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垦刑初字第11号
公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农垦区分院。
被告人姜魁，无职业。2013年10月28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7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逮捕，现羁押于黑龙江省北安农垦看守所。
辩护人毛忠岩，黑龙江仲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农垦区分院以黑农检公诉刑诉（2014）8号起诉书于2014年5月2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决定当日受案，认为符合法定开庭条件，决定开庭审判，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农垦区分院指派检察员刘春雨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姜魁及其辩护人毛忠岩，证人张某甲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农垦区分院指控，2013年10月28日6时许，被告人姜魁与工友被害人李某（男，31岁）因做饭等事情发生矛盾，产生报复之念，遂酒后持刀窜至五大连池农场新区三区27号楼2单元301室卫生间，用尖刀刺入李某右颈部，二人发生撕扯，将刀身与刀柄折断分离，居住在301室的张某乙见状上前将姜魁拉到客厅，姜魁又用啤酒瓶击打张某乙的头部两下，李某趁机从卫生间跑出，跑到23号楼1单元门东北8.5米处倒地身亡。经法医鉴定：李某系生前被他人用单刃锐器刺伤颈部致右静脉离断，急性大出血身亡。张某乙头皮创伤程度构成轻微伤。
针对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了报案笔录、书证、物证、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刑事技术鉴定、被告人供述及提取的作案工具照片、案发现场的照片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姜魁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姜魁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无辩解意见。
被告人姜魁的辩护人毛忠岩辩称：1、被告人姜魁的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尽管李某当天训斥了姜魁，但姜魁与李某是亲属，没有深仇大恨，没有杀害李某的动机；2、公诉机关起诉姜魁犯故意杀人罪的证据不足。被告人的多次供述，均没有杀死李某的想法。证人张某乙的证实尽管相互矛盾，但没有证实姜魁说要杀害李某。证人张某甲证实姜魁对李某有抢救行为；3、被告人姜魁有阵发性焦虑情绪反应症。黑龙江省第三医院的鉴定书明确记载姜魁有“阵发性焦虑情绪反应”，应当对姜魁减轻处罚；4、被告人姜魁深刻悔罪。姜魁对自己的犯罪行为给被害人家造成的伤害非常后悔，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对被告人应当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18日，董某的连襟被告人姜魁和董某的姐夫被害人李某一起在黑龙江省五大连池农场新区（以下简称新区）其承包的工地打工，同住一室，姜魁因失眠住在南屋，李某住北屋，其工友张某乙住在对门301室。同月28日6时许，李某起床后让姜魁做饭，后到301室上厕所。姜魁因为李某平时比他干活多，经常说他精神不好，有毛病，听后非常生气，便把室内酒瓶内的二两多白酒喝了。姜魁想起李某与张某乙一起说话，不理他，还多次说他有精神病，便拿着一把金属把折叠单刃尖刀来到301室，找到刚如厕后起身的李某。姜魁用刀扎在李某右颈部后，刀身与刀柄分离。二人相互撕扯过程中，姜魁被张某乙拉到客厅，姜魁捡起地上的玻璃啤酒瓶照张某乙的头部打了两下，啤酒瓶破碎，李某趁机跑出室内，张某乙随后跑出室内。李某在跑到新区23号楼1单元大门东北8.5米处时，倒在地上。张某乙让途经的张某丙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姜魁到室外找李某和张某乙，发现李某倒在地上，便实施用手按住李某的脖子进行止血，见喊叫李某没有反应后，想返回室内给李某拿衣物。之后，姜魁下楼没有找到李某，便在食杂店买了烟和白酒，继续喝酒。经法医鉴定：李某系生前被他人用单刃锐器刺伤颈部致右静脉离断，急性大出血身亡。张某乙头皮创伤程度构成轻微伤。
当日9时许，侦查机关在新区和顺小区8号楼道西的草坪，将处于醉酒状态的姜魁传唤至五大连池农场派出所。
