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京01民终32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敏，女，1969年9月1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恳，男，1969年7月17日出生。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之代理人姜志强，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之代理人段浩，北京市兰台（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燕，女，1974年10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梁永富，北京和丰律师事务所律你师。
委托代理人孙曦，男，1982年1月27日出生。
上诉人赵敏、陈恳因与被上诉人邓燕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44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敏、陈恳及其委托代理人姜志强、段浩，被上诉人邓燕及其委托代理人梁永富、孙曦，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燕在原审法院诉称：我与赵敏、陈恳系朋友关系。2013年3月，赵敏以资金周转困难以及给孩子治病为由，向我提出借款100万元。基于朋友关系的信任，我于2013�3月20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其账户汇入100万元，双方未签订借款协议，赵敏亦未签署借条。由于赵敏迟迟未偿还上述借款，我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至朝阳法院，但赵敏拒不认可双方存在借款的事实，故经朝阳法院审理后以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合意，经法院释明后仍坚持以民间借贷关系主张债权，依据法律规定，起诉的法律关系不正确或不存在为由，驳回了我的起诉。基于上述事实及理由，我向赵敏汇款100万元，赵敏收取100万元的行为应属于不当得利，应当立即履行返还义务，并支付该100万元所产生的利息，同时陈恳作为赵敏的配偶，应当对上述不当得利之债承担共同返还义务。现起诉要求：1、判令赵敏返还我100万元；2、赵敏支付我自2013年3月20日至上述费用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陈恳对赵敏的上述义务承担连带返还义�；4、本案诉讼费用由赵敏、陈恳承担。
赵敏在原审法院辩称：不同意邓燕的诉讼请求，其主张依法不能成立，希望法院依法予以驳回。邓燕诉请的100万元并非是不当得利，而是其公司应该支付给我的广告独家代理资源占用费。我经营的壹媒界公司是通过为小区、停车场等场所免费安装道闸机进而获得广告位并为客户提供广告服务，邓燕经营的唐玺传媒公司系提供广告销售、广告发布等服务的公司。壹媒界公司进入北京市场与唐玺公司合作密切，合作模式为壹媒界公司提供广告位等资源，唐玺公司负责销售和广告发布。因广告发布而产生的收益由双方协商分配。2012年9月，壹媒界公司授权唐玺公司独家代理壹媒界北京地区公寓、写字楼、商场、别墅区停车场档杆灯箱媒体广告。2013年3月20日，壹媒界公司与唐玺公司签订了代理协议，约定唐玺公司为壹媒界�司北京地区档杆灯箱的唯一广告代理，协议还约定了广告发布费的分配标准，即唐玺公司分得广告发布费的81.5%，壹媒界公司分得广告发布费的18.5%。作为经营媒体广告的公司，壹媒界公司为唐玺公司提供了全部的优质的广告位，唐玺公司获得独家代理的权利。根据行业规则，唐玺公司应当支付给壹媒界公司一定的广告独家代理资源占用费，这笔费用是壹媒界公司盈利的前提和保障。如果壹媒界公司仅收取广告代理费的18.5%，这与壹媒界公司提供的服务是完全不匹配的。邓燕将100万元转帐至我的账户，并非说明这100万元就是给我的，事实上，这100万元在我收到之后又通过壹媒界公司股东陈序的账户转至了壹媒界公司账户。最终，这100万元进入的是壹媒界公司，是壹媒界公司的财产，即邓燕应当支付给壹媒界公司的广告独家代理资源占用费。由于这100万元仅是在我的账户进行了中转，我对该100万元没有实际上的控制、占有和使用，没有获得任何利益，因此不存在返还的义务。
陈恳在原审法院辩称：邓燕诉请的100万元并非是不当得利，而是其公司应该支付给我的广告独家代理资源占用费。我系壹媒界公司的经理，负责公司的全面工作。唐玺公司一直与壹媒界公司存在业务往来，2012年我公司授权唐玺公司独家代理我公司广告业务。2013年3月20日，我公司与邓燕的公司签订了代理协议，规定了收益分配方面除了约定的分配方式之外，唐玺公司应当就独家代理的行为支付给壹媒界公司广告独家代理资源占用费，这100万元是唐玺公司为履行协议的义务而支付给壹媒界公司的费用，并非是邓燕支付给赵敏的款项，也不是支付给我的款项，我们本来就无利可得，因此也就不构成不当得利。这100万元既非个人债务，亦非夫妻共同债务，邓燕将100万转帐给赵敏之后，赵敏又将100万通过陈序账户转给了壹媒界公司。我并非基于这100万元产生的法律关系的主体，也不应当受该法律关系的约束，因此没有还款的义务。虽然赵敏与我系夫妻，但该100万元并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因此我不需要承担任何的还款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20日，邓燕向赵敏账户转账汇款100万元。
