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中民再字第21号
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潘慎重，住吉林市昌。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赵瑛琦，住吉林市。
委托代理人：郭振宇，吉林江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宗霖，住吉林市。
委托代理人：李春雁，吉林市龙潭区正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赵瑛琦与潘慎重、李宗霖合伙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3月15日作出（2012）吉中民三终字第5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4年2月19日作出（2014）吉中民监字第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上诉人潘慎重，原审被上诉人赵瑛琦及委托代理人郭振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上诉人李宗霖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4月11日，一审原告赵瑛琦起诉至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称，2010年初，赵瑛琦与潘慎重协商共同投资做买卖，但投资项目和投资时间尚未商定。2010年4月22日，赵瑛琦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潘慎重投资款24万元整。潘慎重收到款项后，为赵瑛琦出具了收据一份，李宗霖也在收据上签字确认。事后该项目没有落实，故潘慎重、李宗霖应当向赵瑛琦返还投资款。经多次催要，潘慎重仅返还3.5万元，尚欠投资款20.5万元至今未付，故请求判令潘慎重返还投资款20.5万元，李宗霖承担连带责任。
潘慎重（一审被告）辩称，1.赵瑛琦的投资款确系我和李宗霖合伙经营及购车还贷所占用。2010年我与李宗霖合伙经营化工产品运输，同时贷款购买二台大货车。2010年4月，我经李宗霖介绍认识了赵瑛琦。在李宗霖的推荐下，赵瑛琦于2010年4月22日自愿出资与我及李宗霖合伙投资项目，并拿出24万元作为投资款，由我负责管理资金。后因没有合适投资项目，合伙没有开展。其间李宗霖家中急需用钱，经赵瑛琦同意借给李宗霖5万元（有借条），赵瑛琦先后三次抽回投资款8.5万元（第一次赵瑛琦给其弟结婚用款5万元，第二次在2010年12月17日借用1万元，第三次在2011年3月8日借用2.5万元），剩余10.5万元用于购车还贷及我和李宗霖合伙经营费用。2.我与李宗霖合伙结束后，在靳德庆的参与下，我与赵瑛琦对赵瑛琦的投资款进行了处理，赵瑛琦同意我给付投资款96556.33元，并签订了协议书，同时抽去了赵瑛琦借5万元的借条。之后，我又分二次给付赵瑛琦投资款3.5万元（有收条）。我认为赵瑛琦投资款确系我和李宗霖购车还贷及合伙经营所占用，应由我和李宗霖共同给付，我应按照与赵瑛琦的协议约定承担给付责任。我同意还赵瑛琦10.5万元，因为赵瑛琦已经拿走了13.5万元，剩下的是我和李宗霖共同做买卖了，所以10.5万元由我跟李宗霖共同偿还。在24万元的投资款中，第一次拿走5万元，第二次拿走1万元，第三次拿走2.5万元，这都是赵瑛琦拿走的，另外还有5万元让李宗霖拿走了。
李宗霖（一审被告）辩称，我跟赵瑛琦和潘慎重的关系都挺好。潘慎重让赵瑛琦给他拿点钱作买卖，赵瑛琦通过银行转账给潘慎重打了24万元。打钱的时候我没有看到，但我看到了转账的票子。然后就在一起研究做点产品，后来什么也没有做成，后赵瑛琦说没做什么就把钱拿回来。剩下赵瑛琦和潘慎重之间怎么给的钱我不知道，直到赵瑛琦找我要钱的时候我才知道这个事。潘慎重在答辩中陈述我跟他一起贷款购车的事不存在。我确实拿走5万元，但不是从24万元中拿的，因为我跟潘慎重之间以前有业务往来。我不能承担责任，因为赵瑛琦的钱是借给潘慎重了，跟我没有关系。
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0年4月，赵瑛琦通过李宗霖介绍与潘慎重相识。赵瑛琦与潘慎重协商做化工贸易，由赵瑛琦出资24万元，潘慎重做贸易，投资时间及投资项目均未明确约定。2010年4月22日，赵瑛琦向潘慎重交付投资款24万元，潘慎重为赵瑛琦出具收据一份，李宗霖以担保人的身份在收据上签字。后潘慎重并未开展化工贸易生意，2010年12月，赵瑛琦与潘慎重协商解除投资协议，由潘慎重返还投资款24万元。2010年12月17日，潘慎重返还赵瑛琦1万元，2011年3月8日，潘慎重返还赵瑛琦2.5万元，其余款项至今未还。2011年2月10日，赵瑛琦与潘慎重签订协议书，约定对赵瑛琦的欠款24万元由潘慎重与李宗霖共同承担，其中潘慎重承担96556.33元，李宗霖承担143443.63元，但李宗霖未签字，潘慎重亦未履行该协议。
