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2民终54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晖，女，1968年8月18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辉，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晓侠，女，1955年7月28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培培（王晓侠之女），住址同上。上诉人杨晖因与被上诉人王晓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3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晖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辉，被上诉人王晓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培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晖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驳回王晓侠一审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王晓侠负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王晓侠起诉要求杨晖归还45万元及利息，与事实不符。一审中提到的王瑞庆向王晓侠借款15万元，由于15万元的借条上王瑞庆的签名存疑，且没有转账记录，鉴于一审中王晓侠在实际收到王瑞庆还款23万余元的情况下谎称王瑞庆“没有还款”，故杨晖有理由怀疑15万元借条可能是伪造的。杨晖在一审中只是表示15万元借条像是王瑞庆写的，并没有确认是王瑞庆书写的借条，王晓侠的证人王某1与王晓侠系利害关系人，其证言也含糊不清，没有可信性，一审中王晓侠亦未申请对15万元借条进行鉴定，故一审法院依据15万元借条认定王瑞庆对王晓侠负有15万元债务，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第二，王瑞庆即便有未还债务，杨晖也不应承担还款义务。王瑞庆与杨晖分居多年，经济不相往来，有证人证言、居委会证明和王瑞庆去世前留下的遗书可以证明。一审开庭时，杨晖没有翻到遗书，也没有机会提供更多的证据予以证明。由于过于自信和不懂法律，导致对己不利的局面。王晓侠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不同意杨晖的上诉请求。第一，15万元借条是真实的，王晓侠的确借给王瑞庆15万元。王晓侠刚开始不认识王瑞庆，因为王某1介绍王瑞庆是军人，还是党员，不会骗人，口头说好一月一毛的利息，王晓侠想赚利息才借给王瑞庆30万元，但借条上没有注明利息。王瑞庆给王晓侠汇款20余万元是利息。后来又借给王瑞庆15万元，是想让王瑞庆卖了屏风回来好连本带息地还王晓侠的钱。王晓侠经营建材店，每天有流水，锁在保险柜里，所以王晓侠有现金借给王瑞庆。第二，杨晖和王瑞庆并未分居，杨晖说二人关系不好、分居，只是为了不还债找的托词。杨晖住的位于北京丰台区花乡的房子是王瑞庆找王某1从王晓侠经营的建材店里拉的装修材料给装修的；王晓侠去花乡找王瑞庆要钱的时候，杨晖就住在花乡房子里，当时王瑞庆在内蒙，王晓侠要进屋，杨晖不让进还要报警，当时杨晖给王瑞庆打电话，后来王晓侠接过了电话，王瑞庆让王晓侠先回去，说过几天就还钱。杨晖之前还说过王瑞庆借的钱她卖房子都还。王晓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晖归还借款45万元及利息；2.诉讼费由杨晖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瑞庆（已于2016年4月1日去世）共向王晓侠出具借条两张，其中一张写明：今借到王晓侠人民币现金叁拾万（￥300000元）整。身份证号×××。下方有王瑞庆的签字，但未注明日期，仅写明此款于2013年2月19日前归还。王晓侠于2012年12月19日，向王瑞庆的账户内汇入款项300000元。另一张借条写明：今借到王晓侠女士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150000元）。下方有王瑞庆的签字，落款时间为2013年10月31日。该笔借款没有汇款记录。王瑞庆于2014年1月7日汇款180000元，于2014年8月31日分三次共汇款20000元，2015年4月11日汇款10000元，2015年8月13日汇款20000元，2016年2月6日汇款2000元，共计汇款232000元。王晓侠表示对其中222000万认可，确实收到款项，2015年4月11日的汇款账户不是其名下的，不予认可。对于王瑞庆第二次借款15万元没有转账记录，王晓侠称当时王瑞庆晚上九点多找到她经营地，告知其卖屏风需要车费和住宿的钱，15万元包括材料费、车费和借款，车费共计9000元，是从北京到沈阳，之后转去鄂尔多斯的包车费，材料费加上车费2万元，给了王瑞庆13万元的现金，王瑞庆在其处定了箱子，拉着箱子去装屏风。