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商外终字第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绍兴县绿轩纺织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幕生。
委托代理人：吴泉均。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杭州瑞景时装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高胜。
委托代理人：钱青。
委托代理人：沈晓燕。
上诉人绍兴县绿轩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轩公司）与上诉人杭州瑞景时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2）杭余商外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3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5月，绿轩公司与瑞景公司通过传真方式签订《杭州瑞景时装有限公司购销合同》一份，该合同载明：瑞景公司向绿轩公司购买棉细斜布、碳磨紫毛、全棉府绸，数量分别为2560米、7260米、2635米，价格分别为每米20元、22元和16元，共计货款253080元；付款方式：先预付50%货款，余款在大货面料检验合格后凭增值税发票一个月左右安排等内容。事后，瑞景公司预付货款100000元，瑞景公司收到棉细斜布、碳紫磨毛、全棉府绸分别为1292.7米、5839.9米、2795.3米，共计货款199056.60元，两者相抵，瑞景公司尚欠绿轩公司货款99056.60元。在审理过程中，瑞景公司就2011年6月7日二份销售码单中“王光成”签名真实性、签名形成时间以及销售码单中日期时间（2011年6月7日）与其它圆珠笔字迹是否同时形成向法院提出鉴定，原审法院委托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杭州明皓司法鉴定于2012年5月18日出具了杭州明皓（2012）文检鉴定第9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载明：“销售码单”中的两处“王光成”签名字迹，均系王光成书写；签名字迹的形成时间，尚难以得出明确的鉴定意见；两张“销售码单”中日期“2011、6、7”一组字迹，与该检材中其他蓝色圆珠笔书写字迹，为同一人执同一支笔在同期连续书写形成。绿轩公司对其提供的《杭州瑞景时装有限公司购销合同》和《绿轩纺织杭州恒纺贸易对账单》是否是传真原件向法院提出鉴定，原审法院委托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杭州明皓司法鉴定于2012年10月10日出具了杭州明皓（2012）文检鉴定第21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载明：《杭州瑞景时装有限公司购销合同》是传真原件，《绿轩纺织杭州恒纺贸易对账单》不是传真原件。绿轩公司因该鉴定支付鉴定费3500元。绿轩公司对鉴定依据存在异议，要求鉴定人员马启鹏、向七仙出庭接受质询，两位鉴定人员收到通知后出庭接受质询。绿轩公司为此支付鉴定人员出庭费6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绿轩公司在供货后三次向瑞景公司邮寄增值税发票，但均被瑞景公司退回。
原审法院认为：绿轩公司与瑞景公司签订的《杭州瑞景时装有限公司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绿轩公司主张已交付面料12537.70米，计货款256133.20元，但根据其提供的有效证据证明其交付的面料为9927.90米，计货款199056.60元，因此应认定绿轩公司交付面料9927.90米，计货款199056.60元，绿轩公司属部分履行交付义务。绿轩公司认为其已履行全部交付义务，说明没有再继续履行合同之意，故对瑞景公司提出的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瑞景公司对已经履行部分选择支付货款的处理方式，而其尚欠绿轩公司货款99056.60元，故对于绿轩公司要求瑞景公司支付货款99056.60元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绿轩公司没有全面履行交付义务，其也存在违约行为，故对于其要求瑞景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绿轩公司主张其提供的《杭州瑞景时装有限公司购销合同》和《绿轩纺织杭州恒纺贸易对账单》均是传真原件，并提出鉴定，但鉴定的结论并非均是传真原件，故对于绿轩公司要求瑞景公司支付鉴定费的诉讼请求酌情予以支持。绿轩公司认为杭州明皓（2012）文检鉴定第21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载明的鉴定依据不充分，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但其未能反驳鉴定人员对鉴定依据的解释，故对于绿轩公司要求瑞景公司支付鉴定人员出庭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瑞景公司要求绿轩公司退还其多付部分货款46882元没有相应的依据，该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绿轩公司虽然曾开具给瑞景公司增值税发票，但其开具发票的金额与实际货款不符，且均已被瑞景公司退回，故其仍负有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义务。