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潮中法刑一初字第24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潮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朱惠如，女，1971年10月12日出生，户籍地广东省丰顺县。
辩护人刘焕智、林名珊，均系广东祥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潮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潮检诉刑诉（2014）4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朱惠如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11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潮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张侠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朱惠如及其辩护人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潮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8月6日上午8时许，被告人朱惠如在其位于潮州市潮安区龙湖镇护堤公路阁二村路段旁的自家住宅内干家务活，在客厅时因见其儿子被害人许某甲上厕所没有冲水，朱惠如遂责备许某甲。许某甲顶嘴回骂并用手比划，朱惠如被骂后生气用手推开许某甲，许某甲被推后随手在电视机柜上拿了一把铁锤砸中朱惠如的右脸部，朱惠如被打中后更加生气，抢过铁锤砸了许某甲的头部致其受伤倒地。又见许某甲倒地后还要骂人，朱惠如遂到客厅外窗取了一条红色的电线准备教训儿子，回到客厅内看到许某甲眼瞪手指要起身的样子，于是用红色电线绕住其脖子勒紧致许某甲咳嗽才将电线放松拉出。这时朱惠如再次见到许某甲眼瞪手指要起身的样子，又再拿起铁锤砸打被害人许某甲的头部多次致其头部大量流血当场死亡。后被告人朱惠如打电话报警自动投案。
潮州市人民检察院当庭向本院出示了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现场勘查检验笔录、物证等证据，认为被告人朱惠如的行为已经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朱惠如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提请本院依法予以判处。
被告人朱惠如对公诉机关的指控表示无意见。
其辩护人辩护称：1、被告人朱惠如具有自首情节，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减轻处罚；2、被害人许某甲存在重大过错，朱惠如系激情杀人，依法可从轻或减轻处罚；3、被告人朱惠如没有前科，属偶犯、初犯，被改造好的可能性较大，依法可酌情从轻、减轻处罚；4、朱惠如具有坦白情节，悔罪态度好，而且能当庭认罪，可酌定从轻、减轻处罚；5、本案系家庭内部矛盾，朱惠如主观恶性较小，社会危险性不大，请法院对朱惠如酌情从轻处罚；6、朱惠如已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还有众多村民签名请求对朱惠如减轻处罚，请求法院对朱惠如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案发前，被害人许某甲常因不服其母亲被告人朱惠如的管教，而频繁地与朱惠如发生冲突，并辱骂、殴打朱惠如。
