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1民终36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聂某某，男，1941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宁乡县，系受害人聂长某之父。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某，女，1945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宁乡县，系受害人聂长某之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某某。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某某，女，1965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宁乡县，系受害人聂长某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某某。
上诉人（原审原告）:聂某，女，1989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宁乡县，系受害人聂长某之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某某，男，1956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宁乡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某，女，1983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宁乡县。
上诉人聂某某、朱某某、唐某某、聂某（以下简称四上诉人）因与被上诉人章某某、刘某某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宁民初字第04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上诉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四上诉人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和赔偿项目，赔偿数额由法院依法判决；2、刘某某应承担赔偿责任；3、刘某某、章某某向四上诉人赔礼道歉；4、法院通知证人蔡某出庭作证。事实和理由：1、湘雅司法鉴定中心未经家属同意非法强制解剖聂长某遗体，其出具的法医检验报告是非法证据，应不予采信。2、湘雅司法鉴定中心对章某某的诊疗行为未作鉴定，对造成聂长某死亡的重要情节及物品未作鉴定，认定的死亡参与度30%-40%不真实。3、在聂长某输液出现异常后，章某某、刘某某未及时有效处理，没有尽到救助义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改判。
被上诉人章某某、刘某某未到庭发表答辩意见。
四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章某某、刘某某连带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986304元，具体包括：火化费1240元，丧葬费21948元，死亡赔偿金468280元，赡养费44483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刘某某在宁乡县沙河市场三区六栋八号开设大旺药店，从事药品销售经营，该店仅取得《药品经营许可证》，而无《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2008年5月起，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章某某在刘某某经营的大旺药店进行诊疗活动。2009年4月25日，大旺药店被宁乡县卫生局给予立即停止诊疗活动、罚款1800元的行政处罚，但章某某仍继续诊疗活动。2009年7月初，章某某两次接诊了患有哮喘病的患者聂长某并注射点滴。7月9日晚上8时许，聂长某（系唐某某之夫、聂某某、朱某某之子，聂某之父）独自一人来到大旺药店内打针治疗，章某某接诊聂长某，未对聂长某进行体格检查、书写病历，而是根据聂长某以前使用的药方配置滴注药物，在药店给聂长某注射点滴。在注射点滴过程中聂长某病情出现异常，章某某安排其妻洪桃去寻找聂长某的妻子唐某某到大旺药店来，另请求隔壁邻居打电话叫救护车。聂长某的家属赶到大旺药店后，聂长某已经失去意识。家属呼喊不应，遂又拔打宁乡县中医院的急救电话。聂长某于9时40分左右被急救车送到宁乡县中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
2009年8月6日，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湘雅司鉴中心（2009）解鉴字第76号法医检验报告书，对聂长某死因的鉴定意见为：聂长某符合在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心脏病基础上心源性猝死的特点。2013年10月28日，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再次出具湘雅司鉴中心（2013）临鉴字第1184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聂长某死亡的原因为自身疾病—冠心病，但章某某在聂长某诊治过程中存在以下过失：对危重患者未及时转诊及未采取急救措施使患者丧失救治时机，未详细询问病史及未进行体格检查，未书写病历违反诊疗规范，其过失与患者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过失行为为次要因素，建议参与度为30－40%。因聂长某死亡给四上诉人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丧葬费21948元（3658元/月×6个月），被扶养人生活费254192元（聂长某母亲朱某某：1945年12月17日出生，15887元/年×16年＝254192；聂长某父亲聂某某：1941年10月5日出生，15887元/年×12年＝190644，因被扶养人有数人，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故应只计聂长某母亲朱某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276140元。另查明，案发后，章某某赔偿了聂长某亲属经济损失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该案争议的焦点是聂长某的死亡与章某某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根据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湘雅司鉴中心（2013）临鉴字第1184号鉴定意见：聂长某死亡的原因为自身疾病—冠心病，但章某某在聂长某诊治过程中存在以下过失：对危重患者未及时转诊及未采取急救措施使患者丧失救治时机，未详细询问病史及未进行体格检查，未书写病历违反诊疗规范，其过失与患者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过失行为为次要因素，建议参与度为30－40%。