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25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福畿保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枣园东里12号楼1层12-2。
法定代表人：郝进江，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卫祥，男，北京福畿保洁有限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承杰，北京市中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宋永富，男，1973年2月2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山东省庆云县。
上诉人北京福畿保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永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5民初17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保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卫祥、杜承杰，被上诉人宋永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一、二项；2.判决宋永富继续履行买卖合同并且判决宋永富配合保洁公司办理×××（发动机号为78011931）垃圾清运车（以下简称涉案车辆）过户手续；3.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宋永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案保洁公司扣留宋永富涉案车辆事出有因，且并不能因保洁公司扣留涉案车辆导致买卖合同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本案买卖合同仍可继续履行。1.在认定事实方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第一，根据保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以及宋永富的陈述，足以证明保洁公司有充分理由扣留涉案车辆并非恶意。保洁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份《整改通知书》、1份《供方服务质量反馈单》、1份《处罚通知单》，上面载明了在宋永富对小区服务期间，因清扫垃圾不及时、不干净、遗洒严重等问题多次遭到业主投诉，从而损害了保洁公司的名誉以及遭受了经济损失。另外宋永富以及宋永富的证人在一审庭审中均承认在宋永富员工驾驶涉案车辆工作时在小区内发生交通事故，将1名老人和小孩挑起并重重摔下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的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无需举证。因此保洁公司认为宋永富已承认交通事故的事实，保洁公司无需另外举证予以证明，正因为造成交通事故且涉案车辆登记在保洁公司名下，交通事故中的受伤老人及家人多次找到保洁公司解决问题，保洁公司因此牵扯了很多精力以及造成了经济损失。保洁公司认为，在保洁公司向宋永富交付涉案车辆半年以来，保洁公司多次催促宋永富配合办理涉案车辆过户手续，给了宋永富充分时间，但宋永富置之不理，驾驶着登记在保洁公司名下的涉案车辆肆无忌惮，若继续让宋永富在不办理过户情况下使用涉案车辆，将可能继续扩大对保洁公司名誉上的损害和经济损失，基于以上事实保洁公司迫于无奈才出此下策扣留了宋永富涉案车辆，并与宋永富讲明只要办理涉案车辆过户手续立即返还涉案车辆，而且保洁公司扣留涉案车辆后，保洁公司并未使用，一直停放在小区内，保存完好。保洁公司认为保洁公司扣留涉案车辆事实理由充分，合情合理，证据确凿，应当予以认定。第二，本案买卖合同的合同目的可以实现，应当继续履行本案买卖合同。首先，买卖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的表示，符合法律规定，且双方均己按照买卖合同的约定履行了各自大部分义务，保洁公司己经向宋永富交付涉案车辆和涉案车辆所有手续，宋永富向保洁公司交纳了购车款，仅仅是买卖合同约定的办理涉案车辆过户手续这一项未完成，一审法院判决保洁公司返还购车款违背了买卖双方购买涉案车辆的初衷；其次，本案涉案车辆并未灭失，完好无损的停放在小区内，涉案车辆可以交付继续使用；最后，本案涉案车辆不受北京市小客车购买调控的限制，宋永富符合过户条件，涉案车辆可以过户至其名下。综合以上几点，保洁公司认为，本案买卖合同的合同目的完全可以实现，不存在不能实现的理由。第三，为了维护公民诚实信用及市场经济秩序的稳定，宋永富应继续履行本案买卖合同。买卖双方达成买卖合同的目的即是保护买卖合同双方的合法权益，保障交易安全进行，维护社会积极秩序良性发展，宋永富随意撕毁买卖合同，无故要求返还购车款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扰乱了市场经济秩序。二审法院应当维护原买卖合同的效力，保洁公司要求继续履行买卖合同，配合办理涉案车辆过户手续应当予以支持。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由保洁公司返还购车款，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保洁公司认为，首先在本案中不履行买卖合同义务的一方并非保洁公司，办理涉案车辆过户手续并非保洁公司一方可以完成，需要宋永富积极配合，恰恰是因为宋永富不配合保洁公司办理涉案车辆过户手续导致涉案车辆现在仍处于保洁公司名下，所以不履行买卖合同义务的一方应为宋永富。其次本案买卖合同并非不能继续履行，立法者的目的也是要积极促进交易的继续进行，一审法院依据此条判决返还购车款440000元并非上述法律规定的违约责任，显然一审法院判决违背了立法目的，且适用法律不当。3.宋永富使用涉案车辆长达半年之久，机械零件和外观有一定磨损，并且在使用过程当中给保洁公司造成了名誉损害和经济损失，一审法院判决保洁公司以原价格返还购车款有失公允。
宋永富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请求维持原判。
宋永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保洁公司返还涉案车辆购车款440000元；2.保洁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保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继续履行买卖合同，宋永富配合保洁公司办理涉案车辆过户手续；2.判令宋永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31日，宋永富与保洁公司达成口头买卖合同，宋永富自保洁公司处购买涉案车辆，金额为440000元。当日，宋永富分两笔共向保洁公司支付购车款440000元。一审庭审中，保洁公司认可已收到了440000元购车款，并称其已将涉案车辆及有关证照交付给了宋永富，只是现在涉案车辆还没有过户。对此宋永富认可保洁公司已交付了涉案车辆的有关证照，但保洁公司将涉案车辆扣留时涉案车辆机动车行驶证在涉案车辆上，并且还有1200元的加油卡也在涉案车辆上。