2014年8月6日上午8时许，朱惠如在其位于潮州市潮安区龙湖镇阁二村进士第前1号的自家住宅内干家务活时，在客厅因见许某甲上厕所没有冲水，遂责备许某甲。许某甲顶嘴回骂并扬手作势要打朱惠如，朱惠如生气并用手将许某甲推开。许某甲随手在电视机柜上拿了一把铁锤砸中朱惠如的右脸部。朱惠如被打中后更加生气，从许某甲手中抢过铁锤并砸中其头部致其受伤倒地。朱惠如见许某甲倒地后还眼瞪手指不服气，遂到客厅外窗取来一根红色的电线绕住许某甲的脖子勒紧致其咳嗽才将电线松开拉出。因再次见到许某甲眼瞪手指要起身的样子，朱惠如遂再次拿起铁锤多次砸打被害人许某甲的头部，致其头部大量出血当场死亡。作案后，朱惠如打电话报警自动投案。
经法医鉴定：许某甲头面部多处被钝性物打击致颅脑严重损伤而死亡；朱惠如的右颧部皮下出血，构成轻微伤。
另查明，案发后许某甲的家属均对朱惠如表示谅解，请求法院对朱惠如从宽处罚。
以上事实，有下列由公诉机关当庭举证并经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证据证实：
1、物证：铁锤、电线、剪刀、衣物等。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及现场照片证实了案发后侦查机关勘查案发现场的情况。现场提取了铁锤、剪刀、电线、被单、衣物、血迹及死者血样、指纹、衣物等。
3、电子数据提取报告书证实：在送检海康威视硬盘录像机中提取了10个视频文件。
4、提取笔录证实：侦查机关在案发后提取了被告人朱惠如衣服一件、黑色裤子一条，并提取了朱惠如的血样。朱惠如在衣物照片上签名确认称这是其在锤杀被害人许某甲时所穿的衣服。
5、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证实：许某甲系头面部多处被钝性物打击致颅脑严重损伤而死亡。
6、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朱惠如的右颧部皮下出血，构成轻微伤。
7、法医学DNA检验鉴定书证实：
（1）许某乙住宅库房内北侧货物堆上电线末端提取的脱落细胞的基因分型、电线中段提取的脱落细胞的基因分型与许某甲血样检材的基因分型相同；
（2）尸体西侧30CM处的椅子上血迹、餐桌东侧地面上滴血点、现场南墙窗框上喷血点、客厅茶几北面喷血点和西北角喷血点、客厅茶几下地面滴血点的基因分型与许某甲血样检材的基因分型相同；
（3）朱惠如上衣检材的基因分型与许某甲血样检材的基因分型相同。
8、证人许某乙的证言：2014年8月6日早上8时23分，我在潮州市潮安区龙湖镇阁二村家中睡觉，妻子朱惠如像往常一样打电话给我，我挂掉没有接听。起床后走到客厅，发现继子许某甲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周围地上流了很多血。朱惠如手持一根绳状物品站在墙边。我掏出手机准备报警，被朱惠如阻止。我准备离开时，看到朱惠如正拿着布擦掉地上的鲜血。后我将此事告知父亲许某丙，许某丙和我堂兄弟许某丁、许某戊随后过来劝说，朱惠如同意报警。后我按朱惠如的要求出去外面，半路上我接报回家，跟同志到了龙湖派出所。许某甲是我的继子，今年21岁，在出生后几个月随朱惠如嫁过来，跟我一起共同生活至今。许某甲由我和朱惠如养大，平时表现不好，常常在外面惹事，比较贪玩，好吸烟赌博，喜欢偷家里的物品去卖，也无法打工。朱惠如平时与许某甲母子关系不好，许某甲平时很不听话，朱惠如一说他，他反而用辱骂的粗话骂母亲，并且他还有打他母亲。最先是从他15、16岁开始有顶嘴和打朱惠如，近三年来几乎日日如是。甚至在朱惠如做手术化疗回家期间，还动手打朱惠如的伤口。许某甲打朱惠如时，常拿东西去砸打朱惠如，能拿到什么东西就用什么东西。听朱惠如说，案发前几天许某甲因不满意他外祖父不帮他找关系参军，就赶走在家做客的外祖父母，朱惠如责骂许某甲时，许某甲说要拿刀砍死朱惠如。
