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71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江流长，男，1979年1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郭雪海，北京市京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北京东方瑞鹏数码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向军北里28号院1号楼6层602内1018号。
法定代表人张炬。
委托代理人潘震。
上诉人江流长、上诉人北京东方瑞鹏数码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鹏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07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江惠担任审判长，法官邢军、郑慧媛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流长在一审中起诉称：江流长于2012年10月15日入职瑞鹏公司，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2013年1月5日，因单位没地方办公，客户的工作停了，公司就给员工开会说不用来了，等候单位通知。在此期间工资照发。这期间因江流长去济南出差，正常工作至2013年1月15日。此后至2013年2月28日期间，江流长去过单位几次。2013年2月28日之后，瑞鹏公司未再通知江流长去公司。2013年3月8日，由于瑞鹏公司拖欠工资，未缴纳社会保险，江流长向其寄送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为维护江流长方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令瑞鹏公司支付：1.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2月28日工资40000元及25%经济补偿金10000元；2.2012年12月15日至2013年2月28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80000元；3.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0000元。
瑞鹏公司在一审中答辩并起诉称：瑞鹏公司多次催促江流长签订劳动合同，但江流长无故拖延不签订，责任属于江流长。瑞鹏公司已经支付了江流长2013年1月1日至1月15日期间的工资。江流长因个人原因主动解除劳动关系，不同意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请求法院判令瑞鹏公司无需支付江流长：1.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月15日工资10114.94元及25%经济补偿金2528.74元；2.2012年12月16日至2013年1月15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0000元；3.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8666.67元。
江流长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瑞鹏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江流长于2012年10月15日入职瑞鹏公司，双方签订2012年10月16日至2012年12月15日的试用期劳动合同，约定江流长月工资数额为16000元。江流长主张2012年12月16日起工资标准调整为20000元，瑞鹏公司主张自2013年1月1日起江流长月工资标准调整为20000元。瑞鹏公司未就其该项主张提供相应证据。
瑞鹏公司主张江流长正常上班至2013年1月15日，2013年3月2日以银行转账方式发放了江流长2013年1月1日至1月15日期间工资7138.69元。瑞鹏公司并提交了2013年3月2日向江流长发放上述工资的网银截图及2013年1月工资表，工资表显示江流长出勤天数为8天。江流长认可收到了上述款项，但江流长主张上述款项系2012年12月15日至12月31日期间转正后的工资差额及2013年的加班费。瑞鹏公司另提交了2012年12月15日的转正申请表及电子邮件，电子邮件系江流长发送给瑞鹏公司人事尹×，表明转正申请单已经填好。江流长对电子邮件不持异议，对转正申请单真实性不予认可。
江流长主张2013年1月16日起，瑞鹏公司开会要求不用再上班了，因为没地方办公，客户工作都停了，等待公司通知，但同公司仍有工作联络，江流长就其主张提交了瑞鹏公司人事尹嘉2013年1月28日向其发送主题为“公司通知”的电子邮件，瑞鹏公司对该电子邮件真实性不持异议，江流长另提交了李×、肖×、高×、张×的书面证词，上述证人均称其系瑞鹏公司职员，肖×称其入职后与江流长、孔×、腾×一起被编入北京国电通项目组，直到2013年1月5日项目一期汇报结束，之后公司负责人苏总在祥龙商务大厦国电通办公地点开会口头通知除银×、高×和肖×之外的项目组其他所有人在家等候新项目通知，期间不用去公司上班。其余三证人均作了类似表述。瑞鹏公司不认可江流长上述主张，对证人书面证词真实性不予认可，瑞鹏公司称江流长于2013年1月15日及1月29日分别向公司提出离职，瑞鹏公司就其主张提交了打印版每日工作情况表，该表载明2013年1月29日，江流长向瑞鹏公司张总提出辞职，江流长对该表不予认可。
2013年4月28日，江流长诉至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朝劳仲字（2013）第07713号裁决书，裁决瑞鹏公司支付江流长：1.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月15日期间工资10114.94元及25%经济补偿金2528.74元；2.2012年12月16日至2013年1月1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0000元；3.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8666.67元；4.驳回江流长的其他仲裁请求。双方均不服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当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有关的事项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双方只签订了为期2个月的试用期劳动合同，2012年12月15日试用期满后即应转正，瑞鹏公司提交的有关转正申请表已载明其同意江流长转正。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江流长于2012年12月15日试用期满后即转正，江流长转正后月工资标准为20000元，瑞鹏公司主张自2013年1月1日起江流长工资标准调整为20000元，但瑞鹏公司未就其该项主张提供证据，根据双方签订的试用期合同，瑞鹏公司的主张亦不具合理性，一审法院认定江流长2012年12月16日起工资标准调整为20000元。
