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泉民终字第19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市大创箱包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泉州台商投资区张坂镇玉埕村惠南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陈琼芬，该公司副董事长兼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曾杰聪、朱炜，福建炜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林周。
委托代理人黄文龙，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市远恒保洁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远太大厦一楼东侧。
法定代表人王剑腾，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曾艺鸣，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玉林。
上诉人泉州市大创箱包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龙林周、泉州市远恒保洁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恒公司”）、郑玉林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14）鲤民初字第28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原告龙林周于2013年12月7日受伤，后经鉴定，原告的伤残程度分别被评定为一个7级和一个10级，护理时间为120天，误工时间为300天。原告于2014年8月1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远恒公司和郑玉林共同赔偿原告医疗费43030.4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元、误工费40500元、护理费16200元、交通费3000元、营养费645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残疾赔偿金252694.5元、鉴定费1900元，共计388899.99元；2.大创公司对上述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由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归纳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1.原告是否是在清洗大创公司厂房外墙时受伤；2.大创公司有无与远恒公司签订本案外墙清洗合同；3.原告与远恒公司、郑玉林之间是何种关系；4.原告因本案伤情主张的赔偿项目和数额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5.各方对原告的损失应如何承担。
原审对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综合分析认证如下：1.根据本案报警回执、陆某的证言、郑玉林关于龙林周受伤就医的陈述、病历资料等证据可以认定龙林周系在清洗大创公司外墙时从4楼掉落受伤。2.乙方落款为“泉州市远恒保洁设备有限公司”的《外墙、室内清洗合同》，该合同在乙方处、落款处及骑缝处均盖有“泉州市远恒保洁设备有限公司业务专用章”，并无远恒公司的公章，大创公司虽主张盖有远恒公司公章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系合同附件，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上并无骑缝章，无法证明《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系上述合同附件。上述《外墙、室内清洗合同》中即无远恒公司的公章，也无远恒公司的法人代表的签名，本案证据亦无法证明“泉州市远恒保洁设备有限公司业务专用章”系远恒公司使用，也无法证明上述合同系远恒公司签署。3.本案大创公司陈述两份《外墙、室内清洗合同》均由郑玉林交付给大创公司，与龙林周所述两份《外墙、室内清洗合同》复印件均来源于郑玉林，结合证人陆某证言中关于接受本案清洗工作的情况的内容，可以认定郑玉林是本案大创公司厂房的外墙、室内清洗的实际承揽人。4.根据本案龙林周的陈述及证人陆某的证言，从龙林周与郑玉林之间的劳动内容、劳动方式及报酬支付方式等情况可以认定龙林周与郑玉林之间并非雇佣关系，而是承揽关系。5.《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各方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予以确认。该证据可以证明龙林周因本案事故导致一个7级和一个10级伤残，护理时间为120天，误工时间为300天。6.关于出院小结、病历、医疗费资料，虽然其中30000元的医疗费并非在医院诊治也无正规发票，但考虑到龙林周的经济状况及治疗过程，其未在医院诊治亦属无奈之举，结合龙林周的伤情，应认定该医疗费支出是合理的。故上述证据可以证明龙林周因本案伤情共花费医疗费43030.49元。7.北门社区居委会的《证明》结合龙林周的工作情况，可以证明龙林周生活、工作于城镇，本案损害赔偿金额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
