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10民终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满辉，江西南昌人。
委托代理人付海平，江西三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海荣。
委托代理人李鸿，江西鸿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原审被告李新明。
上诉人许满辉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2015）临民初字第677号，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许满辉及其委托代理人付海平、被上诉人张海荣及其委托代理人李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张海荣及其妹妹张田平有经济往来。2014年6月23日，原告张海荣经熊某介绍通过银行汇款将100万元人民币汇入被告李新明的银行账户，后又于2014年8月4日，将110万元人民币汇入被告许满辉的银行账户。被告李新明在收到原告张海荣的100万元后按双方约定的利率和付款期限通过熊某将各笔款项汇至原告张海荣及其妹妹张田平账户上，并于2015年1月22日由被告李新明儿子李某乙将100万元汇入原告张海荣账户，对该事实原告张海荣及被告李新明无争议。
被告许满辉于2014年8月4日收到原告张海荣110万汇款后，委托李某乙分别于2014年9月3日汇款46000元，2014年10月5日汇款23000元，2014年11月3日汇款23000元给熊某。熊某在原告张海荣将110万元人民币汇至被告许满辉账户后，于2014年8月4日、2014年9月3日、2014年10月3日、2014年11月3日每次分别将20000元通过银行转账付给了张田平，将2000元付给原告张海荣。2014年12月3日被告许满辉委托李某甲将100万元汇入熊某的银行账户用于偿还原告张海荣的110万借款，2014年12月4日14点21分，熊某将1000200元汇给了原告张海荣，但同日14点55分左右，原告张海荣又将90万元汇回熊某的账户，庭审中原告对该110万元的利息支付至2014年12月3日没有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李新明、许满辉分别向原告张海荣借款的事实，有原告张海荣的银行转账凭证且资金已到达对方账户上的事实予以证实，原告张海荣与被告李新明、许满辉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应视为该两个借款合同已经生效。庭审中两被告认为其借款的出借人为熊某，而不应是原告张海荣，熊某在出庭作证时也自认是两被告借款中的出借人，但本院认为被告李新明与被告许满辉均是通过作为居间人身份的熊某提供的媒介服务向原告张海荣借款，作为居间人的熊某也在被告许满辉还款过程中收取了被告许满辉每月1000元的报酬。故本案中两被告借款的出借人应是原告张海荣，而不是作为提供媒介服务的熊某。庭审中，原告张海荣已认可被告李新明所借款项全部偿清，故原告张海荣与被告李新明的借款合同因履行完毕而终止。
关于被告许满辉尚欠本金的认定问题。被告许满辉在收到原告张海荣汇款110万元后，通过熊某按期将利息汇入原告张海荣及其妹妹张田平账户，利息付至2014年12月4日止，对该事实双方均无异议。2014年12月3日被告许满辉指令李某甲将100万元人民币汇入熊某账户，同年12月4日熊某将100万元人民币及200元的逾期利息汇入原告张海荣账户，但其随后又要求原告张海荣将90万元汇回至熊某账上，对为何要将90万元汇回熊某账户，原告与被告许满辉、熊某的说法存在很大差异，本院认为应以原告张海荣实际收到的款项即10万元人民币及200元逾期利息为准，故本院认定被告许满辉仅偿还了10万元本金给原告张海荣。
被告李新明是否对被告许满辉此次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本案中，被告李新明未在原告张海荣与被告许满辉的借款过程中表明其作为保证人或承担保证责任，原告张海荣也不能提供任何证据推定被告李新明在该借款中作为保证人的身份。故原告张海荣请求被告李新明承担保证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借款利息计算问题。原告张海荣主张2014年12月4日之后的借款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本院结合原告张海荣与被告许满辉借款中利息支付分析，可以推定原告张海荣收取的借款利率是2%，即年利率为24%，该利率属于我国司法保护的范畴。故原告要求以2%的月利率计算借款利息，本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许满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归还原告张海荣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偿还利息（利息自2014年12月4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届满之日止）。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086元，由被告许满辉承担。
