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刑初字第49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刘某，原任江苏省连云港市东海质量技术监督局食品生产监管科科长。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于2013年10月11日被取保候审，经本院决定于2014年8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东海县看守所。
辩护人王元伦、秦礼伟，江苏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陈某甲，原任江苏省连云港市东海质量技术监督局稽查大队副大队长。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于2013年10月11日被取保候审，经本院决定于2014年8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东海县看守所。
辩护人朱磊、臧靖，江苏恒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检察院以东检诉刑诉（2014）2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某、陈某甲犯玩忽职守罪，于2014年1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印庆梅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刘某及其辩护人秦礼伟、被告人陈某甲及其辩护人朱磊、臧靖均到庭参加诉讼。期间，公诉机关建议延期审理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刘某在担任连云港市东海质量技术监督局食品生产监管科科长期间，在《连云港市严厉打击“地沟油”违法专项工作实施方案》下发后，于2011年11月15日组织对江苏省康润食品配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润公司）的专项检查中，工作严重不负责任，不认真履行食品生产监督管理职责，以致未能及时发现康润公司以非食品原料生产食用油脂并销售的违法事实，致使王某等人涉嫌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案被浙江省金华警方查处后经互联网广泛传播，并经中央电视台《焦点访谈》栏目报道，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
被告人陈某甲在担任连云港市东海质量技术监督局稽查大队副大队长期间，在接到连云港市质监局转来的康润公司涉嫌生产地沟油的举报后，于2011年12月7日、2011年12月26日对该公司的两次检查中，工作严重不负责任，不认真履行食品生产监督管理职责，以致未能及时发现康润公司以非食品原料生产食用油脂并销售的违法事实，致使王某等人涉嫌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案被浙江省金华警方查处后经互联网广泛传播，并经中央电视台《焦点访谈》栏目报道，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
为证明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随案移送了康润公司原材料账册、核查表、查处12365举报执法卷宗、刑事判决书等书证；证人王某、李树圣、何某等人证言；被告人刘某、陈某甲供述和辩解；现场勘查笔录、视听资料等证据材料。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刘某、陈某甲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应当以玩忽职守罪追究其刑事责任。鉴于二被告人有坦白情节，建议在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以下量刑。
被告人刘某对指控事实不持异议，未作辩解。
被告人刘某的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从客观方面看，康润公司拥有食用动物油脂和饲料动物油脂两类生产许可证、两条生产线，在饲料动物油脂生产线上夜间加工食用油脂，隐蔽性强，仅靠常规监管手段难以发现，且目前国家还没有“地沟油”的检测标准和检测方法；2、从主观方面看，刘某按照连云港市文件规定开展“地沟油”专项整治，及时到企业按规定进行监督检查，基本完成了工作职责，只是由于缺乏敏感性和工作经验，未查出违法事实；3、被告人刘某到案后主动供述犯罪事实，情节轻微，建议对其免予刑事处罚。
