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9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雄伟房地产开发（深圳）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世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琼，广东知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晏晓英，广东知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省八建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许观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傅强，北京市君泽君（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雄伟房地产开发（深圳）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省八建集团有限公司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民一初字第10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6年5月，被告雄伟房地产开发（深圳）有限公司将其开发的深圳龙华某某雅苑建设项目的建筑安装施工工程发包给原告，土建施工于2007年8月1日开工，后因进展缓慢和双方发生纠纷，于2008年8月1日停工。被告遂于2008年11月27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解除施工合同、移交施工场地及支付违约金等，同时原告提起了反诉。2010年7月5日，原审法院作出（2009）深宝法民三初字第83号民事判决，判令解除双方的施工合同，并由原告移交工程场地给被告，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及利息，原告支付违约金给被告，相互抵扣后，被告雄伟房地产开发（深圳）有限公司还应支付原告广东省八建集团有限公司14687637.76元。双方因不服一审判决，均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了上诉，后均又撤回了上诉，本案一审判决生效。后因被告雄伟房地产开发（深圳）有限公司未主动履行生效判决，原告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11）深宝法执字第7930号，因原告对武汉某某特种建材有限公司、深圳某某混凝土有限公司等负有债务，原审法院要求被告协助执行，被告履行协助义务后，于2011年10月17日将（2011）深宝法执字第7930号案件应支付原告的剩余款项10841003.33元转账至原审法院执行账户内。2011年10月25日，被告向原审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要求保全原告价值1，200万元的财产，并提供了相应的担保。原审法院遂作出（2011）深宝法立保字第280号民事裁定，冻结了原告在原审法院执行账户内的款项10841003.33元。2011年11月21日，被告雄伟房地产开发（深圳）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原告广东省八建集团有限公司，要求原告赔偿损失1200万元，并支付水费29418.7元、电费159344.48元。原审法院于2012年3月30日，作出（2011）深宝法民三初字第1747号民事判决，判令本案原告支付被告水费28030.41元、电费159534.48元，并驳回了本案被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被告雄伟房地产开发（深圳）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14日作出（2012）深中法房终字第224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2年11月19日，被告雄伟房地产开发（深圳）有限公司申请解除对原告财产的查封，同一天，原审法院解除了对原告广东省八建集团有限公司在原审法院（2011）深宝法执字第7930号案件的执行款10841003.33元的冻结。庭审中，原告称，因上述资金被冻结，导致其无法履行（2012）深宝法执字第6203号执行案件，而被法院按二倍利息计算了罚息，故被告应赔偿该部分损失。以上事实，有原、被告当庭陈述、（2009）深宝法民三初字第83号民事判决书、（2011）深宝法立保字第280号民事裁定书、（2012）深中法房终字第2243号民事判决书、（2011）深宝法民三初字第1747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在卷证实，并经庭审举证、质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认为：被告雄伟房地产开发（深圳）有限公司起诉原告要求赔偿损失并支付水电费，在诉讼期间冻结了被告应支付原告的执行款10841003.33元，并提供了相应的担保，原审法院作出的财产保全措施程序合法。但根据生效的（2012）深中法房终字第2243号民事判决，被告要求原告赔偿损失的1200万元的诉讼请求最终被驳回，而仅支持了其水电费的损失187564.89元。在此情况下，被告申请冻结原告的资金属保全错误，被告作为保全申请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称执行款被冻结后，导致其不能及时履行到期债务，进而承担了二倍罚息。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在其执行款被冻结后，完全可以通过自有的其他款项或通过银行、其他金融机构等方式筹措资金，但其并未如此处理，现有的证据也不能证明该款项系其支付到期债务的唯一资金，因此，原告为此支付的二倍罚息属其因自身原因导致的不合理的扩大损失，与被告申请的查封行为之间不存在相当的因果关系，对该不合理部分，应由原告自行承担。但考虑到被告的保全行为的确给原告造成了相应的损失，故原审法院支持原告冻结资金期间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因被告的诉讼请求有一部分得到了支持，该部分保全并无不当，故对该部分的金额应在保全金额中扣除，被告应赔偿原告的损失按10653438.44元（10841003.33元－187564.89元）为本金计算。