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镇商终字第1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宇平。
委托代理人孙敏，江苏苏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普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乳山路227号3楼A-15室。
法定代表人林建民，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兰霞，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丛婧，北京安理（天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南京国瑞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南京软件园软件创业中心四号楼129室（中央路32号19层）。
法定代表人朱傲，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南京国瑞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南京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内南京软件园二号楼A座1层。
法定代表人方宇平，总经理。
上诉人方宇平因与被上诉人华普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普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南京国瑞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瑞集团公司）和南京国瑞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瑞能源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中市人民法院（2014）扬商初字第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孙敏、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兰霞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国瑞集团公司和国瑞能源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派员出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普公司在原审中诉称，2012年6月15日，华普公司与国瑞集团公司签订供货合同一份，约定国瑞集团公司向华普公司购买产品。合同履行过程中，由于国瑞集团公司未按约履行全部付款义务，故华普公司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28日作出（2013）海民初字第916号民事判决书，判令：1、国瑞集团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向华普公司支付货款1243102.54元及违约金355172元；2、案件受理费9592元由国瑞集团公司承担。该判决书于2013年3月11日生效。上述债权1607866.54元于同年3月21日到期，国瑞集团公司至今未付。
2012年5月2日，国瑞集团公司与方宇平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国瑞集团公司将其所持有的国瑞能源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其法定代表人方宇平，转让价款为2000000元，方宇平应于协议签订后10日内向国瑞集团公司支付该价款。但截至起诉之日，方宇平并未支付上述款项，国瑞集团公司亦未以诉讼或仲裁的方式向方宇平主张其债权。因国瑞集团公司怠于行使其对方宇平到期债权的行为已损害华普公司的利益，故根据法律规定，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方宇平：1、向华普公司偿付到期债务1607866.54元及双倍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以1598274.54元为基数，自2013年3月22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2、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华普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
1、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916号民事判决书、生效证明各一份，证明国瑞集团公司所欠华普公司货款、违约金和诉讼费等主债务已经法院生效判决书确认。
2、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3）鼓执字第2340号民事裁定书一份，证明该案件至今未执行到任何款项和财产，目前处于执行程序终结状态。
3、国瑞能源公司在工商部门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准予变更通知书、股东会决议、股东出资信息表、章程修正案各一份，证明国瑞集团公司于2012年5月2日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给方宇平后，方宇平至今未给付国瑞集团公司股权转让款2000000元的事实。
4、2014年4月22日，方宇平在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执行局的谈话笔录中的陈述内容，以及方宇平提交的国瑞能源公司股东会决议一份，证明方宇平股权转让是无偿转让的观点与方宇平辩称的股权转让款2000000元已经抵销相互矛盾。
5、国瑞能源公司和国瑞集团公司的工商基本资料、国瑞集团公司历次工商变更资料、2012年年检报告书以及江苏金美华自动化系统工程有限公司、江苏瑞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镇ＸＸ圣电气有限公司基本工商资料各一份，证明方宇平系国瑞能源公司和国瑞集团公司的股东，其有能力获取两公司印章，伪造三方抵销协议书。
方宇平在原审中辩称，国瑞集团公司与其之间因股权转让形成的转让款2000000元已经三方协议抵销，亦即该债权债务关系已于华普公司起诉前消灭，故华普公司要求行使代位权的条件不成立，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华普公司的诉讼请求。
方宇平为证明其答辩意见，提供了以下证据：
1、2014年4月3日，方宇平和冒晓燕、朱宇哲签订的借款协议、南京银行汇款凭证以及同年4月11日，冒晓燕出具的情况说明、国瑞能源公司出具给方宇平的借条各一份，证明方宇平以国瑞能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向冒晓燕借款，然后转借给国瑞能源公司2500000元的事实。
