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民初字第68号
原告：程文秋。
委托代理人：程晓矿，农民。
委托代理人：曹丽珍，浙江一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徐凯。
被告：东阳市华阳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马宅镇王楼村王潭自然村。
法定代表人：王朝阳，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程江宝，东阳市申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阮波，东阳市申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东阳市天元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马宅镇徐村。
法定代表人：卢庆庆，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楼航良，浙江良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东阳市六石街道樟村小学，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六石街道樟村。
法定代表人：吴跃东，校长。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阳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吴宁东路28号。
代表人：张健蕾，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卢丽娜，浙江良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程文秋与被告徐凯、东阳市华阳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阳建材公司）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于2014年12月26日诉至本院，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分别准予华阳建材公司、程文秋的申请，依法追加东阳市天元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元公司）、东阳市六石街道樟村小学（以下简称樟村小学）、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阳支公司（以下简称人财保险公司）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并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进行了审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准予华阳建材公司提出的对程文秋的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用药合理性、护理、误工、营养期限予以鉴定或重新鉴定，依法委托金华广福司法鉴定所鉴定，该所已作出鉴定意见。本案于2015年9月22日、12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程文秋的委托代理人曹丽珍，徐凯，华阳建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程江宝，天元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楼航良，樟村小学的法定代表人吴跃东到庭参加了两次庭审，人财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卢丽娜到庭参加了第二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程文秋起诉称：2013年10月22日14时29分，原告在樟村小学做泥水工时，徐凯操作的浙G×××××号泵车（以下简称肇事车辆）支架下陷将原告砸伤。原告的伤势经鉴定为一处二级伤残、一处九级伤残，综合评定为二级伤残，出院后需要护理依赖，并对护理、营养时限等作出了评定。请求判令徐凯、华阳建材公司赔偿程文秋损失共计1592118.9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徐凯和华阳建材公司赔偿其损失1744731.2元并由人财保险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程文秋的损失为：医疗费65914.5元，误工费25376元，护理费468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260元，交通费2300元，残疾赔偿金743231.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05840元，营养费8640元，鉴定费232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695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0元）。
针对上述诉讼请求，原告程文秋提供了下列证据：
一、东阳市公安局六石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以下简称交强险）复印件各1份、照片若干份，以证明事故发生经过及车辆保险的信息。
二、东阳市人民医院住院病历、用药清单各1份、收款收据2张、报告单若干份；浙江省立同德医院住院病历、用药清单、住院收费收据、医疗证明书各1份；浙江慈爱康复医院出院记录、用药清单、住院收费收据各1份；杭州市中医院门诊病历1份、门诊收费收据若干份，以证明原告受伤后治疗经过及所花费的医疗费数额。
三、金华市德仁假肢矫形有限公司证明1份、残疾器具的收费收据4份、浙江省民政厅办公室文件1份、承诺卡1份、东阳市德仁假肢矫正康复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许可证复印件、假肢制作职业证书复印件各1份，以证明原告假肢安装完全符合会议纪要的要求以及护理费用的合理性。
四、金华职业技术学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及发票各2份，以证明原告的伤残等级、营养、护理、误工期限及花费的鉴定费数额。
五、临时居住证2份、流动人口登记信息1份、劳动合同1份，以证明原告在受伤前几年一直暂住在东阳城区并在东阳务工的事实。
六、户口本、乐平市众埠镇众埠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各1份，以证明程文秋的家属情况。
被告徐凯未作书面答辩，在庭审中口头答辩称没有意见。
被告徐凯未提供证据。
