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37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1，男，1984年4月20日出生，五方天雅汽配城消防中控员。
委托代理人翟建，北京市智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女，1962年4月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孟宪宏，北京市凯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2，女，1948年6月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3，女，1952年2月2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4，男，1957年1月29日出生。
上诉人张×1与被上诉人董×、张×2、张×3、张×4因婚姻家庭、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074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刘茵担任审判长，法官王锦强、刘栋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6年3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1及其委托代理人翟建，被上诉人董×及其委托代理人孟宪宏，被上诉人张×2、张×3、张×4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一审起诉称：董×的母亲陈玉珍与父亲董善于1961年结婚，1962年生董×。陈玉珍之前有过一次婚姻，生育子女三人，分别为张×2、张×3、张×4。1964年，全家由朝阳区大郊亭西太平庄被整体拆迁安置到朝阳区东太平庄×号院两间北房内，该院宅基地使用权人为董善。董善在村里劳动，董×于1977年参加劳动，所得收入全部上交父母。当时张×2、张×3已出嫁，张×4在监狱服刑。1980年董×和父母共同出资在院内建西厢房三间。2002年12月董×的父亲董善去世，未留遗嘱。当时提出析产，但未达成一致。2006年1月，因王四营绿化隔离需要乡政府对东太平庄进行拆迁安置，东太平庄×号被安置了一套二居室，即位于朝阳区白鹿司路×号院×号楼×单元×号的房屋，由陈玉珍居住，王四营乡政府向陈玉珍办理了所有权代用证。后陈玉珍于2014年5月17日去世，未留遗嘱。因与张×2、张×3、张×4就继承事宜无法协商一致，现董×诉至法院，请求对位于北京市朝阳区白鹿司路×号院×号楼×单元×号的房屋进行析产继承分割。
张×2一审辩称：张×2的父亲张文儒与母亲陈玉珍结婚时间不清楚，张文儒于1957去世，后陈玉珍与董善于1961年结婚。1964年，从大郊亭西太平庄搬迁至东太平庄×号，搬迁过去的时候，×号院内就有北房两间，是拆迁单位给建的。张×2于1970年结婚离开×号院，张×3于1974年结婚，也离开×号院了，张×4于1975年入狱服刑，于1983年出狱。拆迁时，院里有北房两间、西厢房三间，西厢房三间是1982年建的，大部分是朋友、街坊帮忙建的，也花了家里一小部分钱，但是谁的钱张×2不知道，张×2和张×3虽然没有出资，但出了一部分建筑材料，还出力了。当时建西厢房三间就是因为张×4要出狱，没有地方住。陈玉珍和董善就只有董×一名子女。东太平庄×号是批给陈玉珍的宅基地。涉案房屋现在由张×4居住。母亲去世时未留遗嘱。陈玉珍是由张×4养老送终的。陈玉珍在与董善结婚前只有张×2、张×3和张×4三名子女。1982年建西厢房三间时董×与父母共同生活，董×已经参加劳动，至于董×的收入是否交给父母张×2不清楚，建房的时候董×也出力了，是否出资张×2不清楚。张×2认为涉案房屋有张×2的份额，但张×2同意把自己的份额给张×4，也不要求张×4给张×2任何补偿，如果法院认定涉案房屋归张×1，张×2就把自己的份额给张×1。
张×3一审辩称：意见均同张×2。张×3认为涉案房屋有张×3的份额，但张×3同意把自己的份额给张×4，也不要求张×4给张×3任何补偿，如果法院认定涉案房屋归张×1，张×3就把自己的份额给张×1。
张×4一审辩称：不同意董×诉讼请求。涉案房屋中没有董×的份额。张×2所述均属实。涉案房屋在2009年12月15日由陈玉珍申请过户至张×4的儿子张×1名下，因此该房屋现在归张×1所有。拆迁协议上的东太平庄×号与×号院系同一院落，只是门牌号发生过变更。张×4是出狱后1983年结婚的，1983年至1990年这期间张×4跟父母共同生活，此后张×4单独批了宅基地，就出去单过了，到2006年拆迁，张×4的母亲又与张×4共同生活，直至母亲去世。涉案房屋尚未办理产权证，但现在已经具备办理产权证的条件了，随时可以去办理。
