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阿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民初字第604号
原告郭景迎，男，1981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东阿县，农民。
委托代理人ＸＸ，东阿同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郭长勇，男，1975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东阿县。
委托代理人苏丽，山东胶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郭景迎与被告郭长勇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4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郭景迎的委托代理人ＸＸ、被告郭长勇及其委托代理人苏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郭景迎诉称：原告系鲁P×××××号重型罐式货车的实际车主。2007年11月11日，被告郭长勇在济南市平阴县刁山坡镇将原告的鲁P×××××号重型罐式货车私自扣押、藏匿。后原告一直找被告要求被告返还车辆，但被告均以种种理由拒绝返还原告的罐车。综上所述，被告郭长勇私自扣押原告鲁P×××××号重型罐式货车，并拒不归还的行为，给原告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请求：一、判令被告立即返还原告鲁P×××××号重型罐式货车或者支付同等价款，并赔偿给原告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二、本案一切诉讼费用均由被告承担。
被告郭长勇辩称：答辩人的行为不构成侵权，不应当支付原告车辆价款及赔偿损失。理由是：1、涉案车辆是答辩人和王建于2006年9月份共同投资购买的，于2006年12月份开始经营，直至合伙人王建于2007年7月份擅自将车辆转让给原告。答辩人发现上述行为后，依法将被告及合伙人王建诉至法院，要求确认被告二人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无效。这场诉讼历经五年多，最终东阿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东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诉讼期间答辩人了解到，原告并非真正买车，而是基于亲戚关系帮忙，实际上经营控制车辆的仍然是王建，基于此答辩人才将车辆从王建手中要回。因此答辩人对涉案车辆主张权利本身就是行使权力自助行为，不构成对原告权益的侵犯，原告要求答辩人支付车辆价款及损失的主张是错误的。2、原告与王建是表兄弟关系，且与答辩人及王建同住一村，应当知道涉案车辆是答辩人与王建合伙购买的事实，原告在此背景下购买车辆是明知涉案车辆存在权利瑕疵的，其取得该车并非善意，不应该向答辩人个人主张权利。3、退一步讲，即便是法院最终认定涉案车辆属原告善意取得，其没有占有车辆也是王建擅自处分与答辩人共有的财产造成的，且由于王建的擅自处分行为使其获得了20万元的非法利益，因此本案应当追加王建为本案当事人，并判令其承担返还原告车辆价款的责任。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原告诉求无据，应予驳回。本案应当追加王建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即便于查清事实，也符合诉讼经济原则。
原告郭景迎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供以下证据：
1、提交（2011）东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原告享有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即原告享有本案的诉权。
2、提交（2012）聊民一终字第472号民事裁定书。证明（2011）东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是生效的法律文书。
3、提交（2011）聊民一终字第77号民事卷宗中的第51页中的调查笔录一份（复印件）。该证据是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被告的调查笔录，证明被告将涉案车辆扣押的事实。该证据的原件现在东阿县人民法院（2012）东民初字第2878号民事卷宗中。
4、提交聊东阿价鉴字（2009）第253号涉案物品价格鉴定结论书一份。证明涉案车辆的市场价值为266200元。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没
