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清民初字第549号
原告郭忠友，男，1963年8月24日生，布依族，贵州省清镇市人，住清镇市……。
委托代理人何朝杰、姚文云，均为清镇市威清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清镇市新宇学校，住所地清镇市红旗路。
负责人龙明昌，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方庆、刘大军，均为贵州达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原告郭忠友诉被告清镇市新宇学校（以下简称新宇学校）征地补偿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1年12月9日作出（2011）清民初字第1353号民事审判决，郭忠友不服一审判决上诉后，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4日作出（2012）筑民终字第951号民事判决，新宇学校不服提出申诉，贵州省人民检察院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2014年2月18日，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黔高民再终字第18号民事裁定，撤销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筑民终字第951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1）清民初字第1353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立案后，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4日、8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郭忠友及其委托代理人何朝杰、姚文云，被告新宇学校委托代理人方庆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郭忠友诉称：2002年，被告征拨原告位于清镇市东门桥村四组的土地（正在办理建房手续）修建学校。2004年8月17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协议书》，约定被告同意在征拨东门桥村下午组土地后，划拨云岭街路口40-50米处土地归还给原告修建房屋（属于划地安置），土地面积为300平方米，建房手续由被告全权办理；如不能兑现，被告自愿在半年内向原告分期赔偿30万元。协议签订后，原告按照约定履行了义务，被告归还原告150平方米土地后，至今没有按约全面履行义务，故诉请：1．确认原告与被告于2004年8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2．判令被告立即赔偿原告经济损失750000元（其中含150平方米的土地价款，按3000元／平方米计算，共计45万元，以评估鉴定为准；违约金30万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全部承担。
被告新宇学校辩称：《协议书》是原告伪造或变造的，被告不认可其真实性。双方所签合同约定以土地承包经营权换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合同性质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根据《合同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属无效协议。且被告建校用地是2003年由贵州省人民政府批准，2004年经清镇市人民政府实施征拨，2006年10月24日把土地划拨给被告的。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只有人民政府才有权征拨土地，被告无权征拨土地，故该《协议书》不合法，是无效协议，也就谈不上违约。即使本案协议有效，原告并未将其土地交付被告，根据原告陈述，政府已经征收了原告所承包的土地，并发放了补偿款，原告已将其土地交予清镇市人民政府，原告并未履行《协议书》，也不具有履行的可能，按协议，原告有先履行义务，根据《合同法》规定，现其未履行，被告有权拒绝履行。协议签订时间为2004年8月17日，其中约定甲方如不能兑现，在半年内向乙方赔偿叁拾万元，被告已于2008年8月3日停止建设并转让项目，原告作为被告施工现场副指挥长对被告停止项目建设，已经不能履行协议书约定的情况是明知的，诉讼时效应从2009年2月起计算，原告原审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双方约定被告还原告建房的土地是国有划拨用地，位于清镇市东门桥村下午组，原告现在建房的土地是农民集体所有，位于清镇市东北村四组，是原告本人的承包地，两宗土地的土地性质和地理位置上均不等同，并非同一地块，所以不存在被告交付土地给原告修房的问题，被告归还郭忠友150平方米土地的说法也不是事实。另外违约金过高，即使支持亦应当比照原告因土地被政府征收获得的补偿款确定违约金。被告从未得到过原告的土地，也未承诺将土地还给原告过，原告诉请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经审理查明，郭忠友、郭忠琴（又名郭忠琼）系同胞姐弟，分别在清镇市东北村桃园承包有土地0.1亩和0.445亩。2002年8月13日，郭忠友与郭忠琴签订书面协议，郭忠友将本人他处承包土地与郭忠琴的上述承包土地互换。