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3民终72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廖德弟，女，1958年6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
委托代理人黄莉，广西中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壮，男，1974年2月18日出生，壮族，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叠彩区。
委托代理人曾广新，广西鹏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吕香弟，女，1970年9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
委托代理人莫小凡，男，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
一审第三人莫旺弟，女，1936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
委托代理人王润连（莫旺弟儿子），男，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
上诉人廖德弟、王壮因与被上诉人吕香弟、一审第三人莫旺弟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2015）星民初字第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治斌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陆建华和代理审判员周丽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5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秦婧担任记录。上诉人廖德弟的委托代理人黄莉，上诉人王壮的委托代理人曾广新，被上诉人吕香弟的委托代理人莫小凡，一审第三人莫旺弟的委托代理人王润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与被告廖德弟原系合伙关系，二人共同出资开办翠竹河鲜土菜馆。约2007年期间，原告退出经营，被告王壮参与经营，继续与被告廖德弟经营翠竹河鲜土菜馆。二被告向原告交付承租场所的租金，但未签订书面租赁协议。后因调整租金，2013年5月14日，原告作为甲方、被告王壮作为乙方，双方签订租赁协议一份，协议约定，乙方租甲方上关村57号一楼两间房、天井及漓江边河滩地约350平米经营翠竹河鲜土菜馆；租金每月1200元；如遇政策等不可抗拒因素造成拆毁，损失由乙方负责，乙方拥有重建及经营权；补偿款河边竹子归甲方，河堤边树归乙方，场地补偿款甲、乙双方按40%和60%分成。2014年10月23日，桂林市兴进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廖德弟达成鱼餐馆自拆补偿协议，补偿款共计117827元，补偿项目包括竹子补偿款300元，其余树木的补偿款2986元，楼梯、招牌、钢架棚等场地补偿款共计94541元、自拆奖励2万元。二被告在领取补偿款后搬离租赁场所，未再进行经营。后被告廖德弟将竹子补偿款300元给付了第三人。因原告认为二被告未按协议约定分配其补偿款，故诉至该院，提出：1、二被告给付原告补偿款47130.8元；2、案件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另查明，原告系第三人的儿媳。二被告承租用于餐馆经营的上关村57号房屋，房屋所有权证登记的房屋坐落位置是七星区穿山乡七星村委临江园966号，所有权人系第三人；第三人亦认可上述房屋的租赁收益权归原告。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与二被告之间系租赁民事法律关系，第三人将房屋及其附属设施的管理和租赁收益权赋予原告，而租赁合同转移的是租赁物的使用权，因此原告作为合同当事人的主体适格。被告王壮在与被告廖德弟合伙经营餐馆期间就合伙经营场地与原告签订租赁合同系经营行为，应由全体合伙人承担民事责任。根据国土资源部《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规定：“河道堤防内的土地和堤防外的护堤地，无堤防河道历史最高洪水位或者设计洪水位以下的土地，除土改时已将所有权分配给农民，国家未征用，且迄今仍归农民集体使用的外，属于国家所有”。原告与被告王壮签订的租赁协议中涉及的河滩地属于国家所有，原告将河滩地租赁给被告的行为属无权处分行为，即该协议中原告租赁漓江边河滩地约350平米给被告经营翠竹河鲜土菜馆这部分条款无效。合同的其他条款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被告廖德弟在与桂林市兴进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达成自拆补偿协议，收取补偿款117827元后，仅向第三人支付竹子补偿款300元，并未依约向原告支付场地补偿款的40%，属于违约行为，场地补偿款共计94541元（自拆奖励2万元不属于合同约定范围），因二被告对合伙期间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被告应支付原告场地补偿款的40%，即37816.4元，对原告上述成立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被告王壮辩称原告将河滩地租赁给二被告的行为属无权处分行为的理由成立，该院予以采纳；其辩称已退出餐馆的经营，补偿款是由被告廖德弟领取，其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但除二被告陈述外，其未能举证证明其退伙事实，故对该辩解理由，该院不予采纳。