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江中法刑一终字第141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伍某某，男，1953年1月23日出生于广东省台山市，汉族，文化程度初中，农民，户籍所在地台山市。因本案于2013年11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6日被取保候审。2014年9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台山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美芳，系广东巨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伍某某犯滥伐林木罪一案，于2014年9月23日作出（2014）江台法刑初字第412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伍某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江门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林振宗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伍某某及其辩护人李美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9月至10月期间，被告人伍某某在未经林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并核发林木采伐许可证的情况下，雇请他人采伐位于台山市台城安步村委会联安片的獭山和旗山一带的杂树。经林业部门鉴定，被告人伍某某采伐的林木蓄积为94.43立方米。2013年11月21日，被告人伍某某到台山市公安局森林分局投案，并如实供述了上述事实。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有证人林某献、李某章、朱某源、林某锋的证言、辨认笔录、鉴定意见、现场照片、相关书证、抓获经过及被告人伍某某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伍某某无视国家法律，违反森林法的规定，滥伐林木，数量巨大，其行为已构成滥伐林木罪。鉴于被告人伍某某犯罪后有自首情节，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决定对其减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五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以滥伐林木罪判处被告人伍某某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0元。
上诉人伍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1.上诉人伍某某有主动投案自首、无犯罪前科、且是初犯的法定可以减轻和酌定从轻处罚情节；2.上诉人伍某某因法盲致触犯刑法，砍伐杂树没有任何得益，其在一审庭审中也对罪行供认不讳，犯罪情节较轻，认罪态度较好，没有再犯危险；3.二审中出庭检察员提交的新证据即公安机关2014年11月19日所做的四份询问笔录有诱供嫌疑，以此取得的证言不足为信，不能证明安步村委会和上诉人伍某某之间有买卖关系，实际上他们之间是委托砍树关系，砍伐林木采伐证应由安步村委会办理，其在滥伐林木行为中起次要作用；4.上诉人伍某某已经将近62岁，身患疾病，不适宜长期羁押。综上，请求法院对上诉人伍某某适用缓刑。
广东省江门市人民检察院提出：1.二审期间，上诉人伍某某及其代理律师均没有提出足以认定原判事实或者量刑有错的证据；2.上诉人伍某某在安步村居住数十年前后担任治保主任、农业主任等村干部，其应当知道砍伐林木需要办理许可证；3.上诉人伍某某在自负盈亏的砍树方式下不是普通的委托代理，其既不去办证也没有询问相关村干部是否已办理砍伐证的情况下雇请人员砍树，主观上对犯罪存在故意；4.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量刑恰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建议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至10月期间，上诉人伍某某在未经林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并核发林木采伐许可证的情况下，雇请他人采伐位于台山市台城安步村委会联安片的獭山和旗山一带的杂树。经林业部门鉴定，上诉人伍某某采伐的林木蓄积为94.43立方米。2013年11月21日，上诉人伍某某到台山市公安局森林分局投案自首，并如实供述了上述事实。
另查明，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伍某某在其家属协助下，已向本院预缴罚金人民币20000元。
上述事实，有经一、二审庭审举证、质证并采信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物证、书证
1．抓获经过证实，2013年10月17日9时30分，台山市公安局森林分局执法巡逻至台山市台城安步村委会铁燕水库一带山时发现有乱砍滥伐林木的情况。经公安局核实，被伐林木是上诉人伍某某在未办理林木砍伐许可证的情况下雇请他人擅自砍伐的。经过鉴定，被砍伐的林木树种为杂树，材积为59.49立方米，蓄积为94.43立方米。11月21日8时30分，上诉人伍某某到台山市公安局森林分局投案自首，经询问，上诉人伍某某对滥伐林木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办案民警于2013年11月21日10时许，向其出示并宣布刑事拘留证，对其执行刑事拘留，羁押于台山市看守所。