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律师费10万元，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雄伟房地产开发（深圳）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广东省八建集团有限公司因保全错误造成的资金利息损失（以10653438.44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算，自2011年10月25日起至2012年11月19日止）；二、驳回原告广东省八建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039元，由原告广东省八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019.5元，被告雄伟房地产开发（深圳）有限公司负担9，019.5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雄伟房地产开发（深圳）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其事实与理由为：一、一审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执行款保全期间的利息损失，以10653438.44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1年10月25日起至2012年11月19日止。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执行款的保全期间认定错误，上诉人不应承担超过冻结期限即2012年10月24日后的利息。1、在（2011）深宝法民三初字第1747号案起诉前，上诉人向宝安区人民法院申请了诉前财产保全，法院依法作出了（2011）深宝法立保字第280号民事裁定书，依法冻结了被上诉人在宝安法院的执行款人民币10841003.33元，保全结果通知书载明对该执行款的冻结期限为一年，自2011年10月25日到2012年10月24日。因在保全期限到期前诉讼案件二审已结案，所以上诉人没有再向法院申请继续冻结上述执行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查封、扣押、冻结期限届满，人民法院未办理延期手续的，查封、扣押、冻结的效力消灭。”因此，保全到期后被上诉人的执行款并没有因为上诉人的原因而被继续冻结，一审法院把利息计算到保全到期后是没有法律依据的。2、在保全到期前，由于被上诉人欠付案外人李某军、黄某成等执行申请人多笔款项，欠付款项的数额已经超过了被保全的款项总额，在上诉人保全的上述执行款即将到期时，宝安法院已经着手对被上诉人的上述执行款进行执行分配。相关执行案件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均只计算到2012年10月20日，这说明上诉人对执行款的保全期限实际没有超过2012年10月24日，上述款项保全到期前就已经被分配给案外执行申请人了，保全到期后执行款项已经被全部分配完，本金已不存在被上诉人的利息损失从何而来，一审把被上诉人的利息损失计算到2012年11月19日是错误的。3、在上诉人申请的保全到期且没有办理延期申请的情况下，根据法律规定，冻结的效力消灭。由于在实践中，法院一般会要求保全申请人提交解除保全申请，并作出解除保全的裁定，通常解除保全的裁定会超过保全期限作出，这是由于法院的工作程序产生的，并不是保全错误造成延期解除保全，不能依此将法院作出解除保全裁定的时间也计算资金利息损失。二、在本案中执行款被保全期间，被上诉人因保全产生的损失应当以其实际损失为依据，不应当按照保全期间央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来计算利息损失，一审判决缺乏事实依据。在上诉人申请保全被上诉人执行款期间前，已有被上诉人的债权人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保全期间与某某雅苑工程有关的被上诉人与实际施工人李某军、黄某成之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判决生效，李某军、黄某成申请执行被上诉人一千余万元，己超过保全执行款的总额，被保全的执行款不足以清偿被上诉人所欠的全部债务。这说明上诉人即使不申请保全被上诉人的执行款，该款项也将全部用于偿还被上诉人的其他债权人，所以一审判决按保全期间央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来认定被上诉人因保全产生的实际损失缺乏事实依据。三、本案诉讼同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其他实际施工人之间因某某雅苑建设工程产生的纠纷还有其他案件正在诉讼审理中，本案纠纷产生的原因与其他案件有一定的关联性。2000年被上诉人总承包上诉人某某雅苑项目的建设工程施工后又违法将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的李某军、黄某成，李某军、黄某成又违法将工程分包给同样没有资质的李某生、刘某源，由于工程被层层违法分包导致某某雅苑项目因实际施工人没有履行能力，工人欠薪上访，工程被迫于2008年8月1日起停工长达三年多，停工期间土地闲置被国土局征收巨额土地闲置费，上诉人为此蒙受巨大损失。2008年8月工程停工后双方就相关纠纷均采取诉讼途径向法院起诉，与此同时与工程相关的实际施工人及供应商也提起诉讼，上诉人被迫牵连到一系列诉讼中，至今5年多仍有数宗诉讼案件尚在审理中。2011年10月上诉人依据法院判决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工程款实际已经成为解决与某某雅苑工程相关诉讼案件执行的主要资金来源，从相关案件的执行情况证明，正因为上诉人保全了被上诉人的1千多万元执行款，才使被上诉人的相关债权人获得了有序清偿。因此请求二审法院综合相关诉讼案件的具体情况及上诉人保全执行款的原因对本案作出公正判决。此外，根据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出具的（2011）深宝法立保字第280号的保全结果通知书记载的保全时间是从2011年12月25日开始，而不是2011年10月25日，我方认为应以保全结果通知书开始的时间来计算损失。