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玉中民三终字第8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朱遴，农民。
委托代理人蓝庆球，广西金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桂芳，农民。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庞国泰，学生。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庞珊，学生。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庞寺柳，学生。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庞进，学生。
被上诉人庞国泰、庞珊、庞寺柳、庞进的法定代理人黄桂芳（亦系本案被上诉人），基本情况同上。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周邦连，农民。
上述六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超华，广西纳百川律师事务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祥熙，农民。
委托代理人梁祖权，博白县法律服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一审被告王缉福，农民。
一审被告王缉育，农民。
上诉人朱遴因与被上诉人黄桂芳、庞国泰、庞珊、庞寺柳、庞进、周邦连、王祥熙，一审被告王缉福、王缉育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博白县人民法院（2014）博民初字第20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27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遴的委托代理人蓝庆球，被上诉人黄桂芳及其与被上诉人庞国泰、庞珊、庞寺柳、庞进、周邦连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超华，被上诉人王祥熙及其委托代理人梁祖权，一审被告王缉福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王缉育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座落在博白县沙河镇沙河街河东路015号房屋是王祥熙所有，该房屋一共五层。2014年7月28日，王祥熙与朱遴经口头协商一致，王祥熙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将该房屋的粉墙装修工程发包给朱遴，双方约定报酬按以下标准计付：内墙每平方米40元，外墙每平方米22元。口头协议达成后，朱遴即召集庞宗其、庞晓晖、庞某乙，于2014年7月29日进场施工，8月5日，庞某丙、黄三十四加入一起务工。施工搭脚手架的竹木材料由朱遴提供。2014年8月8日下午3时30分许，庞宗其在五楼粉墙装修过程中，从搭建的竹架摔下，摔至一楼天井地面上，当即被送往博白县沙河中心卫生院抢救，经抢救无效于当天身亡。事故发生的当天和第二天，王祥熙共支付了17000元给受害人家属。事故发生后，朱遴等人停止了该装修工程的施工，后由朱遴与王祥熙结算报酬，再由朱遴发给各务工人员。就赔偿问题黄桂芳先后申请博白县沙河司法所和博白县菱角司法所调解，该两司法所先后进行了相关调查并就该纠纷调解未果。黄桂芳与受害人庞宗其原是夫妻关系，庞国泰、庞珊、庞寺柳、庞进分别是他们的长子、长女、次女和次子。周邦连是受害人庞宗其的母亲，周邦连的丈夫（受害人庞宗其的父亲）已死亡，周邦连共有七个成年子女（包括受害人庞宗其）。黄桂芳等6人均为农村户口。根据黄桂芳等6人的诉讼请求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和参照《2014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黄桂芳等6人的各项经济损失确认如下：1、医疗费520.47元；2、丧葬费21318元；2、死亡赔偿金160207.51元（其中包含被扶养人生活费24387.51元，被扶养人生活费按有关规定计算超过24387.51元，黄桂芳等6人请求24387.51元，以其请求确定）；3、亲属参加丧葬事宜误工费602.43元（24432元／年÷365天／年×3天×3人）。以上各项损失合计182648.41元。
2014年9月28日，黄桂芳等6人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决王祥熙、王缉福、王缉育、朱遴连带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合计180129.02元。
一审法院认为：王祥熙在乡镇建造装修个人居住房屋时，与朱遴口头协商一致，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将房屋的粉墙装修工程交由朱遴完成，由朱遴交付工作成果，王祥熙按约定支付报酬，朱遴是以自已的设备、技术和劳动力，独立完成工作，双方不存在支配和被支配关系，故王祥熙与朱遴之间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双方构成承揽合同关系。朱遴承揽粉墙装修工程后，召集庞宗其等5人一起施工，劳动报酬由其自王祥熙处领取后，再向各务工人员发放，因此，受害人庞宗其与朱遴之间已形成雇佣法律关系，即受害人庞宗其与朱遴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已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朱遴明知自已没有任何建筑装修资质，而承包高层房屋的建筑装修工程，并在施工过程中不加强安全管理，致使庞宗其在施工过程中死亡，明显具有过错，应对庞宗其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受害人庞宗其作为提供劳务者一方，没有采取安全保护措施，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王祥熙作为高层房屋装修工程发包人，在明知朱遴没有相应建筑装修资质的情况下，仍将房屋装修工程发包给朱遴，在选任承包人时明显具有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黄桂芳等6人以王缉福、王缉育是该装修房屋共同所有人为由，请求王缉福、王缉育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依法不予支持。黄桂芳等6人请求朱遴、王祥熙赔偿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合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但其请求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过高，根据三方的过错程度及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由朱遴承担50%的赔偿责任，王祥熙承担20%的赔偿责任，其余30%的赔偿责任由黄桂芳等6人自行承担。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王祥熙还应与朱遴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黄桂芳等6人把被扶养人生活费作为一个单独的赔偿项目提出请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按该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入死亡赔偿金。黄桂芳等6人请求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按18人计算为3615.3元，请求过高，该误工费应按3人计算。黄桂芳等6人请求交通费2000元。因不能提供证据证明，依法不予支持。黄桂芳等6人的各项物质损失合计为182648.41元，朱遴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91324.20元给黄桂芳等6人，王祥熙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36529.68元给黄桂芳等6人，扣除其已给付的17000元，王祥熙实际还应赔偿19529.68元给黄桂芳等6人。事故造成庞宗其死亡，给黄桂芳等6人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黄桂芳等6人请求赔偿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法予以支持，但其请求赔偿数额过高，综合各方的过错程度、受害者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并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确定为10000元，由朱遴承担7000元，王祥熙承担3000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一、朱遴赔偿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98324.2元给黄桂芳、庞国泰、庞珊、庞寺柳、庞进、周邦连；二、王祥熙对上述第一项义务负连带赔偿责任；三、王祥熙赔偿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22529.68元给黄桂芳、庞国泰、庞珊、庞寺柳、庞进、周邦连；四、驳回黄桂芳、庞国泰、庞珊、庞寺柳、庞进、周邦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02元，减半收取1951元，由黄桂芳等6人负担458元，朱遴负担800元，王祥熙负担693元。
