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石民四终字第001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山支公司，住所地平山县建设南大街8号。
负责人：康春更，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树成。
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山县南甸中学，住所地平山县南甸村南。
法定代表人：齐庆吉，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刘岩军。
委托代理人：刘岩伟，河北英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桑某。
法定代理人：桑国增，原告之父。
法定代理人：康喜花，原告之母。
委托代理人：陈海，河北咏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秘英方（又名秘利江）。平山县南甸中学教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山支公司、平山县南甸中学因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平山县人民法院（2012）平民一初字第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是被告平山县南甸中学九班的学生，被告秘英方是该校的在职教师，担任原告班级的班主任兼任数学教师，2012年2月14日上午上数学课时，原告未完成课堂练习，违反被告秘英方的要求，不进行补正，交付了一张白纸，为此，被告秘英方训斥了原告，并用手推搡了一下原告。第二天原告仍未交作业，被告在询问原告时，见原告言谈举止不正常，就打电话让原告的家长将原告接回家。2012年2月16日原告在平山县颐心康复医院就诊，诊断记载：桑某，男性，16岁，病史半年，初次犯病，表现孤僻、少语、胡言乱语。诊断结论：精神分裂症。经法庭调查医院出具证明，病史半年，桑某孤僻、少语、逃学，属潜伏期阴性症状半年。原告于2012年2月16日在该院治疗至2012年6月15日出院，住院120天，花去医疗费21453.96元。原告住院期间，由医院派专业人员护理，护理费已包含在医疗费中。原告经医院治疗康复出院，出院情况及医嘱：患者病情稳定，情感协调一致，言语流利，与病友相处融洽，自知力恢复，工娱治疗完成质量可；院外坚持服用阿立哌唑、喹硫平精神科药品，由家属保管并护理服药，生活规律，劳逸结合，定期复查，复诊，如有不适及时随诊。对原告出院后的护理，医院称，原告第一次得病，治疗出院后，需有一至三年的巩固用药时间，所服用的药品需家属管理，由家属护理用药，日常生活需视原告的状态，酌情安排护理。2012年8月7日因原告腹部继续性胀痛三天，又到河北医科大学第一医院住院治疗，经河北医科大学第一医院诊断为：1、急性胰腺炎；2、麻痹性肠梗阻；3、精神分裂症。原告于2012年8月27日在河北医科大学第一医院住院治疗，于2012年9月21日出院，住院25天，花去医疗费47579.40元。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清淡低脂饮食；2、一个月后复查胰腺增强CT；3、根据精卫科建议给予喹硫平口服，请精卫科门诊复诊；4、不适随诊。原告出院后在河北医科大学第一医院的门诊费380元。据喹硫平片、阿立哌唑药物说明书记载，服用喹硫平的不良反应是消化不良、腹痛、体重增加；服用阿立哌唑的不良反应是对消化系统有副作用。经颐心康复医院证明，服用上述两种药物均有便秘的副作用。原告住院治疗期间，被告南甸中学（或通过被告秘英方）为原告垫付医疗费10100元。被告南甸中学通过平山县教育局在被告中国财险平山支公司投保了校方责任保险，期限2011年10月15日-2012年10月14日，保险限额每人每次事故50万元。上述事实，有医院的诊断书、入院、出院记录，费用清单、医疗费票据、投保单、保险单、保险条款、医院出具的证明、法院调查笔录、药物说明书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所证实。
原审认为，原告2012年2月在学校期间，孤僻、少语、逃学，经医学诊断为精神病类的阴性潜伏期，且已有半年，其应属原告得精神病分裂症的内因。被告秘英方作为平山县南甸中学的教师，因原告不交课堂练习，不听教导，对其训斥、推搡，管理方式方法不当，是诱发原告得病的外因。因被告秘英方系平山县南甸中学教师，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在工作中过失导致了对原告的伤害，平山县南甸中学对秘英方的过错应当承担责任。内外因结合共同作用导致原告精神分裂，故原告与被告平山县南甸中学应承担同等责任。被告平山县南甸中学对原告的经济损失应给予相应的赔偿。平山县教育局统一为全县中、小学学生在被告中国财险平山支公司投保有校（园）方责任险，被告南甸中学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依法应由被告中国财险平山支公司承担。其中被告中国财险平山支公司校（园）方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免责条款规定：不承担精神损害赔偿。故精神抚慰金应由平山县南甸中学赔偿。