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宿中商终字第03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长瑞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经济开发区平安大道736号。
法定代表人杨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方涛，江苏宏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宁军。
委托代理人王松，江苏永明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浩。
委托代理人王珂。
上诉人江苏长瑞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姚宁军、王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泗洪县人民法院（2013）洪商初字第0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瑞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柳及其委托代理人方涛，被上诉人姚宁军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松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浩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姚宁军一审诉称：2013年2月前，姚宁军向王浩出售石子，经结算王浩欠姚宁军货款50万元。因王浩挂靠长瑞公司名下承包“泗洪县2012年土地治理十五标段”工程，该工程款发包方（泗洪有关部门）欠长瑞公司工程款（实际是王浩）未付。2013年2月8日，经三方商定：由长瑞公司承担该50万元债务，于该工程款到账时，为姚宁军代扣偿还其所欠材料款项。然而长瑞公司收到大笔工程款后，拒绝向姚宁军支付。现请求判令长瑞公司给付材料款50万元，并承担逾期履行利息（从其收到工程款的次日起按商业银行经营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由长瑞公司承担诉讼费。
长瑞公司一审辩称：1、长瑞公司中标的“泗洪县2012年土地治理十五标段”工程是2012年农业治理项目，由王浩组织施工，姚宁军与长瑞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柳及王浩对材料款协商后，决定王浩所干的工程按口头合同条款，并商定由长瑞公司承担该50万元债务，于该工程款到账时为姚宁军代扣偿还所欠材料款项。王浩在承建中标的工程过程中，因无资金投入，工程进度缓慢，工程处于半停工状态。且由于王浩欠债太多，从开工到4月底，各项费用都未付。为了回避部分人员追索材料欠款，王浩一度处于躲避状态；2、泗洪县农业开发局领导找长瑞公司协商，让长瑞公司继续接手该工程，长瑞公司遂于2013年5月2日介入工程，经过清理并由王浩签字确认，截至5月2日之前材料款有15万元、6万元、17.1万元、工人工资不低于25万元、机械费用（挖掘机9.5088＋3.604＋2.77＋10.78=26.6728万元，已偿还14.67万元）等款项共计46.1万，长瑞公司都支付了，还有很多小账目未一一列举。根据现场施工情况，王浩赊欠所有人员工资、材料款。应认定王浩不履行义务，构成违约，其完成的工程仅是工程总造价的五分之一；3、王浩出具借条向长瑞公司借款46万元，经王浩管理人员及长瑞公司公司管理人员共同确认，截止2013年5月2日前王浩所做工程量为66.3139万元；4、对姚宁军要求长瑞公司支付50万元材料款，王浩承建的工程2月才开始，工程总造价317万元，在其中给付姚宁军50万元也不是不可能，但王浩不履行与长瑞公司之间的合同，其做的工程造价与其在工地上欠款不成正比，更没有代扣50万元的说法。王浩施工的工程款已不足以支付其所欠的材料款，故长瑞公司不同意支付姚宁军所主张的材料款，更不同意支付逾期付款利息。
王浩一审陈述：欠姚宁军材料款50万元是事实，长瑞公司将工程转包给王浩，第一阶段工程已经结束，验收合格。已支付给杨柳工程款65万元，杨柳全部付给我，还有几十万元没有结算。之后又接到14标段15标段工程，共计600万元工程造价。由于材料涨价等原因王浩没有继续做下去，但双方之间账目未结算。因王浩欠姚宁军材料款未付，经姚宁军、杨柳和王浩共同协商，确定由长瑞公司代偿所欠姚宁军的50万元。长瑞公司目前还欠王浩200余万元工程款未付，其已承诺代扣并偿还姚宁军的欠款，就应给付姚宁军货款。
根据诉辩双方的主张，原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长瑞公司代付欠款的条件是否成就。
姚宁军为证明其主张，原审中提交了如下证据：
1、2013年2月8日，第三人王浩向原告出具欠条1份，内容为：“今欠到姚宁军材料款伍拾万元，同意杨柳从江苏长瑞公司泗洪县2012年土地治理十五标段工程款中扣除偿还”；同日，长瑞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柳在该欠条下方书写：“工程款进入长瑞公司账户，第一时间通知姚宁军，并且为其代扣偿还此借款”。证明欠款数额及杨柳同意从长瑞公司十五标段工程款中扣除偿还，长瑞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柳对十五标段工程款进行了确认，十五标段工程欠长瑞公司、王浩工程款。
2、2012年度土地治理项目报账申请表复印件2份，证明长瑞公司于2013年5月6日向有关单位申报十五标段工程款50.4275万元及78.4449万元，有关单位已经将该部分工程款支付给长瑞公司，且数额已超出姚宁军主张的数额。
长瑞公司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2真实性无异议。证据2所列款项已经由财政局支付给了长瑞公司，该笔款项系十五标段的工程款。
王浩的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长瑞公司为证明其抗辩主张，原审中提交了如下证据：
