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青民一终字第2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莱西市水集集贸市场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褚为涛，男，系莱西市水集集贸市场发展有限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刘红，女，系莱西市水集集贸市场发展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祥泰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
委托代理人王浩，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彦，山东铭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鹏，山东安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莱西市水集集贸市场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集集贸公司）因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1）北民二商初字第719号民事判决，于2012年11月16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2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张信林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马喆主审本案、审判员李晓波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认为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8条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于2013年1月6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上诉人水集集贸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褚为涛、刘红，被上诉人青岛祥泰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祥泰房地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祥泰房地产公司在一审中诉称，其与水集集贸公司因合作产生债权债务关系，双方约定水集集贸公司自2009年12月31日起分四期偿还祥泰房地产公司欠款，还款日期早已到期，水集集贸公司至今分文未还，近闻水集集贸公司经营情况持续恶化，水集集贸公司亦无法证明其还款能力，鉴于水集集贸公司严重违反双方的约定，不履行还款义务，祥泰房地产公司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水集集贸公司支付欠祥泰房地产公司售房款共计6083744元；利息及损失392775元（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和合同高息约定，自2009年12月3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
祥泰房地产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交如下证据：
一、双方签订的联建协议书和补充协议各一份，证明双方联建房地产开发的事实，该合同中约定由水集集贸公司协助祥泰房地产公司收取房款，房屋售价由双方负责人共同确定，所剩余未售房屋按相邻已售房价为参考等条款。水集集贸公司对两份协议无异议。
二、双方签字确认的对帐明细，证明水集集贸公司向祥泰房地产公司截至8月13日支付的房款是2148567元，双方共同开发的房屋总套数是182套。水集集贸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
三、销售代理合同和补充协议各一份，证明双方确定了售房的底价，由此可以计算出总的售房款为11149278元，祥泰房地产公司应得售房款为7732817元。水集集贸公司质证认为，对该销售代理合同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合同签订后三方并未实际履行，所以该合同与本案无关。
四、分房协议一份，证明祥泰房地产公司、水集集贸公司对未售房屋进行分配，其后由双方独立自行销售，祥泰房地产公司分得66套，水集集贸公司分得39套。水集集贸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合同签订后未实际履行，合同签订后双方工作不协调，导致合同无法履行。
五、还款协议一份，证明双方于2009年7月13日达成协议，约定水集集贸公司应于2009年12月31日开始分四期全部支付给祥泰房地产公司售房款，但水集集贸公司未按约定履行。水集集贸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还款协议是双方在2009年7月13日暂时约定的一种还款协议，未经过实际的清算，因此祥泰房地产公司在诉求中已经确定是暂时约定，以此主张权利没有法律依据。
六、借款协议6份，证明由于水集集贸公司未及时还款，祥泰房地产公司不得不向他人高息借款，水集集贸公司逾期还款的行为给祥泰房地产公司造成了高息借款的经济损失（计算至2012年7月31日为179808元）。水集集贸公司认为，该借款协议与本案无关。
七、利息计算表一份，证明祥泰房地产公司主张利息损失的依据。水集集贸公司质证认为，该利息计算是基于还款协议，因该还款协议不具有法律意义上的债权债务关系，因此以此计算应当认定无效，具体利息计算标准应当依据中国人民银行出具的相关利率进行计算。
水集集贸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因双方现在对帐尚未结束，根据合伙企业法规定，在清算终结前，任何一方不得要求分割合伙期间的资产；祥泰房地产公司主张相关数额，根据双方的还款协议尚有不到期的债权，因此请求驳回祥泰房地产公司的主张。
水集集贸公司没有提交证据。
