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厦民终字第29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蒙源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晓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建平、庄宏图，福建闽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雪花，女，1975年2月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立、沈惠生，福建上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竹，女，1973年5月18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PIERREBERTHOLAT，总裁。
委托代理人许理想，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腾，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厦门蒙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蒙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雪花、李建竹、厦门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乐福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3）思民初字第5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雪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请判令：蒙源公司、李建竹、家乐福公司连带赔偿杨雪花医疗费4915.52元、护理费29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0元、营养费2000元、交通费500元、伤残赔偿金75152元（37576元／年×20年×1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误工费9419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984元、鉴定费1300元。
原审查明，2013年2月2日下午，在家乐福公司的位于明发商业广场的家乐福公司超市仓库，蒙源公司的员工李建竹利用液压车牵拉箱装牛奶将出仓库门口时，牛奶掉落砸到东莞市雅路家用纺织品有限公司的员工杨雪花。杨雪花当即昏倒在地，被送往福建中医药大学附属厦门中医院救治，经入院诊断为“L1椎体压缩性骨折”，住院6天并支出医疗费用4915.52元，出院医嘱其“1、休息一个月，骨二科门诊定期复诊；2、伤后6周内继续卧床不得起坐或负重行走，腰部垫枕，加强床上腰背肌锻炼；3、下床行走须戴腰围”。蒙源公司与家乐福公司分别已向杨雪花支付6000元和3000元。
经杨雪花申请，原审委托福建正大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后期误工时间进行鉴定。2013年5月29日，该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被鉴定人杨雪花，在工作中被重物砸伤腰部，致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经治疗与恢复，构成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杨雪花因本次事故受伤，予以其受伤后误工期至定残前一日”。杨雪花已婚，于1999年4月8日育有一子陈涛（公民身份号码51080219990408003X）。
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在于：
（一）李建竹在家乐福公司超市牵拉箱装牛奶是否构成职务行为。蒙源公司主张，李建竹系受家乐福公司的员工指派去帮忙拉伊利牛奶，属于帮工性质，并非职务行为。李建竹主张，其受家乐福公司超市15课的课长刘某民指派，到仓库门口把蒙牛牛奶拉出来，把伊利牛奶拉进去，确认砸伤杨雪花的是伊利牛奶。家乐福公司主张，刘某民仅告知李建竹蒙牛牛奶到货，要求其将牛奶拉入仓库，并未要求其到仓库拉牛奶出来，因伊利和蒙牛系竞争对手，家乐福公司不可能指派蒙源公司的员工去拉伊利牛奶，且现场人员事后均记不清牛奶品牌。杨雪花主张，其已被砸昏，未注意牛奶品牌。
审理中，原审法院依法向刘某民调查并作出询问笔录。刘某民述称，“李建竹是我管理的一个促销员。她是（厦门）蒙源贸易有限公司的员工。那天（2013年2月2日），我上早班，到下午两点下班时接到电话，说蒙源的货到了。这个电话是蒙源公司打给我的。然后我再通知李建竹去拉蒙源的货。五、六分钟后，我的同事打电话给我说牛奶把人砸了，我就赶回去，看到杨雪花躺在地上，李建竹站在旁边，保安打电话给120抢救。当时情况紧急，并没去注意看是哪一家的（牛奶）”。杨雪花质证认为，对该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蒙源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询问笔录的来源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刘某民所述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与事实不相符。李建竹质证认为，当天下午三点左右，刘某民亲口通知其将牛奶从仓库拉到卖场，而非打电话通知，其他意见同蒙源公司所述。家乐福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于关联性，据刘某民陈述系因为蒙源公司的牛奶到货，他通知李建竹拉进仓库，而事发在牛奶被拉出仓库时，所以李建竹的行为并非受刘某民指示，与家乐福公司无关。
