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中民一终字第5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清军，男，汉族，1974年6月6日出生，农民，住吉林省抚松县。
委托代理人：夏晓东，吉林三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义，男，汉族，1965年8月15日出生，无职业，住蛟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延武，男，汉族，1964年2月16日出生，农民，住蛟河市。
上诉人李清军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蛟河市人民法院（2014）蛟民一初字第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清军及委托代理人夏晓东，被上诉人孙义、张延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义在原审时诉称：我和被告张延武受雇于被告李清军，在被告李清军参地干活。被告张延武除干活外还负责用自家的拖拉机接送干活的人。2013年11月5日7时30分左右，我在参地干完活乘坐被告张延武的拖拉机回家途中，经过松江镇永兴村石上屯时，拖拉机侧翻导致受伤。我受伤后立即到蛟河市医院就诊，并紧急转诊到吉林市中心医院进行治疗，于2013年11月21日出院。两名被告已经给付3.5万元。现起诉要求被告给付护理费7244.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残疾赔偿金60187.19元，误工费7284元，鉴定费2551元、必要营养费2万元，精神损失费3万元、交通费1690元、住宿费1040元，衣服等财产损失600元、住院期间购买必需品215元、住院期间其他各项费用共4416元、出院后购买药品等费用2176元，总计138203.59元。
李清军在原审时辩称：1.我雇佣孙义、张延武等10余人在参地里清理参池、平整参地、栽参等活，工作地点在我的参地，如果雇员在栽参或平整参地的过程中受伤，我才应当承担责任。原告孙义是在乘坐张延武的拖拉机回家的途中，拖拉机翻车将原告致伤，受伤的地点不是我的参地，原告不是在给我干活的过程中受伤，与我没有任何关系。2.原告等其他工人为了上山、下山方便，雇佣张延武的拖拉机，在乘坐张延武的拖拉机时，已经离开我的参地。由于张延武的驾驶过错，造成车辆侧翻，直接的过错责任人是张延武，应当由张延武承担赔偿责任。3.原告自身对损害的发生亦有过错，孙义作为成年人，且是完全行为能力人，在农村生活，孙义明知拖拉机用来运输庄稼的，不是用来拉人的，但依然乘坐，对乘坐拖拉机有可能发生的危险放任不管，对损害的发生有严重的过错。4.张延武作为拖拉机所有人，且为完全行为能力人，首先清楚拖拉机是用来拉庄稼，不能拉人，却为一已私利，放任人员乘坐拖拉机，且由于驾驶技术问题，遇到危险，处置不当，导致车辆侧翻，乘车人受伤，从因果关系及过错上讲，张延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张延武在原审时辩称：2013年11月4日，经朋友介绍，我去李清军参地干活，往返都是李清军负责。由于李清军的面包车只能到屯里，离参地还有一段距离，需要干活的人自己走上去。李清军为了节省时间，提高效率，用我的拖拉机把人接到地里干活，晚上再送回去，每天给我100元，我犹豫了一下，李清军说你只管干活，其他的不用你管，一切由他负责。第二天，我把干活的人接到参地，晚上正常收工应当是16点半，其他参地都收工了，我们也正要收工走的时候，李清军让我们继续干了一个小时的活，才收工。这时天已经黑了，我对大家说走下去，到屯里再坐车，有5个人没有坐车就先走了，其余的人由于太疲惫，在车上都不下来，就这样我开车从参地走了。由于天太黑，视线不好，路不平，乘车的人多数都站在车的一侧，这时车慢慢的向一侧倾斜，由于重力的作用，人都倒在车的左侧，大家都急着站起来，在慌乱中不知谁的脚踩到孙义的后背，导致孙义受伤，随后立即送往医院救治。孙义住院期间，我本人垫付费用17000元。我不同意赔偿，一是孙义本身就患有肾病，在住院期间，自己的病也得到了一定的治疗。二是孙义自己乘车没有安全防范意识，知道天黑道路有危险，自己坐上去。三是我的车和人以及原告都是由被告李清军雇佣的，是被告李清军延长劳动时间，导致天黑，视线不清楚，发生了事故，被告李清军应当承担责任。四是同车的工友没有互相照顾，而是踩蹋在孙义的后背，直接造成孙义自己受伤。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李清军在松江镇永兴村经营参地，2013年11月4日被告李清军雇佣原告孙义与被告张延武等工人在参地干活。2014年11月5日上、下山时工人乘坐张延武的拖拉机，被告李清军给付张延武运费100元。2014年11月5日17时30分左右，工人在乘坐拖拉机回家的途中，拖拉机车侧翻，造成原告受伤，住院治疗16天。原告的伤经鉴定为捌级、拾级伤残。原告受伤后，被告李清军为原告垫付门诊费3357元，住院期间给付原告18000元，后期给付300元，被告张延武给付原告17000元。
原审判决认为：1.关于承担责任的主体问题。本案中，被告李清军雇佣原告孙义、被告张延武等人在其经营的参地干活，并支付了相应的报酬，故被告李清军与原告孙义、被告李清军与被告张延武之间系个人形成的劳务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之规定，本案中被告李清军明知拖拉机载人危险，却仍雇佣张延武的拖拉机载人并支付往返运费，在此纠纷中存在明显过错，故被告李清军作为雇主应当对原告的损害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而被告张延武明知拖拉机不能载人依然接受被告李清军的雇佣，在驾驶过程中因重大过失导致原告受伤，应当与被告李清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被告李清军辩称，原告孙义是在乘坐张延武的拖拉机回家的途中受伤，受伤的地点不是参地，故与其没有任何关系的主张，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之规定，本案中，原告虽然在从事雇佣活动后返回途中受伤，但原告乘坐拖拉机往返参地是从事雇佣劳务必不可少的过程，是从事雇佣活动的延伸，与履行职务存在着密切关联性，故应当认定原告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被告李清军认为原告受伤与其无关的辩解，本院不予支持。2.原告应对自身的行为承担相应责任。原告孙义在农村生活居住，对于拖拉机载人的危险性应当知晓，在明知有危险的情况下依然乘坐拖拉机往返，对可能发生的危险放任不管，对损害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以原告孙义承担20%的责任为宜。3.关于原告的各项损失。