被告华阳建材公司未作书面答辩，在庭审中口头答辩称：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由于地基下沉，责任不在华阳建材公司，在于建设方天元公司和樟村小学，且原告并非华阳建材公司的员工。原告的各项损失数额过高，后续护理费用及残疾辅助费用都需要实际产生的情况下才能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合理，残疾赔偿金的赔偿系数应为90%而不是92%。
被告华阳建材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
一、东阳市公安局的退款凭证、医疗费发票1份，东阳市人民医院的用药清单1份，以证明华阳建材公司总共支付了30万元的事实。
二、交强险保单及商业险保单各1份，以证明华阳建材公司向人财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22万元和保险限额为100万元第三者责任险，人财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优先赔偿。
被告天元公司未作书面答辩，在庭审中口头答辩称，原告与天元公司存在劳务关系，而原告受伤是第三人即被告华阳建材公司的侵权行为造成，原告在本案中也是明确其要求侵权者承担侵权责任，故应由华阳建材公司赔偿。
被告天元公司提供了东阳市人民医院的门诊发票1张，以证明被告天元公司代原告支付了医疗费5757.58元的事实。
被告樟村小学未作书面答辩，在庭审中口头答辩称，本次事故是在东阳市六石街道樟村小学食堂工程（以下简称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发生的。涉案工程的施工合同是由东阳市六石街道办事处通过招投标的方式和天元公司签订的，樟村小学只有现场监督的义务，施工合同明确樟村小学只需要施工工地通水通电和道路平整。原告与天元公司系劳务关系，原告是在工作因水泥泵车倾倒被砸伤，责任在于泵车的操作人员。在泵车进入施工工地后，樟村小学曾提出来过应该在泵车下垫些木板，但泵车操作人员并未听取该建议。樟村小学不存在过错，无需承担责任。
被告樟村小学提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以证明根据合同第五项的约定，樟村小学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人财保险公司未作书面答辩，在庭审中口头答辩称，本案属于侵权纠纷，被告华阳建材公司与人财保险公司是保险合同关系，并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能在本案中一并处理。请法院驳回原告对人财保险公司的诉请。原告提供的追加人财保险公司为被告的申请书中事实与理由中第一条明确，保险合同中约定的运载工具不包括特种车，而本案肇事车辆是混凝土搅拌车，明显是特种车，所以该车不属于保险范围。
被告人财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
本院向东阳市公安局六石派出所调取了询问笔录4份，照片若干份。
经庭审质证，对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及本院调取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
关于原告程文秋提供的证据：证据一，徐凯认为8号和10号照片显示的都是不受力的腿的照片，在其他腿下垫过的硬塑料板场景没拍出来；华阳建材公司认为照片是否能够真实反应现场情况无法确定，其他无异议；天元公司认为照片应以六石派出所照片为准，其他无异议；樟村小学对支架放置的位置有异议，其他无异议；人财保险公司认为交强险保单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照片所反映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不予采纳，其他证据均符合有效证据的认定要件，予以采纳。证据二，徐凯、华阳建材公司、天元公司、樟村小学认为，部分医疗费系由华阳建材公司垫付，要对原告的医疗合理性审查，专家费、车费不能报销的。人财保险公司认为原告自身存在恶性肿瘤的，对医疗费有异议，褥疮属于医疗事故应由医院承担而不是由被告承担。本院认为，原告的医疗费已经由金华广福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确认其医疗费基本合理，故对证据二予以采纳。证据三，五被告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因为鉴定结论中已经明确了伤残和护理的费用，也没有明确需要假肢安装，原告自己安装了假肢的话也是没有行走和处理事务的能力，只是为了美观，故该费用应由原告自行承担。本院认为，根据原告的伤势，该组证据符合有效证据的认定要件，本院予以采纳。证据四，五被告认为以重新鉴定意见为准，且按二级伤残计算，考虑原告自身存在恶性肿瘤，伤残应打折计算。本院认为，该鉴定意见与本院委托重新鉴定的意见一致，符合有效证据的认定要件，予以采纳。证据五，五被告对真实性有异议，暂住证存在涂改现象，且暂住证期间为三年也与常理不符，对劳动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本院认为，该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一完成的证据链，具有证明原告主张的事实的证明力，本院予以采纳。证据六，五被告对户口本无异议，但认为家庭情况应由派出所出具证明。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符合有效证据的认定要件，予以采纳。
关于被告华阳建材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据一，原告认可华阳建材公司支付了款项29万元（包含其支付的医疗费），其他被告表示不清楚。本院经审核认为，该组证据符合有效证据的认定要件，予以采纳。证据二，其他当事人均无异议，且经审核均符合有效证据的认定要件，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被告天元公司提供的证据，其他当事人均无异议，且经审核均符合有效证据的认定要件，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樟村小学提供的证据，华阳建材公司认为合同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本事故发生是由于樟村小学工地的土地下陷引起的，樟村小学应承担责任，其他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认为，该组证据可以证明涉案工程系由天元公司承包，并在合同中对双方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的事实，但樟村小学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应综合考虑本案客观事实予以认定。
关于本院调取的相关证据，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经审核符合有效证据的认定要件，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程茂义（出生于1947年3月13日）、王小荣（出生于1949年2月20日）系程文秋的父母，共生育包括程文秋在内三个子女。2013年10月9日，东阳市六石街道办事处通过招投标的方式将涉案工程发包给天元公司，天元公司进场施工时该工地已经具备了“三通一平”的基本施工条件。天元公司招用了程文秋在涉案工程工地做工并将涉案工程的混凝土供应工程分包给了华阳建材公司。
