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3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管学兵。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纽海电子商务（上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祝鹏程。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纽海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LiuJunling。
两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夏英，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管学兵因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4）宝民一（民）初字第53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14日，管学兵通过QQ方式登陆纽海电子商务（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纽海电商”）经营的1号店电子商务网站（www.yhd.com），并订购了网站上发布的1号店自营商品电视机，订单号140114ESWRLB，并于次日支付了货款人民币9，588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纽海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纽海信息”）应管学兵要求开具发票，其中付款单位（个人）栏显示为上海福野信息技术咨询有限公司。订单页面显示电视机配送方式为供应商直送、物流信息为圆通、配送单号XXXXXXXXXX，包裹跟踪信息栏显示1月15日供应商发货、1月29日包裹送达。2014年2月17日，管学兵通过圆通速递官网查询单号XXXXXXXXXX的走件流程，查询结果显示2014年1月22日10时07分57秒上海市普陀区长寿路公司收入、1月22日10时08分12秒派件中、1月22日11时14分33秒客户已签收。2014年1月23日，因未收到在纽海电商网站上订购的电视机，管学兵向纽海电商发出催告函，催告函称管学兵曾在1月20日、1月21日等多次致电纽海电商客服，要求纽海电商履行合同，现再次要求纽海电商收到催告函后3日内履行合同，否则按所购商品3倍价款予以赔偿。2014年1月31日，管学兵向纽海电商发出解除合同函，并要求纽海电商退回货款并支付3倍赔偿。2014年2月27日，纽海信息退还管学兵全部货款9，588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12月3日，纽海信息与供应商上海奇灏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灏公司”）签订家电直送补充协议，纽海信息将其在自营平台上产生的、奇灏公司经营的部分或全部适用供应商直送模式的家电订单业务，交由奇灏公司向客户送达。因涉案电视机配送环节出现的问题，案外人奇灏公司在2014年1月17日11时20分、13时21分、1月18日16时41分与管学兵多次沟通协商。2014年1月20日，1号店客服与管学兵电话联系。通话中1号店客服称：“……我们接到供应商反馈您之前订购的电视机在运送过程中发生破损，暂时无法给您送过去，加上仓库那边已经清过库存，所以暂时没有货……您需要的话可能要等到年后……如果您需要发货的话，我们会再去确认重新发货时间。如果需要取消订单的话，我们会尽快给您退单……”管学兵在电话中称：“你们前两天说是上海那边找不到快递，现在又说破损……你们星期五星期六的时候告诉我的是快递不愿意接这批货，然后务必要让我退单……你们希望我取消，但是我不会取消的，而且希望春节前拿到货。那天上海那边还告诉我说有货的，我说好，你们那边补贴交通费的话，我就自己来提货。他说他申请，然后你今天告诉我说没货……”管学兵确认在1月17日、18日有客服电话与其联系，但客服人员称因电视机体积大且贵重，没有快递愿意接单，希望管学兵退单。管学兵当时也提出了如果补贴交通费可以上门自提的方案，但双方协商未果。纽海信息称是供货商奇灏公司接到订单后委托圆通速递向管学兵予以送达，后收到圆通快递公司关于货物破损的反馈的信息，供货商将信息告知管学兵协商解决方案，但协商未果。管学兵认为，其与纽海电商是本案系争合同的双方当事人，现纽海电商未兑现3日内送达商品的承诺，还在网站上发布虚假销售货物信息、虚假配送信息，构成欺诈，并致使管学兵在愤怒、猜疑和不安中度过整个春节，遂诉诸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1号店电子商务网站（http：／／www.yhd.com）的订单号为140114ESWRLB之订单合同；2、纽海电商支付管学兵3倍货款赔偿金28，764元；3、纽海电商在其经营的1号店电子商务网站首页上刊登不少于一个月的道歉函，并就欺诈行为进行赔礼道歉；4、纽海电商支付管学兵公证费1，000元。管学兵另表示，如果法院认定纽海电商、纽海信息不存在欺诈但存在违约情形，其要求纽海电商、纽海信息赔偿违约损失。