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工资。瑞鹏公司2012年12月15日之后未与江流长签订劳动合同，应当给付江流长2012年12月16日至2013年1月1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0000元。由于江流长最后正常工作到2013年1月15日，对于江流长2013年1月15日之后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关于离职一节，江流长主张瑞鹏公司通知其回家等待公司通知，此后未通知其上班，于是于2013年3月8日以瑞鹏公司拖欠工资、未依法缴纳保险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江流长并提交了书面证词，瑞鹏公司虽对书面证词真实性不予认可，但瑞鹏公司就其主张江流长辞职仅提交工作情况表，亦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双方均认可江流长正常工作至2013年1月15日，瑞鹏公司未就江流长此后未正常出勤后作出何种处理提交合理说明，江流长提交的电子邮件显示2013年1月28日仍收到瑞鹏公司的通知。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双方的陈述及证据，一审法院对江流长有关瑞鹏公司2013年1月15日要求其回家等通知以及于2013年3月8日以瑞鹏公司拖欠工资为由解除劳动关系的主张予以采信。
瑞鹏公司2013年3月发放了江流长7138.69元，瑞鹏公司提交的工资单佐证了该款项系2013年1月工资，江流长亦认可其2013年1月份系断断续续出勤，工资表显示江流长出勤天数与江流长断续出勤的状况相符，江流长主张该款项系补发2012年12月工资及加班费的主张没有证据支持，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双方均认可江流长正常工作至2013年1月15日，上述7138.69元应系瑞鹏公司发放江流长2013年1月1日至15日期间的工资，一审法院对江流长要求瑞鹏公司发放其2013年1月1日至15日工资的主张不予支持。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瑞鹏公司通知江流长回家等消息，应属于安排江流长待岗，在2013年3月8日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之前，瑞鹏公司仍应支付江流长2013年1月16日至2013年2月28日期间待岗工资1585.86元［（1460÷21.75×12＋1460）×70%］。江流长要求瑞鹏公司支付25%的经济补偿金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由于瑞鹏公司确存在拖欠工资情节，江流长据此解除劳动关系于法有据，瑞鹏公司应当支付江流长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以江流长2013年1月15日正常出勤截止日之前的月均工资为基数计算，瑞鹏公司共计应支付江流长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7333.33元［（16000×2＋20000）÷3］。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八十二条，《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条、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东方瑞鹏数码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江流长2013年1月16日至2013年2月28日期间工资1585.86元；二、北京东方瑞鹏数码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江流长2012年12月15日至2013年1月15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0000元；三、北京东方瑞鹏数码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江流长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17333.33元；四、北京东方瑞鹏数码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无需支付江流长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月15日期间工资10114.94元及25%经济补偿金2528.74元；五、驳回北京东方瑞鹏数码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江流长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江流长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江流长于2012年10月15日入职东方瑞鹏公司，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2013年1月15日因东方瑞鹏公司没有地方办公，客户停了，公司就给员工开会说不用来了，等候单位通知，在此期间工资照发。因这段时间江流长在济南出差，正常工作至2013年1月15日。此后至2013年2月28日期间江流长又因工作去过单位几次。2013年2月28日之后，瑞鹏公司未再通知江流长去公司。由于瑞鹏公司一直未为江流长缴纳社会保险，并拖欠工资，江流长于2013年3月8日向瑞鹏公司邮寄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一审法院的错误在于：1.对待岗期间的工资没有按照北京市工资的规定的标准支付。一审法院对所有待岗期间的生活费的支付标准认定错误。超过支付周期才能按照约定工资的70%支付生活费。瑞鹏公司工资支付周期为每月10日支付上月整月工资，江流长自2013年1月16日后被安排待岗，在2013年1月16日至2013年1月31日期间属于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应当按照20000元的工资标准支付此期间工资。2.双倍工资应当计算到2013年2月28日。2013年1月16日瑞鹏公司安排江流长待岗，待岗是公司原因。故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2.改判瑞鹏公司支付江流长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2月28日工资40000元及25%经济补偿金11000元。3.改判瑞鹏公司支付江流长2012年12月15日至2013年2月28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80000元。4.改判瑞鹏公司支付江流长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0000元。
