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乌民终字第403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吉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四环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赵六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海廷，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刘尊思，北京市天伦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学军，女，1964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乌兰察布市集宁区。
委托代理人闫向东，乌兰察布市第一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吉运集团乌兰察布市集宁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乌兰察布市集宁区三号地重联房地产公司B栋。
法定代表人高波，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龙，男，1980年5月15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负责人。
原审被告高波，男，1983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井陉县。
委托代理人辛会文，河北远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王学军、原审被告吉运集团乌兰察布集宁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高波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商都县人民法院（2014）商民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吉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海廷、刘尊思，被上诉人王学军及委托代理人闫向东，原审被告吉运集团乌兰察布市集宁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龙和原审被告高波的委托代理人辛会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被告吉运集团乌兰察布集宁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于2008年9月10日成立，系独资有限责任公司，于2009年6月2日变更为两人公司，第三人吉运集团有限公司（原吉运租赁公司）系股东占95%的股份，刘润考也系股东占5%的股份，被告高波自2008年9月至2011年8月间由第三人吉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任命为吉运集团乌兰察布集宁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的总经理，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1年3月25日经双方核算，被告吉运集团乌兰察布集宁汽车租赁股份有限公司拖欠下属卓资山服务站王学军人民币580万元，利息按2分计算。上述款项于2011年11月25日前本息全部偿还。被告高波打了欠款条并加盖了公司的公章，债务到期后，经多次催要被告吉运集团集宁公司无力偿还并已停业。诉前由第三人吉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及该公司的股东刘润考以租赁费等偿还了1618103元，下欠4181897元至今未还。第三人吉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系被告的股东对被告吉运集团系乌兰察布集宁汽车租赁股份有限公司的人员、工资、资金等控制管理。被告吉运集团乌兰察布集宁汽车租赁有限责任公司对资金无支配权。
原审认为，被告高波在任吉运集团乌兰察布集宁汽车租赁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期间，与下属卓资山服务站王学军有业务往来，经双方核算拖欠货款580多万元，并写了欠条，加盖了公司的公章，高波的行为属职务行为，不属个人行为，且该款用于了公司，应由公司偿还，被告虽系独立法人对公司人员、资金、工资等无法控制，无支配权。第三人吉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系被告的主要股东，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但本案第三人吉运集团有限公司在具体的营业中，任命公司的重要管理人员会计等，设置POS机，租赁费、工资、资金等均由第三人支付，控制管理；实行收、支、费三条线由第三人直接管理，行使了人事任免、工资支配、现金控制、财物混同等行为明显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滥用股东权力，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应当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告主张依法应予支持，被告称属高波个人行为应由高波偿还，于法无据其理由不成立。第三人称被告系独立法人，财务是独立的，能独立承担责任，我方无责任，连带责任更谈不上，于本案事实不符，且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其主张不成立。称高波涉嫌职务侵占，未提供任何证据，且与本案无关联性，其中止审理的理由也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
