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厦民终字第10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宏颖，女，2008年6月5日出生，汉族。
法定代理人郑智雄（系原告郑宏颖的父亲），男，1974年10月5日，汉族。
委托代理人郑雅蓉（系原告郑宏颖的祖母），女，1950年12月5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新莉，女，1961年3月3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谭志弘，福建德和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剑兰，女，1965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璐，女，1980年8月20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郑宏颖因与被上诉人姜新莉、郑剑兰、田璐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4）思民初字第10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郑宏颖的法定代理人郑智雄、委托代理人郑雅蓉，被上诉人姜新莉及其委托代理人谭志弘，被上诉人田璐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郑剑兰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8年6月5日，原告母亲吴硕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七四医院（以下简称一七四医院）门诊进行产检、胎心监护、B超等检查后，以“停经39＋2周，胎动异常1天”为主诉入住一七四医院产科，并于当日21时35分入手术室在腰硬联合麻醉下行子宫下段剖宫产术，22时23分娩出一女婴即原告郑宏颖。原告出生后，先后多次就诊，被诊断为：发育迟缓、脑性瘫痪、双侧听力障碍、脑损伤综合征、继发性癫痫等，现为智力、肢体一级残疾人。
2014年8月7日，原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被告姜新莉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0万元；二、被告郑剑兰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0万元；三、被告田璐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0万元。
原审另查明，原告曾以一七四医院在其母亲分娩过程中存在过错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一七四医院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先后委托厦门市医学会、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厦门市医学会的鉴定结论为原告的脑瘫等疾病与医方的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不属于医疗事故；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认为：（一）门诊处理无不当，经检查后即收入院；（二）患者郑宏颖，生理物理评分为7分，从时间上考虑在24小时内处理，不可能发生急性缺氧性脑病，……不存在胎儿宫内窘迫；（三）缺血缺氧性脑瘫，如果在产程中发生时急性的，患儿表现为硬瘫，典型的双下肢呈剪刀样交叉姿势，常有斜眼、口角偏斜，是骨骼肌收缩亢进特性表现。而郑宏颖表现四肢肌肉软弱无力，不能抬头，坐不住，不是硬瘫的表现。后在第一医院放射科做颅脑MRI证实脑室腔扩大等积液改变说明出生前出生后有慢性进展性脑萎缩，大多数脑瘫与产前的先天性代谢免疫性疾病有关，孕妇在产前或孕前感染，如巨细胞病毒、弓形虫、风疹、疱疹病毒等均可导致新生儿脑瘫、智力低下、听力丧失等临床表现……；（四）欠缺：1、院方在告知病情方面有缺点，当患儿郑宏颖出生时无哭声，表现嗜睡、食奶量少等。院方只简单说是正常的，没有做好解释工作，院方如认真观察病情，提前发现问题，提前做好必要的检查对郑宏颖方都是有帮助的……。2、患儿母亲吴硕，点滴宫缩素做OCT试验时一般应每10分钟观察胎儿及宫缩一次，院方违反操作规定每1小时才检测1次。鉴定意见为：郑宏颖的脑瘫与分娩过程无相关性，院方存在诊疗中的欠缺，该欠缺与郑宏颖的病情无因果关系。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厦门市医学会、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上述鉴定，证据形式合法，程序规范，结论亦相互印证，对两份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并作出（2011）思民初字第9980号民事判决：一七四医院补偿原告418779.23元。双方当事人均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2012年12月4日，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厦民终字第1629号民事判决，对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上述鉴定结论予以采信，据此认定原告的脑瘫与一七四医院的诊疗行为并无因果关系，但一七四医院在告知病情方面存在缺陷，在一定程度上存在延误郑宏颖治疗、康复的过错，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故判决驳回原告及一七四医院的上诉，维持原判。之后，原告又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认定了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上述鉴定结论的证明力，医院是否提交持续胎心监护图、OCT试验电子数据，不影响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因果关系的认定，郑宏颖主张一七四医院的相关人员伪造证据，依据不足，裁定驳回郑宏颖的再审申请。
