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88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东方飞云国际影视策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广安门外大街168号1幢15层1-1806室。
法定代表人白彩云，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方珊珊，北京庞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侯菲，北京庞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涛，男，1975年6月9日出生，自由职业者。
上诉人北京东方飞云国际影视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飞云公司）因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066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2月，梁涛起诉至原审法院称：东方飞云公司于2011年拍摄电视连续剧《暗花》，聘请我作为摄影师全程拍摄，双方约定总片酬为75000元。该电视剧从2011年12月25日开拍到2012年3月21日杀青，我一直全程跟拍。拍摄结束后，我多次与东方飞云公司沟通支付劳务费一事，但东方飞云公司拖欠我劳务费至今未付。现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决东方飞云公司支付拖欠我的劳务费75000元；请求法院依法判决东方飞云公司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2012年3月21日到实际支付劳务费期间的利息；3、诉讼费由东方飞云公司承担。
东方飞云公司辩称：我公司拍了《暗花》电视剧，梁涛所述拍摄时间属实。我公司与李乐签订了聘用合同，约定我公司聘任李乐担任摄影指导，由李乐自带摄影、灯光等服务人员，也就是将摄影总包给李乐，约定每月3.75万元，三个月共计11.205万。我公司另外跟李乐个人签署了聘用合同，约定单独给李乐劳务费。梁涛确实参加了电视剧的拍摄，但梁涛是李乐打包合同中的一员，具体参与的工作内容我们不清楚，我方与梁涛没有签订劳务合同，是李乐带梁涛加入摄制组的，李乐代梁涛与我公司签订过一份聘用合同，整个过程我们并没有与梁涛协商过，是李乐全权代梁涛签订的，梁涛劳务费的具体数额我们不清楚。在拍摄电视剧的三个月中，梁涛从未主张过劳务报酬，直到现在才提出，我方已将劳务费全部支付给李乐，是李乐未将劳务费支付梁涛，我方认为梁涛应向李乐主张。我方为了协助梁涛讨回劳务报酬，之前也与李乐积极沟通过此事，李乐表示是因为其对梁涛工作不满意，故拒不支付。现申请追加第三人李乐，我方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综上，不同意梁涛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公民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应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东方飞云公司投资拍摄了30集电视连续剧《暗花》，梁涛作为摄影全程参与了该剧的拍摄工作，梁涛与东方飞云公司未签订书面的劳务合同，东方飞云公司在庭审中主张案外人李乐作为该电视剧的摄影总监，承包了该剧的摄影工作，该公司已将劳务费全部支付给李乐，梁涛作为李乐摄影团队中的一员，梁涛的劳务费应由李乐支付，该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对此问题，法院认为，如果梁涛确为案外人李乐雇佣的工作人员，东方飞云公司则无需与梁涛签订《聘用合同》，而在东方飞云公司提交的证据中，却存在一份案外人李乐以梁涛名义与东方飞云公司签订的《聘用合同》，根据该合同的内容可知东方飞云公司明知梁涛与其存在劳务关系，其应当以书面合同的形式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故东方飞云公司主张其与梁涛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其要求追加案外人李乐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抗辩意见均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纳。由于东方飞云公司在未经梁涛授权的情况下，与案外人签订了梁涛的《聘用合同》，该合同事后也未经梁涛的追认，故该合同对梁涛不具有约束力，梁涛为东方飞云公司拍摄的《暗花》电视剧提供了劳务，东方飞云公司应当向梁涛支付劳务费，至于东方飞云公司依据其与李乐签订的聘用合同向李乐支付的梁涛的劳务费，东方飞云公司可另行向案外人主张。