关于原告请求的营养费2万元，本院认为，鉴定意见书中已经对原告的营养期限及标准作出结论，应以鉴定意见书为准，故原告的营养费应为1500元（50元／天×30天）。关于原告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的请求，本院认为，结合原告经鉴定为捌级、拾级伤残的情况，精神损害抚慰金以支持4000元为宜。关于原告要求支付住院期间饭费3300元、护理人员住宿费用1040元的请求，本院认为，因原告的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及护理费已按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故原告的该项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支付购买水果、营养品、药品费用及衣服、鞋损失等请求，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清单均系本人书写，没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28651.36（25293.89元＋3357.47元）、伤残赔偿金53308.65元（8598.17元／年×20年×31%）、误工费5281.50元（1760.50元／月×3个月）、护理费7244.40元（120.74元／天×6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50元／天×16天）、营养费1500（50元／天×30天）、交通费200元、鉴定费2551元，合计99536.91元的80%即79629.58元，精神损害赔偿金4000元，共计83629.53元，扣除被告李清军给付的18971.49元（18000元＋300元＋3357.47×20%）和被告张延武给付的17000元，原告的损失为47658.13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作出判决。
原审判决主文：1.被告李清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孙义各项损失共计47658.13元。2.被告张延武对第一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16元，由原告孙义负担663元，由被告李清军负担653元，被告张延武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李清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蛟河市人民法院（2014）蛟民一初字第123号民事判决书，重新判决案件，驳回对上诉人的起诉。2.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费用。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判决书认定上诉人李清军明知拖拉机载人危险，却仍雇佣张延武的拖拉机载人并支付往返运费，这一认定错误。张延武的拖拉机不是李清军雇佣的，在给李清军干活的头一天，张延武、孙义等人给于庆祥的参地干活，当时是雇佣了面包车拉人，因为面包车只能停到石上屯，干活的人需从石上屯走到参地，干活的人不愿意走这段路，干活的人说车他们自己找，你给出车费，李清军不认识张延武，也不知道张延武有没有车，张延武的车是干活的人自己雇佣的，而不是李清军雇佣的。2.判决书确认孙义的受伤行为是李清军雇佣人员干活的延伸是不对的，李清军雇佣孙义等十余人为上诉人清理参地，在途中车辆侧翻，孙义受伤，应当讲受伤行为不是雇佣活动的工作内容。最高院的《司法解释》第九条第2款规定：“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就本案而言，“孙义下班以后乘坐拖拉机回家的行为”显然不是“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动”。乘车与履行生产经营活动没有关联性，孙义的受伤是张延武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与雇主的雇佣生产活动没有任何关系。3.孙义对自己的受伤应当承担50%的责任，孙义作为农民应当知道拖拉机不能载人，不能乘坐，因此孙义过错在先。张延武要求他们不要乘坐，到石上屯再乘坐，但孙义不顾，因此孙义对自己受伤行为主观过错明显，自身的过错行为对自身的受伤应当占50%以上的责任。4.张延武的过错是事故发生的另一个主要原因，张延武应当知道自己的拖拉机是农用的，不能载人，但在利益的驱使下，在同行人的要求下，主动开车拉人下山，要求乘车人下车的行为表明他知道道路是有危险的，但依然开车载人下山，因此他对事故的发生有直接责任。综上，请二审法院认真审查，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孙义辩称：针对第一项上诉理由，认为在李清军那干了两天的活，拖拉机是李清军雇的，把工人拉到参地，干活的时候延后了一个小时。我没有责任，车是李清军雇的，李清军明知拖拉机不能坐，还雇拖拉机让我们坐，因为晚收工一个小时，视线不好，导致车辆侧翻。
被上诉人张延武对李清军的上诉没有意见。
经过二审庭审调查，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动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张延武用自家拖拉机为李清军运输雇员，李清军支付100元费用给张延武的行为已与张延武形成雇佣关系，雇员张延武致人损害，雇主李清军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张延武在此次事故中明知拖拉机不能载人运输，仍接受李清军的雇佣，存在重大过失致人损害情形，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李清军主张张延武不是受其雇佣和孙义在离开参地途中受伤不是在雇佣活动过程中受伤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李清军主张孙义自身应当承担50%的责任和张延武应当承担直接责任的主张在原审判决中已经认定，孙义长期生活在农村且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明知拖拉机不能载人，但其仍乘坐导致受伤，其自身确实存在一定过错，一审判决认定承担20%责任并无不当。张延武应当与雇主李清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1元，由上诉人李清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春梅
审 判 员 刘 然
代理审判员 陈 卓
二〇一四年九月一日
代理书记员 赵春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