原审还查明，原告在一七四医院出生时，被告姜新莉、郑剑兰、田璐均为一七四医院工作人员，其中姜新莉在原告诉一七四医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中，曾以医院委托代理人身份提交相关病历资料作为证据；郑剑兰时任一七四医院产科副主任医师，原告母亲吴硕待产时，其查房后指示：自觉无胎动，胎儿生物物理评分7分，考虑胎儿宫内窘迫可能，患者坚决要求手术，可同意手术；田璐为产科医生，系其为原告母亲实施剖宫产术。
原审审理中，原告主张被告姜新莉的侵权行为为故意隐匿、伪造、销毁病历，如销毁手术当天的胎心监护图、OCT试验电子数据等客观证据；被告郑剑兰、田璐的侵权行为为伪造、销毁病历，例如原告腹部左下方有个明显的血管痣，田璐却记录为“无”，B超检查结果为羊水暗区浑浊，田璐却在手术报告中记载为“清亮”等；另外，郑剑兰、田璐还存在误诊、误治的侵权行为，原告出生后，不但未予急救反而故意隐匿、伪造病历；被告姜新莉、郑剑兰、田璐与一七四医院的共同侵权行为造成原告缺血缺氧性脑瘫。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原告主张被告姜新莉、郑剑兰、田璐隐匿、伪造、销毁病历，但相关病历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已在原告诉一七四医院的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中作出认定，据此作出的鉴定结论之证明力也已经生效判决所认定。且，原告在该案审理中业已主张医方隐匿、伪造、销毁病历，但该主张已被认定依据不足，故对原告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其次，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原告出生时，被告姜新莉、郑剑兰、田璐系一七四医院工作人员，三位被告在本案中的相关行为均系执行工作任务，为职务行为，若造成相关损害，也应由一七四医院承担侵权责任。第三，（2012）厦民终字第1629号民事判决已经生效，该判决已认定原告的脑瘫与一七四医院的诊疗行为并无因果关系，故原告主张被告郑剑兰、田璐存在误诊、误治的侵权行为，并无事实依据，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告主张三被告对原告造成侵权并应赔偿损失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郑宏颖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原告郑宏颖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郑宏颖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理由：
一、被上诉人姜新莉没有依照规定出示病历原件。所以被告一故意不标注页码、故意隐匿、伪造及擅自销毁医学文书，欺骗法庭性质恶劣、严重妨碍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属于个人主观恶意行为。至今（1815天）被告一拒绝提供手术当天①持续胎心监护图②OCT试验电子数据。这客观证据被销毁，本身就可以证明案件事实。姜新莉违反《医疗机构病历管理规定》第一条、第五条、第七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五条等规定。
二、目前医疗过错的认定标准是：诊断是否正确。上诉人的主张是被上诉人郑剑兰、田璐误诊、误治、误导、严重违反法定的告知义务、注意义务、救治义务、犯了综合性的严重错误，造成严重后果。至今（1815天）郑剑兰、田璐拿不出任何证据反驳上诉人的主张，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能排除与上诉人所患脑性瘫痪的因果关系，所以至今没有给上诉人任何的解释，三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
三、上诉人与一七四医疗纠纷案从2010年元月18日在思明区人民法院立案至今（1815天），上诉人只收到姜新莉经思明法院提供的一份未经质证、不真实、不完整、不充分、不可靠，互相矛盾、一真一假的病历资料（70页），这样的证据不能作为鉴定的法律依据。
四、对于上诉人的起诉，三被上诉人的答辩苍白无力，回避质疑，无中生有，对上诉人的每个诉讼主张没有一一反驳。姜新莉、郑剑兰、田璐故意隐匿、销毁、伪造病历资料，属于个人主观上的恶意行为，她们责任心不强，技术不精，疏忽大意，过于自信，是造成悲剧的主要原因。郑剑兰、田璐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的规定。其中，第二十三条规定，医师实施医疗、预防、保健措施，签署有关医学证明文件，必须亲自诊查、调查，并按照规定及时填写医学文书，不得隐匿，伪造或者销毁医学文书及有关资料。第三十七条规定，医师在执业活动中，违反本法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卫生行政部门给予警告或者责令暂停6个月以上1年以下执业活动；情节严重的，吊销其执业证书；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违反卫生行政规章制度或者技术操作规范，造成严重后果的；（二）由于不负责任延误急危患者的抢救和诊治，造成严重后果的；（五）隐匿、伪造或者擅自销毁医学文书及有关资料的。
