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民再提字第0000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冰。
委托代理人：万素兰。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南京市雨花台烈士陵园管理局。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雨花路***号。
法定代表人：徐雪琴，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冯健，该局组织人事处处长。
委托代理人：吴长根，该局保卫处干部。
再审申请人王冰因与被申请人南京市雨花台烈士陵园管理局（以下简称雨花台陵园管理局）人事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宁民终字第7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1月5日作出（2014）苏审三民申字第10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冰及其委托代理人万素兰，被申请人雨花台陵园管理局委托代理人冯健、吴长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11月15日，一审原告雨花台陵园管理局起诉至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称，1990年1月，王冰经招工到雨花台陵园管理局工作。1990年6月，王冰擅离工作岗位，私自到海口与他人开办了海口基泰有限公司，后经雨花台陵园管理局催告，王冰于当年9月回到单位，并于当月27日作了书面检查。为了严肃纪律，雨花台陵园管理局于10月9日给王冰行政警告处分一次。后经王冰申请，雨花台陵园管理局从1990年6月份起为其补办停薪留职手续，双方当日还约定将3个月的旷工纳入留职停薪期。留职停薪期满后，王冰未按国家有关规定及时回单位上班，雨花台陵园管理局已视其为自动退职，后因王冰要求，单位于1993年2月为其开具介绍信，调往王冰自己注册的“海口基泰有限公司”，至此，双方的人事关系已经结束。请求判令驳回王冰要求确认与雨花台陵园管理局之间存在人事关系的请求。一审被告王冰辩称，1、王冰停薪留职期满后，其与雨花台陵园管理局的人事关系并没有解除或终止；2、雨花台陵园管理局认为王冰工作已调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王冰与雨花台陵园管理局停薪留职期满后一直存在人事关系；4、雨花台陵园管理局应当为王冰办理退休手续。请求判令雨花台陵园管理局与王冰之间存在人事关系，雨花台陵园管理局为王冰办理退休手续。
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79年1月王冰通过招工进入雨花台陵园管理局工作，为事业编制。1990年6月至8月期间，雨花台陵园管理局在未办理任何请假手续的情况下离开单位并到海南，1990年9月27日王冰就该事向雨花台陵园管理局作出书面检查。1990年9月21日王冰书面向雨花台陵园管理局申请办理留职停薪手续，双方签订了《雨花台烈士陵园停薪留职协议书》，留职停薪期限为1990年6月1日至1992年5月31日，此后王冰未再回到雨花台陵园管理局单位上班，但王冰的人事档案仍在雨花台陵园管理局处。1993年2月雨花台陵园管理局为王冰开具调动介绍信，调入单位为王冰自己注册的“海口基泰有限公司”。2010年11月25日王冰要求雨花台陵园管理局为其办理退休手续，雨花台陵园管理局告知王冰双方已不存在人事关系，雨花台陵园管理局不服，先后申请劳动争议仲裁及人事仲裁，2011年10月25日南京市雨花台区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认为：王冰属于事业编制，双方系人事关系。人事关系存续期间，虽然王冰自签订停工留薪期协议后未再上班，但雨花台陵园管理局并未作出解除王冰人事关系的决定或向王冰发出要求其上班的通知，且王冰的人事档案一直在被申请人处保存。雨花台陵园管理局作为一家规模较大的事业单位，在事业编制人员调入或调出时应有严格的手续并保存相关资料，而在本案中，雨花台陵园管理局仅凭其单方面出具的一份介绍信就主张王冰已调往外单位，且该介绍信上既无王冰的签名，也无调入单位的印章，很难想象在当时调动手续十分严格的情况下，该证明材料的真实性，故裁定双方人事关系成立。雨花台陵园管理局不服向江苏省雨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驳回王冰要求确认与雨花台陵园管理局之间存在人事关系的请求。
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1990年10月9日雨花台陵园管理局与王冰之间签订的《雨花台烈士陵园停薪留职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中已明确约定停薪留职期间为1990年6月1日至1992年5月31日，连续六个月不缴纳留职保证金作自动退职处理。庭审中，王冰称1993年雨花台陵园管理局开具的调动介绍信，王冰并不知情，但认可介绍信中接收单位“海口基泰有限公司”是王冰注册，但未经营。经庭审询问，王冰陈述其停薪留职期间在海口打工，注册了“海口基泰有限公司”未实际经营，于1994年回南京继续打工，曾从事饭店经营，后在一家设计院下属的监理公司工作，此期间曾于1994年向雨花台陵园管理局要求回单位，被雨花台陵园管理局拒绝，王冰同时称曾缴纳过几次留职保证金，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
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按双方签订的《雨花台烈士陵园停薪留职协议书》第三条约定：“连续六个月不缴纳保证金者，作自动退职处理。”王冰在停薪留职期满后既未回单位上班，也未按《停薪留职协议书》足额缴纳留职保证金，雨花台陵园管理局视其为自动退职并无不当，且王冰庭审中也自述1994年期间曾要求回雨花台陵园管理局，被雨花台陵园管理局拒绝，至此王冰应当明知雨花台陵园管理局与王冰之间人事关系已不存在。现王冰要求确认与雨花台陵园管理局之间存在人事关系、要求雨花台陵园管理局为其办理退休手续等请求，难以获得支持。该院作出（2011）雨民初字第2098号民事判决：雨花台陵园管理局与王冰之间不存在人事关系。