原审查明：2001年8月27日，祥泰房地产公司、水集集贸公司签订《联建协议书》，约定双方联合开发位于莱西市黄海西路的莱西市农副产品交易市场2#、2#-a、5#楼网点设施建设工程，水集集贸公司以该项目所占用土地作为投资，并承担建委配套费用及因该项目而发生的有关建设手续费用，祥泰房地产公司承担该项目的全部建设安装费用。房屋售价由双方负责人共同确定，售房款在确保水集集贸公司能够起到监督约束作用的情况下由祥泰房地产公司留存，房屋销售中所产生的税率由祥泰房地产公司、水集集贸公司按照利润分配比例承担。双方决定终止本协议时，所剩余未售房屋按相邻已售房价为参考，双方协商确定综合价格等条款。2002年8月28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一）》，约定祥泰房地产公司承担该项目的全部建筑安装费用，双方原议定价格是700元／平方米，根据实际情况调整到750元／平方米等内容。后来，双方合作开发该项目建设工程。
2003年3月18日，双方共同作为甲方与乙方青岛泽通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签订《销售代理合同》。2003年4月16日，三方签订《补充协议》，共同约定房屋的销售价格及相关事宜，委托青岛泽通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代理销售该项目的房屋。
2004年12月7日，双方经协商对尚未销售出去的房屋签订《莱西农副产品交易市场2#、2#-A、5#楼分房协议》，约定祥泰房地产公司分得房屋66套，5703.61平方米，水集集贸公司分得房屋39套，共3502.7平方米，并附分房明细。双方分得的房屋自行独立销售，经营管理。
2009年7月13日，双方经协商签订《还款协议》，约定水集集贸公司尚欠祥泰房地产公司房款人民币四百五十万九千零二十四元（￥4509024.00元）。并约定分四期还款，具体还款时间为：2009年12月31日前还款三十万元；2010年12月31日前还款一百四十万九千零二十四元；2011年12月31日前还款一百四十万元；2012年12月31日前还款一百四十万元。逾期水集集贸公司按照银行商业贷款利息支付违约金等条款。
祥泰房地产公司、水集集贸公司合作开发的房地产项目房屋套数为182套，前期已售77套，按照双方约定的销售价格，水集集贸公司收取房款11149278元，根据合同约定的建设成本及分配比例，祥泰房地产公司应分得7732817元。经双方对账确认，截止到2012年8月13日水集集贸公司向祥泰房地产公司支付售房款2148567元，水集集贸公司仍欠祥泰房地产公司5584250元。
2010年3月24日，祥泰房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浩与案外人张晓卉签订《借款合同》，王浩向张晓卉借款6000000元，借款时间自2010年3月24日起至2010年4月22日止，后延期至2010年5月22日。2010年5月22日双方重新签订《借款合同》，王浩向张晓卉借款6000000元，借款时间自2010年5月22日起至2010年6月20日止，后双方两次签订补充协议，将借款日期顺延至2010年8月18日。祥泰房地产公司主张由于水集集贸公司逾期还款的行为给祥泰房地产公司造成了高息借款的经济损失179808元。
原审认为，2001年8月27日祥泰房地产公司、水集集贸公司签订的联建协议及2002年8月28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一）》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其义务。双方既然于2009年7月13日达成协议，水集集贸公司就应当按照约定如期向祥泰房地产公司支付款项。水集集贸公司虽对祥泰房地产公司提交的销售代理合同、补充协议、还款协议等证据证明的事项不予认可，但针对其所辩称的理由，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予以支持，水集集贸公司作为有独立民事行为能力的法人与他人签订销售代理合同、补充协议、还款协议应依法承当相应的法律后果。祥泰房地产公司、水集集贸公司之间系因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产生的纠纷，水集集贸公司辩称根据合伙企业法规定，在清算终结前，任何一方不得要求分割合伙期间资产，属认定事实错误，其辩解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双方均认可截止至2012年8月13日水集集贸公司共向祥泰房地产公司支付售房款2148567元，该事实法院予以认定。祥泰房地产公司主张按照双方的约定水集集贸公司尚欠5584250元未向祥泰房地产公司支付，水集集贸公司虽对该数额未予认可，但法院多次组织双方进行对账，水集集贸公司均以种种理由推脱，拒绝核对账目，致使诉讼一再拖延。依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当庭陈述，可以认定祥泰房地产公司、水集集贸公司合作开发的房地产项目房屋套数为182套，前期已售77套，按照双方约定的销售价格，水集集贸公司收取房款11149278元，祥泰房地产公司应分得7732817元的事实。故祥泰房地产公司应分得房款减去水集集贸公司已付2148567元房款，水集集贸公司尚欠5584250元未付的事实，法院予以确认。祥泰房地产公司主张水集集贸公司将其分得66套房屋中的10套擅自销售，为此少支付给祥泰房地产公司售房款499494元，水集集贸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祥泰房地产公司亦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主张不予支持。祥泰房地产公司主张的债权中，虽然部分尚未到期，但是按照双方2009年7月13日达成的还款协议，水集集贸公司未能如期偿还到期债务，已经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已构成违约。在此情况下，祥泰房地产公司主张水集集贸公司偿还全部债务，符合法律规定，水集集贸公司所辩解的尚有部分债务不到期，应驳回祥泰房地产公司诉讼请求的理由不能成立。祥泰房地产公司请求判令水集集贸公司给付房款6083744元，其中事实明确的5584250元欠款，法院予以支持。