2003年4月21日，贵州省人民政府作出《省人民政府关于清镇市新宇学校使用土地的批复》，批准将清镇市红枫湖镇东北村、东门桥村的集体农用地4.6116公顷（菜地2.8443公顷、旱地1.7673公顷）转为建设用地，并批准征为国有，划拨给新宇学校作建校用地。清镇市新宇学校诉贵州立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已发生法律效力的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年12月3日作出的（2010）筑民二初字第87号民事判决，认定清镇市新宇学校因开办民办教育事业，经有关部门批准，通过划拨方式获得清镇市东北村、东门桥村约108亩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作为建校用地，并判令贵州立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新宇学校转让款2814万元。因建设新宇学校，郭忠友的上述承包土地共计0.545亩被征收，2004年6月15日，郭忠友从有关单位领取征地补偿款23435元。
新宇学校就上述被征收土地的使用问题与郭忠友进行协商，2004年8月17日，双方以新宇学校为甲方、郭忠友为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急需征拨乙方土地建校，但因乙方土地正在办理建房手续，经双方协议，乙方同意让出该土地给甲方建校（2002年征拨郭忠友、郭忠琴家土地）；甲方同意在东门桥村下午组征拨土地完成后，一月内划下午组土地（云岭街路口至学校40-50米处土地）归还给乙方修建房子，土地面积为300平方米；甲方如不能兑现，在半年内向乙方赔偿三十万元。该《协议书》盖有新宇学校公章，该校负责人龙明昌签字并盖手印，郭忠友亦在协议书上签字。诉讼中，经新宇学校申请，本院委托贵州警官职业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原被告双方2004年8月17日所签协议上“清镇市新宇学校”印章、龙明昌的签字和手印进行鉴定，该中心向本院出具贵警院司法鉴定中心（2014）文检鉴字第66号、第67号以及痕检鉴字第2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协议书》上“龙明昌”签名字迹倾向于认定是龙明昌所书写、所盖印章与2011年11月9日新宇学校提供给本院的授权委托书上“清镇市新宇学校”印文为同一枚印章所盖、“龙明昌”字迹上指印为龙明昌本人所留。
2007年6月29日，清镇市国土资源局向新宇学校发出《通知书》，告知经贵州省人民政府作出《省人民政府关于清镇市新宇学校使用土地的批复》批准，划拨给该校的69.174亩建校用地已于2006年10月24日交付，务必于2007年10月24日办理完毕相关用地建设手续。
郭忠友自认，其土地已于2004年6、7月被政府征拨，政府按规定向其支付了相应的补偿款，该《协议书》是在土地被政府征拨后所签订，新宇学校获得土地后，将150平方米土地交其建房，该土地被新宇学校征拨前原系东门桥村下午组龙云波户承包地，现新宇学校还有150平方米尚未兑现。本案原一审中，新宇学校负责人龙明昌出庭参加诉讼，被告辩称原告的土地已包含在已征土地范围内，并同时辩称不存在移交土地给郭忠友，郭忠友修建房屋的土地为郭忠友自己占用。
诉讼中，郭忠友申请对2004年11月3日“清镇市国土资源局”出具的《关于新宇学校征用土地的证明》（内容有：“注：已征用土地108亩”）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并申请委托具有资质的部门对位于清镇市东门桥村下午组（云岭路路口至新宇学校40-50米处土地）150平方米的土地进行价格评估。
上述事实有2003年4月21日《省人民政府关于清镇市新宇学校使用土地的批复》、2004年8月12日原被告所签《协议书》、土地补偿兑现清单、（2010）筑民二初字第87号民事判决、司法鉴定意见书、对郭忠琴的询问笔录、原审以及本次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有4个：一、原被告所签协议的法律性质；二、原被告所签协议是否有效；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四、新宇学校是否应向郭忠友支付款项及具体数额。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理解合同的性质不应仅根据当事人所签合同的文字叙述，而应按照双方所签合同的背景，针对具体事实状态，探究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结合法律的规定进行认定。虽然本案原被告所签协议中使用了“新宇学校同意征拨郭忠友土地建校”的表述，但郭忠友的承包地已于2004年6月15日被征收并领取了征地补偿款，原审中新宇学校负责人龙明昌亲自参加庭审，称经批准转为建设用地的土地中就包括了原告郭忠友的土地，辩称该地于2004年6月15日已办理完所有征地手续，并提供征用土地补偿兑现清单作为印证，双方的协议签订时间为2014年8月17日，原被告诉辩称相互印证了协议签订前郭忠友的土地已被征拨的事实，郭忠友的土地被征拨在先，新宇学校作为实际的土地使用人，在郭忠友已获补偿的情况下，考虑郭忠友当时的土地正在办理建房手续的实际情况，同意在征地完成后，将其中的300平方米交付郭忠友用于修建房屋，从双方所签合同的特定条件来看，该合同的性质应理解为征地补偿合同，对被告关于双方所签合同约定以土地承包经营权换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协议性质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焦点。