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诉讼参与人或者其他人有下列行为之一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伪造、毁灭重要证据，妨碍人民法院审理案件的；（六）拒不履行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的。三被上诉人拒绝提交对已不利的证据，故意伪造毁灭重要证据，严重妨碍人民法院的审理程序，违背诚实信用的诉讼原则、欺骗法庭，最重要的是已经触犯了我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姜新莉答辩称，上诉人起诉一七四医院诉讼过程中，包括一审、二审、发回重审、再审，一七四医院提供上诉人的病历资料，已经经过鉴定部门鉴定，也经过一审、二审、省高院再审，都证明一七四医院在诉讼过程中，提交的病历资料并无上诉人所说的隐匿、伪造、销毁等行为。上述案件终审后，已经得到了一七四医院支付的补偿款四十多，现再以三被上诉人为被告，以同样的事实理由提起诉讼，在法律依据上是不足的。针对姜新莉的证据，已经经过几次审查，结论是明确的，上诉人作为姜新莉在医院单位病历管理员，在对上诉人的诊疗过程中，以及案件诉讼过程中，没有过错。上诉人主张江新莉有隐匿、伪造、销毁的理由，没有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田璐答辩称，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田璐隐匿、伪造、销毁病历，缺乏依据。被上诉人田璐提交的病历真实性、合法性不存在问题。被上诉人田璐当时是医院的工作人员，有劳动合同和医师证，是合法行医，相应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郑剑兰未提交书面答辩。
经审理查明，就原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主张，原审遗漏以下事实：1、故意隐瞒B超证据的事实，“B超（P20）检查结果发现：羊水混浊、胎儿脐带绕颈2周（过紧）、呼吸样运动（FBM）0次评0分、躯体运动（FM）2次评0分（妇产科学P53）等高危因素，而且羊水指数138mm（正常），羊水定量＞10mm（正常）”，B超是客观证据，是事实，B超是一个不能掺杂任何一点个人意愿的最客观的科学依据。2、原审只字不提：“医生姜芳、闫建平、赵铭、皮剑波、麻醉师高鹏、接生员郑文惠等所记录的病历是真实的”，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姜新莉、田璐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各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明确，上诉人在本案原审提交的所有证据与一七四医院的诉讼中提交的证据是一致的。上诉人二审中未再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过程中受到侵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从上述规定看，在医疗侵权案件中，赔偿责任的主体并不是医务人员，而是医务人员所属的医疗机构，这与该法三十四条规定的“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工作造成他人损害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是一致的。因此，医疗机构对其医务人员所造成的损害承担的是一种替代责任。也正因为法律的上述规定，上诉人才曾以一七四医院为被告提起医疗赔偿诉讼，并已得到赔偿。
本案上诉人原审主张被上诉人姜新莉、郑剑兰、田璐应承担侵权责任的依据是“故意隐匿、销毁、伪造病历资料”，即使上诉人主张的事实成立的话，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也只是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至于医务人员是否承担行政责任或刑事责任，则应通过行政干预程序或刑事诉讼程序追究，而不属于本案民事案件的审理范畴。
必须特别指出的是，本案涉及的医疗侵权责任纠纷，本院已于2012年12月4日作出（2012）厦民终字第1629号民事判决，认定上诉人的脑瘫病情与一七四医院的诊疗行为并无因果关系。一七四医院之所以承担的20%的赔偿责任，系鉴于一七四医院在告知病情方面存在缺陷，在一定程度上存在延误郑宏颖治疗、康复的过错。尽管上诉人对上述判决仍然不服，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但经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审查，确认：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上述鉴定结论的证明力；医院是否提交持续胎心监护图、OCT试验电子数据，不影响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因果关系的认定；上诉人主张一七四医院的相关人员伪造证据，依据不足，裁定驳回郑宏颖的再审申请。即便如此，上诉人仍然还就被上诉人姜新莉、郑剑兰、田璐存在“过错”，再次提起本案诉讼。这种周而复始的缠讼，不仅给自己造成精神和金钱上的损耗，也在一定程度上造成有限的司法资源的损耗。
综上，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上诉人郑宏颖的上诉请求，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350元，应由上诉人郑宏颖负担，但鉴于上诉人郑宏颖家庭的特殊困难，本院依法予以减免。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纪赐进
审 判 员 许向毅
代理审判员 刘国如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日
代书 记员 吴雅妮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