祥泰房地产公司请求判令水集集贸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及向他人高息借款损失392775元，其中逾期付款利息，应当按照双方约定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利率自每笔还款到期之日的次日起算至祥泰房地产公司请求的给付之日。具体利息计算应为：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0年1月1日起算；以1409024元为基数自2011年1月1日起算；以1400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1月1日起算；以1400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2011年11月3日起算。祥泰房地产公司以其提交的6份借款协议，主张由于水集集贸公司未按照约定还款，造成其向他人高息借款损失179808元，应当由水集集贸公司偿还。但依据双方签订的分期还款约定及祥泰房地产公司向他人高息借款的时间段，祥泰房地产公司向他人高息借款期间发生在其与水集集贸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之后，且在该时间段内按约定仅有30万元属于逾期未付，故祥泰房地产公司的该项请求，予以部分支持。水集集贸公司应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0年3月24日起至2010年8月18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4倍向祥泰房地产公司赔偿损失为妥。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之规定，判决：一、莱西市水集集贸市场发展有限公司给付青岛祥泰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欠款5584250元；二、莱西市水集集贸市场发展有限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的贷款利率，向青岛祥泰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支付截止到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的逾期付款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0年1月1日起算；以1409024元为基数自2011年1月1日起算；以1400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1月1日起算；以1400000元为基数自2011年11月3日起算）；三、莱西市水集集贸市场发展有限公司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0年3月24日起至2010年8月18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4倍，向青岛祥泰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赔偿损失。以上判决一、二、三项，莱西市水集集贸市场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青岛祥泰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履行完毕。如水集集贸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072元，保全费5000元，共49072元，由莱西市水集集贸市场发展有限公司承担。
宣判后，水集集贸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依法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其上诉的主要理由是：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原审仅以祥泰房地产公司、水集集贸公司及案外人三方在预售房屋合同中临时约定的价格作为判案依据，违背了法律规定的以事实为依据。一审庭审中水集集贸公司对已销售房屋的发票暂时不能提供的原因多次解释并再三请求延迟提供证据，一审法院却剥夺了水集集贸公司应有的权利。事实是水集集贸公司应付祥泰房地产公司4509024元；二、原审法院判决水集集贸公司履行不到期债务没有法律依据，依据双方约定水集集贸公司并没有拖延或拒付已到期的债务，水集集贸公司亦未出现经营状况恶化的情形，只是因水集集贸公司多次约祥泰房地产公司对帐，祥泰房地产公司搪塞拒绝，导致房款无法兑付；三、原审法院将祥泰房地产公司提供的高息借款协议作为定案的证据，没有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祥泰房地产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的诉争焦点为水集集贸公司的欠款数额应当如何确定。对此，本院认为，《最高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在本案中，祥泰房地产公司与水集集贸公司在一审中均表示双方之间欠款数额不确定，需通过对帐确定欠款数额。而一审法院曾三次组织双方进行对账，水集集贸公司均以种种理由推脱，拒绝核对账目。在二审对其释明后，其也未在法庭限定的时限内提交帐目，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本院认定祥泰房地产公司的主张成立。原审据此依据祥泰房地产公司的主张计算欠款数额并无不当。
对于水集集贸公司所称原审法院判决其履行不到期债务没有法律依据的问题。本院认为，祥泰房地产公司与水集集贸公司于2009年7月13日达成的还款协议，对于部分债务的还款期限已作了明确约定，水集集贸公司却未能如期履行到期债务，截至二审开庭前，最后一笔欠款已到期，水集集贸公司仍未能履行合同义务，已构成违约。原审判令水集集贸公司偿还全部债务并无不当。
至于祥泰房地产公司提供的高息借款协议能否作为定案依据的问题。本院认为，祥泰房地产公司与水集集贸公司于2009年7月13日达成的还款协议中，就逾期还款已约定了按照银行商业贷款利息支付违约金的相应条款，原审也已按照合同约定对祥泰房地产公司的该项请求予以支持。该违约金已足以弥补水集集贸公司逾期还款的损失，祥泰房地产公司再以高息借款协议作为依据要求水集集贸公司赔偿高息损失，于法无据。且即便高息借款协议真实，也是祥泰房地产公司自行扩大的损失，依法亦不应得到支持。
综上，上诉人水集集贸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应予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1）北民二商初字第71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1）北民二商初字第71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青岛祥泰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99962元，由上诉人水集集贸公司负担86190元，由祥泰房地产公司负担137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信林
审 判 员 李晓波
代理审判员 马 喆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郇小雪
书 记 员 孔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