被告廖德弟辩称其对租赁协议并不知情亦不认可；其与第三人就补偿款已达成协议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被告廖德弟作为合伙人对其它合伙人的经营行为应承担民事责任，即被告王壮与原告签订的租赁协议中的有效条款对其具有法律约束力，其给付竹子补偿款300元的行为属部分履行租赁协议，并非对原合同条款的变更。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六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被告王壮、廖德弟给付原告吕香弟补偿款37816.4元。本案收取案件受理费978元（原告已预付该院），由原告负担196元，二被告负担782元。上诉人廖德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上诉人领取的翠竹河鲜土菜馆建筑及附着物补偿费，不属于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王壮签订的《租赁协议》所约定的“场地补偿款”，一审判决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37816.4元，没有合法依据。1、根据《租赁协议》第三条的约定，“场地补偿款”指的是漓江边河滩地的土地补偿款，而不是地上附着物的补偿款，对于这一事实，原审第三人在2015年6月25日第二次开庭审理时明确表示认可，在当日庭审笔录第34页中，原审第三人对《租赁协议》发表质证意见时表示“主要是指场地而非场地的附着物”。本案中由于河滩地的所有权属于国家，被上诉人无权出租，一审判决认定《租赁协议》中被上诉人将漓江边河滩地租赁给上诉人的条款无效，而桂林市兴进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在征地时也没有给付土地补偿款。因此，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王壮约定“场地补偿款甲乙双方按40%和60%分成”的条款为无效条款。2、上诉人与桂林市兴进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鱼餐馆自拆补偿协议》领取的翠竹河鲜土菜馆建筑及附着物补偿费，指的是地面附着物补偿费，包含：石渣地面、楼梯、招牌、水泥地面、地上种植的竹子等树木、钢架棚的补偿费，这些建筑及附着物除300元竹子款属于被上诉人所有外，其他财产都是上诉人自己出资修建和种植的，是上述地面附着物的所有权人，上述财产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关联。对于上诉人领取的补偿费属于地上建筑物及附着物补偿费的性质，第三人在2015年6月25日第二次庭审时予以认可，当主办法官询问“自拆补偿协议中涉及的补偿内容是否限于漓江边的河滩”，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均认可是“河滩地上的建筑物”。为此，根据《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的规定，上诉人领取的建筑及附着物补偿费依法属于上诉人个人所有，被上诉人作为房屋出租人，无权对上诉人自行投资经营的财产主张权利。二、被上诉人未告知上诉人私自与原审被告王壮签订《租赁协议》，上诉人一直不知情，也未在协议上签字，协议中关于“场地补偿费”的约定，不仅违反法律规定，也损害了上诉人利益，该条款对上诉人不产生约束力。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作为合伙人对其它合伙人的经营行为，应承担民事责任，并据此判决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补偿款37816.4元，没有合法依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吕香弟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吕香弟承担。上诉人王壮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关于当事人主体资格的问题。原判决遗漏租赁房屋（上关村57号一楼两间房、天井）所有权人，请求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据上诉人了解，该讼争租赁物的产权涉及多人，权属不清，但肯定不是被上诉人吕香弟所有，所以吕香弟作为原审原告是不适格的。如审理查明莫旺弟是租赁房屋（上关村57号一楼两间房、天井）所有权人之一的话，那么莫旺弟也应该列为原告而不是本案的第三人。原审原告吕香弟非租赁物的所有权人，只是案件的审理与其有一定的利害关系而参与到本案的审理中来，所以吕香弟应该被列为本案的第三人，而非原告。二、原审查明事实不清。（一）2007年以后，吕香弟与廖德弟仍维持租赁合同关系，月租金为600元。后吕香弟不断要求上涨租金，从600元、800元、1000元涨到1200元。王壮在他们的租赁关系期间，加入到与廖德弟合伙经营。当时签订租赁协议时，上诉人王壮主张由实际的承租人廖德弟与吕香弟签署，吕香弟讲廖德弟是不会和她签订的，非要王壮签订，否则不让王壮使用租赁物，迫于无奈不敢告诉合伙人廖德弟，背地里与吕香弟签署了这份租赁协议，自始至终，这份协议都没有告之廖德弟。并非原审查明的“因调整租金”吕香弟与王壮才签订租赁协议。（二）2014年7月底8月初，桂林市政府又一次决定取缔漓江沿岸的非法餐馆时，上诉人王壮就退出合伙经营。债权债务由廖德弟承继。这在当地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当时的指挥部也调查清楚后才补偿给廖德弟的。每一次政府取缔，都是没有任何补偿的，而且亏损还要由经营者自行承担。所以最后这次政府取缔，上诉人王壮也没有抱着任何幻想会有补偿。认为如果继续合伙经营，损失会更大，就退出了合伙经营。三、关于《鱼餐馆自拆补偿协议》的建筑及附着物补偿问题。（一）石渣地面、楼梯、招牌、阶梯、水泥地面、榕树、桂花树、麻叶树、苦楝树、桃树、小金竹是廖德弟与王壮合伙经营期间共同投资建造和种植，钢架棚是王壮退出后廖德弟个人投资所建，自拆奖励是对廖德弟一人经营餐馆额外补偿。