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二中民终字第173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葛市通用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长葛市老城镇南大街。
法定代表人刘路，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郑海滨，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包华，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电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科学城海鹰路9号2号楼。
法定代表人孙青松，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洋，北京市万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葛市通用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葛通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华电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电重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3）丰民初字第025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钱丽红担任审判长，法官刘佳、吴京组成的合议庭，于2013年12月2日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电重工公司一审起诉称：华电重工公司与长葛通用公司于2009年7月10日签订《成套设备采购合同》，约定：鉴于”印尼TJB燃煤电厂项目输煤系统”工程建设的需要，华电重工公司向长葛通用公司采购”卸船机、斗轮机轨道及连接附件”；合同总价为人民币974000元，其中斗轮机用钢轨和连接附件为643721.16元；如果产品性能严重达不到技术资料要求，视同卖方违约，承担相应违约金，同时卖方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和损失、索赔。合同生效后华电重工公司与长葛通用公司双方实际履行，华电重工公司按约向长葛通用公司给付了货款。后来合同产品中的斗轮机钢轨出现质量问题，华电重工公司就该问题多次以书面形式告知长葛通用公司，并寻求解决方案。经国家钢铁材料测试中心检验，长葛通用公司产品标准低于国家标准，为不合格产品。2010年11月10日，华电重工公司与长葛通用公司双方通过会议协商此事并达成一致：认定斗轮机轨道为不合格产品；在2011年11月30日之前，长葛通用公司供货至华电重工公司指定地点，在2010年11月15日之前，华电重工公司未收到明确答复，华电重工公司将自行采购，长葛通用公司承担采购等全部相关费用。然而，长葛通用公司没有答复，2010年12月16日华电重工公司与天津市奥信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签署采购合同，实际花费共计人民币515155元。根据双方约定，因产品质量问题产生的所有费用及损失均应由长葛通用公司全部承担。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长葛通用公司赔偿华电重工公司经济损失946941.54元（包括重新采购的产品货款515155元、设备运输费用87603.5元、复检费用5710元、装卸费用为67053.4美元，折合人民币434392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长葛通用公司一审辩称：1、华电重工公司提交的证据存在重大瑕疵，不能证明其诉讼请求，长葛通用公司不予认可。2、华电重工公司提供的分析测试报告不能证明相关的轨道产品存在质量问题。3、华电重工公司向天津市奥信机电设备有限公司采购的产品范围超过了本案诉争的产品范围。4、华电重工公司提出的重新采购运输费、复检费等缺乏证据支持，不能证明其支出的必要性与合理性。故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7月10日，华电重工装备有限公司（买方）与长葛通用公司（卖方）签订《成套设备采购合同》（合同号：CT150XT-0707-01-SU-024），约定：本合同项下提供的合同设备为卸船机、斗轮机轨道及连接轨道，详见附件一。合同总价为人民币974000元，包括合同设备的设计、厂内试验、制造、装配、检测、技术文件、技术服务、安装调试指导、包装费、运输费、仓储费、装车费及备品备件等一切费用和合理的利润。此价格为固定、不变价，双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对合同总价调价。如果合同设备在设计、制造、交货、检验、安装、调试、可靠性运行、性能试验和质量保证期内卖方未能履行其在本合同项下所承担的义务，买方有权向卖方提出索赔并选择下列一项或多项补救措施：由卖方自负费用修理有缺陷的合同设备或消除合同设备的缺陷，如果卖方不能按买方要求派遣人员到工作现场，买方有权自行消除缺陷，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均由卖方承担；由卖方自负费用以新设备替换有缺陷的合同设备或用新的技术资料替换有错误的技术资料，或者补供遗漏的合同设备或技术资料，同时卖方应在重新起算的质量保证期内对替换后的设备做出质量保证。卖方应自负风险和费用将替换后的设备或补供的设备运抵工作现场；卖方赔偿因其违约引起的损失；终止合同，并要求卖方承担合同违约责任和赔偿买方全部或者部分经济损失。卖方未经买方同意不得将本合同范围内的任何部分进行分包，卖方需分包的内容和比例应征得买方书面同意批准，否则不得分包。经买方批准的卖方的任何分包均不能解除、减轻卖方在合同项下包括质量控制和质量保证在内的任何义务和责任。分包商的任何行为将被视为卖方作出，卖方对其分包商的违约行为承担全部责任。合同专用条款约定：业主指PersenroanTerbatasCentralJavaPower（PT.CJP）。外合同：印度尼西亚CentralJavaTanjungJatiB3&4600MW燃煤电厂项目输煤系统合同。可靠性运行方式、时间为连续可靠运行30天。性能试验期限约定为可靠性运行通过之日起8个月。若需进行第二次性能试验，期限约定为首次性能试验后不超过60天。合同设备的质量保证期为业主签发接收通知书之日起12个月。卖方在收到买方通知后对有缺陷的设备进行修理或更换的期限为收到买方通知后5天。争议解决方式为任何一方应该向买方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合同附件一约定：卸船机用钢轨和连接附件价格321279.68元、斗轮机用钢轨和连接附件价格643721.16元、运保费4000元（运至上海或周围钢结构厂家）、出口包装费5000元，总计974000.84元。技术参数需要满足国标要求。