3、工程量汇总表1份，证明“泗洪县2012年土地治理十五标段”的工程量及造价为317.6992万元。
4、工程量汇总表及确认单各1份，证明经与王浩的管理人员共同确认，截止2013年5月2日前，王浩所完成的工程量为66.3139万元。
5、机械费用、钢材费用清单1份，证明经王浩签字确认的机械及钢材费用。
6、借条及网上银行交易明细单三份、转账回单一份，证明王浩出具借条向杨柳借款46万元。
姚宁军的质证意见：证据3无相关人员及单位的签章，且无王浩确认，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4真实性有异议，汇总表总计价款66.3139万元，这与王浩的书面陈述不一致，且长瑞公司认可收到十五标段两笔工程款合计128万余元，该款领取时间是2013年5月7日。而杨柳接手该工程是2013年5月2日，可见该领取的工程款应当是王浩所做，即使按照66万元也足以向姚宁军承担该笔债务；证据5、6真实性需由王浩进行确认，且与本案无关联性。
王浩的质证意见：与姚宁军的质证意见相同，借条与本案无关联性，且姚宁军持有的欠条上已明确注明，只要工程款到位就立刻支付姚宁军货款。
原审法院的认证意见：长瑞公司、王浩对证据1、2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故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证据3不具有证据的特征，应属于长瑞公司的书面陈述，该陈述与姚宁军提交的报账申请表上载明的工程总价款数额相一致；证据4、5相互印证能够反映长瑞公司与王浩之间对转包工程期间的经济往来尚未进行明确的结算；证据6内容反映的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与本案无关联性，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据此，原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3年2月8日，王浩向姚宁军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姚宁军材料款伍拾万元，同意杨柳从江苏长瑞公司泗洪县2012年土地治理十五标段工程款中扣除偿还”；同日，长瑞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柳在该欠条下方书写：“工程款进入长瑞公司账户，第一时间通知姚宁军，并且为其代扣偿还此借款”。2013年5月6日，长瑞公司向上海德惠水利工程有限公司泗洪监理部、泗洪县陈圩乡人民政府、泗洪县农业资源开发局、泗洪县财政局申报十五标段工程款50.4275万元和78.4449元。2013年5月7日，上述单位对申报材料进行了审批，并于2013年5月14日向长瑞公司支付了工程款78.4449，又于2013年6月下旬向长瑞公司支付了工程款50.4275万元。姚宁军认为长瑞公司未履行通知及代扣偿还货款的义务，双方因而成讼。
原审法院认为：姚宁军与长瑞公司及王浩之间所签订的债务清偿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长瑞公司虽然不是买卖合同的义务人，但通过三方协议，长瑞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柳同意在泗洪县2012年度农业开发土地治理十五标段工程款进入长瑞公司账户后，即通知姚宁军并履行代扣清偿50万元货款义务，系职务代表行为，长瑞公司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在付款条件成就时，履行付款义务。同时根据长瑞公司在庭审中的答辩陈述，亦能够认定三方通过口头协议的方式，确认由长瑞公司承担50万元债务，并于该工程款到账时为姚宁军代扣偿还所欠材料款项。在债务清偿协议签订后，长瑞公司已分两次收到2012年度农业开发土地治理十五标段工程款78.4449万元及50.4275万元，约定的债务清偿条件已经成就，长瑞公司未按约履行清偿义务的行为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民事责任。对姚宁军要求长瑞公司清偿50万元货款的诉讼请求，故予以支持。因三方在债务清偿协议中，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标准及应承担的逾期付款损失，对姚宁军要求长瑞公司承担逾期付款损失的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其损失应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长瑞公司于2013年5月15日收到工程款时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长瑞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长瑞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姚宁军货款50万元；二、长瑞公司赔偿姚宁军逾期付款损失，以5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3年5月15日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案件受理费8800元及保全费3520元，由长瑞公司负担。
长瑞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长瑞公司承建的泗洪县2102年土地治理十五标段工程后，转包给了王浩施工，在施工开始阶段，姚宁军同王浩找到长瑞公司，要求长瑞公司对其欠款提供担保，长瑞公司表示只要王浩按合同约定完成工程建设，长瑞公司担保也可以，于是就在王浩书写的欠条上签字作为担保，但是当长瑞公司签字后不久，王浩仅把工程完成至五分之一时就下落不明，造成大量的材料款工人工资和机械费用没有支付，根据王浩完成的工程量和长瑞公司为其支付的材料款及相关费用，长瑞公司为王浩支出的费用已远超过其应得工程款。另外，姚宁军所主张材料款的内容及数额，长瑞公司根本不知道，当初之所以签字是认为反正王浩承担责任，工程款拨付后由长瑞公司支配，所以没有审查就签字同意代扣，后来才知道被王浩和姚宁军合伙欺骗了。综上，原审法院未查明本案事实，据此作出的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姚宁军对长瑞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姚宁军负担。