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赵瑛琦与潘慎重口头约定的合伙协议及解除合伙协议，均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潘慎重依据合伙协议收取赵瑛琦投资款24万元，在解除合伙协议后，潘慎重应当返还收取的投资款24万元。现潘慎重已经返还3.5万元，尚欠20.5万元，潘慎重应予返还。
关于李宗霖是否承担责任，本院认为，在赵瑛琦向潘慎重交付投资款时，李宗霖以担保人的身份签字，则李宗霖为担保人。因双方对保证方式未明确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的规定，李宗霖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关于潘慎重主张2010年5月1日李宗霖经赵瑛琦同意从其手中拿走赵瑛琦的投资款5万元，其对该5万元不承担返还责任，本院认为，首先，对潘慎重主张的该事实，赵瑛琦予以否认，否认其同意李宗霖拿走5万元投资款；其次，李宗霖虽承认其曾经拿走5万元，但是认为与赵瑛琦的投资款无关，是其与潘慎重合伙经营时的往来；潘慎重对其主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潘慎重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潘慎重主张其在2010年5月返还赵瑛琦5万元，并且赵瑛琦给潘慎重出具了收条，但是在2011年2月10日赵瑛琦收回该收条，本院认为，赵瑛琦对该事实予以否认，而且2011年2月11日赵瑛琦与潘慎重签订协议时，潘慎重仍然承认对赵瑛琦负有24万元的返还责任，如果潘慎重主张的事实成立，则潘慎重返还的数额应为19万元。因潘慎重对其主张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对潘慎重主张的该事实不予确认。
关于潘慎重主张其应按照2011年2月10与赵瑛琦签订的协议承担清偿责任，本院认为，该协议是赵瑛琦与潘慎重签订的，协议中约定由协议之外的第三人李宗霖承担清偿责任，而李宗霖既不知道，亦不同意，所以双方之间的约定对李宗霖不发生法律效力，因此潘慎重的清偿责任不应免除，仍应向赵瑛琦承担返还24万元的责任。
2011年10月13日，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昌民二初字第247号民事判决：一、潘慎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赵瑛琦投资款20.5万元；二、李宗霖对潘慎重的上述还款责任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案件受理费4375元，由潘慎重负担，由李宗霖承担连带责任。
潘慎重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上诉人潘慎重承担71556.33元。主要理由：（一）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于2010年4月22日为赵瑛琦出具的24万元投资款收据和上诉人于2011年2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的关系问题。上诉人认为，2011年2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变更，双方应按照协议约定来行使权利和承担义务。协议约定：甲方（潘慎重）、乙方（赵瑛琦）研究决定，甲方给乙方出资的投资收据已作废。这说明该协议已将24万元收据作废，因此，不能再以24万元收据来主张权利。第二条，甲方已给乙方出具借款96556.33元，此据作为甲方的凭据。这就是说甲方只能负担96556.33元的还款义务，乙方也只能以此主张权利。协议签订后，上诉人认真履行该协议，并于2011年3月8日支付给赵瑛琦2.5万元，现上诉人只能承担71556.33元的给付义务。原审依照已经作废的24万元收据作为定案证据显然错误。（二）2010年4月22日在李宗霖介绍下，赵瑛琦自愿加入合伙项目中，并出资24万元，由我管理资金。后因没有合适项目，没有合作。其间李宗霖家中急需用钱，经赵瑛琦同意从投资款中借支5万元（有借条），赵瑛琦先后三次抽回投资款6万元（赵瑛琦弟弟结婚用款5万元，2010年12月17日借用1万元）。实际赵瑛琦的投资款在我们的合伙资金中仅剩13万元。（三）该投资款不是我个人借款，应由合伙人共同承担，李宗霖应承担共同给付责任。
被上诉人赵瑛琦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宗霖答辩称，同一审答辩意见一致。
