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8民终13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储胜利，男，1973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安庆市潜山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江明，男，1962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安庆市潜山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双四，男，1963年6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安庆市怀宁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文美，男，1969年6月11日出生，汉族，私营业主，住安徽省安庆市怀宁县。
上述四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红炼，安徽晨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宁县马庙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怀宁县马庙镇ＸＸ大道。
法定代表人：章国颂，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和文，安徽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新明，安徽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上诉人储胜利、陈江明、何双四、王文美因与上诉人怀宁县马庙镇人民政府建设用地使用权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安徽省怀宁县人民法院（2016）皖0822民初2584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储胜利、陈江明、何双四、王文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红炼、上诉人怀宁县马庙镇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和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储胜利、陈江明、何双四、王文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怀宁县马庙镇人民政府支付利息1899527.28元（按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上浮60%至70%的标准计算利息）。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所作出的责任分摊错误。双方签订的《项目投资协议书》中的约定合法有效，储胜利、陈江明、何双四、王文美未获得用地指标，依据约定的方案，怀宁县马庙镇人民政府应还本付息，故应当承担全部利息支付责任，一审判决储胜利、陈江明、何双四、王文美承担30%的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怀宁县马庙镇人民政府按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支付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按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上浮60%至70%支付利息。
怀宁县马庙镇人民政府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是正确的，由于双方在合作中基于互利互惠的目的，储胜利、陈江明、何双四、王文美投资合作的目的是为了房地产开发项目或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所以双方对于造成合同无效后果责任相当；二、怀宁县马庙镇人民政府不应承担利息；三、在没有约定利率的情况下，表明储胜利、陈江明、何双四、王文美在合同签订时并没有关于利息收入的预期。
怀宁县马庙镇人民政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储胜利、陈江明、何双四的诉讼请求和王文美关于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储胜利、陈江明、何双四与怀宁县马庙镇人民政府之间并无合同关系，怀宁县马庙镇人民政府未收到三人的土地款，储胜利、陈江明、何双四与王文美之间的投资协议与怀宁县马庙镇人民政府无关，对怀宁县马庙镇人民政府不具有合同效力；二、一审判决怀宁县马庙镇人民政府承担合同无效的主要过错责任不合理。该合同无效，系因王文美不具有商品房开发建设资质，不符合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由其承担合同无效的主要过错责任；三、一审对利息的计算方法不准确。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以内含一年）的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支付。
储胜利、陈江明、何双四、王文美共同辩称，一、怀宁县马庙镇人民政府上诉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一审庭审中怀宁县马庙镇人民政府的代理人朱长生承认经过双方一致同意将协议的主体进行了变更，由“储胜利、陈江明、何双四、王文美”四个人签字，当时是由王文美所签，后三人又补签字；二、双方签订的协议不是房地产开发协议，是土地出让协议，按照相关规定，自然人可以成为土地出让的主体。王文美自己经营房地产开发公司，但是该协议不属于房地产开发协议。双方签订的协议不违反效力性的规定；三、关于利息标准，应该按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上浮60%至70%的标准计算利息，支付利息是双方之间的自由约定，应该按2014年12月31日前的利息标准还本付息；四、一审认定过错责任比例存在不当，责任应由怀宁县马庙镇人民政府全部承担。