王晓侠表示并未看到屏风实物，只有王瑞庆给了其屏风的照片和扬州漆器厂的证明，王瑞庆向其表示屏风能卖2000万，因为之前的30万没有还，为了让他能把屏风卖掉还钱，就又借给他15万。一审庭审中，王晓侠申请证人王某1出庭作证。王某1称其与王晓侠系老乡，与王瑞庆系朋友，通过王瑞庆认识的杨晖。2012年年底王瑞庆要卖屏风，当时没有钱，说要借钱，卖了屏风后连本带息一起还，当时其在现场，王瑞庆、王晓侠拿着工行卡一同到银行转账，具体转了多少不清楚。借条是王瑞庆写的，下面“逾期不还加收利息的20%”是其写的，借条上没有约定利息，具体是否有约定利息因时间太长记不清楚了，王瑞庆曾让其看过要卖的屏风实物和照片，说是拉到辽宁阜新去卖，借30万元的时候没有让王晓侠看照片或实物，只是口头说从南方拉回来很快就卖。之后王晓侠给我打电话问还钱的事，我就多次给王瑞庆打电话催了好几次，最后一次是2016年的正月，王瑞庆说在外地，等忙完了就还钱。2016年春节前在王晓侠十里河的店里还见过王瑞庆，当时说在外地有生意，做完生意拿了钱就还，王瑞庆当时说过节了给了王晓侠3000元，没有明确说是还款还是给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杨晖之夫王瑞庆在生前向王晓侠借款，亲笔写下借条两张，其中借款30万元有转账记录，借贷事实清楚，另一张15万元的借条，虽然杨晖辩称没有转账记录，但其亦表示借条确为王瑞庆本人书写，书写借条的时间为2013年，王瑞庆生前一直未对此借款表示异议，根据王晓侠的陈述，王瑞庆以卖屏风为由借款，并在此后将屏风照片和证明拿予王晓侠，故王晓侠将现金13万及车费、材料合计15万元借给王瑞庆，证人王某1亦表示王瑞庆确因屏风一事向王晓侠借款，此后其还多次代王晓侠向王瑞庆催款，就其表述内容王瑞庆从未对借款金额提出异议，故对王瑞庆向王晓侠借款共计45万元的事实，该院予以认定。关于王瑞庆还款的情况，根据杨晖提交的转账记录和王某1的陈述，王瑞庆通过银行汇款方式还款222000元，并给付王晓侠现金3000元，故该院认定王瑞庆共计偿还王晓侠225000元。王晓侠表示王瑞庆借款有利息，但借条中均无明确的表示，王某1亦无法确定双方是否约定了利息及利息的比例或金额，故应视为双方未约定利息，王晓侠只能向其要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因王瑞庆在2016年春节前接到王晓侠催款，并支付3000元，故逾期付款利息从2016年2月1日开始结算为宜。关于杨晖辩称上述借款为王瑞庆的个人借款，与其没有关系，不能作为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该院认为杨晖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借款未用于双方的共同生活或借款时双方已长期分居，王瑞庆亦已去世，无法核实后续借款的实际用途，故为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杨晖应承担还款义务。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判决：一、杨晖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王晓侠借款十八万元。二、杨晖以十八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王晓侠支付自二〇一六年二月一日起至本金全部偿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杨晖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王瑞庆的遗书，该遗书中有“为了开矿我欠了外面这么多钱，这些年你没花我一分钱，反而害得你分文皆无”等内容；证据二、北京同孚物业管理部出具的证明信，主要内容为杨晖从2010年开始住在其父母家，杨晖夫妻早已不在一起吃饭、生活；证据三、王瑞庆的弟弟王某2的证人证言，主要内容为王瑞庆的遗书是扬州公安机关通知王某2处理王瑞庆后事时从公安机关处领取的，据王某2所知王瑞庆生前与杨晖关系不和，分开居住；证据四、杨晖父母家楼长陈某的证人证言，主要内容为陈某听杨晖父母说杨晖夫妻二人一直分居，要闹离婚。上述证据均用于证明王瑞庆生前与杨晖长期分居，经济相互独立，王瑞庆所借款项并未实际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王晓侠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二的证明力不予认可，认为夫妻是否生活在一起，物业是无法证明的；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和证明力均不予认可，认为证人王某2是王瑞庆的弟弟，与杨晖也是亲属关系，其证言不可信；对证据四的证明力不予认可，认为王瑞庆是因为在外欠款太多不敢回家，即使王瑞庆回来了，杨晖也不可能告诉证人陈某。