2013年10月22日华阳建材公司指派其公司职工徐凯驾驶浙G×××××号混凝土泵车在涉案工程进行输料（混凝土供应），14时29分许，因该泵车在施工中右前支架下陷50厘米导致泵车侧翻，泵车上的摇臂将程文秋砸伤。程文秋受伤后，在东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2天、浙江省立同德医院住院治疗92天、浙江慈爱康复医院住院治疗48天，并在上述医院门诊治疗或检查数次，共花费医疗费268876.5元（包括华阳建材公司垫付的医疗费197200.42元、天元公司垫付的医疗费5757.58元）。期间，程文秋还花费轮椅费用4750元，支架费用1800元，截瘫支具费用23000元。经程文秋的儿子委托，金华职业技术学院司法鉴定所东阳分所于2014年6月24日作出的鉴定意见的主要内容为：程文秋的损伤构成二级伤残，程文秋的误工时限为自受伤之日至定残前一天，伤后住院期间（共182天）需要安排专人护理，出院后存在二级护理依赖，营养时限为90天。程文秋花费鉴定费2320元。经本院委托，金华广福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为：程文秋的伤残等级评定为二级伤残；程文秋住院期间需要安排专人护理，出院后存在二级护理依赖，长期护理，营养时限为90天，误工时限为自受伤之日至上次鉴定前一天止（上次鉴定时间为2014年6月24日）；程文秋的医疗费基本合理。
另查明，人财保险公司承保了肇事车辆的交强险和保险限额为10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华阳建材公司共计支付原告赔款合计29万元（包括垫付的医疗费）。原告陈述收到天元公司赔款35757.58元（包括上述垫付的医疗费）。徐凯持有建设类建设机械岗位培训合格证书。
本院认为：程文秋被华阳建材公司所有的作业中的混凝土泵车摇臂砸伤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两点，首先是本次事故的责任应由谁承担？其次是人财保险公司是否应支付保险金？
关于事故责任，本次事故的发生原因系右前支架下陷50厘米导致泵车侧翻，泵车上的摇臂将程文秋砸伤，本院认为，作为泵车的操作人员，其安全操作规程中应包括在混凝土作业时，将混凝土泵车水平放置，检查支撑地面是否平坦、坚实，保证工作过程中泵车及支架不下陷，徐凯作为泵车的驾驶员，在未仔细检查支撑地面是否坚实的情况下作业，也没有采取合理的措施防止支架下陷，对本案意外事故的发生应承担全部的责任。又因徐凯系履行华阳建材公司指派的职务活动中发生事故，故应由华阳建材公司赔偿程文秋的因此造成的全部合理损失。无证据证明程文秋、天元公司、樟村小学对本次事故存在过错，故天元公司、樟村小学无需承担侵权责任。因程文秋、天元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关系，而原告在本案中明确仅追究相关被告的侵权责任，故对原告和天元公司因劳务关系产生的权利义务，由双方另案另行解决。
关于人财保险公司是否应支付保险金。本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本案事故发生时，肇事车辆并非处于“通行”状态，而是处于“作业”状态。因此，不能比照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处理本案，人财保险公司无需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原、被告之间订立的“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属于财产保险中的责任保险范畴，即原告以其特定车辆及其有关利益为保险标的的保险。当该车辆出现合同约定的事由给第三者造成损害时，应由保险人承担支付保险金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原告有权要求人财保险公司将保险赔款直接支付给原告。
关于程文秋的合理损失的认定：医疗费268876.5元（包含华阳建材公司和天元公司垫付的医疗费），误工费2437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260元，交通费2300元，鉴定费2320元，营养费86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0元，残疾赔偿金832914元（包含被抚养人生活费105840元），护理费暂先自出院后计算五年，为96360元，此后费用由原告另行主张。残疾辅助器具费29550元（包括轮椅费用4750元，支架1800元，截瘫支具23000元），此后的费用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上述费用合计1318596.5元。
经计算，本院确认，人财保险公司应直接支付原告保险金100万元，华阳建材公司应赔偿程文秋损失318596.5元，扣除已支付的29万元，尚应赔偿28596.5元。天元公司已支付的赔款由其与原告另行解决。
综上，程文秋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部分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阳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程文秋浙G×××××号泵车的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赔款100万元。
二、被告东阳市华阳建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程文秋损失28596.5元。
［上述款项汇至：户名：东阳市行政事业单位会计核算中心（法院执行款专户）；账号：12×××28；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东阳市支行］
三、驳回原告程文秋对被告东阳市华阳建材有限公司、东阳市天元建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原告程文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461元，由原告程文秋承担3468元，由被告东阳市华阳建材有限公司承担499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姝平
人民陪审员 李发新
人民陪审员 王炳余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三日
代书 记员 朱雅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三十四条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
劳务派遣期间，被派遣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派遣的用工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劳务派遣单位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