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沧民终字第20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邢运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永恒，河北傲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静霞。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金义。
以上三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吴志彪，河北榆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州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静霞、王志巍、贾金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2014）运民初字第2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静霞、王志巍、贾金义原审诉称：三人系王岩龙（因交通事故已故）的法定继承人，王岩龙在孟村回族自治县远洋汽车物流有限公司从事司机工作，2014年8月22日，王岩龙驾驶该车队名下的冀J×××××、冀J×××××挂重型半挂车，行驶至京港澳高速1964公路路段时，因车辆故障停在紧急停车带进行更换轮胎时，被王朋仓驾驶的陕E×××××号重型车撞上，造成张学庆当场死亡，王岩龙受伤后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本次事故经韶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一大队认定，王朋仓负事故同等责任，王岩龙和张学庆共同负事故的同等责任。因王�仓驾驶的车辆在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渭南中心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因此，吴静霞等三人根据责任承担比例，已就全部损失中的464762元向王朋仓和其驾驶车辆所在单位及保险公司进行诉讼。而剩余的406727元，由于王岩龙驾驶的车辆在本案沧州人保财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故诉至法院，要求依法判令沧州人保财险公司赔偿吴静霞等三人损失406727元。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分公司原审辩称：车辆冀J×××××在我公司投保交强险一份，被保险人为文殿晒，商业三者险限额500000元，车上人员险50000元，司机和乘客每个50000元，不计免赔险；商业险被保险人为孟村回族自治县远洋汽车物流有限公司；挂车冀J×××××挂商业三者险50000元，被保险人为孟村回族自治县远洋汽车物流有限公司，三份保险的保险期间均为2013年11月19日至2014年11月18日。但是对此交通事故，由于王岩龙是在行车道上被陕E×××××号重型车撞击，与在我公司投保的车辆没有任何关系。我方认为王岩龙仅属于陕E×××××号重型车交强险以及商业三者险的受害人和第三者范围，并非本车的车上人员，我方没有任何赔偿责任，我公司承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车上人员险均不赔偿。
吴静霞等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交证据如下：一、事故认定书一份，证实事故发生时王岩龙正在车下更换轮胎，并没有在车上驾驶车辆，同时证实事故的责任认定，王朋仓负事故的同等责任，王岩龙和张学庆共同负事故的同行责任。二、宁安市东京城镇铁东社区管理委员会于2014年12月17日出具的证明，证明贾金义有三子女，分别为王延君、王艳芬、王岩龙。三、火化证明一份，证明逝者王岩龙的遗体于2014年8月30日在韶关市殡仪馆火化处理。四、沧州市运河区花园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4年10月16日出具证明一份，证明王岩龙与吴静霞是夫妻关系，与王志巍是父女关系。五、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单一份，证明2013年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支出收入。六、死亡赔偿金按照韶关市2014年标准32598.7元计算为651974元。七、丧葬费29672.5元（59345元／年÷2）。八、被扶养人生活费120528元（24105.6元／年×5）。被扶养人为死者王岩龙母亲贾金义。九、精神抚慰金50000元（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予赔偿）。十、医疗费3034.8元。十一、交通费5000元、住宿费5100元（340元／日×3人×5日）餐费2750元。十二、误工费2430元（59345元／年÷365日×5日×3人）十三、尸体检验费1000元。以上七项共计871489.3元。主张在本车的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内赔偿。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按同等责任赔付原告总损失871489.3元-交强险死亡伤�55000元-交强险医疗费用3034.8=813454.5元×50%（同等责任）=406727.25元。超出保险赔偿部分464762.05元，由王朋仓、二大荔县北关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承担。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分公司质证称：户籍证明信、居委会出具的关于家庭关系的证明没有异议，被扶养人生活费5年没有异议。火化证明、尸体报告真实性没有异议。吴静霞等不能证实交通费票据记载的部分乘坐人跟本案死者的关系，承坐的时间并不是发生事故之后的最近时间，承坐时间是2014年8月30日、9月1日、9月13日、9月22日、23日，均与事故发生时间有段距离，不能证实与本案事故的关联性。对住院病历真实性没有异议。医疗费没有票据我方不予认可。住宿费、餐费、误工费、尸体检验费均没有证据证实，我方不予认可，我方不同意赔偿。精神抚慰金过高。对于所有标准都有异议。我们认为应当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计算以上赔偿，如果要是判决的话，死亡赔偿金应按照河北省标准计算，其他的赔偿都同河北省标准计算。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分公司提交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三条、车上人员险条款第三条，证实车人上员以及第三者的范围。
吴静霞等质证称：对以上条款不认可，没有向我方释明。