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的被上诉人因保全产生损失的事实依据和计算方法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作出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广东省八建集团有限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结果正确。1、涉案诉前保全冻结一直持续到2012年11月19日上诉人申请解除保全后才解封。2、虽然宝安法院在2012年10月20日拟定了执行款分配方案，但由于执行申请人李某军、黄某成提出异议反对，该方案没有实施。3、原审判决按照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息计算并不足以弥补答辩人的实际损失。二、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1、上诉人所称土地闲置费损失是其自身造成，已被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申请诉前保全是为了报复答辩人。2、上诉人恶意保全涉案执行款后导致答辩人无法向债权人清偿债务，产生很多矛盾冲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雄伟房地产开发（深圳）有限公司为证明本案损失起算点应为2011年12月25日在二审中提交了两份（2011）深宝法立保字第280号保全结果通知书，其中一份保全金额为12000000元，保全期限自2011年12月25日至本通知日止，一份保全金额为10841003.33元，未写保全期限。此外，两份保全结果通知书均无落款时间。被上诉人广东省八建集团有限公司对该两份保全结果通知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主张保全裁定送达后即生效，保全裁定于2011年10月25日作出，如果到2011年12月25日才采取保全措施，执行款早已被领走。被上诉人广东省八建集团有限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一份李某军、黄某成向宝安法院提交的分配方案异议申请书，证明宝安区法院在2012年11月20日作出的分配方案没有获得债权人的认可，也没有实际履行。上诉人雄伟房地产开发（深圳）有限公司对被上诉人广东省八建集团有限公司提交的分配方案异议申请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应雄伟房地产开发（深圳）有限公司申请作出（2011）深宝法立保字第280-1号解封民事裁定的时间为2012年11月19日。
被上诉人广东省八建集团有限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被告赔偿原告因被错误保全而造成的损失人民币1370956.26元；2、被告赔偿原告律师代理费人民币10万元；3、判令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因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上诉人雄伟房地产开发（深圳）有限公司在与被上诉人广东省八建集团有限公司在（2011）深宝法民三初字第1747号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起诉前，向宝安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查封了被上诉人广东省八建集团有限公司在宝安法院执行账户内的款项10841003.33元。但该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生效判决未支持上诉人雄伟房地产开发（深圳）有限公司的主要诉讼请求。故上诉人雄伟房地产开发（深圳）有限公司依法应当赔偿因其错误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对被上诉人广东省八建集团有限公司造成的财产损失。对于该财产损失的数额认定问题，首先，因该诉前财产保全所冻结的财产为上诉人雄伟房地产开发（深圳）有限公司的执行款，故其所影响的是上诉人雄伟房地产开发（深圳）有限公司查封期间的资金使用能力，原审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认定上诉人雄伟房地产开发（深圳）有限公司的损失程度适当，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对于损失计算期间，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裁定财产保全措施的，应当立即开始执行，故原审法院以（2011）深宝法立保字第280号民事裁定的作出时间作为损失起算点，并无不当。上诉人雄伟房地产开发（深圳）有限公司在二审提交的两张保全结果通知书，其中保全金额为12000000元的一张并非本案所涉实际冻结执行款金额，且该通知中的保全期限明显不合常理，存在笔误，不能作为认定采取保全措施时间的依据；另外一张保全金额为10841003.33元的保全结果通知书，虽然所涉金额与实际冻结执行款金额相符，但未写明保全期限，亦不能作为认定采取保全措施时间的依据。上诉人雄伟房地产开发（深圳）有限公司在二审审理中提出的损失起算点亦与其在上诉时的主张相冲突，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原审法院以（2011）深宝法立保字第280-1号解除查封民事裁定的作出时间作为损失计算的终止点符合被上诉人广东省八建集团有限公司所受损失的实际情况。上诉人雄伟房地产开发（深圳）有限公司在提出诉前保全申请时未将申请保全期限限定在一年以内。上诉人雄伟房地产开发（深圳）有限公司关于保全期限届满前保全的执行款已经全部实际分配完毕的主张，亦缺乏充分证据支持。故本院对上诉人雄伟房地产开发（深圳）有限公司关于原审对损失期间计算错误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雄伟房地产开发（深圳）有限公司所提其他案件与本案并无必然联系，并非上诉人雄伟房地产开发（深圳）有限公司拒绝承担本案损害赔偿责任的正当理由。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11042.12元，由上诉人雄伟房地产开发（深圳）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翟 墨
代理审判员 李 东 慧
代理审判员 谢 佳
二〇一四年八月一日
书 记 员 蒋璐璐（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