原告在河北医科大学第一医院医治的是急性胰腺炎、麻痹性肠梗阻、精神分裂症三种疾病，经向医院调查了解，原告长期服用精神类药物，有便秘的副作用，不能必然导致麻痹性肠梗阻疾病，对能否导致急性胰腺炎无发现科学上的关联，据此对原告在河北医科大学第一医院的医疗费用，酌情认定三分之一，同样原因精神疾病治疗在该院的住院天数也酌定为9天，故原告因两次住院治疗精神分裂症的医疗费总计为37693.76元（21453.96＋47579.40＊1／3＋380），原告第一次住院120天，第二次住院应为9天（25天＊1／3），共计129天，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6450元（50＊129），原告的护理期间，依照原告巩固用药期间为1-3年，且视原告的状况为酌情护理，故原告的护理期限酌定一年半，其护理费为20503.88元（37.45／天＊547.5天），原告患精神分裂症，对其日后的生活影响较大，酌情给予精神抚慰金20000元。原告请求营养费，虽无医嘱和票据，可酌情给予3000元。至于原告在重审期间增加的诉讼请求，应另案起诉。原告的上述经济损失，被告中国财险平山支公司应依照被告平山县南甸中学应负的责任予以赔偿（原告经济损失的一半）。被告平山县南甸中学预付的10100元，可抵顶应当给付原告的精神抚慰金。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之规定，遂判决为：一、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山支公司赔偿桑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等共计33823.82元；二、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平山县南甸中学给付原告桑某精神抚慰金9900元；三、驳回原告桑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90元，原告桑某负担690元，被告平山县南甸中学负担600元，判决生效后5日内交纳。
宣判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山支公司、平山县南甸中学不服提起上诉。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山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平山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为：1、桑某于2012年2月16日住院，诊断为半年前发病，而校方的起保时间是2011年10月15日，桑某发病不在起保时间内，我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责任。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凭证，结合病例和诊断证明的数额确定，医疗赔偿数额，按原审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桑某在平山县颐心康复医院（以下简称康复医院）医疗费用金额为21453.96元，2012年6月15日出院时应扣减新农合负担部分16527.29元，原审予以支持没有法律依据。3、2012年8月7日，桑某在河北省医科大学第一医院（以下简称省第一医院）诊断为急性胰腺炎、麻痹性肠梗阻，花去医疗费47579.4元，三次开庭桑某均未提供原始医疗票据，我公司对桑某第二次住院的病因的关联性、真实性不予认可，原审酌情判决我公司负担三分之一，无法律依据。4、桑某在康复医院住院是封闭式治疗，无需护理，我公司不应承担护理费，在省第一医院治疗的病因，与本案无关联性，更不应支付护理费。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或发回重审。
上诉人平山县南甸中学（以下简称南甸中学）的上诉理由为：1、原审判决后，南甸中学拿到了一份《河北省校方责任保险保险协议》，投保人是河北省教育厅，（以下简称省教育厅）保险人是人保财险、平保财险、太平洋财险、保险范围包括精神抚慰金，故我校请求追加上述保险公司承担我校应承担责任。2、桑某半年前就患有精神分裂症，其家长未告知我校，我校教师因桑某不交作业，对其教导、训斥，管理方法并无不当，原判决我校与桑某承担同等责任，显失公平。3、桑某护理期为一年半过长，营养费和精神抚慰金过高。我校垫付的10100元精神抚慰金应予退还，桑某的损失应由人保平山支公司负担。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
被上诉人桑某辩称，人保平山支公司所称本案不在保险期间与事实不符，医学鉴定我发病是阴性潜伏期半年，而不是发病半年。人身伤害保险不同于财产保险，保险公司承担的是合同责任，与新农合性质不同。桑某的二次发病存在不确定关系，应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确定两次发病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南甸中学出具的省教育厅的保险协议是指导性文件，并非本案涉及保险合同。南甸中学所称应承担次要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桑某发病期间正在南甸中学就读，原审认定桑某精神病为潜伏期半年，并未明确保险期间前犯病半年发作。护理费、营养费、原审判决精神抚慰金于法有据。