有异议。但是被告不认可判决书中的原告与王建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有效，不认可原告取得了涉案车辆的所有权。车辆属于动产，根据物权法的规定所有权应以交付为准。不能证实王建已经将车辆交付于原告使用；证据3该证据不能证实被告扣留涉案车辆的事实。理由是：该证据系复印件，而且字迹模糊，并有人为描写的痕迹。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不能作为本案的有效证据使用。假设该证据系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材料，根据该笔录不能证实是被告扣留了涉案的车辆。因为当时被告要回该车辆时，是合伙人开着该车并非是本案的原告，被告取回该车两的行为应当属于自助行为不属于扣车的行为；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原告证明的观点有异议：该证据系复印件不符合证据要件，不应当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
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以及原、被告的陈述，本院确认如下事实：
2006年9月5日，被告郭长勇与临清飞翔专用汽车制造有限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订货合同，定购涉诉车辆罐体一台，购买该罐体的总支出为68000元，被告郭长勇、王建分别支出58000元、10000元，购罐费用由王建通过信用社汇出，该罐体安装于2006年9月25日王建通过聊城交运集团四公司购买的斯太尔重型汽车上。为购置该车，王建从聊城交运集团四公司借款10万元，其本人又另外筹集部分资金。购车后，被告郭长勇为该车在东阿县办理了车辆保险，并缴纳保险费19400元。随后，被告郭长勇与王建二人一起申办车辆牌照，缴纳费用24900元，二人各出一部分，该车牌照为鲁P×××××。在申请挂牌、办理运营手续过程中，被告郭长勇、王建各自承担部分费用。2006年12月1日，王建与聊城交运集团四公司签订货车标准化经营合同书，将该车挂靠于该公司经营，合同期限从2006年12月1日至2007年7月16日。办理完相关手续及车辆运营前期准备工作后，被告郭长勇之妻汝芹与王建对购置车辆、申办运营手续过程中的各自的相关支出费制作了花费明细账单，二人均在该花费账单上签字。该账单载明：被告郭长勇支款102959元（含鲁P×××××重型罐式货车车载罐体58000元），王建支款167865.5元。该明细表上，既记载有二人各自承担的超过万元的大额支出，也有许多百元以下乃至几元的零星花费。该车运营后，被告郭长勇利用其在东昌水泥厂当业务员、掌握货源多的便利，联系了本厂与聊城公路局的水泥销售运输业务，后被告郭长勇又联系了从聊城电厂到东昌水泥厂的粉煤灰业务。王建作为驾驶员跟车拉货，运费手续交给被告郭长勇，由被告郭长勇负责找厂家结算，结算出的费用由被告郭长勇管理。从2006年12月14日至2007年7月12日，被告郭长勇经手向聊城交运集团四公司缴纳相关费用13次共计76388.5元。2007年1月至3月，被告郭长勇支给王建出车款45次共计72030元。2007年2月16日，被告郭长勇支给王建现金23600元。2007年4月、5月被告郭长勇经手支付王建加油欠款28995元。涉案车辆营运期间，被告郭长勇支付因王建于2007年4月20日、5月2日两次修车所欠的维修费用。2007年7月15日，涉案车辆挂靠经营单位聊城交集团四公司的分管经理、客运（货运）科、安全科、修理厂、结算科、财务科、经理分别签字同意涉案车辆鲁P×××××由王建转让给原告郭景迎。鲁P×××××车辆转让经营流程表的转让理由栏中注明“正常转让”，在清理原车主所有欠款一栏中，公司财务科注明“至7月份欠车价款24400元由新车主偿还（8400元／月，无欠款）。2007年7月16日，王建和原告郭景迎分别作为甲、乙方达成鲁P×××××车辆买卖协议，协议内容包括：一、鲁P×××××总车价款贰拾万元整，一次付清；二、甲方把过户手续全部交给乙方；三、从2007年7月16日以前的债务由甲方承担，未付清的车价贷款由乙方承担。在此时间以前的债务由王建承担，以后的车辆未付贷款由郭景迎承担。四、该协议甲、乙双方及担保人三人各一份，自签字之日起生效。王建、原告郭景迎及担保人任尚元分别签字。同日原告郭景迎与聊城交运集团四公司签订了货车标准化经营合同，挂靠单位负责人、原告郭景迎、担保人郭长新在合同上签字，同日涉案车辆安全互助金2000元由王建转给原告郭景迎名下。根据协议，王建将涉案车辆交原告郭景迎经营，原告郭景迎也履行了约定义务，除支付车价款外，还自2007年7月-10月间分三次缴纳涉案车辆车价及利息款24808元。原告郭景迎受让涉案车辆后，自2007年7月31日至2009年4月21日分七次缴纳内部承包金共计23950元，4次缴纳道路运输规费、养路费共计6017元，2007年7月29日原告郭景迎以聊运四公司名义向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业务部缴纳涉案车辆强制保险费用5436元，保险期间自2007年9月30日至2008年9月29日。原告郭景迎经营车辆其间，于2007年10月初雇王建为司机。王建与原告郭景迎是姑表兄弟关系，与被告郭长勇同属大桥镇郭口村人。