9、证人许某丙的证言：2014年8月6日上午8时许，我在潮安区龙湖镇护堤公路阁二村工场通巷见到儿子许某乙，他说上午他妻子朱惠如与儿子许某甲不知道怎么弄的，现在许某甲倒在地上看起来像是死了。后我随他到他房间，见到朱惠如，她诉说是因许某甲打她，并问我怎么办。我和许某乙坚持说要报警。后来我去村里找侄子许某丁和许某戊到许某乙家商量，我们几人最后商定报警处理，我就离开。直到10时许派出所民警到场后，我才到现场门口，看到孙子许某甲倒在地上，身上盖着一张浅红色印花被单，朱惠如晕倒在许某甲脚后约1米处的地板上。后民警迅速将朱惠如送上车往医院抢救。许某甲是我的孙子，1994年9月22日出生，几个月大时就跟随其母亲朱惠如出嫁来到阁二村生活。许某甲平日里好吃懒做，不听管教，无法打工，受人唾弃。每次朱惠如管教他就反被骂，争吵后就经常持棍棒打起架来。我见过朱惠如因为许某甲干了坏事要管教，手拿竹条举起来还没有打到他，他就夺过来打朱惠如，我在场就喝阻了。他们二人打架经常是朱惠如受伤，她打不过许某甲，我也曾见到朱惠如手臂被许某甲打得满是淤青。许某甲打朱惠如有持工具，手边有什么东西就拿过来砸打，后来还有一次持刀威胁要砍死朱惠如。
10、证人许某戊的证言：2014年8月6日上午9时许，许某乙的父亲许某丙到我家找我，说许某乙的妻子朱惠如跟许某甲吵架和打架，许某甲伤得很严重可能死了，并让我过去看看。我来到许某乙家，劝许某乙夫妻要报警，之后我就走了。许某甲好吃懒做，脾气很不好，好吵架，无法打工，他经常跟他母亲朱惠如吵架、打架。
11、证人许某己的证言：2014年8月6日上午10时，我应三叔许某丙的要求，赶到他家工场，看到许某丙、许某乙、朱惠如、我堂兄弟许某戊也在现场。许某丙告诉我早上许某乙的妻子和她儿子许某甲发生口角，后许某乙的妻子把许某甲打死的事情。我和堂兄许某戊都劝说要马上报警。当时朱惠如夫妻没有说什么话。许某甲的脑子与正常人不一样。我听说他经常与他母亲争吵，有时还动手打他的母亲。许某甲好吃懒做，在外打工从不好好工作，他家里谁要是说他，他就会骂人打人。
12、证人许某丁的证言：2014年8月6日上午9时许，我应三叔许某丙的要求到许某乙家，许某戊告诉我许某甲跟朱惠如吵架和打架，许某甲估计被打死的事情。我们几个人在一起商量后觉得应当报警。朱惠如见到我们就一直说她和她儿子许某甲之间的矛盾，还说之前许某甲还拿刀要砍她，我们劝说她报警时，她一边大哭一连说对不起许某乙。之后大家各自回去。许某甲的智力比别人差点，平时好吃懒做，脾气不好，有时还要跟人打架。他打不成工，经常与他母亲朱惠如吵架。
13、证人许某庚的证言：2014年8月6日上午10时许，我听到房间外有人说话时才走出门，见到许多警察在许某乙的住处，后来才听说许某乙的妻子朱惠如把她儿子许某甲打死的事情。我大儿子许某乙和儿媳朱惠如结婚已有20多年了，许某甲是朱惠如嫁过来时带来的小孩。许某甲的大脑有问题，平时喜欢在外面打架生事，跟他母亲朱惠如的关系不好，几乎天天因生活日常琐事吵架，且有时候会相互打架。许某甲经常拿长刀或是木棒之类的工具要打他母亲，有时我们上前劝说反被许某甲高声吓骂。几年前朱惠如曾被许某甲持木椅砸伤手臂，治了很久才痊愈。
14、证人许某申的证言：2014年8月6日上午10时35分左右，派出所打电话告诉我，说乡里许某乙的妻子朱惠如报警称家中出事，并让我到乡里与派出所同志合会一起去许某乙家。我们到达时看见地面上有一个人用被单遮住全身，派出所同志掀开后发现是许某甲。许某乙的妻子倒在中间房间外的地上，嘴角流白沫。我们合力将其抬上警车送往龙湖卫生院救治。许某甲现年21岁，是朱惠如嫁给许某乙时带来的。许某甲平时好吃懒做，名声很差，经常打架，经常惹朱惠如生气，又不服朱惠如管教，母子终日吵架，经常吵到打起来。我从他十六七岁时就经常听说他因小事打骂其母亲朱惠如。
15、证人许某壬的证言：2014年8月6日上午11时许，我接到村治安主任许某申的电话，称村民许某乙的妻子朱惠如在家中打死儿子许某甲，让我过去现场看看。我在许某乙家门口时，派出所同志已在保护现场并开展调查工作。我看到许某乙一人开着摩托车回来，而后我协助派出所将许某乙和许某丙载到龙湖派出所协助调查。20多年前，朱惠如带了她儿子许某甲嫁给许某乙。许某甲平日里好吃懒做，经常跟他父母亲吵架，表现太差了，令父母很受气。
16、证人许某癸的证言：2014年8月6日上午11时许，我赶到朱惠如家时，现场已有民警在维持秩序，后来我到龙湖医院照看妻妗朱惠如。龙湖医院的医生发现朱惠如的头部有一处肿胀起包，于是我与派出所的民警一起带朱惠如前往潮州市人民医院检查。朱惠如和许某甲母子的感情很差，许某甲平时为人好吃懒做，没有一份工作做得长久。朱惠如经常说他，但许某甲不受教，经常与朱惠如吵架，甚至打架。
