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01民终1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双，住五常市。
委托代理人董文成，住五常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忠，住五常市。
委托代理人刘天夫，黑龙江龙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崔国刚，现在押。
上诉人郭双因与被上诉人姜忠、原审第三人崔国刚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五常市人民法院（2015）五民初字第1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采取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的方式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郭双及其委托代理人董文成，被上诉人姜忠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天夫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郭双与崔国刚系亲属关系，2013年12月19日崔国刚去龙凤山镇岗里村转山屯郭双家收购水稻，崔国刚经郭双联系以高价从姜忠家赊水稻折款68565元，同时从岗里村转山屯其他村民衣三、姜海峰、李洋、郭强、郭显清、李春光家中赊购部分水稻，由村民郭显清记帐，约定2014年1月3日还清，崔国刚签名。崔国刚称不付款找自己亲属郭双，郭双并未表示反对。崔国刚赊粮后以低价将所赊购水稻转卖给米业公司，得款后用于消费及偿还债务。逾期，崔国刚未能履行向原告姜忠等农户支付粮款。郭双带领姜忠及其他农户多人找崔国刚，崔国刚又带领各农户去小山子、五常、哈尔滨等处借钱，但未能借到钱款。2014年2月10日姜忠以崔国刚不能履行给付粮款情况下，郭双应履行承诺给付卖粮款68565元。姜忠、郭双及崔国刚协商达成协议，用郭双承包田21亩土地经营权抵偿粮款。姜忠、郭双在五常馨阳法律服务所起草土地转包合同书，合同约定“甲方姜忠，乙方郭双，甲、乙双方本着公平、诚信、等价有偿的原则，就2013年12月20日乙方郭双欠甲方姜忠卖粮款68565元一事，双方共同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欠甲方卖粮款68565元，乙方同意用自己名下水田地约21小亩土地经营权抵偿；2.乙方位于五常市龙凤山镇岗里村转山屯21小亩土地自合同签字之日起归甲方经营管理，期限自2014年2月至2019年2月止，五年整；3.甲方管理乙方土地期满后，甲乙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抵除；4.如乙方在2014年3月1日之前能够将此款一次性还清，该土地转包合同解除；5.此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共同遵守，不得违约。甲方姜忠，乙方郭双”，崔国刚在场同意郭双在土地转包合同书上签字，并许诺2014年3月1日前能还钱抽回土地。郭双与姜忠签订协议后，崔国刚并未在2014年3月1日前还钱抽地，并出走失去联系。2014年姜忠耕种了郭双的承包田21小亩。2015年春，郭双以崔国刚欠粮款，自己不是担保人为由，强行抢回转包给姜忠的承包田。因农户举报崔国刚涉嫌赊粮诈骗，2015年3月崔国刚被五常市公安机关网上通缉后抓回，现崔国刚已被逮捕并被提起公诉，刑事案件在正审理当中。
姜忠诉至一审法院称：2014年2月10日郭双与姜忠之间签订土地转包合同，合同约定郭双将其所经营管理的21小亩土地转包给姜忠经营管理，转包期限自2014年2月至2019年2月止，承包款68565元（此款系郭双欠姜忠的卖粮款）。合同签订后，姜忠与郭双按照约定履行了义务。郭双在2015年春耕期间反悔，拒绝让姜忠继续耕种该地。请求郭双继续履行2014年2月10日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郭双辩称，姜忠与郭双之间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无效，合同条款不真实，土地转包合同条款是姜忠与崔国刚约定，不是郭双与姜忠约定。姜忠种郭双21亩水田的合同是姜忠和崔国刚骗郭双而签字的，约定2014年3月1日给钱抽地，但崔国刚跑了，姜忠和郭双之间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与郭双没有任何关系，郭双不是欠款人，又不是担保人。故姜忠与郭双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无效，请求驳回姜忠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崔国刚辩称，崔国刚没有意见。崔国刚给每户农民出具过欠条，姜忠与郭双签订转包土地合同时崔国刚在场同意，郭双没有担保。
原审判决认为：郭双为崔国刚联系在姜忠家中赊购水稻，在崔国刚不能履行给付粮款义务时，郭双用自己承包田的经营管理权替崔国刚履行还清赊购水稻款，崔国刚在场同意签订土地转包合同，郭双与姜忠之间签订土地转包合同书，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无协迫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第三人崔国刚在郭双替自己履行义务向姜忠偿还债务并签订土地转包合同时，崔国刚与姜忠间的债务已经转移到郭双名下，郭双应当承担债务人的义务。姜忠与郭双关于用土地承包经营权抵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十五条规定“承包方以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抵押或抵偿债务的，应认为无效。对因此造成损失的，当事人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故姜忠与郭双间用土地经营权抵偿债务的转包合同无效。姜忠与郭双间转包合同确认无效后，虽然不具有合同的约束力，不能产生姜忠与郭双订立合同的预期效果，但是这并不能否定姜忠与郭双曾经订立合同的事实，无效的合同并不是不发生任何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郭双在与姜忠缔约抵债转包土地过程中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应负缔约过失责任，应当赔偿姜忠信赖利益损失。郭双辩称崔国刚骗自己签订土地转包合同，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其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解释（一）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2014年2月10日姜忠与郭双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书无效；二、郭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姜忠合同利益损失54852元（已扣除姜忠耕种一年承包费用13713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2元郭双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交纳。
