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民终字第23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萍。
委托代理人周晖，江苏拓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邵鋆，江苏拓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英伦华夏三维数码科技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李大泓，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宇明，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上诉人朱萍因与被上诉人无锡英伦华夏三维数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夏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4）锡滨民初字第027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华夏公司股东为江苏华莱坞投资发展有限公司、ELECTRIC3DEUROPELILMITED。外方代表为迈某。
朱萍自述自2012年11月1日至华夏公司工作，并提供《劳动合同书》一份，载明：劳动合同期限自2012年11月1日至2013年10月31日，华夏公司聘用朱萍为业务经理，工作内容及职责为开拓广告市场。朱萍的税前月收入为5000元，华夏公司将根据朱萍的表现考虑年终奖，发薪日期为每月15日。落款处有华夏公司副总经理钱某签字，未加盖华夏公司印章。未盖章原因是由于迈某一直要求华夏公司聘用朱萍，双方洽谈了一个多月都未签订正式协议，签该份合同主要是为了给迈某看，朱萍并不同意合同书上每月5000元的工资标准。朱萍曾向钱某提出月工资25000元，社保由其自行缴纳，再增加社保费用2000元共计27000元，钱某表示同意。后来华夏公司曾提出做业务300万元以上按30000元工资水平提成，朱萍不同意。期间，华夏公司以现金形式支付了朱萍第一个月工资。2013年2月9日华夏公司分别打款10000元、19304元至朱萍工商银行卡上，2013年3月22日华夏公司打款27876元至朱萍工商银行卡上，该费用包括工资和报销费用。朱萍从迈某处领过四五万元备用金，后因华夏公司一直未支付工资，同意用该备用金中一部分抵用一个月工资。由于华夏公司在2013年4月起未再支付工资，朱萍对与钱某的电话通话进行了录音。录音资料反映，钱某确认已支付朱萍5个月工资即拖欠朱萍7个月工资未予结算。钱某说如果和朱萍解除劳动关系，华夏公司愿意补偿朱萍30000元。
对于以上朱萍的陈述及录音，钱某于2015年5月25日到庭陈述：其将《劳动合同书》给朱萍，她一直未将签好字的合同书给我，所以没有加盖华夏公司公章，朱萍为了打官司才把合同拿出来的，合同书上朱萍的签字是补签的。朱萍银行卡上的46000余元是备用金和报销的差旅费用，还给过朱萍现金，都是我经手领取后让邵某某汇给朱萍的。因迈某不懂中文，给迈某的钱有部分是付给朱萍的。迈某在外接私活的，朱萍是跟着迈某干的。对于录音资料反映的情况，结欠朱萍费用是事实，是差旅费和报销费用等，因为还有一些费用要结回来冲抵，但朱萍一直没有把票据拿过来，所以无法结账。后来和朱萍谈所有费用30000元（包括报销费用）一次性了结，朱萍不同意。其与朱萍只谈过5000元／月的工资意向，对于朱萍所说的工资27000元工资双方没有达成一致。但欠朱萍的费用是有的，是差旅费和报销费用。邵某某到庭陈述：其在华夏公司工作期间做行政内勤，不是会计。朱萍的工资和合同的事不清楚，只是转发了几个邮件。汇至朱萍账上的钱是钱某领了钱之后由其经手汇给朱萍的。
朱萍对以上陈述质证意见为：钱某和邵某某的陈述与事实不符，钱某当时是同意按照27000元工资标准支付其工资的，邵某某也知道其工资为27000元。
2015年4月24日，法院至华夏公司调查，华夏公司副总经理兼法律顾问李大泓、无锡国家数字电影产业园江苏华莱坞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赖某陈述：2012年朱萍给迈某做翻译、助理工作，迈某后来成为华夏公司英国投资方系公司股东、董事之一。2013年，朱萍了解华夏公司发展势头良好，有入职华夏公司的意向。经协商，华夏公司同意录用朱萍，并向出朱萍出具了《劳动合同书》，华夏公司当时负责与朱萍洽谈劳动合同的是钱某。朱萍拿到《劳动合同书》后嫌5000元／月工资太低一直未签字。朱萍曾提出要求30000元／月的报酬，华夏公司对此也进行了讨论，如果朱萍能拉到300万元以上的业务也可以考虑相应的业务提成。迈某在外接私活，朱萍也从迈某处拿钱的。华夏公司只有邵某某和付某某两个员工拿工资，李大泓拿过几个月工资为每月10000元，其余股东及董事均未拿过工资，且邵某某也不是会计，会计由园区杨会计兼任。