另查明，姜魁及其亲属与被害人张某乙就民事赔偿达成了协议，姜魁赔偿张某乙医疗费误工费六千元；姜魁及其亲属与李某亲属就民事赔偿达成协议，姜魁一次性赔偿李某亲属人民币十五万元，李某亲属出具谅解书，请求法院在量刑时考虑该情节。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证实2013年10月28日8时，黑龙江省北安农垦公安局五大连池派出所接到五大连池风景区医院医生雷某电话报案称：在五大连池农场新区三区23号楼前一男子死亡，满身是血，请派人查处。该证据证实了案件的来源及报案时间、报案人等情况；
2、抓捕经过，证实2013年10月28日8时五大连池派出所接警后立即赶赴案发现场进行现场勘察及走访排查工作，经走访得知，死者叫李某，同住的工友张某乙在医院包扎伤口。经询问张某乙得知，死者李某系被姜魁扎伤，侦查人员立即查找姜魁，9时许在和顺小区8号楼道西侧草坪中发现醉酒状态的姜魁，将其传唤至公安机关的事实。该证据证实了被告人姜魁被抓获的时间、地点及抓获过程；
3、证人张某乙证言，证实其与姜魁、李某系工友关系，三人同住在新区3区27号楼2单元3楼，姜魁和李某在302室居住，其在301室居住。2013年10月28日7时许，其准备叫李某上工，见李某在座便器上坐着，脑袋和胸前都是血，姜魁在那按着李某。其上前拉姜魁、姜魁拉着李某三人一起到客厅，姜魁捡起地上的玻璃啤酒瓶打其头部两下，啤酒瓶破碎，李某趁机跑出室内，其随后跟着跑出，见李某没跑多远便倒地说不出话，遂叫围观居民报警。后其到附近药店包扎头部伤口，姜魁手拿未喝完的白酒瓶同其撕扯，其躲开姜魁到医院包扎伤口的事实。该证言证实了案发的经过；
4、证人张某丙证言，证实2013年10月28日7时许其见到23号楼前躺一男子，满地是血，旁边一穿迷彩服男子请其拨打“120”急救电话，其打电话后离开。该证言证实的内容与张某乙证言证实的相关内容一致；
5、证人张某甲证言，证实2013年10月28日7时30分其在家窗前见一身穿黑衫男子在23号楼前地上翻滚，嘴里往外吐血，有一个瘦高男子用手按压倒地男子的胸部，并说“救护车一会儿就到了”。该证言证实了姜魁对李某实施了抢救行为；
6、证人雷某证言，证实2013年10月28日7时7分，其在五大连池风景区医院值班接到张某丙求助电话称：农场三区23号楼前有一男子倒在路上浑身是血，请求救助。到达现场后见该男子已死亡遂于8时电话报警的事实；
7、证人徐某证言，证实案发当日7时许，一穿迷彩服男子到其经营的药店要求包扎头部伤口，后又跟进一个满身酒气、拿酒瓶子的男子，其给其父打电话，其父到药店后叫二人去医院包扎，二人离开药店的事实；
8、证人谭某证言，证实的内容与徐某证言证实的内容一致；
9、证人赵某的证言，证实姜魁于2013年10月18日到新区打工，姜魁经常失眠及喝酒后脾气暴躁；
10、扣押物品清单，证实姜魁作案时所穿服装及作案工具已被依法提取并扣押；
11、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姜魁具有刑事责任年龄；
12、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姜魁对作案工具尖刀的辨认情况；
13、（黑）公（刑技）鉴（法物）字（2013）1090号鉴定书，证实：（1）送检被害人张某乙血纱编为2013-1090-1号；（2）送检被告人姜魁蓝色羽绒服右肘部的血DNA型{见（黑）公（刑技）鉴（法物）字（2013）900号鉴定书}编为2013-1090-2号。鉴定意见：送检蓝色羽绒服右肘部检出人血，15个STR分型与被害人张某乙相同，似然比为4.561018；
14、（黑）公（刑技）鉴（法物）字（2013）900号鉴定书，证实：（1）送检被告人姜魁蓝色羽绒服右肘部的血编为2013-900-1号；（2）送检水果刀片上的血编为2013-900-2号；（3）送检棉签上的血编为2013-900-3号；（4）送检被告人姜魁血纱编为2013-900-4号；（5）送检被害人李某血纱编为2013-900-5号。鉴定意见：1、送检水果刀片和棉签上检出人血，15个STR分型与被害人李某相同，似然比为4.091020；2、送检蓝色羽绒服右肘部检出人血，STR分型与姜魁和李某不同，不是来源于同一个体；
15、黑龙江省第三医院司法鉴定所（2013）精鉴字第66号精神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鉴定人姜魁平素性格内向，家族内没有精神病史，有饮酒嗜好，家庭经济条件差，有一定的外界压力，有阵发性焦虑情绪反应。案发前在五大连池市打工，与被害人并无矛盾冲突、且有亲属关系，案发前因生气而产生伤害被害人的想法，案发后对被害人有止血等救治行为，为偶然的现实动机，而非精神病性症状所支配，作案时意识清楚，辨认、控制能力均存在，系在现实动机下的伤害行为，故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鉴定意见：被告人姜魁作案时未见精神病性精神障碍，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6、（北垦）公（刑技）鉴（法临）字（2013）35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证实张某乙左额部可见一创，创长2.5厘米，左侧颞顶部头皮可见一创，创长2.0厘米，已缝合，边缘不整。头皮创符合钝器所致损伤特征。鉴定意见：张某乙头皮创损伤程度已构成轻微伤；
