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终字第8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东春（曾用名曹杰），农民。
委托代理人黄芳，江苏沭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苗廷阁，农民。
委托代理人邢纯，新沂市钟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曹东春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新沂市人民法院（2014）新马民初字第00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曹东春及其委托代理人黄芳，被上诉人苗廷阁及其委托代理人邢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0月5日下午3时左右，苗廷阁骑助力车直行至新沂市马陵山镇三合村曹庄岔路口遇曹东春驾驶农用改装拖拉机拉玉米，发生交通事故，致苗廷阁受伤。随后曹东春返回家中驾驶车辆将苗廷阁送至新沂市马陵山镇中心卫生院住院治疗15天（2013年10月5日至2013年10月20日），并支付苗廷阁在该院的治疗费用。苗廷阁伤情经诊断为：“右额部软组织挫裂伤、右膝软组织挫裂伤”。出院后，苗廷阁至新沂市人民医院检查、治疗伤情，花费医疗费711.50元，后在该院住院治疗10天（2013年10月30日至2013年11月10日），其伤情经诊断为右膝后交叉韧带断裂、右膝关节积液，并于2013年11月3日进行右膝后右交叉韧带重建术。2013年12月3日，新沂市人民医院出具病情证明书，医师建议：休息3个月、加强营养、需一人护理2个月。苗廷阁为此花费医疗费23454.74元，另在住院期间进行伤情会诊及膝关节固定，花费5600元。苗廷阁出院后，至该院拆线、换药，花费医疗费50元，以上费用共合计29816.24元。
对于上述事故，苗廷阁于2013年11月1日报警，新沂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经调查，认为无法证明道路交通事故事实存在，或者不属于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管辖，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十二条之规定，于2013年11月3日作出交通事故不予受理通知书，决定对苗廷阁的报警内容不予受理。
苗廷阁系农村居民，曹东春驾驶的农用改装拖拉机在事故发生时未投保交强险。苗廷阁在新沂市马陵山镇中心卫生院出院后的医疗费等损失，曹东春未予支付。
苗廷阁的一审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曹东春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合计35245.50元。
原审法院认为，虽然曹东春举证的三份书面证言及证人曹某当庭证言均表示事发当日曹东春并不在现场，但因该三人均位于曹东春驾驶车辆后方，且与曹东春有一定距离，故对车辆前方的路况、情形的了解有一定的障碍，三人的证言在一定程度上不具有客观性，同时，证人曹某在庭审中作证称对苗廷阁受伤躺卧的位置无法明确，又称自己骑车时在玩手机没有看清苗廷阁的位置及其他车辆，另外在询问其事发时间时，证人曹某又称因未带手机而忘记时间，其前后陈述矛盾不一，故对曹东春举证的上述证言不予采信。
曹东春辩称事发时其并未与苗廷阁相撞发生交通事故，但据苗廷阁举证的录音，曹东春认可录音的内容系其本人陈述。在该份录音中，无明显迹象表明曹东春系受非正常手段所迫而认可事实，且在录音中曹东春多次认可系其本人开车且称“车是我开的，我车已经过来了，他撞我的后面”、“我小孩姑爷坐在车斗里，拉玉米的”，另外，在录音中，对于多次提及的“人是你撞的”的陈述，曹东春在其中几次回答中均为沉默。对此，曹东春仅解释当时生气，系一时激动、赌气而说，但未能作出其他合理解释。
另外，对于苗廷阁在新沂市马陵山镇中心卫生院住院治疗的费用，系曹东春全额支付，且对于该笔双方认可的约4000元的费用并非一次性支付，而是住院当天由曹东春先行支付1000元左右，后期陆续支付剩余费用且由曹东春办理出院手续，对于该笔数额，曹东春在庭审中及录音中称其家庭困难、较穷，但却为此先后支付苗廷阁医疗费4000元左右，而对此，曹东春仅以受苗廷阁逼迫，无法辩解为由而不得已支付，但对后期其继续治疗不再支付又以不存在事故发生事实不应支付为由拒绝支付等，明显不符合常理，而曹东春对此也未能做出其他合理解释。
综合上述分析，双方当事人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可以认定。
