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一终字第16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国品，女。
委托代理人：崔芸庆，广东今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丽萍，广东今久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平，男。
委托代理人：柳翔，广东旗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汤镇涛，广东旗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俭辉，男。
委托代理人：崔芸庆，广东今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丽萍，广东今久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上诉人刘国品与被上诉人许平及原审被告陈俭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东一法民一初字第10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1月6日，许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刘国品、陈俭辉向许平偿还借款本金2000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借款之日计算至还清之日）。2、刘国品、陈俭辉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刘国品、陈俭辉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许平主张其与陈俭辉是朋友关系，后在刘国品、陈俭辉为孩子操办的满月酒宴席上认识了刘国品，陈俭辉以经营工厂资金困难为由向许平提出借款200000元。许平提交了一份借条和一份银行进账单，证明其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刘国品出借了194000元，向陈俭辉交付了现金6000元，然后陈俭辉向许平出具借条确认收到借款200000元。银行进账单显示许平在2011年9月23日向刘国品的银行账户（账号：＊＊＊＊）转账支付了194000元。借条内容为：“今借到许平现金贰拾万元整（200000.00元）”，落款处有陈俭辉的签名及捺印，落款时间为2011年9月23日。许平主张其多次催讨刘国品、陈俭辉还款未果，于是在2013年11月6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依法裁判。
刘国品在庭审中确认收到许平转账支付的194000元，但抗辩称是许平在三年前向刘国品两次提出借款，一笔100000元，一笔94000元，所以通过转账向刘国品还款194000元。但刘国品对此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理由是借据原件已经返还给许平，知情的证人也无法联系。对于刘国品、陈俭辉的身份关系，刘国品在庭审中陈述称二人只是普通同乡关系，不清楚为何二人在公安机关登记的暂住证地址均系刘国品购置的位于“东莞市东城区某某33栋B901”房屋。所以，刘国品抗辩称其没有向许平借取200000元，无需承担还款责任。
许平对于刘国品的质证意见不予认可，补充提交了一份东莞市妇幼保健院出具的病历，证明刘国品与陈俭辉在2011年9月5日生育了一名小孩，病历资料上记载刘国品、陈俭辉是夫妻关系。许平还以取证困难为由，向原审法院申请调查取证。原审法院依法向河南省信阳市固始县民政局及商城县民政局发出《调查函》调查刘国品、陈俭辉的婚姻登记信息，两民政局至今仍未回复。原审法院再向河南省信阳市固始县人民法院及商城县人民法院送达《委托调查函》，固始县人民法院至今仍未回复；而商城县人民法院回复《办理委托复函》称经商城县民政局调查，刘国品、陈俭辉在2006年1月1日至2014年3月14日期间没有结婚登记记录，而2006年1月1日以前的记录无法查询。
陈俭辉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任何书面答辩意见或证据材料，在庭审之后才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补充质证。
刘国品、陈俭辉在补充质证过程中确认病历资料的真实性，但主张该病历仅能证明刘国品、陈俭辉存在非婚生育的行为，不能证明刘国品、陈俭辉是夫妻关系。刘国品、陈俭辉解释称2011年9月份的时候，二人是同居关系，陈俭辉向许平借款时先出具借据再收款，由于陈俭辉没有银行账户，所以刘国品到银行开户以便帮陈俭辉收取案涉借款，但事后已经将194000元交给陈俭辉自行处分。刘国品、陈俭辉对此提交了一份银行个人账户交易明细，证明刘国品在2011年9月23日开设银行账户，当天收到转账款194000元，后于2011年9月24日提取现金194000元的事实。
许平确认该银行个人账户交易明细的真实性，但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刘国品将借款194000元交给陈俭辉使用，刘国品、陈俭辉系共同借款用于共同生活，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以上事实，有许平提交的借条、银行进账单、病历资料，刘国品提交的银行个人账户交易明细，原审法院依法作出的《调查函》、《委托调查函》，河南省商城县人民法院的《办理委托复函》，以及本案庭审笔录等附卷为据。
原审法院认为，许平与陈俭辉均确认案涉借条的真实性，原审法院予以采信。陈俭辉在2011年9月23日向许平借到200000元的事实清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没有约定借款利息及借款期限，案涉借款依法应认定为不定期无息贷款。根据法律的规定，不定期无息贷款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因此，陈俭辉应当向许平偿还借款本金200000元及利息；该利息应以2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起诉催告之日即2013年11月6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清偿日止。许平要求利息从借款之日起算，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刘国品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首先，许平主张刘国品、陈俭辉是夫妻关系，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刘国品、陈俭辉在何时何地登记结婚，以及案涉借款是否发生于刘国品、陈俭辉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刘国品、陈俭辉存在共同生育孩子的行为，并不能证明刘国品、陈俭辉已在民政部门登记结婚。