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商终字第1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海盐沈荡南方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海盐县沈荡镇横泾村。
法定代表人：戴爱荣，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薛云，浙江海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ＸＸ兴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秀洲区王江泾镇苏嘉公路***号。
法定代表人：朱兴观，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薛莉、姚春新（实习），浙江泰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盐沈荡南方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沈荡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ＸＸ兴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4）嘉秀商初字第6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沈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薛云，华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薛莉、姚春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华兴公司于2011年8月10日承包海盐恒祥经编有限公司一车间及嘉兴鼎宏纺织有限公司一车间两项工程，并以内部承包的方式将两工程承包给胡群华，胡群华因工程需要使用混凝土材料，向一名叫周伟良的人购买，并由周伟良提供了沈荡公司开具的产品合格证及销售发票。沈荡公司认为与华兴公司发生了买卖业务关系，并认为华兴公司尚欠595585.80元货款未付，遂向原审法院起诉。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沈荡公司未能证明陈观和在《商品混凝土供货合同》上签字系华兴公司授权所为，且该合同上使用的印章系技术专用章，并非为华兴公司的合同专用章或公章，仅加盖技术专用章的合同不能成为合同相对方主张华兴公司是买受人，或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理由；沈荡公司无证据证明签收单及对账单上签名的周伟良／周卫良系华兴公司工作人员或受华兴公司授权所为，且周伟良在2011年1月—2012年4月的签收单上标明发票已收，故对华兴公司所述发票由周伟良从沈荡公司领取后提供给胡群华的事实予以确认；华兴公司承建的两项工程使用的混凝土虽系沈荡公司提供，但无证据证明直接向沈荡公司购买混凝土的系华兴公司；沈荡公司认为华兴公司曾以技术专用章与案外公司签订过合同，应认定该案中《商品混凝土供货合同》所盖的技术专用章也具有一定的合同效力，原审认为，建筑施工企业曾经以自己的名义进行过结算或者确认过个人结算行为效力的，该行为只能就个案进行判断，第三人不能以此作为构成表见代理的理由；华兴公司虽收到了沈荡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但从本案事实看，不排除该发票来源于周伟良，且沈荡公司至今不能提供华兴公司向其支付过货款的证据，故沈荡公司主张与华兴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依据不足，对沈荡公司的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沈荡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93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3770元，共计9463元，由沈荡公司负担。
宣判后，沈荡公司不服，上诉称：一、陈观和使用华兴公司的技术专用章与沈荡公司订立《商品混凝土供货合同》，在无证据证明其非法持有的前提下，表明了华兴公司客观授权的事实，至于该印章未按用途使用，不能否认合同的客观存在。二、工程所需混凝土是大件商品，华兴公司作为专业建筑公司从常理上不可能向周伟良个人采购，这是建筑行业禁止的，也不符合价格经济目的。三、建筑工程是一个系统工程，结算行为应放在整个工程所反映的客观事实中进行判断，华兴公司对胡群华、周伟良、陈观和使用技术专用章订立的其他合同进行了结算，原审却将混凝土这一主要建筑材料认定与他人结算是错误的。四、华兴公司收到沈荡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入帐，即使是由周伟良领取，也不发生买卖关系的转移，因华兴公司与胡群华、周伟良之间是内部关系，对沈荡公司不产生任何抗辩力。五、华兴公司用承兑支付，在票据流通环节不显示付款人单位名称是很正常的，不能因此否定华兴公司付款的事实，沈荡公司收款后均开具了收据交付给华兴公司。六、原审在庭后自行核实与华兴公司有利害关系的胡群华，未经质证而径行作出裁判，违反法定程序。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支持沈荡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
华兴公司答辩称：一、《商品混凝土供货合同》上加盖的是技术专用章，不具有法律效力，且与华兴公司的技术专用章有明显的差异，是伪造的印章，合同上签字的人员也与华兴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故双方不存在买卖关系。二、对帐单上签字的周卫良与华兴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也未经华兴公司授权，且周伟良表示对帐单上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沈荡公司存在伪造证据的嫌疑。三、沈荡公司未与华兴公司联系业务，华兴公司也未收到过沈荡公司的货物，送货单上签字的人员不是华兴公司员工，也未经华兴公司授权，胡群华向周伟良采购混凝土，只要求提交发票和合格证，至于是否相对应则无法确认。四、华兴公司从未向沈荡公司支付过任何款项，沈荡公司称与华兴公司法定代表人联系过，是虚假陈述，其也不能提供相关通话记录。综上，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请求驳回上诉。
沈荡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在二审中提交如下证据：
1、海盐天仙自来水经营有限公司发票6份，用以证明周伟良系华兴公司建筑工地实际经手人的事实；
