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22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邢震。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徐涛、俞华燕。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红伟。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钱梁、陈旭初。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杭州中钦环保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蒋红伟。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钱梁、陈旭初。
上诉人邢震为与被上诉人蒋红伟、杭州中钦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钦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3）杭拱商初字第15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0月14日，蒋红伟、邢震及中钦公司签订《关于杭州中钦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之合作协议书》一份，约定蒋红伟将其持有的中钦公司的35%股份作价140万元转让给邢震。股权变更登记时，邢震有权指定中钦公司作为受让股权的登记人。蒋红伟同意将140万元股权转让款以债权方式投入中钦公司，并指定中钦公司作为该140万元款项的收款单位，由中钦公司专门用于归还银行贷款。合同另约定，协议签署后，邢震需将140万元股权转让款支付至中钦公司账户，用于清偿目标公司的银行贷款。邢震向中钦公司汇付140万元后，即视为邢震已完全履行了本协议约定的全部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义务。协议签订后，蒋红伟于2012年10月31日将中钦公司35%股权变更登记至中钦公司指定的钱瑛名下。
原审法院认为，蒋红伟、邢震之间对蒋红伟已履行合作协议书的约定义务，于2012年10月31日将中钦公司35%股权变更登记至邢震指定的钱瑛名下的事实不持异议，对此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合作协议书是否应予以解除。原审认为，本案合作协议书尽管未明确约定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时间，但就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方式及用途作了明确约定，考量相关约定，蒋红伟、邢震均认可股权转让款应支付至中钦公司用于清偿中钦公司的银行贷款，但就清偿中钦公司哪一笔贷款存在争议，蒋红伟主张系清偿中钦公司在本案合作协议签订之前即已存在的即将于2012年10月30日到期的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以下简称平安银行）的400万元贷款，邢震主张系清偿发生于2012年11月30日的浙江稠州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西湖支行（以下简称稠州银行）500万元贷款。原审注意到，邢震主张的该笔贷款在签订合作协议时尚未发生，而蒋红伟主张的该笔贷款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十五日后即将到期，综合考量蒋红伟出让股权的价格及签订合作协议的目的，原审认定合作协议双方约定的股权转让款用于清偿中钦公司的银行贷款应指的是清偿中钦公司即将于2012年10月30日到期的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的400万元贷款。邢震抗辩称其已直接向蒋红伟支付部分股权转让款，但相关事实未得到蒋红伟认可，且其提交的证据也难以证明其主张，蒋红伟也就邢震向其汇款作出说明并提交相应反驳证据，故对邢震关于其已直接向蒋红伟支付部分股权转让款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邢震未按约定支付合作协议书约定的股权转让款，迟延履行合同主要债务，导致蒋红伟筹措款项归还即将到期的银行贷款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案涉合作协议书已符合法定解除条件，对蒋红伟要求解除案涉合作协议书的诉请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解除蒋红伟、邢震、中钦公司于2012年10月14日签订的《关于杭州中钦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之合作协议书》。案件受理费80元，由邢震负担。
上诉人邢震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邢震已支付部分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是错误的。邢震提交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证明已向蒋红伟支付股权转让款55万元。由于蒋红伟系中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邢震通过转账方式直接将股权转让款转入蒋红伟账户，蒋红伟收到款项后始终未提出异议。至于蒋红伟转账给邢震的30万元款项，是用于归还蒋红伟对案外人蒋惠明的借款（蒋惠明通过邢震介绍借款给蒋红伟），而非返还邢震支付的股权转让款。蒋红伟对该两份“交易明细”证明的内容表述为“蒋红伟已归还邢震借款30万元”，与邢震的主张相一致，是归还“借款”而非退还“股权转让款”，邢震已支付部分股权转让款的事实是毋庸置疑的。由于邢震与蒋红伟就股权转让款支付时间达成一致，即最迟支付期是银行贷款到期日，所以蒋红伟对邢震延迟支付剩余部分股权转让款并没有异议。一审法院回避了一个重要的事实，那就是蒋红伟从未主张过权利，直至邢震另案于2013年7月10日提起诉讼，蒋红伟才提起反诉，后被告知另行起诉（即本案）。在邢震支付部分股权转让款的前提下，2012年11月1日蒋红伟才将相应股权变更至邢震的股权代持人名下，该工商登记的变更具有法律效力。如果按蒋红伟所称邢震从未支付过股权转让款、股权转让款的用途是归还平安银行的贷款、蒋红伟及中钦公司是自筹资金归还了平安银行的贷款，那么按常理蒋红伟早应主张解除与邢震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而非等到邢震在另案中先行起诉，要求蒋红伟协助办理股东变更工商登记手续后其才起诉。所以，一审法院对邢震已直接向蒋红伟支付部分股权转让款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是错误的。（二）股权转让的价格是邢震与蒋红伟协商一致的结果。股权转让的价格是经邢震与蒋红伟协商的，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况且邢震与蒋红伟原系朋友关系，这从邢震以夫妇俩为股东的杭州野风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野风公司”）为中钦公司向银行贷款提供担保可见一般。