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p t ;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新民终1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发展银行精河县支行。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精河县。
负责人：张述飞，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刘建勇,男，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精河县。
委托代理人：陈镭，新疆爱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郓城县大华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郓城县玉皇庙镇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李德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衍杰，山东正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海洋，住山东省郓城县。
原审第三人：新疆曼福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精河县火电厂东侧。其他情况不详。
上诉人中国农业发展银行精河县支行（以下简称精河县农发行）与被上诉人郓城县大华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华公司）、原审第三人新疆曼福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曼福公司）因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博州中院）于2015年12月18日作出的（2015）博中民二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叶敏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毛惠娟、代理审判员李东风组成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精河县农发行的诉讼代理人刘建勇、陈镭，被上诉人大华公司的诉讼代理人李衍杰、于海洋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曼福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5月15日，原告大华公司与第三人曼福公司签订了《棉花购销合同》，约定曼福公司向大华公司出售批次号为654XXXXXXXX、654XXXXXXXX、654XXXXXXXX的三个批次细绒棉，总金额为1639074元。2015年5月19日大华公司向曼福公司汇款90万元。上述待交易的棉花均存放于经营棉花仓储业务的精河县海祥棉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祥公司）。曼福公司将涉案棉花形成的仓单向被告精河县农发行提供了质押。同年6月20日，精河县农发行及曼福公司在《全国棉花交易市场新疆监管棉花出库申请表》上加盖了两单位印章同意出库，解除了对涉案棉花的质押。同月21日，曼福公司就涉案棉花向大华公司出具了《发货通知书》和《货权转移书》。2015年6月24日，原审法院依据申请执行人乌鲁木齐市华春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春小贷公司）与被申请执行人曼福公司执行一案作出（2015）博中执字第39-18号执行裁定，扣押了包括涉案批次的棉花。2015年6月24日，大华公司又通过案外人许永强银行卡向新疆绿洲国信植物蛋白有限公司汇款194694元，付清了欠付的曼福公司棉花尾款。2015年6月26日，全国棉花交易市场向海祥公司及大华公司就涉案棉花发出了传真件《商品棉提货单》，货单载明：提货方在全国棉花交易市场提货手续已办妥，准予提货，请办理出库手续；该提货单送达时（以传真时间为准）货物所有权转归提货方所有；提货单位：（买方）曼福公司。庭审中，大华公司及精河县农发行均认可凭上述提货单无需其他手续可直接提货。2015年7月10日，原审法院作出（2015）博中执异字第2号裁定书，认为涉案棉花属本案精河县农发行权利质押物，查封扣押欠妥，裁定中止了该院作出的（2015）博中执字第39-18号执行裁定书的执行。2015年8月14日，原审法院作出（2015）博中执字第39-24号执行裁定书，解除了上述（2015）博中执字第39-18号执行裁定书对涉案棉花的查封、扣押（当月25日送达海祥公司），又于解除扣押的同时（2015年8月25日）因申请人精河县农发行的申请作出（2015）博中执字第56-1号执行裁定书，对涉案棉花再次查封。另查明，2015年8月13日，大华公司对（2015）博中执字第56-1号执行裁定书向原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原审法院作出（2015）博中执异字第5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大华公司的执行异议，大华公司不服，遂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焦点是大华公司要求停止对批号为654XXXXXXXX的涉案棉花执行的请求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即该批棉花是否完成交付，所有权是否已转移至大华公司。涉案棉花系由曼福公司生产后存储于海祥公司的货物。精河县农发行对曼福公司与大华公司之间成立棉花买卖交易并已支付相应棉花款项的事实不持异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六条规定，”动产物权设立和转让前，第三人依法占有该动产的，负有交付义务的人可以通过转让请求第三人返还原物的权利代替交付。”涉案棉花由曼福公司交由案外人海祥公司存储，仓单由精河县农发行质押，棉花交易过程由全国棉花交易市场监督。曼福公司与大华公司买卖棉花的交付方式符合指示交付的法律特征。针对涉案棉花，作为出质人的曼福公司与作为质权人的精河县农发行已经于2015年6月20日向全国棉花交易市场提交了出库申请表解除对涉案棉花的质押，曼福公司于次日即2015年6月21日向海祥公司出具了《货权转移书》和《发货通知书》，全国棉花交易市场亦于当月26日向大华公司和海祥公司以传真形式发送了《商品棉提货单》。上述事实可以证明，曼福公司在涉案棉花解除质押后，对大华公司完成了”指示交付”，涉案棉花所有权已经属于大华公司，大华公司要求对批号为654XXXXXXXX的涉案棉花停止执行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不得执行大华公司存放于海祥公司批号为654XXXXXXXX的棉花。案件受理费9272.18元由精河县农发行负担。
