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10刑初5号
公诉机关山西省临汾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周石命，男，1968年7月29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户籍所在地山西省临汾市。2015年7月8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临汾市尧都区公安局刑事拘留，2015年7月22日经尧都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现羁押于尧都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樊俊燕，山西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西省临汾市人民检察院以临检刑一刑诉〔2016〕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周石命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贾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要求被告人周石命赔偿其经济损失。本院审查后，认为符合法定开庭条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临汾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小勇、程振刚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贾某及其诉讼代理人董效先、被告人周石命及其指定辩护人樊俊燕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5年7月7日8时左右，被告人周石命在其家中因被他人索要债务而产生厌世情绪，遂进入其女儿周某（十周岁）的卧室，赤手将熟睡中被害人周某颈部掐住并致其死亡。经鉴定，周某符合被他人扼颈导致机械性窒息死亡。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书证、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证人证言、鉴定意见等证据材料，并据此认为被告人周石命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被告人周石命的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周石命当庭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予以否认，辩称当时其到公安机关后一直到今年（2016年）大脑都是空白的，因而做了有罪供述，其辩护人认为公诉机关对被告人周石命构成故意杀人罪的指控不能成立，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告人周石命实施了杀害被害人的犯罪行为。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周石命与被害人周某系父女关系。被告人周石命因家庭经济困难等原因对生活产生绝望情绪。2015年7月7日早上7时左右，董某到被告人周石命家中，向周石命索要盖房所欠的砖款未果后于8时48分离开，被告人周石命因还不起钱等感觉生活没有意义，继而产生杀死自己的女儿再杀死妻子而后自杀的想法。被告人周石命将索债人董某送走后进入其女儿周某（十周岁）的卧室，赤手将熟睡中的被害人周某颈部掐住并致死亡。经鉴定，周某符合被他人扼颈导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另查明，庭审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贾某向法庭提交了一份谅解书，对被告人周石命予以谅解，并提交《撤诉申请书》，就附带民事部分申请撤诉，本院依法裁定予以准许。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任某的报案材料及询问笔录，证实2015年7月7日早上，我听说周石命家里的娃死了，并听说娃嘴唇发青，脖子底下红红的，我觉得娃死的太突然了，就打了110报警。
2、受案登记表，证实公安机关接到报案后，经对现场走访等发现死亡女孩疑似被害，遂立案侦查。
