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嘉商终字第2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勤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剑华。
委托代理人：卢杰，浙江嘉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卜根荣。
委托代理人：张宏，浙江嘉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勤福因与被上诉人邵剑华、卜根荣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3）嘉善商初字第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勤福、被上诉人邵剑华委托代理人卢杰、被上诉人卜根荣委托代理人张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6年5月6日，浙江太克木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克公司）与吴勤福、浙江嘉善开华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华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书约定：太克公司为吴勤福设计制造十座金属壳体木材干燥窑，安装地点为开华公司，总设备款为1300000元。协议对相关事项作了约定，开华公司为吴勤福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协议签订后，吴勤福于2006年5月9日、5月30日、6月2日、6月28日四次共支付给太克公司570000元。太克公司于2006年7月29日前完成了干燥窑的制造安装。2006年9月28日，临安市人民法院受理了太克公司诉吴勤福、开华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2006）临民二初字第671号】，太克公司要求吴勤福支付欠款730000元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开华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吴勤福、开华公司在诉讼中就质量问题提出抗辩。2007年12月28日，临安市人民法院作出判决，判决吴勤福支付给太克公司承揽报酬73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55845元，同时判决开华公司承担上述债务的连带责任。吴勤福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4月18日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该案在执行过程中，吴勤福被执行30000元，开华公司至2009年1月22日前共支付了785845元。
2010年1月25日，开华公司对吴勤福提出担保追偿权诉讼【（2010）嘉善商初字第176号一案】，吴勤福辩称：开华公司依据这上述二份判决书向答辩人主张追偿权的事实依据不合法；十座干燥窑座落在开华公司厂区内，一直以来都是由开华公司管理、使用或出租收益，而吴勤福从未获取任何收益，2006年时吴勤福曾在开华公司打工，开华公司以欺诈手段要求吴勤福以个人身份出面与太克公司签订协议，由其出面担保，实际上是一起诈骗行为，要求法院驳回起诉并将案件移送至公安机关侦查。原审法院于2010年5月10日作出判决，判决吴勤福偿付开华公司代偿款785845元。吴勤福不服提出上诉【（2010）浙嘉商终字第281号一案】，本院于2010年10月12日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后经吴勤福申诉，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指令本院再审【（2012）浙嘉商再字第3号】，本院经再审于2013年2月26日作出维持（2010）浙嘉商终字第281号民事判决的终审判决。
在执行（2010）嘉善商初字第176号民事判决过程中，吴勤福先后支付了执行款共计1066838.7元。
另查明：1、吴勤福于2006年5月30日支付给太克公司法定代表人姜志宏账号上的100000元承揽报酬，实际系邵剑华账号上转账支付。吴勤福在诉讼中自认在支付给太克公司的570000元款项中，邵剑华、卜根荣实际出资了466000元。邵剑华、卜根荣在诉讼中确认曾陆续出资了50万元，但后转为吴加兵的借款处理了。卜根荣在嘉善县人民检察院的调查笔录中陈述：邵剑华、卜根荣（实际有六人）经吴加兵介绍投资干燥窑的意向，并陆续出资了50余万元，2006年8月经协商转为吴加兵的借款处理了。邵剑华、卜根荣在本案受理后与吴勤福发生的争吵过程中认可有曾投资干燥窑的意向和行为，姜瑞其、姜金树在嘉善县人民检察院的调查笔录中及姜瑞其在本案庭审的作证过程中也有所反映。2、2008年12月21日，吴勤福作为甲方在一份《转让协议书》上签字，乙方为开华公司，协议书约定了甲方将六套干燥窑全部转让给乙方等相关事项，但乙方未签章。同日吴勤福书写了《情况说明》一份，《情况说明》的内容为：“吴勤福与浙江临安太克木材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干燥窑制造合同，其中六套干燥窑实际出资人、使用人为卜根荣和邵剑华，并已转让给吴加兵，该六套干燥窑的权利和义务应由吴加兵负责”，邵剑华、卜根荣在说明人后签有姓名。3、吴勤福与开华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吴加兵系连襟关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吴勤福主张其出面与太克公司签订承揽合同定作干燥窑，实际其中六座窑系邵剑华、卜根荣投资，邵剑华、卜根荣为六座窑的所有人，吴勤福因出面定作六座窑而造成的损失应由邵剑华、卜根荣承担。