另查明：被告郭长勇曾以车辆转让合同纠纷为由向本院起诉过王建、原告郭景迎，本院于2007年12月4日作出（2007）东民一初字第511号民事判决，被告郭长勇不服提起上诉，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将该案发还重审。本院重审判决后，王建、原告郭景迎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以“原审违反法定程序，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再次发还重审。本院于2012年8月13日再次作出（2011）东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为“本院认为：原告郭长勇与被告王建、被告郭景迎车辆转让纠纷，争议的焦点有两个，一是鲁P×××××重型罐式货车是原告郭长勇二人共同出资购买的合伙财产还是被告王建个人财产？二是被告王建将车辆转让给被告郭景迎的买卖协议是否有效？…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既然该车是原告郭长勇与被告王建共同出资购买的合伙财产，被告王建单方处置车辆则侵犯了原告郭长勇作为财产共有人对该车辆享有的权利。被告王建将涉案车辆转让给被告郭景迎的行为是否有效，就要看被告郭景迎购买涉案车辆是否属善意取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89条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但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该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对其他共有人的损失，由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人赔偿。”由此可见，善意取得是我国民法当中的一项重要制度，其本质上是平衡所有权人利益和善意受让人利益，一方面旨在一定程度维护所有权人的利益，保证所有权安全，保持社会秩序的平和稳定，另一方面又侧重维护善意受让人的利益，促进交易便捷和保护交易安全。当在保护真正的权利人与保护善意受让人之间发生冲突时，应当侧重于保护善意受让人，以达到维护交易安全、鼓励交易的目的。该制度亦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所确认。根据《物权法》规定，构成善意取得，应具备如下条件：一是受让人受让该财产时是善意的。二是以合理的价格有偿转让。三是转让财产依照法律规定的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就本案而言，被告郭景迎受让涉案车辆是否构成善意取得，应从以下三个方面进行审查，其一，被告郭景迎受让车辆是否出于善意。按照司法实务届主流观点，在判断受让人是否为善意时，应采取推定的方法，即推定受让人是善意的，应当由原权利人对受让人是否具有恶意进行举证，如果不能证明其为恶意，则推定其为善意。关于善意的确定时间，通常认为受让人的善意应当限于财产受让时，至于以后是否为善意，则不影响善意取得的效力。本案中，涉案车辆挂靠于聊城交运集团四公司经营，在货车标准化经营合同书中，乙方即挂靠车辆车主栏有被告王建的签名，在车辆转让经营流程表中亦注明涉案车辆原车主为被告王建，该转让行为得到车辆挂靠单位相关管理部门及领导的层层审查同意，原告郭长勇无充分证据证明被告郭景迎受让该车时知道原告为涉案车辆共有人、被告王建单方无权处分车辆、被告郭景迎受让该车具有恶意，所以，应推定被告郭景迎受让涉案车辆为善意。其二，被告郭景迎受让涉案车辆系价格是否合理。根据被告王建与被告郭景迎车辆买卖协议及履行情况，被告郭景迎受让车辆除一次性交付20万元外，还承担了被告王建未付清的车价贷款24808元，应视为被告郭景迎为受让涉案车辆共付出了224808元。东阿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鉴定鲁P×××××车辆2007年7月16日当时车辆市场价值266200元，对该鉴定价值，被告方曾提出异议，重审时表示认可该价值。该评估价值与被告郭景迎的实际付出之间有差距，如果仅以有价格差距就来否认涉案车辆的转让行为，不符合我国民法设立善意取得制度的本意。所以本案中还要看二被告之间是否属于以“合理的价格”转让。如何判断“合理的价格”，我国现行法律尚没有明确的标准，可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中关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明显不合理的低价”的解释。该法条及解释虽是针对债务人严重损害债权人债权的转让财产行为，也可借以衡量其他影响其他人合法财产权益的财产处分行为，如合伙人擅自处分合伙财产的行为，来防止当事人借法律漏洞来恶意损害他人合法权益。该《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按此规定，转让价格达到市场价格的70%以上的，即可视为合理价格。本案中，被告郭景迎受让车辆仅现金已达到车辆市场价值的77%（200000∕266200），如再加上其归还的涉案车辆车价欠款利息，其受让车辆的价格已达该车市场价值的85%（224808∕266200），均高于司法解释所确定的合理价格的标准，故涉案车辆的转让价格显然不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而应认定为涉案车辆系以合理的价格转让。