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西中民少终字第001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西化氯碱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西安市西郊昆明路356号
法定代表人闫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于仪民，陕西联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某某，学生。
法定代理人毛永岗，厨师。
法定代理人张娟，陕西天宇制药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侯卓，陕西洪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陕西延长石油（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延安市宝塔区枣园路延长石油办公基地。
法定代表人贺久长，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付青，该公司法律事务部主管。
上诉人西安西化氯碱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西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毛某某、原审被告陕西延长石油（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延长石油公司）林木折断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4）雁民初字第050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西化公司委托代理人于仪民，被上诉人毛某某法定代理人毛永岗、委托代理人侯卓，原审被告延长石油公司委托代理人付青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6月27日19时50分许，毛某某在西安市昆明路60号西化南院化工坊小区5号楼下玩耍时，一根长约4米胳膊粗的枯树枝从树上掉落，将毛某某砸伤。毛某某受伤后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军医大学西京医院，于2014年6月29日至2014年7月4日在该院住院治疗5天，经诊断为左眼前房积血、左眼球破裂伤术后、左眼睑皮肤裂伤术后、左眼眶壁骨折和左眼玻璃体积血，花费住院医疗费1436.99元。2014年7月18日至2014年7月26日，毛某某在该院二次住院8天，经诊断为：左眼玻璃体积血和左眼球破裂伤术后，花费住院医疗费12546.32元。毛某某在西京医院花费门诊医疗费17096.8元、在北京同仁医院花费门诊医疗费156.07元、在西安市第一医院花费门诊医疗费209元、在西安市第四医院花费门诊医疗费14元。毛某某共花费医疗费31459.18元。诉讼中，经毛某某申请、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陕西蓝图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蓝图鉴定中心）做出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毛某某外伤致左眼球破裂伤经治疗，目前左眼球萎缩，左眼视力无光感，右眼1.2，构成七级伤残；2.被鉴定人毛某某外伤致左眼球破裂伤、左眼眶壁骨折经治疗，目前左眼无光感，左眼球萎缩，后期还需行HA植入术及戴义眼，后续治疗费经评估约需人民币10000-15000元；3.被鉴定人毛某某外伤致左眼球破裂伤经治疗，目前左眼无光感，右眼1.2，日常生活能力可以自理，无护理依赖。毛某某花费鉴定费3080元。鉴定意见书做出后，毛某某提出以下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1.《司法鉴定书》载明毛某某存在非单一伤残，除了左眼失明外，还存在眼球内陷错位变形而导致的伤残、面部瘢痕而导致的伤残及框骨骨折而导致的伤残，因此鉴定意见第1项因缺少相关部位伤残的评定而明显错误；2.在毛某某存在多种部位伤残的情况下，除了HA植入手术及戴义眼，还存在面部瘢痕、义眼植入手术而存在整容等费用情况，鉴定意见第2项评估的后续治疗费仅从HA植入手术及戴义眼的费用而得出，该部分后续治疗费因缺少整容费等必须费用的考虑而不足采信；3.毛某某为未成年人，左眼无光感等病情必然导致其监护人对其付出额外的护理和关怀，鉴定意见称毛某某不存在护理依赖，不符合客观事实。陕西蓝图司法鉴定中心针对毛某某的异议，做出如下答复：1.面部瘢痕大小约6.5×0.3cm，不到2cm2，不构成伤残。眼眶壁骨折及左眼球外伤萎缩致左眼无光感，评定为七级伤残，眼眶骨折与眼球损伤为同一部位受伤，不再另行评残；2.后续治疗费的评定，要有明确的后续治疗措施，因被鉴定人未提供面部瘢痕的后续治疗措施，因此后续治疗费无法评估，建议以临床实际支出票据为准；3.被鉴定人因外伤致左眼无光感，在临床治疗机恢复期间需要他人照料护理，有一定的护理期限。但护理依赖程度与护理期限为两个概念，护理依赖程度的评定标准，在鉴定报告分析说明部分已明确说明，依照标准来判定，被鉴定人无需护理依赖。蓝图鉴定中心书面异议答复后，毛某某申请鉴定人出庭，花费鉴定人出庭费600元。经查，毛某某系西安市昆明路60号西化南院化工坊小区的租住居民，在西安市雁塔区昆明路小学读书。西化南院化工坊小区系西化公司的集资房小区，该小区的树木系西化公司建造该小区时所栽种，西化公司下设物业处对该小区进行管理。延长石油公司拟收购西化公司100%的股权，目前西化公司的股东仍为西安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西化公司仍为国有独资企业法人。另查，毛某某属农业家庭户口。
2014年8月毛某某诉至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称，2014年6月27日晚，毛某某在西化南院小区道路正常通行时，在无任何征兆的情况下，一根长约4米胳膊粗的枯树枝从10多米高的榕树掉落，将毛某某戳伤。毛某某受伤后，被小区内乘凉的邻居送往高新医院，后又送往西京医院，经诊断为：左眼前房积血、左眼球破裂伤术后、左眼睑皮肤裂伤术后、左眼眶壁骨折和左眼玻璃体积血。经毛某某调查，砸伤毛某某的榕树所有人为西化公司，西化小区的物业管理人亦为西化公司，延长石油公司收购重组西化公司后，一直负责西化公司物业管理及各项费用的支付，为西化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90条规定，西化公司和延长石油公司应当对其所有及管理的树枝折断而砸伤毛某某承担赔偿责任。现毛某某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西化公司和延长石油公司赔偿毛某某医疗费31024.78元、护理费9560元、交通费4066.7元、住宿费314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精神损失费44276.52元、残疾赔偿金288800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鉴定费3680元，以上合计400000元；2.