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民（知）初字第04941号
原告张新，男，1990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无业。
原告张帅，男，1990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董亚蓉，女，1965年3月12日出生，汉族，高中教师，原告张新、张帅之母。
被告北京星航光国际厨具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嘉创路5号1号楼6层720。
法定代表人郑方兵，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肖疆，北京市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郑方兵，男，1990年7月19日出生，北京星航光国际厨具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肖疆，北京市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新、张帅诉被告北京星航光国际厨具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航光公司）、郑方兵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4月3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同年5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新、张帅委托代理人董亚蓉，被告北京星航光国际厨具科技有限公司及郑方兵委托代理人肖疆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新、张帅诉称：原告之母董亚蓉从互联网看到被告星航光公司的太空厨房宣传、推广、招商后，与其工作人员通过网络进行聊天沟通，于2013年5月1日到星航光公司所在地考察，获得了“太空厨房举世无双”等宣传资料。原告于当日与被告星航光公司签订了《太空厨房代理经销合同书（编号：D陕00**）》（以下简称涉案合同），被告星航光公司授权原告在陕西西安销售甲方提供的产品，该合同为特许经营合同。原告分4次向被告星航光公司法定代表人即被告郑方兵个人帐户支付权益金17.5万元。被告星航光公司工作人员2013年5月4日到西安选择开店的商业地址，最终指定的是西安市西郊王寺十字路北路西的商铺地址，原告2013年5月14日租赁该地的商铺1年，并按被告指定图纸进行门店装修。2013年6月2日至7月24日，被告星航光公司陆续将开店所赠送的展品发送给原告，通过清点所到货物，发现货物与被告的宣传、推广严重不符，要求退货时被告知是展品赠品，被告星航光公司工作人员到原告店面安装货架及陈列品时还要求原告签属清单。为保住所交的权益金，原告于2014年4月20日又与被告星航光公司签订《协议书》（以下简称涉案协议）一份，续签了一年期限的D陕00**号涉案合同。
现原告调查得知，被告星航光公司不具备特许经营资质，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个人和社会公共利益；其在推广宣传特许经营业务过程中使用的广告或者宣传手册等资料就特许经营所作的说明和承诺与事实严重不符；隐瞒信息，提供的虚假信息或夸大的经营资源与合同目的的关联性、真实性严重背离。故依据合同法第40条、52条第三项的规定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原告与被告星航光公司于2013年5月1日签订的编号D陕00**号太空厨房代理经销合同书和2014年4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判令被告星航光公司返还原告区域代理权益金17.5万元；3、判令被告星航光公司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6.1万元（包括商铺租赁费10万元、装修费6.1万元）及为签合同的差旅费10890元；4、判令被告星航光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5、判令被告郑方兵对诉请2、3、4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告星航光公司辩称：原告主张的签订合同的情况没有异议，由法人郑方兵个人账号来收款是公司内部规定，公司认可原告向公司交纳了17.5万元。原告是我方在西安地区的经销商，双方不是特许合同关系，是买卖合同关系。双方2013年5月1日签订的代理经销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同是有效的，双方实际履行的期限是2013年5月1日到2014年5月1日，2014年4月20日进行了续签，至2015年5月1日到期。合同围绕产品销售制定，并不是围绕经营资源，故不是特许经营合同。二原告提出的装修费、差旅费与本案无关，是二原告商业经营过程中的合理商业支出，公司发展不好也属于正常的商业经营风险。原告主张的17.5万元权益金的性质是原告获得西安的独家经营权及发展下级经销商的利益返点的权利，基于原告能获得这两方面利益故我方收取权益金，这笔钱不包括货款，但涵盖了我方赠送给原告的赠品；该笔钱款合同约定了返还的条件，直至返还完毕为止，原告诉请我方不认可。综上不同意二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郑方兵辩称：作为公司法人，其行为是职务行为，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公司承担，故不是本案适格被告。
经审理查明：被告星航光公司于2008年3月13日成立，住所地为北京市通州区嘉创路5号1号楼6层720，经营范围包括技术推广、销售厨房用具、家用电器、五金交电、电子产品、建筑材料、金属制品、报警系统视频监控设备、机械设备、电气设备、不锈钢制品。
