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民终字第6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圣焕，男，1960年9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王圣荣，男，1962年9月22日出生，汉族，尤溪县德辉纺织有限公司副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尤溪县管前镇皇山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陈清钿，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文邦，男，1990年9月16日出生，汉族，村干部。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圣津，男，1965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易金珍，女，1963年4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圣烈，男，1926年1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桂兰，女，1983年1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桂英，女，1987年1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
上述被上诉人易金珍、陈圣烈、陈桂兰、陈桂英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颜邦耀，尤溪县法律服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陈圣焕与被上诉人易金珍、陈圣烈、陈桂兰、陈桂英、尤溪县管前镇皇山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皇山村委会）、陈圣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尤溪县人民法院（2014）尤民初字第9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程哲明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林玮玮、李杰组成的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陈圣焕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圣荣，被上诉人易金珍、陈桂兰、陈桂英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颜邦耀，被上诉人陈圣烈的委托代理人颜邦耀，被上诉人皇山村委会负责人陈清钿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文邦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陈圣津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3年12月20日，皇山村委会召开会议确定鲤厝旧村部办公楼拆除工程由陈圣津以最高价2100元中标，同日，皇山村委会（甲方）与陈圣津（乙方）签订《鲤厝旧村部楼拆除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鲤厝旧村部楼以投标方式取最高中标者确定乙方拆除；旧楼的所有建筑物材料归乙方所有；乙方在拆除施工中的一切安全事故，均由乙方负责，甲方不负任何责任；开工时间2013年12月23日，竣工时间2014年2月28日。2013年12月23日，陈圣津向皇山村委会交纳鲤厝旧村部办公楼旧料款2100元，之后，陈圣津开始组织工人进行拆除。2014年3月12日，陈圣津在未经皇山村委会同意的情况下将鲤厝旧村部办公楼的拆除工程以5500元转包给陈圣焕。陈圣焕即雇佣陈贤广、陈居恋、何春娥、于秀榕、陈贤泰等人进行拆除，2014年3月17日上午10时左右，陈贤泰在拆除鲤厝旧村部办公楼时，不幸被倒下的砖墙击中，当场身亡。因陈贤泰死亡造成易金珍、陈圣烈、陈桂兰、陈桂英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223680元、丧葬费2466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0189元、精神损害赔偿金40000元，合计298533元。2014年3月20日，经过各方当事人协商，同意就陈贤泰死亡赔偿事宜走司法程序，皇山村委会以借款形式支付易金珍、陈圣烈、陈桂兰、陈桂英50000元，陈圣津支付易金珍、陈圣烈、陈桂兰、陈桂英赔偿款31300元，陈圣焕支付易金珍、陈圣烈、陈桂兰、陈桂英赔偿款17500元。
另查明，易金珍与死者陈贤泰育有俩女，长女陈桂兰、次女陈桂英，现均已成年。陈圣烈为死者陈贤泰父亲，共育有四个儿子。
再查明，陈圣焕、陈圣津及死者陈贤泰均未取得建筑工程施工资质。
原审判决认为，陈贤泰受雇于陈圣焕从事鲤厝旧村部办公楼的拆除工作，陈贤泰与陈圣焕之间形成了劳务合同关系，陈贤泰为提供劳务者一方，陈圣焕为接受劳务者一方。陈贤泰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造成死亡，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致使自已受到伤害的，适用过错责任原则。陈贤泰作为成年人，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未充分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应适当减轻接受劳务一方的赔偿责任，应自行承担10%的责任。皇山村委会在将鲤厝旧村部办公楼承包给陈圣津拆除时，在明知陈圣津没有相应施工资质的情况下，仍发包给陈圣津拆除，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陈圣津在未经皇山村委会同意的情况下又私自将旧村部办公楼拆除工程转包给陈圣焕，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陈圣焕雇佣没有建筑施工资质的陈贤泰从事房屋拆除工作，且未提供安全的作业条件，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即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因陈贤泰死亡造成的损失金额为298533元，按照各方的责任比例，易金珍、陈圣烈、陈桂兰、陈桂英自行承担损失29853.3元。皇山村委会应承担59706.6元赔偿责任，皇山村委会向易金珍、陈圣烈、陈桂兰、陈桂英支付的50000元属借款性质，不宜在本案中直接扣除，可在执行中予以抵扣。陈圣焕应承担149266.5元赔偿责任，扣除已支付的17500元，陈圣焕应再支付易金珍、陈圣烈、陈桂兰、陈桂英赔偿款131766.5元。陈圣津应承担59706.6元赔偿责任，扣除已支付的31300元，应再支付易金珍、陈圣烈、陈桂兰、陈桂英赔偿款28406.6元。对易金珍、陈圣烈、陈桂兰、陈桂英主张中超出认定的部分和要求三当事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陈圣津经依法传票传唤后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又未提交相应证据，视为放弃抗辩权利，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尤溪县管前镇皇山村民委员会应赔偿原告易金珍、陈圣烈、陈桂兰、陈桂英因陈贤泰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59706.6元；二、陈圣焕应赔偿原告易金珍、陈圣烈、陈桂兰、陈桂英因陈贤泰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131766.5元；三、陈圣津应赔偿原告易金珍、陈圣烈、陈桂兰、陈桂英因陈贤泰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28406.6元；上述一至三项赔偿款项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付清。四、驳回原告易金珍、陈圣烈、陈桂兰、陈桂英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上述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20元，减半收取660元，由原告易金珍、陈圣烈、陈桂兰、陈桂英负担60元，由被告尤溪县管前镇皇山村民委员会负担100元，由陈圣焕负担400元，由陈圣津负担100元。
