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民终字第10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平丽，女，1962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邵武市。
委托代理人何旭光，福建齐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明，男，1963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邵武市。
上诉人任平丽因与被上诉人李建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邵武市人民法院（2015）邵民初字第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任平丽及其委托代理人何旭光，被上诉人李建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李建明与任平丽是同学关系。2011年2月23日、2月25日、3月21日，李建明通过建设银行转账给任平丽500，000元、300，000元、400，000元，共计1，200，000元。自2011年3月起，任平丽以银行转账方式又陆续向李建明的建设银行卡和农业银行卡转账一定资金，具体转账时间及金额为：2011年3月25日转账13，500元，2011年4月25日转账13，500元，2011年4月28日转账8，000元，2011年5月24日转账13，500元，2011年5月27日转账8，000元，2011年6月24日转账13，500元，2011年6月28日转账8，000元，2011年7月25日转账21，500元，2011年8月24日转账13，500元，2011年8月27日转账8，000元，2011年9月21日转账13，500元，2011年9月29日转账8，000元，2011年10月25日转账13，500元，2011年10月27日转账8，000元，2011年11月24日转账13，500元，2011年11月29日转账8，000元，2011年12月24日转账13，500元，2012年1月2日转账8，000元，2012年1月7日转账70，000元，2012年1月21日转账20，870元，2012年2月24日转账11，900元，2012年2月29日转账8，000元，2012年3月26日转账41，100元，2012年4月22日转账11，000元，2012年4月30日转账8，000元，2012年5月23日转账11，000元，2012年5月28日转账8，000元，2012年6月25日转账11，000元，2012年6月29日转账8，000元，2012年8月31日转账38，000元，2012年9月26日转账19，000元，2012年10月27日转账19，000元，2012年12月26日转账38，000元，2013年1月30日转账19，000元，2013年4月29日转账38，000元，2013年6月29日转账100，000元，2013年7月8日转账10，000元。此外，任平丽于2012年2月11日通过第三方（账户名：赵某）转账给李建明100，000元，于2012年4月3日以现金方式转账给李建明8，000元。以上共计39笔，合计金额804，870元。李建明、任平丽对上述款项无异议。但李建明认为其中2012年1月7日转账的70，000元，2012年2月11日转账的100，000元，2012年3月26日转账41，100元中的30，000元，2013年6月29日转账的100，000元，共计300，000元系归还本金，另504，870元系支付2011年3月至2013年4月止的利息（其中2013年4月只支付10，000元利息）。任平丽则认为上述款项均系代案外人周天如归还本金。
原审同时查明，任平丽收到李建明的1，200，000元后，于同日及次日又将该款转账至案外人周天如及赵某的银行账户中。自2011年2月23日至2013年7月8日止，任平丽陆续收到周天如及赵某的转账给自己的资金，具体收到款项的时间和金额为：2011年3月28日收到12，300元，2011年4月26日收到21，250元，2011年5月26日收到21，250元，2011年6月27日收到21，250元，2011年7月27日收到21，250元，2011年8月26日收到23，570元，2011年9月28日收到26，250元，2011年10月28日收到27，500元，2011年11月29日收到27，500元，2011年12月31日收到27，500元，2012年1月21日收到27，500元，2012年3月15日收到27，500元，2012年4月9日收到27，500元，以上共计13笔，合计金额为312，300元。2013年12月1日，应任平丽的要求，案外人周天如出具借条一张，内容载明：“今借到任平丽、李明人民币壹佰壹拾万元整（1，100，000）。此据，借款人：周天如。2013年12月1日”。借条出具后，周天如将借条交给赵某，由赵某将借条转交给任平丽。尔后，任平丽将借条交给李建明。李建明当场表明借条名字写错，且借条不能这样写，需将借条带回去问一下。2014年5月，李建明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一审庭审中，李建明辩称借条已撕毁或称从未见过借条，但自认“李明”系本人另一称呼。2015年3月9日，案外人周天如出庭作证，表示其认可该借条的债权人为任平丽。再查明，一审庭审中，李建明、任平丽确认双方除了本案诉争的债权债务关系外，没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和经济往来。