瑞景公司虽然有权要求绿轩公司开具金额为199056.60元的增值税发票，但其请求的金额为53118元，故对于瑞景公司要求绿轩公司开具金额为53118元增值税发票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绿轩公司与瑞景公司于2011年5月签订的《杭州瑞景时装有限公司购销合同》；二、瑞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绿轩公司货款99056.60元；三、瑞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绿轩公司鉴定费1750元；四、绿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开具给瑞景公司金额为53118元的增值税发票；五、驳回绿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瑞景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3423元，由绿轩公司负担1147元，由瑞景公司负担227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86元，由瑞景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该院。
判决后，绿轩公司、瑞景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绿轩公司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依据不足。首先，绿轩公司除邮寄之外，还通过自送和第三方物流向瑞景公司送达了合同约定的货物，第三方物流公司绍兴明达物流有限公司也证实在2011年6月上旬、中旬向瑞景公司送过货物，且瑞景公司在庭审中承认在六月两次收到过货物，原审判决仅认定其中一次货物，显然有误。其次，瑞景公司在原审中死咬举证责任，屡次被证实其撒谎，根据证据规则相关规定，瑞景公司持有交易合同，明知交易价格和数量，却拒不提供，理应承担不利后果。再次，增值税发票开立和退回包括注销是非常严格的，瑞景公司无理由退回发票，实是放弃了交易货物索要的发票，原审判决要求绿轩公司重开部分发票依据不足。综上，绿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绿轩公司的诉讼请求；2、由瑞景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瑞景公司对此辩称：一、绿轩公司送货只有两次，一次是通过托运，一次是由傅国庆签收。王光成所签的送货单是事后补签的，不能反映真实交易情况，鉴定机构的鉴定有误。二、绿轩公司从未将合同传真给瑞景公司，绿轩公司提交的合同是其单方伪造，不能作为证据。三、原审法院既然认为双方实际交易数额为19万余元，则应按照所认定的交易额要求绿轩公司开具发票。
瑞景公司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在认定事实上存在重大错误。1、关于《杭州瑞景时装有限公司购销合同》的真实性问题。原审法院根据鉴定书意见认定该份合同是传真原件，但是却未考虑传真件的发件人、传真号的归属以及收件人是否进行了回传等因素，绿轩公司没有提交能够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故不能以该份合同作为定案依据。2、关于王光成、傅国庆签字的销售码单问题。傅国庆是瑞景公司的员工，故对于其签收的货物数量瑞景公司予以认可。但是对于王光成签字的销售码单瑞景公司是不予认可的。首先按照交易习惯，物流公司送货不会提供详细的销售码单；其次，销售码单上的数量与绿轩公司提供的其他证据如物流公司证明、对账单等所显示的数量相互矛盾；再者，虽然鉴定机构作出了相关鉴定书，但存在重大错误，不具有证明效力。所以原审法院采纳王光成签字的销售码单作为定案依据是错误的。二、原审法院在法律适用上存在重大错误。绿轩公司把货物出售给瑞景公司后有义务开具实际交易额的增值税发票，原审法院既然认定双方交易总额为199056.60元就应当以此判决要求绿轩公司开具该数额的增值税发票。综上，瑞景公司上诉请求：1、发回重审或者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2、由绿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绿轩公司对此辩称：一、实际交易和发货均是根据合同约定进行，对帐单是根据实际的发货数量和单价制作，完全与事实相符。二、关于销售码单与其他证据记载数量不一致的问题，绿轩公司已经进行过解释，一是因为有些布匹捆绑在一起导致物流公司在计算数量时出现差距，二是因为对账单中还有一些布料是另外通过邮寄给对方做样衣。三、关于增值税发票问题，绿轩公司已经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的价格和原审法院确认的合同上载明的价格是一致的。在正常的交易中不存在必须先开发票的习惯，对方的陈述不成立。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后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关于绿轩公司和瑞景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的认定；二、关于绿轩公司交货数量和金额的认定；三、关于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认定。
