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2民再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立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永龙，山东众成清泰(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定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即墨市环秀街道办事处前东城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杜吉功，村主任。
上诉人王立华因与被上诉人张定锡、即墨市环秀街道办事处前东城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前东城村委会）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15)即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本院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于2017年2月20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上诉人王立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永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立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二被上诉人赔偿其损失300万元，返还涉案土地，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综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均无法得出2006年双方达成口头协议后张定锡以自己名义缴纳土地租赁费的结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案重审时的焦点是二被上诉人是否构成侵权，应否承担侵权责任。各方当事人对涉案的合同效力均无异议，无当事人主张合同无效，而原审判决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对当事人主张合同无效不予支持，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因合同履行过程中受让方张定锡没有支付约定价款，厂房的权属尚未办理变更时就被拆毁，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故王立华诉请二被上诉人进行赔偿，但原审判决认定其要求解除该协议，并释明张定锡尚欠厂房转让款，王立华可另行主张，该判决内容并未针对重审时其诉讼请求，显然不当。3、王立华与前东城村委会之间签订有涉案厂房占用土地租赁协议，未经任何程序解除，涉案厂房因为张定锡未依约付款而未办理产权变更手续，所以不存在土地使用权随厂房所有权一并转让的问题。原审判决认定应视为王立华已将涉案土地的租赁权一并转让给张定锡错误。4、王立华与张定锡于2009年4月1日达成厂房买卖的书面和解协议后，除支付了案件受理费13400元外，未支付约定的房款，因此双方未办理厂房产权变更手续，该厂房仍然属于王立华所有，张定锡与前东城村委会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后将厂房拆除，侵犯了其权利，原审判决认定未侵犯其权利错误。
张定锡及前东城村委会未提交答辩意见。
王立华重审时向一审法院变更起诉请求：判决前东城村委会、张定锡赔偿拆除其房屋补偿款300万元，承担利息损失，返还土地。
一审法院原审认定事实：王立华与张定锡于2006年达成口头房屋买卖合同，王立华将位于即墨市环秀街道办事处前东城村、烟青路8号工厂的南厂房出卖给张定锡，价款为210万元。后王立华将厂房院落交付张定锡，张定锡陆续付款人民币923658元，尚欠1176342元未付。2008年7月24日，王立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2008）即民初字第3175号〕，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案件审理过程中，王立华与张定锡于2009年4月1日达成书面和解协议：1、张定锡支付王立华房款人民币1176342元，于2009年6月30日前付200000元、10月30日前付400000元，余款576342元于2009年12月30日前全部付清。如果张定锡未按本协议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若张定锡按本协议第一款规定的时间付清第一笔款后十日内，王立华将讼争房屋所占用的租赁前东城村民委员会土地的租赁合同上的“王立华”变更为“张定锡”，张定锡不得转租他人；3、若张定锡按本协议第一款规定的时间付清第二笔房款后十五日内，王立华协助张定锡办理讼争房屋的过户手续，王立华承担办理过户手续费用的30%（以办理过户手续费用发票为准），其余办理过户手续费用由张定锡承担；4、张定锡承担案件受理费13400元，于2009年4月10日前直接给付王立华。协议达成后，王立华撤诉。张定锡仅将案件受理费付给王立华，且逾期，其余欠款张定锡未付，王立华起诉本案。
王立华出卖给张定锡的厂房所有权证登记所有权人是青岛瑞生工艺家私有限公司，出卖的厂房只是该公司的南半部分厂房，而厂房占用的土地则是前东城村集体所有土地，王立华、张定锡均系租赁前东城村委会土地使用。2001年4月7日，王立华就涉案厂房占用的共12.43亩土地与前东城村委会签订租赁合同，租赁期限50年。
案件审理期间，前东城村委会为张定锡出具证明一份，证明王立华与村委会2004年4月7日签订租赁合同，于2005年1月1日转让给了张定锡，由张定锡向村委缴纳租赁费，包括王立华2005年1月1日以前所欠村委租赁费。张定锡有经营使用权、房屋所有权，村委与王立华从2005年1月1日后无来往业务关系。