原审分析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均确认杨雪花系被李建竹所拉牛奶掉落砸伤，李建竹系蒙源公司员工的事实。但是，蒙源公司主张家乐福公司的员工刘某民指派李建竹去帮忙牵拉“伊利”牌牛奶，并以此为由申请追加“伊利”牌牛奶的经销商厦门永丰源实业有限公司作为被告，李建竹的主张亦同。由于上述主张，蒙源公司与李建竹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亦无法得到杨雪花、家乐福公司及其员工刘某民的证实，故原审不予采纳。据此，原审认定李建竹在家乐福公司超市牵拉箱装牛奶系其职务行为，因此造成他人损害的，应由蒙源公司承担侵权责任。
（二）家乐福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杨雪花主张，家乐福公司对其进行了消防知识培训，但没有要求戴安全帽，未尽到安全管理职责，导致货物超载，且杨雪花无法预见牛奶会倒塌砸人。蒙源公司主张，家乐福公司对仓库未尽到严格管理责任，让他人在未采取相关防护措施下任意进出，事发至今连砸伤杨雪花的是何牛奶也未查清，可见其管理严重混乱。李建竹主张，家乐福公司亦对其进行了消防知识培训，还要求如果爬高要戴安全帽。家乐福公司主张，其在仓库的多处显眼位置张贴了安全信息，要求戴安全帽进仓库，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
原审分析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商场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本案中，家乐福公司作为商场的经营管理方，应当对进入商场及其仓库的人员的人身安全负担合理的保障义务；而杨雪花与李建竹作为进入商场及其仓库活动的自然人，亦应遵守相应的管理制度，合理安排适当的工作任务。家乐福公司虽然对杨雪花与李建竹进行了消防知识培训，但是在通知李建竹到仓库拉货时，没有仓库管理员在现场进行疏导，包括检查货物是否超载和即时提醒杨雪花与李建竹保持一定的距离，故原审认定其疏于恪尽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责任范围仅限于其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综合杨雪花所受人身损害的起因、时间、范围等，原审酌定家乐福公司按照30%的比例承担补充责任。
（三）杨雪花的损失及金额。原审分析认为，杨雪花根据医疗机构收费专用票据主张医疗费4915.52元，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予以支持。其他项目：1、护理费，杨雪花主张2940元并提供住院期间护理费发票、出院记录为证。发票仅注明“其他服务”，其关联性无法确认，故相应的护理费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出院医嘱“伤后6周内继续卧床不得起坐或负重行走”，故相应的护理费应予支持即42天×70元／天=294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杨雪花主张420元。杨雪花住院治疗6天，原审酌定支持即6天×60元／天=360元。3、营养费（为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杨雪花主张2000元并提供疾病证明书为证。杨雪花的伤情构成十级伤残，且医嘱其“加强营养”，故原审酌定该项费用为1000元。4、交通费，杨雪花主张500元并提供收款收据为证。收款收据注明“厦门市中医院骨二科1030床”、“2月8日”、“送病人”等内容，与出院记录注明的科室、床号、出院日期相符合，可以证明杨雪花出院当天支出交通费260元。结合住院天数，原审酌定交通费合计350元。5、伤残赔偿金，杨雪花主张75152元（37576元／年×20年×10%）。蒙源公司与李建竹对司法鉴定意见书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应的反驳证据或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故对其异议，原审不予采纳。杨雪花的伤情构成十级伤残，其系城镇户口，应适用城镇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故杨雪花该项诉求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计算标准适当，原审予以支持。6、精神损害抚慰金，杨雪花主张5000元。杨雪花该项诉求于法有据，系在合理范围内，亦应予以支持。7、误工费，杨雪花主张9419元（误工期计算至定残前一日116天×月工资2436元÷30天）并提供劳动合同、工资条为证。蒙源公司与李建竹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不能体现真实的工资情况，且本案属于工伤，在停工期间应由单位发放工资，不存在误工损失。