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刑一初字第242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龙某某，女。
指定辩护人李某某，广东xx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以深检公一刑诉[2014]45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龙某某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10月1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祥温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龙某某及其辩护人李某某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龙某某与被害人万某某系母子关系。被告人龙某某认为自身条件差、未能找到收入较高的工作，无法抚养万某某，遂产生了杀死万某某的念头。2014年11月5日20时许，被告人龙某某在开水中溶解了氯氮平20片后，冲泡方便面给万某某食用，但被害人万某某未死亡；次日（6日）下午16点许，被告人龙某某再次将氯氮平40片溶解到绿豆沙里，让万某某喝下；11月7日7时许，被告人龙某某发现万某某仍未死亡，遂用双手捂住万某某的口、鼻部，直至万某某没反应时，被告人龙某某才松手。作案后，被告人龙某某到深圳市公安局蛇口派出所投案。经法医鉴定，死者万某某系氯氮平中毒基础上，因机械性窒息死亡。
公诉机关为证实指控的事实，当庭宣读和出示了书证、物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鉴定意见、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视听资料等证据材料。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龙某某无视国家法律，采取使用大剂量药物和捂口鼻使人窒息的方法，致死被害人万某某，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龙某某犯罪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诉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龙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故意杀人罪表示其不是故意杀人，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无异议。龙某某的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精神不正常，有心理障碍。2、被告人有自首情节。请求法院对被告人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龙某某与被害人万某某系母子关系。被告人龙某某认为自身条件差、未能找到收入较高的工作，无法抚养万某某，遂产生了杀死万某某的念头。2014年11月5日20时许，被告人龙某某在开水中溶解了氯氮平20片后，冲泡方便面给万某某食用，但被害人万某某未死亡；次日（6日）下午16时许，被告人龙某某再次将氯氮平40片溶解到绿豆沙里，让万某某喝下；11月7日7时许，被告人龙某某发现万某某仍未死亡，遂用双手捂住万某某的口、鼻部，直至万某某没反应时，被告人龙某某才松手。作案后，被告人龙某某到深圳市公安局蛇口派出所投案。经法医鉴定，死者万某某系氯氮平中毒基础上，因机械性窒息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一）书证、物证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证实：2014年11月7日9时30分许，深圳市公安局油松派出所接一群众报称：深圳市xx街道xx栋有死人。接报后，该所民警立即赶往现场挨家挨户调查。13时许，经民警核实xx街道xx栋302房住户一男孩经120诊断已死亡。同时，该所接蛇口派出所通知：住在上述地址的一名女租客龙某某到蛇口派出所投案，自称杀了自己的儿子。油松派出所民警迅速赶往蛇口派出所将龙某某带回做进一步调查。深圳市公安局宝安分局于当日决定对龙某某故意杀人案立案侦查。
2、《提取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民警对被告人龙某某随身放在包中的一瓶氯氮平片（瓶中含有67片药丸）进行了提取扣押。