原审法院再查明，2013年12月7日，1号店电子商务网站发布公告，公告内容为从即日起纽海电商正式成为1号店电子商务网站（www.yhd.com）的运营商，且原1号商城通过www.1mail.com网站所经营的业务均由纽海电商通过www.yhd.com网站经营，同时网站上发布《1号店服务协议》（新版）。其中《1号店服务协议》（新版）载明：“……如果您访问1号店电子商务网站或在1号店电子商务网站购物，或以任何行为实际使用、享受1号店电子商务网站的服务，即表示您接受了本协议，并同意受本协议各项条款的约束。如果您不同意本协议中任何内容，您可以选择不使用本网站……通过1号店电子商务网站提供的网上交易平台及其相关服务（以下统称“交易平台服务”），用户可在1号店电子商务网站上查询、浏览由纽海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即“1号店自营”）及其他入驻商家（以下统称“商家”）发布的商品或服务（以下统称“商品”）信息，订购商家商品，发表使用体验，参与商品讨论，参与1号店电子商务网站的有关活动以及使用其他服务。”纽海电商及纽海信息均称新用户注册时须点击同意该服务协议，老用户在2013年12月7日不论以何种方式首次登陆时须点击同意该服务协议，否则不能享受1号店网上交易平台提供的各项服务，为此提供使用QQ首次登陆1号店电子商务网站网页的公证书。管学兵否认其在使用QQ方式首次登陆时点击该公告和服务协议。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根据讼争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其一，涉案买卖合同出卖方的确定。本案系管学兵在纽海电商经营的1号店电子商务网站购买商品引发的买卖合同纠纷，管学兵主张由纽海电商承担合同主体责任，故纽海电商是否为涉案买卖合同的出卖方系本案主要争议焦点。鉴于网络交易主体的确认较传统交易更为复杂，网络经销商在合同缔结时应向消费者披露交易相对方。本案中，纽海电商在《1号店服务协议》中明确载明1号店作为网上交易平台，除了纽海信息的1号店自营外还有其他入驻商家，消费者可以在网站上选购1号店自营商品或其他入驻商家商品。纽海电商在1号店网页上已明确标示涉案电视机系1号店自营商品，故法院认为纽海电商已经尽到向管学兵披露真实交易主体的义务。随着网络购物的兴起，大量格式条款运用到网络购物中，形成点击式格式条款，这体现了网络时代对于节省交易成本、提高交易效率的需求。本案中的《1号店服务协议》即为点击式格式条款。网络服务中格式条款是由网络服务提供者单方面制定的、对于选择与其交易的所有消费者均须无条件接受的合同，具有强制性的特征。但是只要不违反法律规定，法律并不禁止设定限制条款或免责条款。本案查明部分的《1号店服务协议》条款是对服务规则的约定，并无免除或限制其责任的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并非管学兵所认为的无效条款；无论新用户在注册成为1号店用户过程中须点击确认该服务协议，还是老用户在系统升级后采取QQ或其他方式首次登陆时须点击弹出的服务协议，均是符合网站经营交易习惯的行为，同时纽海电商提供的公证文书也证实采用QQ方式首次登陆时须点击确认《1号店服务协议》，故法院对管学兵称其采用QQ方式首次登陆时未看到也未点击确认过《1号店服务协议》的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法院认为管学兵在使用1号店交易平台时阅读过《1号店服务协议》，管学兵订购的电视机明确标注的是自营商品，且发票也系纽海信息出具，根据《1号店服务协议》内容，该电视机属于纽海信息经营的商品，故本案中涉案买卖合同出卖方应为纽海信息而非纽海电商。
其二，本案中纽海电商或纽海信息是否存在欺诈。所谓欺诈是指故意欺骗他人，使其产生错误判断，并基于错误判断而为意思表示的行为。构成欺诈必须具备以下条件：第一，欺诈人具有欺诈的故意；第二，欺诈人有欺诈行为；第三，被欺诈人陷于错误是基于欺诈人的欺诈；第四，被欺诈人因错误认识而为一定的意思表示。本案中，管学兵认为纽海电商（实际应为纽海信息）在1号店电子商务网站上发布商品虚假销售、配送及收货信息，存在欺诈的故意，但纵观整个交易过程，管学兵于1月14日下单，1月15日付款，但自1月17日开始纽海信息的供应商奇灏公司、纽海电商的客服人员先后多次与管学兵就配送环节出现的问题进行沟通协商，寻求处理方案，后纽海信息于2月27日退还了原告货款。虽然纽海信息在1号店交易平台上所发布的配送和签收信息与客观情况不符，且存在退还货款迟缓情形，纽海信息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欠缺，这均有违诚信，但不能据此推定纽海信息在1号店电子商务网站上故意发布虚假货物销售信息，引诱管学兵等潜在的消费者错误作出下订单、付款的意思表示。综上，本案不足以认定纽海电商或纽海信息就买卖合同存在欺诈管学兵的故意。另外，纽海电商在管学兵与纽海信息的纠纷发生后，积极介入处理，最终纽海信息退还了货款，故对管学兵关于纽海电商明知纽海信息发布虚假配送信息，而未采取必要措施，应与纽海信息承担连带责任的意见，法院不予支持。