储胜利、陈江明、何双四、王文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怀宁县马庙镇人民政府返还储胜利、陈江明、何双四、王文美土地款5010000元并支付该款利息（2014年12月31日前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此后按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之日）并由怀宁县马庙镇人民政府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15日，怀宁县马庙镇人民政府作为甲方与王文美作为乙方签订《项目投资协议书》1份，依该协议约定，“乙方有意在甲方辖区投资商品房开发建设项目，乙方意向性投资地块为怀宁县马庙镇育儿初级中学后水库附近枫林路与金桂路、县工业园外环北路处宗地31.2亩及市民广场处2.9亩，该宗地暂无用地指标。乙方于2013年1月26日前按20万/亩的价格给付甲方人民币400万元，待甲方获得用地指标后再由国土资源部门挂牌出让。如果甲方在2014年12月31日前不能提供乙方该宗土地指标，乙方有权放弃该协议书的一切权利和义务，甲方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标准给付乙方本息。在上列宗地所有权出让拍卖时，如乙方竞买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在扣除已交给甲方款额之余则由乙方全额承担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及相关税费，由乙方对该宗地进行项目投资，甲方依据本协议约定对乙方予以奖励，在上列宗地所有权出让拍卖时，如乙方未能获得国有土地所有权，甲方按县财政实际返还土地使用权溢价升值的80%向乙方发放奖金，同时全额退还乙方已交的款额但乙方因获得该奖励资金而产生有关税费由乙方承担。本协议由双方签字或盖章并在乙方依照本协议约定向甲方给付款项为生效条件，如有部分条款无效不影响其他条款的效力。”2013年2月6日，储胜利、陈江明、何双四经怀宁县马庙镇人民政府同意作为共同乙方在该协议中签名。合同签订后，王文美于2013年2月4日向怀宁县财政局马庙镇分局缴纳土地款4010000元，2013年12月11日，储胜利向怀宁县财政局马庙镇分局缴纳土地款1000000元。怀宁县马庙镇人民政府在约定的时间内无法提供土地指标致该合同无法履行，后怀宁县马庙镇人民政府也未返还储胜利、陈江明、何双四、王文美的土地款和支付利息。另查明：2013年2月6日，王文美与储胜利、陈江明签订《房地产投资合作开发协议书》1份，依该协议约定，王文美邀请储胜利、陈江明共同出资购买怀宁县马庙镇育儿初级中学后水库附近枫林路与金桂路、县工业园外环北路处宗地31.2亩及市民广场处2.9亩，该项目前期投资4000000元，其中王文美占份额33.333%，储胜利占份额33.333%，陈江明占份额33.333%。储胜利、陈江明出资资金打入王文美账户。王文美、储胜利、陈江明三方共同经营、共同开发、风险按份额承担，利润按份额享有。2013年4月2日，王文美、储胜利、陈江明、何双四人签订《房地产投资合作开发补充协议书》1份，依该协议约定，王文美于2013年1月15日与怀宁县马庙镇人民政府签订的项目投资协议书，由前期股东王文美、储胜利、陈江明自愿变更为王文美、储胜利、陈江明和何双四，原三人每人控股33.333%变更为每人25%，到2013年4月2日止前期所有投资四人已平均算清。2017年1月24日，怀宁县马庙镇人民政府已返还储胜利、陈江明、何双四、王文美土地款5010000元。再查明：储胜利、陈江明、何双四、王文美支付给怀宁县马庙镇人民政府土地款4010000元，该款自2013年2月5日至2017年1月24日止共计1449天，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为992625.38元，储胜利、陈江明、何双四、王文美支付给怀宁县马庙镇人民政府土地款1000000元，该款自2013年12月12日至2017年1月24日止共计1139天，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为194579.17元，上述二笔土地款的利息共计1187204.55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其参加诉讼。本案原告起诉时的当事人为储胜利、陈江明、何双四3人，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储胜利、陈江明、何双四的申请，通知王文美作为本案的共同原告参加诉讼，王文美也于2017年1月16日书面申请要求作为本案的共同原告参加诉讼，且怀宁县马庙镇人民政府收取的土地款5010000元均系上述储胜利、陈江明、何双四、王文美共同出资，因此储胜利、陈江明、何双四、王文美在本案中的诉讼主体系适格的，均有权参加本案的诉讼活动。关于双方签订的项目投资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储胜利、陈江明、何双四、王文美与怀宁县马庙镇人民政府签订的项目投资协议书，该协议约定由储胜利、陈江明、何双四、王文美意向性投资地块为怀宁县马庙镇育儿初级中学后水库附近枫林路与金桂路、县工业园外环北路处宗地31.2亩及市民广场处2.9亩进行商品房开发建设，因储胜利、陈江明、何双四、王文美无资质对怀宁县马庙镇人民政府辖区的土地进行商品房开发建设，该协议内容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的规定，因此储胜利、陈江明、何双四、王文美与怀宁县马庙镇人民政府签订的项目投资协议系无效合同。关于返还土地款5010000元是否予以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储胜利、陈江明、何双四、王文美与怀宁县马庙镇人民政府签订的项目投资协议系无效合同，怀宁县马庙镇人民政府收取储胜利、陈江明、何双四、王文美的土地款依法应当予以返还，因此储胜利、陈江明、何双四、王文美要求怀宁县马庙镇人民政府返还土地款5010000元的请求，符合法律的规定，该请求应予支持。关于储胜利、陈江明、何双四、王文美要求怀宁县马庙镇人民政府按合同的约定支付利息是否予以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储胜利、陈江明、何双四、王文美与怀宁县马庙镇人民政府签订的项目投资协议系无效合同，造成该合同无效，怀宁县马庙镇人民政府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储胜利、陈江明、何双四、王文美也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储胜利、陈江明、何双四、王文美要求怀宁县马庙镇人民政府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部分利息的请求，符合法律的规定，应予支持。