原审法院认为，李建明主张本案是与任平丽形成民间借贷关系，李建明为此提供了李建明、任平丽双方之间的银行转账往来的相关凭证及交易明细，证实李建明通过转账将借款1，200，000元支付给任平丽，此后任平丽有按期向李建明转账支付利息和返还本金的事实。李建明、任平丽之间资金往来情况符合民间借贷交易习惯。李建明就其所主张的事实已完成的举证责任。任平丽提出反驳，称定期转账是帮案外人周天如代收代付。对该反驳的事实应当由任平丽进行举证。任平丽为此提供了李建明、任平丽及案外人周天如、赵某三方之间的银行转账交易明细清单。但从交易明细清单对比显示，周天如及赵某转账给任平丽的款项，和任平丽转账给李建明的款项，无论是转账的金额，还是转账的时间或是转账的次数均不相符。特别是2012年4月9日以后，在赵、周二人未再转账给任平丽情况下，任平丽仍在按期向李建华转账直到2013年7月时止，时间长达一年之久，金额共计319，000元。即便在之前案外人每月有转账的情况下，任平丽基本每月都提前付款给李建明，这与任平丽辩称代收代付的事实完全不相符。而李建明仅与案外人发生一笔经济往来也只有赵某转账的100，000元，但这也是任平丽打电话给赵某要求转账，而不是李建明要求赵某转账。此外，案外人周天如作证，证实其与任平丽之间的经济往来都是通过银行转账，没有现金交易。也从未授意任平丽代为转账或是代垫付款。任平丽的陈述与周天如的证言完全不符。可见，任平丽每月转账给李建明一定资金是任平丽的个人行为。故原审对任平丽称代收代付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李建明的证据符合证据客观逻辑性。任平丽提供的书证与证人证言相矛盾，其证据的证明效力显然低于李建明所提供证据的证明效力。因此，根据证据规则高度盖然性原则，原审认为李建明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在李建明、任平丽之间发生借贷关系具有高度盖然性。本案可以确定是李建明、任平丽之间形成借贷关系。案外人周天如于2013年12月出具了一张借条，能否改变本案李建明、任平丽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原审认为，李建明持有借条原件，并不能代表李建明接受这张借条，并不能因此改变本案的李建明、任平丽之间的法律关系。理由：1.本案借款要约的提出。赵某证实投资事项是任平丽与其联系的，投资款也是以任平丽的名义投资在周天如的公司。赵、周二人就借款金额、借款利息或是投资回报率、偿还期限等事项均都没有与李建明协商约定过。2.借款资金往来情况。赵、周二人都是与任平丽发生经济往来。李建明与周、赵二人的经济往来，除2012年2月11日赵某转账给李建明100，000元款项外，双方没有任何经济往来。而且该100，000元也是任平丽打电话要求赵某转账的。任平丽称李建明与周天如的经济往来是通过任平丽在代收代付，但该陈述没有得到赵、周二人的证实。3.出具借条情况。借条是任平丽通过赵某向周天如要求出具的。周天如与李建明不认识，借条1，100，000元中李建明有多少钱，周天如也不清楚。而且周天如当庭表示认可的债权人是任平丽。可见，周天如出具借条的对象实际是任平丽，而非李建明。4.借条的内容。借条虽有李建明、任平丽两人名字，但任平丽认为李建明的债权仅有400，000元，与李建明所主张900，000元不相符。而且周天如证实尚未还本，那么李建明、任平丽债权总额应为1，900，000元，与借条出具的1，100，000元也不相符。任平丽对此也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因此借条中李建明的债权数额根本无法确认。可见，该借条证实是任平丽与周天如形成债权债务关系，而非李建明与周天如形成债权债务关系。现任平丽将借条交给李建明，应当视为任平丽将自己债务转移给案外人周天如承担，即债务的转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债务人将自己的债务转移给第三人必须经债权人同意。而且该同意应当要由债权人作出明确的意思表示。本案中，无论是李建明否认持有借条原件，还是辩解撕毁借条，或是提起本案诉讼，均可证实李建明没有同意任平丽将债务转移给第三人承担。而且被告说李建明提出要“改条子”，也证实李建明、任平丽就债务转移的条件还未成就，债务转移尚未生效。综上，李建明虽持有借条原件，但该借条对李建明不具有法律效力。李建明仍有权要求原债权人承担还款义务。
原审同时认为，李建明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及交易明细，证实李建明有借款，任平丽有定期还本付息的事实，李建明已完成的举证责任。李建明、任平丽之间借贷关系成立。李建明、任平丽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故原审法院对李建明要求任平丽归还借款的请求予以支持。任平丽称李建明是与案外人发生借贷关系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李建明要求任平丽支付利息的诉请，双方虽没有书面约定，但从任平丽每月固定支付的款项来看，可以推算出任平丽是按每月2%-1.5%比例支付利息，证实李建明、任平丽之间的借款有明确约定利息。对任平丽辩解未约定利息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李建明诉请按月利率1.5%主张利息，没有超过双方约定利率，且未超过法定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对李建明诉请按月利息1.5%支付利息的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已归还的本金数额和利息？双方对本案借款本金为1，200，000元无异议。任平丽已归还本金和利息共计804，870元，李建明自认归还本金为300，000元，其余均为利息，并对归还本金及利息情况进行了说明。根据李建明说明的计算方式，本金数额和利息均能与任平丽的支付转账的数额一一相对应。任平丽辩称双方对利息约定不明，视为不支付利息，应按本金计算，但其辩称没有事实依据。因此，原审法院确认归还的本金数额为300，000元，尚欠本金900，000元。利息已给付至2013年3月止。2013年4月仅支付部分利息10，000元。
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任平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归还李建明借款900，000元，并按月利率1.5%支付从2013年4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的利息（应扣除任平丽已经支付的10，000元）。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880元，由任平丽负担。
一审宣判后，任平丽不服判决，提起上诉。