3、《房屋租赁合约》，证实：被告人龙某某于2014年7月7日向陈某秋租赁xx栋xx房。
4、汉川市公安局分水水路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证明》二份，证实：被告人龙某某及被害人万某某的基本身份情况。
（二）证人证言
1、证人陈某秋（案发出租屋的房东）的证言，证实：2014年11月7日9点30分左右，油松派出所民警找到我说我的那栋房子有人死了，让我把每间房间打开看一下，我就问那个民警说是哪一间，民警说也不知道，只是说可能有人死在屋里了，我就在村里保安的陪同下，逐一打开每个房间看过，没有发现异常。13时，民警又过来说应该是xx房出事了，我又同保安去这个房间，看见床上睡觉的那名男子脸色不太对劲，我就动了下他的脚，发现有点冰，人也没反应。我就打了120，医生到场诊断后，确认该男子已经没有生命特征。我早上9点多去的时候，也发现这名男子在睡觉，脸朝上，肤色正常，因为是早上9点多，就没太怀疑这个人死了，第二次去的时候，发现还是早上那个姿势，但脸色就已经变成苍白了。死者是租客的儿子，大概十一二岁的样子。xx房的租户是一名叫龙某某的女子。她是2014年7月份租住的，当时就她一个人住，在10月份左右，她带了个男孩子过来，她说是她儿子，她说她自己在龙岗那边上班，有时候五六天回来一次，她去上班后，就她儿子一人在家，有时她儿子没饭吃，我们还给他十块、二十块让他自己去买饭吃。这几天我没有发现龙某某有什么异常的情况，龙某某说她老公不要她和她儿子，其他的事情就没告诉我们。
经辨认混杂照片，陈某秋辨认出被告人龙某某。
2、证人万某（被害人万某某的父亲）的证言，证实：我老婆叫龙某某，当时是朋友介绍认识的，后来就生活在一起了，在2004年生了个儿子叫万某某，但一直没打结婚证。我儿子一岁左右，龙某某就带他去外面待了一两年，在上小学后就回来上学，一直上到小学三年级。2014年8月暑假的时候，龙某某又把儿子带走了。龙某某没有电话，我没法联系她。在2014年10月份的时候，龙某某的父亲告诉我说我儿子万某某出事了。我和龙某某之间的关系不行。她的精神也有问题，主要是经常自言自语，常傻笑，有钱就乱花，经常不声不响就离家出去几天不回来。2014年8月她就是趁我不在家的时候把儿子带走了。我们发现龙某某精神有问题后有给她治疗，平时也是吃些相关的药物进行治疗，我没有龙某某的病历。
经辨认混杂照片，万某辩护出被告人龙某某；万某辨认了被害人的尸体照片，确认就是其儿子万某某。
3、证人黄某某的证言，证实：龙某某是我们村万某的老婆。我与万某接触不是很多，他小孩万某某以前经常来我们这边来玩。我不太清楚万某和龙某某间的夫妻关系，所以不知道龙某某的个人情况。我感觉龙某某的精神是有一点不正常，因为偶尔见到她的时候，她就自言自语，一个人傻笑，而且经常隔几天就不见人。
经辨认混杂照片，黄某某辨认出被告人龙某某；黄某某辨认了被害人的尸体照片，确认就是万某的儿子万某某。
（三）被告人供述及辩解
被告人龙某某供述称：2014年11月7日早上9点左右，我坐大巴到蛇口派出所来报案，反映我把我儿子杀了的事情。因为我自身条件，找不到好的工作，身上没有多少钱，我的儿子万某某跟着我的话一直在受苦，我不想让他受累，就想把他杀死，一死百了。在2014年11月5日20时许，儿子说饿了，我就烧水，当时就放了20片氯氮平在水壶里，水烧开后就用这水泡方便面，方便面泡好后就给儿子吃，儿子就把面吃了。儿子吃完面后就睡觉，这一睡就睡到第二天的下午4点左右，儿子醒来后就又说饿。因为身上没有多少钱，我就到楼下卖绿豆沙的人那里买了杯绿豆沙。上楼后，我就又放了40片氯氮平到豆沙里面，自己用力晃动了几下就给儿子喝，儿子就把那绿豆沙喝了，杯子地下还有几颗药丸在那里，我就又倒了些水让他把剩下的药丸吃下去了，儿子吃完后就又继续睡觉了，当时我就陪在边上和儿子一起睡，但我一直睡不着，见儿子口吐白沫，流很浓的鼻涕，我就用毛巾给儿子擦干净，后来我自己也睡着了。在第二天（11月7日）7点钟左右我就醒来，见儿子还在睡觉，呼吸还很正常，我就坐在床边上，用双手把儿子的嘴巴和鼻子捂住，在捂的时候，儿子的腿动了一下，之后就没动了，大概捂了一二分钟的样子，见儿子没什么反应我就松开手了。我就是想杀死我儿子，吃氯氮平会死得不那么难受，我就把氯氮平给儿子吃了。我的氯氮平是2013年春节在老家医院买来治睡眠用的，买了有两到三瓶，还有一瓶放在我包里，之前把剩下没吃完的放在一个瓶子里了，所以这个瓶子就放了一百多片。我不后悔把儿子杀死了。我没有病，精神没有不正常。我就一个人带儿子万某某，早就和老公分开了。孩子的爸爸万某不要这小孩，他会虐待万某某，所以我把他带在身边，小孩在外也会被其他的小孩欺负，他又上不了学，令我无法安心。
被告人龙某某指认了其住处xx栋xx房、其儿子的尸体照片，指认了其放入氯氮平药丸烧开水的水壶、其给儿子喝的含有氯氮平药丸的绿豆沙杯子、其从中拿了60片氯氮平给儿子吃的药瓶，剩下的67片氯氮平。
（四）鉴定意见
