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1刑终711号
原公诉机关云南省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以下简称禄劝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某芳，女，1969年7月11日生，汉族，云南省禄劝县人，中专文化，禄劝县团街镇卫生院防疫专干，住禄劝县。2016年11月1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2日被逮捕，2017年8月18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罗坷、罗杨，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云南省禄劝县人民法院审理云南省禄劝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某芳犯滥用职权罪一案，于2017年8月16日作出（2017）云0128刑初147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张某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阅本案卷宗材料，讯问上诉人张某芳，核实了全案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了全面审查。同时将全案卷宗材料移送昆明市人民检察院审查阅卷，并听取检察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禄劝县团街镇卫生院为云南省基层合格预防接种点。2003年5月29日，张某芳与团街乡卫生院签订了聘用合同，期限自2003年6月1日起，至法定或者约定的终止（解除）合同的条件出现时止。张某芳自2005年在禄劝县团街镇卫生院从事疾病预防控制工作，经疾病预防控制中心预防接种知识培训，并经考核合格，有效期至2018年4月1日。
2014年4、5月间，被告人张某芳从茂山镇卫生院赵某处了解到一个自称是昆明恩贝ＸＸ物医药公司销售员的李某是销售疫苗的，且李某销售的二类疫苗比从禄劝县疾控中心购买的便宜。2014年6月至2016年1月，张某芳违反国家关于对二类疫苗采购、运输、储存、冷某和安全接种的相关规定，擅自通过非法渠道，采取无折存现的方式向李维伟（因涉嫌非法经营罪被曲靖市公安局立案侦查）购买二类疫苗（狂犬疫苗、水痘疫苗、流感疫苗、23价肺炎疫苗等），交易金额累计为63370元。再将所购二类疫苗用于其在团街卫生院进行接种使用和出售给辖区内各村委会卫生室防疫员进行接种使用，并从中谋取私利。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人张某芳利用担任禄劝县团街镇卫生院防疫专干的工作便利，为谋取私利，违反国家关于疫苗流通和管理的相关规定，擅自通过非法渠道向不具有销售二类疫苗资质的李某购买二类疫苗，再将所购的二类疫苗加价出售给团街镇的部份村委会卫生员在其辖区内接种使用，且接种人群大部份为儿童，对接种人员的身体健康构成严重的潜在威胁，造成一定的社会影响，其行为已触犯国家刑律，构成滥用职权罪，应依法惩处。本案在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后发现被告人有滥用职权行为将案件移送检察机关立案侦查，检察机关对公安机关移送的证据根据《人民检察院刑事诉讼规则》第六十四条规定，已进行审查，部份证据及调取新的证据，可以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本案中被告人张某芳虽不是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但其是卫生院的防疫专干，负责本辖区内的预防接种工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关于疫苗流通和预防接种管理条例>》的规定，1、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负责全国预防接种的监督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卫生主管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预防接种的监督管理工作；2、经县级人民政府卫生主管部门依照本条例规定指定的医疗卫生机构（即接种单位），承担预防接种工作。县级人民政府卫生主管部门指定接种单位时，应当明确其责任区域。本案中团街卫生院是禄劝县卫生局指定的在其辖区内的接种单位，被告人张某芳又是该卫生院的预防专干，故依据上述规定，其应当是在依照法律、法规规定行使国家行政管理职权的组织中从事公务的人员。被告人张某芳违反国家规定，通过非法渠道向李某购买的二类疫苗，已在张某芳所在的团街卫生院管辖范围内接种使用完，且李某不具有二类疫苗的销售资质，在其运送的过程中不具备冷某运输的技术要求，无法保证疫苗的有效性和安全性，对现有证据虽不能证实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严重后果，但接种人群大部份为儿童，对接种人员的身体健康构成严重威胁，确实会造成一定的心理恐慌，具有潜在的社会危害。综上，被告人张某芳的行为构成滥用职权罪，辩护人提出张某芳不构成滥用职权罪的辩护意见不予支持。鉴于被告人张某芳在到案后如实交待其犯罪事实，家属已代其上交违法所得，有一定悔罪表现，可以酌情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张某芳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退缴于禄劝县人民检察院的人民币20000元，依法追缴，上缴国库。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张某芳不服，上诉称：1.案件侦查程序违法；2.从滥用职权的构成要件、危害后果、立案标准来看，其行为不构成滥用职权罪，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其无罪。其辩护人亦提出相同辩护意见。