一、被告吉运集团乌兰察布集宁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偿还原告王学军人民币4181897元及利息，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给付（利息自2011年3月26日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起按借款条约定的2分利率计付）。第三人吉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原告对高波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737元，由被告吉运集团乌兰察布集宁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承担，第三人吉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宣判后，第三人吉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不服，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采信不当。（一）关于吉运集团乌兰察布集宁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对王学军欠款金额的问题。1、该等款项并非由吉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及该公司股东刘润考以租赁费偿还。该等租赁合同由吉运集团乌兰察布集宁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签署，租金也是由集宁公司收取，因而，该等款项实为集宁公司偿还。2、原审法院认定的偿还金额错误。2012年6月28日，集宁汽车公司确认，杨永峰、董建军等9辆车剩余租金由王学军代收，并以此抵偿对王学军的欠款。经核，上述车辆剩余租金为1902656元，因此，可确认王学军共收取租金1902656元，原法院认定以租赁费形式偿还了1618103元系事实认定错误。（二）关于上诉人是否应承担连带偿还问题。被上诉人王学军提供的“另一判决”和卢俏出具的证言，事实是，高波与卢俏均被公安部门列为犯罪嫌疑人，二人涉嫌共同职务犯罪，因此，其二人具有利益共同体，卢俏证言是为其与高波开脱责任，其证言根本不应被采信；卢俏在本案一审审理中未出庭，未接受双方当事人询问，依据证据规则，其证言也不应被采信；卢俏该证言系针对张凯案作出，并非针对本案而作出；吉运集团作为集宁汽车公司设立时唯一的股东，其在设立时向下属子公司派遣会计属于正常业务，但卢俏至集宁汽车公司后，即与吉运集团不再具有法律上的劳动关系，因而，吉运集团与集宁汽车公司不存在人员混同的问题；被上诉人王学军提供的吉运集团相关管理文件均为复印件，不具有客观真实性；刘润考相关签字，并非代表上诉人作出该证明，其系以集宁汽车公司代表身份作出的该证明信，且该租金本属于集宁汽车公司，系集宁汽车公司以其应收租金充抵欠款，不能证明吉运集团代集宁汽车公司偿还欠款，更不能证明上诉人滥用股东资格；银行卡历史交易查询结果，证明财务混同。被上诉人王学军出示的该银行卡与本案无关，该银行卡并非集宁汽车公司的银行卡，也不能证明此卡中金额系转入上诉人的银行账户内，该证据不能根本证明吉运集团与集宁汽车公司财务混同；偿还欠款明细及相关打款条，该证据并未在一审庭审中出示，也未进行质证，一审法院采信未经质证的证据，属于证据采信不当。综上，王学军主张吉运集团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主要证据均具有法律瑕疵，根本不应被法院采信。但一审法院证据采信不当，致使事实认定错误，原审判决依法应予改判。（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认定吉运集团应对集宁汽车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集宁汽车公司作为一个独立的法人，其自身具有独立的人员、独立的财务系统、独立的经营，并不存在与吉运集团混同的情形。高波与卢俏原为吉运集团职工，但其被派往集宁汽车公司后，即与吉运集团不再具有劳动关系，其与集宁汽车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不能依据高波及卢俏系吉运集团派往的即认为吉运集团与集宁汽车公司人格混同。集宁汽车公司作为吉运集团在集宁地区的下属公司，为吉运集团承担一些辅助服务业务，代吉运集团催收代收租金，因此，其将代收租金转交给吉运集团属于正常业务往来。另在集宁汽车公司开展的部分业务中，由于其自身资金不足，吉运集团向其提供部分股东贷款，集宁汽车公司向吉运集团返还欠款，也属于正常业务往来。集宁汽车公司从未将属于其自己的资金无偿划转吉运集团，因此，吉运集团并不存在利用股东资格损害集宁汽车债权人利益的行为。综上，依据现有合法有效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吉运集团滥用了公司人格，不能证明吉运集团与集宁汽车公司存在人格混同，更不能证明吉运集团的行为严重侵害了债权人的合法利益，因而，原审法院主张适用公司法二十条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四）原审法院程序错误。根据集宁汽车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高波已被列为犯罪嫌疑人，被立案侦查。在刑事案件未审理完毕的情况下，不能证明高波行为的性质，因此，本着先刑后民的审判原则，本案应中止审理。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采信不当，适用法律亦不当，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查请事实，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连带责任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王学军答辩称，一、上诉当事人诉讼地位列明情况的法律后果。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规定的意见》第177条（1）规定，上诉人对原审判决吉运集团乌兰察布市集宁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承担偿还王学军借款本息实体判决没有意见，完全认可借款事实、证据，上诉人只是对其承担连带责任不予认可。二、关于上诉人吉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滥用股东权利，股东与公司之间人格高度混同的事实。股东滥用股东权利，是指公司股东故意违反法律或者章程的规定，不正当地行使股东权利。股东在行使权利时，一是要遵守法律有关权利行使的规定；二是要依照法律规定的程序行使。上诉人吉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既是集宁公司法定股东，也是集宁公司管理和控制人，具有双重身份；集宁公司另位一名新加入股东刘润考，其目前身份是集宁公司股东吉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总经理、董事局副主席、党委书记，显然，集宁公司两名股东与吉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实际上是混同的，性质上是一家公司。集宁公司是完全受股东吉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管理、控制，人事任免、财务控制、人员工资、工资奖惩等等，无一不是股东吉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说了算，集宁公司完全听命于其股东吉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操纵，事实非常清楚。