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乡八号，该处为一独门独院，院内有坐北朝南的北房四间，砖坯结构。中心现场位于北房自西向东数第二间卧室内，门开在东墙，窗户开于南墙。床摆放在卧室东南角，床上摆放门板，门板上仰躺一穿好寿衣死亡女性。进入客厅，位于西北角处桌子上有一瓶已开启的蓝色盛尧酒。
4、（临）公（尧）鉴（尸）字（2015）3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及照片，证实经对死者周某尸体检验所见，死者头面部皮肤淤点状出血，左耳廓紫绀，双眼球睑结膜点状出血、双唇紫绀，双手甲床紫绀，气管内壁、肺脏及心脏表面大量淤点状出血，符合机械性窒息死亡。死者下颌窄条状短弧形皮肤擦伤，颈部正中表皮剥脱，符合被他人扼颈形成。鉴定意见：周某符合被他人扼颈导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5、（临）公（法）鉴（物证）字（2015）200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经对送检的周石命的手部擦拭物、剪取的十指甲擦拭物中检出同一男性的DNA基因型，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周石命，在排除同卵双生及外源性污染的情况下，支持该擦拭物为周石命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对送检的剪取的被害人周某的母亲贾某的十指甲擦拭物中检出一女性的DNA基因型，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贾某，在排除同卵双生及外源性污染的情况下，支持该擦拭物为贾某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对送检的被害人周某的母亲贾某的左手、右手擦拭物、棉签提取的被害人周某的脖子擦伤旁的擦拭物、周某的锁骨处的擦拭物中均未检出DNA基因型。
6、（临）公（理）鉴（毒物）字（2015）28号毒物检验鉴定报告，证实2015年7月9日，临汾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经对送检的检材周某、周石命的心血中是否含有酒精成分进行鉴定，经检验，送检检材中均未检出酒精成分。
7、（临）公（法）鉴（物证）字（2015）200-1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经对送检的周某、周石命、贾某的血样进行DNA检验及分析，经鉴定，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支持周石命、贾某是周某的生物学父母，从遗传学角度已经得到科学合理的确信。
8、辨认笔录，证实2016年4月8日，侦查人员将事先准备好的12张不同男性免冠照片无规则放在一起，对辨认人周石命说明要求后，在见证人的见证下，辨认人周石命对照片进行辨认，指出其中9号照片上的人就是2015年7月7日早上去其家中要账的董某，9号照片上的人为董某。
9、抓获经过，证实2015年7月7日尧都区公安局刑警二中队接110指令称，段店乡泉坡村一村民女儿家中死亡，出警后经走访、对死亡女童尸体进行初步检查，发现死者颈部有损伤疑似伤害。经查，民警发现死者的父亲周石命有重大作案嫌疑，民警将周石命带回调查。到案后，周石命对杀害女儿周某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10、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周石命及被害人周某的身份情况。
11、《谅解书》、《刑事附带民事撤诉申请书》、本院（2016）晋10刑初5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证实被害人周某之母贾某对被告人周石命予以谅解，并就其附带民事诉讼部分申请撤诉，本院依法裁定予以准许。
12、证人证言
（1）贾某的询问笔录，证案发前一天的晚上，我女儿周某吃了一个馍喝了一瓶啤酒到客厅西边的卧室睡觉。第二天早上我起床后看见周石命和一个姓董的要账的人在客厅坐着说话，我到厨房做饭，当时周某还在睡觉。姓董的在我家里坐的时间不短，但我起来后没多长时间他就走了，周石命把那个人送到院子门口，然后就直接去了周某睡觉的那个房间。我做好饭后叫周某起床吃饭，但叫了两次都没有反映，我就叫周石命去叫娃起来吃饭。隔了没多一会周石命就出去了，很快又回来了，紧接着村里的医生芦某就来了并去了孩子睡觉的房间，再后来芦某就走了，接着周石命也出去了。我一个人到孩子的房间看了一下，看见孩子在床上平躺着，身上盖着毛巾被，毛巾被把脖子都盖住了，胳膊腿都在毛巾被下面盖着。当时我边叫她的名字边推她的胳膊，她一点反应都没有，我就觉得孩子已经不行了。隔了没多长时间周石命就回来了，回来后周在客厅里叫我，在客厅里周石命告诉我说是他把孩子掐死了，然后他就开始打电话找人帮忙。当时之所以没有报警，是因为周石命让我呆在家里不让出去、也不让说，后来我出去找我们村的石头的时候已经慌了神了。还有就是那天出了事之后周的脾气特别凶，我害怕的不行，就不敢说了。
