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民再15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广西航桂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南宁市青秀区双拥路**号南湖名都广场*栋**层。
法定代表人：刘声付，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霄云，北京市盈科（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秀清，北京市盈科（南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何岸桥，男，1968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延华，广西邦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乃瑞，广西邦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贺州市桂东送变电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贺州市建设中路**号***层。
法定代表人：陶安修，该公司总经理。
一审被告：广西贺州市桂东燃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贺州市平安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智聪，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广西航桂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桂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何岸桥以及二审上诉人广西贺州市桂东送变电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送变电公司）、一审被告广西贺州市桂东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燃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南市民二终字第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3月24日作出（2016）桂民申21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航桂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霄云和刘秀清、被申请人何岸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延华到庭参加诉讼，二审上诉人送变电公司和一审被告燃料公司经本院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航桂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认定何岸桥不应对燃料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何岸桥出具给航桂公司的承诺书是有效的法律文书，承诺书中所担保的主合同是合同编号为HGMY201312033的《燃料油购销合同》，在没有依法认定何岸桥出具的承诺书为无效合同或可撤销合同前，何岸桥在承诺书中所确认的连带担保责任不能免除。二、何岸桥出具给航桂公司的承诺书是合法有效的担保合同，依法应受法律保护。何岸桥是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具有保证人资格。出具承诺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承诺书的内容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为有效保证合同。承诺书的签订时间早于主合同的签订时间并不影响承诺书的法律效力。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何岸桥不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不充分且没有法律依据，请求撤销二审判决，判决何岸桥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何岸桥辩称，何岸桥出具承诺书时，本案争议主合同并未签订，缺乏保证所针对的债权债务具体性、确定性和特定性，保证合同不成立，何岸桥不是本案争议合同的保证人。二审法院认定何岸桥对燃料公司的债务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航桂公司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再审请求。
航桂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燃料公司支付货款共计51205000元及违约金2560250元，燃料公司已交付的履约保证金10241000元归航桂公司所有；二、送变电公司、何岸桥对燃料公司以上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燃料公司、送变电公司、何岸桥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和律师代理费2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26日，航桂公司（甲方）、燃料公司（乙方）签订一份编号为HGMY201312033的《燃料油购销合同》，约定：由航桂公司供应7000吨燃料油给燃料公司；单价为7315元／吨，合同总金额为51205000元；结算数量以中山兴安油库货权转移数量为准；交货时间为2014年12月31日（含当日）前；交货地点为双方在中山兴安油库内办理货权转移；交货方式为甲方将货权转移至乙方名下（以出具货权转移证明和仓单为准）后，乙方自提；结算方式为合同签订后2个工作日内，乙方支付货款总额的20%（即10241000元）作为履约保证金以银行转账的方式转至甲方指定账户，该履约保证金可作为最后一笔货款结算；甲乙双方根据中山兴安油库内货权转移数量结算，乙方从甲方接受货权后，须在2014年5月27日前，付清该批货物的货款；乙方以送变电公司为贸易担保，担保方对甲方出具“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函”，向甲方承诺按法律规定和本合同甲乙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所约定，全面、适当履行该合同，自愿担任乙方订立及履行本合同的担保人，向甲方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保证，甲方收取到乙方的履约保证金与上述“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函”后，为买方办理货权转移手续；如乙方不能按期支付货款、提货的视为违约，每逾期一个自然日乙方向甲方支付应付未付货款的5‰作为违约金；在超过约定期限仍未支付货款10个工作日（含10个工作日）后，甲方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并没收乙方所支付的履约保证金，如仍不能弥补因此对甲方所造成的损失，甲方另行向乙方追索赔偿。