其三，该车辆已经交付受让人占有和支配。被告王建与郭景迎之间签订车辆转让协议后，得到车辆挂靠单位聊运四公司多个主管部门和相关领导的审批同意，将该车辆由原车主王建转让到被告郭景迎名下，与该车相对应的安全管理费用也转移到受让人郭景迎名下，且被告郭景迎受让车辆后，多次以个人名义向聊运四公司缴纳相关费用，应视为经过名义车主聊运集团四公司的同意完成了由原实际车主王建到现实际车主郭景迎的变更登记。原告主张二被告系表兄弟关系，被告王建将车辆转让给郭景迎后随车经营，并在购货手续上签名，还是实际车主，该主张无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为法律并没有禁止亲戚之间财产的合理转让，受雇司机在运输手续上签名以及参与运输过程中相关事项处理也是惯常现象，且要求车主跟车经营并在运输手续上签字，也明显不符合实际。综上，被告王建在未征得合伙人原告郭长勇统一的情况下处理合伙财产，侵犯了作为合伙人的原告之权益。被告郭景迎购买该车辆的行为属善意取得，依法应予保护。…”。后王建、被告郭长勇又提起上诉，二审法院结果为“…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郭长勇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应按其撤回上诉处理。上诉人王建自愿申请撤回上诉，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依法应予准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六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本案按上诉人郭长勇撤回上诉处理。二、准许上诉人王建撤回上诉。…”。本案审理过程中，一方当事人不同意调解，致调解无法进行。
本院认为：本案中，通过原告提交的（2011）东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及（2012）聊民一终字第472号民事裁定书，能够证明原告郭景迎购买车号为鲁P×××××号重型罐式货车的行为属善意所得，即本案争议的车号为鲁P×××××号重型罐式货车的所有权属于原告郭景迎，即原告郭景迎对鲁P×××××号重型罐式货车依法享有占有、使用和处分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六条“私人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破坏。”之规定，本案中，通过原告提交的（2011）聊民一终字第77号民事卷宗中的第51页中的调查笔录一份，能够证明被告郭长勇将车号为鲁P×××××号重型罐式货车开走的事实。被告郭长勇在未经原告同意的情况下，强行将车号为鲁P×××××号重型罐式货车开走，违反了法律规定。故原告要求被告立即返还原告鲁P×××××号重型罐式货车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如涉案车辆已不存在，被告只能以当时的鲁P×××××号重型罐式货车的市场价值返还给原告，通过鉴定，涉案车辆的市场价值为266200元，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鲁P×××××号重型货车或者是支付当时的市场价值266200元的诉求，本院予以支持；审理中，原告虽要求赔偿经济损失：从2007年11月11日被告扣押车辆之日起，按照266200元银行贷款利息的4倍计算损失，直至计算到被告支付车辆价款为止，但由于本案所涉车辆的所有权一直存有争议，且几经诉讼，故原告要求赔偿经济损失的诉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虽辩称本案应当追加王建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因本案为侵权纠纷，经审查，本案没有必要追加王建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且原告亦不同意追加王建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故对被告此辩称，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郭长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鲁P960**号重型罐式货车一辆或者支付原告郭景迎鲁P960**号重型罐式货车价款266200元。
二、驳回原告郭景迎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郭长勇承担。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 峰
审 判 员 房义明
人民陪审员 刘谢军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崔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