孩子没有出事之前的一段时间，我听见周石命和红喜，还有那天早上来要账的那个人说过配阴婚的事，我觉得孩子的死和配阴婚有关。
（2）董某的询问笔录，证实2015年5月份，周石命通过我在洪洞曲亭侯村砖厂拉了14620元钱的砖，周石命一直说没钱，我问他最少要了二十多次账都没给。2015年早上7点30分左右我到周石命家要砖钱，我和周石命在他家小客厅里坐着，周说他没钱，并说将来村里开发占地的钱分了后再给。我们二人一直在客厅坐着没有离开过。坐了大约1个小时，也就是早上8点48分，我烦的不行就说要走了，周石命起来把我送到大门口他就回去了。
（3）芦某的询问笔录，证实2015年7月7日早上9-10时之间，周石命到我家说他女儿睡着叫不起来让我过去看看。过去后我用手试了一下已经没有呼吸了，我用听诊器试测心脑，心脏跳动微弱。当时我发现周某的脖子有红印，我就让周石命赶紧送医院。
（4）贾某2的询问笔录，证实2015年7月7日上午10点多，我姐夫周石命打电话说他女儿喝酒中毒已经没气了。后来我姐姐贾某告诉我说，当天早上她看见周石命和一个要账的人在家里客厅里坐着说话，她到厨房做饭没有多久那个人就走了，周石命把那个人送到院子的大门口，之后周石命就回家直接进了周某睡觉的房间，后来我姐姐做好饭叫孩子起来吃饭的时候发现孩子出事了。
（5）景某1的询问笔录，证实2015年7月7日早上10点左右，我孙女景某2回来对我说周某爸（周石命）叫我，到后周石命说”你进去看看娃，娃昨天黑夜偷喝了两瓶啤酒”，进去后看见娃平躺着已经没有呼吸了。
（6）田某的询问笔录，证实2015年7月7日上午11点左右，我途经周石命家时得知他的女儿周某死了。后来听说周某配冥婚一事，具体联系的谁不知道，但这事也是在周某死亡后才有人提出来的。
（7）周某2的询问笔录，证实2015年7月7日早上10点左右，周石命的媳妇给我说娃昨天黑夜喝了两瓶啤酒过不来了，让我过去。到后我看见娃平躺着嘴唇发青，脖子底下红红的，我问石命娃脖子底下怎么回事，他说是娃自己弄的，我用手摸了一下鼻子没气了。
（9）于某的询问笔录，证实案那天我就听村里人说周石命家女子死了，我就到周家去看见。到后周石命的姐姐周某3让我给找个配阴婚的，我就到南安村找安某到我家和周某3谈这个事，但最后没有谈成。周石命女儿死亡之前她家人或亲属没有托负我给女孩找配阴婚的事。
（10）崔某的询问笔录，证实2015年7月6日上午10点左右，我到泉坡村收蝎子时遇见周石命，周让我到他家里喝茶、聊天，过程中周问我有配阴婚的娃娃么，说他那有个女子十三岁了，死了几天了，我说没有合适的，坐了半个小时左右我就走了。
（11）宋某的询问笔录，证实前几天上午，周石命给我打电话说他女儿因为喝酒中毒死了。也是前一段时间，周石命因家中盖房子盖了一半没钱向其借钱，我没有借。半个多月前，周石命给我说康庄堡有一个12、3岁的女娃死了，让我帮他找下家配阴婚，当时我没有把他说的话当回事。
（12）景某的询问笔录，证实我和周石命是邻居。2015年7月7日上午9时20分左右，周石命给我打电话说他家女儿死了，让我回去帮忙。到后发现周石命脾气暴燥，胡说乱骂他媳妇，他外甥女说了一句，他就用锄头打了他外甥女。
（13）靳某的询问笔录，证实我是周石命邻居，周石命平时不干活，好吃懒惰，他媳妇贾某平时不爱说话，也不爱和别人沟通。
13、被告人周石命的讯问笔录、亲笔材料，证实2015年7月7日早上7点左右董某到我家来要账，我和他在客厅坐到8点左右董就走了。董走后我先去院子里干了一会活，由于心里很烦躁就回到客厅喝了半瓶盛尧酒，之后进到客厅西屋女儿睡觉的房间。进去后女儿一个人在床上熟睡，身上盖着一条蓝色的毛巾被，我突然就想到一种自取灭亡的想法，那就是感觉没有希望了，就想先把女儿杀死再杀死媳妇，最后我自杀。我站在床边将女儿身上的毛巾被拉到她脖子处，左手隔着毛巾被掐住女儿的脖子，大概掐了3、4分钟，女儿扭动了几下身子后就不动了，然后我就到卧室沙发上、客厅内找之前放的刀子，准备将我的妻子贾某也杀了，然后我也不准备活了，但没有找到，我就到院子里干活去了。在掐我女儿的时候，我妻子在客厅东面的厨房里做饭。后来我妻子到卧室叫孩子起床吃饭发现孩子不对了，就叫我进去看一下，我进去看了之后就去村里的卫生所找医生去了，医生来看了之后让送医院。后来村里帮忙的人来看过孩子之后说孩子已经不行了就给孩子准备后事。医生走后，我跟我妻子说这件事是我做的，跟你没有关系。
其同时供称，我之所以要将女儿掐死，一是因为我的家庭的经济情况，女儿上学没有钱，盖房子盖不起，向亲戚们借钱他们都不借给我，家里吃饭都揭不开锅了，女儿花一块钱我都给不了，二是在家在外不管是干什么事情都不顺利，对生活绝望了，还不如一家三口都死了算了，再加上当时喝了一点酒，才萌发了这样的念头。我以前和别人说过配阴婚的事，就是想通过别人介绍配冥婚挣点钱，但我掐死女儿和配阴婚没有关系。