合同签订后，燃料公司于2013年12月24日分三次将履约保证金10241000元通过银行转账至航桂公司账户。之后，送变电公司向航桂公司出具一份《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函》，内容为：鉴于广西贺州市桂东燃料有限公司于2013年12月与贵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HGMY201312033的《燃料油购销合同》，为此，广西贺州市桂东送变电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诺担保，自愿担任广西贺州市桂东燃料有限公司订立及履行该合同的担保人，向贵公司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保证。担保人承诺：因订立及履行该合同所产生的任何民事法律责任（包括但不限于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赔偿款等以及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诉讼费、财产保全费、执行费、律师费、通知费、催告费、评估费、鉴定费、拍卖费等），担保人均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期限为该合同约定的履行债务的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该合同的当事人对该合同进行的任何修改或变更，均须征得担保方的同意。航桂公司收到燃料公司的履约保证金10241000元后，分别于2013年12月27日和2014年1月17日将存放于中山兴安油库的7000吨燃料油的货权转移给燃料公司。燃料公司收到货物后，并未按约支付货款给航桂公司。送变电公司亦未履行保证责任，航桂公司多次追款未果，遂聘请律师提起诉讼，由此产生律师费20万元。2013年12月19日，何岸桥向航桂公司出具一份《连带责任保证承诺书》，主要内容为：鉴于广西贺州市桂东燃料有限公司于2013年12月在广西南宁市与贵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HGMY201312033的《燃料油购销合同》，为此，何岸桥自愿担任广西贺州市桂东燃料有限公司订立及履行该合同的担保人；保证期限为该合同约定的履行债务的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该合同的当事人对该合同进行的任何修改或变更，均须征得担保方的同意。该承诺书作出时，航桂公司与燃料公司尚未签订《燃料油购销合同》。
一审法院判决：一、燃料公司向航桂公司支付尚欠货款51205000元；二、燃料公司向航桂公司赔偿律师费200000元；三、送变电公司对燃料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送变电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燃料公司追偿；四、驳回航桂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1831元，由燃料公司、送变电公司共同负担。
航桂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书第四项，判令何岸桥对燃料公司尚欠的航桂公司货款51205000元负连带清偿责任；二、判令何岸桥对燃料公司应当赔偿的20万元的律师费负连带赔偿责任；三、一审和二审所有的诉讼费用全部由燃料公司、何岸桥、送变电公司承担。
送变电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航桂公司在一审诉求的20万元律师费虽补充提交了律师费发票、代理合同、授权委托书，但未提交律师费支付凭证，未证实航桂公司已实际支付律师费。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二审法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二审法院认为，一、关于何岸桥应否对燃料公司尚欠航桂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1、何岸桥于2013年12月19日出具《连带责任保证承诺书》，而本案争议《燃料油购销合同》是在2013年12月26日签订，即何岸桥承诺保证的主合同尚未订立，缺乏保证所针对债务的具体性、确定性和特定性。2、何岸桥出具的《连带责任保证承诺书》未明确为航桂公司与燃料公司以后签订的其他主合同提供担保。3、航桂公司与燃料公司后来签订的《燃料油购销合同》并没有约定由何岸桥承担保证责任，仅约定由送变电公司提供担保。该合同没有关于何岸桥作为该合同债务人的保证人的任何约定。《燃料油购销合同》第六条第4款和第十条（二）款明确担保人为送变电公司、有三个条款明确约定保证人出具的保证合同书均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函》，这与送变电公司出具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函》名称一致。何岸桥出具的是《连带责任保证承诺书》，并非作为《燃料油购销合同》的从合同。《燃料油购销合同》第十四条第7款约定航桂公司收到担保方出具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函》后合同生效，该条第8款约定《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函》为合同不可分割不可撤销的一部分。4、何岸桥出具的《连带责任保证承诺书》承诺保证针对的合同编号与本案争议合同编号相同，并不能据此认定何岸桥为本案争议合同提供保证担保。首先，在商业活动中，已具备合同编号的合同未签订，后签订的合同仍套用以前拟用的合同编号是符合常理的。其次，航桂公司作为提供合同版本一方，在与何岸桥协商时，本案争议的主合同尚未签订，即合同的内容并未确定。航桂公司在一、二审期间均无法举证证明其签订主合同前与何岸桥协商的合同内容与后来正式签订的主合同的内容一致。5、何岸桥在2014年8月10日后与航桂公司及其母公司商谈处理本案纠纷所涉及债务等问题，并不表明何岸桥事后表示为本案争议合同提供担保。航桂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关于妥善解决广西贺州市桂东燃料有限公司与贵司债务问题的方案》等证据，并不涉及何岸桥提供保证的内容。航桂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何岸桥的有关录音不能作为认定何岸桥承担保证责任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协议作出妥协而认可的事实，不得在后续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根据，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均同意的除外”。依上述规定，该录音证据不能认定是何岸桥对其不利的事实的自认，进而认定何岸桥承担保证责任。