一审宣判后，许满辉不服，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的“2014年6月23日，原告张海荣经熊某介绍通过银行汇款将100万元人民币汇入被告李新明的银行账户，后又于2014年8月4日，将110万元人民币汇入被告许满辉的银行账户。”与事实不符。实际情况是：上诉人许满辉根本不认识被上诉人张海荣，只认识熊某，熊某根本就没有介绍被上诉人张海荣与上诉人相识，且一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张海荣及一审被告李新明均未提及，一审认定该事实并无证据证实，不能成立。二、一审判决的理由不能成立。（1）熊某根本没有从事居间行为，不具有居间身份。上诉人只认识熊某，向其提出借款请求。上诉人根本不认识被上诉人张海荣，熊某也没有充当居间人，将媒介服务提供给上诉人或张海荣，上诉人、熊某及被上诉人均没有提及熊某是居间人身份。从证人熊某在一审法庭证言证实，本案有两个不同借贷关系，一个是上诉人与熊某之间的借贷关系，双方约定利息为23000元每月，另一个是熊某与被上诉人张海荣之间的借贷关系，约定月利率为2%，熊某每月赚取1000元的利息差。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熊某在上诉人还款过程中收取了上诉人许满辉的每月1000元的报酬是一审法院为编造假案而自行捏造的事实。（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形成民间借贷关系。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供债权凭证，才能证明双方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签订任何民间借款合同，也没有出具书面借条给被上诉人，故双方没有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被上诉人于2014年8月4日汇款110万元至上诉人账户，是被上诉人应熊某的要求，将借给熊某的款项直接汇付给上诉人，仅是委付行为，不是双方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依据。一审判决仅凭被上诉人将款项汇入上诉人账户就认定双方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是完全错误的。（3）被上诉人将90万元汇给熊某的行为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上诉人通过李某甲将100万元会还给了熊某，另10万元充抵王，因此，上诉人借熊某的款项全部结清，不存在欠款事实。一审判决强行认定“同年12月4日熊某将100万元人民币及200元的逾期利息汇入原告张海荣账户，但其随后又要求原告张海荣将90万元汇回至熊某账上，对为何要将90万元汇回熊某账户，原告与被告许满辉、熊某的说法存在很大差异，本院认为应以原告张海荣实际收到的款项即10万元人民币及200元逾期利息为准，故本院认定被告许满辉仅偿还了10万元本金给原告张海荣。”属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根本不认识被上诉人张海荣，怎么可能要求被上诉人将90万元汇回至熊某账户。100万元款项到了被上诉人账户后，所有权就发生了变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100万元已经交付，所有权即归被上诉人所有，上诉人之后再将90万元汇给熊某账户上，是被上诉人与熊某之间的资金汇付行为，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一审判决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该90万元与上诉人有关，完全是错误的，且与法律规定不符。（4）证人熊某与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均没有利害关系。一审判决以证人熊某与被上诉人张海荣的妹妹张田平有经济纠纷，与证人李某甲、李某乙均存在经济利益关系为由，不采集证人熊某、李某甲、李某乙的证词，是完全错误的。证人熊某与张田平之间存在经济纠纷，但张田平不是本案当事人，不能据此就认为与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证人熊某与证人李某甲、李某乙之间均没有经济利益关系，且三人均是证人，并不是当事人，证人之间的利益关系，也与上诉人或被上诉人无关，对其证词不采用毫无道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理由无法成立，结果不公，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要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答辩称借款属实，对方未还清借款，应承担还款责任。