当日，法院查看了华夏公司账册，华夏公司正式发放工资的员工仅三人：李大泓10000元／月、邵某某3200元／月、付某某3200元／月。其中，朱萍在2013年3月8日、4月3日、4月10日在华夏公司报销费用876元、933元、3710元。外方人员是以领取生活费和补贴的方式向华夏公司支取费用。
2014年10月30日，朱萍向无锡市滨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华夏公司支付拖欠其工资240000元、经济补偿金14220元。同日，该仲裁委以朱萍未提供与华夏公司具有劳动关系的初步证据为由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朱萍遂诉至法院，请求华夏公司支付拖欠的工资216000元（2013年3月至2013年10月）、经济补偿金14220元（4740元＊3）。
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书》、银行对账单、录音资料、记账凭证、报销单、工资单、陈述笔录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劳动关系的成立，首先要考虑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再结合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本案中，华夏公司与朱萍虽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华夏公司将《劳动合同书》拿给朱萍签字，但朱萍表示不同意5000元／月的工资标准，签订该劳动合同仅仅是给迈某看。后朱萍提出要求华夏公司按27000元的标准支付工资，钱某将该意见反馈给华夏公司及园区领导后，华夏公司提出如果朱萍能做到300万元以上的业务，同意按照30000元的标准支付，但朱萍不同意。其次，华夏公司要求朱萍的主要工作地点在无锡，朱萍要求工作地点在上海。第三，管理方面，迈某坚持聘用朱萍，且工作地点在迈某自行租用的公寓内，朱萍还雇佣私人助理卢某某，且卢某某的差旅费也向华夏公司报销。综上，朱萍与华夏公司就合同的主要条款即工资报酬、工作地点未达成一致，朱萍在工作过程中不能体现人身依附性，且双方在日常工作地点、工作形式、管理方式等方面不同于用人单位与职工关系，朱萍与华夏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其依据《劳动合同书》要求华夏公司支付拖欠的工资216000元、经济补偿金1422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朱萍的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后，朱萍不服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劳动关系成立并判令华夏公司支付其拖欠工资及经济补偿金共计230220元。其上诉理由为：一、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审认定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当。1、华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武洋在原审庭审期间没有否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甚至在第一次庭审时还承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不能因为华夏公司后期增加了代理人就否认前期陈述；2、原华夏公司的副总经理钱某在录音中多次提到拖欠上诉人朱萍工资，其提交的劳动合同也有钱某的签字，钱某陈述该劳动合同是上诉人事后补签，但属于无稽之谈；3、上诉人朱萍提供的电子邮件可以说明其工作内容是为华夏公司服务，其直接领导迈某也是华夏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佐证了其为华夏工作的事实；4、华夏公司有三次向上诉人打款的行为，尽管是该公司财务人员私自操作，但也代表了公司的行为。二、原审对朱萍工作地点认定不当。原审诉讼期间，上诉人自始至终都陈述工作地点在上海，是和华夏公司高管人员迈某在一起工作，也对社会保险关系的缴纳作了合理解释，对此华夏公司代理人陈武洋并未否认。上诉人工作期间为1年，华夏公司先后三次发放工资，双方就拖欠工资一事也多次沟通，而原审法院仅根据被上诉人陈述的“公司要求工作地点在无锡”为由，认定上诉人的工作地点不明确不当。三、原审法院以双方对薪资标准有争议为由认定双方之间没有达成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不当。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就是上诉人朱萍的工资标准问题，属于法院需要查明的内容，法院不能因当事人对工资有争议而否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综上，上诉人认为双方劳动关系已经成立并且实际发放的工资就是27000元／月。