原审查明，2014年8月22日，案外人王朋仓驾驶陕E×××××号重型货车沿港澳高速公路由南往北行驶至1964公里路段时，碰撞王岩龙驾驶因左侧轮胎故障停在应急停车道骑压行车道的冀J×××××重型半挂牵引车拖挂冀J×××××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尾部后，再碰撞在冀J×××××重型半挂牵引车拖挂冀J×××××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车辆左侧行车道上更换车胎的王岩龙和张学庆，造成张学庆当场死亡和王岩龙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2014年9月15日，韶关市公路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一大队就该事故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朋仓负事故的同等责任，王岩龙和张学庆共同负事故的同等责任。死者王岩龙受伤后被送往粤北人民医院抢救，住院病例显示住院总费用1699.80元。
另查明，死者王岩龙出生于1963年11月3日，户籍所在地为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为城镇户口。吴静霞为死者王岩龙的妻子，王志巍为死者王岩龙的女儿。贾金义为死者王岩龙的母亲，出生于1929年3月4日，户籍所在地为黑龙江宁安市东京城镇，其生育了三个子女。
又查明，车辆冀J×××××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险各一份，商业三者险限额500000元，挂车冀J×××××挂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分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一份，商业险三者限额50000元，三份保险的保险期间均为2013年11月19日至2014年11月18日，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原审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就事故发生及责任吴静霞等提交了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朋仓负事故的同等责任，王岩龙和张学庆共同负事故的同等责任，沧州人保财险公司无异议，予以认定。
首先，关于沧州人保财险公司提出死者既不属于该公司承保车辆“车上人员”、也不属于“第三者”，该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原审认为，机动车辆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故涉案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由此，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交通事故而受伤害的人是属于“第三者”还是“车上人员”，应以该人在交通事故发生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身处于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死者王岩龙在交通事故发生前为冀J×××××、冀J×××××挂的驾驶员，但在本次交通事故发生时，王岩龙在该车左侧更换轮胎，已身处车下，应属于该车辆的“第三者”，沧州人保财险公司作为承保该车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人，应当依法赔偿吴静霞等三人的各项损失。
其次，沧州人保财险公司提出应当按照受诉地法院即河北省的相关标准计算原告所诉各项损失的抗辩。对此，原审认为，沧州人保财险公司的抗辩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吴静霞等三人诉请的各项损失。关于医疗费，吴静霞等提交死者王岩龙住院病例，人保财险公司质证对住院病例真实性无异议，但称吴静霞等未提交医疗费�据，对医疗费不予认可，原审认为，死者王岩龙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必然花费相应医疗费，应依法按照其所提交住院病例中记载的住院费用1699.80元予以认定。关于死亡赔偿金，死者王岩龙为城镇居民，按照河北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451600元（22580元／年×20年）。关于丧葬费，依法认定为21266元（42532元÷2）。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贾金义年龄已经超过七十五周岁，其共有三子女，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2735元（13641元／年×5年÷3）。关于吴静霞等主张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餐费、误工费，人保财险公司质证不予认可，原审认为，本案事故造成吴静霞等三人亲属王岩龙死亡，事故发生及其处理均在外地（广东省韶关市），办理丧葬事宜及处理交通事故必然产生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等其他合理费用，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等其他合理费用酌定为8000元。关于吴静霞等诉请尸检费1000元，人保财险公司以其未提交证据为由不予认可，依法不予支持。关于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吴静霞等三人所诉各项损失中，医疗费1699.8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分公司在车辆冀J×××××交强险医疗费10000元限额内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受害人王岩龙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共计553601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分公司在车辆冀J×××××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由于本案交通事故还有另一受害人张学庆（因本交通事故死亡），依法应为其在相应交强险限额内预留赔偿份额，故本案被告在车辆冀J×××××交强险死�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55000元（110000元÷2）。