定义务。且根据合同的相对性，保险合同的约定只对合同当事人有意义，本案不是保险合同纠纷，故关于诉讼费用的合同内容，对本案没有任何约束力。综上，人寿潮州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判。
张龙涛辩称，没有意见发表。
蔡香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寿潮州公司赔偿残疾赔偿金、误工费等共计人民币110626.9元,并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详见赔偿清单）；2、判令张龙涛对上述赔偿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人寿潮州公司、张龙涛承担。之后，蔡香兰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于2016年8月19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变更诉讼请求，将原诉讼请求变更为：1、人寿潮州公司赔偿残疾赔偿金、护理费等共计人民币202029.32元，并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张龙涛对上述赔偿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人寿潮州公司、张龙涛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人寿潮州公司、张龙涛对蔡香兰提供的出院记录、××证明书、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住院登记表、门诊病历复印件一份七页有异议，××的用药，但没有提供依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蔡香兰所提供的该证据予以采信。2、对交通费问题，因没有记载乘车日期，不予采信。3、人寿潮州公司、张龙涛对蔡香兰按城镇性质计算赔偿费用有异议，根据蔡香兰的户口本记载属农业家庭户，但其系潮州市枫溪建筑工程公司退休工人，且长期居住于枫溪区怀德社区居民委员会，故应按城镇性质标准计算赔偿。4、对摩托车维修费，不是发票，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关于蔡香兰医疗费、营养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鉴定费等问题，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及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并参照《广东省2016年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如下：一、医疗费56726.23元，该款已由张龙涛支付30812.08元，人寿潮州公司支付25914.15元，依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二、护理费方面，应按照住院期间每人每天140元计，出院后每人每天90元计，根据鉴定意见，护理期评定为90天，其中住院期间70天每天配护理人员2名，20天每天配护理人员1名，护理费为21400元，蔡香兰的该项请求超过部分不予保护；三、住院伙食补助费以每天人民币100元计，款项共7000元；四、营养费、康复费方面应按鉴定意见是1800元和2000元进行赔付；五、精神抚慰金方面，本次事故给蔡香兰造成九级伤残一处，一定程度上给其造成精神损害，应适当赔偿其精神抚慰金8000元，蔡香兰的该项请求超过部分不予保护；六、残疾赔偿金方面，应按广东省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民币34757.2元/年的标准，以20年计×20％，款项为139028.8元；七、关于鉴定费问题，鉴定费2600元系本次事故所产生的费用，应予保护，蔡香兰的该项请求超过部分不予保护；八、摩托车停车费和拖车费分别为460元、100元，应予保护；
九、交通费、摩托车维修费、残疾辅助器具费，依据不足，不予保护。以上各项费用共计239115.03元。人寿潮州公司系肇事车辆粤Ｕ×××××号小型轿车的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人，其中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为600000元。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故人寿潮州公司对蔡香兰的各项损失在交强险范围应赔付其医疗费10000元、残疾赔偿金110000元、财产损失560元，合计120560元，抵除张龙涛已支付30812.08元，人寿潮州公司已支付25914.15元，人寿潮州公司实应赔偿蔡香兰63833.77元。蔡香兰的其余损失118555.03元，应根据鉴定意见：蔡香兰的伤残等级评定为九级，损伤参与度为30%，即应由张龙涛赔偿蔡香兰35566.51元，该款由人寿潮州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付蔡香兰。另外张龙涛已垫付30812.08元问题，由于本案对保险合同已进行实质性审理，为减少讼累，人寿潮州公司应直接支付还张龙涛。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应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及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人寿潮州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付蔡香兰款项94645.85元（其中30812.08元已由张龙涛先为垫付，人寿潮州公司应直接支付还张龙涛）；（二）人寿潮州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付蔡香兰款项35566.51元；（三）张龙涛对人寿潮州公司赔偿蔡香兰的各项损失负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蔡香兰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755元，由蔡香兰负担255元，由人寿潮州公司负担500元，人寿潮州公司负担的受理费已由蔡香兰自愿代为垫付，人寿潮州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还蔡香兰。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5年3月2日11时13分，张龙涛驾驶粤Ｕ×××××号小型轿车沿外马路自西往东行驶至中国移动前路段时，因其驾车上路行驶时没有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致车头碰撞前方蔡香兰驾驶的粤Ｕ×××××号二轮摩托车车尾，事故造成蔡香兰受伤住院治疗及二车不同程度受损。2015年6月23日，潮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2015第030211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龙涛应负本事故的全部责任，蔡香兰无责任。蔡香兰受伤当天被送往潮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于2015年5月10日出院，共住院70天，共用去医疗费人民币56726.23元（住院费用人民币55399.53、诊查费用人民币1326.7元）。张龙涛先予支付蔡香兰医疗费30812.08元，人寿潮州公司先予支付蔡香兰医疗费25914.15元。一审诉讼期间，蔡香兰向一审法院申请委托鉴定。一审法院依照鉴定程序，委托广东东方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蔡香兰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营养费、护理期限及人数等进行鉴定。广东东方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8月2日作出东方司鉴[2016]临鉴字第193号鉴定意见书，认定蔡香兰的伤残等级评定为九级，损伤参与度为30%；无后续治疗费，康复费2000元；误工期限180天，营养期90天，护理期为90天。（建议增加营养费共1800元；住院期间的70天配护理人员2名／天，之后20天配护理人员１名／天）。张龙涛系事故车辆粤Ｕ×××××号小型轿车的驾驶员和所有权人。该车在人寿潮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期间均为2014年12月5日零时至2015年12月4日二十四时止，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后，潮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2015第030211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龙涛应负本事故的全部责任，蔡香兰无责任。该事故认定书是交警部门在调查事实、收集证据的基础上，对本次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经过及成因作出了认定，认定程序合法，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正确。
二审依法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答辩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交强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应否考虑损失参与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根据广东东方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载明，蔡香兰颈椎退行性变、腰椎骨质增生、××，与本次处伤无关。本次交通事故所致外伤与腰椎间盘突出及腰椎3、4椎体滑脱之间系间接因果关系，交通事故所致外伤为次要作用，××为主要作用，外伤参与度为30%。即蔡香兰的个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影响。但从本起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看，事故的引发系肇事者张龙涛驾车上路行驶时没有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导致车头碰撞前方正常行驶的蔡香兰的车尾，造成蔡香兰受伤住院。事故责任认定蔡香兰对本起事故不负责任，即其对事故的发生及损害后果均无过错。××仅是事故造成后果的客观因素，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其对于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没有过错，故不存在减轻或者免除人寿潮州公司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且由于交强险的社会公益性和强制性，更为强调基本保障功能，交强险的赔付应不考虑损伤参与度。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的目的在于转嫁投保人自身的风险，保险公司承担的赔偿义务的性质为合同义务，应严格根据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约定。因此，一审法院对蔡香兰超过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的损失，由人寿潮州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按损伤参与度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至于人寿潮州公司提出的诉讼费用问题，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本案人寿潮州公司怠于履行赔偿义务，致使受害人不能获得赔偿而引起诉讼，一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胜诉、败诉情况判决各自应承担的诉讼费用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人寿潮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1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潮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慕成
审 判 员 李照雄
代理审判员 陈 烨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叶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