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年长民二终字第002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建民，男，1970年1月20日生，汉族，农民，住德惠市。
委托代理人郭润青，吉林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淑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洪安，男，1976年12月25日生，汉族，农民，住德惠市。
委托代理人仲伟艳，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建民因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2013）德民初字第11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建民及其委托代理人郭润青、王淑娟，被上诉人王洪安及其委托代理人仲伟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吴建民原审诉称，2000年4月20日，原告将自家房子以19000元的价格卖给被告，并签订了买卖房屋对契，原告的土地给被告白种。被告耕种该土地至今，且粮食直补款也由被告一直领取。近年来原告与被告协商，想要回土地自己耕种，但被告予以拒绝。根据如今经济发展及物价上涨等情况，原、被告签订的协议内容已经对原告明显不利，若继续履行该协议明显对原告不公平。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以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农村土地承包纠纷司法解释第十六条“因承包方不收取流转价款或者向对方支付费用的约定产生纠纷……继续履行又显失公平的，可以根据发生变更的客观情况，按照公平原则处理”的规定，原告白耕种被告土地10多年，光得直补款钱就超过了当时买房子的钱，现在相当于房子白住、土地白种。原、被告继续履行该协议显失公平。而且，土地转包和流转必须有书面的合同，并经过村镇的登记和备案，而本案中双方签订的非常明确是房屋买卖对契，约定的也是房屋水井等附属设施，大田只是交由被告代管，由被告免费耕种，并不代表承包经营权的转移。况且农业税费从2004年就取消了，被告从2004年开始领取粮食直补款，继续由被告耕种显失公平。因此原告依据公平原则要求被告返还耕地。此纠纷经德惠市米沙子镇司法所调解无效后，2013年10月15日经德惠市土地仲裁委裁决，原告不服裁决，故提起诉讼，请求撤销和解除原、被告在2000年4月20日签订的买卖房屋对契中的“吴建民地归买主所有”的条款，判决被告返还原告承包耕地1.21垧，粮食直补款及各项补贴归原告所有并过户到原告名下。
原审被告王洪安原审辩称，原告所诉与事实不符，也没有法律依据，土地不是白种的。2000年双方订立房屋买卖合同，其中包括房屋、院内水井等设施及涉案大田，大田归我所有，即土地承包经营权已经转让给我，并且我已经向原告支付了19000元的对价。买卖房屋对契中包括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这是与整个房屋买卖合同订立在一起的，合同标的物无法分割。这种土地经营权流转形式是一次性流转，并且已经实际履行完毕。由被告履行义务工、农业税等义务，享受粮食直补等权利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之所以被告以自己名义领取直补款，并且以自己名义对农民负担进行监督，说明这种转让是经村委会同意的，转让合同是有效的。如果没有土地经营权转让的条款，我也不会用19000元去买原告的房屋。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32条的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让方式流转；根据第41条的规定，经发包方同意，承包方可以将承包经营权转让给他人，由受让的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告承包方与发包方终止；该管理办法第18条规定，承包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当事人可以要求办理承包经营权证，变更、注销或重发手续。这是当事人的一种权利，我是否要求变更承包手续，并不影响承包经营权转让的效力。综上，双方的买卖房屋对契中包含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并且双方已经履行完毕。根据13年前的物价水平，被告支付的19000元是包括土地转让费在内的，而且，出义务工缴纳农业税各项义务都履行了，现在物价上涨了，原告要解除合同对我是不公平的，我认为原告应某某诚信的履行协议，更有利于社会稳定。故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原、被告系同村同组村民，2000年4月20日，经双方自愿协商，签写“买卖房屋对契”一份，该合同主要内容为：卖主吴健民、买主王洪安。房屋四间，砖木结构，宽6米、长14米；房东边以苞米茬为界，西边以树毛为界，树是吴健民的，南边以沟为界，北边以大道为界；院内有口井为买主的；大田：吴健民地归买主所有；通过双方协议，房子金额19000元，王洪安经证明人李某某手当场将钱一次性给付原告。该合同由邻居东庆章书写，由原、被告双方按手印，由邻居李某某和原告的叔叔吴某甲在场证明并签名及按手印。书写该合同时错将原告吴建民名字中的“建”写成“健”。该合同签订后，被告实际向原告支付了约定价款；原告亦实际向被告交付了房屋、水井及总面积为1.21垧的老坟后、张福坟等四块耕地，被告此后就一直使用、经营该房屋、水井及土地至今，该土地的粮食直补等政府补贴在被告名下，并一直由被告实际领取。证人李某某出庭证言可概括为在签订该合同时房子不值那么多钱，所以带的土地，合同内容就包括大田，原、被告签订合同时就说买卖房屋带着土地，由被告耕种至再次调整土地时止，签订合同后，被告支付了价款，此后该土地也由被告实际经营。
上述事实有原告起诉、被告答辩并结合原告提供的买卖房屋对契、村民委员会证明、米沙子司法所证明、证人吴某甲、李某某出庭证言、被告提供的买卖房屋对契复印件、农民负担监督卡复印件及开庭笔录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对签订“买卖房屋对契”的事实及该合同书写的内容均予承认，故本院对原、被告各自提供的“买卖房屋对契”复印件中当事人约定内容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村民委员会证明材料写明原、被告争议的土地现在由被告耕种，且被告对此无异议，故依法予以采信。原告提供的证人吴某甲系原告的近亲属，被告对此提出抗辩，因证人与原告具有利害关系，且其证言内容与原、被告承认的“买卖房屋对契”关于土地的既定条款矛盾，故对其证言不予采信；证人李某某与原、被告均无利害关系，其证言内容清晰、完整，与合同内容相互印证，与本案具有密切关联性，故依法予以采信。被告提供的农民负担监督卡系复印件，原告对此提出抗辩，且被告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该监督卡能证明被告为本案争议土地履行义务，故不予采信。