剩余498601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分公司在车辆冀J×××××、冀J×××××挂的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50%的责任比例赔偿249300.5元（498601元×50%），该笔款项具体应由沧州人保财险公司按照车辆冀J×××××与冀J×××××挂各自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与保险金额总和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即在车辆冀J×××××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226636.82元（249300.5元×500000元／（500000元＋50000元）］，在冀J×××××挂的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22663.6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吴静霞、王志巍、贾金义各项损失共计306000.3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分公司如果未按照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74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分公司负担5567元，由吴静霞、王志巍、贾金义负担1833元。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原审判决观点错误，原审法院认为“涉案机动车保险合同中所涉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死者王岩龙在交通事故发生前为冀J×××××／JCN76挂的驾驶员，但在本次交通事故发生时，王岩龙在左侧更换轮胎，已身处车下，应属于该车辆的第三者，承保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人，应当依法赔”。我司认为此种观点错误。理由：
（一）本次事故是王朋仓驾驶陕E×××××车辆碰撞王岩龙驾驶的冀冀J×××××／JCN76挂尾部后在碰撞行车道上更换轮胎的王岩龙、张学庆，造成张学庆当场死亡，王岩龙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由此可见，王岩龙、张学庆的死亡时由于王朋仓驾驶车辆碰撞撞击所致，王岩龙、张学庆与冀J×××××／JCN76挂无任何接触，更不是冀J×××××／JCN76挂车辆碰撞致死的，故我方无赔偿责任。（二）王岩龙的身份不存在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身份转化的问题。所谓的身份转化，我司认为主流观点是司机因交通事故的撞击冀J×××××／JCN76挂撞击致死，也不是撞击时从车上甩出，故王岩龙的死亡与我方承保车辆�任何关联性，因此原审法院以身份转化为判定王岩龙为冀J×××××车辆的第三者此种观点错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原审法院认为死者在左侧更换轮胎，已身处车下，此种观点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事故认定书没有对死者死亡位置的描述，被上诉人也没有任何证据显示死者死亡位置，原审法院的这种认为只是主观臆断，另根据交强险合同中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商业三者险中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四）我司认为，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有加害行为、损害事实、加害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有过错。本案我方既没�加害行为，死者损害事实之间与我方的行为也无因果关系。（五）从事故责任上看，交警部门认定王朋仓负事故的同等责任，王岩龙、张学庆共同负事故的同责，也就是说王岩龙本身也负有责任，且王岩龙家属已经在广东韶关起诉，而就这一案件，王岩龙家属又在运河区人民法院起诉，显然原审法院违背民事诉讼案件立法原则，属于重复立案，应当两案合并审理，现两个法院均受理有确认了不同的侵权人，该案不仅程序违法更是不符合逻辑也不符合法理。（六）我司认为，本案事故发生时，车辆冀J×××××／JCN76挂属于无人控制的静止状态，其车辆就等同于一种物品，此事故是陕E×××××车辆与行为（王岩龙、张学庆）之间的交通事故，冀J×××××／JCN76挂与行为之间没有发生损害的事实，故我司也无赔偿义务。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吴静霞等三人答辩认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王岩龙在事故发生时处于车辆之下，根据保监会的规定以及机动车交强险关于车上人员三者的划分，可以看出王岩龙在事故发生时既不是被保险人，也不是本车的车上人员，属于第三者，应当存在身份转化的问题，最高法院公布的判例中认定此种情形司机转化为第三者，另外，本次事故不单纯是机动车与行人之间的事故，而是两辆机动车发生碰撞导致车下人员死亡，如果没有本车，不会发生本案交通事故，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也认定了该事实。被上诉人在运河区起诉不属于重复起诉，在韶关起诉的是事故的对方，请求50%的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定，能够证明在事故发生时王岩龙已经在车下，是两车发生碰撞造成王岩龙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在该事故中，相对于本车和对方车辆而言，王岩龙均是第三者，不再属于车上人员，因此，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分公司应当在本车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对被上诉人的损失进行赔偿。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分公司认为，王岩龙在事故发生时不属于第三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事故认定，事故双方均负有事故责任，被上诉人分别起诉两方不属于重复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59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冉 旭
审判员 纪 俊 阁
审判员 高宝�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周 海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