原审判决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龙林周为他人提供劳务受到损害，应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一、根据龙林周的伤情及鉴定意见书，本案龙林周的具体赔偿项目及金额（人民币）认定如下：1.医疗费，43030.49元；2.误工费，龙林周的误工时间为300天，因龙林周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参照2014年度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标准计算，龙林周请求为135＊300=40500元，未超过法定标准，予以确认。3.护理费，龙林周请求护理费为135＊120=16200元，合法合理，予以确认；4.交通费，龙林周虽未提供交通费票据证明交通费损失，但交通费用属于必要支出的部分，酌情认定交通费为10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龙林周请求为4天，每天30元，共计120元合理，予以确认；6.营养费，可按照医疗费的10%计算为43030.49＊10%=4303元；7.残疾赔偿金，龙林周的伤残等级为一个7级和一个10级，残疾赔偿金为：30816.4＊20（40%＋1%）=252694.5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为18000元；9.鉴定费，根据鉴定发票，确认为1900元。综上，龙林周因本案伤情导致的总损失为377748元。二、关于原告龙林周的损失应如何承担的问题。1.原告龙林周明知高空作业须具有相应资质，且对相关设备有较高要求，但其在不具有高空作业资质的情况下，从厂房随意找了绳子就进行高空外墙清洗，存在明显过错，应对其损失自负40%的责任。2.大创公司将外墙清洗发包给郑玉林，而郑玉林并不具有高空外墙作业的资质，大创公司提供的乙方为“泉州市远恒保洁设备有限公司”的《外墙、室内清洗合同》，不是远恒公司员工提供给大创公司，落款无远恒公司法人代表签名，也无远恒公司公章，大创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远恒公司与本案有关，其存在选任过错，应对本案龙林周的损失承担30%的责任，即应赔偿原告龙林周人民币377748＊30%=113324.4元；3.郑玉林不具有相应资质，却承揽本案大创公司的高空清洗厂房作业并转包给同样不具有资质的龙林周等人，存在过错，应对本案龙林周的损失承担30%的责任，即应赔偿原告龙林周人民币377748＊30%=113324.4元。4.本案证据无法证明远恒公司与本案有关，远恒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郑玉林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原告龙林周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113324.4元；二、被告泉州市大创箱包服装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原告龙林周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113324.4元；三、驳回原告龙林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7134元，由原告龙林周负担2976元，被告郑玉林负担2079元，被告泉州市大创箱包服装有限公司负担2079元。
宣判后，被告大创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上诉人大创公司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远恒公司与本案有关，存在选任过错，应对龙林周的损失承担30％责任错误。（一）、原审中上诉人已经提供了《外墙、室内清洗合同》和盖有远恒公司公章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各一份，以证明上诉人将外墙清洗发包给远恒公司，已经尽到了法律义务，原审却不依法予以认定，是完全错误的。1.远恒公司对上述《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上面的公章真实性并无意见，却认为与上述《外墙、室内清洗合同》无关联性，显然完全无法自圆其说，也无法解释为何上述该有该公司公章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会在上诉人手中。2.原审已经确认了上诉人两份《外墙、室内清洗合同》均由郑玉林提交，已经认定郑玉林是上诉人厂房的外墙、室内清洗的实际承揽人，再结合这两份合同全部内容条文均无明显差异的事实，完全可以相互印证，可以证实远恒公司系本案上诉人厂房外墙清洗工作的承包人。故上诉人将厂房外墙清洗工作交由具备资质的远恒公司承包，已经充分尽到了法律规定的义务，在本案中完全不存在过错，不应对被上诉人龙林周的损失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二）退一步来讲，即使法院认定上诉人在本案中存在选任过错，判决上诉人对于龙林周的损失承担30％的责任，显然加重了上诉人的法律义务，因为本案的上述《外墙、室内清洗合同》和盖有远恒公司公章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均由郑玉林提交给上诉人，如果法院认定该合同不是来自于远恒公司，对该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负责的人应当是郑玉林。郑玉林对于本案龙林周的损失所应承担的责任应当较上诉人大。二、关于龙林周的具体赔偿项目和金额认定问题，上诉人认为原审依然存在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的严重问题。1.原审认定龙林周医疗费花费43030.49元明显证据不足。在其中的3万元的《收款收据》来源不明，也无明确的用药清单，是否与本案存在关联性等均存疑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毫无依据的予以认定，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2.原审认定本案赔偿金额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存在证据不足，法律适用错误。龙林周仅仅提供了北门社区居委会的《证明》，原审就认为可以证明其生活、工作于城镇，完全与本案事实不符。由此导致原审法院在计算龙林周的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等赔偿项目时存在严重的错误，与本案事实和法律明显不符。综上所述，上诉人对于本案的发生和龙林周的损失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原审在审理本案时对相关证据的认定错误导致判决不公。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查清事实后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龙林周辩称，一、原审判决上诉人应当承担本案30%的赔偿责任，是正确的。第一，上诉人将清洗外墙业务发包给远恒公司和郑玉林，但郑玉林并没有高空外墙作业的资质，故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第二，依据《外墙室内清洗合同》的约定，上诉人应当指派专人在服务现场实施监督，及时指出错误。