本院认为：一、关于绿轩公司和瑞景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首先，绿轩公司提交了一份《杭州瑞景时装有限公司购销合同》，经过司法鉴定确认系传真原件，上面有绿轩公司的盖章和瑞景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可以印证绿轩公司陈述的双方通过传真方式签订合同的事实。其次，瑞景公司在庭审中亦认可双方之间“合同确实存在”，瑞景公司员工王光成在接受法院调查时也陈述其收货是按照公司提供的合同复印件进行核对，称“肯定是有合同的”，可见双方之间的交易确实订立了合同。现绿轩公司提供了上述合同的传真原件，而瑞景公司一方面以种种理由不提供合同，另一方面又没有其他证据证明绿轩公司所提供的合同系伪造，故不能推翻该份合同的真实性。据此，绿轩公司提交的《杭州瑞景时装有限公司购销合同》应当作为认定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关系及权利义务具体内容的依据。瑞景公司提出的该份购销合同真实性及合同内容不能认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绿轩公司交货数量和金额。因双方对实际交货数量存在争议，绿轩公司作为履行交货义务的一方对此负有举证责任。从绿轩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第一，其中第0001383号、第0001385号《绿轩公司销售码单》上有“王光成”的签名，第0002172号《绿轩公司销售码单》上有“傅国庆”的签名，王光成、傅国庆均为瑞景公司的工作人员。对于傅国庆的签字收货行为，瑞景公司已予以认可；对于王光成的签字，尽管瑞景公司不予认可，但经过司法鉴定已确定其签字的真实性，且王光成作为瑞景公司仓库保管员，其本人也认可收货的事实，所以上述三份销售码单可以作为绿轩公司已经向瑞景公司交货的凭据。第二，绿轩公司提交的其余销售码单、销售细码单，因为没有经过瑞景公司一方签字确认，只是绿轩公司单方记载，不能作为其已经将这些货物交付给对方的凭证。绿轩公司提交的《绿轩纺织杭州恒纺贸易对账单》经过司法鉴定确认是复印件，因此其真实性不能认定，亦不具有证明力。绿轩公司提交的由绍兴明达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其性质属于证人证言，首先该证人没有出庭接受双方的质询及法庭的询问调查，且证明中陈述的送货情况没有其他书面单证佐证，证言内容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其次该证明中只笼统提到送货布匹的匹数，没有明确的货品名称、种类和具体米数，无法与销售合同一一对应，因此，该份《证明》无法证明绿轩公司的交货数量和货值。综上，关于绿轩公司向瑞景公司实际交付货物的情况，有效证据为第0001383号、第0001385号和第0002172号三张《绿轩公司销售码单》，应按照其中记载的货品内容、数量再结合销售合同中约定的相应价格认定绿轩公司交货数量和货款金额，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无误。绿轩公司提出原审判决少认定其交货数量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而瑞景公司提出的王光成签字的销售码单不应认定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三，关于瑞景公司要求绿轩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的问题。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要开具“增值税发票”，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双方的交易惯例是绿轩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给瑞景公司，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增值税专用发票使用规定》等相关规定，如实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也是出卖人的义务。所以瑞景公司有权要求绿轩公司根据实际发生的交易金额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本案经审理认定双方的实际货款额为199056.60元，因瑞景公司在原审中只主张了53118元货款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原审判决已予以支持，而对于剩余数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绿轩公司也负有开具的义务，如绿轩公司不履行，瑞景公司可另行主张。
综上，绿轩公司和瑞景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并已部分实际履行，绿轩公司已经向瑞景公司交付了面料9927.90米，计货款199056.60元；瑞景公司向绿轩公司支付了货款10万元，尚欠货款99056.60元。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绿轩公司和瑞景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909元，由绍兴县绿轩纺织品有限公司、杭州瑞景时装有限公司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 斐
审 判 员 缪 蕾
代理审判员 ＸＸ力
二〇一三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季三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