原告通过网络宣传了解到被告星航光公司的信息并与其取得联系，到其所在地考察，获得了“太空厨房举世无双”等宣传资料。原告作为乙方于2013年5月1日与甲方被告星航光公司签订了涉案合同《太空厨房代理经销合同书（编号：D陕00**）》。合同约定：在本协议范围内，乙方确定成为甲方的代理商，双方属代理销售合作关系。乙方支付的区域代理权益金是指乙方在获得本合同约定的特定区域及时间内享有从甲方进货和开店零售及向终端销售商销售的权益而付出的费用。乙方获得上述特约代理权后不得超越协议范围和协议期限销售甲方产品。乙方代理区域为陕西省西安市，乙方可自行确定经营方式。本合同有效期自2013年5月1日至2014年5月1日止，有效期1年。乙方在本协议书有效期满前3个月提出延长本协议的书面申请，续签协议时甲方按每年2千元的标准收取管理费，不再收取任何费用。乙方于签订本协议之日起向甲方一次性付清区域代理权益金18万元，相应甲方赠送乙方铺面展示陈列所需之商品（具体货品种类及数量根据店面设计方案确定）。乙方代理进货价比终端销售商统一进货价优惠12%。乙方代理区域内（指乙方直营店及乙方代理区域的下属终端销售商）自第二次进货起按进货额每累计达10万元甲方向乙方返还权益金1万元，直到返完全部权益金为止（3.3条）。权益金返还完后乙方进货量每累计销售达10万元赠送装修费6千元。除按本条3.3规定进货返款外，双方约定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包括协议履行终止，甲方都不退还代理权益金。本协议终止后乙方不得使用“太空厨房”品牌及一切有关的标识、装饰用具、店面装修、宣传品等，不得销售部标有“太空厨房”相关形象标识的商品。协议附则第二条说明：本协议签订前甲方向乙方提供的种种有关“太空厨房”宣传资料、利润分析说明，只供乙方投资决策时参考，并不是对乙方经营事业的获利承诺。
原告于2013年5月1日、5月12日、6月4日、6月5日，共计向被告星航光公司交纳17.5万元，其中相关回单记载转入户名为郑方兵。审理中，被告星航光公司认可原告向其交纳了区域代理权益金17.5万元，由法人郑方兵个人账号来收款系其公司内部规定，相应的法律后果由星航光公司承担。合同签订后，原告租赁了位于西安市的商铺，被告向原告提供了装修图纸等参考意见，原告对店面进行了装修后开业。日期为2013年5月31日的发货单载明被告向原告发送了赠送的产品，双方又于同年8月12日签订《店面补货完善说明》：陕西省西安市代理商、专卖店前期店面装修铺货也完毕，介于我公司技术人员上门安装后，根据店面实际情况和乙方申请我公司对其店面做最后一次补货完善；双方对这次补货明细认可后，首批补货完毕。2013年8月15日、8月17日，原告分别向星航光公司进货两次，每笔金额均为6550元，其中8月15的交易回单载明贷方户名为郑方兵、金额6550元。
2014年4月20日，原告（乙方）与被告星航光公司（甲方）签订《协议书》，甲方同意免去乙方续签合同管理费，乙方续签时间在原合同的基础上再续签一年，甲方保留乙方权益，此待遇只限于乙方（西安市总代理）使用，如乙方外泄此消息，则此协议作废无效，在续签一年协议内，甲方为乙方发展代理商、经销商并按原合同的协议，返所发展代理商、经销商给甲方的百分之五十权益金给乙方，有发展的客户缴了权益金而甲方不通知乙方的情况下，甲方无条件赔偿乙方的权益金。原、被告认可双方上述协议于2015年5月1日到期。
以上事实，有《太空厨房代理经销合同书（编号：D陕00**）》、《协议书》、收据、回单、发货单、《店面补货完善说明》、商标受理通知书、专利受理通知书、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原告主张被告向其提交了有关经营资源的材料，包括：2013年2月18日，被告星航光公司在第11类别上“太空厨房”文字、字母及图组合商标的申请，经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批准受理的通知书；2013年4月17日，被告郑方兵作为申请人申请的实用新型专利请求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批准受理的通知书；中国质量认证中心2013年4月16日向被告星航光公司发放电压力锅中国国家强制性产品认证证书，有效期至2015年6月9日；被告星航光公司作为委托单位的关于“光伏发电板”、“太空厨房光伏直流变交流逆变器”的检验报告；被告星航光公司作为委托单位、嵊州市元昊电器有限公司为生产单位关于“家用燃气灶具（气电两用灶）”的检验报告；委托单位为嵊州市瑞丰厨具电器有限公司为委托单位关于“家用燃气灶具”的检验报告及该公司的组织机构代码证、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等。被告对上述材料系其提交原告予以认可。
原告就其主张的损失，提交了于2013年5月14日签订了租赁期自2013年5月15日至2014年5月15日、地址为西安西郊王寺十字北路西房屋的《租房合同》、支付租金10万元的收条；同时提交了同年5月15日签订商铺装修合同，称支付装修费6.1万元；为签订合同及诉讼等支出的火车票费用6180元、住宿费119元。被告称对合同的真实性无法核实，认为上述证据即使是真实的也不予认可关联性。
原告称系受骗签订涉案合同，提交了与被告星航光公司人员QQ聊天记录、谈话录像；另原告提交了封面有“太空厨房举世无双”、封底有被告星航光公司名称与“北京市通州区嘉创路5号新华联科技大厦720厅”地址的宣传册，认为宣传册中第40页所列服务与保障，在该册第27页描述的西安销售公司也不存在，故而构成虚假宣传。被告认为原告不能证明上述证据来自被告，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的规定，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和工作人员，以法人名义从事的经营活动，给他人造成经济损失的，企业法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被告郑方兵作为被告星航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就原告在本案中向其主张的请求而言，该被告系代表被告星航光公司执行法人的意志，而非其个人的意思表示，被告星航光公司系涉案合同的相对方，因此，原告要求被告郑方兵个人承担其所主张的合同无效、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的主张不成立。