一审法院简单地以股权转让价格作为一个考量因素，是简单、片面的，也是缺乏法律依据的。（三）股权转让款是用于偿还稠州银行的到期贷款。中钦公司向稠州银行贷款500万元，期限是自2012年11月30日至2013年9月25日止，由邢震夫妇为股东的野风公司提供最高额保证。该笔贷款是在合作协议签订一个多月后发生的，可见合作协议据此约定股权转让款的用途是“专门用于归还银行贷款”是合情合理的。而且此时股权已变更至邢震的股权代持人名下，这无论从时间上还是内容上都是符合交易习惯的。况且蒋红伟及中钦公司从未要求邢震支付剩余部分的股权转让款，可见归还银行贷款指的就是归还稠州银行的贷款。稠州银行上述贷款到期后通过转贷，仍由野风公司提供担保，至稠州银行2014年4月14日出具“说明”之时仍有贷款本金余额500万元未归还，并拖欠利息137813.46元。中钦公司的贷款到期日为2014年3月21日（本案起诉时尚未到期），邢震最终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期限并未届满，所以一审法院认定邢震延迟履行合同主要债务，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是完全不顾事实，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由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直接导致适用法律错误。邢震与蒋红伟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并不具备法定解除的条件。综上所述，邢震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邢震已支付了部分股权转让款，蒋红伟也正是在这样的情形下才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邢震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最终期限是2014年3月21日到期的稠州银行贷款。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蒋红伟原审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蒋红伟承担。
两被上诉人蒋红伟、中钦公司答辩称：1、对于邢震提出的其已支付部分股权转让款，即55万元的问题，但这55万元并不是中钦公司收到的，而是蒋红伟个人收到的。蒋红伟收到这一款项，由于付款方式并不符合转让合同约定的方式，已将款项退还给邢震。此处并不存在支付这55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事实。而邢震称曾经有其代为归还蒋惠明的借款，这一情况也不属实。最后，对于邢震提出蒋红伟应及早主张权利的问题。事实上，蒋红伟与邢震之间双方涉及本案相关的纠纷早已在西湖法院，即本案发生一年前以诉讼方式进行解决过程中，不存在怠于行使权利的问题。2、关于股权转让价格问题。股权转让的价格确实是应双方协商一致，但本案中蒋红伟之所以向邢震借款是有明确的使用目的，且是以邢震将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作为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预期的，在此情况下，迫于当时使用资金紧迫性，股权转让价格明显做低，也是为了让公司渡过难关，当时蒋红伟不会预见到邢震会不依照合同履行。最后蒋红伟在本案起诉过程中，并没有以显失公平或其他撤销事由主张权利，蒋红伟提出的诉讼请求是解除合同。3、邢震一再以相应借款用途是归还稠州银行贷款作为其始终不支付股权转让款的理由，但邢震所提及的稠州银行的贷款发生于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之后，双方是不可能在一笔贷款发生之前就做一个约定借款去归还尚未发生的贷款，故邢震这一说法不符合事实也不符合情理。因此，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邢震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中信银行汇划来账回单，拟证明中钦公司向平安银行归还款项，并非是蒋红伟自筹，而是邢震积极筹集的，王晶交付给蒋红伟的300万元中包括邢震的妻子俞晓珍50万元。
被上诉人蒋红伟、中钦公司质证认为：对客观存在该凭证的事实无异议，但证明对象有异议：1、该凭证中显示俞晓珍的身份，无从得知俞晓珍是否是邢震的妻子，是出于什么理由支付款项给王晶，究竟如邢震所称这笔款项就是为了出借给蒋红伟，还是双方之间另有经济关系，仅从凭证上无法证明。而邢震所称王晶借款问题，一审判决中对此没有认定。即使王晶曾出借过款项给蒋红伟，但因为是另外形成的是王晶和蒋红伟之间关系，与邢震无关，故该回单不能证明其主张的证明对象，对关联性有异议。本院同意该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证明内容不予确认。
被上诉人蒋红伟、中钦公司无证据材料提交。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案涉合作协议书是否具备法定解除条件。根据合同约定，140万元股权转让款系指定中钦公司作为收款单位并由中钦公司专门用于归还银行贷款，故各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的目的明确。协议签订后，蒋红伟已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于2012年10月31日将其持有中钦公司35%股权变更登记至邢震母亲钱瑛名下。邢震上诉认为其已支付了55万元股权转让款，且其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期限并未届满。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双方在合作协议书中未明确约定股权转让款的履行时间，但根据各方签订协议的目的，款项应用于中钦公司清偿银行贷款。由于中钦公司在平安银行的400万元贷款在签订协议前已存在，且即将于2012年10月30日到期，而中钦公司在稠州银行的500万元贷款则发生于案涉协议签订后即2012年11月30日，故邢震称案涉协议书所指向用于清偿的贷款系后一笔500万元显然不符情理。关于邢震上诉称其已支付部分股权转让款的事实。虽然邢震在协议签订后分五次支付给蒋红伟55万元，但从该几笔的汇款时间看，除了其中二笔是在平安银行的贷款到期日前，其余均是到期后，且汇款金额也并非协议约定的140万元。同时，邢震也并没有按照约定方式将款项支付至中钦公司，而是汇款给蒋红伟，根据蒋红伟提交的证据及邢震的确认，之后邢震已收到蒋红伟退还的款项50万元。故综合本案事实，邢震在本案起诉前，并没有按约支付140万元股权转让款用于中钦公司清偿银行贷款，原审中，蒋红伟已提交证据证明中钦公司之后自筹资金归还了平安银行的400万元贷款，原审认定邢震因迟延履行合同主要债务，导致案涉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判决解除案涉合作协议书，适用法律正确。邢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邢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依群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黄江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