对于东方飞云公司向梁涛支付劳务费的标准问题，梁涛主张为75000元，对此，梁涛虽提交了盖有《暗花》摄制组公章的摄影劳务说明，但梁涛未能提供该证据的原件，其另提交的录音及快递单，亦不足以证明该证据的真实性，法院对此不予认定。但根据东方飞云公司在庭审中的答辩意见，东方飞云公司认可以45000元的标准向案外人李乐支付梁涛的劳务费，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对梁涛要求东方飞云公司支付劳务费请求的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梁涛要求东方飞云公司支付利息的请求，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6月判决如下：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北京东方飞云国际影视策划有限公司给付梁涛拍摄电视连续剧《暗花》的劳务费四万五千元。二、驳回梁涛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东方飞云公司不服，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梁涛的诉讼请求。其上诉理由为：我公司与梁涛之间并不存在劳务关系，我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本案真正的适格被告是案外人李乐。一审法院判定我公司向梁涛支付劳务费证据不足。梁涛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东方飞云公司于2011年12月开始拍摄30集电视连续剧《暗花》，2012年3月，该剧杀青。《暗花》摄制组的演职人员表载明，案外人李乐为摄影指导，摄影为案外人尤双喜及梁涛，摄像助理为案外人王文韬、孙要俊、张敏学、纪德全、陈佳彬、田强、田磊、张志超、巩玉明，执行制片为案外人徐贤伟。
另查，一、2011年12月7日，案外人李乐以梁涛的名义与东方飞云公司签订了《聘用合同》，双方约定梁涛担任电视连续剧《暗花》的摄影工作，该剧长度为30集，聘用期为自该合同签订之日至拍摄结束日2012年4月5日止，梁涛的酬金为每集1500元，共计45000元，李乐签署该合同时与东方飞云公司同时约定该酬金打入李乐在“工行”的×××账户内。
二、李乐另以尤双喜、冯志武的名义与东方飞云公司签订了聘用合同，上述合同亦约定二人的酬金均打入李乐的银行帐号内，二人的酬金均为75000元。
现梁涛以其参加《暗花》的拍摄后，东方飞云公司未支付其劳务费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东方飞云公司给付其劳务费75000元并支付利息。
东方飞云公司认可梁涛作为摄影参加拍摄电视剧《暗花》的事实，但主张该公司与梁涛之间没有劳务合同关系，该公司将《暗花》这部剧的摄影总包给案外人李乐，李乐作为摄影指导，自带摄影、灯光等工作人员，梁涛即是李乐自带的工作人员之一，该公司将此部分人员的劳务费直接支付给李乐，再由李乐向其聘请的人员发放，同时，李乐代梁涛与该公司签订了《聘用合同》，该公司已按照合同的约定向李乐支付了梁涛的劳务费45000元，至于李乐应当支付梁涛多少劳务费，与该公司无关，梁涛起诉该公司主体有误，东方飞云公司申请在本案中追加李乐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对此，东方飞云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
一、东方飞云公司与李乐签订的《聘用合同》，该合同约定李乐作为《暗花》电视剧的摄影指导，劳务费每集8000元，总酬金240000元。
二、李乐以梁涛名义与东方飞云公司签订的《聘用合同》，约定梁涛担任《暗花》电视剧的摄影工作，劳务费每集1500元，总酬金45000元，该酬金打入李乐在工商银行的账户。
三、李乐分别以尤双喜、冯志武的名义与东方飞云公司签订的《聘用合同》，劳务费均为75000元，约定打入李乐的银行帐号。
四、李乐与东方飞云公司签订的《聘用合同》，约定李乐为《暗花》电视剧提供摄影助理2人、跟焦2人、照明大小助2人、灯工4人工作，包总金额112500元。
五、东方飞云公司支付李乐劳务费的转账凭单及支款凭单，该证据载明东方飞云公司支付李乐劳务费共计429500元。
六、短信记录，该短信记录显示梁涛与“白哥”短信沟通，李乐未支付其劳务费，请求“白哥”协助索要。
梁涛对东方飞云公司提交的聘用合同、劳务费转账及付款凭证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对短信记录的真实性认可，但主张其之所以与“白哥”沟通李乐支付劳务费的事，是因为其向东方飞云公司索要劳务费时，东方飞云公司告知其已将劳务费支付李乐，告知其向李乐索要，但李乐拒绝支付，梁涛认为其为东方飞云公司提供了劳务，东方飞云公司应当向其支付劳务费，其与李乐之间没有关系，其从未委托李乐与东方飞云公司签订《聘用合同》，其进入《暗花》剧组后，与东方飞云公司之间未签订书面劳务合同，双方口头约定每集片酬2500元，电视剧拍摄完成后，东方飞云公司未按约定向其支付劳务费75000元，经其催要，东方飞云公司通过快递方式向其出具了《摄影劳务费说明》，该说明证明其参与拍摄《暗花》的片酬为75000元。对此，梁涛提交了如下证据：