本案应予维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2012年2月，桑某在南甸中学就读期间孤僻，少语、逃学，秘英方作为南甸中学教师，因桑某不交课堂练习，秘英方对其进行了训斥，推搡，导致桑某精神分裂，经医学诊断为精神病类的阴性潜伏期，且已有半年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桑某的发病与南甸中学的管理有无因果关系，南甸中学应否承担责任。2、上诉人出具的省教育厅《河北省校方责任保险保险协议》与本案有无关联性。3、桑某发病是否在保险期内，人保平山支公司应否承担保险责任。4、桑某的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精神抚慰金应否得到支持。5、桑某住院期间的医疗费应否从新农合已报销中扣除。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桑某的发病与南甸中学的管理有无因果关系，南甸中学应否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桑某虽患有阴性潜伏期精神病，在校就读期间也未完成作业，但由于教师秘英方的管理不当，导致桑某发病，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次，秘英方系南甸中学在职教师，其行使对学生的管理是履行职务的行为，其后果应由南甸中学承担；平山县教育局统一为全县中、学生在人保平山支公司投保了“校园”方责任险，南甸中学与人保平山支公司存在保险合同关系，故桑某的损失应由人保平山支公司承担。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上诉人出具的省教育厅《河北省校方责任保险保险协议》与本案有无关联性。南甸中学虽出具了省教育厅与人保等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但并未收取学生的保费，应属选择性规范文件；平山县教育局在人保平山支公司投保了校园方责任保险合同，与人保平山支公司之间产生了保险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与省教育厅与人保等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并无关联性。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桑某发病是否在保险期内，人保平山支公司应否承担保险责任。人保平山支公司的起保时间是2011年10月15日，桑某的发病时间2012年2月16日发病住院，医院诊断为发病前5个月患有阴性潜伏期精神分裂症，在此之前桑某的监护人、南甸中学均不知桑某患有该病症，据此，应予认定桑某的发病在保险期间内，人保平山支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责任。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桑某的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精神抚慰金应否得到的支持。桑某第一次住院的费用有医疗机构的收费票据；第二次住院的费用有医疗机构的收费票据，第二次住院虽不是桑某发病的诱因，但医疗费包括发病的症状，且现有诱因不排除桑某所服药的副作用，原审认定第二次住院按桑某所支付药费的三分之一计算，并无不当。其次，桑某系未成年人，依照遗嘱桑某需服药1至3年，由监护人护理，原审酌定为1年半，并无不妥；桑某主张的营养费虽无医嘱，但桑某发病是事实，原审酌定3000元，符合本案实际。再次，桑某的发病与南甸中学的不当管理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桑某的病症给其本人和家庭在今后生活带来了精神上的压力。平山县教育局与人保平山支公司签订的“校园”方责任险保险条款中不包括精神抚慰金的赔偿，原审酌情判决南甸中学赔偿桑某精神抚慰金9900元，合法有据。
关于第五个争议焦点，桑某住院期间的医疗费应否从新农合已报销中扣除。桑某住院期间的医疗费虽从新农合报销了一部分，但人身保险合同与财产保险合同不同，财产保险是以补偿为原则，保险法对人身保险并未禁止重复投保，且新农合系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桑某要求人保平山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是基于保险合同关系，原审判决人保平山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人保平山支公司、南甸中学所诉理由证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8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山支公司、平山县南甸中学各负担12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彦龙
审判员 郭学彦
审判员 刘瑞英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王相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