2．户籍资料证实上诉人伍某某的身份情况，其犯罪时已年满十八周岁。
3．台山市公安局制作的《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扣押笔录》、《扣押物品相片》均证实证人李某章砍树的作案工具为一把长60厘米的木柄砍柴刀和一把长86厘米的小虫牌红色油锯。
4．台山市公安局森林分局制作的《辨认笔录》证实，证人林某献和李某章均能辨认出上诉人伍某某就是雇请他们到台山市台城安步村委会铁燕水库附近獭山和旗山一带砍伐林木的人。
5．台山市林业局出具的《林权证》中2009年12月23日和2010年11月5日《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森林、林木、林地四至范围图》证实，台山市台城安步村委会獭山和旗山一带的杂树范围和林地所有权人为台山市台城镇安步村委会联安片。
6．台山市台城街道办事处安步村民委员会出具的《会议记录》证实，2013年6月，村民代表大会提议解决联安片山地纠纷问题，委托上诉人伍某某对獭山和旗山的杂树、杂草进行清理，用杂树变卖所得作为清理费用。由于上诉人伍某某未向有关部门申报而自行砍伐，于2013年11月21日被刑事拘留。村委会请求二审法院对上诉人伍某某改判缓刑。
（二）证人证言
1．证人林某献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0年其在台山打工时认识了李某章。2013年9月29日，李某章电话联系其，说正在帮别人砍树请其帮忙。10月9日，其去台山找李某章，10月10日正式受雇开工。其一共工作了五六天，其砍伐的杂树大小不一，胸径从几公分到几十公分不等。其认为被砍林木是被老板承包的，其见老板开摩托车来过一次，可以辨认出老板的模样。经其辨认，辨认出上诉人伍某某就是雇请其砍伐林木的男子。
2．证人李某章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经老乡介绍认识了来自台山市台城的老板伍某某，伍某某请其找几个人帮忙砍树，其找来了两名贵州老乡和其老婆一起帮伍砍树，两天后那两名贵州老乡因家里有事回家了，其又叫来了林某献帮忙砍树。其认为伍雇请他们砍树，林木权属可能是伍的。砍树的工钱是伍按照每吨160元支付的，工钱还没有结算，不过其已经向伍预支了10000多元的生活费。其砍伐的林木均为杂树，平均胸径为12公分，平均树高4米，面积约50亩。砍伐的树木已经被伍雇货车运走了四五车，约30吨，剩下的留在了现场。其与伍有过多次正面接触，能够辨认出其体貌特征。经其辨认，辨认出上诉人伍某某就是雇请其砍伐林木的男子。
3．证人朱某源的证言证实，其现任职于台山市台城农业综合服务中心。伍某某大约在2013年9月份开始已经在台城安步村委会联安片的獭山和旗山一带砍伐杂树，直到2013年10月17日被森林公安发现才停止。被砍伐的树种主要为杂树，砍伐面积大约50亩左右，杂树是自然生长的，胸径由几公分到几十公分不等，被伐数量不太清楚，有一部分已被运走，一部分留在现场。伍在该处砍伐没有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被砍伐的林木位于安步村委会的獭山和旗山，山权和林权都属于安步村委会联安片所有。
4．证人林某锋的证言证实，其系台山市台城街道安步村委会书记。2013年9月，安步村委会辖内铁岭水库边附近山一带发生乱砍滥伐树木的情况。安步村委会顺水村、东盛村、东昌村和飞鹅村等4条村在该处山上的林地是连在一起的，在山权证上所有人登记为联安片。上世纪80年代村委会以联安片的名义发包给台山市农业局经营，合同列明在2013年到期后归还该林地给4条村管理，但4条村一时难以分清各自的山林界限。在2013年7月一次会议后，有村长和村民提议把獭山和旗山上的杂草和杂树清理后分清4条村的山林界至，村委会同意了他们的想法，之后就交由4条村具体去操作，但当时没有形成讨论清理杂树的会议记录。其听说村里面给伍某某负责砍伐，也没有收伍的钱，就是把杂树给伍，让伍自己请人砍，把木头卖了，自负盈亏。后其了解到伍砍伐时并没有办理采伐许可手续。
5．证人伍某熙的证言证实，其系台山市台城街道安步村委会东昌村村长。2013年7月份左右，村委会召开党员代表大会，顺水村、东盛村、东昌村和飞鹅村4条村的村长提议把獭山和旗山一带的杂树清理掉，以便分清4条村的地界，准备开始征地补偿，其提议可以找伍某某清理那些杂树，其知道伍平时也是干这些砍树活，而且伍又是村委会的人，在场的其他村干部都没有意见，但这件事没有写进会议记录。其在2013年8月的时候电话联系伍，告诉伍有这么一回事，叫伍去找人砍树，4条村不给钱伍，伍也不需要给钱村里面，卖树所得款作为伍的工钱。大约过了10天，伍某某打电话给其说接受砍树的工作。后来4条村和伍某某口头约定同意伍某某砍伐上述地方林木，把砍伐的林木卖掉自负盈亏，当时大家以为砍的是杂树是不需要办理砍伐手续的，也没有商量过办理砍伐手续的事宜。
6．证人伍某相的证言证实，其系台山市台城街道安步村委会飞鹅村村长。2013年7月，村委会召开党员大会，顺水村、东盛村、东昌村和飞鹅村4条村的村长讨论联安片的獭山和旗山承包准备到期，想重新租出去，但由于两个山头杂树丛生，很难划分各村界至，刚好伍某某在现场，大家就一起讨论了这件事情，口头约定由伍负责清理两个山头的杂树，而杂树归伍所有，伍不再收取报酬，也不用给村委会树款，自负盈亏，在场的4条村村长和村民一致同意上述意见。但在砍伐杂树前没有办理砍伐手续。
7．证人伍某平的证言证实，其系台山市台城街道安步村委会东盛村村长。2013年7月村委会开会时，4条村提议把獭山和旗山上的杂树卖给伍某某砍伐，并与伍达成了口头协议，伍把树清理了之后变卖，自负盈亏。因为当时觉得这些树都是杂树，没有什么经济价值，所以大家都没有意识到要办理砍伐证的问题。
（三）现场勘查笔录
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台山市台城街道安步村委会铁燕水库附近獭山和旗山一带的林木被砍伐的情况，上诉人伍某某对案发现场进行了指认。
（四）鉴定意见
台山市林业局出具的《鉴定意见》证实，台山市台城安步村委会的獭山和旗山被滥伐的树种为杂树，被砍伐的林木材积为59.49立方米，蓄积为94.43立方米。
（五）上诉人供述和辩解