家乐福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对关联性有异议，本案属于工伤，在因工负伤治疗期间单位仍应发放工资，不存在误工。原审分析认为，杨雪花因伤致残，势必对正常的务工收入造成影响，误工期依法可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然其不能举证证明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故原审参照2012年厦门市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33751元予以支持，即杨雪花的误工费为33751元×116天÷365天=10726.35元。鉴于杨雪花仅主张9419元，系其对权利的合法处分行为，原审予以照准。8、被抚养人生活费，杨雪花主张4984元（4年×24921元／年÷2×10%）。由于杨雪花该项诉求于法有据，计算标准适当，故原审予以支持，依法计入伤残赔偿金中。9、鉴定费，杨雪花主张1300元。该项费用系杨雪花为举证支出的合理费用，有相应发票为证，应由侵权人承担。综上所述，原审认定杨雪花的损失包括医疗费4915.52元、护理费29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元、为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1000元、交通费350元、伤残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8013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误工费9419元、鉴定费1300元，合计105420.52元。
原审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系因职务行为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由于李建竹系蒙源公司的员工，故蒙源公司应对李建竹因职务行为造成杨雪花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家乐福公司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应按照30%的比例即105420.52元×30%=31626.16元承担补充责任。因蒙源公司与家乐福公司分别已向杨雪花支付6000元和3000元，应予抵扣，故蒙源公司仍应支付杨雪花99420.52元，家乐福公司在28626.16元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十二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厦门蒙源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杨雪花99420.52元；二、被告厦门家乐福公司商业有限公司对上述赔偿责任在28626.16元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三、驳回原告杨雪花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蒙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蒙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杨雪花对蒙源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原审法院重审。事实和理由：
李建竹的行为并非系代表蒙源公司的职务行为，原审法院认定为职务行为系属严重错误。李建竹在原审庭审过程中确认其是受家乐福15课科长刘某民的要求将伊利牛奶拉出，系属帮工性质，并非职务行为。李建竹所牵拉的牛奶是“伊利”牌牛奶，而非“蒙牛”牌牛奶，这在原审庭审过程中已得到李建竹的确认。李建竹作为当时牵拉牛奶的当事人对其所牵拉的牛奶是何种品牌是最清楚的，也是最有发言权的，而且本案杨雪花与家乐福双方从始至终也未对此予以否认更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李建竹所牵拉的牛奶不是“伊利”牌牛奶。根据本案杨雪花在原审所提供的证据-《意外／事故报告表》，杨雪花对该报告中所涉及的三组照片系属事发当时的照片的真实性予以了确认，根据该照片所体现的牛奶可以较明显的看出是“伊利”牌牛奶，该《意外／事故报告表》杨雪花称出自家乐福，家乐福予以了否认，却未能提供任何有关反映当时事发情况的证据，在本案当中除了简单的口头否认之外，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正面证实，显然有违常理。本案事发在家乐福仓库，家乐福作为经营者和管理者，不管从情理上来看还是从法理上来看，抑或是从客观条件上还是从举证能力上，对砸到杨雪花的牛奶是何品牌都负有最起码的举证责任，但是原审法院却将举证责任分配给蒙源公司和李建竹，明显强人所难，有违公平。