精河县农发行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有误。首先，我行与第三人曼福公司在《全国棉花交易市场新疆监管棉花出库申请表》上盖章的行为仅代表双方同意标的棉花出库，而出库的目的是曼福公司会用该笔货款清偿所欠我行的债务。在实际清偿完毕之前，我行未曾也不会解除质押，即解除质押必须以清偿完相应债务为前提。其次，根据《物权法》规定，动产质权以及权利质权（即涉案棉花形成的仓单）的设立和解除均以交付为生效要件，交付的标志之一就是被接受人有效实际控制。而本案涉案财产并未被被上诉人大华公司实际有效控制，在此情况下，原审认定我行质权灭失明显错误。第三，曼福公司作为出质人，在质押期间无权对出质物进行处分。原审法院据以采纳的由曼福公司单方出具的《货权转移书》和《发货通知书》均不对出质物的权属产生任何变动效力，这也是原审法院以（2015）博中执字第56-1号裁定书对涉案棉花再次查封的充分依据。（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以”指示交付”的形式认定完成交付，从而认定标的棉花所有权归大华公司所有，适用法律有误。首先，根据指示交付的定义，需交付人曼福公司享有向我行要求返还原物（棉花）请求权，才能通过转让该请求权给大华公司从而实施指示交付行为，而曼福公司在未完全清偿债务之前无权要求我行返还涉案棉花，即曼福公司此时无权处分出质物，不符合指示交付主体资格。其次，原审法院认定完成交付之时，即2015年6月26日《商品棉提货单》传真之时，涉案棉花已被原审法院依据（2015）博中执字第39-18号裁定书依法扣押，不具备指示交付的客观可能性，原审中大华公司也未出具有效证据予以反驳。第三，《商品棉提货单》的内容已清晰显示涉案棉花所有权仍归曼福公司所有，并未进行任何交付。况且自2015年6月24日至今，涉案棉花一直处于被法院扣押或查封的状态，即使有过交付意向，也不会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三）博州中院作出的（2015）博中执异字第2号裁定书已经确认了曼福公司向我行借款用于购买涉案棉花，同时该批棉花作为质押物质押给我行，且大华公司原审所称的涉案资金并非曼福公司处分质押物后的价款，未用于清偿所欠我行债务的事实。原审法院不顾生效裁定所确认的事实，作出相矛盾的判决，明显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执行大华公司存放于海祥公司批号为654XXXXXXXX的棉花，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大华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大华公司答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无误。关于涉案棉花解除质押的问题。上诉人精河县农发行与第三人曼福公司于2015年6月20日在《全国棉花交易市场新疆监管棉花出库申请表》上加盖了同意出库的公章及负责人的签名，解除了对涉案棉花的质押。博州中院2015年6月24日作出的（2015）博中执字第39-18号执行裁定是依据华春小贷公司的申请扣押的案外人（我公司）的涉案棉花，与精河县农发行没有任何关系。精河县农发行认为曼福公司未向其清偿债务，是导致质押不解除的根本原因，但对其双方的纠纷我公司无任何过错。关于涉案棉花的实际交付问题。原审大量证据证明有关涉案棉花的一系列交付均符合动产指示交付的特征，我公司没有理由不获得动产物权。（二）原审适用法律正确。精河县农发行认为曼福公司未向其清偿债务，就无权出卖货物，这是对债权请求权与物权请求权的混淆理解，曼福公司并未对涉案货物失权。精河县农发行同意棉花出库以及一系列证据证实本案完全符合指示交付的特征，其认为涉案棉花自2015年6月24日以来一直处于扣押状态无法完成指示交付，实属理解错误。（三）原审判决及执行裁定并不是两个不同的判决，执行异议之诉的设置目的就是为了保护案外人，及时纠错。上诉人精河县农发行认为原审法院作出两个不同的判决是对法律认知的错误。综上，请求二审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大华公司原审提交的2015年6月20日《全国棉花交易市场新疆监管棉花出库申请表》载明”现有我公司（交易商代码：580026，交易商名称：曼福公司）申请将下表所述存放在海祥公司的新疆监管棉花办理出库手续。目的地（或目的地仓库）：大华公司。批号654XXXXXXXX”等内容。该申请表加盖精河县农发行与曼福公司公章。
另查明，因曼福公司等八名被执行人未按生效的（2015）新乌证内字第5849号执行证书的要求履行确定义务，根据申请执行人华春小贷公司的申请，博州中院于2015年6月24日作出（2015）博中执字第39-18号执行裁定，扣押了曼福公司存放在海祥公司仓库的10批次皮棉（注：含案涉批号为654XXXXXXXX的棉花）。2015年6月30日，精河县农发行作为案外人对上述裁定提出执行异议。博州中院于2015年7月10日作出（2015）博中执异字第2号执行裁定，查明：2014年9月19日，精河县农发行与曼福公司签订了12000万元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用于曼福公司收购籽棉。2014年9月5日，精河县农发行与曼福公司及全国棉花交易市场签订了《中国农业发展银行贷款行、贷款企业、全国棉花交易市场三方业务合作协议》，三方约定，曼福公司质押给精河县农发行的仓单对应存放在全国棉花交易市场指定交割（监管）仓库的棉花，如需移至其他仓库，曼福公司应向精河县农发行提出书面申请等。2015年1月31日，精河县农发行与曼福公司及全国棉花交易市场签订了《权利质押合同》，约定合同项下的质物是仓单，仓单标的存放在全国棉花交易市场仓库海祥公司等内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曼福公司将108份仓单交付给了精河县农发行。博州中院认为，以上合同均合法有效。案外人精河县农发行持有的由被执行人曼福公司交付仓单的批次号与（2015）博中执字第39-18号执行裁定查封、扣押的10批次货号相同，该批皮棉案外人认为属权利质押物，故本院以申请执行人华春小贷公司的申请裁定扣押该批皮棉欠妥。遂裁定：中止对（2015）博中执字第39-18号执行裁定涉及标的的执行。2015年8月14日，博州中院作出（2015）博中执字第39-24号执行裁定，解除对被执行人曼福公司在海祥公司仓库存放的10批次皮棉的查封。