张×1一审辩称：涉案房屋是陈玉珍赠与张×1的，因此所有权归张×1。此外，该房屋是拆迁安置房，其中本就包含张×1的安置指标。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文儒与陈玉珍原系夫妻关系，二人有子女三人，分别为张×2、张×3、张×4。张文儒于1957年去世。陈玉珍与董善于1961年结婚，婚后生育一名子女，即董×。董善于2002年12月去世，陈玉珍于2014年5月17日去世。
2006年1月17日，北京市朝阳区王四营乡人民政府（甲方）与陈玉珍（乙方）签订《王四营乡绿化隔离地区房屋腾退补偿安置协议书》（以下简称安置协议），约定：为落实《北京市总体规划》加快绿化隔离地区农民新村建设，甲方需对乙方在该项目范围内所有的房屋及其附属物进行腾退；乙方应在2006年1月24日前完成搬家腾空房屋，并将原房屋交由甲方拆除；乙方在腾退范围内居住的房屋地址为王四营乡东太平庄105号（董×与张×2、张×3、张×4、张×1在庭审中均认可该院与东太平庄×号系同一院落），宅基地使用面积144平方米，正式房屋建筑面积115.24平方米，乙方现有人口1＋0人，为陈玉珍；甲方应支付乙方腾退的房屋补偿款总额221271.84元、各项补助费总额为34404.80元；安置房屋位于北京市朝阳区白鹿司路×号院×号楼×单元×号（以下简称×房屋），两居室，建筑面积77.76平方米，总价款228614.40元，购房奖励及补贴26533.44元（其中包含差额面积补贴款12.24平方米＊300元／平方米=3672元）；根据乙方应得的全部补偿、奖励、补助款与乙方购买新村楼房的安置房屋总价款进行差价结算，由甲方向乙方支付差价款总额为53595.68元。
一审庭审中，张×1提交北京市朝阳区王四营乡道口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兹有我村村民陈玉珍，在2006年按照《王四营乡绿化隔离地区房屋腾退管理办法实施细则》进行搬迁上楼，依照该政策，在搬迁安置上楼中只能安置一居室。目前，陈玉珍安置在白鹿司路×号楼×单元×室为两居室。此两居室实际为陈玉珍分得1居室及张×1大龄分得1居室。注：张×1大龄所分1居室依据《王四营乡绿化隔离地区房屋腾退管理办法实施细则》第5页第3点。特此证明”。《王四营乡绿化隔离地区房屋腾退管理办法实施细则》第5页第3点规定：年满16周岁的独生子女（未婚）和达到晚婚年龄的未婚青年户（男25周岁、女23周岁），愿意多购买新村楼房的，可多购买45平方米（年满16周岁，晚婚年龄以腾退公告发布之日计算）。另根据该文件关于安置面积确定的其他规定，被腾退人现有实际人口为安置面积的计算基数，每人45平方米；一口人安置一个一居室，二口人安置一个二居室。张×1另指出，陈玉珍与其安置面积之和为90平方米，101房屋建筑面积为77.76平方米，二者之差为12.24平方米，而安置协议购房奖励及补贴中差额面积补贴款一项，即用未实际得到安置的12.24平方米乘以300元／平方米计算得出，由此亦可看出×房屋的取得使用了张×1的安置面积。
张×1另提交陈玉珍于2009年12月15日出具的申请和《王四营乡绿化隔离地区房屋所有权代用证》各一份，内容为：“本人自愿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王四营白鹿司柏阳景园A区×号楼×单元×室（2居77.76平米）的房子过户到张×1名下。在办理正式房产证时按照北京市房管局规定办理。在今后办理该房大产权房产证时，出现的一切矛盾纠纷与道口村委会和王四营乡政府无关。”《王四营乡绿化隔离地区房屋所有权代用证》上×房屋的所有权人登记为张×1。董×认可申请和所有权代用证的真实性，但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陈玉珍将×房屋赠与张×1。
为证明陈玉珍生前曾表示将×房屋赠与张×1，张×1申请证人侯×、刘×出庭作证。侯×与张×1系表兄弟，其到庭表示，其每年都去陈玉珍家，其曾经亲耳听到陈玉珍不止一次说过×房屋给张×1。刘×与张×1系多年朋友关系，刘×到庭表示，其经常去张×1家，其曾经亲耳听到陈玉珍说过陈玉珍的所有财产都由张×1继承。董×对两位证人所述均不予认可。
经董×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北京北方房地产咨询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就×房屋的价值进行了评估鉴定。该公司于2015年8月19日出具鉴定意见，确定×房屋在价值时点2015年8月4日的价值为1708698元。董×为此支付评估费5417元。张×2、张×3、张×4、张×1对评估报告不予认可，认为×房屋是拆迁安置房，不是商品房，目前不能上市交易，采用市场比较法导致评估价格虚高，故申请重新评估。