由西化公司和延长石油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西化公司辩称，1.西化公司不是适格被告，毛某某诉称的受伤地点是西化的一个福利区，该小区经过房改，产权归属于全体业主，故所有权人为全体业主，承担责任的应为全体业主，而非西化公司。2.毛某某为未成年人，不能辨别自然风险，独自在外，监护人应当尽到监护职责，故毛某某的监护人有监护不力的责任。3.小区的树木属于园林局管理，西化公司对树木的修剪受到限制，故应当减轻西化公司的责任。4.小区物业经常驱离在此玩耍的小孩，故西化公司尽到了一定的注意义务。5.医疗费，认可实际产生且有票据的部分。护理费，按40元／天并根据陪护人员的陪护时间确定，不应当计算两人。交通费，认可与就医、时间、地点、人数相吻合的部分。住宿费，毛某某在西安住院期间不应产生住宿费，在北京治疗期间的住宿费应参照在北京治疗的天数确定。残疾赔偿金，因毛某某没有劳动能力，故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2014年城镇标准为24366元，毛某某请求的数额没有依据。精神损害抚慰金，毛某某请求过高。后续治疗费，按照鉴定意见计算。
延长石油辩称，1.延长石油公司与毛某某受伤没有任何关系，非本案适格被告。2.毛某某认为延长石油公司重组西化公司，并负责西化公司物业管理及各项费用的支付，为西化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基于此承担西化南院小区林木修剪及管理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与事实不符。3.关于毛某某诉请，同意西化公司的答辩意见，毛某某的计算依据及方法，延长石油公司不认可。综上，延长石油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不应承担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条规定，“因林木折断造成他人损害，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西化南院化工坊小区的树木系西化公司在建设该小区时所栽种，并下设管理处对该小区进行管理，故西化公司系该小区树木的所有人和管理人。西化公司作为西化南院化工坊小区树木的所有人和管理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不存在过错，故应当对毛某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西化公司辩称毛某某为未成年人，不能辨别自然风险，独自在外，其监护人应当尽到监护职责，故毛某某的监护人有监护不力的责任。毛某某在其租住的小区内玩耍属于已满10岁的小学生可独立进行的正常活动，故本案中毛某某父母不存在监护不力的情形，对西化公司的该项辩称不予采信。毛某某认为延长石油公司收购重组西化公司，为西化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故应对毛某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西化公司系独立的企业法人，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毛某某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延长石油公司对毛某某的受伤存在过错，故对毛某某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蓝图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做出后，毛某某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鉴定机构对毛某某的异议做出合理答复，经毛某某申请，鉴定人亦出庭对鉴定情况做出合理说明，毛某某未能提供合理依据证明该鉴定符合重新鉴定的情形，故对毛某某的重新鉴定申请不予批准。
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赔偿范围确定为：1.医疗费，票据金额为31459.18元，毛某某主张31024.78元，依法予以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按30元／天和住院天数13天计算，为390元。3.护理费，按100元／天计算，参照毛某某伤情酌情认定60天护理期，为6000元。毛某某主张两人护理，参照毛某某伤情、护理必要和医嘱，依法不予支持。4.残疾赔偿金，毛某某虽系农业户口，但其长期在西安居住生活，并以其母亲在西安的收入为固定生活来源，故参照陕西省2014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4366元和伤残赔偿系数40%计算20年，为194928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10000元。6.交通费，毛某某父母带毛某某前往北京治疗眼部伤情所花费的交通费属合理范围，依法按票据金额认定2631元。毛某某在西安治疗期间的交通费，酌情认定500元。交通费共计3131元。7.住宿费，在北京治疗期间的住宿费，毛某某主张按130元／天计算，该主张属合理范围，依法予以认定，毛某某在北京治疗5天，故住宿费为650元。毛某某主张其在西安住院期间的住宿费，因毛某某受伤前即租住生活于西安，故其主张在西安的住宿费不合理且未提交相应票据，故依法不予认定。8.后续治疗费，按鉴定意见酌情认定15000元。9.鉴定费，按票据金额认定3680元。以上共计264803.78元，西化公司应予赔偿。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西安西化氯碱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毛某某赔偿医疗费、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住宿费和交通费，共计264803.78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毛某某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原告承担2467元，被告西化公司承担4833元。因原告预交3000元，故被告西化公司应将533元案件受理费连同上述款项一并给付原告，并将4300元案件受理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付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