从法律关系上分析，吴勤福实际主张的是与邵剑华、卜根荣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吴勤福作为受托人向委托人主张赔偿损失。双方的争议焦点是邵剑华、卜根荣是否为吴勤福定作的六座干燥窑的实际所有人。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吴勤福提供的检察院调查笔录、转账凭证、录音资料、情况说明及双方陈述等证据能够证明邵剑华、卜根荣对吴勤福定作的六座干燥窑曾存在投资关系，实际也出资了部分款项，但尚不能证明邵剑华、卜根荣系六座干燥窑的全部投资人、所有人，分析如下：1、吴勤福在2006年5月6日签订干燥窑的承揽合同后，再经吴加兵介绍与邵剑华、卜根荣达成口头的投资意向，邵剑华、卜根荣然后再实际出资了部分款项，没有证据能够证明邵剑华、卜根荣全额投资六座干燥窑。2、吴勤福在定作的干燥窑发生纠纷引起诉讼中以及与开华公司的追偿权诉讼中从未主张过六座干燥窑实际为邵剑华、卜根荣全部出资并所有。3、2008年12月21日同一天出具的《情况说明》、《转让协议书》应综合理解为：六座干燥窑转让给开华公司（吴加兵），相应的权利和义务应由开华公司（吴加兵）负责，吴勤福作为所有人在《转让协议书》甲方处签名确认，邵剑华、卜根荣作为投资人在《情况说明》签名确认。《情况说明》系吴勤福书写，“其中六套干燥窑实际出资人、使用人为卜根荣和邵剑华”这句话理解上还是存在歧义，卜根荣和邵剑华曾经对干燥窑实际作了部分出资，应属于实际出资人之一，作为“实际出资人”来表述也无不可，“实际出资人”不必然是全部投资人和所有人，另本案中没有证据能够证明邵剑华、卜根荣使用过六座窑，对《情况说明》内容理解存在歧义的，应作出不利于书写人的理解。4、如果吴勤福仅仅“出面”签订承揽合同，与邵剑华、卜根荣存在委托关系，应当将干燥窑交付给邵剑华、卜根荣，并且按常理应当在此前发生的多起诉讼中披露邵剑华、卜根荣，吴勤福此前从未向邵剑华、卜根荣提出过相关主张。综上，本案吴勤福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邵剑华、卜根荣为吴勤福定作的六座干燥窑的实际所有人。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提出的主张的，对此应承担不利的后果。故对吴勤福要求判令邵剑华、卜根荣共同承担债务477697元及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吴勤福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465元，由吴勤福负担。
宣判后，吴勤福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程序违法。原审法院于2013年6月9日受理本案后久拖不判，2013年11月27日再次开庭审理时，在吴勤福没有任何申请的情况下，原审法官要求其在延期四个月审理的申请书上签字，之后又久拖不判直至2014年4月10日，这远远超过了法定的审理期限。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后，吴勤福未收到相关的民事裁定书。吴勤福强烈要求邵剑华、卜根荣到庭作充分问话，但原审法院没有传唤其到庭，也没有作更深入调查。二、原审认定事实存在遗漏。原审判决一味采信原有判决认定的事实，对加工承揽合同的签订过程、干燥窑的实际出资、干燥窑的具体使用、干燥窑建成后的处理、上诉人的作用、开华公司和吴加兵的作用等事实均未作出明确认定，显属错误。三、原审判决说理缺乏事实依据。原审认为邵剑华、卜根荣实际出资了部分款项，但没有证据证明全额投资六座干燥窑，不符合事实也不符合情理。如果已经全额投资就不存在本案诉讼，事实上也是先谈好投资，后签订合同并履行出资。原审认为吴勤福在定作干燥窑发生纠纷引起的诉讼中及与开华公司的诉讼中从未主张过六座干燥窑为邵剑华、卜根荣出资并所有，不符合事实。在定作干燥窑发生纠纷引起的诉讼中，太克公司提供给法院的录音证据里已经提到邵剑华、卜根荣是出资人，在与开华公司的诉讼中，吴勤福也已主张六座干燥窑为邵剑华、卜根荣出资。吴勤福在原审提交的《情况说明》已经写明六座干燥窑实际出资人为邵剑华、卜根荣，并已转让给吴加兵，该六座干燥窑的权利义务由吴加兵负责，且邵剑华、卜根荣也承认与吴加兵已经把出资款作为借款处理了，意味着其已经处分干燥窑，故《情况说明》不存在歧义。同时，吴勤福是合同形式上签订的人，所以在转让协议上签字也是合理的。本案干燥窑不存在由吴勤福交付给邵剑华、卜根荣的问题，因为干燥窑建造在开华公司的场地上，如何建成、如何收租、用气等都是邵剑华、卜根荣自己与吴加兵谈的，且邵剑华、卜根荣知道造窑进度及情况，并依合同按进度付款，并添置了辅料，窑的出资款为46.6万元，而借给吴加兵为50多万元，多余的钱是添置辅料的钱，邵剑华、卜根荣在检察院的调查笔录中也已经说的很清楚，是担心弄不好才把干燥窑转让给开华公司，也就是说邵剑华、卜根荣已经接受、占有并处分了干燥窑。四、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吴勤福认为在这10座干燥窑的加工承揽合同中，其既不是干燥窑的实际投资人，也不是干燥窑的所有人，且从未行使过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只是出于好意出面签的合同，却因邵剑华、卜根荣等人未及时支付承揽加工款而被卷入多起纠纷，莫名其妙成了10座干燥窑的权利人，并造成了巨额损失，邵剑华、卜根荣作为其中6座干燥窑的实际投资人和所有人，在未全额支付加工款的情况下却擅自处理干燥窑，故其对吴勤福的损失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本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吴勤福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邵剑华、卜根荣承担。