被告人陈某甲辩称，2011年12月两次接到举报后，均立即到康润公司执法，查验原料库、成品库和生产车间，对检查中发现的无标识产品立案调查，后移送至公安机关。其已尽到工作职责，执法行为并未造成恶劣影响。
陈某甲的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首先，陈某甲接到举报后及时对康润公司实施了两次执法行为，现场进行全面查验，已履行法定职责，并非“严重不负责任”；其次，王某等人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案件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客观后果与陈某甲的执法行为没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再次，由于康润公司利用非食品原料生产食用油的行为隐蔽性强，对查处的技术要求高，而陈某甲上任时间短，执法经验相对薄弱，无论从其认识因素还是从意志因素考量，均不具有玩忽职守的主观过失。故被告人陈某甲的行为不符合玩忽职守罪构成要件。
经审理查明：
位于江苏省东海县桃林镇的康润公司于2010年9月10日取得动物源性饲料产品生产企业安全卫生合格证，2011年1月30日取得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获得生产食用油脂的国家许可。康润公司有油脂车间和汤料车间两个生产车间，在油脂车间利用同一套设备生产食用油脂和动物饲料用油。自2011年起，该公司大量购进废弃油脂等非食品原料生产食用油脂并对外销售，销售金额达6000余万元。2012年3月21日，康润公司制售“地沟油”一案被警方侦破，2013年10月9日，该公司负责人王某因犯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被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其他涉案人员均被判处刑罚。该事件经互联网广泛传播，并经中央电视台《焦点访谈》栏目报道，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
被告人刘某自2011年7月5日起担任连云港市东海质量技术监督局食品生产监管科科长，负责对食品生产企业监督管理。其在监管工作中严重不负责任，在2011年11月2日《连云港市严厉打击“地沟油”违法专项工作实施方案》下发后，于2011年11月15日对康润公司专项检查中流于形式，明知该公司取得食用动物油脂和饲料动物用油两类生产许可，存在食用油脂与饲料用油混合生产的隐患，但未按照规定项目认真查验，未能发现康润公司以非食品原料生产食用油脂并销售的违法事实。
被告人陈某甲自2006年1月12日担任连云港市东海质量技术监督局稽查大队副大队长，2011年12月起负责食品执法工作。其在接到康润公司涉嫌生产“地沟油”的举报后，于2011年12月7日、2011年12月26日对该公司两次进行执法检查，由于检查中不正确履行工作职责，未能及时发现康润公司以非食品原料生产食用油脂并销售的违法事实。
上述事实，有经法庭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认定被告人刘某玩忽职守的证据
（1）证人王某的证言笔录，证实其是康润公司法定代表人兼总经理，公司生产食用油脂和动物饲料用油的生产线是同一套设备，但基本不生产动物饲料用油。为追求高利润，康润公司自2010年起购进低廉的废弃油脂加工成食用油脂对外销售。东海县质监局人员每年会不定期到公司检查，主要查看卫生情况，抽样带回检查，不查看进货、销货台账以及生产记录。
（2）证人李树圣的证言笔录，证实其是康润公司股东、副总经理，康润公司采购用废弃油脂或变质腐烂的肉类废弃物炼制出来的“火炼油”，通过除酸、除臭精加工成食用油。在生产车间入口处堆放着的白土，是处理“火炼油”杂质和颜色必需的材料。质监局的检查人员看到车间入口的白土，都没有问过，也未查过储存在大油罐里的“火炼油”原料。
（3）证人何某的证言笔录，证实其是康润公司车间主任，堆放在车间门口的白土是炼油必需的一种材料，主要用于脱色脱味，只有经过白土处理，才能除掉“火炼油”原本很深的颜色和异味。
（4）证人陈某乙、李某、高某的证言笔录，证实其均是康润公司会计，2011年度原材料账本记载了康润公司采购原材料的真实情况，无监管执法人员检查原材料账本。
（5）证人郭某的证言笔录，证实其与刘某于2011年11月15日，到康润公司进行专项检查，未查出违法事实。
（6）被告人刘某供述和辩解、本人自书材料，证实其作为东海县质监局食品监管科科长，在2011年11月15日对康润公司例行检查中，没有严格核对康润公司的原料采购记录和成品油销售记录，在现场发现了一定量的白土，但没有引起足够重视进一步调查，对地沟油案件造成的恶劣影响负有责任。
（7）2011年11月2日印发的《连云港市严厉打击“地沟油”违法专项工作实施方案》、康润公司检查情况表、监管康润公司台账材料，证实被告人刘某负有对食品生产企业监督管理职责，其虽对“地沟油”专项工作进行部署，但在对康润公司监管过程中流于形式，未查出问题。