瑞鹏公司答辩称：1.瑞鹏公司多次催促江流长签订劳动合同而江流长无故拖延不签，故未签劳动合同的责任在江流长；2.江流长自己因能力有限提出离职，因未完成交接工作，所以没办理正式离职手续。江流长因个人原因主动离职，瑞鹏公司无需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江流长已于2013年1月15日提出离职，之后并非待岗，而是自愿不到岗工作。江流长主张待岗，应承担举证责任；4.江流长提交的书面证言，因证人未到庭接受质询，无法判断真实性，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瑞鹏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江流长已经离职，不存在待岗事实，瑞鹏公司不应支付待岗工资。2.瑞鹏公司多次催促江流长签订劳动合同而江流长无故拖延不签订劳动合同，致使双方的劳动合同至江流长离职时一直未签，未签劳动合同的责任应属于江流长。3.江流长属于个人原因主动与瑞鹏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瑞鹏公司无需支付江流长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江流长答辩称：一审法院关于待岗事实的认定是正确的，不认可瑞鹏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有银行转账证明、电子邮件，网银账单、证人书面证词、当事人当庭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一审法院判决瑞鹏公司向江流长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0000元是否不当；2.一审法院判决瑞鹏公司向江流长支付2013年1月16日至2013年2月28日期间工资1585.86元是否不当；3.一审法院判决瑞鹏公司向江流长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7333.33元是否不当。
关于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问题，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工资。东方瑞鹏公司2012年12月15日之后未与江流长签订劳动合同，应当给付江流长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瑞鹏公司主张未签劳动合同的责任在江流长个人，但其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主张，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由于江流长最后正常工作到2013年1月15日，故其主张双倍工资差额应当计算至2013年2月28日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对其不予采信。故一审法院判决瑞鹏公司向江流长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拖欠工资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问题，双方一致认可2013年1月15日至2013年3月8日江流长没×到岗工作，关于未到岗原因，江流长主张系瑞鹏公司安排其回家待岗，所以没提供劳动。瑞鹏公司主张江流长因个人原因主动辞职，故没提供劳动。因双方当事人分别提出了不同的事实主张，其应当就各自主张的事实承担证明责任。
江流长主张瑞鹏公司安排其待岗，其提供了证人证言。但证人没出庭作证，接受质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故江流长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瑞鹏公司安排其待岗，本院对其以上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瑞鹏公司安排江流长待岗，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
瑞鹏公司主张江流长于2013年1月15日、1月29日因个人原因两次提出辞职，但其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上述主张，本院对此难以采信。
因双方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各自主张，江流长未提供劳动的原因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瑞鹏公司承认收到江流长2013年3月8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合同于该日解除，理由正当，本院予以确认。考虑到2013年1月15日至2013年3月8日双方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以及江流长未提供劳动的情况，在江流长未提供劳动的原因无法查清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瑞鹏公司应当支付江流长2013年1月1日至2月28日工资，并在江流长未提供劳动期间按最低工资标准的70%计算工资数额，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瑞鹏公司关于因江流长个人原因辞职不应支付工资的上诉请求，没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江流长关于2013年1月应当按正常工资标准发放工资一节，首先，江流长不能证明瑞鹏公司安排其待岗的事实，其不符合《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的“非因劳动者本人原因”情形。其次，《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中“非因劳动者本人原因造成用人单位停工、停业”的情形，系属用人单位整体停工、停业，不包括个别劳动者未能提供劳动的情形。综合上述分析，本案不符合《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所规制的情形，江流长依据《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主张一审法院计算错误，要求按照正常工资标准计算2013年1月工资的上诉请求，没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如前所述，瑞鹏公司应当支付江流长2013年1月至2月工资，在其未支付江流长工资的情况下，江流长据此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瑞鹏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瑞鹏公司关于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时间及法律规定，经核，瑞鹏公司应当支付江流长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8666.67元。一审法院计算经济补偿金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070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
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0703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北京东方瑞鹏数码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江流长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八千六百六十六元六角七分。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北京东方瑞鹏数码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东方瑞鹏数码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5元（已交纳），由江流长负担5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 惠
审 判 员 邢 军
代理审判员 郑慧媛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