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58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负责人范丹彦，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什邡市王氏运输服务部。住所地：四川省什邡市。
负责人王怀兵。
委托代理人高永志，四川兴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杨吉林，男，汉族，1987年4月＊＊日出生，住四川省什邡市。
委托代理人高永志，四川兴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什邡市王氏运输服务部（以下简称王氏服务部）、原审第三人杨吉林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高新民初字第4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23日，案外人徐均孝在平安保险公司处为其所有的车牌号为川AG＊＊**的东风牌半挂牵引车（以下简称“主车”）和车牌号为川A5＊**挂的麒强牌仓栅半挂车（以下简称“挂车”）均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险，平安保险公司向其交付了2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2份《机动车辆保险单》。上述保单均载明被保险人为徐均孝，保险期间从2012年11月19日0时起至2013年11月18日24时止，其中2份机动车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2份商业险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均为500000元，附加不计免赔率。此后杨吉林购买了上述车辆并将其挂靠在王氏服务部处从事运营。期间经投保人申请、平安保险公司同意，2012年12月3日，主车的交强险、商业险被保险人、投保人、行驶证车主由徐均孝变更为蒲咏梅，主车牌照号由“川AG＊＊**”变更为“川AK13**”；自2013年9月23日0时起，主车牌照号由“川AK13**”变更为“川F5＊＊**”，主车的交强险、商业险被保险人、投保人、行驶证车主均变更为王氏服务部；自2013年9月24日0时起，挂车牌照号由“川A5＊**挂”变更为“川F-12**挂”，挂车的交强险、商业险被保险人、投保人、行驶证车主均变更为王氏服务部。
庭审中，平安保险公司主张保险合同中商业保险所适用的条款为《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四川专用）》，该条款第一章“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一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和财产的直接损毁，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按照本保险合同的规定负责赔偿。”第五条约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八）保险事故引起的任何有关精神损害赔偿。”、第十二条第一款约定：“保险车辆发生道路交通事故，保险人根据驾驶人在交通事故中所负事故责任比例相应承担赔偿责任”、第二款约定：“被保险人或保险车辆驾驶人根据有关法律法规规定选择自行协商或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处理事故未确定事故责任比例的，按照下列规定确定事故责任比例：保险车辆方负同等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不超过50%¨¨¨”、第二十条约定：“本保险按以下方式计算赔偿金额：赔款=应负赔偿金额×（1-事故责任免赔率）×（1-绝对免赔率），被保险人应负赔偿金额为第三者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超过交强险各分项限额以上的部分，乘以事故责任比例。”王氏服务部主张上述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因未对王氏服务部进行告知和说明故不发生效力，且认为平安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中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予以赔付。
2013年9月26日，案外人杨平驾驶川F5＊＊**（牵引川F12**挂）重型牵引半挂车由青川县三锅乡方向向青川县青溪镇方向行驶。6时50分许，行驶至青（川）平（武）公路36KM＋200M（青川县三锅乡民兴村大柏树路段）处时，与相向行驶由当事人陈英驾驶的无号牌电动三轮车（搭乘杜定喜）相撞，发生致陈英、杜定喜死亡，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2013年10月14日，青川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了青公交认字（2013）第009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川F5＊＊**（牵引川F12**挂）重型牵引半挂车车辆所有人：王氏服务部，实际车主为：杨吉林，认定杨平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靠道路右侧通行，且对道路上车辆动态观察不足，临危措施不力，承担该次事故同等责任。陈英驾驶电动三轮车上道路行驶，未靠道路右侧通行，临危措施不力，承担该次事故同等责任，杜定喜不承担该次事故责任。
另查明，杨平系杨吉林聘请的驾驶员，死者陈英、杜定喜系夫妻关系。事故发生次日，杨平委托阳洋与杨吉林作为甲方与陈英、杜定喜的儿子陈仕海、严小丽（乙方）签订了《死亡赔偿协议》，约定：甲方赔付乙方50万元，该笔赔偿款包含了死者丧葬费、死亡赔偿金，死者的父母及子女的抚养、赡养费用，亲属参与交通事故处理交通费、食宿费以及精神抚慰金等一切费用。该笔赔偿款实际由杨吉林支付，2013年9月30日，陈仕海、严小丽出具了相应《收条》。
再查明，事故发生后，王氏服务部备齐资料向平安保险公司理赔，其中索赔的医疗费2084.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6101元、死亡赔偿金7001元／年×20年=140020元×2人=＊＊0040元、丧葬费17936.5×2人=35873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657元，共计334755.6元。平安保险公司经审核后按照下列方式向王氏服务部进行赔付：2个交强险下赔付：医疗费1879.8元、死亡赔偿金22万元；2个商业险下按照70%的赔偿比例赔付：误工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共计78869.7元。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当事人庭审陈述，王氏服务部提交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机动车商业保险单》、《保险批单》、《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死亡赔偿协议》、《收条》、《机动车辆保险人伤费用理算表暨减损表》、《确认书》，平安保险公司提交的《保单抄件》、《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四川专用）》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王氏服务部与平安保险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该合同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在保险期间，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驾驶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被保险车辆方按照其应付的责任向受害人家属履行了赔付义务后，有权依照保险合同约定要求平安保险公司赔付相应的保险金。本案中，杨吉林系实际车主，与王氏服务部系挂靠关系，王氏服务部系车辆行驶证登记车主和投保人、被保险人，杨平系杨吉林聘请司机，杨吉林基于雇佣关系向受害人支付赔偿款，并同意平安保险公司将保险金赔付给王氏服务部，故王氏服务部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