上诉人伍某某的供述、辩解证实，2013年台山市台城街道办欲在安步村委会内征地，为了划分好各条村的范围界至，联安片4条村请其去清理铁燕水库一带的杂草杂树，其与4条村口头约定砍树费用自负盈亏。2013年9月初，其雇请了5名工人进山去砍树。同年10月17日被森林公安机关发现就停工了。其雇人砍树是150元／天，工钱已经付清，被砍伐的林木其以250元／吨的价格卖了18吨，剩下的树都堆放在现场。砍伐的杂树胸径最大12厘米，最小的只有4厘米，树高约2米。其砍伐林木前没有办理砍伐许可证。其以前当过村干部，帮忙砍树也是为集体做点好事。其也知道砍伐林木是要办理砍伐手续的，但由于自身的认识错误，以为砍伐承包的经济林才需要办理砍伐手续，其认为砍伐的是自然生长的杂树，没有什么经济价值，故其就没有办理砍伐手续。
以上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原判认定的事实、定罪、量刑，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所提辩解、辩护意见，以及检察员所提出庭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经过一、二审庭审质证的证据合法有效。对经原审判决质证的一审证据，在二审期间检察员、上诉人及其辩护人均无异议。对二审期间检察员出示的五份证据，上诉人及其辩护人对《会议记录》没有异议，但对四份《询问笔录》有意见，认为该证言存在诱供嫌疑，以此取得的证言不足为信。经查，二审期间检察员出示的新《询问笔录》与原审时出示的《询问笔录》中相关证人的证言内容基本是一致的，只是侦查人员从不同角度以及有所侧重点重新进行询问而已，侦查人员收集证人证言的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证人证言的回答内容也能相互印证，均证实了上诉人伍某某在明知没有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的情况下滥伐林木的犯罪事实。综上，本案中所有经过质证的一、二审证据均能够作为定案的根据。
（二）上诉人伍某某犯滥伐林木罪罪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上诉人伍某某曾担任过村委会的治保主任、农业主任、生产主任等村干部职务，其之前砍伐林木也办理过砍伐林木许可证，其应当知道砍伐林木需办理许可证，但其却在既不办证也不询问相关村干部是否已办证的情况下即滥伐了台城安步村委会联安片的獭山和旗山一带的杂树。综上，上诉人伍某某主观上在滥伐林木之前明确知道没有办理采伐许可证，客观上雇请工人滥伐林木蓄积达94.43立方米，其行为已符合滥伐林木罪的构成要件，应以滥伐林木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三）对上诉人伍某某可以适用缓刑。理由如下：1.上诉人伍某某有悔罪表现。本案中上诉人伍某某有主动投案自首的法定减轻处罚情节，二审期间，上诉人伍某某主动预缴罚金，悔罪表现明显；2.上诉人伍某某犯罪情节较轻。本案中被砍伐林木地段归顺水村、东盛村、东昌村和飞蛾村四个村共管，安步村委会为分清各村地界，重新将该地段承包出去而委托上诉人伍某某砍伐该地段的杂树，村委会没有要求上诉人伍某某协助办理砍伐林木证，砍伐林木证应当由村委会办理。上诉人伍某某作为受托方，其在没有办理砍伐许可证的情况下滥伐林木构成犯罪，主观恶性较小，犯罪情节较轻；3.对上诉人伍某某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在二审期间，上诉人伍某某及其所居住的安步村委会分别递交了《求情信》，请求二审法院对上诉人伍某某适用缓刑。综合本案的社会效果及上诉人伍某某主观恶性较小、社会危害性不大等各方面情况，对其宣告缓刑不致危害社会，且更有利于其今后的改造和刑罚的执行。
本院认为，上诉人伍某某无视国家法律，违反森林法的规定，滥伐林木，数量巨大，其行为已构成滥伐林木罪。上诉人伍某某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有自首情节，依法可对其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决定对其减轻处罚。上诉人伍某某是初犯、偶犯，本院审理期间又积极预缴罚金，悔罪态度明显，对其适用缓刑不致危害社会，依法可对其适用缓刑。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中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的予以采纳，其余意见不予采纳。原审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因上诉人伍某某符合适用缓刑条件，本院予以改判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五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2014）江台法刑初字第412号刑事判决中对被告人伍某某的定罪部分；
二、撤销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2014）江台法刑初字第412号刑事判决中对被告人伍某某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伍某某犯滥伐林木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缓刑两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0元。
（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已缴纳完毕。）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迎春
审判员 陈有就
审判员 彭思思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黄梓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