其三、欺诈不能成立时，纽海信息违约赔偿的范围。审理中，为减少讼累，双方当事人均表示如果欺诈不能成立，要求法院参照违约赔偿责任处理本案。纵观双方交易过程，本案因纽海信息未能及时向管学兵送达电视机，致使双方解除合同，纽海电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般而言，违约赔责任范围包括：缔约费用、准备履行或已履行合同所支付的费用、上述费用的利息损失、因信赖合同有效丧失其他订约机会的损失、为救济损害、减少损失而支出的必要费用等。本案中，系纽海信息与管学兵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相应的合同权利义务应由纽海信息承担，故对管学兵要求纽海电商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纽海信息承担违约责任的具体范围：双方纠纷发生后，管学兵发出了解除合同函，纽海信息也已全额退还货款，可见订单号为140114ESWRLB之订单合同已经解除。现管学兵再次要求解除买卖合同已缺乏诉的必要；鉴于纽海信息欺诈行为不能成立，管学兵要求纽海信息支付3倍赔偿的诉请，法院不予支持。因管学兵与纽海信息达成的是买卖合同，赔礼道歉并非买卖合同解除后违约赔偿责任的法定形式，且管学兵与纽海信息也未进行过约定，故管学兵的该项诉请，法院亦不予支持。至于管学兵主张的公证费，并非合同解除产生的必要费用损失，且双方也无特别约定，故对于该项诉请，法院亦不予支持。现鉴于纽海信息在本次交易中存在违约行为，法院结合双方纠纷产生的原因、纽海信息过错的样态、管学兵付款的数额及其维权的成本和难度等因素，酌情确定纽海信息赔偿管学兵违约损失500元。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纽海信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管学兵解除合同违约损失500元；二、驳回管学兵其余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管学兵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根据被上诉人发布虚假配送信息等不诚信行为，足以推断被上诉人在上诉人下订单之时根本无货可供，且被上诉人发布的商品价格低于市场价格，被上诉人必定是以此为诱饵，欺骗消费者作出下订单、付款的行为，故原审法院理应推定被上诉人构成欺诈；两被上诉人以点击式格式条款的方式披露真实交易主体，普通消费者难以分辨，足以令消费者产生混淆，即使纽海信息是本案的交易主体，法院也应认定纽海信息构成欺诈，并判令纽海信息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纽海电商、纽海信息共同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下订单时，涉案商品是有实际库存的，虽然货物因故未能送达，但也不能据此认定被上诉人无货可供，快递送达信息则是由快递公司输入并反馈的，并非被上诉人输入，所以被上诉人在主观上和客观上都没有欺诈上诉人；本案中，与上诉人建立买卖关系的是纽海信息，纽海电商仅是网络平台的提供者，纽海电商作为平台提供者，在了解到本案纠纷发生后，及时介入参与处理，已尽到了自己应尽的责任和义务，故上诉人要求纽海电商承担责任，实属缺乏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审基于讼争各方的举证结果和自认陈述，结合涉案纠纷产生的原因和各方交涉的经过，经综合审查判断后，认定系争买卖合同的出卖方为纽海信息、且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两位被上诉人在涉案交易中存在欺诈，经核，与法不悖，并无不当，本院认可原审阐明的理由；原审在综合考量本案的实际情况后，酌情确定了纽海信息应承担的违约责任，经核，亦无不妥。上诉人主张系争买卖合同的出卖方在交易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且纽海电商应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但上诉人在二审中未能提供新的事实和新的证据以合法有效地证明其所提出的主张，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管学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红卫
代理审判员 武之歌
代理审判员 刘 佳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仲 鸣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