被上诉人姚宁军二审辩称：一、按照三方约定，长瑞公司履行代偿义务的唯一条件就是涉案的工程款到位，该约定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受欺诈、胁迫等无效或者可撤销的情节，合法有效，长瑞公司在原审中明确认可约定工程款已经支付至其账面，故本案代偿条件已经成就，上诉人应当按约履行债务；二、长瑞公司所述其他理由，均与本案无关，更不在三方约定范围内，故不影响其向姚宁军支付货款。综上，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浩二审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长瑞公司提供了如下证据：
1、《工资发放明细表》、《考勤表》各一份及工人出具的收据若干份，证明长瑞公司代王浩支付工人工资51.2807万元；
2、《第十四标段工程量清单汇总表》和《第十五标段工程量清单汇总表》各一份，证明王浩所完成工程量的情况；
3、王浩向长瑞公司出具的关于确认尚欠的14、15标段材料款清单的书面材料一份。
经庭审质证，王浩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3系在长瑞公司法定代表人胁迫下出具，并非王浩的真实意思表示。
姚宁军的质证意见：首先，长瑞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均形成于一审庭审之前，也由其自行保管，但长瑞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供，故该部分证据并非新证据，法院不应予以采信；另外，该部分证据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根据长瑞公司自己的陈述，其在2013年5月14日已经收到了第15标段的工程款，此时约定的代偿条件已经成就，长瑞公司所陈述的这些事实均不影响其向姚宁军履行债务；最后，根据王浩的陈述，其与长瑞公司之间的工程款尚未完全结清。
王浩二审中提供了如下证据：
1、泗洪县公安局桥南派出所于2013年12月24日出具的《接警经过》一份；
2、2013年11月14日，泗洪县公安局对王浩的《询问笔录》两份；
3、2013年11月16日，长瑞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柳向姚宁军发送的手机短信一条。
以上证据证明在原审法院判决后，长瑞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柳非法拘禁并殴打王浩，强迫王浩改变其在原审中的陈述，并要求王浩向其出具手续。
长瑞公司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2内容的客观性不予认可，在原审判决作出后，杨柳确实找过王浩，但并未限制其人身自由，也没有殴打王浩，而是因为王浩完成的工程需要整改，杨柳带王浩到工地上进行查看，次日王浩就自行离开了，不存在胁迫的问题。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之所以发此短信，是因为王浩还欠杨柳借款46万元未归还。
姚宁军的质证意见：对王浩提供证据的合法性、客观性和关联性没有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关于长瑞公司提供的证据，其中证据1系长瑞公司发放工资所形成的相关凭证，涉及案外人利益，在未经收款人确认的情况下，无法认定其真实性；证据2、3均有王浩本人的签名，真实性能够认定。上述证据的关联性，本院在以下论述中另行予以认定。关于王浩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均应予以认定，但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缺乏关联性。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长瑞公司向姚宁军另行代偿义务的条件是否成就。
本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在符合所附条件时生效。本案中，王浩因与姚宁军曾存在买卖关系，尚欠姚宁军货款50万元未付，于2012年2月8日向姚宁军出具欠条一张，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依法成立。由于长瑞公司实际控制王浩部分应得工程款，经三方协商一致，长瑞公司在王浩出具的欠条上注明“工程款进入长瑞公司账户，第一时间通知姚宁军，并且为其代扣偿还此借款”，从注明内容的字面进行理解，长瑞公司的行为应当理解为附条件的债务承担，即如果王浩应得的工程款进入长瑞公司的账户，且数额等于或大于50万元，则由长瑞公司代扣并负责清偿此债务。根据查明的事实来看，长瑞公司在2012年5月14日取得了欠条所约定的第十五标段的第一笔工程款，且数额大于50万元，在此情况下，应当认定长瑞公司债务承担行为所负条件成就，其应当履行代偿义务。至于长瑞公司在一、二审中提供的关于代王浩履行支付人员工资等其他债务的证据，均发生在其作出附条件民事法律行为之后，即使其代王浩履行了其他债务的事实成立，也不能以此对抗姚宁军的主张，长瑞公司可向王浩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江苏长瑞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振亚
代理审判员 周栋才
代理审判员 孙艳艳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赵勤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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