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鲁06民终24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波。
委托代理人：李玉胜、陈桂勇，山东西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福松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牟平区沁水韩国工业园金埠大街。
法定代表人：刘侠，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强，山东乾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才锐，山东乾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上诉人刘波因与被上诉人烟台福松化工有限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6）鲁0612民初23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烟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牟平分局存有被上诉人烟台福松化工有限公司的工商档案材料，其内容载明：被上诉人烟台福松化工有限公司原名为烟台市牟平区宏波皮件服装有限公司，系2001年12月4日由发起人王宏波、张克荣注册成立的法人单位，注册资本为50万元，二人实缴资本为30万元和20万元，住所地为烟台市××镇驻地。2003年9月24日，该公司的股东变更为刘侠和刘波，出资额分别为30万元和20万元。2007年11月16日，该公司股东又变更为刘侠、刘波和刘辉，出资额分别为30万元、15万元、5万元，公司名称亦变更为烟台福松化工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刘侠变更为刘波。2008年4月23日，被上诉人增加注册资本为150万元，股东刘侠、刘波和刘辉的出资额相应地变更为90万元、45万元、15万元，住所地亦变更为烟台市牟平区沁水韩国工业园金埠大街。2013年11月27日，被上诉人公司股东再次变更为刘侠和刘波，出资额分别为105万元和45万元。直至2015年6月12日，被上诉人在工商部门登记的股东仍为刘侠和刘波，出资额分别为105万元和45万元，经营范围为高效絮凝剂、聚氨酯添加剂及助剂制造、销售；污水处理，环保设备安装，货物、技术进出口等。
2014年1月3日，被上诉人烟台福松化工有限公司原股东刘侠、刘波、刘辉在其亲属刘春风、刘静、刘春香的见证下签订了一份《分家协议》，该协议内容如下：“甲方：刘侠乙方：刘波丙方：刘辉刘侠、刘波、刘辉三人经营的烟台福松化工有限公司自1994年至今，经甲、乙、丙三方充分协商，达成以下分家协议：一、烟台福松化工有限公司总资产如下：1、房地产总价值（按原值计算）如下：福山房地产原值伍佰玖拾捌万元598万元；牟平房地产原值叁佰柒拾元整370万元整；牟平大窑房地产原值贰佰万元整。以上三处房地产总值壹佰陆拾捌万元整，1168万元整。2、流动资金：……二、分配原则：以上总资产按刘侠百分之六十；刘波按百分之三十；刘辉按百分之十的比例进行分配如下：1、刘侠应分配到仟叁佰贰拾伍万陆仟元，分配福山、牟平大窑房地产各一处，扣除原先占有贰佰肆拾万元整；扣除福山房地产原值伍佰玖拾捌万元，扣除牟平大窑房地产原值贰佰万元（由刘侠将贰佰万元现金转交刘辉），实分配壹仟叁佰陆拾柒万陆仟元1367.6万元整。……三、公司三处房地产分配如下：1、刘侠分配福山房地产一处。2、刘波分配牟平谭家泊房地产一处。3、刘辉分配牟平大窑房地产一处。经协商刘辉将牟平大窑房地产转让给刘侠，由刘侠支付给刘辉贰佰万元的补偿。四、烟台福松化工有限公司自分家之日起，刘波退出福松化工有限公司，由刘侠全权经营，刘波三年内不得染指福松有限公司相关的客户及经营权。刘侠支付给刘波一次性经济补偿现金玖拾万元90万元，该补偿已计算在刘波应分配之中。五、刘波分配的牟平谭家泊房地产一处，目前登记注册在烟台福松化工有限公司的名下，鉴于目前土地证、房产证不能过户，该房地产产权永久归刘波所有，待事机条件成熟时，烟台福松化工有限公司协助刘波将该处房地产过户到刘波名下。……该协议自甲、乙、丙及证人签字后即生效。股东签字：甲：乙：丙：分家见证人签字：……”。刘侠、刘波和刘辉分别在股东甲、乙、丙处签名捺印，案外人刘春风、刘静和刘春香分别在分家见证人处签名捺印。2014年11月16日，刘侠、刘波和刘辉针对前述协议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其内容如下：“甲方：刘侠乙方：刘波丙方：刘辉甲、乙、丙三方于贰零一肆年元月叁号形成的协议的条款原则同意，对有关内容进行调整。1、按现行法律法规有关规定，名称应变更为烟台福松化工有限责任公司资产分离协议。2、公司股东刘波分配的福松化工有限公司名下的牟平开发区东谭家泊房地产的过户有关问题，进行相关过户程序做出有关规划。二、关于原福松化工有限公司名下的位于牟平开发区东谭家泊的房地产过户到股东享有者刘波名下的有关过户手续做出以下规划：1、甲、乙、丙三股东原出资成立的烟台福松科技有限公司，因需要已撤销，经协商恢复成立福松科技有限公司。2、新恢复成立的烟台福松科技有限公司的相关材料由甲方刘侠提供，在半个月内提供给乙方刘波，具体办理由乙方刘波办理，如需甲方、丙方配合，甲、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推拖。3、烟台福松科技有限公司只限于福松化工有限公司名下的牟平区开发区东潭家泊地产过户给乙方刘波名下，其中有关股份及该公司以后发生的所有债权、债务等所有问题均由乙方刘波承担。牟平区开发区东谭家泊的房地产过户到乙方刘波名下后三个月内，由乙方刘波负责办理，如需要甲、丙方协助由乙方刘波提出要求，甲、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推拖。即将福松科技有限公司注销，由刘波到工商等有关部门另注册另外名称的公司。