2、2013年4月11日，南京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和对账单、记账凭证各一份，证明国瑞能源公司代国瑞集团公司偿还银行贷款2600000元的事实。
3、2014年4月21日，国瑞能源公司、国瑞集团公司与方宇平三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及债务抵销协议一份，证明其所欠的股权转让款2000000元与国瑞能源公司代国瑞集团公司偿还的银行贷款抵销后，该债务已消灭。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28日，就华普公司起诉国瑞集团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海民初字第916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载明：“1、国瑞集团公司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华普公司货款1243102.54元及违约金355172元。2、如国瑞集团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3、案件受理费9592元由国瑞集团公司负担”。同年3月12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就上述民事判决书出具生效证明一份，载明：“我院于2013年1月28日作出第一审民事判决书，已于2013年3月11日生效”。因国瑞集团公司主要财产在南京市鼓楼区，执行案件遂于同年11月15日移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执行标的为1607866.54元。2014年4月30日，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鼓执字第2340号民事裁定书一份，因被执行人国瑞集团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故裁定终结执行程序。
另查明，方宇平系国瑞能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又是国瑞集团公司的股东之一。2012年5月2日，国瑞集团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同意国瑞集团公司将其在国瑞能源公司的股权以人民币2000000元转让给方宇平。同日，国瑞集团公司与方宇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国瑞集团公司将其持有的国瑞能源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方宇平。协议还载明：“四、受让人（方宇平）保证其将按本协议规定的期限如数支付转让价款。……六、本协议所指“转让股权”的总价款为人民币贰佰万元，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10日内由受让人签字盖章后生效”。同年5月3日，南京工商行政管理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作出《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变更方宇平为国瑞能源公司法定代表人以及股东。
还查明，2014年4月22日，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执行局对国瑞能源公司法定代表人方宇平制作谈话笔录一份，在笔录中，其陈述受让国瑞集团公司的股权系无偿的，工商局所备案的转让协议只是为了满足办理变更股权需要而签订的协议。
审理中，方宇平提供一份其与国瑞集团公司、国瑞能源公司于2014年4月21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及债务抵销协议，认为股权转让款2000000元是其向冒晓燕借款后再借给国瑞能源公司的借款以及国瑞能源公司代国瑞集团公司所偿还的贷款抵销后，债务已消灭。为了查清案件事实，原审法院依职权对冒晓燕、朱宇哲分别进行了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各一份，两人均认可冒晓燕出借2500000元给方宇平，并按其要求直接汇给国瑞能源公司，朱宇哲提供担保的事实。同时，本院限期方宇平提供相关会计凭证等证据，以证明国瑞能源公司代国瑞集团公司还贷2600000元以及三方债权债务关系在签订抵销协议时真实存在，但方宇平至今未能提供。第三人国瑞集团公司和国瑞能源公司经原审法院依法通知亦未派员出庭参加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国瑞集团公司与次债务人即方宇平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否已消灭？2、华普公司向方宇平行使代位权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相关条件？
针对焦点1，关于国瑞集团公司与次债务人方宇平即本案方宇平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否已消灭问题，关键在于方宇平所提供的债权转让及债务抵销协议是否真实有效。虽然该抵销协议上分别加盖了国瑞能源公司和国瑞集团公司行政印章，方宇平亦签名确认，但方宇平具有双重身份，其既是国瑞能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又是国瑞集团公司的股东，故华普公司有理由对该抵销协议的真实性产生怀疑。从证据上分析，首先，2014年4月22日，在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执行局制作的谈话笔录中，方宇平自认股权转让系无偿转让，该陈述与其在本案中辩称的转让款已经三方协议抵销相互矛盾，而且抵销协议签订时间为2014年4月21日。换句话说，如果转让款已经抵销的情况客观存在，那么协议签订后第二天方宇平在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执行局的谈话笔录中应当如实反映该情况，其只字未提，不合常理。第二，抵销协议所基于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否真实，即方宇平仅凭国瑞能源公司代国瑞集团公司偿还贷款2600000元的汇款凭证和对账单，能否证明国瑞能源公司代还国瑞集团公司2600000元是否客观真实，并且在签订抵销协议时两笔债权债务关系是否仍然存在。原审法院因此限期方宇平提供相关会计凭证，并依法追加国瑞集团公司和国瑞能源公司为第三人参与诉讼，但方宇平至今未提供相关会计凭证，第三人也未派员出庭。方宇平作为两公司股东，其有能力提供两公司的会计账册，却在无正当理由的情况下未提供，又未申请法院予以调取，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第三，国瑞集团公司转让股权并形成股东会决议，经工商部门备案，工商部门对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亦依法进行了变更，方宇平至今未履行给付转让款2000000元的义务。综上，方宇平辩称的股权转让债务已抵销的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针对焦点2，关于华普公司向方宇平行使代位权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相关条件的问题。