本院二审查明，2011年2月10日，赵瑛琦与潘慎重签订协议书，（一）经甲（潘慎重）、乙（赵瑛琦）双方研究决定：潘慎重给赵瑛琦出具的投资收据（24万元）已作废。（二）甲方（潘慎重）给乙方（赵瑛琦）出具借款96556.33元，此据作为甲方（潘慎重）的凭据。（三）2010年4月22日甲方（潘慎重）出具的收据款项由李宗霖承担143443.63元。（四）甲方（潘慎重）和乙方（赵瑛琦）的所有款项全部结清。（五）此协议双方签字生效。协议签订后，2011年3月8日，潘慎重给付赵瑛琦2.5万元，其余款项至今未还。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2010年4月22日，赵瑛琦投资24万元交予潘慎重，约定参与合伙经营，但合伙没有进行下去，双方之间约定散伙，潘慎重理应将收到赵瑛琦的投资款予以返还。但至2011年2月10日赵瑛琦与潘慎重签订协议书，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潘慎重）给乙方（赵瑛琦）出具的投资收据（24万元）已作废。第二条约定，对赵瑛琦的24万元投资款，其中潘慎重承担96556.33元。第三条约定，2010年4月22日甲方（潘慎重）出具的收据款项由李宗霖承担143443.63元。第四条约定，甲方（潘慎重）和乙方（赵瑛琦）的所有款项全部结清。协议签订后，2011年3月8日潘慎重给付赵瑛琦2.5万元，该协议第五条约定，潘慎重和赵瑛琦双方签字生效。根据以上协议的内容，该协议属于散伙后赵瑛琦与潘慎重之间对返还投资款重新达成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赵瑛琦作为权利人有权处分自己的权利，赵瑛琦与潘慎重之间所签协议中除第三条（因涉及协议双方之外的李宗霖，没有参与协商，并签字同意）外，其他条款因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赵瑛琦与潘慎重重新达成协议，在原投资款的收据上李宗霖是担保人，在新的协议中没有李宗霖的签字，李宗霖不再承担还款的保证责任。至于赵瑛琦与李宗霖之间的其他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由赵瑛琦另行主张权利。赵瑛琦只能按照协议约定，要求潘慎重承担尚未给付的款项。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潘慎重的上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2012年3月15日，本院作出（2012）吉中民三终字第5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1）昌民二初字第247民事判决；二、潘慎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赵瑛琦投资款71556.33元；三、驳回赵瑛琦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75元，由潘慎重负担1406元，赵瑛琦负担29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69元，由赵瑛琦负担。
本院再审过程中，原审上诉人潘慎重称，对（2012）吉中民三终字第51号民事判决没有意见。原审被上诉人赵瑛琦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予维持。原审被上诉人李宗霖未到庭。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潘慎重与赵瑛琦于2011年2月10日所签订的协议书第三条约定“2010年4月22日甲方（潘慎重）出具的收据款项由李宗霖承担143443.63元”，该约定并非免除潘慎重的偿还义务，而是约定由第三人李宗霖承担该债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在李宗霖不同意偿还该笔款项的情况下，应当由潘慎重偿还该债务，故赵瑛琦要求潘慎重作为主债务人承担还款责任的请求有合法依据，应予支持。李宗霖作为担保人，应对潘慎重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院二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撤销。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九十三条、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吉中民三终字第51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1）昌民二初字第247号民事判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7344元，由潘慎重负担，李宗霖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金龙
代理审判员 丛军霞
代理审判员 王宏伟
二〇一四年六月四日
代理书记员 李玉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