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1民终6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丽水市通达市政构件制品厂。住所地：浙江省丽水市关下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31100000060008。
经营者：陈宝良，男，1952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樟龙，浙江法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梅振友，男，1958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云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巧华，浙江丽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丽水市通达市政构件制品厂因与上诉人梅振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7）浙1102民初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丽水市通达市政构件制品厂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梅振友支付上诉人货款221389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没有被告签字的出库单4份计货款27380元，现被告不予认可”、“2009年1月9日原告向被告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计货款82108元，被告向法庭提供后，原告陈述虽有收款收据但被告实际未支付货款”的事实，属事实认定不清。具体理由为：（一）没有被告签字的4份出库单（金额27380元），是通过拖拉机送到梅振友处的，符合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以及当时的实际状况，为此没有梅振友签字的4份出库单其已实际收到货物。（二）梅振友已提供的收款收据，系其销售给他的客户的销售单据，并不是向上诉人支付货款的收款凭证。1、梅振友提供的收款收据明确载明交款单位系“黄水碓新村、双港工地、石塘新村”、“主管处签名系梅振友”及“同一个产品销售价格明显高出上诉人销往梅振友的价格”的事实，双方之间商定梅振友负责云和范围的市政构件销售，由此可见，梅振友所提供的收款收据系其销售单据。2、梅振友提供的收款收据，其在庭审过程中也承认系销售单，只不过其主张当时系上诉人催款，带上诉人去“黄水碓新村、双港工地、石塘新村”处要款，把要来的款直接给上诉人而已。但对该事实梅振友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而且上诉人也从未去过“黄水碓新村、双港工地、石塘新村”。为此，梅振友提供的收款收据系其销售给客户的销售单据，并不是向上诉人支付货款的收款凭证。（三）案涉标的系市政构件产品，因该产品的行业特殊性，梅振友必须以上诉人的名义进行销售，上诉人为了方便梅振友业务开展，将盖有发票章的收款收据给梅振友作为销售单据使用。（四）梅振友提供三份收款收据，原审法院仅对其中一份进行认定，而对另两份不予认定，相互矛盾。二、因原审法院存在事实认定错误，致使判决理由错误，从而导致判决结果错误。
上诉人梅振友辩称：一、案涉四份出库单和送货单并不是我方收货，应当予以排除；而且对方当事人就该四份单据的说法前后不一，在第一次开庭时说我方派人拉的货物，现又说是用拖拉机送过去。二、三张收款收据系对方当事人收到款项的凭证，原审遗漏了两张，我方认为三张都应予以扣减。对方当事人在上诉状中的陈述不属实，因为双方之间存在的是买卖合同关系，从常理推断，作为卖方把空白的收款收据给买方，显然不合理。我方从没有承认过收款收据是销售单，而是认为是收款收据。对方当事人在一审中多次强调说年底会结账，这与货款结清的时间是一致的。一审法院遗漏了两张收款收据，因时间过了比较长，一审承办人以为我方只提供了一张收款收据，事实上我们提供了三张。
上诉人梅振友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对方当事人之间的货款确已结清。上诉人在一审中共提交了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能证实被上诉人提供的井盖确实存在质量问题。从被上诉人所提供的送货单、出库单上的时间可以看到案涉货物是2007年至2008年的交易，而上诉人提供的情况说明可以证明，当时被上诉人提供的货物使用在工业园区的四条道路上时出现了严重的质量问题。现在前述道路上的标记为“昌达制造”的井盖都是对方当事人提供的井盖开裂后换上去的，至少有500多处（关于数量和规格都可以也只能现场核对），而且对方当事人所提供的井盖在第一次破裂时已更换过一次，所以实际存在质量问题并更换过的数量远超现在工业园区道路上所能证明的数量。因此，关于该批次有质量问题的货物，货款本身就应当先行扣除。上诉人提交的第二组证据中有三张收款收据，一审判决只认定了其中一张而遗漏了其余两张，因此其余两张中的已付金额也应当予以扣除。二、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已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在庭审中陈述，其每年都会向上诉人催讨货款，而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在年底时会结清。而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2008年农历年底催讨货款后，双方已结清货款，并不存在后续每年又来催讨的情况。因此，在双方交易习惯于年底会结清的情况下，现有证据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在2008年农历年底催讨过货款，根据最高院相关司法解释及批复的精神，被上诉人主张货款确已过诉讼时效。三、从常理分析，上诉人确实不可能拖欠被上诉人如此巨款。一方面，就云和当地的交易习惯以及小企业之间的交易习惯而言，拖欠几万元已属巨额，不可能让买方拖欠20多万的货款。另一方面，被上诉人也不可能让上诉人拖欠如此之久才起诉。再者，由于时间间隔太长，买方相应证据已经丢失的情况也非常正常。而且原告现在在法院起诉的案件很多，不可能让如此多人拖欠其货款。