三、甲方将牟平区开发区东谭家泊房地产过户到乙方刘波名下后，乙方刘波、丙方刘辉将所属股份正式转至甲方刘侠名下，由甲方刘侠负责办理相关手续，如需要乙方刘波、丙方刘辉配合，乙、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推拖。股份过户手续需要房地产过户后一个月内股份转让手续（退出）。……四、本补充协议中的条款如有抵触的地方，按本协议办理。本协议未涉及的内容按原协议办理。……本协议自签字即刻生效。见证人签字：股东签字……”。刘侠、刘波和刘辉分别在股东签字处签名捺印，案外人刘春风、刘静和刘春香分别在见证人处签名捺印。2014年11月18日，刘侠、刘波和刘辉又在前述三位见证人的见证下签订了一份《关于2014年11月16日补充协议的补充协议》，其内容如下：“1、2014年11月16日补充协议中第二条中的1条中恢复成立烟台福松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的，经咨询有关主管部门，明确答复不同意、更不可能，所以请刘波另外想出接收办法。2、刘侠将东谭家泊地产分给刘波过程中所发生的税费、手续费等费用，由刘波承担，刘波、刘辉将所属烟台福松化工有限公司的股份正式转到刘侠名下，刘波、刘辉正式退出烟台福松化工有限公司、条件成熟一个办一个无先后之分，由刘侠办理相关手续，刘波刘辉积极配合，相关费用刘侠拿。3、东谭家泊地产现在已经发生的三笔债务（东油房、高陵建筑公司、开发区管委）均由刘波偿还，与烟台福松化工有限公司无关。4、根据2014年1月3日分家协议，刘波还欠30多万元土地分割前须一次性补交清。5、此补充协议如果与2014年1月3日分家协议、2014年11月16日的补充协议有冲突的部分一律按本协议执行。6、本协议的解释权由刘春凤、刘春香、刘静负责解释。刘侠刘波刘辉刘春风刘春香刘静2014年11月18日刘侠、刘波11月底前交给刘静处每人拾万元共计贰拾万元正做为违约金，每次违约扣伍万元，谁违约扣谁的。”上述三份协议签订后，刘辉将自己名下的股权转让给刘侠，刘侠亦依约将相应资金支付给刘辉，二人配合本案被上诉人办理了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上诉人刘波将部分资金存放于见证人之一刘春香处，其应得之房产即东谭家泊房地产至今未办理至他名下，上诉人刘波亦未协助被上诉人公司将其股东名称变更为刘侠。
2015年12月8日，上诉人刘波向被上诉人烟台福松化工有限公司发出一份《请求函》，其内容如下：“本人，刘波系贵公司股东，目前持有贵公司30%的股权。因公司未按法律规定向本人提供财务会计报告，为全面了解公司目前实际运营情况及财务状况，维护本人作为股东的知情权，根据我国现行《公司法》第33条、116条、165条之规定，特向公司致函如下事项：（1）请公司向本股东提供公司各度年的账务会计报告、股东会会议记录，并由本股东查阅和复制；2、请公司向本股东提供公司各年度的会计账簿，包括但不限于记账凭证和原始凭证供本股东查阅；3、请公司向本股东披露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从公司获得报酬的情况。请公司接到本函之后十五天内向对本查阅请求进行审查，并将审查结果进行书面告知，同意查阅的，请及时告知本公司查阅地点及时间。谨此函告。股东：刘波2015年12月8日”。2015年12月22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进行书面答复即《关于请求函的回复》，其内容如下：“刘波：您好，本公司于2015年12月8日收到您发送的请求函，现将答复意见回复与您：1、本公司在2014年1月3日分家协议签订之前所有的会计账簿，包括但不限于记账凭证和原始凭证，都被您与您的妻子（董振芸，系烟台福松化工有限公司账务总监）私人拿走，并且至今没有办理财务交接手续，请在收到本回复之日起15日内归还本公司并办理财务交接相关所有合法手续，以免承担相应的责任。2、另依据您与本公司其他两位股东刘侠、刘辉2014年1月3日签订的分家协议，您所拥有的股东已经归属于股东刘侠，您已经不属于本公司的股东，没有权限查阅本公司账簿。若有异议，请您与另两位股东协商处理，同时，通知您收到本回复之日起15日内，及时办理股东变更的登记手续。回复人：烟台福松化工有限公司2015年12月22日”。上诉人刘波受到拒绝后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1、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公司自2001年12月4日成立至今各度年的账务会计报告、股东会会议记录，并由上诉人查阅和复制；2、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公司自2001年12月4日成立至今各年度的会计账簿，包括但不限于记账凭证和原始凭证供上诉人查阅；3、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披露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从公司获得报酬的情况；4、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上诉人、被上诉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刘波是否有权向被上诉人主张股东知情权，即其是否享有股东知情权。
首先，从法理上讲，股东知情权是指公司股东了解公司信息的权利，是由财务会计报告查阅权、账簿查阅权和检查人选请求权三项权利所组成的一个权利体系。虽然上述三项权利的内容不同，但中心是股东对公司事务知晓的权利，都是为了能使股东获得充分的信息，故股东知情权的行使，不仅直接涉及到股东自身权益的实现，而且与公司管理是否规范化紧密相连，因此世界各国在制定公司时都对股东知情权的行使做出一定的限制，我国亦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做了如下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本案中从上诉人三项诉请内容看其请求查阅被上诉人公司相关资料和信息应属于行使股东知情权。