许平的该项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其二，许平还主张刘国品、陈俭辉是共同借款人，对此提交了借条和银行进账单为证。其中借条证明了陈俭辉收到许平出借的200000元的事实，银行进账单证明了许平向刘国品转账交付194000元的事实。虽然刘国品收到194000元，但并未在借条上签名，而许平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与刘国品达成了借款的合意，故原审法院不予认定刘国品是共同借款人。鉴于刘国品、陈俭辉在案涉借款发生时是同居关系，刘国品抗辩称其仅向陈俭辉提供银行账户以作收款之用的理由较为合理，原审法院予以采信。但刘国品出借银行账户的行为违反了中国人民银行有关《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存款人使用银行结算账户，不得有下列行为：……（四）出租、出借银行结算账户，……。”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监管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可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刘国品明知陈俭辉向许平借款而出借银行账户，主观上存在故意，且其对194000元的性质存在前后矛盾的陈述，但并未因此造成许平不能向陈俭辉主张权利的障碍，原审法院酌情认定刘国品应以194000元为限对案涉借款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许平以夫妻共同债务、共同借款人为由要求刘国品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于二〇一四年六月五日作出判决：一、陈俭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许平偿还借款本金200000元及利息（以2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3年11月6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清偿日止）。二、若陈俭辉不能履行第一判项所确定的债务，刘国品应在194000元限额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许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4300元、保全费1520元（许平已预交5820元），由陈俭辉负担。
刘国品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判决刘国品对部分借款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1、刘国品许可他人使用银行账户的行为发生在特定关系人之间，没有影响到经济金融秩序的稳定。《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一条规定制定办法的初衷是为规范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的开立和使用，加强银行结算账户管理，维护经济金融秩序稳定。借款发生期间，刘国品与陈俭辉系同居关系，且共同生育了一小孩，刘国品与陈俭辉之间存在密切人身及财产关系，在陈俭辉不能开立账号的情况下，刘国品许可陈俭辉通过自己账号收取许平转账支付的借款，行为合乎情理和常理。而且刘国品与陈俭辉之间只有一笔借用账号收款的行为，情节并不严重，没有影响经济金融秩序的稳定；2、刘国品依法无需为陈俭辉的借款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根据《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六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规定分析本案，首先，刘国品收取许平出借的款项后已经将款项交给陈俭辉，刘国品没有就出借账号行为得益。其次，原审认定刘国品虽然对194000元的性质存在前后矛盾的陈述，但并未造成许平不能向陈俭辉主张权利的障碍。可见，刘国品对陈俭辉不能还款不存在过错。再次，上述的批复并没有明确出借账号方应当承担何种民事责任，原审判决刘国品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即使法院根据前述规定认定刘国品应当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法院也应充分考虑刘国品与陈俭辉的特定关系、刘国品并未使用该款项、刘国品的行为是否导致许平追收不能等情况，原审将刘国品账号进账金额作为刘国品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的范围的金额间接地加重了刘国品的责任，有违公平原则。（二）许平对案件关键事实作了虚假陈述，法院依法应当酌情判令其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并酌情减轻或者免除刘国品的民事责任。许平为追讨案涉借款，先后在第一法院提起（2013）东一法民一初字第5218号案及本案，在两案中均主张刘国品与陈俭辉系夫妻关系，要求两人共同清偿借款本息，第一次起诉时，许平只提供了银行账单，要求刘国品与陈俭辉偿还194000元借款及利息，第二次起诉时，则提供了银行进账单、借据等证明借款200000元事实，除前述借款金额的变化之外，对比两案的庭审笔录便可反映出两次起诉在借款主体及借款细节上均有明显差异。（三）前后不一致的陈述应当成为对其不利裁判因素考虑。许平应当对民间借贷是否成立举证，在（2013）东一法民一初字第5218号案中其只提供了银行进账单，显然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成立。在本案中，许平一直主张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在此情况下，从理性角度考虑，刘国品不确认借款行为甚至对案件有关事实作出与实际情况不一致的陈述，均属于刘国品行使抗辩权的表现，是合法的，不能将此作为对其不利的裁判因素考虑，原审判决将当事人行使抗辩权与抗辩权不被接受后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相关联是错误的。（四）原审判决适用《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的规定，认定刘国品的行为违反金融监管，根据该办法的规定公民个人既可开立存储账户，也可开立结算账户。根据该办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开立个人结算账户是为了办理支票、信用卡等信用支付工具所需要，或者办理汇兑、定期借记、定期贷记、借记卡等结算业务。原审判决将刘国品收款账号直接等同于银行结算账户没有事实依据，根据该判断认定刘国品存在过错，是适用法律错误。（五）原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认定刘国品应当为共同诉讼人也是适用法律错误，该意见是在诉讼参与人章节中作出的规定，可以看出该诉讼章节中的第三十八条至第五十三条均是针对法人及其他组织作为诉讼主体所作出的规定，刘国品是自然人，不符合作为共同诉讼人的主体资格，且前述法条也明确规定是出借单位而非个人。据此，刘国品请求本院：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2、本案诉讼费由许平负担。