经查，×房屋目前由张×4居住。
经询，董×与张×2、张×3、张×4、张×1均表示，×房屋尚未办理产权证，但已经具备办理条件，随时可以办理。
另询，董×与张×2、张×3、张×4均同意董善去世后，陈玉珍与董善的夫妻共同财产均归陈玉珍一人所有。
又询，×房屋的购房款均系用拆迁款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诉争的×1房屋系王四营乡东太平庄×号（原×号）拆迁安置取得，该房屋的购房款均系用拆迁款支付，而安置协议的实际腾退人口仅为陈玉珍一人，故安置协议全部拆迁款均应归陈玉珍一人所有，即×房屋的购房款均由陈玉珍一人支付。且陈玉珍作为原被拆迁房屋的所有权人（董善去世后董善与陈玉珍的夫妻共同财产均归陈玉珍一人所有），对×房屋享有当然的所有权。而根据张×1提交的证明、《王四营乡绿化隔离地区房屋腾退管理办法实施细则》等证据材料，法院可以确认×房屋在购买时使用了陈玉珍与张×1二人的安置面积，故该套房屋中亦包含了张×1的部分份额。董×虽称其曾与陈玉珍、董善共同出资在东太平庄×号建设房屋，但未提交证据佐证，法院难以采信。综合上述情况，法院酌定陈玉珍享有×房屋70%的所有权份额，张×1享有该房屋30%的所有权份额。
陈玉珍现已去世，其对×房屋享有的70%的所有权份额应作为其遗产进行分割。关于张×1主张陈玉珍在生前已将×房屋赠与张×1，其提交的申请仅说明陈玉珍将×房屋过户至张×1名下，但无法显示过户的原因，其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虽称曾经听到陈玉珍在生前口头表示将×房屋赠与张×1，但该两名证人系×的亲友，对于房屋赠与的事实张×1未提交其他书面证据予以佐证，故法院无法认定该两名证人证言的真实性，陈玉珍对×房屋享有的份额应当按照法定继承的原则由董×、张×2、张×3、张×4依法分割。考虑陈玉珍生前与张×4共同生活，在分割陈玉珍的遗产时，张×4可以适当多分。而张×4、张×2、张×3均表示将其享有的份额赠与张×1，张×1则享有了×房屋的大部分产权份额，故该房屋应归张×1所有，由张×1向董×支付补偿款。张×2、张×3、张×4、张×1关于重新评估的申请，不符合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法院不予准许。根据评估报告确定的房屋价值，法院确定张×1应当给付董×的补偿款数额为二十五万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位于北京市朝阳区王四营乡柏阳景园A区（白鹿司路×号院）×号楼×单元×号的房屋归张×1所有；二、张×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董×房屋折价款二十五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张×1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对于诉争房屋原所有权份额的确定，一审法院认定错误。按照拆迁政策陈玉珍只能享有45平米的安置面积，涉案房屋使用了张×1的45平米面积，张×1和陈玉珍应享有共同的权利，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依据的情况下认定张×1只享有30%的份额属于明显错误。2、诉争房屋在陈玉珍生前已经赠给了张×1，房屋的全部所有权属于张×1，一审法院认定严重错误。张×1已经取得了房屋所有权的代用证，该证件明确表明诉争房屋属于张×1，张×1也申请了两位证人证明赠与事实的存在。3、诉争房屋目前属于无房本状态，本身不具有评估的可能，同时评估报告中的评估价值也明显错误，导致法院认定错误，评估费要求张×1承担也明显错误。评估报告中没有列明被评估房屋的情况、土地性质等参数的具体计算依据，评估结果偏高。评估依据不规范，评估采取的方法不对。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侵害了张×1的合法权益，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董×的全部诉讼请求，依法判决董×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及评估费用。
