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01民终41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经三路支行，住所郑州市金水区经三路15号附1号。
负责人:肖艳艳，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上海锦天城（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韬，上海锦天城（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翔，男，1986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睢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世勇（系李翔之父），住河南省睢县。
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经三路支行（以下简称邮政银行）因与被上诉人李翔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7）豫0105民初11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邮政银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李翔一审诉请；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翔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李翔在2014年12月31日转出款项，除了事件发生后几天内其与邮政银行交涉过之外，再接下来的两年多时间里都没再找过邮政银行，直到2017年4月1日才向一审法院起诉。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及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李翔的诉讼时效虽然发生过中断，但重新计算的诉讼时效也已届满。一审法院仅以诉讼时效中断过就认定没过诉讼时效显然是错误的。二、诉状中李翔称事件发生后向公安机关报了警，但其在一审中未提交警方的调查结果，甚至连最基本的报警回执或报警记录都没有。而对于款项转出的具体原因，根据李翔的银行流水，李翔开通手机银行后从事过异常频繁的现金存款和手机银行转出交易，涉案款项转出不排除由其本人转出或受骗转出的可能性。转款事件发生后邮政银行帮李翔查询到款项转入人的基本信息，但李翔不愿依法到对方所在地法院起诉解决。在李翔举证不能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要求邮政银行提交转款全程痕迹，因时间太长未能提供，一审法院遂判决邮政银行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的法律适用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支持邮政银行的上诉请求。
李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不超诉讼时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因一方当事人提出要求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重新计算。李翔的银行卡在从未泄露银行卡信息及密码的情况下被他人盗取，自知道这一情形后直至本案一审开庭时，李翔多次、持续到邮政银行处交涉此事，邮政银行始终以自己不存在过错为由推脱责任，李翔最终无奈才提起本案诉讼。邮政银行在上诉状中对这一事实也明确予以认可，本案诉讼时效存在多次中断的情形，一审判决认定不超诉讼时效合法有据。李翔的银行卡系在外地被他人盗取这一事实是明确的，邮政银行在上诉状中所述的“邮政银行帮李翔查询到款项转入人的基本信息，但李翔不愿依法去对方所在地法院起诉解决”。邮政银行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涉案款项被转出是李翔自行操作或授权他人代为取款所导致的结果。李翔对涉案款项被盗取没有过错。邮政银行作为银行，在邮政银行不能举证对涉案款项被盗取没有过错的情形下，一审判决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符合法律规定，银行交易的信息资料由邮政银行掌握，处于信息弱势的存款人与银行之间对于交易信息的掌握严重不对称。存款人仅能做到对遭受财产损害这一基本事实进行举证，对于交易信息合法、合规的情形应由银行来承担举证责任。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一审判决依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合理分配举证责任，认定邮政银行在本案中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完全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天津市邮政局与焦长年存单纠纷一案中如何分配举证责任问题的函复》中也指出：为了维护存款人的合法权益和银行的公信力，举证时银行应当承担主要举证责任。存款人在提供了真实完整的存款合同关系的证明及能够证明受损事实的情形下，无须承担其他关于银行过失或者系统漏洞方面的举证。
李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邮政银行赔偿李翔经济损失200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按照双方储蓄合同约定标准计算至本金清偿之日止）；2.案件受理费由邮政银行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翔在邮政银行处办理邮政储蓄卡一张，并开通了个人网银业务和手机银行业务。2014年12月31日13时46分，案外人李燕君通过超级网银向李翔转账2万元；14时02分，该笔款项通过手机银行汇出至案外人王霞账户。李翔称该笔款项不是在其本人操作下汇出的，故此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本案中，双方对李翔银行卡内存款2万元以手机银行方式转出的责任承担问题发生争议。邮政银行辩称，该起诉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但是庭审中邮政银行亦认可李翔因此事到邮政银行处交涉过此事，故诉讼时效发生中断。