同日，壹媒界（北京）广告有限公司（甲方，以下简称壹媒界公司）与北京唐玺传媒广告有限公司（乙方，以下简称唐玺公司）签订《代理合同》，约定：乙方为甲方在北京小区档杆灯箱的唯一广告代理，双方承诺，为拓展档杆灯箱的广告业务，维护并提升双方的商业形象和声誉而共同努力；乙方代理甲方广告业务的期限为2013年3月20日至2015年3月19日，为期2年，在代理期间，乙方不得将广告代理权�授第三方，否则甲方有权取消乙方广告代理的资格，并要求经济赔偿；甲方每安装200个道闸机档杆时，乙方应支付给甲方道闸机档杆押金25万元人民币。以此类推，只要甲方递增每安装200个道闸机档杆时，乙方须支付给甲方道闸机档杆押金25万人民币，押金期限为二年。若安装杆数不到200杆的整倍数时，则不需支付押金。如乙方不按规定日期支付给甲方押金或保证金，甲方有权取消乙方广告代理资格。甲乙双方代理合同结束时如有乙方代理广告发布期限未结束的情况下，乙方须一次性支付给甲方占用资源的道闸档杆数的保证金，如乙方无法支付，甲方有权从其广告收入中扣除其相应月份的保证金，如广告款不足扣除的从押金中扣除；甲方根据与客户签订的广告合同，按广告合同执行期内甲方实际收到的广告款同乙方进行分配，甲方收到广告实际收入后，按其收入金额的81.5%支付给乙方，乙方须提供相应金额的正规发票。
2013年8月25日，双方就销售优惠政策签订另一份《合作协议》，约定：乙方从2013年9月1日起至2015年3月1日止享受甲方销售优惠政策；具体结算方式为：1250元×实际上刊道闸数+（合同签订金额-1250×实际上刊道闸数）×18.5%+每杆上刊费120元；如产生税费各自承担应交税费。
另查，赵敏系壹媒界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陈恳系壹媒界公司董事、经理。赵敏与陈恳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92年登记结婚。邓燕系唐玺公司股东、监事。2012年9月壹媒界公司向唐玺公司授权代理并颁发代理证，载明：兹授权唐玺公司独家代理壹媒界北京地区停车场档杆灯箱媒体广告。
再查，邓燕曾就本案的100万元款项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起诉赵敏、陈恳，要求返还并支付利息。案件经北京市朝阳区人�法院依法审理，作出（2015）朝民（商）初字第21209号民事裁定书，认定“邓燕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就100万元形成借款合意。经法院行使释明权后，邓燕坚持按民间借贷关系主张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故裁定驳回了邓燕的起诉。该案审理过程中，邓燕曾提交29张银行汇款凭证，证明其自2012年12月11日至2015年3月5日期间向壹媒界公司和陈恳账户转账928377.29元。邓燕陈述上述款项系支付《代理合同》项下之款项。该裁定书现已生效。
赵敏、陈恳主张邓燕于2013年3月20日向赵敏账户转账汇款的100万元系邓燕代唐玺公司通过赵敏向壹媒界公司支付的广告独家代理资源占用费，付款依据即两公司签订的《代理合同》和《合作协议》。此外，赵敏、陈恳还提交了35份合同，证明壹媒界公司和唐玺公司存在多种形式的合作关系。邓燕主张上述100万元款项与两�司之间的合作无关，系其对赵敏的借款，但因缺乏证据故只能以不当得利主张返还。同时，邓燕认可在唐玺公司与壹媒界公司的合作过程中，其曾多次通过个人账户向赵敏或陈恳个人账户转账汇款。
赵敏、陈恳主张上述100万元款项已通过壹媒界公司股东陈序转入壹媒界公司，并提交了银行交易明细和进账单，证明赵敏于2013年3月20日收到汇款100万元后，于同年3月21日将款项全部转入赵敏招商银行账户，此后该账户发生多笔钱款交易，同年4月15日，赵敏通过该账户向陈序账户转账汇款100万元；陈序于同年4月18日向壹媒界公司转账汇款100万元。邓燕不认可陈序以及壹媒界公司收到的钱款与其转账给赵敏的100万元系同一笔款项，并认为赵敏对该款项的使用不能作为其拒绝还款的理由。陈序系赵敏与陈恳之子，亦系壹媒界公司股东。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人陈述、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2015）朝民（商）初字第21209号民事裁定书、企业登记信息、代理证、《代理合同》、《合作协议》、广告发布合同、银行交易明细和进账单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本案中，双方就邓燕于2013年3月20日向赵敏账户转账汇款100万元的给付原因各执一词。邓燕虽认为该笔付款系民间借贷行为并曾提起民事诉讼，但因证据不足而被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故邓燕已完成给付目的不存在的举证责任，赵敏应就其占有该款项具有法律上的原因承担举证责任。庭审中，赵敏主张该款项系邓燕代唐玺公司通过赵敏向壹媒界公司支付的广告独家代理资源占用费，付款依据即两公�签订的《代理合同》和《合作协议》。但《代理合同》和《合作协议》中并无关于广告独家代理资源占用费的约定，而其中关于押金和保证金的条款均是就合同履行过程中利润分配的约定，不能作为邓燕于合同签订当天付款的合理解释；同时，赵敏亦未提交其他财务凭证，以证明该款项系唐玺公司支付；且该款项支付时间与《代理合同》签订时间系同一天，但未在《代理合同》中体现，亦不符合通常商业习惯。