上诉人朱遴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上诉人与受害人庞宗其的工资和劳务费均是由被上诉人王祥熙直接发放，且在劳务期间的伙食费也是由王祥熙负责，事故发生后王祥熙也主动赔偿了17000元给受害人家属，上诉人和受害人庞宗其与王祥熙之间的关系是劳务或雇佣关系，非承揽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祥熙之间构成承揽合同关系错误。2、上诉人虽然先去联系劳务，但上诉人与受害人庞宗其及参加工作的其他工人一起去看过王祥熙的房屋，并经协商一致后才开始工作，且长期以来上诉人都是与受害人一起去做工，上诉人也不是雇主和老板，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受害人庞宗其之间形成雇佣法律关系及形成劳务关系错误。3、上诉人与受害人及其他参加劳务的人员均是雇员，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是雇主，其他参加劳务的人员也应当认定为雇主，一审仅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遗漏了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4、一审判决对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不予认定和采信错误，且查明的事实及认定所装饰房屋归王祥熙所有同样存在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黄桂芳等6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黄桂芳等6人答辩称：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的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及受害人庞宗其承担民事责任比例均认定错误，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并考虑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王祥熙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王缉福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王缉育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案在一审举证期限内，黄桂芳等6人申请证人庞某甲、庞某乙、庞某丙出庭作证，证人证言的主要内容是：虽然这次是朱遴与王祥熙联系装修房屋工程，但经大家到现场看过房屋后，协商一致认为价格合适才一起干，没有包工头，也没有回扣，工具自带，所得工钱扣除租用朱遴的脚手架后，大家平分。本院认为，黄桂芳等6人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庞某甲、庞某乙、庞某丙均是参与本案房屋粉墙装修工程的工人，其上述证人证言各方均无异议，可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4年7月28日，王祥熙将座落在博白县沙河镇沙河街东路015号房屋的粉墙装修工程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发包给朱遴，而朱遴联系到装修工程后，经与庞宗其、庞某甲、庞某乙、庞某丙、黄三十四协商一致，自带工具，共同劳动，所得款项扣除租用朱遴的脚手架租金后平均分配。
本院认为：本案纠纷应为生命权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不当，本院予以更正。王祥熙将座落在博白县沙河镇沙河街东路015号房屋的粉墙装修工程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发包给没有相关建筑资质的朱遴完成，由朱遴交付劳动成果，王祥熙按约定支付报酬，双方不存在支配和被支配关系，一审法院确定王祥熙与朱遴之间构成承揽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朱遴上诉提出一审判决认定其与王祥熙之间构成承揽合同关系错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王祥熙存在选任过失，一审法院确定由王祥熙承担本案20%的民事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中，朱遴经与庞宗其、庞某甲、庞某乙、庞某丙、黄三十四等人协商一致，自带工具，共同劳动，所得款项扣除租用朱遴的脚手架租金后，平均分配劳动报酬，朱遴与庞宗其等5人之间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指挥与被指挥的关系，相互之间的地位平等，不具备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一审法院确定朱遴与庞宗其之间形成雇佣关系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朱遴上诉提出一审判决认定其与受害人庞宗其之间形成雇佣关系错误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本案房屋装修工程虽是朱遴联系，但其与庞宗其等5人一样，同工同酬，形成共同劳动、共同完成工作任务的工作关系，朱遴对本案损害的发生不存在过错，因此不应承担本案民事责任。一审法院确定由朱遴承担50%的民事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庞宗其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缺乏在高处作业应有的安全防范意识及未尽安全施工的注意义务，是导致其在五楼进行粉墙装修过程中，从搭建的竹架摔下地面身亡的主要原因，庞宗其应承担本案的主要责任。一审法院确定庞宗其自负30%的民事责任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合本案的实际及当事人过错程度的大小，本院确定由庞宗其自负80%民事责任。黄桂芳等6人因本案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为182648.41元，一审法院确定由王祥熙赔偿36529.68元（182648.41元×20%），减除王祥熙已赔偿的17000元，王祥熙尚应赔偿19529.68元给黄桂芳等6人，结合一审法院确定由王祥熙赔偿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王熙祥共应赔偿22529.68元给黄桂芳等6人，因此一审判决王祥熙赔偿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22529.68元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实体处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博白县人民法院（2014）博民初字第203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撤销博白县人民法院（2014）博民初字第20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
驳回被上诉人黄桂芳、庞国泰、庞珊、庞寺柳、庞进、周邦连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902元，减半收取1951元，由被上诉人黄桂芳、庞国泰、庞珊、庞寺柳、庞进、周邦连负担1258元，被上诉人王祥熙负担69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58元（上诉人朱遴已预交），由被上诉人黄桂芳、庞国泰、庞珊、庞寺柳、庞进、周邦连负担，限于收到本判决书后十日内向本院缴交，上诉人朱遴已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258元，由本院予以退回。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履行的，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逾期不履行的，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 政
审 判 员 钟 雄
代理审判员 陈冬梅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日
书 记 员 陈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