许平答辩称：（一）法院在审理许平与刘国品、陈俭辉民间借贷两件案件时，均在庭前送达了诉讼权利义务告知书，及在开庭时耐心告知刘国品相关诉讼权利义务，并耐心解释告知其依法行使诉讼权利，如实陈述事实的义务，和做出虚假陈述的后果。（二）刘国品在明知负有如实陈述事实义务的情况下，仍故意欺骗和恶意做虚假陈述，应当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甚至连带责任。1、对借款事实的虚假陈述。刘国品一审庭审称许平一审请求的借款是刘国品之前借款给许平，许平还给刘国品的借款。刘国品故意恶意虚假陈述，将本案的最基本最主要的事实颠倒，就是为了逃避还款义务，应当对其严惩；2、对与陈俭辉关系的虚假陈述。法庭调查其与陈俭辉关系时，刘国品声称只是老乡，在法院多次询问其是否有同居是否有生育小孩，为何居住证登记在同一地址并多次告知做出虚假陈述的法律后果后，刘国品仍以只是老乡无其他关系回复法院。（三）刘国品上诉称不确认借款行为甚至对有关事实作出与实际情况不一致的陈述，均属于刘国品行使抗辩权的表现，是完全错误。刘国品故意不确认借款事实，并恶意称款项为许平对刘国品的还款，做出了相关事实的虚假陈述，并非合法的抗辩权，而是恶意逃避还款义务的违法行为。（四）原审对于案涉账户的法律适用是正确的，根据《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个人银行结算账户用于办理个人转账收款，本案的借款是发生在个人转账之间，是符合规定的。该办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储蓄账户仅限于办理现金存取业务，不得办理转账业务。（五）关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二条，该规定并没有排除公民个人，在本案中可以适用。（六）本案中刘国品与陈俭辉的身份关系，应当是本案必须查明的事实，此事实也应当由刘国品或陈俭辉进行举证。因为这个问题，许平已经在能力范围内举证，且原审法院也发函到相关机构调查此事实，作为刘国品其只需到当地民政局，证明两人婚姻状况即可，刘国品与陈俭辉是有这个举证能力的。在其拒不提交此证据的情况下，本案中本应对刘国品及陈俭辉作出对其不利的判断，但由于许平认可原审判决结果，所以才对此问题没有提起上诉。综上，许平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刘国品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陈俭辉答辩称：陈俭辉确认与许平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借款金额是194000元，因为双方约定借款期间的利息是6000元，所以许平在出借款项时就转账支付194000元，扣除了6000元的利息。事实上是写下借条在先，因为陈俭辉没有带身份证就电话通知刘国品，开立了储蓄账号提供给许平后，许平就完成了款项的出借。刘国品收取转账款项之后，第二天就将194000元，悉数取出交给陈俭辉。陈俭辉于当天就使用了其中的100000元，剩余的款项中的80000多元在超市门口被盗，当晚就向当地派出所报案。派出所调取了监控录像并向陈俭辉作了笔录。以上可以说明许平出借的款项是由陈俭辉支配使用，刘国品没有获取任何利益。另外，从该账户开立第二天即可支取款项，并结合《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来看，既然账户在开立第二天就可支取款项，可以推断该账户是储蓄账户而非结算账户，因为结算账户按照规定是需在办理后三天才可办理款项支取业务的。
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刘国品上诉提出的请求及陈述的理由，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就案涉借款，刘国品是否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对此，本院分析如下：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出借银行帐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帐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刘国品在明知陈俭辉与许平存在借贷关系的情况下，专门于转账当日开立账户，供许平转账案涉部分借款。因此，本院认定刘国品的前述行为属于明确的“出借银行账户”之行为，按照前述批复意见，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第二，关于如何确定刘国品应承担的民事责任类型的问题。根据法院现有调查取证的结果，以及陈俭辉、刘国品共同陈述，陈俭辉、刘国品之间虽有子女，但暂不能认定两人之间存在法定婚姻关系。故刘国品对案涉全部借款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刘国品明知陈俭辉向许平借款而出借银行账户，主观上存在出借故意，原审法院酌情认定刘国品应以194000元为限对案涉借款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分担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对于陈俭辉关于案涉借款本金中已包含6000元利息的主张，由于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支持，且陈俭辉本人并未就原审判决提起上诉，故本院对其前述主张亦不予确认。案涉借款本金应以借条所载200000元为准予以计算。因此，刘国品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180元，由刘国品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倩
代理审判员 肖晟程
代理审判员 陈加雄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罗锦婵
附相关法律条文（节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13页共14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