被上诉人华夏公司答辩称，双方之间根本没有建立劳动关系，也不存在拖欠上诉人工资的事实，故被上诉人没有支付工资和经济补偿金的义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及记载的质证经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朱萍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2012年11月至2013年10月期间与迈某、钱某等人来往的邮件，证明该期间曾为华夏公司拓展业务。被上诉人华夏公司经质证认为，这些邮件超过了法定的举证期限，不能作为二审证据使用，且邮件内容存在编辑、排版、剪切情况，有大量英文内容，从形式上也不符合证据要求，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上诉人朱萍按照月薪27000元的标准向华夏公司追索劳动报酬并要求其支付经济补偿金，首先应该审查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真实有效的劳动关系，如果双方之间并没有建立劳动关系，那么朱萍追索劳动报酬及经济补偿金的请求权基础就不存在，其上诉请求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经审查，本院认为双方之间并未建立有效的劳动关系，具体理由如下：其一、建立劳动关系首先要看双方之间有无达成合意。本案中，朱萍主张与华夏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主要或直接依据为其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劳动合同书》，但《劳动合同书》没有用人单位即华夏公司的签章。诉讼中，华夏公司否认劳动合同的真实性，朱萍也不认可劳动合同上约定的工资标准等主要内容。客观上，双方也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的劳动条件、劳动报酬等内容实际履行。结合双方当事人对该合同签订情况的陈述，可以认定，劳动合同系华夏公司与朱萍为应付迈某而制作，双方并未就工资标准等问题达成一致意见，合同本身并不能反映双方当事人的本意，故该《劳动合同书》不能作为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直接依据。原审诉讼期间，华夏公司代理人陈武洋据此作出的对劳动关系的确认与事实不符，其后华夏公司也作了否认和辩解，故陈武洋的陈述不构成法律上的自认。其二、双方结算方式不符合劳动报酬发放形式。2012年年底至2013年3月份期间，华夏公司连续多次向朱萍发放“劳务费”及报销款项等。从发放形式看，有的以现金方式发放，有的以银行打卡方式发放；从发放主体看，有的是钱某支付，有的是邵某某转账，没有以华夏公司名义发放；从发放内容看，有的是劳务费，有的是报销费、备用金等其他项目，没有以工资形式发放。综合以上情况，华夏公司与朱萍之间的结算方式并未按照统一的发放周期、以相对固定的形式发放，不符合通常意义上的劳动报酬发放形式。其三、从双方的管理隶属关系看，华夏公司未对朱萍作出业绩上的明确约束，未对其进行工作内容方面的考核；而朱萍主要跟随迈某从事相关工作，其工作地点主要在上海，社会保险等朱萍也主动提出在上海缴纳。可见双方并未建立相对稳定、紧密的人身依附关系。尽管朱萍在二审期间提交了一些与钱某、迈某等人的往来邮件，但这些邮件并不能完整的反映朱萍的工作内容、工作成果以及工作成果的真实归属。另外，朱萍提交的与钱某之间的录音带有一定的诱导性，钱某也没有认可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应按照劳动关系结算双方之间的经济往来；朱萍提出的月工资标准自始至终没有得到华夏公司的肯定答复，也与法院调查的华夏公司的账目情况不符。
综上，朱萍与华夏公司之间在特定的期间内确实建立了特定的合作关系：朱萍向华夏公司提供了一定的服务，华夏公司为此也向朱萍支付了相关费用，但双方之间形成的这种合作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朱萍据此要求华夏公司按月支付所谓劳动合同约定期间的劳动报酬及合同结束后的经济补偿金，事实依据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朱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陶志诚
代理审判员 张朴田
代理审判员 王 倩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魏 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