一、《摄影劳务说明》复印件，该说明的内容为“梁涛于2011年12月25日至2012年3月21日担任《暗花》摄影，总片酬为75000元。”上述文字下方为电视剧《暗花》摄制组专用章。
二、东方飞云公司工作人员景颢通过顺丰速递向梁涛送达“文件”的快递回执单，梁涛主张该“文件”即为《摄影劳务说明》复印件。
三、录音资料，梁涛提交了三段录音资料：
1、与景颢的录音载明：梁涛要求对方快递，对方询问梁涛电子版或拍下后通过QQ传给梁涛是否可以，梁涛坚持要对方快递，双方最后达成快递的意思表示，但录音中始终未提及要快递的是什么文件。
2、梁涛与一男性录音，该录音中梁涛称对方为徐哥，梁涛称东方飞云公司给其开了一个摄影劳务证明，其参与拍摄的戏劳务费75000元，问对方与李乐沟通的结果，对方称李乐同意给，对方认为李乐也应该给。
3、梁涛代理人与景颢的录音，梁涛代理人自称东方飞云公司法人白总的朋友，问其给梁涛发的劳务证明是否有原件，景颢称不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事，也不记得发快递的事了。
东方飞云公司认可给梁涛快递文件的事实，但主张该公司快递的“文件”是《暗花》片花的光盘、截图，东方飞云公司认为梁涛提交的录音1、2均没有原始载体，真实性无法确认，且第一段录音内容不完整，该录音的内容也不能证明快递的文件是梁涛主张的《摄影劳务说明》，第二段录音中的人物不清楚是谁，无法核实身份，如果是证人应当出庭，该证据的合法性不能采信。第三段录音中梁涛的代理人在有意引导该公司员工进行错误回答，并编造是该公司法人朋友的事实。
梁涛对东方飞云公司主张快递文件的内容不予认可，坚持主张该“文件”是《摄影劳务说明》。梁涛主张其提交的录音资料中，其与景颢的录音是其接到景颢电话中途开始录音，所以录音的内容中没有录到景颢提及《摄影劳务说明》的内容，但通过双方通话的内容可以认定，东方飞云公司向其快递的“文件”肯定不是该公司主张的光盘。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暗花》剧本、东方飞云公司网站截图、《暗花》的播放截图、《暗花》的通告单、摄影劳务说明及快递单、照片、聘用合同、支付凭单和网上银行支付凭单、短信及其他相关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的诉争焦点在于东方飞云公司与梁涛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合同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2011年12月7日，李乐以梁涛的名义与东方飞云公司签订了《聘用合同》，双方约定梁涛担任电视连续剧《暗花》的摄影工作，梁涛的酬金为每集1500元，共计45000元。东方飞云公司认为其已向李乐支付了梁涛的相应报酬，李乐的签约行为应视为对于梁涛的代理。对此本院认为，东方飞云公司与李乐之间曾另外签订《聘用合同》，聘任李乐为电视剧连续剧《暗花》的摄影指导。而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李乐曾获得梁涛的授权与东方飞云公司签订《聘用合同》，梁涛本人其后亦未对李乐的签约行为进行效力追认。故本院认为李乐代梁涛与东方飞云公司签订的《聘用合同》对梁涛并未发生效力。而东方飞云公司在一审中认可梁涛作为摄影参与了电视连续剧《暗花》的拍摄工作，即东方飞云公司虽然未与梁涛签署书面的劳务合同，但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务合同关系。故本院对于东方飞云公司认为其与梁涛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梁涛为东方飞云公司的电视剧拍摄提供了相应的劳务，东方飞云公司理应向其支付合理报酬。一审法院根据东方飞云公司认可的标准判决东方飞云公司向梁涛支付劳务费45000元，对此梁涛亦表示认可，故本院对于劳务费的金额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所作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675元，由梁涛负担750（已交纳），由北京东方飞云国际影视策划有限公司负担92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675元，由北京东方飞云国际影视策划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轶稚
代理审判员 刘永民
代理审判员 王 广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施成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