17、证人许甲某的证言：2014年8月6日上午11时左右，我丈夫许某癸接到村干部的电话，说我弟媳朱惠如和她儿子许某甲吵架后出事了。许某癸赶去后又打电话让我过去寻找并照看母亲许某庚。我到许某乙家后才听说许某乙的儿子许某甲死了。许某甲智力方面差一点，打工做几天就不做了，常和人吵架，脾气不好，好吃懒做，经常要钱。他母亲说他时，他会顶嘴骂他母亲。朱惠如有时会打骂他，几个月前我听说有一次朱惠如用扫把去打许某甲，被许某甲倒抢过去，将朱惠如气得晕了过去。几个月前有一次许某甲到派出所报说他的父母不给他饭吃。还有一次许某甲到我家说没吃饭并默认是因与父母吵架。后来朱惠如打电话叫我不要管许某甲，说许某甲又不听话了。
18、证人许乙某的证言：2014年8月6日早上11时许，我看到潮安区龙湖镇阁二村许某乙厂门口有很多警察，听说是许某乙的妻子朱惠如把他儿子许某甲给打死了。后来警察过来查看我工厂里面的监控录像，并提取了录像机里的一段监控录像。
19、证人朱某甲的证言：大概在案发10天前，我到女儿朱惠如家做客时，看见许某甲手持菜刀自言自语说着，如果外公无带我去找老叔让我去当兵，我就用刀砍死他和朱惠如。我便上前劝说，他才把刀扔掉。随后许某甲再次威胁我，说如果不找关系让他去当兵，就要砍死我和朱惠如二人。后就把我赶出家门。我见他这样，就暗自流泪走出门外。
20、证人庄某甲的证言：2014年8月6日上午8时左右，我开摩托车把绣花拿给朱惠如，后就离开。当时一切都很正常，也没有听到和看到异常情况。庄某甲经照片混杂辨认出朱惠如。
21、户籍证明材料证实了被告人朱惠如的身份情况。
22、破案、抓获报告、110警情信息表等材料证实朱惠如作案后拨打110电话自动投案的事实。
23、户口注销证明证实许某甲的身份及死亡的事实。
24、谅解书证实：许某甲的父亲许某乙及祖父母许某丙、许丙某均对朱惠如表示谅解，请求对朱惠如减轻或免除刑事处罚。
25、潮安区龙湖镇阁二村民委员会的证明材料证实：被告人朱惠如平时为人正直，深得邻里好评；被害人许某甲自小精神异常；朱惠如平时对许某甲关爱照顾，常教育引导许某甲，常代许某甲向亲邻赔礼道歉，请求对朱惠如从宽处罚。
26、被告人朱惠如作了与认定事实一致的供述，并通过照片混杂辨认出其用来击打许某甲所用的铁锤、用来勒许某甲脖子时所用的电线、用来剪掉许某甲内裤时所用的剪刀。朱惠如对其作案时所穿的上衣、裤子、换穿裤子，许某甲身上的内裤等物也作了照片辨认。
27、朱惠如的辩护人提交《请求书》一份，证实：朱惠如及许某甲的亲属、族人多人联名请求对朱惠如从轻处罚。
本院认为，被告人朱惠如无视国家法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予以惩处。被告人朱惠如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予以减轻处罚。本案系因家庭内部矛盾而引发的偶发性激情犯罪，被害人对引发本案具有严重过错，且案发后被害人家属均书面对被告人朱惠如表示谅解，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朱惠如犯故意杀人罪罪名成立，予以支持。
被告人朱惠如的辩护人提出朱惠如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减轻处罚的意见，经查属实，予以采纳；提出被害人许某甲于本案的发生存在过错，被告人朱惠如属偶犯、初犯，悔罪态度较好，本案系家庭内部矛盾、被害人的家属对朱惠如表示谅解、所在村村民也请求对朱惠如从轻处罚等意见，经查均属实，可予采纳，并酌情对朱惠如从轻处罚。
为严肃国家法律，保护公民人身权利不受侵犯，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朱惠如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8月6日起至2019年8月5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江 瑾
代理审判员 刘新燕
代理审判员 蔡鑫鸿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廖伟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