另查，2010年6月8日，前东城村委会作为甲方，张定锡作为乙方，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内容为：1、经甲乙双方协商达成一致，乙方将厂内的建筑物2个月以内全部搬出清理结束、乙方厂内建筑物都归甲方所有；2、乙方二层楼3087.3平方米，每平方米补偿800元，计补偿2469840元，平房4109.38平方米，每平方米补偿450元，计补偿1849221元，共计甲方应付乙方补偿费4319061元；3、村委原与王立华2001年4月7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后王立华于2005年1月1日与张定锡来村委达成口头协议转让给张定锡，所有使用合同条款不变，王立华所欠的租赁费由张定锡缴纳村委至今，王立华其他债权债务与村委无关，2005年1月1日以前王立华租赁合同经营期间所有债权债务有王立华、张定锡二人协商解决，2005年1月1日后转让张定锡经营期间所欠债权债务由张定锡自己承担；4、乙方2010年租赁费甲方给予减免，乙方以上所欠租赁费从补偿费扣除；5、甲方付给乙方搬迁费66000元。6、甲方先付给乙方补偿费150万元，乙方搬出后甲方全部付清补偿费。2010年11月1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内容为：张定锡所经营场地是租赁前东城村委集体的，归前东城村委所有，张定锡所经营厂房地面附着物都由张定锡自己拆除，所拆下的物料都归张定锡所有。
一审法院原审判决：1、张定锡返还王立华剩余房屋折价款1176342元；2、张定锡支付王立华上述剩余购房款的利息（自2008年7月2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上述一、二项款额，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3、驳回王立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00元（王立华预交），由王立华负担10000元，张定锡负担20800元。王立华不服判决上诉，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立华不服二审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撤销一、二审判决，本案发回即墨市人民法院重审。
重审诉讼中，王立华仍按原审诉讼请求要求二被告赔偿拆除其房屋补偿款300万元、同时将土地返还。
张定锡未答辩。
前东城村委会答辩称，1、本案应属于王立华与张定锡之间的房屋买卖纠纷，与前东城村委会无关。王立华在涉案厂房拆迁前已经将厂房卖给张定锡，买卖事实清楚，有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和之前庭审双方多次确认证明，对于如何还款、何时更名、过户等都属于该买卖合同的履行问题。前东城村委会不是厂房买卖合同的当事人，对其双方在履行买卖合同过程中发生的纠纷不清楚，不应承担王立华与张定锡之间因为买卖合同效力、合同履行产生的法律后果。2、基于王立华与张定锡之间的房屋买卖事实，前东城村委会与张定锡就涉案厂房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发放拆迁补偿款合法合理，而且拆迁前和拆迁过程中，王立华从未向前东城村委会提出异议或主张拆迁权利，村委的拆迁行为无任何过错，更无任何侵权行为。3、根据“地随房走”原则，涉案厂房已经转让给张定锡，其使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也随之转让给张定锡。而且自2005年开始由张定锡向村委交纳涉案厂房占用土地的租赁费，王立华与前东城村委会之间再无任何业务关系。涉案厂房所涉土地本就属于前东城村委会集体土地性质，王立华起诉要求前东城村委会连带赔偿其损失及返还租赁土地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请法庭查明事实依法予以驳回。
诉讼中，王立华提交前东城村委会于2006年12月28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涉案房屋所占用的土地使用权人是王立华，张定锡系替王立华向土地所有权人前东城村委会缴纳租赁费；前东城村委会对王立华仍然系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也是明知的，王立华与前东城村委会间的土地租赁合同关系至今有效。
前东城村委会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称：王立华自2005年1月1日起已经将涉案土地使用权全部转让给张定锡，该证据是2006年下半年王立华和张定锡共同向村委提出,核算截止到2006年12月所有欠付村委会的租赁费,由张定锡一并结清；因该款包括王立华之前欠前东城村委会的153772元租赁费,和张定锡欠前东城村委会2005年至2006年租赁费108886元，所以村委会会计为方便对账，在开具收据时，交款单位处注明是王立华，但后来因为张定锡没有一次性支付上述收据款项，前东城村委会将该收据原件从张定锡处收回作废,房屋拆迁前，张定锡已将该款付清。
前东城村委会提交关于王立华与前东城村委会租赁关系及王立华、张定锡缴纳租赁费情况说明原件一份，并附农村集体经济合同管理登记簿复印件一份和收款收据复印件15份，证明：王立华和张定锡2005年1月1日共同到村委会申请将王立华租赁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张定锡，双方与前东城村委会商定，由张定锡结清王立华之前欠付村委会的全部租赁费，之后的租赁费由张定锡缴纳，前东城村委会与王立华之间再无业务关系。张定锡与前东城村委会之间的租赁权利义务继续延用原王立华与前东城村委会签订的租赁合同，之后张定锡逐次向前东城村委会缴纳租赁费，前东城村委会向张定锡开具收据，因2007年前张定锡缴纳的租赁费都是王立华欠付的租赁费，故开具给张定锡的收据中，在交款单位处是王立华，摘要处注明是张定锡代交等字样。