（8）康润公司《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及报备材料、东海县食品生产许可证发放情况登记表，证实康润公司2011年1月30日取得生产食用动物油脂许可证，属被告人刘某监管职责范围。
（9）康润公司2011年原材料明细分类账、销售明细账，证实康润公司采购的原料大多来自无生产资质的个体作坊，材料账上标注“猪油”、“鸭油”、“狐油”等“火炼油”，是严禁作为生产食用油脂的原材料，且采购食品用原料数量与销售食用油脂数量明显不符。
（10）各级媒体报道康润公司生产“地沟油”的新闻材料，证实王某等人涉嫌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一案经浙江警方侦破后，在互联网广泛传播，并经中央电视台《焦点访谈》栏目报道，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
（11）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连刑二初字第0012号刑事判决书，证实康润公司负责人王某因犯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被一审判处无期徒刑，其他涉案人员也均被处以刑罚。
（12）连云港金源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连金源商（2013）006号、连金源商（2013）007号会计审计报告，证实康润公司自2011年至2012年3月，采购由废弃油脂及各类肉及肉制品加工废弃物等非食品原料生产“食用油”的原材料数量及销售数量、金额。
（13）现场照片、勘验检查笔录、康润公司厂区布局图，证实康润公司仅有一条油脂生产线，该公司用相同原材料在同一生产线上生产出来的油脂，用更换包装的方式产出食用动物油脂成品和饲料动物油脂成品。
（14）被告人刘某户籍证明、履历表、职务任免通知、发破案及到案经过证明等，证实被告人刘某的主体身份、任职情况以及系被传唤到案的事实。
2、认定被告人陈某甲玩忽职守的证据
（1）证人王某的证言笔录，证实其是康润公司法定代表人兼总经理，公司生产食用油脂和动物饲料用油的生产线是同一套设备，但基本不生产动物饲料用油。为追求高利润，康润公司自2010年起购进低廉的废弃油脂加工成食用油脂对外销售。2011年12月份，东海县质监局稽查队陈队长带人来公司进行检查，没有细查原料油罐，仅查出没有标识的成品油，对无标识产品进行了处罚。
（2）证人陈某乙、李某、高某的证言笔录，证实其均是康润公司会计，2011年度原材料账本记载了康润公司采购原材料的真实情况，无监管执法人员检查原材料账本。
（3）证人赵某的证言笔录，证实其是东海质量技术监督局稽查队大队长，食品中队于2011年12月2日正式履行食品执法职能，由陈某甲负责工作。2011年12月接到举报康润公司生产地沟油线索，案件交给陈某甲负责查处。
（4）证人张某的证言笔录，证实其是东海质量技术监督局稽查队食品中队队员。食品中队工作职责是根据举报或上级专项检查文件，对食品企业进行执法检查。2011年12月接到举报康润公司生产地沟油的线索后，其与陈某甲两次去康润公司执法，仅检查出无标识产品，未发现以“地沟油”原料生产食用油情况。
（5）证人冯某的证言笔录，证实其是东海县公安局治安大队副队长，承办王某等人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案件，该案是浙江金华警方侦破，2012年3月23日立案，东海质监局移送康润公司案卷材料时间系在案发之后。
（6）被告人陈某甲供述和辩解、本人自书材料，证实2011年12月份按照举报康润公司生产地沟油线索材料，两次到该企业进行现场检查，第一次未检查出该企业存在违法事实，第二次检查出该企业生产无标识产品，后进行立案调查，并于2012年3月份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
（7）“12365”投诉举报接处单，证实第一次举报时间是2011年12月7日，举报内容为“东海县桃林镇康润食品配料有限公司收购地沟油生产食品，夜里拉货，请求快速查处”；第二次举报时间是2011年12月21日，举报内容为“东海县康润食品有限公司白天生产饲料，晚上生产地沟油，前段时间质监局去检查，有人提前通知，康润公司连夜停产打扫，将成品混在饲料中。会计所做账皆为假账，偷税漏税。”
（8）被告人陈某甲对康润公司现场调查材料、现场检查笔录，证实被告人陈某甲接到举报后，未按照举报线索进行夜间执法，未详细检查原材料采购情况，未检查原材料、销售账簿，以致未能发现康润公司违法事实。
（9）康润公司2011年原材料明细分类账、销售明细账，证实该公司采购的原料大多来自无生产资质的个体作坊，材料账上标注“猪油”、“鸭油”、“狐油”等“火炼油”，是严禁作为生产食用油脂的原材料，且采购食品用原料数量与销售食用油脂数量明显不符。
（10）连云港市东海质量技术监督局移送东海县公安局关于康润公司涉嫌生产“地沟油”案件材料、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连云港市东海质量技术监督局在王某等人涉嫌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案案发后，将案卷材料移送公安机关，并于2012年6月8日对康润公司作出行政处罚决定。