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之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特许经营合同区别于其他合同的基本特征在于：特许人拥有（包括所有和控制）的经营资源，是为特许人所独有的或具有一定的市场竞争优势、可以为特许人带来一定利益的有形或者无形资产，包括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商业秘密、经营模式等，是知识产权与特定经营模式结合的产物；特许人将上述经营资源整体许可给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根据特许人的授权在特定经营模式下使用特许人的经营资源；被特许人按照约定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特许经营合同性质的认定应当以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合同内容为主要依据；合同的实际履行与相关合同约定不一致的，该实际履行可视为对合同约定的变更，并应与约定的其他内容一起作为认定特许经营合同性质的依据。当事人可以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直接约定特许经营费用，也可以通过货款返点、盈利提成、培训费等形式约定特许经营费用；特许经营合同既约定被特许人向特许人一次性交付经营资源特许使用费，又约定被特许人按照其经营收入的一定比例等计算方式向特许人定期交付经营资源特许使用费的，从其约定。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涉案合同虽写明就“乙方确定成为甲方的代理商，双方属于销售合作关系”；但该合同亦约定被告将“其企业识别系统及其所提供之其他经营支持、技术资料供原告在合同期内合理使用，原告在签订本协议之日起一次性付清区域代理权益金，原告只能在被告授权的地点实施经营行为并不得擅自在授权区域以处另开新店，协议终止后原告不得使用“太空厨房”品牌及一切有关的标识、装饰用具、店面装修、宣传品等；上述约定内容符合特许人许可被特许人使用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被特许人遵循合同约定的统一经营模式进行经营等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的基本特征，故原、被告签订的涉案合同应认定为商业特许经营合同。针对被告关于涉案合同为代理经销合同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下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手段订立合同的，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有、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原告依据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以及第四十条规定主张涉案合同无效。根据查明的事实，被告系合法注册的公司，原告在订立涉案合同前曾到被告处进行考察，在通过与被告的沟通后自愿与被告签订合同。现原告依据其提交的QQ聊天记录、谈话录像、“太空厨房举世无双”宣传册作为被告星航光公司构成虚假宣传的依据，但被告否认上述证据来自被告星航光公司，对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原告亦无其他的证据佐证；同时原告称宣传册中部分内容失实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原告所称系受骗签订涉案合同本院不予采信。因此可以认定该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依约履行相关合同义务。
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是指当事人订立的合同在形式上是合法的，但在缔约目的和内容上是非法的，而依据现有证据，原告并不能证明涉案合同存在上述法条规定的法定无效的情节。而免责条款若系企业的合理化经营所必需，或者免除的是一般过失责任及轻微违约场合的责任，并且提供者又履行了提请注意的义务，此类免责条款并非必然无效；且特定的合同免责条款即便无效也并不会使其余合同条款或整个合同归于无效；因此原告认为整个涉案合同为格式条款而无效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对原告主张合同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同时本院认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无论对特许人抑或对被特许人而言，都存在一定的市场经营风险，任何一方的不当或者恶意行为导致对方受损的，该行为方都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同时，正因特许经营活动的风险性，这就要求特许经营活动的从业者应当充分认识并承受此种风险，而非不恰当地将这种市场风险转嫁给包括对方当事人在内的任何人。原告租赁店面、装修店面用于经营的费用均系合同履行过程中的正常投入，属于经营成本；而合同签订后在履行过程中出现问题，亦是原告作为市场经济参与者在经营活动中应当承担的风险，对此原告应当在订立合同时即有所认识。现原告与被告星航光公司之间的合同已到期，原告在本案中主张合同无效而请求的房屋租赁及装修损失以及交通、住宿费用的损失，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张新、张帅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6486元，由原告张新、张帅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不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魏 嘉
审 判 员 刘世红
人民陪审员 张希红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岳 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