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相民一初字第01289号
原告：种某。
法定代理人：种本立，系种某之父。
委托代理人：种继民，系种某之祖父。
委托代理人：陈允节，安徽淮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辽宁依生生物制药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新城子区。
法定代表人：张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松华，河南王松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合肥市传染病医院，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
法定代表人：张良明，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章继红，安徽怀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淮北市相山区相城医院，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法定代表人：权修化，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祁立民，安徽亚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种某与被告辽宁依生生物制药有限公司（简称依生公司）、合肥市传染病医院、淮北市相山区相城医院（简称相城医院）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5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种某的法定代理人种本立及委托代理人种继民，被告依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松华，被告合肥市传染病医院的委托代理人章继红，被告相城医院的委托代理人祁立民到庭参加诉讼。在审理过程中，经原告种某的申请，本院委托鉴定机构对种某因接种人用狂犬疫苗产生的预防接种异常反应造成人身损害等级进行了鉴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种某诉称：种某于2013年8月8日、11日、15日、22日先后分别在合肥市传染病医院和相城医院接受了狂犬病疫苗接种，三次接种的狂犬病疫苗均由依生公司生产。2013年8月16日晨起，种某开始出现皮肤红点（紫癜），8月25日晚全身皮肤开始大面积出现紫癜，8月26日到淮北市妇幼保健院就诊，后因病情需要分别前往淮北矿工总医院、江苏省徐洲医学院附属医院及上海儿童医学中心就诊。综合各家医院诊断，种某基本确诊为血小板减少紫癜引发重型再生障碍性贫血，并于2014年2月28日进行骨髓移植手术。2013年12月3日淮北市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调查诊断专家组作出《安徽省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调查诊断结论书》，认定种某接种狂犬疫苗引发机体免疫异常从而导致罹患急性再生障碍性贫血，结论为预防接种异常反应。经依生公司申请进行鉴定，淮北市医学会及安徽省医学会均作出鉴定结论认为本病例属于预防接种异常反应。种某因接种疫苗引发重型再生障碍性贫血后，家人为其耗尽家资并负担了巨额债务进行救治。综上所述，种某的病情是因接种疫苗引发，依生公司、合肥市传染病医院、相城医院均应按相关规定对种某进行补偿。为维护种某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令依生公司、合肥市传染病医院、相城医院补偿种某医疗费、陪护费、交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等共计802881.99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中，种某变更增加诉讼请求，要求依生公司、合肥市传染病医院、相城医院补偿种某医疗费、陪护费、交通费、残疾生活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964067.99元。
依生公司庭审中辩称：1、我方认为本案争执的主要焦点就是种某是否属于接种疫苗异常反应，但本案的鉴定仍未从医学角度给出具有说服力的结论，虽然鉴定结果为接种疫苗异常反应，但我方认为这种结论缺乏科学的依据和判断，鉴定主要从时间上存在关联性这一点而推出可能性的结论，我方认为仅凭这个理由就得出种某属于接种疫苗异常反应缺乏医学依据和说服力，为此，我方申请重新鉴定，希望法庭考虑我方的申请。2、本案不能依靠鉴定而简单作出结论，如果经重新鉴定确实属于接种疫苗的异常反应，从法律角度上来说，只能进行一次性补偿，种某诉求的补偿项目及金额超出了补偿办法的规定。3、我方对于种某患病是否属于预防接种的异常反应有异议，对于增加的诉请不予认可，即使是接种疫苗的异常反应，根据安徽省相关规定，也不包括精神抚慰金。
合肥市传染病医院庭审中辩称：我院在疫苗接种操作过程中无过错，依照相关法律规定，不应承担赔偿的责任；种某的损害结果经鉴定已经明确是因接种疫苗异常反应而产生的结果，根据相关规定，应由疫苗的生产方承担责任；种某部分诉求金额过高，不符合补偿办法的规定。综上，我院无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请驳回种某对我院的诉讼请求。
相城医院庭审中辩称：我院与种某所述损害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同时我院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属于接种疫苗异常反应，因接种疫苗产生的异常反应所造成的相关损失应由疫苗生产厂家承担。综上，请依法驳回种某对我院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种某出生于2002年8月28日，因被狗咬伤于2013年8月8日、8月11日在合肥市传染病医院接受了狂犬病疫苗接种，花费209.71元，于2013年8月15日、22日在相城医院接受了狂犬病疫苗接种，四次接种的狂犬病疫苗均由依生公司生产。2013年8月16日晨起，种某开始出现皮肤红点（紫癜），8月25日晚全身皮肤开始大面积出现紫癜，8月26日到淮北市妇幼保健院就诊花费36元，因病情需要医生建议到上一级医疗机构继续诊治。