对上述经过法庭举证、质证并予以确认的证据分析评判如下：
首先，被告人周石命具有作案动机。被告人周石命在侦查机关的多次供述中，均供认其是因家庭经济困难等原因感觉生活无望，既而产生先杀死被害人周某，而后杀死妻子并自杀的念头，将被害人周某杀死。
其次，被告人周石命客观上实施了杀害被害人周某的犯罪行为。被告人周石命在侦查机关对掐死被害人周某的犯罪事实予以供认，并供称案发后将其掐死周某的犯罪事实告诉了其妻贾某，贾某的证言亦能与之供述相互印证。被告人周石命在2015年7月8日的讯问笔录中供称：医生来看过孩子走了之后，我跟我妻子说这件事是我做的，跟你没有关系。被告人的妻子贾某在2015年7月13日的两次询问笔录中均述称：村里的医生芦某来看过孩子走后，周石命在客厅里给我说孩子是他掐死的，和我没有关系，让我不许往外说。由上看来，被告人周石命告诉其妻子贾某的犯罪事实在前，贾某随后的证言与之供述相互印证，属于先供后证，证明力较强，由此亦能够证明被告人供述的犯罪事实具有可信性。
第三，被告人周石命供称的作案时间等细节亦与现有证据相吻合。被告人周石命供称在8点左右送走董某后作案。董某称是08:48离开周石命家，周石命的妻子贾某在证言中称周石命将要账的人（董某）送走后就直接进了周某（被害人）睡觉的那个房间。案发后第一个到周家的是村医芦某，芦称她是9-10点之间去的周家，而证人景某称案发当天的9:20左右，他接到周石命的电话得知周某死了。由上综合看来，被害人死亡的时间段，亦即被告人作案的时间段应在8:50-9:20之间。由上可见，被告人周石命在侦查机关供述的作案时间是有证据予以印证的。
第四，被告人周石命供称的掐颈的部位亦与相关的证人证言相互印证，且尸检鉴定的被害人的死因亦与之供述吻合。
综上，现有证据相互结合能够证实被告人周石命的犯罪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周石命违背人伦，仅因家庭经济困难等原因厌世而将自己年仅十周岁、无任何反抗能力的亲生女儿周某扼颈致死，其主观上具有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剥夺他人生命的犯罪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予以支持。
对被告人周石命当庭辩称之所以在公安机关作了有罪供述，是因案发当时其到公安机关后一直到今年（2016年）大脑都是空白的；对其辩护人认为公诉机关对被告人周石命构成故意杀人罪的指控不能成立，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告人周石命实施了杀害被害人的犯罪行为的辩护意见。经查，首先，案发后，侦查机关对被告人周石命做了六次讯问笔录和一份亲笔供词，第一次讯问笔录的时间为2015年7月7日17时，最后一次讯问笔录的时间为2016年4月7日15时，在该六份讯问笔录中，被告人周石命均对其掐死被害人周某的犯罪的动机与过程予以供认，庭审中其亦没有称有罪供述是在刑讯逼供等情形下所作，且时间跨度近九个月的时间，而其翻供的理由仅称案发时一直到现在（2016年4月7日）大脑都是空白的，是在这种情形下做了有罪供述，该翻供显然不合常理，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八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被告人庭审中翻供，但不能合理说明翻供原因或者其辩解与全案证据矛盾，而其庭前供述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的，可以采信其庭前供述；其次，检察机关在起诉阶段提审时，被告人周石命对其犯罪事实亦予以供认；第三，被告人周石命的妻子的证言亦与其供述相互印证。被告人周石命当庭翻供的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对被告人的当庭辩解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予支持。
被告人周石命犯罪手段残忍，后果严重，但考虑到被告人周石命与被害人周某之间的特定关系及被害人的母亲对被告人的行为予以谅解等情节，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周石命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郭占元
审 判 员 李绍颂
代理审判员 李 芳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杨舒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