邮政银行亦辩称，根据其提交的个人电子银行服务协议，涉案款项的支付需相应认证工具及密码，此种操作应视为李翔本人所为。但是该项协议未见李翔签字，且关于该项义务的约定与其他条款均系同一字体和字号，并无特别标注，该格式文本条款不能排除邮政银行作为金融机构应当承担的注意义务。故关于邮政银行此辩称，该院不予采信。涉案款项是否系李翔操作转出、还是他人通过银行技术漏洞转出，作为金融机构，由于对储户的储蓄存款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拥有银行卡操控系统，对于银行卡的操作应该全程留痕，而邮政银行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2万元被转出系李翔自行操作导致的具体信息，邮政银行在无有效证据证明李翔具有过错的情形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关于李翔诉请邮政银行赔偿损失2万元及利息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经三路支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翔赔偿2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12月31日起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案件受理费342元，由被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经三路支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邮政银行提交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个人电子银行服务协议》第四条第（二）款约定“电子银行判别注册客户合法性身份和确认交易有效性的标识是账号、客户证书及相应密码。乙方（个人客户）应妥善保管用户名、存折账号、动态口令、机顶盒IC卡、SIM卡、UK数字证书、万能卡、相应的密码以及电子银行注册账户账号、银行卡号及其密码等信息和工具。如因保管不当、密码泄露等造成风险损失或纠纷，由乙方自行负责。凡通过电子银行账号、认证工具及相应密码实现的交易、均视作乙方本人所为，由此导致的一切后果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在法律法规许可和乙方授权的范围内使用乙方的资料和交易记录甲方对乙方提供的个人资料和其他信息有保密的义务，但本协议及法律法规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诉讼中，邮政银行述称，通过手机银行转款的步骤为：首先，输入银行卡号或者手机号；其次，输入登录密码；再次，短信验证码；然后，输入对方的银行账户、户名及金额；第五步，输入交易密码；最后，再输入短信验证码。在以上步骤中，两个短信验证码需由邮政银行向个人客户备案手机发送。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邮政银行作为经营者，应当在经营过程中对其产品存在的风险向客户尽到明确告知的义务。邮政银行虽提交有《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个人电子银行服务协议》，但该协议中并未有李翔的签字，邮政银行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邮政银行向李翔明确告知过手机银行业务应注意的事项及存在的风险，因此，邮政银行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邮政银行与李翔之间实际存在手机银行服务合同关系，同时，邮政银行开办手机银行业务更是邮政银行的一种经营行为。从合同关系而言，作为合同双方当事人的邮政银行与李翔均应诚信的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据此，李翔负有确保个人信息不泄露、手机卡不被盗的义务。而从经营行为而言，作为手机银行业务运行软硬件的开发、提供以及掌控者的邮政银行应当在开展手机银行业务过程中负有提供安全可靠的软硬件设施及严谨、周全服务的义务。其中，严谨、周全的服务包括对相关业务进行合理记录和对于其服务对象李翔对相关业务提出的质疑及时进行合理解释的义务。
根据邮政银行的陈述，在李翔通过手机银行转款的过程中，需要由邮政银行向李翔备案的关联手机号先后发送二个不同的短信验证码，该短信验证码是邮政银行在对李翔输入的转款信息进行审核后向李翔的手机号发送，再由李翔输入以确认转款的凭据。该验证码的传递路径应是唯一的，即只能由李翔的手机号接收。作为电子通讯，该短信验证码的发送过程应当留有痕迹，邮政银行对于涉及确认转款重要依据的短息验证码的发送操作应当形成相应的记录并予以适当的保存。
虽然，手机银行转款需要邮政银行和李翔共同配合才能完成，即李翔需要输入其个人账户及密码，银行需发送短信验证码，任何一方出现问题，转款均不可能完成。但从举证角度而言，要求李翔对于其手机卡、账户、密码未被盗取以及其本人未进行相关转款操作等未发生的事情进行举证，不符合举证逻辑，也超出了李翔举证的能力范围，几乎是不可能的。如将该举证责任赋予李翔，则客观上势必造成李翔举证不能。同时，作为经营者的邮政银行，本身就负有提供严谨、周全服务的义务，同时，亦具有保留相关证据的能力。因此，综合双方举证能力，由邮政银行首先负有举证证明其提供了严谨、周全服务的举证责任更为适当。
本案中，李翔在涉案转款发生后及时向邮政银行提出了异议，但邮政银行并未在合理的时间内对李翔的异议进行合理的解释。而诉讼中，邮政银行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邮政银行在涉案款项的转款过程中向李翔的备案手机号发送了短信验证码。即邮政银行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提供了严谨、周全的服务。据上，一审认定邮政银行应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邮政银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2元，由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经三路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 亮
审判员 黄智勇
审判员 曹逢春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杨林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