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洪民一终字第9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雪峰，男，1972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南昌市人，住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
法定代理人：刘中武、魏润堂，系刘雪峰之父母。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中武，男，1945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魏润堂，女，1946年4月17日出生，汉族，南昌市人，住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
以上三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陈建华，南昌市青山湖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勇，男，1983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南昌市人，住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
委托代理人：龚茜，江西启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雪峰、刘中武、魏润堂因与被上诉人熊勇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法院（2014）湖罗民初字第225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了由审判员吴红龙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张宗华、周中瑞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中武、魏润堂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建华、被上诉人熊勇及其委托代理人龚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2014年7月11日傍晚，熊勇被精神病发作的刘雪峰用刀刺伤，伤后熊勇被送往南昌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住院治疗16天，花费医疗费共计70799.91元，其中刘中武、魏润堂垫付48000元。熊勇伤愈出院后，经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熊勇伤残等级为一个五级伤残和一个九级伤残，误工期180天、营养期12周，护理期12周。在审理期间，刘中武、魏润堂申请重新鉴定，经原审法院委托江西南昌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为熊勇伤残等级为一个五级伤残和一个九级伤残。另查明，熊勇受伤后到南昌市青山湖区公安分局报案。2014年7月18日经南昌市青山湖区公安分局委托江西精神病司法鉴定所鉴定，刘雪峰作案时患有精神分裂症，评定为作案时受精神症状支配，辨认及控制能力丧失，无责任能力。2014年11月14日，原审法院作出了对刘雪峰强制医疗的决定。熊勇系非农业户口。熊勇的损失额核定如下：1、医疗费7058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6天×20元）320元，3、营养费（16天×20元）320元，4、误工费（93天×19860元/年÷365天）5060.2元，5、护理费（16天×19860元/年÷365天）870.5元，6、交通费酌定500元，7、残疾赔偿金[（19860元/年×20年×60%）+(19860元/年×20年×20%×10%)]246264元，8、鉴定费2600元，9、被扶养人熊泽宇生活费[（12776元/年÷365天×3793天×60%）+（12776元/年÷365天×3793天×20%×10%）]÷2人=41157.26元，以上合计367673.96元,扣除刘中武、魏润堂已支付48000元，刘雪峰、刘中武、魏润堂应赔偿熊勇319673.9元。
原审法院认为：不能辨认自己行为的精神病人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监护人没有尽到监护义务，应由监护人承担全部民事责任。刘雪峰、刘中武、魏润堂支付的鉴定费用由其自行承担。熊勇请求刘雪峰、刘中武、魏润堂支付精神抚慰金，包括在伤残赔偿金中，该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十七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认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刘雪峰、刘中武、熊润堂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熊勇319673.9元。二、驳回熊勇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7218元，由熊勇承担2887.2元，刘雪峰、刘中武、魏润堂承担4330.8元。