二审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除上诉人许满辉认为其系向熊某借款，非向张海荣借款，熊某不是居间人，双方当事人对原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以上无争议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的分析与认定：
关于熊某是否为许满辉与张海荣民间借贷合同的居间人问题。上诉人许满辉主张，其系向熊某借款110万元，该借款已经通过委托李某甲将100万元汇入熊某的银行账户用于偿还原告张海荣的110万借款，双方借款已经结清。其与张海荣从其主张借款后从未相识，并非向张海荣借款。被上诉人张海荣认为，熊某是两人借款的居间人，借款人应为许满辉，其还款的100万元被熊某借口打错了要回了90万元，借款并未结清。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向其支付报酬的合同。从本案事实可知，上诉人许满辉与被上诉人张海荣均陈述，双方从未见过面，也不相识，借款发生后许满辉也未与张海荣签订借款合同或出具借条。一审法院认定熊某为居间合同的中介人，按常理熊某应向双方报告订立合同的有关事项，许满辉与张海荣至少应见面沟通签订民间借贷合同相关事宜。但在本案中，无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就诉争该笔民间借贷进行过沟通。如熊某按居间合同中介人收费，一般应在促成合同订立成功时收取居间报酬，而非熊某在本案中按月转手赚取利息差。且按张海荣陈述，其与熊某在本案前已经发生过多笔民间借贷交易，均是按熊某短消息指示付款至收款人账户中，还款均为月初还利息，最后一笔月尾还本金。另从一审已经查明的还款事实看，许满辉就110万元已经委托李某甲向熊某还款100万元，另10万元因熊某尚欠李某甲借款进行了折抵，之间利息均已给付，从熊某收款时该笔民间借款因清偿已经履行完毕，即使按一审法院认定为许满辉向张海荣借款，熊某将1000200元银行转账至张海荣账户时，该借款因清偿已经消灭，至于张海荣主张熊某称打错又交其转回90万元，也与常情不符，如打错应全额打回，而非扣留10万元，转回90万元，不能排除张海荣与熊某又发生他笔民间借贷的可能。一审法院就熊某就该笔90万元收到后用于何处也未查明，现仅可知许满辉还款后未收到熊某转回还款。从一审双方提供的证据看，张海荣起诉许满辉、李新明各借款100万元、110万元，许满辉、李新明均抗辩其是向熊某借款，并非向张海荣借款，并均已还清，且提供银行明细已经给付了利息及偿还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张海荣仅依据转账凭证起诉民间借贷诉讼，在许满辉抗辩举证后，其还应就其与许满辉借贷关系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从本案一审证据举证情况及庭审双方及证人陈述看，张满荣与熊某、熊某与许满辉、李新明之间存在两个民间借贷合同，许满辉、李新明就其借款已经向熊某完成清偿，不应再承担还款责任。张海荣在一、二审中均未提供借款的债权凭证，未提供确切证据证明谁是借款人，现熊某主张其是张海荣的借款人，许满辉也主张其不是张海荣的借款人，仅是熊某的借款人，许满辉的账户只是接收熊某向张海荣借款的指定账户，对于熊某、许满辉的主张张海荣并未提供证据予以否定，认定许满辉系张海荣的借款人证据不足。张海荣主张熊某是其与许满辉借款合同的居间介绍人，也未提供居间合同等确切证据证实，现熊某、许满辉均予以否认，也证据不足。现有证据只能证明熊某是张海荣的借款人，许满辉、李新明是熊某的借款人，本案并不存在居间合同，熊某不是居间合同的居间人、介绍人，而是借款合同的当事人。熊某、许满辉、李新明均认可他们之间的借款已经结清，原审原告张海荣主张许满辉是借款人证据不足，故应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原判认定熊某为民间借贷合同的居间人，与事实、法律不符。张海荣就本案诉争款项其可另行向熊某依法主张权利，要求熊某承担借款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熊某、许满辉、李新明均认可他们之间的借款已经结清，原审原告张海荣主张许满辉是借款人证据不足，故应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就熊某认可本案诉争款项系其向张海荣借款，张海荣就本案诉争款项其可另行向熊某依法主张权利，要求熊某承担借款清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2015）临民初字第67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张海荣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0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960元，共计32046元由被上诉人张海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益淋
审判员 黄 皓
审判员 万燕飞
二〇一六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余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