2、银行承兑汇票2份，用以证明华兴公司用施工单位支付承兑汇票向沈荡公司购买混凝土的事实；
3、浙江省统一收款收据7份，用以证明沈荡公司已收取部分货款开具发票给华兴公司的事实。
华兴公司质证如下：证据1，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有部分工程承包给周伟良，其不能代表华兴公司，故对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据2，对其真实性无法核实，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据3，华兴公司没有收到过，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自来水发票上载明的购货方为周伟良，无法反映其是否代表及是否有权代表华兴公司，也不足以确认其与华兴公司之间的关系；证据2，从承兑汇票的背书情况看，无法反映系由华兴公司直接支付给沈荡公司；证据3，收款收据系沈荡公司自行开具，无法反映已直接交付给华兴公司及由华兴公司入帐；故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沈荡公司的主张。
华兴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8月10日，华兴公司承包海盐恒祥经编有限公司一车间及嘉兴鼎宏纺织有限公司一车间两项工程，并由胡群华进行内部承包。后沈荡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认为华兴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向沈荡公司采购混凝土，尚欠595585.80元货款，故请判令华兴公司支付该款及逾期违约金（自2013年1月3日起至2014年3月23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5.6%的4倍暂计算446天计163017.54元，并请计算至货款付清时止）；华兴公司则否认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关系，认为系胡群华向周伟良采购。另查明，华兴公司向城建部门的工程验收备案资料中使用了沈荡公司的混凝土质量卡和级配通知单，并已将沈荡公司开具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入帐。
本院认为：沈荡公司主张与华兴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为此提供了《商品混凝土供货合同》，但合同上加盖的印章是华兴公司的技术专用章。无论该印章是否真实，技术专用章是仅限于与工程技术相关事务的专章，不同于公章或合同专用章，不具有代表公司对外签约的效力，从形式上不能推定为公司的意志；同时，在合同上签字的人员陈观和身份不明，未获得华兴公司的授权，沈荡公司提供的混凝土签收单和对帐单上签字的人员周伟良／周卫良，同样未获得华兴公司的授权，陈观和的签约行为及此后周伟良／周卫良的签收和对帐行为均不属于有权代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明确指出，以单位部门、项目经理乃至个人名义签订或实际履行合同的情形，并因合同主体和效力认定问题引发表见代理纠纷案件，人民法院应当正确适用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表见代理制度的规定，严格认定表见代理行为；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合同缔结与履行过程中的各种因素综合判断合同相对人是否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本案中，技术专用章顾名思义即可判断其用途，故陈观和持该印章与沈荡公司签约也不能成为构成表见代理的理由。
沈荡公司认为，该印章在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工程开工审批表及其他合同中使用，故在本案合同中也有效。本院认为，上述工程审批材料和其他合同与本案合同系不同主体之间的不同法律关系，在这些材料和合同中认可该印章并不能视为同意在别的合同中使用；华兴公司对其他合同上所盖的技术专用章是否认可并不清楚，华兴公司事后对相关案件的处理也不能推断出对印章的认可，何况这些材料和合同均是沈荡公司在诉讼时取得，在签订本案合同时并不知晓。
沈荡公司认为，华兴公司在施工过程中使用了沈荡公司的混凝土并在工程竣工后向城建部门验收备案，为此提供了混凝土质量卡和级配通知单，说明双方存在买卖关系。本院认为，即使华兴公司实际使用了沈荡公司的产品，也不能当然得出系由华兴公司直接向沈荡公司购买的结论。沈荡公司又称华兴公司向其支付了部分货款，但其提供的承兑汇票并不能反映系由华兴公司背书给沈荡公司。至于沈荡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最终确已由华兴公司入帐，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双方之间并不存在以技术专用章签订合同或以增值税发票进行结算等交易方式和交易习惯，也无其他有效证据佐证，故不足以据此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周伟良在混凝土签收单上标明发票已收，故华兴公司称上述发票系因工程资料上的需要而从内部承包人胡群华处取得，该解释具有合理性。
据沈荡公司陈述，本案合同在华兴公司工地签订，因工地上有华兴公司施工许可的标牌，陈观和在工地办公室内并持有华兴公司的技术专用章，故其相信陈观和有权代表华兴公司签订合同；沈荡公司也认可其收取货款和开具收据均是与胡群华之间进行交接。本院认为，如沈荡公司所述属实，则其在未核实相关人员身份及未取得华兴公司授权文书的情况下，仅凭上述情形就轻信陈观和拥有超越技术专用章功能范围的代理权，想当然认为胡群华、周伟良／周卫良系代表华兴公司履行合同且有相应的职权，显然存在疏忽大意的主观过失。综上，本案构成表见代理的客观表象欠缺，沈荡公司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应自行承担由此造成的法律后果。原审在庭审后依职权向胡群华调查取证，未经当事人质证即予采纳并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有违法定程序，但该证据采信与否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综上，沈荡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86元，由上诉人海盐沈荡南方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褚 翔
审 判 员 章 能
代理审判员 汪先才
二〇一五年五月四日
书 记 员 金惠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