《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因两方或者两方以上当事人的过错发生交通事故的，根据其行为对事故发生是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分别承担主要责任、同等责任和次要责任”；《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一）﹥》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对于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由机动车方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机动车驾驶人已经采取必要处置措施的，应当按照下列比例减轻机动车方的赔偿责任：……7、属于不能认定事故责任的，双方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对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交通事故的成因，双方均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其各自责任及事故原因，致使无法认定事故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应认定苗廷阁与曹东春对苗廷阁的损害均有过错，双方各承担50%赔偿责任。
曹东春对其车辆未投保交强险，故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赔偿苗廷阁的损失，超出交强险的部分由曹东春按50%比例承担赔偿责任。苗廷阁举证的新沂市人民医院病情证明书的医师建议，系对苗廷阁伤情的认定与分析，予以认定。对于苗廷阁主张的护理费，因其未提供具体护理人员及其有收入的证明，应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护理人员原则上为1人。苗廷阁医疗费支付共计29816.24元，其主张29815.50元，未超出上述范围，予以认定。苗廷阁的损失认定为：医药费29815.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18元／天×10天），营养费1350元（15元／天×90天），护理费400元（40元／天×10天），误工费2970元（33元／天×90天），以上合计34715.50元。其中，由曹东春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苗廷阁医药费、营养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合计1万元，护理费、误工费合计3370元，故曹东春应在交强险范围内共赔偿给苗廷阁经济损失13370元，对超出交强险限额的部分21345.50元，由曹东春按50%比例承担10672.75元，共应赔偿24042.75元。苗廷阁主张超出部分，不予支持。遂判决：一、曹东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苗廷阁医疗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合计24042.75元。二、驳回苗廷阁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曹东春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曹东春并未驾驶变型拖拉机与苗廷阁发生交通事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13年10月5日中午，曹东春将手扶拖拉机开到自家东湖地头装上玉米后，又将手扶拖拉机开到水泥路西边的地头便将车一直停放在该处，这距事故现场有15米左右。当天下午2时-3时，曹东春借曹同雷的电动车到东湖家属处拿钥匙，回来的路上曾遇到曹亚楠、付江波、曹小龙，几人前后由东向西骑行。3：05左右，路过曹某、侯某等人地时还打过招呼。3：10左右，曹东春骑电动车到岔路口时，发现苗廷阁躺在水泥路偏西的过水桥面，遂停下电动车询问情况并建议拨打120，但苗廷阁自称不要紧，还称家里穷，自己没有驾照，车辆也未买保险，并将家人姓名告知曹东春，曹东春发现与苗廷阁的家人曾是小学同学，且小妹与苗廷阁家还是邻居，遂回家开面包车将苗廷阁送至医院，并垫付了1000余元医疗费用。当晚，苗廷阁的父亲还到曹东春家表达谢意。事后，苗廷阁家人一反常态，诬称是曹东春将其撞伤，在报警公安机关不予受理后，又三番五次到曹东春村里胡闹，曹东春为息事宁人，又为苗廷阁垫付了3000余元医疗费。2、苗廷阁自称事故发生于2013年10月5日下午3时，但曹东春在3：10左右才到事故地点；苗廷阁称自己被变型拖拉机撞伤，但当时曹东春骑的是电动车。故苗廷阁不可能是被曹东春撞伤。3、苗廷阁提供的录音中曹东春虽称“车是我开的，我小孩姑爷坐在车斗里”，但这指的是事故发生前曹东春开手扶拖拉机。原审法院也未从录音录制的时间、地点、人物、语境等方面综合分析判断该录音，仅是断章取义地做出了理解。事实上，该录音中曹东春的一些陈述是在苗廷阁家人多次上门闹事、曹东春遭受污蔑后气愤、烦躁之际所说的气话，不能作为定案依据。4、苗廷阁在一审庭审中曾自认不是曹东春将其撞伤，还称记不清驾车人的样子，其陈述前后不一。综上，无论从证据上还是从事实上，都不能认定曹东春驾驶变形拖拉机将苗廷阁撞伤，曹东春对苗廷阁好意施救反被错误判决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苗廷阁答辩称：2013年10月5日下午3时许，苗廷阁骑助力车与驾驶农用拖拉机的曹东春相撞致苗廷阁受伤，后曹东春回家开车将苗廷阁送至新沂市马陵山镇中心卫生院，曹东春支付了苗廷阁在该院治疗的医疗费后，对后续费用拒不支付，反而逃避责任，对苗廷阁不闻不问，苗廷阁无奈才提起本案诉讼。曹东春是侵权人，其在诉讼中称其是对苗廷阁好意施救，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责任分担合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曹东春是否与苗廷阁发生交通事故并造成苗廷阁受伤。