本案受害者杨雪花对损害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原审法院却对此只字未提，显属错误。本案事发在家乐福的仓库，而非普通场所，受害者杨雪花也是在家乐福上班的员工，而非普通消费者，由此可见，杨雪花在进入仓库后负有更加谨慎以及应采取必要防护措施的义务，但是杨雪花却丝毫未能尽到前述义务，在前方有人高位拉货的情况下未能保持必要的安全距离，在进入仓库重地也未能采取必要的防护措施，对本案的损害发生具有重大过错，且根据原审庭审受害者自己陈述，当时其到仓库拿货急着出来，本案事发地点又位于仓库接近门口的位置，为此也不能排除本案是受害者碰撞导致牛奶倒塌的可能性，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应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家乐福公司在本案当中应承担直接的赔偿责任，而非补充责任，原审法院认定家乐福公司仅承担补充责任，亦属严重错误。1、本案事发在家乐福公司的仓库，事发地点并不属于公共场所的范畴，家乐福公司应承担的并不仅仅只有安全保障的义务，原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进而认定家乐福公司承担补充责任，显属适用法律错误。2、李建竹所牵拉的牛奶是家乐福公司事先已经堆放好的，并非李建竹堆放上去的，假设家乐福公司不存在置安全于不顾超高堆放牛奶，本案的损害也就不可能发生，由此可见，家乐福公司对本案损害的发生具有直接的重大的过错。3、本案事发地点是在家乐福公司，且是在家乐福公司的仓库重地，同时促销员在家乐福商超是直接受家乐福公司的管理领导，类似于劳务派遣的性质，因此，本案应参照《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即“劳务派遣期间，被派遣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派遣的用工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由家乐福公司承担直接的侵权责任。
本案的案由是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导致杨雪花受伤的最直接原因是牛奶倒塌所致，而本案牛奶到底为何会倒塌，是因为李建竹牵拉不当所致还是装载牛奶的液压车存在缺陷、或是家乐福公司所堆放的牛奶过高、又或是杨雪花碰撞所致等等，该问题直接涉及到最终责任如何承担，但是原审法院却未能予以查明。
本案杨雪花所受伤害系属工伤赔偿的范畴，应由其用人单位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对杨雪花所遭受的各项损失的赔偿项目及标准认定方面，存在不当之处。1、伤残赔偿金：本案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杨雪花所受伤情构成伤残十级是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中的第4.10.3C）之规定作出，而根据杨雪花所提供的X光片显示其椎体压缩性骨折明显未达到三分之一以上，且根据杨雪花提供的证据-《放射诊断报告单》显示其腰1椎体只是轻度骨质压缩变扁，无明显骨片分离椎体及附件骨质未见明显征象，因此本案的伤残等级鉴定结论不应作为定案依据。2、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认定为5000元严重偏高。3、误工费：杨雪花所受伤害系属工伤，在受伤后其所在单位照常发放其工资福利待遇，并不存在相关的误工损失。4、被抚养人生活费：杨雪花所受伤情并未导致其丧失任何劳动能力，原审法院对此项赔偿项目予以支持显属不当。
被上诉人杨雪花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驳回蒙源公司的上诉请求。1、原审已经查明蒙源公司的雇员李建竹在仓库门口拉牛奶时，根据侵权责任法和人损司法解释，蒙源公司和家乐福公司应当承担雇主赔偿责任。2、杨雪花不存在任何过错，无需承担任何责任，事发时杨雪花已经离开仓库，杨雪花无需佩戴安全帽，而杨雪花是腰部受伤，且事发时距离李建竹一米远，已经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无需承担责任。3、杨雪花主张的损失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李建竹辩称：李建竹在前方拉牛奶，看不到后面，杨雪花则可以看到李建竹。李建竹事发时拉的是“伊利”牛奶。
被上诉人家乐福公司辩称：
一、李建竹搬运牛奶的行为是其职务行为，应当由蒙源公司承担侵权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是正确。1、2013年2月2日下午，蒙源公司的牛奶到货了，家乐福公司15课课长刘某民告知李建竹蒙源公司的牛奶到货，通知其搬运蒙源公司的牛奶，即将蒙源公司的牛奶搬至仓库内。而事故发生时，李建竹实施的是将牛奶搬运至仓库外的行为，其行为并非刘某民通知的内容。因此，李建竹搬运牛奶的行为是其职务行为，而非帮工行为，其责任应由蒙源公司承担，与家乐福公司无关。2、蒙源公司主张李建竹应家乐福公司要求搬运伊利牛奶，但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3、姑且不论《意外／事故报告表》没有家乐福公司盖章，无法确认其真实性的事实，仅就照片来看，所谓的伊利牛奶并不是在事故现场，而是在商场里面，显然该牛奶并非砸伤杨雪花的牛奶。蒙源公司企图以此推卸其责任的主张是不能成立的。4、李建竹是蒙源公司的员工，在家乐福公司从事的工作均是蒙源公司安排的工作，受蒙源公司的管理领导；蒙源公司不具有劳务派遣的资格，家乐福公司也从未因李建竹的工作而向蒙源公司支付费用，因此李建竹并不是蒙源公司劳务派遣至家乐福公司处的工作人员。蒙源公司主张其是劳务派遣完全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纯属蒙源公司为推卸自身责任而作的狡辩。