郭忠友在其土地已获得有关机关补偿的前提下，作为土地的实际承包人，让出土地给新宇学校实施项目建设，该行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新宇学校给予的补偿条件具有选择性，其一是将获得的土地划300平方米给郭忠友建房，其二是在划地给郭忠友不能的情况下，赔偿郭忠友30万元。按照相关规定，划拨土地转让需具备法定的条件，双方签订协议将划地不能采取货币的方式进行替代赔偿写入协议，应理解为协议签订时，双方对划地建房可能客观上不能实现具有预见性，在划地存在事实或者法律障碍的情况下，实行货币赔偿，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故对被告关于合同无效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是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原被告约定新宇学校征拨土地完成后一月内划土地给郭忠友，不能兑现在半年内给付郭忠友30万元，被告并未举证证明郭忠友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征拨土地完成的具体时间，虽然被告辩称2008年8月3日停止建设并转让项目郭忠友作为新宇学校施工现场副指挥长应是明知，但从现有证据来看，不能认定郭忠友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新宇学校征地完成的具体时间，故对新宇学校辩称郭忠友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双方协议约定考虑到郭忠友的已征承包地正在办理建房手续的实际情况，新宇学校作为被征用土地的实际使用人，为顺利获得土地，另外给予郭忠友补偿，新宇学校获得了使用土地上的便捷，故新宇学校并非只承担义务不享有权利，双方所签协议应理解为双务合同。新宇学校已实际上得到协议约定土地的实际使用，故新宇学校应该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原告郭忠友诉称新宇学校没有履行的部分为划地150平方米，新宇学校作为合同义务方未履行该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现新宇学校已不享有相应区域土地的使用权，划土地给郭忠友修建房屋已客观上不能实现，且双方约定一月内划地不能的情况下采取货币替换的方式，故新宇学校应按协议约定支付相应款项给郭忠友。按照双方约定，新宇学校划地不能时，郭忠友并不享有要求新宇学校赔偿土地价款的权利，故对其要求赔偿45万元土地价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其土地价格评估申请不予准许。双方约定划地300平方米不能时新宇学校支付郭忠友30万元，现原告诉称未划部分为150平方米，占约定的50%，被告作为义务方，并未举证证明已履行，故应由新宇学校支付郭忠友约定款项的50%，即由新宇学校支付郭忠友150000元。双方所签协议为选择性补偿方式，划地不能的情况下支付约定货币，故双方约定30万元款项应认定为填补损失性质，属合同的继续履行，而非违约金性质，故对被告辩称违约金过高的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郭忠友申请对2004年11月3日《关于新宇学校征用土地的证明》进行鉴定，因已发生法律效力的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筑民二初字第87号民事判决认定新宇学校通过划拨方式获得108亩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作为建校用地的事实与该证明相互印证，对该证明进行鉴定已无必要，故对原告的该项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关于郭忠友现在修房子的土地是否为新宇学校所给付，原审庭审时新宇学校负责人龙明昌称系郭忠友占用新宇土地所修，郭忠友称该土地原为东门桥村下午组龙云波户所承包的土地，后因新宇学校项目建设被征拨后交付其修建房屋，因原告郭忠友自认新宇学校已履行了该部分义务，并未针对该部份要求新宇学校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对该问题的认定与本案的处理结果不具有直接的关联性，本案不作认定。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被告清镇市新宇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郭忠友人民币150000元；
二、驳回原告郭忠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逾期不提起上诉，则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原告可在二年内向本院或者与本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1300元（缓交5645元），保全费4320元，共计15620元，由原告郭忠友负担12496元，由被告清镇市新宇学校负担3124元。
审 判 长 杨孝元
审 判 员 高 毅
代理审判员 黄国芬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邱崧洁
书 记 员 田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