上诉人刘雪峰、刘中武、魏润堂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审未查明案件事实，侵害了上诉人合法权益，应当依法纠正。2014年7月11日傍晚，刘雪峰精神病复发，在路经江南材料厂门口商店时，用铁桶砸打被上诉人熊勇的柜台玻璃，遭到被上诉人熊勇及其家人的围攻和殴打，上述事实均由青山湖分局刑侦大队对被上诉人熊勇的父亲熊海泉及证人余维东询问笔录可以证实。在本案中，上诉人刘雪峰既是致害人，也是受害人。一个精神病患者，作出异于常人的行为，甚至造成一定的物质损失，本可以通过正常的法律渠道解决，但被上诉人及其家人却选择了暴力，围殴上诉人刘雪峰，造成刘雪峰身体损伤。被上诉人熊勇的刺伤是刘雪峰直接所为？还是熊勇在夺刀过程中自伤？一审并没有查实，却武断认为熊勇被精神病发作的被告刘雪峰用刀刺伤，而一审的错误认定导致判决错误，损害了上诉人合法权益。为了查明事实，上诉人依法申请一审法院调取天网视频资料，但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申请置之不理，导致案件事实扑朔迷离。综上，请求撤销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湖罗民初字第22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被上诉人熊勇承担围殴上诉人刘雪峰的过错责任，即承担一审判决结果的一半责任，本案上诉费、一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熊勇承担一半。
上诉人刘雪峰、刘中武、魏润堂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在二审中补充提供了熊勇的医院门诊病历、CT检查报告单、肺功能检查报告，用于证明熊勇的肺部健康情况非常好，没有异常。
被上诉人熊勇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门诊病历没有医院的盖章，且只能证明熊勇当时的检查状况，熊勇的病历已经交给了鉴定部门。
被上诉人熊勇辩称：1、上诉人刘雪峰的病发状态并非被上诉人及家人引发，上诉人刘雪峰的伤害行为在先，案发的时候刘雪峰是冲到被上诉人店里打砸，并拿刀导致被上诉人肌腱断裂，后来被上诉人父母也出来制止，并没有殴打，而且父母也已经受伤，被上诉人防卫措施并不存在过错。2、上诉人刘中武、魏润堂没有尽到监护责任，放任上诉人刘雪峰在外持械伤人，导致被上诉人受伤。3、虽然上诉人刘雪峰与被上诉人居住在同一个小区，但一个是10栋、一个是2栋，相距甚远，被上诉人并不知道刘雪峰是精神病。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法院2014年11月14日作出的（2014）湖刑强医字第3号强制医疗决定书，该决定书认定：2014年7月11日18时许，刘雪峰用石头砸坏杨亮停放在本市青山湖区罗家镇江南材料厂里的一辆奇瑞A3轿车的前挡风玻璃、引擎盖及车子右侧玻璃。砸完该汽车后，刘雪峰拿着跳刀去追杀杨亮，但未果。后刘雪峰就从社区门口往自己家里走，在路过江南材料厂门口商店时，用刀刺伤熊勇、熊海泉、王小兰。经鉴定，熊勇的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熊海泉、万小兰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经江西省精神病医学司法鉴定所鉴定，刘雪峰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受精神状态支配，辨认及控制能力丧失，被评定为无责任能力。刘中武2014年10月9日在公安机关陈述，刘雪峰的精神病从1996年开始发病，并一直在治疗，主要是在南昌市精神病院，其不能自理，自己不能照顾自己，经常幻想有人追杀他，所以才会有对别人的伤害。刘中武、魏润堂在庭审中陈述刘雪峰一般在家，有饭就吃，不想吃就自己在街上走，他们不管。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熊勇对于其自身损害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当减轻上诉人刘雪峰、刘中武、魏润堂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依照前述法律规定，本案的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均应履行相应的举证义务。根据被上诉人熊勇向法院提供的法院强制医疗决定书、公安机关对现场目击证人的询问笔录、受害人的陈述等证据，可以证明本案的上诉人刘雪峰系无民事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案发之前已经处于精神病病发状态，刘雪峰拿铁桶砸熊勇的柜台玻璃，熊勇及其父母对刘雪峰的行为进行制止，在制止过程中，熊勇被刘雪峰刺伤。而作为刘雪峰监护人的刘中武、魏润堂明知刘雪峰系正在治疗中的精神病人，应该且能够预测到刘雪峰在发病情况下可能给他人的生命财产安全造成威胁，但却疏忽大意，怠于履行自己的监护职责，放任刘雪峰在无监管的情况进入公众场所，对他人造成损害，主观上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刘中武、魏润堂上诉称熊勇也存在过错，应减轻上诉人赔偿责任。在二审诉讼中，本院为查明案件事实，曾两次向公安机关发函调取案发现场的监控视频资料，南昌市公安局青山湖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回复：刘雪峰与熊勇的案发地点靠近江南材料厂门口。江南材料厂对面马路的天网视频探头是对着马路监控，马路是南北方向通行，天网视频无法监控江南材料厂门口，并且江南材料厂附近没有社会视频监控。而从现有证据来看，虽然双方曾居住在一个小区，但并不是居住在一栋，相隔有一定距离，并不能由此当然推断出熊勇及其家人知道刘雪峰系精神病人。熊勇在其生命财产安全遭受威胁的情况下，有权利采取一定的防卫措施制止侵害，且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其采取的防卫行为超过了必要的限度。综上，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熊勇已经充分履行了自己的举证责任，达到了其证明目的，而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反驳主张所依据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诉讼费4330.80元，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红龙
代理审判员 张宗华
代理审判员 周中瑞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易晓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