原审郭双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书中第二项。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郭双赔偿姜忠卖粮款认定事实错误，因债务人崔国刚给姜忠和郭双及其他卖水稻的农户都出具了欠据，同时承诺所购水稻款于2014年1月3日还清，到期未换。至郭双在内这几家农户的粮款均未得到，郭双与姜忠等卖粮户一样都是同样的债权人和受害人；2.一审法院根据郭双与姜忠就崔国刚所欠姜忠卖粮款68565元一事签有土地转包合同，就此判决郭双代崔国刚偿还姜忠水稻款，显失公正和公平。因郭双在签此合同时是拒绝签字的，但当时在姜忠和崔国刚诱骗、欺诈下才签的字，再则该合同中的土地是郭双家庭成员公共共有的，郭双根本就无权在没有授权的情况下处分他人土地。因此，该土地转包合同是欺诈行为和不真实的情势下形成的，不具有法律效力。3、郭双不是债务人主体，如果追究无效合同的过错责任，其过错责任也在姜忠和崔国刚一方，因为姜忠与崔国刚恶意串通欺诈行为所致，该后果应由姜忠与崔国刚二人来承担；4.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本案是一案两审，两次下达判决书（详见2015年6月18日和同年10月22日的判决书）；一审在第二次下达判决书前庭审时，竟然没有姜忠到庭质证的情况下开庭，郭双的合法权益难以保障，侵害了郭双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公正审理此案。
被上诉人姜忠辩称：2013年12月19日，郭双领着崔国刚到村里收水稻，在姜忠家收了32000斤水稻，当时没付钱，崔国刚说先赊着，在卖粮的一周内给付粮款。但时至一周，崔国刚答复说：“你们的粮款我都还债了，等我贷款下来再给你们”。姜忠不同意，崔国刚说用郭双的水田地转包抵偿欠款。郭双同意后，三方当事人一起到法律服务所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所以说，郭双以土地转包五年给姜忠抵偿卖粮款的行为是真实有效的。请求二审维持一审法院判决。
崔国刚二审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在二审庭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崔国刚拖欠姜忠水稻款事实存在，后因崔国刚无力偿还该欠款，经郭双与姜忠及崔国刚三方协商，郭双作为该债务的受让人同意将其承包田以转包的形势转包给姜忠耕种5年，作为崔国刚抵偿姜忠欠款，该事实成立。因郭双与姜忠之间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十五条“承包方以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抵押或抵偿债务的，应认定无效。对因此造成损失的，当事人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规定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的约束力”。因抵债合同无效，崔国刚与郭双债务转让亦应无效。但由于郭双的行为对姜忠及时主张和实现债权造成一定损失和影响，对此郭双应承担缔约过错责任，应承担对崔国刚拖欠姜忠债务的连带补充偿还责任为宜。一审法院判决郭双承担债务的主体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上诉人郭双上诉主张，一审法院根据郭双与姜忠就崔国刚所欠姜忠卖粮款68565元一事签有土地转包合同，就以此判决郭双为债务人，代崔国刚偿还姜忠水稻款显失公正问题。因郭双与姜忠之间就抵债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违法无效，所以郭双与崔国刚之间债务转让行为亦为无效。但一审判令郭双承担主债务人责任不当，郭双主张其土地转包合同无效及不同意承担主债务人的主张合理，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上诉人郭双上诉提出，姜忠与崔国刚以欺诈和恶意串通行为骗取郭双签字，形成的该土地转包合同，该后果责任应由姜忠与崔国刚二人承担及一审法院审理中姜忠未出庭质证和一审出现两份判决书问题的主张。因郭双上述主张，具一审姜忠举证转包合同、双方当事人陈诉及崔国刚提交的证明材料，均证实郭双在转包合同书上的签字系本人自愿，并非崔国刚与姜忠恶意串通和胁迫欺诈行为所致，且郭双对其主张未能提交能够证明其主张成立的证据证实。对于一审违反审理程序问题，经审查，双方所提交的证据均经过庭审举证质证；一审出现两份判决书的情况，因郭双提交的第二份一审判决书只是复印件，无法证明其真实性，不能证明郭双该项主张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五常市人民法院（2015）五民初字第12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撤销第二项；
二、被上诉人崔国刚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姜忠购粮款54852元（已扣除姜忠耕种一年承包费用13713元），上诉人郭双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郭双有权向被上诉人崔国刚追偿已代付的欠款）。
二审案件受理费172元，由上诉人郭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 静
审判员 蔡耘耕
审判员 孙树清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齐 跃
王凯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