但根据目前在案的证据，上诉人却没有对现场进行督查和配合，也没有对现场进行任何的指导。因此，上诉人对答辩人的损害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第三，原审认定上诉人承担本案30%的赔偿责任，理由是上诉人选任过错，而不是审查合同不慎，也就是说，上诉人只要选任过错，就需要承担本案30%的赔偿责任，与合同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关。因此，上诉人以郑玉林应对合同的真实性和合法性负责为由，要求降低本案赔偿比例，于法无据，应不予采纳。二、原审认定本案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答辩人的各项损失，是正确的。根据答辩人原审提供的《证明》，足以证实答辩人自2013年1月至今一直居住在泉州市鲤城区北门社区。因此，对于答辩人的损害，依法应当按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赔偿。三、原审认定答辩人支出《收款收据》上的3万元医疗费具有真实性、合理性，是正确的。第一，该《收款收据》有被上诉人郑玉林等人在场见证，足以证实其具有真实性，并非来源不明。第二，结合答辩人的实际伤情，即其构成一个7级伤残、一个10级伤残，确是受伤严重的情况，故该3万元医疗费支出是合理的。四、远恒公司需要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第一，根据《外墙室内清洗合同》，足以证实上诉人和远恒公司有签订《外墙室内清洗合同》。虽然原审中，远恒公司拒不承认该合同上的业务专用章属于其所有，但按常理来说，如果远恒公司的印章被人盗用或者盗刻，那么其理应及时报警予以澄清事实，但时至今日，远恒公司仍没有报警。对此，可以印证上述合同上的业务专用章是远恒公司的，并且盖章的行为是其所为的事实。第二，上诉人提供一份《外墙、室内清洗合同》和盖有远恒公司公章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足以证实远恒公司属于本案外墙清洗业务的承包人之一。虽然上述合同与营业执照没有盖骑缝章，但根据高度概然性的证据规则，足以认定远恒公司系本案外墙清洗业务的承包人之一的事实。
被上诉人远恒公司辩称，其对原审判决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郑玉林辩称，其是做室内的，室外不是其做的，对原审判决没有异议。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30%的赔偿责任是否正确；2.原审判决认定的赔偿项目及标准是否正确。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上诉人大创公司原审提供的《外墙、室内清洗合同》上加盖的是“泉州市远恒保洁设备有限公司业务专用章”，而被上诉人远恒公司否认该业务专用章系其公司所有，上诉人大创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外墙、室内清洗合同》上加盖的“泉州市远恒保洁设备有限公司业务专用章”系被上诉人远恒公司所有的事实。且上诉人大创公司也确认该《外墙、室内清洗合同》是由被上诉人郑玉林交付给上诉人大创公司，上诉人大创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郑玉林在与其签订《外墙、室内清洗合同》时有提供经被上诉人远恒公司授权的委托书。上诉人大创公司虽持有加盖被上诉人远恒公司公章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但持有加盖被上诉人远恒公司公章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并不能证明持有人得到签订相关合同的授权。因此，该《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即使是被上诉人郑玉林与上诉人签订《外墙、室内清洗合同》时提供给上诉人，也未能证明被上诉人郑玉林是代表被上诉人远恒公司与上诉人签订《外墙、室内清洗合同》的事实。综上，上诉人主张其将厂房外墙清洗工作交由具备资质的远恒公司承包，缺乏证据，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认定上诉人大创公司将外墙清洗发包给不具有高空外墙作业的资质郑玉林，郑玉林再将该高空清洗厂房作业转包给同样不具有资质的龙林周等人，故上诉人大创公司存在选任过错，判决上诉人大创公司应对被上诉人龙林周因在清洗大创公司外墙时从4楼掉落受伤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上诉人主张其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不应对被上诉人龙林周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龙林周在原审中提供的支付医药费30000元的《收款收据》上有被上诉人郑玉林作为见证人签名确认。原审对该《收款收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予以认定，并结合被上诉人龙林周的经济状况、治疗过程，认定被上诉人龙林周因本案伤情共花费医疗费43030.49元正确。上诉人提出该笔医疗费用30000元不能认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根据泉州市丰泽区清源街道北门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结合龙林周的工作情况，认定被上诉人龙林周生活、工作在城镇，本案有关损害赔偿金额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提出原审认定本案赔偿金额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错误，由此导致原审在计算龙林周的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等赔偿项目存在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大创公司提出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2566元，由上诉人泉州市大创箱包服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家顶
审判员 倪德利
审判员 邱旭锋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杨凌珊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