昆明市人民检察院经审查后认为：上诉人构成自首；上诉理由不成立，建议驳回上诉；一审判决量刑适当，建议维持原刑期不变。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认定的事实一致，并有经一审庭审质证、认证的户籍证明、受案登记表、案件线索移送函、到案经过、云南省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年度考核表、云南省预防接种资格证编号、云南省预防接种资格证证明、云南省专业技术职业资格证书、禄劝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及禄劝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证明、云南省基层预防接种点合格证、团街镇卫生院情况说明、事业单位法人证书、团街镇卫生院2016年10月卫生人员工资、云南省卫生厅云卫发（2009）257号《关于规范二类疫苗流通和使用管理的通知》、禄劝县卫生局禄卫发（2015）34号《关于进一步规范管理和使用二类疫苗的通知》、禄劝县疫苗流通和预防接种管理办法（试行2015年8月1日执行）、禄劝县疾控中心计划免疫管理制度、团街镇卫生院疫苗管理制度、云南省儿童预防接种证、疫苗领发、盘点登记表、储蓄存款凭证、辨认笔录、文件检验鉴定书、禄劝县疾控中心关于预防接种门诊情况的说明、云南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关于禄劝县部份乡镇卫生院防疫专干非法采购储运二类疫苗专家意见回函、收据、证人证言、被告人张某芳供述等证据在卷证实。经审查，上述证据取证程序合法，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足以证实本案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某芳作为禄劝县团街镇卫生院防疫专干，利用其依法在团街镇辖区内从事预防接种工作的职务便利，为谋取个人私利，违反疫苗管理的相关规定，向无疫苗销售资质的李某处购买不符合全程冷某运输条件的疫苗接种，严重扰乱了国家疫苗管理、接种秩序，给人民群众的健康带来了安全隐患，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关于上诉人张某芳及其辩护人所提“不构成滥用职权罪”的辩解及辩护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关于疫苗流通和预防接种管理条例》的规定，禄劝县团街镇卫生院是禄劝县卫生局指定的在其辖区内的接种单位，承担者本辖区内疾病预防接种工作，上诉人张某芳在卫生院从事防疫工作，故其属于《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九章渎职罪主体适用问题的解释》规定的“在依照法律、法规规定行使国家行政管理职权的组织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其符合滥用职权罪的主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是认定滥用职权“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的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情形之一。本案中涉及的疫苗不是普通的药品，疫苗的运输和储存都有特殊的要求，即使是合格产品，如果运输和储存过程中达不到规定的冷某运输等条件，疫苗会失效甚至产生副作用，且疫苗的作用是一个长期的过程，群众基于对自我健康安全的关注，接种不合格或是未按要求冷某运输的疫苗会给受种人群带来健康隐患及担忧，且有证据证实事发后部分群众失去了对乡镇卫生院的信任，转而去县疾控中心接种，足以影响公众的安定及引起社会秩序的混乱，故本案具有潜在的、当然的、恶劣的社会影响。因此，上诉人张某芳的行为具有严重社会危害性，构成滥用职权罪，上诉人张某芳及辩护人所提“不构成滥用职权罪”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张某芳及辩护人所提“侦查程序违法”的意见，经查，本案侦查程序合法，且原审判决中已详细论述，该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张某芳经侦查机关电话通知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了向李某购买疫苗接种的事实，符合自首的构成要件，本院依法予以认定。综合考虑上诉人张某芳的具体犯罪事实，本院不再予其从轻或减轻处罚。昆明市人民检察院所提“上诉人张某芳构成自首，一审判决量刑适当，建议维持原刑期不变”的意见于法有据，本院予以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张某芳犯滥用职权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但鉴于上诉人张某芳具有自首情节，一审法院未予以认定，本院依法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云南省禄劝县人民法院（2017）云0128刑初147号刑事判决第二项，即“退缴于禄劝县人民检察院的人民币20000元，依法追缴，上缴国库”；
二、撤销云南省禄劝县人民法院（2017）云0128刑初147号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人张某芳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某芳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建斌
审判员 阮文波
审判员 刘 华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李晓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