上诉人任平丽上诉称：“在本案中与被上诉人李建明形成民间借贷关系的是案外人周天如，周天如亦向李建明出具了借条，足以证实上诉人与李建明仅是代收代付的居间介绍。一审判决混淆了上诉人、被上诉人及案外人周天如之间的法律关系，错误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还款付息，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建明未作书面答辩但在庭审中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在二审中，上诉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但对一审依认定事实而确认的法律责任有异议。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尔后，被告任平丽将借条交给原告李建明。原告李建明当场表明借条名字写错，且借条不能这样写，需将借条带回去问下。”有异议，主张自己当场表示对《借条》不予认可。而对一审其他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在二审中，上诉人任平丽申请了证人赵某出庭作证，并向法庭提交了新证据三份。证据（1）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清单两份，拟证明周天如所在公司财务聂林妹及员工温胜斌代表周天如向其汇款用以自己代向被上诉人支付借款利息；证据（2）周天如于2015年11月2日向上诉人出具的50万元《借条》一张，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在周天如处的出借款有160万元，其中40万元为上诉人个人向周天如的出借款，另，120万元为被上诉人向周天如的出借款；证据（3）中国联通南平分公司出具的发票一张，拟证明13062275134号码机主为“聂林妹”，上诉人收到周天如汇款信息是由该手机号码发出的。被上诉人李建明在庭审中对证人赵某作出的“李建明向其追要借款”的陈述不予认可，对上诉人任平丽所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且不能证明“聂林妹”、“温胜斌”是周天如所在公司的财务、员工，中国农业银行的交易清单也有断章取义的可能。证据（2）、（3）均与本案无关联，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是与周天如发生民间借贷关系。
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争执焦点为，上诉人任平丽通过银行收取被上诉人李建明12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是个人借款付息还是受委托居间介绍，代收代付？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承担还款付息的义务？对此，本院依照事实和法律予以分析和论述如下：
本院认为，上诉人任平丽主张自己没有向被上诉人李建明借款，其收取李建明款项并支付相应利息均系受李建明委托，通过自己银行卡号向周天如转款和接受周天如的旨意，将周天如转入自己银行卡的资金反转给李建明，代周天如向李建明支付的借款利息，故形成民间借贷的双方是李建明和周天如，自己仅起居间介绍作用，系受双方委托进行的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委托人李建明和周天如承担。但在本案诉讼中，上诉人任平丽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主张。本院认为，上诉人任平丽的主张成立的前提是李建明和周天如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但诉讼中，李建明否认其与周天如形成借贷关系。周天如在一审庭审作证时对其向李建明借款亦不予认可，坚持认为自己系与任平丽之间发生借贷关系，自己的债权人是任平丽，之所以在出具给任平丽的《借条》中添加了李建明为债权人系应任平丽要求所为。故本院认为上诉人任平丽“居间介绍、受委托转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李建明主张涉案钱款系自己出借给上诉人任平丽，双方已形成民间借贷关系，亦未能提供任平丽出具的《借条》佐证。作为民间借贷诉讼证据确有欠缺和瑕疵。但纵观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银行交易清单，李建明不仅向任平丽银行卡号汇入了120万元，且每月有规律地收到任平丽支付的一定数额款项，双方资金往来符合民间借贷交易习惯，故本院认为李建明的主张相对比较合乎情理。根据证据优势规则，本院确认上诉人任平丽和被上诉人李建明的借贷法律关系成立。既使李建明存在周天如向任平丽出具《借条》后向赵某电话催要钱款的事实，作为普通债权人，在自己出借款向任平丽追讨未果的情况下，得知任平丽系受赵某介绍将其借款转给周天如使用，电话向赵某催要亦属人之常情，且该电话并非打给周天如，因此不能证明李建明放弃了对任平丽的债权。此外，上诉人任平丽在二审举证的案外人聂林妹、温胜斌向其转款的行为，仅能证明周天如委托他人向任平丽打款，而跟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民间借贷没有直接关联，该证据与本案焦点问题没有关联，本院不予采信。综上述所，本院综合本案证据分析，合理相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形成口头约定的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未按约定还本付息是引起本案纠纷的原因，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无误，实体判决亦无不当，应予以支持。上诉人上诉无理，应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4880元由上诉人任平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毅
代理审判员 邱丽琴
代理审判员 朱敏鹏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 隽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