合同签订后，华电重工装备有限公司按约向长葛通用公司支付了货款。长葛通用公司亦按约履行了供货义务。2010年10月26日，中国华电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印尼TJB项目组给长葛通用公司的函件记载：斗轮机钢轨在现场安装后发生严重锈蚀现象，目前业主在现场对钢轨取样做了相关检验，其中C成分含量低于国家标准值。拉伸试验报告也低于国家标准值。我方计划取样在国内再次验证，届时希望贵公司参与整个检验过程。2010年10月29日，中国华电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印尼TJB项目组给长葛通用公司的函件记载：我方已经从现场取样并计划2010年11月1日送钢铁研究总院下属国家钢铁材料测试中心进行检测，请2010年10月29日17：00之前书面回复我方，贵公司对于上述检测中心出具的试验报告是否认可。若贵公司希望见证送检过程，请于2010年11月1日上午9：00到达我公司。长葛通用公司收到上述函件后，于2010年10月29日出具确认函称：贵公司来函关于印尼TJB项目轨道质量问题，我公司认可贵公司送钢铁总院下属国家钢铁材料测试中心的检测结果。我公司不需派人见证检测过程，以测试中心的检测结果为准。2010年11月4日，国家钢铁材料测试中心对华电重工装备有限公司送检样品检测后出具分析测试报告载明：C成分含量0.58，抗拉强度865和860。2010年11月10日，中国华电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与长葛通用公司相关人员召开TJB项目斗轮机卸船机轨道质量问题处理会议，双方签字的会议纪要记载：华电取样并委托国家钢铁材料测试中心对斗轮机用轨道测试。测试结果：碳含量为0.58%低于国家标准GB2585要求的0.65-0.76%，拉伸性能（二个试样）为865Mpa和860Mpa，低于国家标准880Mpa。长葛对上述检验结果认可。对斗轮机轨道在印尼三宝垄，雅加达均进行取样化验，碳含量及力学性能均低于国家标准。根据以上报告判定此批斗轮机轨道为不合格产品，华电要求河南长葛于2010-11-15日之前就以下问题，给予明确书面答复：河南长葛重新提供斗轮机轨道，并于2010-11-30日之前供货至华电指定地点，同时提供国家权威机构复验的化学和物理性能检验报告。若2010年11月15日之前华电未收到明确答复，华电将自行采购，河南长葛承担采购等全部相关费用。由上述不合格产品更换产生的费用包括采购、运输、现场轨道拆卸、安装及业主索赔等相关费用，由河南长葛全部承担。因长葛通用公司未按会议纪要履行，华电重工装备有限公司（买方）与天津市奥信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卖方）先后签订《成套设备采购合同》及《合同变更协议》，自行购买了斗轮机轨道。上述合同及变更协议约定变更、优惠后合同固定总额为51万元。华电重工公司提交了付款凭证证明其向天津市奥信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支付合同款515155元，并支付2010年12月《成套设备采购合同》所涉及设备的海运费87603.5元。2011年4月11日，中国华电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向长葛通用公司发传真进行索赔，索赔金额包括：P50轨道采购费用51万元、轨道复检费用两次分别为3960元和1750元、人工费用25500元，其中轨道复检费用和人工费用未向法庭提供支付凭证。该传真载明其余尚未确定的海运费、印尼陆路运输费用及现场更换安装费用待明确后再予通告。
一审庭审中，华电重工公司还提交了业主对其扣款67053.4美元的证据，该证据来自于境外，未依法履行公证及使领馆认证等证明手续。
一审另查，2011年7月26日，华电重工装备有限公司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名称变更为华电重工公司。中国华电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是华电重工公司控股股东，将TJB&4600MW燃煤电厂项目输煤系统部分工程分包给华电重工公司，在华电重工公司与长葛通用公司纠纷中，华电重工公司使用过中国华电工程（集团）有限公司TJB项目章。
一审法院认为：华电重工公司与长葛通用公司签订的《成套设备采购合同》及附件，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长葛通用公司未按约定提供质量合格货物，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赔偿责任。根据华电重工公司与天津市奥信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关于51万元固定价款的合同约定，对华电重工公司主张货款515155元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华电重工公司主张为此支付的海运费52384.91元的诉求，已提供票据支持，并无不妥，法院予以支持。但因华电重工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已实际向中国华电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给付代交的32075.5元运输费的主张，故该部分诉请，本案不做处理，其在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华电重工公司提供的有关67053.4美元装卸费用的证据来源于境外，且未依法履行公证及使领馆认证等证明手续，故该部分诉请，本案不做处理，其在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对于华电重工公司主张的复检费诉请，因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予支持。长葛通用公司抗辩称中国华电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与其及厂家沟通再次取样检测，但因各方未达成一致，且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华电重工公司与长葛通用公司作为合同双方已就质量问题的确定及其解决签署过书面的《会议纪要》，即应据此履行。故长葛通用公司的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长葛市通用机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华电重工股份有限公司重新采购货款五十一万元；二、长葛市通用机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华电重工股份有限公司重新采购运费五万五千五百二十八元；三、驳回华电重工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长葛通用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所依据的事实存在错误。首先，长葛通用公司与华电重工公司双方间曾签署《成套设备采购合同》，但有关产品质量的附件是由长葛通用公司与中国华电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签署的。其次，长葛通用公司与华电重工公司双方间从未就产品质量进行过沟通。