二、蒙源公司主张家乐福公司要承担直接赔偿责任完全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1、杨雪花受伤是因李建竹的职务行为造成的，应当由蒙源公司承担其侵权的法律责任。而既然蒙源公司主张家乐福公司的仓库不属于公共场所的范畴，那么就不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37条的规定，也就是说，家乐福公司完全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2、即使假设家乐福公司的仓库属于公共场所，因家乐福公司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家乐福公司也无需承担任何责任。家乐福公司的超市仓库地面平整，设施完善，仓库处于良好的使用状态。家乐福公司已经在仓库内张贴安全信息、安全提示等安全标示，规范仓库内的人员正确使用叉车和佩戴安全帽。事故发生后，家乐福公司立即拨打120，将杨雪花送至厦门市中医院，并为杨雪花垫付医疗费用3000元。因此家乐福公司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无需承担任何责任。3、即使再假设家乐福公司未尽安全保障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37条的规定，家乐福公司依法也只是承担补充责任。
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除蒙源公司对原审查明的李建竹拉运的牛奶品牌有异议外，对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蒙源公司是家乐福公司的供应商，蒙源公司在家乐福商场派驻导购员导购及促销蒙牛产品。
本案争议主要焦点是家乐福公司在本案当中应承担的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涉及的事故发生在家乐福公司管理的仓库内，从查明的事实看，家乐福公司允许其供应商的促销人员在储物仓库内装卸货物。对于事故原因，各方当事人说法不一，如李建竹所拉运的是“伊利”还是“蒙牛”牛奶，牛奶是否由家乐福公司堆放及装载牛奶的液压车是否存在缺陷、杨雪花是否先触碰牛奶等等，均有争议。杨雪花作为证据提交的家乐福公司曾经制作的《意外／事故报告表》中，在“采取何种行动避免类似事件发生”一栏载明“对所有员工和促销员进行安全培训，拉货时不要超载”，家乐福公司以没有公司签章予以否认，但并未给出调查结论。况且供应商的促销员在一定程度上也接受家乐福公司的管理，李建竹作为蒙源公司的促销员系在家乐福公司安排下拉运牛奶发生砸伤杨雪花的后果，故不能排除家乐福公司的管理因素。家乐福公司在其生产经营场所应承担安全保障义务，家乐福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故应承担相应责任，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认定家乐福公司承担补充责任不当。另一方面，蒙源公司主张杨雪花对损害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及李建竹所拉运是“伊利”牛奶，而非代表蒙源公司的职务行为，证据均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定蒙源公司促销员李建竹拉运牛奶不慎与家乐福公司管理存在瑕疵两者结合造成杨雪花的损害，蒙源公司承担70%的责任，家乐福公司承担30%的责任。
蒙源公司对鉴定意见认定杨雪花构成伤残十级有异议，但并没有相应依据否认；原审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基本适当，蒙源公司该两项异议，本院不予采纳，维持原审对赔偿数额的认定。
杨雪花所受伤害是否属工伤，可另行处理；杨雪花作为赔偿权利人请求蒙源公司、家乐福公司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3）思民初字第53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维持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3）思民初字第537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3）思民初字第53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厦门蒙源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杨雪花70794.36元；
四、厦门家乐福公司商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杨雪花28626.16元；
五、驳回厦门蒙源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95元，由杨雪花负担45元，厦门蒙源贸易有限公司负担315元，厦门家乐福公司商业有限公司负担1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4元，由蒙源公司负担416元，厦门家乐福公司商业有限公司负担17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纪赐进
审 判 员 许向毅
代理审判员 刘国如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二日
代书 记员 吴雅妮
附件：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