董×针对张×1的上诉口头答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要求维持原判决。不同意张×1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举证责任分配得当，请求驳回张×1的全部上诉请求。张×1的上诉理由自相矛盾，既主张构成赠与，又认为评估不规范是相互矛盾的，虽然涉案房屋过户至张×1的名下，但张×1应当对继承人给付对价，仅有过户行为不能证明赠与成立，所以张×1应当给付相应的对价。
张×4口头答辩称：涉案房屋包括张×1和陈玉珍各45平米，已经赠与给张×1了，根本不属于遗产，不应再行分配。同意张×1的上诉主张。
张×2口头答辩称：张×2认为涉案房屋是陈玉珍给张×1的，陈玉珍认为谁养她老，房屋就归谁。董×成家之前，陈玉珍已经帮她盖了房屋，涉案房屋就是张×1一个人的，不同意分给董玉珍。
张×3口头答辩称：张×3的意见与张×2的意见一致。
张×1、董×、张×2、张×3、张×4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证明信、证明、安置协议、房屋所有权代用证、《王四营乡绿化隔离地区房屋腾退管理办法实施细则》、申请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是以下三项：
一、诉争房屋的原所有权份额应当如何确定？张×1主张一审法院对于诉争房屋原所有权份额的确定存在错误，按照拆迁政策，涉案房屋应当归张×1和陈玉珍共有。考虑到诉争房屋系王四营乡东太平庄×号（原×号）拆迁安置取得，该房屋的购房款也全部是使用拆迁款支付，而安置协议的实际腾退人口仅为陈玉珍一人，拆迁款均应归陈玉珍一人所有，故涉案房屋的购房款均由陈玉珍一人支付。且陈玉珍作为原被拆迁房屋的所有权人对于涉案房屋享有当然的所有权。张×1提交的证明仅可证明根据拆迁政策该套房屋中包含了张×1的部分安置面积和差额面积补贴，但不足以证明陈玉珍与张×1享有共同共有的关系和份额，一审法院依据现有证据和相关事实酌定张×1享有涉案房屋30%的所有权份额，并无不当。张×1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诉争房屋在陈玉珍生前是否已经赠与给了张×1，陈玉珍是否已无遗产可供分配？张×1上诉主张诉争房屋在陈玉珍生前已经赠给了张×1，房屋的全部所有权属于张×1，不属于陈玉珍的遗产。董×不认可张×1关于房屋赠与的主张，认为陈玉珍没有关于无偿赠与的意思表示。考虑本案中张×1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陈玉珍对于涉案房屋有无偿赠与的意思表示，且由于涉案房屋尚未办理产权证，过户行为并未发生法定物权效力，故对于张×1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充分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三、诉争房屋是否具备评估基础，评估报告中评估价值是否存在明显错误？张×1上诉提出诉争房屋目前属于无房本状态，本身不具有评估的可能，同时评估报告中的评估价值也明显错误，评估费的承担亦存在错误。鉴于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房屋虽未办理产权证，但已经具备办理条件，随时可以办理，故张×1关于房屋不具备评估可能的主张，于法无据；对于张×1上诉提出的评估结果偏高，评估依据不规范的主张，因张×1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评估报告的评估依据不足和结果明显偏高，故对于张×1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0178元，由董×负担3027元（已交纳25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由张×1负担1715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评估费5417元，由董×负担812元（已交纳），由张×1负担4605元（董×已垫付，张×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董×）。
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张×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茵
代理审判员 刘 栋
代理审判员 王锦强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田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