原审判决后，陈圣焕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陈圣焕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其和陈圣津并不存在合同转包关系，陈圣津答应以5500元价格由其牵头将拆除办公楼的工程揽下，一审认定是雇佣关系，是错误的；一审定性错误，认定其与陈贤泰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没有事实依据；一审适用法律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已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其和陈贤泰同为提供劳务，不应承担责任。一审责任分担不合理，其同为提供劳务，没有过错，却要承担50%的责任，而皇山村民委员会有重大过错，明知村民没有施工资质，而将工程发包，皇山村民委员会是雇主，仅承担20%的责任是不合理的；其在本案中，既不是承包人，也不是雇主，更没有过错行为，不应承担责任。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皇山村民委员会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其和陈圣津签订的《鲤厝旧村部楼拆除施工合同》体现了双方的关系，合同签订后，陈圣津以5500元价格将工程转包给陈圣焕，陈圣焕又雇佣陈贤泰，陈圣焕是实际雇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及责任分配比例正确，因陈圣焕是雇主，雇佣没有建筑资质的陈贤泰从事房屋拆除工作，且未提供安全的作业条件在事故中起了决定性作用，所以一审判决当事人承担事故的责任正确。故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易金珍、陈圣烈、陈桂兰、陈桂英答辩称，陈贤泰是在同一劳务对象两次分别受雇于承包人陈圣津和陈圣焕，陈圣津雇佣工资已付清楚，陈圣焕的未结清，陈贤泰和陈圣焕不是合伙关系，陈圣焕是从陈圣津处转包《鲤厝旧村部楼拆除施工合同》的，受害人陈贤泰属非专业性零星的农民杂务工，不在国务院《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调整范围内，陈贤泰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皇山村民委员会是依法成立的村民自治组织，是有具备防范危险发生知识和条件的，属应当预见而放任结果发生的故意，责任特别重大；皇山村民委员会、陈圣津、陈圣焕应对赔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对原审中主张的8万元精神损害赔偿金应予以支持。
被上诉人陈圣津未答辩亦未到庭。
经审理查明，除上诉人陈圣焕对一审查明的“被告陈圣津在未经被告皇山村同意的情况下将鲤厝旧村部办公楼的拆除工程以5500元转包给被告陈圣焕”有异议，认为其并没有转包，款项只是劳务工资；对“被告陈圣焕即雇佣陈贤广、陈居恋、何春娥、于秀榕、陈贤泰等人进行拆除，2014年3月17日上午10时左右，陈贤泰在拆除鲤厝旧村部办公楼时，不幸被倒下的砖墙击中，当场身亡”有异议，认为死者不是其叫来的，而是原来陈圣津雇请留下来的，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各方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陈贤泰受雇于陈圣焕从事鲤厝旧村部办公楼的拆除工作，陈贤泰与上诉人陈圣焕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陈贤泰作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上诉人陈圣焕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适用过错责任原则，陈贤泰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未充分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应适当减轻雇主的赔偿责任，应承担10%的责任。但被上诉人皇山村委会将鲤厝旧村部办公楼承包给被上诉人陈圣津拆除时，明知被上诉人陈圣津没有相应的施工资质而发包，存在过错，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陈圣津在未经被上诉人皇山村委会同意的情况下，将旧村部办公楼拆除工程转包给上诉人陈圣焕，亦应明知上诉人陈圣焕没有相应施工资质，均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为此，被上诉人皇山村委会、陈圣津作为发包人和分包人应对上诉人陈圣焕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陈贤泰死亡造成的损失金额为298533元，扣减自身责任10%外，上诉人陈圣焕应承担90%即268679.70元，被上诉人皇山村委会、陈圣津对上诉人陈圣焕应承担的赔偿款268679.70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皇山村委会已向被上诉人易金珍、陈圣烈、陈桂兰、陈桂英支付的50000元，属借款性质，不在本案中直接扣除，可在执行中予以抵扣。上诉人陈圣焕已支付的17500元，被上诉人陈圣津已支付的31300元，均可在赔偿款中予以抵扣。上诉人陈圣焕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出庭作证，不符合证据要件，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陈圣焕上诉称其未雇佣陈贤泰，主要过错是被上诉人皇山村委会，应由被上诉人皇山村委会、陈圣津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证据不足，其上诉理由不予支持。被上诉人陈圣津经本院依法传票传唤后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又未提交相应证据，视为放弃抗辩权利，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尤溪县人民法院（2014）尤民初字第985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二、撤销福建省尤溪县人民法院（2014）尤民初字第98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变更为：上诉人陈圣焕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易金珍、陈圣烈、陈桂兰、陈桂英因陈贤泰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251179.70元。
三、被上诉人尤溪县管前镇皇山村民委员会对上述第二项上诉人陈圣焕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被上诉人陈圣津对上述第二项上诉人陈圣焕的赔偿义务中的219879.70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0元，由上诉人陈圣焕、被上诉人尤溪县管前镇皇山村民委员会、陈圣津共同负担。一审案件诉讼费，按原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哲 明
代理审判员 林 玮 玮
代理审判员 李 杰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丽莉（代）
附本判决主要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
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判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判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