（11）各级媒体报道康润公司生产“地沟油”的新闻材料，证实王某等人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一案经浙江警方侦破后，在互联网广泛传播，并经中央电视台《焦点访谈》栏目报道，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
（12）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连刑二初字第0012号刑事判决书，证实康润公司负责人王某因犯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被一审判处无期徒刑，其他涉案人员也均被处以刑罚。
（13）现场照片、勘验检查笔录、康润公司厂区布局图，证实康润公司仅有一条油脂生产线，该公司用相同原材料在同一生产线上生产出来的油脂，用更换包装的方式产出食用动物油脂成品和饲料动物油脂成品。
（14）被告人陈某甲户籍证明、履历表、职务任免通知、发破案及到案经过证明等，证实被告人陈某甲的主体身份、任职情况以及系被传唤到案的事实。
关于被告人刘某的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本院经审查认定，国家质检总局制定的《食品生产加工企业落实质量安全主体责任监督检查规定》中，明确质监检查人员对食品生产企业现场检查时，应核查企业采购进货查验落实情况、生产过程控制情况、食品出厂检验落实情况、食品销售台账记录情况等项目。被告人刘某身为食品生产监管科科长，应熟知相关法律法规、业务知识，尤其在《连云港市严厉打击“地沟油”违法犯罪专项工作实施方案》下发后，更应知晓监管工作重点，切实履行工作职责。客观上，刘某在2011年11月15日组织对康润公司专项检查中，未按规定要求检查原料来源及产品销售去向，对发现的用以脱色、脱味的白土材料未进一步调查，未查明食用油脂和动物油脂混用同一套生产设备的违法事实，甚至误将汤料车间当做油脂生产车间查看。主观上，被告人刘某应当知道不正确履行工作职责可能造成的社会危害后果，仍听之任之，具有明显过失。故对刘某的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陈某甲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解及辩护意见，本院经审查认定，被告人陈某甲身为食品执法者，且从事稽查工作多年，应当具备相应的业务能力和执法经验。其在两次接到明确的举报康润公司夜间生产“地沟油”线索后，未采取有效执法手段，仅日间进行常规形式检查，未对原材料采购情况详细查验。在第二次检查中，虽发现无标识产品并立案调查，但未及时移送公安机关查处，最终王某等人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案经其他线索侦破案发，首犯王某被一审判处无期徒刑，造成恶劣社会影响。被告人陈某甲在严厉打击“地沟油”犯罪的形势下，应当知道不正确履行工作职责有可能造成的社会危害后果，仍听之任之，具有明显过失。故被告人陈某甲的行为符合玩忽职守罪的犯罪构成，对陈某甲的辩解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某身为食品生产监管人员，被告人陈某甲身为食品执法人员，工作中严重不负责任，不正确履行食品生产监管、执法职责，造成恶劣社会影响，其行为均已构成玩忽职守罪。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刘某、陈某甲犯玩忽职守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刘某、陈某甲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是坦白，依法予以从轻处罚。综合本案犯罪事实及危害结果，被告人刘某、陈某甲的行为不符合免刑适用条件，故对被告人刘某的辩护人建议适用免刑的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刘某犯玩忽职守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8月7日起至2015年8月6日止。）
二、被告人陈某甲犯玩忽职守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8月7日起至2015年8月6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戴培培
代理审判员 陈珍珍
人民陪审员 马长宜
二〇一四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尹梦忆
法律条文附录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