随后种某家长携种某于2013年8月26日前往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治疗，被诊断为血小板减少紫癜，2013年9月5日出院，住院期间产生医疗费8039.38元，其中城镇居民医疗保险报销4998.52元；于2013年9月9日至9月14日在淮北矿工总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免疫性血小板减少症，再生障碍性贫血待排，期间产生医疗费7221.25元，其中城镇居民医疗保险报销3713.96元；于2013年9月14日至2013年9月17日再次在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血小板减少紫癜、再生障碍性贫血，期间产生医疗费2449.15元，其中城镇居民医疗保险报销1483.05元。后2013年9月18日到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上海儿童医学中心（简称上海儿童医学中心）门诊就诊，被诊断为重度再生障碍性贫血，于2013年10月5日至12月5日在上海儿童医学中心住院治疗，住院期间产生医疗费207197.99元，其中城镇居民医疗保险报销100195.76元。于2014年1月24日至1月29日在淮北市人民医院治疗，期间产生医疗费4659.09元，其中城镇居民医疗保险报销3177.50元。于2014年2月2日至2月5日在淮北市人民医院治疗，期间产生医疗费2645.33元，其中城镇居民医疗保险报销1655.37元。淮北市人民医院于2014年2月7日出具淮北市城镇基本医疗保险转诊转院审批表，同意种某转往上海儿童医学中心治疗。骨髓配型成功后，种某于2014年2月12日至2014年4月23日在上海儿童医学中心住院治疗，进行造血干细胞移植手术。住院期间产生医疗费300378元，其中城镇居民医疗保险报销61026.72元，农村新型合作医疗保险报销169026.80元。2014年4月23日至2014年5月27日继续在上海儿童医学中心住院治疗。住院期间产生医疗费69158.6元，其中农村新型合作医疗保险报销23379.30元。上述住院医疗费总计为581748.79元，扣除医疗保险报销的368656.98元，尚有213091.81元自行承担。
在2013年8月至2014年7月期间产生门诊治疗费用103088.21元，其中医疗保险报销3749.12元，尚有99339.09元自行承担。种某为进行骨髓配型产生费用68359.91元，种某在上海儿童医学中心治疗期间产生自费药品费用39900元及医疗辅助器材费用1374.3元。为治疗疾病种某及其家属在2013年8月至2014年9月期间产生交通费用11412元。2015年3月至2015年7月期间，种某及其家长至上儿童医学中心及淮北市妇幼保健院复查产生医疗费5674元，产生交通费2807元。
种某家长就种某患预防控制中心相山区分中心报告了种某因接种狂犬疫苗引起疑似预防接种异常反应，2013年12月3日，淮北市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调查诊断专家组作出《安徽省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调查诊断结论书》，调查诊断专家组一致认为种某接种狂犬疫苗应为引发机体免疫异常从而导致罹患急性再生障碍性贫血的主要因素，结论为预防接种异常反应。依生公司对淮北市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调查诊断专家组作出的种某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调查诊断结论书的调查诊断结论有异议，经依生公司申请向淮北市医学会进行鉴定。2014年5月29日，淮北市医学会作出皖淮北预签字（2014）＊号《预防接种异常反应鉴定书》，鉴定结论认为本病例属于预防接种异常反应。淮北市医学会作出鉴定书后，依生公司不服，向安徽省医学会申请再鉴定。2014年7月18日，安徽省医学会作出皖预鉴（2014）＊号《预防接种异常反应鉴定书》，鉴定结论认为，本病例属于预防接种异常反应。
在诉讼过程中，经种某的申请，本院委托鉴定机构对种某因接种人用狂犬疫苗产生的预防接种异常反应造成人身损害等级进行了鉴定，淮北市医学会于2015年7月24日作出皖淮北预鉴字（2015）＊号《预防接种异常反应损害等后果鉴定意见书》，认定种某因接种人用狂犬疫苗后出现的重型再生障碍性贫血（Ⅰ型）之损害后果，其等级达到医疗事故分级标准中的二级乙等。种某支出鉴定费1600元。
在诉讼过程中，经种某的申请，本院已经裁定先予执行依生公司医疗费用15万元。
以上事实，有种某提交的《安徽省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调查诊断结论书》、《预防接种异常反应鉴定书》2份、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病历及医药费收据、淮北矿工总医院住院病历及医药费收据、淮北市人民医院病历及医药费收据、上海儿童医学中心住院病历及医药费收据、淮北市城镇居民医疗保险费用报销单、中华骨髓库骨髓配型费用明细及相关凭证、自费药品及器材票据、交通费票据、《预防接种异常反应损害等后果鉴定意见书》等证据予以证实。种某提供的住宿费用的票据、部分医疗器材费用的票据及部分交通费用的票据不属于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补偿的范围，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是种某接种狂犬疫苗后罹患急性再生障碍性贫血是否属预防接种异常反应；二是如果属预防接种异常反应，一次性补偿费用的具体标准和数额；三是合肥市传染病医院和相城医院是否应当承担补偿责任。
关于种某接种狂犬疫苗后罹患急性再生障碍性贫血是否属预防接种异常反应。种某因被狗咬伤接种依生公司生产人用狂犬病疫苗，其后罹患急性再生障碍性贫血，该病例经淮北市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调查诊断专家组调查诊断，认定种某接种狂犬疫苗应为引发机体免疫异常从而导致罹患急性再生障碍性贫血的主要因素，系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该结论并经淮北市医学会和安徽省医学会两次作出鉴定结论，均认定本病例属于预防接种异常反应。故本院据此认定种某接种狂犬疫苗后罹患急性再生障碍性贫血属预防接种异常反应。