二审中，曹东春申请曹同雷、侯小玉、曹彬彬出庭作证，证明事发当天下午2时，曹东春开手扶拖拉机到西湖水泥路西时曾向曹同雷借电动车去东湖拿钥匙；3时许，曹东春骑电动车路过侯小玉地头时还曾与之打过招呼；曹彬彬目睹曹东春将电动车停在路边对苗廷阁进行救助。上述证据以证明曹东春未与苗廷阁发生交通事故。曹同雷称：2013年10月5日2时左右，曹同雷到湖里去看水稻，2：10左右，曹东春开着手扶拖拉机到曹同雷的地头停车，向曹同雷借电动车说要到东湖去拿大门钥匙，曹同雷等了两三分钟后见曹东春还没有回来，就回家了。侯小玉称：2013年10月5日下午3：07，侯小玉见曹东春骑电动车路过侯小玉家地头，两人还打了招呼，当时曹东春后面好像还有三个人。曹彬彬称：大约一两年前收玉米的时候，曹彬彬干完活骑摩托车从东湖回家，从东往西走到水泥路口西一二十米远处时，曹彬彬看到曹东春骑着电动车到水泥路边，当时有个人摔在地上，摩托车也倒在地上，曹彬彬见曹东春停下电动车去扶那个摔倒的人，随后曹彬彬也到跟前了，看没有大事，曹彬彬没有停车就过去了。苗廷阁经质证后认为，事故发生至今一年半有余，但曹同雷、侯小玉作证时竟将时间精确到分钟，明显不合常理，两人的证言不真实；曹彬彬的证言前后矛盾，他骑摩托车没有停下来，却又能将事故经过看的很清楚，无法令人信服。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综合分析上述证据的证据效力。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事发当天，曹东春将苗廷阁送至新沂市马陵山镇中心卫生院后，苗廷阁的病案中登记姓名为曹中华（曹东春儿子）。
双方当事人对本案事实存在以下陈述：对于事故发生后苗廷阁的身体状况。曹东春称苗廷阁头脑很清醒，不仅能和曹东春说清自己是哪里人，还能向曹东春报出自己亲属的名字，甚至能够以自己没有驾驶证、车辆未投保相关保险为由，拒绝了曹东春提出的报警建议。苗廷阁则称其当时头破血流，头晕，没有能力报警。对于苗廷阁被送至新沂市马陵山镇中心卫生院后，其病案中为何登记的姓名为曹中华。曹东春称其将苗廷阁送到医院后，医生问伤者的姓名时，因曹东春当时不知道苗廷阁的名字，才用其儿子曹中华的名字为苗廷阁办理手续。苗廷阁称其没有办理社保，曹东春儿子则办理了社保，曹东春为省钱才用其子的名义为苗廷阁办理入院手续。对于曹东春支付医疗费用的情况。曹东春称当天其将苗廷阁送至医院并垫付1000元费用，两三天后，苗廷阁家人到曹东春家闹事，堵曹东春家的大门，还在村里散布曹东春开车撞人的谣言，并打电话辱骂曹东春，曹东春为了息事宁人才又到新沂市马陵山镇中心卫生院支付了3000元。苗廷阁则否认其家人去曹东春家闹事，称仅是因赔偿事宜去找曹东春协商。
本院认为，对于苗廷阁因交通事故受伤、曹东春将苗廷阁送至新沂市马陵山镇中心卫生院救治，并前后为苗廷阁支付4000余元医疗费用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为：苗廷阁主张是曹东春与其发生交通事故致其受伤，才将其送至医院救治并支付医疗费；曹东春则否认其与苗廷阁发生过交通事故，并称其将苗廷阁送至医院、支付医疗费是见义勇为、助人为乐的行为。鉴于事故发生后无人及时报警，公安机关后来对事故的成因、责任无法作出认定，双方当事人在诉讼中对案件基本事实又作出截然相反的陈述，在此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当在全面审核证据的基础上，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判断双方当事人所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大小，进而确定案件事实。
苗廷阁为证明其与曹东春发生交通事故，提供的关键证据是对曹东春的通话录音。在该录音证据中，曹东春明确陈述苗廷阁与其驾驶的车辆尾部相撞。尽管曹东春在诉讼中称其在录音中的该陈述是因为受到污蔑，在气愤、烦躁之际说的气话，但通篇收听该录音证据，曹东春与对方（根据录音对话中曹东春对对方的称谓，以及苗廷阁的说明，与曹东春对话的是当地公安机关的一名王姓民警）通话时的氛围宽松、平和，通话时虽然双方对如何向苗廷阁赔偿有所分歧，但曹东春对其确实与苗廷阁发生碰撞这一事实的陈述非常清晰，也表示会承担相应的责任，不存在说气话的情况。现曹东春在诉讼中否认其与苗廷阁发生过交通事故，但仅提供了证人证言，其证明力明显不及曹东春在通话录音中的个人陈述，故苗廷阁与曹东春发生交通事故而受伤的事实可以认定。因此，曹东春将苗廷阁送至医院并支付医疗费用，是侵权人对受害人履行救助义务的行为，曹东春主张该行为是见义勇为、助人为乐，没有事实依据，依法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曹东春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曹东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祝 杰
审 判 员 韩 军
代理审判员 周美来
二〇一五年六月一日
书 记 员 陈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