王冰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首先一审法院认定王冰未按《停薪留职协议书》足额缴纳留职停薪保证金与事实不符，在仲裁与一审庭审中，雨花台陵园管理局并未否认王冰足额缴纳留职停薪保证金的事实，从1991年到1993年间，王冰每年春节会应雨花台陵园管理局的通知前去缴纳停薪留职保证金；其次一审法院认定王冰曾于1994年期间要求回单位上班，被雨花台陵园管理局拒绝与事实不符。1992年6月以后，雨花台陵园管理局没有通知王冰缴纳费用，也没有通知王冰回单位上班，雨花台陵园管理局给予王冰的说法是“两不找”，关系保留。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2011年7月25日南京雨花台区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定否认王冰与雨花台陵园管理局之间是劳动关系，并确认王冰原先属于事业编制。而一审判决采信雨花台陵园管理局是在《停薪留职协议书》中已按自动退职处理，依据的是劳动关系，前后矛盾。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雨花台陵园管理局关于双方之间不存在人事关系的请求。
雨花台陵园管理局辩称，双方之间签订的留职停薪协议书期限为两年，两年期满后王冰要求调动至海口自己所开办的海口基泰有限公司，王冰实际已经调离雨花台陵园管理局，留职停薪协议书中约定王冰必须向单位缴纳留职保证金，第二条明确约定连续六个月不缴纳保证金的以自动退职处理，王冰未按协议缴纳保证金，所以与单位之间不存在人事关系；按人事部和国家经委1983年61号文第六条的规定，留职停薪期满后，愿意回原单位的需要在期满前一个月内向原单位申请，而王冰即未提出申请，又不缴纳保证金，故单位有权按自动离职处理。请求驳回王冰的上诉请求。
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雨花台陵园管理局提供时间为1993年2月28日“南京市雨花台烈士陵园管理处介绍信存根”用以证明王冰已经调入“海口基泰有限公司”，但该介绍信存根既无王冰的签字，又无调入单位的公章，且王冰对该证据又不予确认，故对其真实性不应采信，因此不能作为认定王冰已调出雨花台陵园管理局事实的依据。1990年10月9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雨花台烈士陵园停薪留职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属合法有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王冰已按协议书约定每月向雨花台陵园管理局交纳留职保证金，并且在协议书中约定的1992年5月31日期满后，王冰既未与雨花台陵园管理局签订新的协议，按月交纳留职保证金，同时也没有向雨花台陵园管理局提供新的劳动并接受管理，因此不能认定王冰一直处于停薪留职状态。王冰主张雨花台陵园管理局给予其的说法是“两不找”，关系保留，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依据双方当事人1990年10月9日签订的《雨花台烈士陵园停薪留职协议书》的约定，确认双方当事人之间已不存在人事关系的判决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冰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该院作出（2012）宁民终字第72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冰申请再审称：1990年王冰留职停薪期间，已经按照《雨花台烈士陵园停薪留职协议书》的约定向雨花台陵园管理局逐年缴纳留职保证金，现有当年雨花台陵园管理局收款经办人的证明及缴款收据，并且在2012年8月雨花台陵园管理局在王冰的要求下查阅了当年的财务账目，12月初确认了王冰停薪留职期间逐年缴纳了留职保证金，停薪留职期满，王冰被雨花台陵园管理局没有依据的工作调动，致使工作无果，正当的工作权利受到侵犯。二审法院判决书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王冰已按照协议书约定每月向雨花台陵园管理局缴纳留职保证金，同时也没有向雨花台陵园管理局提供的劳动并接受管理，……”与事实不符。请求依法再审本案。雨花台陵园管理局辩称：二审判决是正确的，请求驳回王冰的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同。
本院再审另查明，王冰停薪留职期间为1990年6月1日至1992年5月31日，期满后，王冰又向雨花台陵园管理局交纳了600余元留职保证金，留职停薪每月应缴纳的费用为32.55元，在留职停薪协议期内还要另外交纳每月50元的培训费，协议到期后即不需要继续交纳培训费。至2008年，雨花台陵园管理局才将王冰的人事档案从死亡人员档案中找出。
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王冰与雨花台陵园管理局之间是否存在人事关系。
本院再审认为，首先，王冰1979年1月通过招工形式进入原南京市雨花台烈士陵园管理处工作，为事业编制。1990年9月21日，双方签订了《雨花台烈士陵园停薪留职协议书》，王冰按照约定办理停薪留职，并缴纳留职保证金。在协议约定的原届满日1992年5月31日后，按王冰实际缴纳的留职保证金数额计，双方实际有效的停薪留职期应算至1993年11月30日之后；其次，由于雨花台陵园管理局在一审庭审中已自认1994年期间王冰曾向其表示过要求返回原单位工作，但被雨花台陵园管理局拒绝，则王冰截至1994年未至雨花台陵园管理局工作的原因不能归咎于王冰本人。同时基于实际的停薪留职期限届满日考虑，亦不宜认定王冰未缴纳停薪留职保证金已逾六个月，双方关于停薪留职期间视为员工自动退职的约定情形并未发生；再次，在王冰未实际至雨花台陵园管理局工作期间，雨花台陵园管理局不能证明其曾向王冰发出过要求其回原单位工作的通知，亦未确定王冰回原单位工作的具体岗位，王冰的档案仍长期留存于雨花台陵园管理局。因此，雨花台陵园管理局与王冰之间的人事关系依然存在。一、二审判决认定雨花台陵园管理局与王冰之间不存在人事关系有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宁民终字第722号民事判决和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1）雨民初字第209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南京市雨花台烈士陵园管理局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晓岚
审 判 员 罗有才
代理审判员 韩 祥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 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