上诉人丽水市通达市政构件制品厂辩称：一、被答辩人欠答辩人货款事实清楚，被答辩人称案涉货款已结清缺乏事实依据。答辩人销售给被答辩人的产品均是合格产品，被答辩人从未进行过投诉。而且案涉产品主要交易时间是2007年至2008年之间，产品交付已超过两年，即便真的有质量问题，依据合同法第158条的规定，两年未通知，应视为交付的产品质量合格。二、一审中，被答辩人提供的收款收据仅是向客户出具的凭证，不能作为支付货款的依据，无法证明货款结清的事实。三、答辩人向法庭提供的证据能证明被答辩人尚欠我方22万多元货款的事实。四、答辩人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双方对货款没有进行过结算且双方对货款的数额存在异议，结合本案证据来看双方就案涉货款履行期限未作约定。在答辩人向被答辩人催讨货款过程中，被答辩人始终未明确向答辩人表示不支付货款，特别是对欠款事实，被答辩人是认可的。而且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双方存在年底结清的交易习惯。五、从常理分析，被答辩人认为不可能拖欠如此之多的货款理由不能成立。在日常交易中，只要双方在取得一定信任的基础上是存在赊账情形的，而且案涉货款在双方交易过程中并算不上巨款。
一审原告丽水市通达市政构件制品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梅振友支付原告丽水市通达市政构件制品厂货款人民币221389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梅振友从事市政道路工程等业务。2007年至2008年间，被告向原告购买窨井盖、路侧石等市政构建产品。原告向本院提供的产品出库单共计24份，其中有被告本人签字的出库单20份，计货款202789元，并在其中两张出库单上注明收取货款20000元和5300元；没有被告签名的出库单4份计货款27380元，现被告不予认可；2009年1月9日原告向被告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计货款82108元，被告向法庭提供后，原告陈述虽有收款收据但被告实际未支付货款。之后原告多次催讨无果。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因道路施工需要向原告购买产品，理应及时支付货款，否则有违诚信原则。原告向法院提供的出库单中有四张没有被告签字且被告不予认可，故不予认定。被告向法院提供了原告出具的收款收据，原告陈述被告未实际支付，但原告并未提供证据予以推翻，故认定被告已予支付，被告尚欠货款95381元，原告诉请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被告抗辩货款已结清及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缺乏证据支持，不予采纳。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梅振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丽水市通达市政构件制品厂货款人民币95381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自2017年1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丽水市通达市政构件制品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21元，减半收取2310.5元，由原告丽水市通达市政构件制品厂负担1310.50元，被告梅振友负担1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丽水市通达市政构件制品厂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两份拖拉机驾驶员的证明，待证：案涉编号为0002314、0042816的送货单上面所载的货物已经送给了梅振友。上诉人梅振友质证认为：该两份证明已超过举证期限。同时，对两份证据三性均存在异议，自然人作证应当到庭接受询问，而且两人本身是案件的利害关系人，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本院认为，上诉人丽水市通达市政构件制品厂所提供的前述证据，其实质为证人证言，现证人未到庭接受质询且无相应证据证实证人与案涉当事人梅振友之间的身份关系，故该证据的证明力无法认定，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梅振友从事市政道路工程等业务。2007年至2008年间，上诉人梅振友向上诉人丽水市通达市政构件制品厂购买窨井盖、路侧石等市政构建产品。上诉人丽水市通达市政构件制品厂向法院提供的产品出库单共计24份，其中有上诉人梅振友本人签字的出库单20份，计货款202789元，并在其中两张出库单上注明收取货款20000元和5300元；没有上诉人梅振友签名的出库单4份计货款27380元，现上诉人梅振友不予认可。2007年8月14日，上诉人丽水市通达市政构件制品厂向上诉人梅振友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计货款10710元；2008年5月19日，上诉人丽水市通达市政构件制品厂向上诉人梅振友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计货款12750元；2009年1月9日，上诉人丽水市通达市政构件制品厂向上诉人梅振友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计货款82108元，上诉人梅振友向法庭提供后，上诉人丽水市通达市政构件制品厂陈述虽有收款收据但上诉人梅振友实际未支付货款。之后上诉人丽水市通达市政构件制品厂多次催讨无果。