所有有关产品质量方面的沟通和协调，包括书面《会议纪要》全部是在长葛通用公司与中国华电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之间进行，华电重工公司从未参与过。第三，中国华电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已就重新鉴定与长葛通用公司达成一致意见，虽然重新鉴定的流程还在商讨中，但关于产品质量是否存在问题没有最终结论显见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错误。一审判决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认定长葛通用公司答辩不能成立，《会议纪要》应该履行。但事实是合同关于产品质量的附件是长葛通用公司与中国华电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签署的；关于产品质量进行的沟通是长葛通用公司与中国华电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进行的；《会议纪要》是长葛通用公司与中国华电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签署的。因此，本案中合同相对性原则与长葛通用公司答辩并不矛盾。不仅如此，长葛通用公司在答辩、质证环节，多次援引合同相对性原则，希望将本案华电重工公司与中国华电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权利义务进行区分。可以说，长葛通用公司的答辩与合同相对性原则是完全一致的，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存在明显错误。三、一审程序存在错误。本案审查的核心内容是产品质量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由于长葛通用公司是厂家的代理商，华电重工公司是中国华电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集采商。在没有厂家和中国华电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参与的情况下，诉讼双方因自身能力、条件的限制，无法对产品质量进行最终判别，案件事实无法彻底查明。同时，本案的结果对厂家和中国华电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权益构成直接影响。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长葛通用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追加案件当事人的申请。但一审法院未予采纳。长葛通用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拒绝追加当事人的做法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纠正。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用由承担。
华电重工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法院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华电重工公司提供的2009年7月10日《成套设备采购合同》、河南增值税专用发票、2010年10月26日和29日传真、确认函、分析测试报告、会议纪要、与天津市奥信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签订《成套设备采购合同》及《合同变更协议》、天津增值税专用发票、2011年4月11日传真、国际货物运输代理业专用发票、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华电重工公司与长葛通用公司签订的《成套设备采购合同》及附件，属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首先，华电重工公司上诉称有关产品质量的附件是由长葛通用公司与中国华电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签署、华电重工公司与长葛通用公司之间从未就产品质量进行过沟通。本院认为，虽然长葛通用公司系与华电重工公司签订的《成套设备采购合同》，主合同中列明的附件二《技术协议》及有关质量问题沟通和协调的《会议纪要》是由长葛通用公司与中国华电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签署，长葛通用公司与华电重工公司均认可中国华电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与华电重工公司系关联公司，现有证据表明长葛公司在与中国华电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就质量问题多次往来沟通中亦从未提过异议，且长葛公司在签订主合同及合同附件时已经知悉涉案设备用于中国华电工程（集团）公司TJB项目，因此涉案设备质量由中国华电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验收和检验并无不妥。其次，长葛通用公司上诉称中国华电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已就重新鉴定与长葛通用公司达成一致意见，仍在商讨流程问题，根据双方实际履行及沟通情况，鞍山市第三轧钢有限公司已明确表示由于2009年销售后间隔时间太长，且未经任何商检手续的情况下几经转手出口到印尼，鞍山市第三轧钢有限公司不会抽调人员到印尼进行现场的确认和抽样，该内容已被长葛通用公司和华重工公司双方共同确认。因此，关于重新检测取样方案双方已明确未能达成一致，本院认为双方应按照已被双方签字确认的《会议纪要》履行。另，长葛通用公司与华电重工公司作为买卖合同的合同相对方，一审法院认定长葛通用公司向华电重工公司依约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综上，长葛通用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充分的事实与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6635元，由华电重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672元（已交纳），由长葛市通用机械有限公司负担396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9455元，由长葛市通用机械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丽红
代理审判员 刘 佳
代理审判员 吴 京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宋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