原、被告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系同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居民，双方符合农村房屋所有权及土地经营权转让的主体资格。经原、被告自愿协商后，邀请合同书写人、证明人到场签订书面转让合同，应认定原、被告双方已经充分平等协商，确定的合同内容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当事人在买卖房屋合同中约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相关事宜符合当地农村交易习惯，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现当事人对合同条款中“大田：吴健民地归买主所有”的理解有争议，应按照此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该争议条款的含义应与该合同中其他条款“树是吴健民的”、“院内有口井为买主的”的词句表述方式一致，均是对约定标的物的所有权、使用权或者经营权主体资格的确认。该合同只对房屋价格予以确认，未对水井及本案争议耕地的价款及使用期限予以确认，但根据当地买房带地的交易习惯、合同签订后当事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内容各自履行了支付价款或交付标的物的义务并结合证人李某某证言内容，应依法认定土地归买主所有的条款是原、被告关于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约定，即原告将涉案土地的经营权连同房屋、水井一并转让给被告，该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期限应为本次农村土地承包期内的剩余期限。因该标的物的转让是一次性支付价款，且已经实际交付标的物，附属在标的物上的权利、义务也一并转让，并无显失公平之处，故该合同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不再有可以继续履行的内容。因农村土地流转是由承包方自主决定，根据当地土地流转实际，发包方的流转备案或受让方更名均不是土地流转的必须内容，而且被告从2004年开始即以自己名义实际享受国家粮食直补等补贴，亦可认定发包方对该次土地流转行为已予以认可。综上，原、被告该份合同符合合同构成要件，合同发生法律效力。原告收取合同价款，被告居住房屋、使用水井、经种土地，均是双方订立合同目的的实现。被告经营土地过程中获得升值收益以及领取粮种政策补贴款，是基于社会经济不断发展进步而给被告带来的合法收益和应享有的权利。因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合同中关于土地条款具有应解除或撤销的法定事由，其要求撤销或解除该土地经营权转让条款的请求与法无据，本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五十四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五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六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吴建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返还原告150元，另150元及邮寄送达费72元由原告承担。
宣判后，吴建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或改判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2013）德民初字第1154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判决王洪安返还其承包地1.21垧或给其土地承包费；判决粮食直补及各项补贴归其所有并变更到其名下，一、二审诉讼费由王洪安承担。主要理由：买卖房屋对契中明确规定房子金额是19000元，而不是房屋带大田地1.21垧30年的承包经营权是19000元，我和王洪安根本没有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审根据证人李某某的证言进行判决是不正确的。王洪安无偿耕种我的承包土地已经长达13年之久，粮食直补及国家各项补贴也一直由他领取，我们因重大误解在订立合同时订立了显失公平的条款，继续履行已是明显的显失公平。一审判决以井类推土地也是错误的，井是私人财产可自由处置，但耕地是集体的，流转程序有法律规定，我根本没有买卖权。
被上诉人王洪安二审辩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村里知情同意。上诉人称他的地归买主所有是无偿耕种，是不客观的。他请求撤销就是认可条款的存在。证人李某某是他一审找的证人，其证言真实客观，一审采信是正确的。2000年买卖房屋时房屋很破价也低，如果单买房屋肯定不值19000元，当时买的时候就是带附属设施及土地的。所以原审判决依法应予维持。
本案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中吴建民向法庭提交了德惠市米沙子镇铁岭村11社社员吴某乙、东某甲、东某乙、东某丙四人的证人证言，用以证明李某某妻子东桂兰和王洪安的妻子东桂荣是叔伯姐妹，李某某和王洪安是连襟关系，但该四人均未出庭。王洪安认为证人应出庭接受质询，不到庭的证人证言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且其与李某某没有亲属关系。
本院认为：关于吴建民和王洪安于2000年4月20日签订的“买卖房屋对契”中有关大田约定的性质问题。从买卖房屋对契本身约定的内容看，双方买卖的标的有房屋、井、大田，故“房屋金额19000元”的价格指向也应是房屋、井、大田。“大田归买主所有”也即指的是吴建民将争议的1.21垧土地交由王洪安在剩余承包期内耕种经营，应是双方对争议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约定，该合同的内容也符合当时农村买房带地的普遍交易习惯。虽然吴建民在二审庭审过程中提供了四份证人证言用以证明证人李某某和王洪安存在利害关系，但王洪安予以否认，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不足以反驳一审由其己方申请并已出庭作证的李某某的证言，故吴建民已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该合同约定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上诉称与王洪安根本没有签订土地承包合同，19000元只是房屋的价款的主张不能得到本院支持。关于吴建民要求撤销该土地约定的主张，因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本合同内容存在可撤销的法定事由，故亦不能得到支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300.00元由上诉人吴建民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华子琳
代理审判员 陈大为
代理审判员 周翠翠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