储胜利、陈江明、何双四、王文美要求怀宁县马庙镇人民政府支付自2014年12月31日至还款之日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的请求，因双方未有书面约定，该请求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怀宁县马庙镇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时返还储胜利、陈江明、何双四、王文美土地款5010000元（怀宁县马庙镇人民政府已履行完毕）。二、怀宁县马庙镇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后5日内支付储胜利、陈江明、何双四、王文美上述土地款的利息1187204.55元的70%计831043.19元。三、驳回储胜利、陈江明、何双四、王文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180元，由储胜利、陈江明、何双四、王文美共同负担16554元，由怀宁县马庙镇人民政府负担3862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证据。储胜利、陈江明、何双四、王文美向本院提交以下2组证据。第一组证据：王文美的结婚证以及户口本复印件和安徽好美德置业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安徽省美莲塑业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网上打印件），共同证明王文美夫妇分别经营两家企业的情况，证明王文美经营的公司具有房地产开发资质。王文美妻子朱小连经营的安徽好美德置业有限公司实际是王文美经营的。第二组证据：王文美夫妇经营企业和银行签订的贷款合同2份及银行贷款支付凭证4张，共同证明2012-2013年间王文美经营的公司贷款利息都是按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上浮60%至70%的标准计算利息。怀宁县马庙镇人民政府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于结婚证以及户口本复印件真实性无异议，营业执照不能证明合同签订时王文美具有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因为王文美与安徽好美德置业有限公司是两个不同的民事主体和商业主体。上述证据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于第二组证据，因贷款的用途、期限不同，利率也不同，对本案不具有参考意义。银行贷款利率一般是指央行公布的利率。本院认为，上述两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且达不到其证明目的，不予采纳。
怀宁县马庙镇人民政府向本院提供中国人民银行货币政策司官网打印的关于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情况一份，证明央行公布的利率变化情况。其上诉是按照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储胜利、陈江明、何双四、王文美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据是否达到其证明目的，需综合全案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一为本案储胜利、陈江明、何双四作为原告主体是否适格；焦点二为一审对本案合同效力认定及过错责任比例划分是否适当；焦点三为本案利息应如何计算。
关于本案储胜利、陈江明、何双四的原告主体资格问题，因怀宁县马庙镇人民政府在一审庭审中已认可储胜利、陈江明、何双四在2013年1月15日的《项目投资协议书》上补签名的行为，且投资款也已经返还王文美、储胜利、陈江明、何双四四人，故怀宁县马庙镇人民政府提出储胜利、陈江明、何双四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一审对本案合同效力认定及过错责任比例划分是否适当的问题。2013年1月15日双方签订的《项目投资协议书》是基于王文美、储胜利、陈江明、何双四四人有意投资商住开发项目，因储胜利、陈江明、何双四、王文美作为个人并无资质对怀宁县马庙镇人民政府辖区的土地进行商住开发建设，怀宁县马庙镇人民政府也明知其个人无资质进行商住开发建设而达成该协议，协议内容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的规定，一审据此认定储胜利、陈江明、何双四、王文美与怀宁县马庙镇人民政府签订的项目投资协议无效并无不当。对于过错责任的分担，因怀宁县马庙镇人民政府系政府机构，对法律、法规及相关政策规定的认识理解应当强于个人，一审认定怀宁县马庙镇人民政府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储胜利、陈江明、何双四、王文美承担次要责任，对该责任比例划分较为适当，故对怀宁县马庙镇人民政府提出应由个人承担主要责任或同等责任及储胜利、陈江明、何双四、王文美提出应由怀宁县马庙镇人民政府承担全部责任的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利息应如何计算的问题。储胜利、陈江明、何双四、王文美在一审主张2014年12月31日前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利息，此后按月利率2%标准计算至土地款付清之日，一审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年利率按1-3年执行标准即年利率6.15%计算支付利息，储胜利、陈江明、何双四、王文美现上诉提出应上浮60%至70%的标准计算利息，超出其一审诉求且无相关依据，故不予支持。怀宁县马庙镇人民政府实际占用储胜利、陈江明、何双四、王文美资金从2013年至2017年，一审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年利率按1-3年执行标准即年利率6.15%计算支付利息较为适当，对怀宁县马庙镇人民政府提出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年利率一年期的利率计算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储胜利、陈江明、何双四、王文美、怀宁县马庙镇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526元，由储胜利、陈江明、何双四、王文美共同负担14416元，怀宁县马庙镇人民政府负担121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诸冬林
审判员 刘梦灵
审判员 高 平
二〇一七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李晶晶
附：本案所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