本院认为，上诉人丽水市通达市政构件制品厂虽主张案涉四份没有上诉人梅振友签名的出库单所载的货款27380元应予认定，但其在本案诉讼过程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四份出库单上案外人的签收行为，其效力及于上诉人梅振友，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应由其承担由此造成的不利后果。上诉人梅振友主张上诉人丽水市通达市政构件制品厂所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由于案涉货物买卖发生在2007年至2008年期间，现上诉人梅振友不能举证证明其已在产品质量异议期内通知对方当事人，故依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亦应由其承担由此造成的不利后果。关于上诉人梅振友提出的案涉另外两张收款收据共计数额为23460元的款项应认定为已付款的问题，上诉人丽水市通达市政构件制品厂对该收款收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虽然其主张该收款收据系因合作关系而交给对方当事人的销售单据而非收款凭证，但上诉人丽水市通达市政构件制品厂并未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合作关系之事实，同时其所持的该主张也明显与常理相悖，故上诉人梅振友所提供的前述两张收款收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本院予以确认。基于前述理由，上诉人丽水市通达市政构件制品厂主张案涉2009年1月9日的收款收据不应采信，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此，上诉人梅振友尚欠的案涉货款数额应在一审法院认定的95381元基础上再行扣减23460元，也即上诉人梅振友尚欠案涉货款为71921元。关于上诉人梅振友主张的上诉人丽水市通达市政构件制品厂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由于案涉买卖关系并未明确约定货款支付期限，且上诉人丽水市通达市政构件制品厂虽于2009年初曾向上诉人梅振友催讨过货款，但其在二审中同时陈述“他（上诉人梅振友）说工程款没下来，只要拨下来就会给我的”，故依据本案实际情况，尚无法认定上诉人丽水市通达市政构件制品厂在催讨案涉货款时已明知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利受到了侵犯，同时上诉人梅振友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上诉人丽水市通达市政构件制品厂主张权利时已明确表示予以拒绝，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丽水市通达市政构件制品厂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有其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丽水市通达市政构件制品厂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应予驳回；上诉人梅振友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梅振友已付货款数额有误，应予纠正。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7）浙1102民初40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上诉人梅振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上诉人丽水市通达市政构件制品厂货款人民币71921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自2017年1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二、驳回上诉人丽水市通达市政构件制品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621元，减半收取2310.5元，由上诉人丽水市通达市政构件制品厂负担1310.50元，上诉人梅振友负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42元，由上诉人丽水市通达市政构件制品厂、梅振友各负担462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永红
审 判 员 程允平
审 判 员 孙雅和
二〇一七年八月七日
代书记员 陈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