首先，华普公司享有对债务人国瑞集团公司的合法到期债权，该债权已经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书予以确认，国瑞集团公司至今未自觉履行，且经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后，其仍未履行。其次，国瑞集团公司享有对次债务人方宇平即方宇平股权转让款2000000元的到期债权。国瑞集团公司与方宇平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工商部门亦已根据该协议书办理了股权变更等手续。虽然方宇平在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执行局陈述上述股权转让系无偿转让，其代理人在庭审中认为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书系为了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签订的形式合同，但这些陈述均不能对抗股权转让协议书的效力，而且该2000000元股权转让债权非专属于国瑞集团公司自身的债权。由于国瑞集团公司至今未主张其权利，致使华普公司的到期债权不能实现。故华普公司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国瑞集团公司的债权，符合代位权诉讼的条件，其债权人代位权法律关系依法成立。
综上，华普公司要求方宇平给付到期债务1607866.54元及双倍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以1598274.54元为基数，自2013年3月22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请求，该请求数额未超过方宇平对国瑞集团公司所负债务200000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次债务人向债权人履行清偿义务后，债权人与债务人、债务人与次债务人之间相应的债权债务关系即予消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方宇平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华普公司到期债务1607866.54元及双倍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以1598274.54元为基数，自2013年3月22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如果方宇平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268元，由方宇平负担（华普公司已垫付，由方宇平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华普公司）。
上诉人方宇平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由于当时国瑞集团公司投资的无形资产未能真正实施，造成国瑞能源公司亏损和无法正常经营，作为投资的无形资产或者是股份已不值钱，故在股东会决议中是确定无偿转让，但是在工商登记阶段，由于工商部门认为公司尚在营业中，不同意以“0”价无偿转让，故按工商部门的要求，以原出资价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后在公司法务人员的建议下，于2014年4月21日签订了《债权转让及债务抵销协议》。关于《债权转让及债务抵销协议》所载的两个债权债务关系真实存在。对于抵销协议中国瑞集团公司所欠国瑞能源公司款项，上诉人提供了代还银行贷款的业务记录、银行对帐单、记帐凭证等，足以说明偿还欠款的真实性。至于上诉人为国瑞能源公司进行融资而产生250万元本息债务的事实，更有财务凭证等相关证据予以印证。二、原审法院基本事实认定有误，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华普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对国瑞集团公司享有到期债权，且该债权并未实现，而上诉人方宇平由于与国瑞集团公司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从而应支付给国瑞集团公司200万元，且该股权转让已经实际完成，工商变更已经完成，所以我公司有权在国瑞集团公司怠于追款的情况下按照民法相关规定直接代位行使债权。2、上诉人提出的方宇平已和国瑞集团公司债务结清的证据非常不充分，且相关证人并未到庭作证接受我方询问。且国瑞集团公司和国瑞能源公司系关联公司，均为上诉人及其直系亲属实际控制，故相关证据已具有利害关系，不应采信。同时，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提供国瑞集团公司和国瑞能源公司的财务账目，上诉人也没有提供，上诉人无法证明国瑞集团公司和国瑞能源公司之间确实有债务产生。3、上诉人在南京市鼓楼区法院执行局的相关笔录以及提供的股东会决议和上诉人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及陈述自相矛盾，故不应采信。
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行使代位权的条件是否成就。
本院认为，华普公司对国瑞集团公司享有债权事实清楚。国瑞集团公司将其所有的国瑞能源公司股权以200万元转让给上诉人，有股权转让协议予以证实，并已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现上诉人陈述，国瑞集团公司享有的国瑞能源公司股权没有实际价值，实际为“0”价转让，除上诉人陈述外，并未提供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本院不予认定。上诉人称与国瑞集团公司债务因《债权转让及债务抵销协议》而消灭，虽然上诉人提供了债务抵销的直接证据，但由于上诉人系国瑞集团公司的股东，同时也是国瑞能源公司的法人及股东，上述两公司均由上诉人及其直系亲属控制，故对相关证据产生合理怀疑理由充分，而且《债权转让及债务抵销协议》中载明截止至2014年4月21日，……丙方（国瑞集团公司）欠乙方（国瑞能源公司）2508797.48元，而根据国瑞能源公司替国瑞集团公司归还贷款260万元的时间为2013年4月11日，双方在此期间是否存在其他往来并不能确定。因此，原审法院为查明国瑞集团公司和国瑞能源公司之间债务情况要求上诉人提供国瑞集团公司和国瑞能源公司的财务账目符合证据举证的分配要求，方宇平作为两公司股东，其有能力提供两公司的会计账册，却在无正当理由的情况下未提供，亦未申请法院予以调取，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268元，由上诉人方宇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宏亮
审 判 员 谢 铭
代理审判员 丁奕帆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巧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