王立华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效力有异议：该证据是前东城村委会单方出具的，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其出具时间是否是票据载明的时间以及出具的票据是否反映真实的法律关系都无法确定；从证据的内容看，部分证据与前东城村委会陈述相矛盾，证据本身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与王立华之间土地租赁关系终止的事实；其中合同管理登记簿中记载2007年3月9日的租赁费是张定锡名义缴纳，2006年11月24日的票据载明的是王立华缴纳，2006年12月28日作废的那份证据，载明的也是张定锡代王立华缴纳。2007年4月27日的票据同样记载张定锡代王立华缴纳。另外2001年12月31日和2005年1月5日的票据显示王立华自己缴纳，其中2001年的1万元是以环秀木业名义缴纳。综上，前东城村委会应当明知王立华与前东城村委会的土地租赁关系仍然有效。
（2008）即民初字第3175号案卷第一次庭审笔录中，张定锡对王立华的诉请口头答辩称，1、双方的口头买卖合同是成立的，张定锡不同意解除房屋买卖合同，要求继续履行；2、王立华陈述的张定锡已付款87万元数额不对，实际付款数额为1043658元，其中付给王立华房屋款66.1万元，他人代王立华收房款12万元没有收条，代王立华交给村委2001年至2006年的土地租赁费262658元；3、王立华所诉其他都对。王立华对张定锡的答辩陈述意见是：张定锡所讲付款数他人代交12万元不予认可，其余923658元认可张定锡给付王立华购房款。
一审法院重审认定事实：张定锡已付款中，包括张定锡代王立华缴前东城村委会2001-2006年土地租赁费，后张定锡以自己名义向村委会缴纳土地租赁费。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一审法院重审认为，涉案房屋原属青岛瑞生工艺家私有限公司，王立华购得后，转让给张定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房屋买卖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已交付，未违反法律规定，故王立华与张定锡达成的厂房买卖协议有效，双方应按协议履行。张定锡已给付王立华厂房转让款923658元，尚欠1176342元未付，双方又达成还款协议，并约定违约责任，因张定锡未付款，王立华要求解除该协议，其理由不充分，法院不予支持。对张定锡尚欠的厂房转让款，王立华可另行主张。王立华主张其与前东城村委会签订的租赁合同未终止，一审认为，王立华与前东城村委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在实际履行过程中，王立华将涉案房屋转让给张定锡，其后，王立华再未向前东城村委会支付过土地租赁费，转让后的土地租赁费一直由张定锡向前东城村委会支付，应视为王立华已将涉案土地的租赁权一并转让给张定锡，张定锡购买王立华的厂房后与前东城村委会签订的涉案拆迁补偿协议未侵犯他人的权利。判决：驳回王立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00元公告费600元，由王立华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王立华诉张定锡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08）即民初字第3175号〕庭审中，王立华、张定锡对2006年6月26日将涉案房屋和土地交付张定锡，后由张定锡以王立华的名义缴纳租赁费的事实无异议。在该案中，王立华以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为由，申请撤诉。2009年7月，王立华以张定锡不履行调解协议为由，将张定锡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解除其与张定锡达成的还款协议，判令张定锡给付欠款1176342元及利息，一审法院作出(2009)即民初字第3251号民事判决：一、张定锡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返还涉案厂房给王立华；二、王立华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返还张定锡923658元。张定锡上诉，二审法院作出(2010)青民一终字第789号民事裁定：一、撤销（2009)即民初字第3251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即墨市人民法院重审。一审法院作出重审判决后，案又经本院二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后裁定：撤销一、二审判决，将案件再次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本案系王立华对一审法院重审后作出的判决不服上诉。
本院认为，首先，王立华在本案中诉请前东城村委会、张定锡赔偿拆除其房屋补偿款项及利息，本案案由应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审法院对本案案由定性有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其次，王立华于2006年6月26日已向张定锡交付涉案房屋及占用的土地，后由张定锡向村委交付租金，此时，涉案房屋及房屋占用的土地相关权益即应由张定锡享有，2010年6月涉案房屋拆迁，前东城村委会与张定锡签订相关安置协议，并不侵犯王立华的权利，王立华主张前东城村委会与张定锡构成共同侵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的该主张不成立。至于张定锡欠付王立华的房屋转让款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王立华可依法向张定锡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本案案由定性有误，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王立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王立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蒲娜娜
审 判 员 鲁 宇
代理审判员 徐友仁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钟新海
书 记 员 胡晓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