章某某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该案中，刘某某明知章某某没有取得《医师执业证书》而准许其在药店内进行诊疗活动，在卫生行政部门对大旺药店处罚后，刘某某仍让章某某在药店内进行诊疗活动，同时大旺药店也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故刘某某存在过错，应与章某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案件，赔偿义务人仅赔偿被害人亲属直接经济损失，四上诉人要求章某某、刘某某赔偿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章某某赔偿聂某某、朱某某、唐某某、聂某各项经济损失96649元。章某某已赔偿聂某某、朱某某、唐某某、聂某各项经济损失50000元,尚应赔偿聂某某、朱某某、唐某某、聂某46649元。此款限章某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刘某某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聂某某、朱某某、唐某某、聂某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案件受理费4782元，由聂某某、朱某某、唐某某、聂某负担3108元，由章某某负担1674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湘雅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两份鉴定结论能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2、章某某、刘某某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及应赔偿的数额。
一、关于本案两份鉴定结论能否作为证据采信的问题。
四上诉人主张，湘雅司法鉴定中心未经家属同意，非法强制解剖聂长某遗体，其分别于2009年和2013年出具的两份法医检验报告书不能作为本案证据。对此，本院认为，聂长某在输液过程中不幸死亡，其死亡系诊疗行为导致还是自身疾病导致不得而知。此种情况下，为查清聂长某的死亡原因，有进行尸体解剖的必要。本案中，湘雅司法鉴定中心根据宁乡县公安局的委托进行鉴定，程序合法。四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湘雅司法鉴定中心存在其他程序严重违法或鉴定结论依据不足的情况，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的两份鉴定结论能够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二、关于章某某、刘某某的赔偿责任的问题。
根据湘雅司鉴中心（2013）临鉴字第1184号鉴定意见，章某某的医疗过失行为系聂长某死亡的次要因素，建议参与度为30%－40%，故章某某对聂长某的死亡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根据该鉴定结论认定章某某对聂长某死亡承担35%的责任，合法有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应赔偿相应的医药费、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本案中，聂长某死亡给四上诉人造成的损失计算如下：1、丧葬费21948元（3658元/月×6个月），按照湖南省2013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2、被扶养人生活费254192元（15887元/年×16年＝254192元）；3、死亡赔偿金468280元（23414元/年×20年＝468280元），按湖南省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4、精神损害抚慰金，聂长某中年不幸去世，给其家人造成难以抚平的伤痛，四上诉人承受了极大的精神痛苦，本院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四上诉人主张火化费1240元，因该费用已包含在丧葬费中，本院不予支持。上述费用共计774420元。
章某某因本案非法行医行为，已被生效法律文书判决犯非法行医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的规定，此种情形下四上诉人可以通过民事诉讼要求章某某对物质损失进行赔偿。故一审法院认定章某某在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276140元范围内按照35%的过错比例赔偿96649元，符合法律规定。因章某某已经赔偿50000元，故章某某实际应向四上诉人赔偿46649元。
关于刘某某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大旺药店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刘某某亦明知章某某没有取得《医师执业证书》，且在卫生行政部门因此对大旺药店进行处罚后，刘某某仍未整改，继续允许章某某在药店非法行医。刘某某作为药店的经营者，在明知非法行医可能因诊疗人员缺乏资质、诊疗技术不合格、程序不规范而造成患者伤亡等严重后果的情况下，依然同意章某某在药店进行诊疗，其行为存在过错。章某某的医疗过失行为对聂长某的死亡具有次要过错，刘某某的放任行医行为系通过章某某的非法行医行为与聂长某的死亡之间产生间接因果关系，故本院酌情认定刘某某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故刘某某应赔偿的损失为154884元（774420元×20%）。
综上所述，四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法院（2014）宁民初字第04139号民事判决；
二、章某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聂某某、朱某某、唐某某、聂某赔偿损失46649元；
三、刘某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聂某某、朱某某、唐某某、聂某赔偿损失共计154884元；
四、驳回聂某某、朱某某、唐某某、聂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章某某、刘某某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782元，由聂某某、朱某某、唐某某、聂某负担2782元，章某某负担1200元，刘某某承担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82元，聂某某、朱某某、唐某某、聂某负担3082元，刘某某负担1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玉霞
代理审判员 刘忠二
代理审判员 黄雀艳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颖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