鉴于此，赵敏的举证不能证明其具有占有涉案款项的合法原因，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赵敏关于其已将涉案款项通过他人转账汇款给壹媒界公司，故不应承担返还义务的答辩意见，因根据其提交的银行交易记录，在其收到涉案款项至向陈序汇款100万元之间尚有多笔钱款往来记录，已不能证明流转资金与涉案款项的相关性；同时，赵敏收到涉案款项后的使用情况，也不能作为其不承担返还责任的理由。故法院对其该项答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赵敏应承担向邓燕返还不当得利及孳息的责任，孳息应自2013年3月21日起至款项实际返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
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涉案款项的给付发生于赵敏与陈恳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赵敏与陈恳均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涉案款项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该债务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故邓燕关于陈恳对赵敏返还涉案款项及孳息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赵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邓燕不当得利款一百万元及该款项孳息（自二〇一三年三月二十一日起至款项实际返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二、陈恳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邓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赵敏、陈恳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综合《代理合同》可见，乙方须一次性支付给甲方占用资源的道闸杆数的保证金�该保证金并非一般意义上的履约保证金，而是资源占用费，涉案款项即是邓燕支付我方的资源占用费，否则邓燕独占广告位且获得大部分收入，不符合商业交易原则。涉案款项是双方当事人所属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而非个人之间的债务。2.邓燕所述涉案款项是借款，没有任何借款合意的凭证。100万元不是小数目，不签订借款协议不符合常理，且双方在合作期间曾签订过三份借款合同书，还款后，邓燕均向壹媒界公司出具了收条，故（2015）朝民（商）初字第21209号民事裁定书已经认定了该笔款项性质。3.涉案100万元亦不符合不当得利，在100万元转账的过程中是由邓燕及其会计一同前往银行，由邓燕亲自办理转款，不存在错误转款的情形，该笔款项的给付数额、给付对象都是确定的，具有法律上的原因，不存在不当得利的成立基础。诉争款项发生在合作期间，因合作而产生的费用，合作期间邓燕从未向我方主张过权益，合作终止后即要求返还，有悖常理。且邓燕主张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应由邓燕举证“获利无法律上的原因”，否则承担不利后果。4.涉案款项无法认定为赵敏及陈恳个人或家庭使用。我方提交的涉案款项的流转记录能够证明并非赵敏个人占有使用，而是最终流向了壹媒界公司账户，故原审法院要求陈恳连带偿还，判决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邓燕的全部诉讼请求。
邓燕答辩称：因与对方是老乡关系，且双方所属公司有业务合作关系，又因对方给孩子看病，所以出借涉案款项，且没有写借条。对方所述的资源占用费没有任何法律文件约定，也根本不存在资源占用费的说法。故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本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邓燕在一审及二审的诉辩中仍主张涉案100万元款项系其出借给赵敏、陈恳的借款，可见邓燕主张的法律关系并非不当得利。因而邓燕以借款为事由，以不当得利为法律关系，要求赵敏、陈恳返还涉案100万元，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以不当得利判决赵敏、陈恳返还100万元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4446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邓燕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陈立新
审 判 员 汤�
代理审判员 王玲芳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四日
法官 助理 李 程
书 记 员 赵倬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