17、（北垦）公（刑技）鉴（法病）字（2013）1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证实：（1）死者李某颈部创口哆开，创内出、凝血等征象分析死者系生前伤。根据成伤情况分析，死者本人不易形成，系他杀；（2）根据法医学尸体检验所见，死者仅颈部一创，其创缘整齐，创角锐利，提示该成伤工具质地坚硬、锐利。符合锐器所致损伤特征，单刃尖刀可以形成；（3）死者由于右颈部锐器创，导致右颈静脉、气管断裂，造成大量失血。结合死者全身皮肤苍白，脾脏被膜皱缩等现象分析，符合急性大失血死亡特点。鉴定意见：死者李某系生前被他人用单刃锐器刺伤颈部致右颈静脉离断急性大失血死亡；
18、现场勘查笔录及现场照片，证实发现尸体现场位于黑龙江省北安垦区五大连池农场三区23号楼北侧人行道，距23号楼一单元门东北8.5米处见一男性尸体面朝上，头西脚东仰卧于地面，尸体周围有大量血泊（棉签提取），距脚东北1.5米处有地面有一双蓝色塑料拖鞋（原物提取）。27号楼东南方向12米处地面见有滴落血迹（棉签提取，号牌29号），血迹东0.9米处地面见一带有血迹的单刃刀刀身（原物提取，号牌30号），刀身长8厘米。案发现场位于27号楼二单元301室，进入防盗门是一大屋，屋内距西墙60厘米、距南墙190厘米处地面发现一带有血迹的刀柄（原物提取），刀柄长9厘米，该屋靠东侧地面散落一些啤酒瓶碎片（原物提取）。卫生间门靠北侧门框处地面见有血泊（棉签提取，号牌23号），卫生间西墙距地面90厘米处见有数滴喷溅血迹（棉签提取，号牌27号），座便器东侧20厘米处地面见多处滴落血迹（棉签提取，号牌25号），卫生间门框向西40厘米处地面见有滴落血迹（棉签提取，号牌22号）。301室大屋距北阳台80厘米、距西墙60厘米地面见有一空啤酒瓶，啤酒瓶嘴儿处见有血迹（原物提取，号牌24号）；
19、北安农垦公安局刑侦大队情况说明，证实勘察人员在案发现场提取到刀柄（无刀身），经对刀柄技术处理未在刀柄上提取到指纹；
20、被告人姜魁供述：2013年10月18日，我和李某一起到五大连池农场新区（以下简称新区）打工，同住在新区三区27号楼2单元302室，四五天后来一起打工的张某乙住在对门301室。我和李某都是包工头董某的亲属。2013年10月28日4时多我就起床了，6时多，李某和张某乙也起床了，我对李某说他干活比我多，想请他原谅，李某说我精神不好，有毛病，并说“你在那傻看什么呀，还不赶紧做饭”，我听后非常生气，就将屋内酒瓶内的二两多白酒喝了。喝完酒我想起李某这几天总和张某乙在一起不理我，还总说我有精神病，我就拿着一把15公分许的金属把折叠尖刀到301室想扎李某。当时李某刚上完厕所起来，我就上去用刀扎在李某右侧脖子上，我俩互相推拽中刀身和刀柄分离，这时张某乙过来拉我，我们就互相撕扯到客厅，我在地上拿起啤酒瓶打张某乙头部两下，啤酒瓶子打碎了，李某和张某乙就跑出去了。我待了一会儿就出去找他们，见李某躺在小区的路上，我就上去按他的脖子给他止血，没止住，我就又回到屋内准备给李某取衣服，再下楼时没见到李某，就到食杂店买了一瓶花园白酒和两盒烟，边喝酒边找他俩。这时我看到张某乙走进一家药店，我就跟过去问李某怎么样了，他没有告诉我，后来的事记不清楚了，等我清醒后就已经在公安局了。上述被告人供述所实施犯罪经过与侦查机关获取的相关证人证言、提取笔录、辨认笔录、技术鉴定、尸检鉴定、现场勘查证据之间形成完整证据链条，能够相互认证，能够确认犯罪事实；
辩护人申请证人张某甲出庭作证，证实案发当天张某甲所见“瘦高男子”即当庭所见的被告人姜魁，“瘦高男子”实施了按压躺着的男子胸部等抢救行为，并说“一会儿就来救护车了”，证实了姜魁并不积极追求李某死亡的后果，并对李某实施了抢救行为，公诉人对此证据无异议。
以上证据由公诉人当庭出示、宣读后，经被告人辨认和控辩双方质证等法庭调查、法庭辩论、被告人陈述程序查证属实，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被告人姜魁因琐事持刀故意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人死亡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姜魁持刀刺伤李某后，在室外发现倒地的李某伤势严重，对李某积极施救，主观上并不是积极追求其死亡结果的发生，不具有杀人的主观故意，公诉机关指控姜魁犯故意杀人罪的罪名有误，应予以纠正。姜魁持刀刺被害人身体，致人死亡的后果严重，依法应当从重处罚。姜魁的辩护人提出姜魁与李某是亲属，在伤害李某后有抢救行为，没有杀害李某的动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辩护观点，符合本案实际，且有证据证实，应予采纳；对于姜魁有“阵发性焦虑情绪反应”，应当对姜魁减轻处罚的辩护观点，因没有相关法律规定，不予采纳；姜魁及其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可以从轻处罚的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姜魁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胡 勇
审判员 高令江
审判员 胡长玲
二〇一四年八月四日
书记员 张 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