邵剑华、卜根荣二审答辩称：一、吴勤福所说的干燥窑，是吴勤福向太克公司定制，产权归吴勤福所有，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该事实有临安法院、杭州中院的数份判决书、吴勤福自认及开华公司提供的证据予以证明。二、原审中吴勤福提交的《情况说明》是由吴勤福本人书写的，邵剑华、卜根荣虽然在上面签名，但仅表明吴勤福向其做过这样的说明，目的是为了向吴勤福讨要借款，吴勤福在写情况说明的时候还将一份已经签名的“转让协议”交邵剑华、卜根荣转交给开华公司，协议中窑的转让方就是吴勤福，故两者相矛盾。当时吴勤福开办模板厂，尚欠邵剑华、卜根荣货款100多万元，如果窑是邵剑华、卜根荣的，吴勤福只要将货款扣下即可，也无需打官司了。
二审中，吴勤福提供以下证据：
证据1、民事反诉状一份，来源于（2014）衢开商初字第319号案件，用以证明邵剑华、卜根荣与另一名出资人姜瑞其串通伪造证据。邵剑华、卜根荣质证后均认为，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无论在检察院还是原审作证时，姜瑞其陈述均为一致，吴勤福确实收过52000元。
证据2、姜志宏调查笔录一份，来源于（2012）浙检民行抗字第53号案件，用以证明吴勤福在定作过程中就已经披露邵剑华、卜根荣是出资人。邵剑华质证后认为，对笔录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与太克公司一案的判决内容不符。卜根荣质证后认为，姜志宏应当只是听说十座干燥窑是谁的。
证据3、（2014）浙嘉民终字第239号民事判决书一份，用以证明根据该判决书认定，以前的多份判决书均不能证明干燥窑的所有人为吴勤福，十座干燥窑大部分时间由开华公司占有、使用、收益直至干燥窑拆除。邵剑华、卜根荣质证后认为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干燥窑的所有人为吴勤福，239号判决对此也没有否认。
证据4、（2008）嘉民二终字第438号上诉状、庭审笔录及姜瑞其在（2012）浙检民行抗字第53号案件调查笔录各一份，用以证明邵剑华、卜根荣、方伟耕、姜瑞其是干燥窑的实际出资人，由吴勤福出面签订相关合同。邵剑华、卜根荣质证后认为，方伟耕案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即便方伟耕与吴勤福之间存在干燥窑交易，也不代表吴勤福与邵剑华、卜根荣之间也存在交易，方伟耕在检察院的笔录中所说的有关邵剑华、卜根荣的事情不是事实仅是听说。
二审中，邵剑华提供（2007）临民二初字第408号、（2008）杭民二终字第254号、（2008）杭民二终字第253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各一份，用以证明十座干燥窑均是由吴勤福定制，货款为吴勤福支付，干燥窑系向吴勤福交付，由吴勤福验收并提出质量异议，故干燥窑的所有人为吴勤福。
吴勤福质证后认为，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邵剑华主张的事实。卜根荣质证后无异议。
本院审查认证为：吴勤福提供的证据1、4，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无法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吴勤福提供的证据2、3，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无法证明干燥窑的所有人为邵剑华、卜根荣。邵剑华提供的证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吴勤福主张其与邵剑华、卜根荣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但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委托合同，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邵剑华、卜根荣与吴勤福之间确有干燥窑投资的口头约定及实际投资行为，但双方对邵剑华、卜根荣应当投资的总金额、投资比例等均未作明确约定，现有证据均不能证明邵剑华、卜根荣存在应当投资而未投资的情况。吴勤福与邵剑华、卜根荣之间虽然存在投资关系，但这与吴勤福主张的委托合同关系应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投资人也并不等同于所有人，作为投资关系中的投资人应按其投资份额享有权利，并在投资范围内承担义务。吴勤福提交的《情况说明》与邵剑华提交的《转让协议书》较为准确地记载了本案当事人的身份地位，邵剑华与卜根荣是作为实际出资人、使用人在《情况说明》上签字，而吴勤福则是作为所有人在《转让协议书》上签字，两者身份地位完全不同，且《情况说明》除了记载“六座干燥窑的实际出资人、使用人为卜根荣和邵剑华”外，还载明六座干燥窑“已转移给吴加兵”，说明在《情况说明》出具时，吴勤福认可邵剑华、卜根荣已经退出了六座干燥窑的投资，确认双方的投资关系终止，而按照卜根荣在嘉善县人民检察院的调查笔录中陈述的，在干燥窑尚未建造完工时，邵剑华、卜根荣就已要求退出投资，并约定已出资的50多万元作为吴加兵的借款处理，吴勤福对此也并未否认，可见邵剑华、卜根荣的投资范围应当仅仅是其已出资的份额，故吴勤福以邵剑华、卜根荣已出资为由要求其继续支付剩余货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并无不当，吴勤福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465元，由上诉人吴勤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宁建龙
审 判 员 章 能
代理审判员 陈 敏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日
书 记 员 施佳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