1、深圳市公安局宝安分局出具的公（深宝）鉴（法病）字[2014]2006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证实：死者万某某系氯氮平中毒基础上，因机械性窒息死亡。
2、广东中一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报告书》，证实：死者万某某心肌断裂，波浪状改变，前降支未见异常；大、小脑及脑干血管扩张，白质水肿；肺气肿，水肿，局灶性出血；肝水样变性；肾小管上皮肿胀，肾淤血；肾上腺皮质细胞空亮（分泌亢进）；脾淤血；胰腺自溶；喉粘膜下腺体分泌亢进。
3、深圳市康宁医院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深康鉴定所[2015]司鉴字第1058号《精神状态与辨认和控制能力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1）被鉴定人龙某某既往曾有过“抑郁发作”的表现，但2014年11月5日-2014年11月7日案发期间无抑郁及其他精神病发作的诊断依据，仅有不成熟个性、不健康人生态度及不良应对方式。（2）被鉴定人龙某某在2014年11月5日-2014年11月7日实施作案行为时的辨认和控制能力无精神病症的影响（即辨认和控制能力应在正常范围）。
4、深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公（深）鉴（法物）字[2015]3348号《鉴定书》，证实：被告人龙某某能提供给死者万某某必需的遗传标记，不能排除死者万某某是被告人龙某某的亲生子女。
5、深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公（深）鉴（法物）字[2014]6597号《鉴定书》，证实：从油松派出所提供的淡黄色固体颗粒药片样品、死者万某某的心血、现场提取的绿豆冰沙杯子、现场提取的电水壶及其内容液体均检出氯氮平，其中死者万某某的心血中氯氮平含量为570ng/ml。
（五）勘验、检查笔录
深圳市公安局宝安分局刑警大队四中队出具的深公（宝）勘[2014]6-648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图及现场照片，证实：民警于2014年11月7日14时10分至17时10分对案发现场进行了勘查。中心现场位于深圳市xx街道xx栋xx房。该房为单间一阳一卫结构，房间东北角有一张床，床上有一具呈仰卧姿势平躺的男性尸体，尸体头朝北脚朝南，上身穿一件蓝色短袖T恤，下身着一条黑色短裤，在鼻孔处有白色泡沫。床南侧的地面上靠床边有一瓶使用过的2升装统一鲜橙多；统一鲜橙多的左边是一个横放着的粉红色水杯，水杯内有黄色残渣；水杯底下是一个印有“土家酱香饼”的纸袋。房间南面中间靠墙位置有一台冰箱，冰箱上面有一个电热水壶，电热水壶内有少量浑浊液。房间北面是厨房，厨房的平台上洗手盆旁有一杯食用过的绿豆冰沙。现场在尸体鼻孔用棉签擦拭提取白色泡沫1份，直接提取了统一鲜橙多1瓶、水杯1个、“土家酱香饼”纸袋1个、电热水壶1个、绿豆冰沙1杯，在电热水壶内原液提取浑浊液1份。
（六）视听资料
光盘四张，内容为：（1）讯问被告人龙某某的录像。（2）案发现场xx栋及xx栋的监控录像。
上述证据均经法庭举证、质证，证明内容客观真实，可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龙某某无视国家法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被告人犯罪以后主动投案，并始终如实供述，开庭时虽辩解其不是故意杀人，但不影响其对犯罪行为的如实供述，构成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深圳市康宁医院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告人既往曾有过“抑郁发作”的表现，且本案案发时被告人有不成熟个性、不健康人生态度及不良应对方式，在量刑时予以考虑。辩护人所提相关辩护意见的合理部分，予以采纳。综上所述，根据本案的犯罪事实、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龙某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扣押在案的物证氯氮平片一瓶，予以没收，由扣押机关依法处理。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 挥
审 判 员 周 祖 文
代理审判员 叶 金 花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那竞文（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