被上诉人王学军提供的关于吉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滥用股东权利的证据以及多份已经为生效裁判文书确认的事实，充分证明吉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滥用股东权利的行为已经给被上诉人造成严重损失，应承担连带责任。三、关于法律适用。上诉人吉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仅仅是集宁公司的一名股东，作为公司股东只能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但是，其直接管理、控制了集宁公司的人、财、物、人员工资等全部经营事项，利用集宁公司法人身份，在乌兰察布市的单位与个人处获得了巨额资金据为已有，吉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滥用股东权利的行为已经给众多的集宁公司债权人造成严重损害，经济损失特别巨大，影响十分不好。原审判决适用《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准确，请人民法院依法判令吉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以体现公平、正义的法律价值取向，恳请上级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吉运集团乌兰察布市集宁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请求及理由，与上诉人的意见一致。
原审被告高波答辩称，一、答辩人自2005年就在吉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工作，2008年受吉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指派到内蒙古集宁市筹建吉运集团乌兰察布集宁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该公司成立后，答辩人被吉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任命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2011年4月被吉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免职，6月恢复职务，8月再次被该集团免职，从此答辩人与公司无任何牵连。二、吉运集团乌兰察布集宁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的财务管理，该公司的人财物全部由吉运集团控制和管理。所有财务往来都是收、支费用三条线。每天都向总公司上报资金等全部业务。三、在答辩人任职期间，为了扩大业务，在吉运集团不能及时拨付费用，服务公司在资金周转及其困难的情况下，吉运集团让答辩人想一切办法筹集资金，为此答辩人先后借款几百万元，在经营中也欠别人的款项。综上所述，所欠之款是公司欠的，答辩人完全是职务行为，答辩人只是公司的负责人，并不是承担该民事责任的主体。
经本院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高波在任吉运集团乌兰察布集宁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总经理期间与被上诉人王学军的公司吉运集团乌兰察布集宁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卓资山服务站发生业务往来，经核算，于2011年3月25日集宁汽车公司欠款580万元，并出具了欠款条，加盖了该公司公章。被上诉人王学军认可吉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及该公司的股东刘润考以租赁费等偿还了1618103元，尚欠4181897元至今未还，高波行使的是职务行为，双方形成了借款合同关系。上诉人吉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认为该借款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借款凭证，单凭欠款条不能证明借款事实存在。因双方多年存在业务关系，该金额为累计欠款数额，且上诉人认可剩余租金由王学军代收，并以此抵偿对王学军的欠款，但并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王学军共收取租金1902656元，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上诉人吉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系吉运集团乌兰察布市集宁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的主要股东，占投资95%，在具体经营中，其直接管理、控制了集宁公司的人、财、物、人员工资等全部经营事项，行使了人事任命、工资支配、现金控制、财务混同等行为，明显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其行为构成人格混同情形，吉运集团乌兰察布市集宁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已丧失了其应有的法人独立地位，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上诉人应当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先刑后民”原则是只有在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对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足以产生实质性的影响的前提下，才应当优先处理刑事案件，然后再处理民事案件。本案吉运集团乌兰察布市集宁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高波涉嫌犯罪与王学军借款合同纠纷属于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即使追究高波的刑事责任也并不影响借款纠纷的审理。综上所述，上诉人吉运集团股份有限责任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准确，判决结果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41737元由吉运集团股份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审 判 长 乌兰
审 判 员 郭祥
代理审判员 荆茂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强婷
适用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