一审庭审中，宋永富称其从保洁公司处购买涉案车辆时，保洁公司承诺将4个小区的垃圾清运工作都承包给宋永富，但宋永富交付了购车款后，保洁公司并未与宋永富签订书面承揽合同，并且在试用期时保洁公司也没有按承诺付钱。保洁公司不认可与宋永富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并称本案买卖合同关系与宋永富所述的承揽合同关系无关。保洁公司不同意解除买卖合同，保洁公司称宋永富已使用了半年涉案车辆，而且保洁公司认为买卖合同还可以继续履行，要求宋永富配合保洁公司将涉案车辆办理过户手续。就为什么将涉案车辆扣留的问题，保洁公司解释称该涉案车辆现仍登记在保洁公司名下，而宋永富在垃圾清运过程中出了交通事故，遭到业主投诉，给保洁公司造成了名誉损害和经济损失，无奈之下保洁公司才于2016年6月21日暂扣了涉案车辆，等涉案车辆过户后会即刻将涉案车辆交付给宋永富。宋永富不同意继续履行买卖合同，其认为保洁公司将涉案车辆扣留是以行为表明解除了买卖合同，因此宋永富要求保洁公司返还购车款440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保洁公司称在扣留涉案车辆时已口头告知了宋永富，并且要求宋永富去办理涉案车辆过户手续。宋永富称并未同意保洁公司扣留涉案车辆，也没有和保洁公司去办理涉案车辆过户手续。就涉案车辆的现状，保洁公司称将涉案车辆扣留后一直放在停车场，并未使用过，并未发现宋永富所说的机动车行驶证、加油卡。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宋永富与保洁公司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切实履行。宋永富从保洁公司处购买了涉案车辆，保洁公司亦已收取了购车款440000元，并将涉案车辆及相关证照交付给了宋永富，但双方并未办理涉案车辆过户手续。现保洁公司未经宋永富同意而将涉案车辆扣留，宋永富据此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要求保洁公司返还购车款。一审法院认为，虽保洁公司抗辩称是因为宋永富在使用涉案车辆过程中出了交通事故，给保洁公司带来了名誉损害和经济损失，不得已才将涉案车辆扣留，待涉案车辆过户后保洁公司会即刻将涉案车辆交付给宋永富。但就此抗辩意见保洁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将出售给宋永富的涉案车辆扣留存在合法依据。现宋永富并不同意保洁公司扣留涉案车辆的行为，亦不同意继续履行买卖合同，在双方当事人就继续履行买卖合同始终未协商一致的情况下，保洁公司自行将涉案车辆扣留致使宋永富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双方的买卖合同已不能继续履行，故对宋永富要求保洁公司返还购车款44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保洁公司要求继续履行买卖合同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就宋永富所述的与保洁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其并未举证证明与本案存在关联，一审法院不予处理，双方可另行解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福畿保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宋永富购车款440000元；二、驳回北京福畿保洁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其中保洁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情况说明，证明2016年5月22日宋永富在保洁公司承包的小区干活的时候因为操作不当发生了交通事故。证据2、北京黄村桥停车场出具的证明，证明涉案车辆自扣留后，即自2016年6月23日起一直停放北京黄村桥停车场并产生相应的停车管理费，且至今未交。对于保洁公司提交的前述证据宋永富称证据1所称的事情存在，但未碰着人，但当时确实碰着一个老人推着的小车，已进行赔偿，未伤及人员。对于证据2称涉案车辆被扣留了，但涉案车辆放在何处其不知道。本院认为保洁公司在一审中未提交上述证据，且上述证据与本案处理结果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作为二审新的证据采纳。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保洁公司与宋永富之间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由于宋永富向保洁公司支付了涉案车辆购车款440000元，保洁公司亦同时向宋永富交付了涉案车辆及相关手续，故保洁公司与宋永富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的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签约各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现保洁公司称多次催促宋永富配合办理涉案车辆的过户手续和涉案车辆由于登记在保洁公司名下，宋永富在小区内进行垃圾清运时发生交通事故，为此保洁公司才扣留涉案车辆，鉴于保洁公司未提供曾催促宋永富办理涉案车辆过户的充足证据和保洁公司有权扣留涉案车辆的依据，故对前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保洁公司扣留涉案车辆缺乏依据，造成宋永富购买涉案车辆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一审法院判决保洁公司返还宋永富涉案车辆购车款并驳回保洁公司的反诉请求并无不妥。据此对于保洁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因缺乏充足证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70元，由北京福畿保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 东
代理审判员 陈 洋
代理审判员 杨琳琳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杨 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