公民合法的个人财产受法律保护。他人无权参与分割，哪怕是有约定也不能违法违宪，况且租赁协议也没约定公民个人的合法财产可以分割。协议只约定场地补偿款双方按四六分成。招牌、阶梯、树木、钢架棚不是场地补偿款的范畴。竹子是被上诉人种植，收益归其所有，上诉人王壮没有异议。四、原审认定“原告租赁漓江边河滩地约350平米给被告经营无效”，而判决的内容全部发生在这350平米河滩地内，显然属自相矛盾。其他条款有效，是指尚未拆除的12组57号一楼两间房、天井，上诉人王壮参与了房间里的基础建设投资，以后国家或有关部门拆迁了，也一定要按法院判决有效合同的部分参与分配。上诉人王壮保留参与该租赁房屋被拆迁的补偿费的分配权利。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支持上诉人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等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吕香弟答辩称：合同是自己写的，并非迫于无奈；本案经营场所不是政府取缔，而是开发商自愿作出的补偿；追加廖德弟为本案当事人，一审法院也是基于王壮提出申请才追加的。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一审第三人莫旺弟陈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有以下争议：一、一审判决认定“二被告在领取补偿款后搬离租赁场所，未再进行经营”是否属实。二、穿山乡七星村公所临江园村966-1号房屋与上关村57号房屋是否为同一处房屋。
上诉人廖德弟对争议事实的意见：一、王壮的陈述属实。补偿协议确实是廖德弟个人所签。二、一审时王壮提出吕香弟不是出租房屋的所有权人，要求提交证据证明966号房屋归吕香弟所有，但从现提交的57号房屋的所有权证来看仍不能证明吕香弟是966号房屋。
上诉人王壮对争议事实的意见：一、一审判决认定“二被告在领取补偿款后搬离租赁场所，未再进行经营”不是事实。王壮在拆迁之前就因退出与廖德弟的合伙离开了，补偿协议是廖德弟签的，补偿款也是廖德弟个人领取的。二、承租的上关村57号房屋与被上诉人提供的房产证标注的房屋地址不一致，故房产证标注的穿山乡七星村公所临江园村966-1号房屋与上关村57号房屋不是同一处房屋。
被上诉人吕香弟对争议事实的意见：一、对补偿款协议系廖德弟个人所签没有异议。二、因为门牌号码有更换的情况，所以产权证与协议书上的门牌号码有差异，实际上是同一套房屋。
一审第三人莫旺弟对争议事实的意见：一、补偿协议确实是廖德弟个人签的。二、房屋情况吕香弟的陈述属实，莫旺弟将该房屋交予吕香弟出租并收益。
本院对当事人争议事实的分析与认定：一、从上诉人的陈述及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的认可情况看，补偿协议及补偿金系由廖德弟个人签订和取得属实，故一审判决认定“二被告在领取补偿款后搬离租赁场所，未再进行经营”与事实不相符合。二、由于被上诉人就上诉人承租的上关村57号房屋提交了房屋产权证，虽然产权证上标注的是穿山乡七星村公所临江园村966-1号房屋，但被上诉人作出了登记与现门牌号出现差异的相应解释，即门牌号码有更换的情况，而上诉人对此虽有异议却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推翻被上诉人的合理解释，也无法自述其承租的具体是哪套房屋，故本院采信被上诉人的自证行为，即穿山乡七星村公所临江园村966-1号房屋与上关村57号房屋是同一处房屋。
综上分析，一审认定的事实除对“二被告在领取补偿款后搬离租赁场所，未再进行经营”的认定有误外，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争议的问题可知，本案需解决的纠纷，应当是上诉人廖德弟从案外人桂林市兴进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获得的拆迁补偿款，应否按上诉人王壮与被上诉人吕香弟签订的协议分配给被上诉人吕香弟的问题。一、从拆迁补偿协议看，显然补偿的主体是上诉人廖德弟并无其他补偿对象，补偿内容系与场地无关的石渣地面、楼梯、招牌、阶梯、水泥地面、小金竹、榕树、桂花树、麻叶树、苦楝树、桃树、钢架棚等等；二、上诉人王壮与被上诉人吕香弟签订的协议书上并无上诉人廖德弟的签名。因此，在被上诉人吕香弟无证据证实上述拆迁补偿协议中的补偿内容系其投资建造和种植的情况下，一审判令并非上诉人王壮与被上诉人吕香弟签订的协议书中的相对人即上诉人廖德弟，将补偿款分配给被上诉人吕香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上诉人王壮应否承担本案责任的问题，从其与被上诉人吕香弟签订的协议约定的场地补偿款分配内容看，仅系场地补偿款的分配，并非场地上附着物补偿款的分配，且上诉人王壮亦未因本案场地被拆迁而获得所谓的场地补偿款，因此，一审判令上诉人王壮与上诉人廖德弟共同承担给付被上诉人吕香弟补偿款的义务，亦属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查明的法律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作出的实体处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2015）星民初字第9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吕香弟的一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45元，共计1723元，由上诉人王壮负担745元，被上诉人吕香弟负担97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治斌
审 判 员 陆建华
代理审判员 周 丽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秦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