综上，何岸桥在本案中不应该承担保证责任。二、航桂公司是否已实际支出律师费20万元的问题。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因本合同发生纠纷，由败诉方承担诉讼费用和代理费用”，该约定并不违法。航桂公司因追索欠款而聘请律师提起诉讼，产生律师费20万元，该费用符合广西律师收费标准，有《委托合同》、《授权委托书》、《律师费发票》、《合同支付证书》及《对公客户回单》证实该项费用已实际发生，燃料公司应按约定承担，一审法院对此项费用的认定正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1831元，由航桂公司负担357531元，送变电公司负担4300元。本院再审查明：航桂公司提交一份《广西航桂实业有限公司一般合同会签单（贸易专用）》作为再审新证据，主张本案讼争的主合同开始会签时间为2013年12月18日。何岸桥认为该证据不是新证据，而且不能确定该证据的真实性，也不能证实航桂公司的主张。因航桂公司提交的该证据不是二审判决后产生的证据，不属于再审新证据，且属于航桂公司内部会签材料，与本案处理没有关联，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何岸桥是否对燃料公司所欠的本案债务承担保证责任。
从何岸桥2013年12月19日向航桂公司出具的《连带责任保证承诺书》中关于“鉴于广西贺州市桂东燃料有限公司于2013年12月在广西南宁市与贵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HGMY201312033的《燃料油购销合同》，为此，何岸桥自愿担任广西贺州市桂东燃料有限公司订立及履行该合同的担保人，向贵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限为该合同约定的广西贺州市桂东燃料有限公司履行债务的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的内容看，该承诺书明确何岸桥为燃料公司订立及履行合同编号为HGMY201312033号的《燃料油购销合同》向航桂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而且，燃料公司与航桂公司也签订了编号为HGMY201312033号的《燃料油购销合同》，并不存在其他的燃料购销合同，故何岸桥提供保证的对象具体明确、有针对性。法律没有关于保证合同不能早于主合同签订的禁止性规定，何岸桥出具《连带责任保证承诺书》的时间早于《燃料油购销合同》的签订时间，并不影响该承诺书的法律效力。燃料公司与航桂公司签订的《燃料油购销合同》中虽然约定送变电公司为担保人，由送变电公司向航桂公司出具担保函，但该合同没有约定送变电公司为该合同的唯一担保人，也没有否认何岸桥出具的《连带责任保证承诺书》。航桂公司与何岸桥在《燃料油购销合同》签订后，也没有关于撤销何岸桥之前出具的《连带责任保证承诺书》的意思表示，何岸桥应当依据该承诺书的约定向航桂公司承担保证责任。
何岸桥向航桂公司出具的《连带责任保证承诺书》，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承诺书合法有效。何岸桥出具的《连带责任保证承诺书》明确约定其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限为《燃料油购销合同》约定的燃料公司履行债务的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该购销合同约定燃料公司接受货物后须在2014年5月27日前付清货款，故保证期间为2014年5月27日至2016年5月27日，航桂公司于2014年6月2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何岸桥承担保证责任，没有超过保证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和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的规定，何岸桥应对燃料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何岸桥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燃料公司追偿。
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燃料公司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和送变电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正确，但认定何岸桥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错误，应予纠正。航桂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南市民二终字第423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4）青民二初字第1162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维持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4）青民二初字第116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
四、何岸桥对广西贺州市桂东燃料有限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何岸桥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广西贺州市桂东燃料有限公司追偿；
五、驳回广西航桂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61831元（广西航桂实业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广西航桂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8092元，广西贺州市桂东燃料有限公司、广西贺州市桂东送变电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何岸桥负担3437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1831元（广西航桂实业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广西航桂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8092元，广西贺州市桂东燃料有限公司、广西贺州市桂东送变电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何岸桥负担343739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审 判 长 兰 曲
代理审判员 张国华
代理审判员 黄少迪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高君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