其次，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被上诉人单位工商材料可知，被上诉人单位自2007年11月16日起其股东由原来的王宏波、张克荣变更为刘侠、刘波和刘辉兄弟三人，出资比例为6：3：1。在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刘侠、刘波和刘辉三人分别在2014年1月3日签订的《分家协议》、2014年11月16日的《补充协议》和2014年11月18日的《关于2014年11月16日补充协议的补充协议》等三份文件，虽为名为分家协议，但从其内容不难看出实为三人作为被上诉人公司股东对公司股权、资产及经营等事项经协商达成的处理意见，特别是对股权进行变动即刘波、刘辉将各自在被上诉人处持有的股份均转让给刘侠。在上述三份协议未被认定无效之前应作为有效合同对待，该协议对股权转让的双方具有法律效力，即对刘波、刘侠均具有约束力，由此可知上诉人刘波已将其在被上诉人处的股权转让给了刘侠，其不再具有股东身份；虽然目前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档案中被上诉人公司股东仍登记为刘波和刘侠，但工商部门备案登记仅为公示效力，对善意第三人不具有对抗性，并不影响刘波与刘侠之间股权转让的效力。所以刘波因其将股权已转让他人而不再为被上诉人公司的股东。
综上，股东知情权系股东权益中的一种，只有股东才具有和行使这样的权利，现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刘波在起诉时已不具有股东身份。参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征求意见稿）第十三条“股东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或第九十九条起诉公司请求查阅、复制公司文件材料的，应当依法受理。公司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起诉时或者在诉讼中已经不具有股东身份的，应当驳回起诉。”的规定，本案上诉人刘波因已不是被上诉人公司股东，其不再享有股东权益，即其不具有要求行使知情权的主体资格，所以其无权行使知情权，应驳回上诉人的起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刘波对烟台福松化工有限公司的起诉。案件受理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刘波交纳。
上诉人刘波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股权已经转让给了刘侠，混淆了合同行为与履行行为的不同效力，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分家协议约定，刘侠负责将属于被上诉人所有的东潭家泊房产过户给上诉人，上诉人在房地产过户后一个月内将持有的被上诉人股权转让给刘侠，该约定属负担设定行为，而房地产产权的转让和股权的变动有赖于分家协议的实际履行，即需要办理房地产过户及股权过户手续。股权的变动包括权能的转移和权属的变更，只有发生了权属的变更，即由转让方与受让方共同办理股东名册更名手续或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后，才发生股权变动的效力。在股权变动之前，原股东仍享有法定的股东权利。二、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分家协议有效的理由是该分家协议未被认定无效，没有法律依据。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未生效，且对十三条的适用存在很大争议，原审法院参阅该征求意见稿进行裁判，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裁定，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答辩称：根据分家协议，自分家之日起上诉人退出被上诉人，股权是否进行变更登记不影响实体权利即股东的变化。
本院审理查明，涉案分家协议签订后，上诉人没有再参与被上诉人的经营管理。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刘侠、刘波和刘辉三人签订的《分家协议》、《补充协议》以及《关于2014年11月16日补充协议的补充协议》约定刘波、刘辉将其持有的被上诉人股份转让给刘侠，刘波、刘辉退出被上诉人。该约定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述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刘波也没有再参与被上诉人的经营管理，故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刘波的股权已经转让给了刘侠，刘波不再具有股东身份，并无不当。涉案东潭家泊房产未过户给上诉人，并不影响上诉人与刘侠之间股权转让的效力。被上诉人工商档案中登记的股东及出资情况仅产生对抗第三人的效力，并不能对抗股权转让的双方当事人。上诉人刘波将其股权转让给刘侠，上诉人不再具有被上诉人的股东身份，上诉人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主体不适格，应驳回其起诉。
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杨少华
审判员 孙 威
审判员 王汝娟
二〇一六年十月八日
书记员 汤学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