关于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补偿费用的具体标准和数额。《疫苗流通和预防接种管理条例》第四十六条规定：因预防接种异常反应造成受种者死亡、严重残疾或者器官组织损伤的，应当给予一次性补偿；因接种第二类疫苗引起预防接种异常反应需要对受种者予以补偿的，补偿费用由相关的疫苗生产企业承担；预防接种异常反应具体补偿办法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制定。《安徽省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补偿办法（试行）》规定：因预防接种异常反应造成受种者严重残疾或者器官组织损伤的，应当给予一次性补偿；一次性补偿的费用包括医疗费、陪护费、交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残疾生活补助费。并明确规定：医疗费按照受种者出现异常反应后在省内医疗机构治疗所发生的费用计算，凭票据支付（扣除新型农村合作医疗或者城镇居民医疗保险予以报销的部分医疗费用）；陪护费按照受种者户籍所在地城镇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以1名陪护人员的实际陪护天数计算，最高计算1年；交通费按照受种者及1名陪护人员必须的交通费用计算，凭票据支付，交通费的票据应当与就医次数相符；残疾生活补助费以受种者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为标准，预防接种异常反应损害为二级乙等的，最高计算13年。故种某应获得医疗费、陪护费、交通费、残疾生活补助费等补偿。
关于医疗费用。种某因治疗其再生障碍性贫血扣除医疗保险报销后尚有住院医疗费213091.81元、门诊医疗费用99339.09元、骨髓配型产生费用68359.91元及自费药品费用39900元及医疗辅助器材费用1374.3元以及后续复查医疗费5674元，以上医疗费用总计为427739.11元。种某主张的其他购买医疗器材费用，没有相应发票，无法证明系医疗费用，本院不予认定。
关于陪护费用。种某实际治疗的时间超过一年，陪护时间最高计算1年，故陪护费应以淮北市城镇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为限，种某主张陪护费37960元，不超过2014年度淮北市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标准，本院予以认定。
关于交通费用。种某及其家属为治疗种某疾病产生交通费14219元，但交通费用应按照受种者及1名陪护人员产生的与就医次数相符必须交通费用为限，本院经审查对其中的7015元予以认定，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残疾生活补助费。残疾生活补助费以淮北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23787元为标准，种某的预防接种异常反应损害为二级乙等，应计算13年的补偿费用，总计应为309231元。
综上，种某因预防接种异常反应造成损害应获得的医疗费、陪护费、交通费、残疾生活补助费等补偿费用总计应为778945.11元，扣除已经先予执行的15万元，种某尚应获得补偿费用628945.11元。种某主张的住宿费43769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74517元，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合肥市传染病医院和相城医院是否应当承担补偿责任。《疫苗流通和预防接种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第二类疫苗，是指由公民自费并且自愿受种的其他疫苗。第四十六条规定：因接种第二类疫苗引起预防接种异常反应需要对受种者予以补偿的，补偿费用由相关的疫苗生产企业承担。本案中种某接种的狂犬疫苗属第二类疫苗，该疫苗系依生公司生产的。故种某因预防接种异常反应应予以补偿的责任应由依生公司承担，合肥市传染病医院和相城医院对种某接种狂犬疫苗产生的预防接种异常反应依法不应承担补偿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疫苗流通和预防接种管理条例》第二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辽宁依生生物制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补偿原告种某医疗费、陪护费、交通费、残疾生活补助费等总计应为628945.11元；
二、驳回原告种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120元，由原告种某负担983元，被告辽宁依生生物制药有限公司负担4137元；鉴定费1600元，由被告辽宁依生生物制药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永战
代理审判员 袁 雷
人民陪审员 陈桂荣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周春燕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七条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
《疫苗流通和预防接种管理条例》
第二条本条例所称疫苗，是指为了预防、控制传染病的发生、流行，用于人体预防接种的疫苗类预防性生物制品。
疫苗分为两类。第一类疫苗，是指政府免费向公民提供，公民应当依照政府的规定受种的疫苗，包括国家免疫规划确定的疫苗，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在执行国家免疫规划时增加的疫苗，以及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或者其卫生主管部门组织的应急接种或者群体性预防接种所使用的疫苗；第二类疫苗，是指由公民自费并且自愿受种的其他疫苗。
第四十五条预防接种异常反应的鉴定参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执行，具体办法由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会同国务院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制定。
第四十六条因预防接种异常反应造成受种者死亡、严重残疾或者器官组织损伤的，应当给予一次性补偿。
因接种第一类疫苗引起预防接种异常反应需要对受种者予以补偿的，补偿费用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财政部门在预防接种工作经费中安排。因接种第二类疫苗引起预防接种异常反应需要对受种者予以补偿的，补偿费用由相关的疫苗生产企业承担。
预防接种异常反应具体补偿办法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制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
本条所称“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
本条所称“赔偿义务人”，是指因自己或者他人的侵权行为以及其他致害原因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