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苏06行终4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司少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启东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启东市汇龙镇牡丹江中路881号。
法定代表人倪伟，局长。
委托代理人施标，启东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法制科科长。
委托代理人张耀辉，江苏江海明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司少发因诉启东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启东市场管理局）工商行政处罚一案，不服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2015）门行初字第0022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司少发系海门市新天下纺织品商行（以下简称新天下商行）经营者，为个体工商户，2014年12月15日领取了营业执照，经营场所在海门市大千商贸城72号，经营范围为纺织品、装饰装璜材料、服装、文具用品、体育用品、地毯批发、零售。
2014年12月12日，启东市公共资源交易所发布编号为QDXJ201412020YQ《启东市政府采购询价公告》，就启东市民政局的棉大衣项目进行询价采购。新天下商行中标后于同月29日与启东市民政局签订了《政府采购供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新天下商行向启东市民政局销售一批棉大衣共2237件，单价为89.4元/件，总金额为199987.8元；新天下商行必须保证提供的货物应当是原装、原封、原标记完好无异状的现物，且必须符合我国有关的国家质量标准。若无国家质量标准，则必须符合产品的制造商所执行的生产标准（产品说明书规定标准），随机资料必须齐全；供、需双方如在本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对标的物的质量问题发生争议时，以南通市质量技术监督局或有权鉴定部门的质量鉴定结果为准等内容。
2014年12月31日，新天下商行以每件72元的价格购入无产品标识的2237件棉大衣后，于2015年1月15日送至启东市民政局指定的启东市老年公寓内。因涉及棉大衣质量检验问题，启东市民政局当时未办理交接手续即举报。启东市场管理局于当日立案，对存放在启东市老年公寓内的2237件棉大衣进行了取证，随机抽取4件作为样品（2件送样、2件备样），制作了现场笔录及抽样取证记录，对样品加贴封条等，并由举报单位在场签字。1月19日，启东市场管理局委托了上海质检院对送检棉大衣样品进行检验。23日，上海质检院出具编号JZ1522005211的检验报告，结论为送检棉大衣的里料PH值为9.8，判定为不合格。26日，启东市场管理局向司少发方及启东市民政局送达了该检验报告。司少发委托代理人俞雷于26日、30日接受启东市场管理局询问时，确认启东市场管理局抽检的棉大衣是司少发的，表示对抽样方法和程序以及检验结论均无异议，并认可所抽样品能代表该批棉大衣的整体质量状况等。期间，司少发先于27日向启东市场管理局提交了申请书，表示认同检验报告的结论，不提出异议等；后于29日以新天下商行名义再次向启东市场管理局提交申请书，内容为：由于供货时间仓促，工厂检测工艺未能及时全面执行（工业用水偏碱性），而在运输过程中，出现了阴雨天气，导致棉大衣受潮，引发棉大衣里料PH值为9.8等。2月3日，新天下商行又向启东市场管理局邮寄了书面申请，要求对备样的棉大衣进行复检。后启东市场管理局函请上海质检院对司少发方的复检申请依法处理。3月6日，上海质检院召集原、启东市场管理局共同商讨安排复检事宜，但司少发委托代理人潘永平当场表示对原检测机构抽检的该件棉大衣检测结论无异议。之后，启东市场管理局于4月7日作出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并向司少发邮寄送达。5月11日，启东市场管理局举行听证会，听取了司少发的陈述与申辩。8月7日，启东市场管理局作出启市管案字[2015]第00203号行政处罚决定，没收除送检样品外的棉大衣2236件等。对此，司少发不服，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2015年1月26日，启东市场管理局作出启市管强字〔2015〕11-4001号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决定书并送达给司少发方，扣押新天下商行在启东市老年公寓存放的棉大衣2233件，并告知了复议权利和诉讼权利。3月26日，启东市场管理局作出启市管强延字〔2015〕第11-4001号延长行政强制措施期限决定书并以邮寄方式送达司少发，将行政强制措施的期限延长至2015年4月25日，同时告知了复议权利和诉讼权利。对上述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决定及延长行政强制措施期限决定，司少发方均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复议或提起诉讼。
原审认为，启东市场管理局作为市场监督管理机关，对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的违法行为，依法具有检查、处罚的职权。本案中，司少发经营的新天下商行销售给启东市民政局的棉大衣因里料PH值不符合国家标准，有检验报告为证，为不合格产品。启东市场管理局认定新天下商行销售的棉大衣属于不符合保障人体健康的产品并综合其违法情节、后果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作出没收除送检样品外的棉大衣2236件的行政处罚，并无不当。
本案争议焦点：
一、关于涉案棉大衣抽样送检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首先，根据查明的事实，启东市场管理局所抽取的4件棉大衣样品来自于新天下商行销售给启东市民政局的2237件棉大衣，司少发在行政处罚程序中对此未提出过异议。接到举报后，启东市场管理局即对存放在启东市老年公寓的涉案棉大衣进行了检查，在举报单位在场的情况下，随机抽取4件棉大衣作为样品，并制作了现场笔录及抽样取证记录，有相关执法人员和在场人签名盖章。虽然当时未通知司少发到场，但事后启东市场管理局向司少发方送达检验报告并两次向司少发方进行询问时，司少发委托代理人均表示对启东市场管理局的抽样方法和程序无异议。同时，司少发又先后出具两份书面申请，认可启东市场管理局的抽样取证等执法行为。因此，抽样过程客观、真实，事后弥补程序瑕疵，并无不当。关于抽样数量问题。流通领域商品质量抽查检验与行政处罚程序中的抽样取证属于不同的执法手段。启东市场管理局行政处罚程序中的抽样取证行为并不当然适用《流通领域商品质量抽查检验办法》第十三条“抽检所需检验用样品，按经营者进货价格购买”的规定。因此，启东市场管理局在接受举报并立案后对抽样的棉大衣是否购样，不影响抽样程序的合法性。综上所述，启东市场管理局对涉案棉大衣抽样取证程序并无不当，委托具有检验资质的上海质检院对涉案棉大衣进行检验并出具的检验报告具有证明力。