鉴于证据一遗书的字迹与涉案借条的字迹无明显区别，遗书的内容与王瑞庆自杀死亡的事实及与王某2的相关陈述相互印证，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证据二中关于杨晖夫妻分居的证言部分以及证据三、四均系传来证据，鉴于夫妻生活的高度私密性，上述证据只能证明杨晖曾经住在其父母家中，未与王瑞庆住在一起，但不足以证明杨晖夫妻二人分开居住的原因、时间以及二人是否有经济往来等。另查，杨晖在一审庭审中对于15万元的借条表示“像是王瑞庆写的”，并非确认是王瑞庆所写。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包括：涉案15万元借条是否真实，王瑞庆和王晓侠是否存在15万元的借贷关系；涉案债务是否为杨晖与王瑞庆的夫妻共同债务，杨晖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第一，关于涉案15万元借条的真实性问题。本案存在30万元和15万元两张借条。结合30万元借条上所载担保人王某1的证言和王晓侠向王瑞庆实际汇款的证据，可以认定该30万元借条系王瑞庆亲笔书写。15万元借条虽然没有转款凭证予以佐证，但是从两张借条的书写笔迹、书写内容和书写习惯来看，两张借条不存在明显差别，且王晓侠关于款项出借的原因、过程等的陈述，没有明显有悖常理之处，本院认为王晓侠对其15万元债权已经尽到举证证明责任。杨晖主张15万元借条涉嫌伪造，其应当就此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杨晖在一审中未申请就15万元借条的真实性进行笔迹鉴定，亦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依据目前证据，本院确认15万元借条的真实性。一审法院认定王瑞庆向王晓侠借款45万元，本院不持异议。第二，关于涉案债务是否为杨晖与王瑞庆的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夫妻一方与第三人串通，虚构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夫妻一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在处理夫妻外部关系方面，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除非夫妻一方能够证明涉案债务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债权人知悉夫妻二人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作出分别所有制的约定，或者夫妻一方与债权人恶意串通虚构债务，或者夫妻一方举债系用于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行为的目的。上述规定系我国现行法律在处理夫妻外部关系方面，从保护债权人角度出发，将夫妻基于伦理价值视为法律上的利益共同体，对夫妻共同债务认定确定的原则。涉案债务发生在杨晖与王瑞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王晓侠认为涉案债务为杨晖与王瑞庆的夫妻共同债务，在王瑞庆死亡的情况下，要求杨晖承担还款责任。杨晖主张王瑞庆涉案债务系王瑞庆的个人债务，涉案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应当由杨晖对此负举证证明责任。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指的是债务人举债的目的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而并非仅限于所举债务实际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夫妻生活因此获得实际增益。杨晖涉案证据虽然在一定程度上能够证明杨晖与王瑞庆曾经分开居住，感情不和，涉案债务并未实际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但杨晖并未举证证明王瑞庆涉案举债是出于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行为或者包养情妇等明显背离共同生活意愿的目的。杨晖涉案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债务系王瑞庆的个人债务，故本院确认王瑞庆涉案所负债务为王瑞庆与杨晖的夫妻共同债务，对杨晖相应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杨晖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杨晖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葛 红审 判 员  罗 珊审 判 员  孙兆晖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杨 光书 记 员  崔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