再查明，因曼福公司未按生效的（2015）博中民二初字第30号民事调解书的要求履行确定义务，根据申请执行人精河县农发行的申请，博州中院于2015年8月25日作出（2015）博中执字第56-1号执行裁定，对被执行人曼福公司在海祥公司仓库存放的10批次皮棉（注：含案涉批号为654XXXXXXXX的棉花）予以查封。查封期限为两年（2015年8月25日-2017年8月24日）。案外人大华公司于2015年8月31日对该裁定提出书面异议。博州中院于2015年9月2日作出（2015）博中执异字第5号执行裁定，驳回了大华公司的执行异议。大华公司不服，遂向博州中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请求：1、立即停止对存放在海祥公司的批号为654XXXXXXXX棉花（42.42吨价值547218元）的强制执行（原审庭审中放弃解除查封的诉讼请求）；2、被告精河县农发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外人大华公司针对执行标的即批号为654XXXXXXXX的棉花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大华公司应当就其针对涉案棉花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原审中，大华公司为此提交了相关证据予以证明。首先，曼福公司与大华公司之间存在棉花买卖合同关系，大华公司于涉案棉花被博州中院依精河县农发行的申请查封之前已支付完毕相应棉花款项，对该事实精河县农发行不持异议，故依据买卖合同的约定，曼福公司负有向大华公司交付棉花的义务。其次，曼福公司依据其与精河县农发行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及权利质押合同，将涉案棉花仓单质押给精河县农发行，仓单对应棉花存放在指定监管仓库即海祥公司仓库，棉花交易过程由全国棉花交易市场监管，故涉案棉花是否出库或解除质押，应当取得质权人精河县农发行的同意。由于质权人精河县农发行与出质人曼福公司共同于2015年6月20日向全国棉花交易市场提交的《出库申请表》明确记载其申请将涉案棉花办理出库手续，并指明目的地为大华公司，同时均加盖了公章，因此，精河县农发行的上述行为应当视为对涉案棉花解除了质押，原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精河县农发行上诉称其申请涉案棉花出库的目的是曼福公司会用该笔货款清偿所欠其债务，该主张与《出库申请表》的记载并不相符，且曼福公司是否清偿借款亦与大华公司无关，故对精河县农发行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再次，质押解除后，曼福公司应当按照《出库申请表》确定的内容交付涉案棉花。曼福公司于2015年6月21日向海祥公司出具了《货权转移书》和《发货通知书》，全国棉花交易市场随后亦向大华公司和海祥公司以传真形式发送了《商品棉提货单》。上述事实和证据可以证实，曼福公司已完成向大华公司交付棉花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关于”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的规定，大华公司自此即取得涉案棉花的所有权。精河县农发行上诉称曼福公司无权处分质物涉案棉花，该主张与其与曼福公司均同意棉花出库的事实和相关证据不符；其上诉提出涉案棉花在2015年6月26日尚处于扣押状态，无法完成指示交付，因精河县农发行同意涉案棉花出库、解除质押后，曼福公司是否以该笔货款向其清偿借款以及法院另案查封涉案棉花的事实均不当然导致曼福公司对涉案棉花失权，曼福公司对涉案棉花的处分亦未超出《出库申请表》的内容范围，况且该批棉花之后已被另案的执行法院解封，因此，原审认定曼福公司在涉案棉花解除质押后，对大华公司完成了指示交付并无不当。精河县农发行上述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大华公司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其对涉案棉花享有的所有权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原审判令不得执行涉案棉花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精河县农发行提出博州中院原审判决与该院执行裁定认定事实相互矛盾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但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博州中院（2015）博中执异字第2号执行裁定认定了曼福公司将包括涉案棉花在内的10个批次棉花质押给精河县农发行的事实，但该裁定是因精河县农发行作为案外人对华春小贷公司申请执行一案提出执行异议而作出，大华公司并非该执行异议案件当事人，本案原审法院采信大华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确认精河县农发行已解除对涉案棉花的质押、大华公司取得涉案棉花所有权，与上述执行裁定并不矛盾，故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精河县农发行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精河县农发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72.18元（精河县农发行已预交），由精河县农发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叶敏
代理审判员毛惠娟
代理审判员李东风
二〇一六年八月九日
书记员王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