司少发认为启东市场管理局程序违法的诉称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启东市场管理局是否剥夺司少发申请复检的权利问题。启东市场管理局采纳司少发要求复检的申请后即函请上海质检院依法处理。但司少发委托代理人在上海质检院召集的复检事宜安排会议上，明确表示对送样产品的检验结论等没有异议。对此。司少发诉称启东市场管理局剥夺申请复检的权利，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三、关于启东市场管理局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是否超过法定时效的问题。根据《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行政处罚程序规定》第五十七条的规定，适用一般程序处理的案件应当自立案之日起九十日内作出处理决定；根据案情复杂情况，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负责人批准或由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有关会议集体讨论决定予以延长办案期限；案件处理过程中听证、公告和鉴定等时间不计入案件办理期限。启东市场管理局于2015年1月15日立案至8月7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虽超过九十日，但扣除听证、鉴定等时间并延长相应的办案期限后，并未超过法定时效。扣押与行政处罚，都是行政机关可能实施的、各自独立的行政行为。启东市场管理局作出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和延长强制措施期限决定时均向司少发方告知了复议权、诉讼权，司少发未提出异议。本案审查的是启东市场管理局的行政处罚行为，至于扣押行为是否违法，不属本案审查范围。司少发以启东市场管理局扣押涉案棉大衣已超过法定期限为由，进而认为启东市场管理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超过法定时效，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综上，启东市场管理局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司少发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司少发要求确认启东市场管理局行政处罚程序违法并撤销启市管案字[2015]第0020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诉讼请求。
司少发上诉称，被上诉人抽样取证程序与抽样取证主体均违法；被上诉人未依据产品质量相关法律规定，为上诉人另选择具有质检资格的机构进行复检的行为违法；被上诉人作出的“予以没收”行政处罚决定已超过法定的查封、扣押期限和办案期限。原审法院庇护被上诉人的被诉违法行政行为，所作判决违反法律规定。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判决确认被上诉人上述三个行政行为违法。
启东市场管理局答辩称，虽然抽样取证时我局未通知当事人到场配合抽检，存有程序瑕疵，但通过其他现有证据能够证明所抽取的样品属于上诉人销售的产品，且抽样数量符合相关规范要求。故基于该抽样取证过程所得出的检验结果完全可以代表上诉人所销售产品的整体质量状况，我局以此结果作为处罚依据正确；我局已告知上诉人复检的权利，其对是否申请复检虽多次出现反复，但最后对检测结论无异议，故不存在剥夺其复检权利的问题；我局虽然超过90日的办案期限，但内部延期审批手续齐全、规范，依法不属违反法定程序且判决撤销情形；行政强制与行政处罚是两个独立、分别可诉的行政行为，上诉人混淆两个概念的区别。一审法院对本局行政强制措施超期问题未予审理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
本案中，无论从新天下商行与启东市民政局签订的《政府采购供需合同》看，还是从实际履行该合同的过程来看，新天下商行将案涉的无标识的2237件棉大衣送到启东市老年公寓是不争的事实。启东市场管理局在接受举报后对该棉大衣取证、抽样，有现场笔录、抽样取证记录等证据证明。虽然启东市场管理局的抽样程序确有不当之处，但抽样后的送检过程符合相关规定。而且，新天下商行的委托代理人俞雷亦确认启东市场管理局抽检的棉大衣属于该商行，亦未对抽样方法、程序及检验结论提出异议。故应当视为新天下商行在事实上已经认可启东市场管理局的上述行为。新天下商行在事后对此提出异议违反了禁止反言原则。关于申请对备样棉大衣复检问题，启东市场管理局对此已函请上海质检院依法处理，但新天下商行的委托代理人潘永平当场对原检测机构抽检的该件棉大衣检测结论无异议。基于上述事实，启东市场管理局在向新天下商行邮寄送达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举行听证会，听取新天下商行的陈述与申辩后，作出案涉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
关于司少发上诉主张启东市场管理局抽样取证程序与抽样取证主体均违法；启东市场管理局未依据产品质量相关法律规定，为新天下商行另选择具有质检资格的机构进行复检的行为违法；启东市场管理局作出的“予以没收”行政处罚决定已超过法定的查封、扣押期限和办案期限，请求确认启东市场管理局上述三个行政行为违法是否成立问题。首先，启东市场管理局作为启东市行政辖区内的市场监督管理机关，具有对该辖区范围内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规定的违法行为人依法进行处罚的执法主体资格和法定职责。其次，对于新天下商行的复检申请，启东市场管理局已函请上海质检院依法处理，而未进行复检的原因是因新天下商行委托代理人潘永平认可原检测结论，在此基础上显然没有进行复检的必要。况且，原检测机构依法具有检验资质，检测程序合法。故未能进行复检的法律后果理应由新天下商行承担。再次，启东市场管理局延长办案期限经过了内部审批，在扣除听证、鉴定等时间后的办案期限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最后，启东市场管理局的扣押行为、案涉行政处罚行为明显属于两个不同的行政行为，分别具有可诉性。但新天下商行对启东市场管理局扣押案涉棉大衣的行为未提出异议，且本案审查的是案涉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的合法性，故司少发上诉要求确认启东市场管理局的扣押行政违法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原审认为启东市场管理局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的理由并无不当，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司少发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司少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春晖
审判员 郁 娟
审判员 谭松平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袁金君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