其次，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生命健康权利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杨平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靠道路右侧通行，且对道路上车辆动态观察不足，临危措施不力；陈英驾驶电动三轮车上道路行驶，未靠道路右侧通行，临危措施不力，该二人的行为及过错程度相当，承担该次事故同等责任，杜定喜不承担该次事故责任，该认定合法有效，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被保险车方应当按照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因交通事故导致陈英、杜定喜死亡的损失主要包括：医疗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被保险车方总计向死者家属赔付了50万元。现王氏服务部主张50万元的损失中精神损害抚慰金为每人3万元共计6万元，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根据陈英、杜定喜已死亡的损害后果及当地的生活水平，该金额合情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在被保险车方已实际向死者家属赔付了精神损害抚慰金后，平安保险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向王氏服务部赔付该项损失。庭审中，平安保险公司主张交强险项下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已经用于赔付王氏服务部死亡赔偿金，而商业险中明确约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故拒绝向王氏服务部赔付此笔款项。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一、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交通事故责任方依法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且该笔金额已经赔付，王氏服务部在理赔时向平安保险公司提交了《死亡赔偿协议》、《收条》等材料原件，故平安保险公司明知赔偿款中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这一项费用且王氏服务部未放弃索赔该款项，平安保险公司作为保险公司相较王氏服务部而言具有专业的业务知识，平安保险公司若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仅能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亦应当告知王氏服务部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索赔精神损害抚慰金，或将交强险中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部分予以预留。现平安保险公司以交强险已经赔完为由，拒绝向王氏服务部理赔精神损害抚慰金，有违公平合理、诚实信用的民法原则。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平安保险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商业险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故该条款不具有法律效力。故，原审法院对于平安保险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对于事故责任比例，结合事故双方的行为与损害结果的原因力大小，平安保险公司在理赔过程中亦自愿承担70%，原审法院参照该比例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平安保险公司应当向王氏服务部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4.2万元。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事故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氏服务部什邡市王氏运输服务部支付保险赔付金42000万元；二、驳回什邡市王氏运输服务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50元，由平安保险公司（此款王氏服务部已预交，平安保险公司在履行本判决第一项给付义务时一并支付王氏服务部）。
宣判后，原审被告平安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王氏服务部的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在交强险合同关系中，平安保险公司已经履行完毕赔付责任，不应再理赔精神损害抚慰金；2、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合同关系中，精神抚慰金不属于赔付范围；3、70％的赔付比例过高，应予调减。
被上诉人王氏服务部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原审第三人杨吉林述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精神损害赔偿与物资损害赔偿在强制责任保险限额中的赔偿次序，请求权人有权进行选择。请求权人选择优先赔偿精神损害，对物资损害赔偿不足部分由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
王氏服务部索赔时提交了《死亡赔偿协议》、《收条》等材料，该些材料中包含精神损害项目，平安保险公司应当明知。平安保险公司作为专业保险公司，在未要求王氏服务部就是否优先赔偿精神损害做出选择的情况下，单方决定在交强险范围内不赔付精神损害，有违诚实信用及公平原则。故本院确认，平安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王氏服务部精神损害抚慰金6万元。因此，尚有6万元物资损害应由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赔偿。
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付比例，平安保险公司在理赔时自愿承担70％，原审法院参照此比例确认平安保险公司应再赔付4.2万元（6万元×70％），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判认定本案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9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方式不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卫红
代理审判员 叶 歆
代理审判员 姚 兰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皓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