宣判后，西化公司不服原判，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一、认定事实错误。原判认定西化公司是树木的所有人和管理人是错误的。该福利小区已经过房改，现小区房屋产权属于业主，土地及附着物也应属于全体业主所有，故西化公司不能成为树木的所有人和管理人。二、原判认定毛某某父母不存在监护不力的情形错误。本案发生于西安市多雨季节，此前该小区就因大风导致树木折断，加之天色已晚，毛某某不能辨别自然风险，监护人未进行监管是造成事故的重要因素，应当承担责任。三、原判以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残疾赔偿金是错误的，无法律依据。四、原判判令由西化公司承担全部鉴定费有失公平。毛某某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并坚持申请鉴定人出庭，造成了额外600元的出庭费用，扩大的损失，该费用应由毛某某承担。此外，原判在后续治疗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护理费的认定上也不公平。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西化公司支付残疾赔偿金63456元和鉴定费3080元，诉讼费由毛某某承担。
毛某某辩称，原判事实清楚，判决适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原判认定西化公司是树木的所有人和管理人这一事实准确。二、毛某某的监护人不应承担责任。事发时毛某某已满十周岁，能够独立在居住的小区内活动。小区树木自载种起几十年从未进行修剪维护才是事故的真正原因，西化公司对此应承担全部责任。三、毛某某的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均在西安市，原判据此以城镇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并无不当。四、鉴定人员出庭是本案完整鉴定意见的组成部分，西化公司应当承担全部鉴定费用。
延长石油公司辩称，延长石油公司既非树木的所有人或管理人，也未直接或间接导致毛某某的损失，与其损失无任何关系。西化公司是独立的企业法人，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综上，延长石油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请法院依法裁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有如下三点：一、本案中毛某某受伤的赔偿责任应由谁承担？二、毛某某的监护人有否过错及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三、原判认定的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抚慰金、后续治疗费、交通费、护理费数额是否正确？
一、关于本案中毛某某受伤的赔偿责任应由谁承担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条之规定：“因林木折断造成他人损害，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本案中毛某某受伤是因在西化南院化工坊小区玩耍时，被树上掉落的枯树枝砸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毛某某受伤的赔偿责任应当由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林木的所有人或管理人承担。西化公司在一审、二审庭审中均认可西化南院化工坊小区是原西化公司的福利区，小区内的树木是建设小区时由西化公司栽种的，西化公司下设物业处对小区进行管理，平时树木的管理也是由西化公司物业处负责，结合毛某某在一审提交的相关证据足以认定造成毛某某受伤的林木的所有人和管理人是西化公司。再者，西化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没有过错，因此对于因林木折断造成的毛某某受伤的赔偿责任，应当由对林木具有妥善管理义务的西化公司承担。
二、毛某某的监护人有否过错及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毛某某及其监护人对涉案事件的发生不存在故意。而过失的法律意义是指行为人预见到自己的行为会引起某种不利后果的发生，而由于疏忽没有预见或虽已预见但轻信能够避免的一种主观心态。本案中毛某某虽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作为其监护人应当尽到合理的谨慎照顾之义务，但是事发时其已年满十周岁，对于在日常居住的小区内玩耍这一简单的行为应当可以独立完成。故其监护人对于林木折断致伤这样事件的发生应是无法预测并作出预防措施的。所以毛某某及其监护人对林木折断致伤的发生既不是可以预见的，也不是虽已预见但轻信能够避免的心态，因此也不存在过失。西化公司对小区及小区内的林木有妥善管理的义务，且西化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不存在过错，而毛某某及其监护人对事故发生不存在故意或过失，根据上述规定，并不能减轻或者免除西化公司的赔偿义务。故西化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毛某某受伤的结果应由西化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三、原判认定的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抚慰金、后续治疗费、交通费、护理费数额是否正确的问题。
关于残疾赔偿金以何标准计算的问题，毛某某虽系农业户口，但一审中已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其与父母长期在西安租房居住，毛某某在西安昆明路小学上学，以其母在西安的收入为生活来源，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的精神，应当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原判确定的残疾赔偿金数额无误，应予维持。关于鉴定费问题，因本案中的侵权责任由西化公司全部承担，且鉴定人员的出庭费用包含在鉴定费用中，因此原判确定的鉴定费由西化公司承担正确，应予维持。经核算，原判认定的交通费、护理费、精神抚慰金、后续治疗费数额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及本案实际情况，本院予以确认。故西化公司认为原判认定的赔偿金额有误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西化公司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17元（西安西化氯碱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由西安西化氯碱化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路小红
代理审判员 马 玺
代理审判员 刘 溪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白 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