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05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董学民，男，1978年10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郝喜新，北京金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民权县美金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民权县顺河乡顺河集。
法定代表人王美金，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郝喜新，北京金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传军，男，1965年5月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孔祥红，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董学民、上诉人民权县美金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金运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传军之间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3）丰民初字第11350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李丽担任审判长，法官卜晓飞、赵胤晨参加的合议庭，后合议庭成员赵胤晨变更为周维，并于2014年1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董学民、美金运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郝喜新，被上诉人张传军的委托代理人孔祥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传军在一审中起诉称：2012年9月2日，张传军与董学民签订运输合同，约定董学民为张传军运输桔子2904件，目的地为北京新发地市场（以下简称新发地市场），运输车辆为豫NM0**挂豫NB38**，车辆所有人为美金运输公司。董学民驾驶该车辆于9月6日到达新发地市场，但由于董学民在运输过程中冷藏不当，造成大批货物腐烂，损失严重。9月9日凌晨，董学民未经张传军同意擅自开车离开市场，车上尚有张传军未卸完的桔子1901件。后张传军要求董学民赔偿损失，遭到董学民拒绝，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董学民向张传军赔偿货物损失141890元（每件价格70元，其中完全腐烂的126件，另有1901件被董学民拉走）；2、美金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董学民、美金运输公司共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董学民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张传军的诉讼请求。张传军没有证据证明董学民将桔子拉走，桔子损坏原因也不是董学民引起，故请求法院驳回张传军诉讼请求。
美金运输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同意董学民的答辩意见。
董学民同时在一审中反诉称：董学民于2012年9月3日与张传军签订运输协议，约定运费19500元，预付9500元。之后张传军将董学民的协议拿走，说到市场后再给董学民，但至今未给，董学民手里没有该份协议，张传军向法院提供的运输协议上的备注部分是后添加的，董学民不认可。9月5日，董学民将桔子安全运送至新发地市场，但到市场后董学民让张强（与张传军是合伙关系）卸货并支付其余运费，对方以货物没有按时送到为由拒绝卸货和支付运费，由于对方人多势众，董学民方势单力薄，只得留下。9月6日，对方卖出桔子900多件，每件70元，但当日18时许，对方突然找到董学民说桔子坏了要赔偿，对此无理要求董学民当然予以拒绝。9月7日市场就上了大量桔子，桔子价格大幅下落。9月9日，张传军把全部桔子卖光，但也有极少一部分因腐烂扔掉了，之后董学民要求张传军支付剩余运费，并赔偿董学民在市场停留4天的损失，张传军以没按时运到和部分桔子烂掉为由拒绝，无奈之下董学民只得离开。张传军现在反而将董学民诉至法院，因此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张传军向董学民支付运费10000元；2、张传军赔偿董学民经济损失20600元；3、张传军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张传军在一审中对反诉答辩称：不同意支付剩余的10000元运费，董学民主张的损失没有实际发生，不同意支付。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3日，张传军（甲方）与董学民（乙方）签订货运协议书，协议约定乙方为甲方运输桔子2904件，车牌号豫NB38**，目的地为新发地市场，全程运费19500元，预付9500元，运输期限为2012年9月3日装货至2012年9月5日卸货；到市场卖3天卸货，因打冷不当，造成桔子腐烂，由乙方负责赔偿；乙方在运输中确保货物安全、精心保管货物，不得违法营运，倘若丢失、雨淋或其他原因造成损失（不含自然合理损耗）均由乙方负责按价赔偿；有外包装的货物，外包装无损坏时，内在的货物损坏与否均由甲方负责（因有外包装，装货时无法检验）。协议签订后，张传军向董学民支付运费9500元，余款10000元未付；张传军组织人员将包装有塑料薄膜的整框桔子交由董学民运至新发地市场。
2012年9月6日，董学民驾驶上述车辆到达新发地市场后，因部分货物出现腐烂、出水等现象，新发地市场货物交接中心组织双方等对货物进行了查验，并出具查验报告，查验报告载明：货物数量2904件；现场货物2027件，20市斤／件；货损货物出现腐烂出水；挑了三框、十几个出现货损；现场咨询市场内其他商户当天同类货物价格比较情况，产地收货价2.4元／市斤，产地发货价70元／件。同日，新发地市场货物交接中心出具现场查验报告说明，载明：现场经双方确认，现场货物货损严重，部分货物出现腐烂、出水等现象，造成货损原因为运输途中打冷未能达标，导致货损发生；每件中腐烂桔子有七八个。董学民因故未在该说明上签字。9月9日夜间，董学民驾车载货从新发地市场离开。
一审法院另查，车牌号为豫NB38**的重型半挂牵引车及车牌号为豫NM0**挂的重型集装箱半挂车所有人均为美金运输公司，董学民与美金运输公司系挂靠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张传军与董学民签订的货运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确认有效。合同签订后，双方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从庭审可查，本案争议焦点是桔子损坏的原因以及董学民是否将部分桔子私自拉走。
对于桔子损坏的原因，张传军依据新发地市场货物交接中心出具的现场查验报告说明认为，桔子系因为董学民在运输途中打冷未能达标造成；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新发地市场货物交接中心进行现场查验时董学民在场，但董学民未在查验报告说明上签名予以确认，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新发地市场货物交接中心具备对货物损坏原因进行鉴定的相应资质，且从货运协议的约定“有外包装的货物，外包装无损坏时，内在的货物损坏与否均由甲方负责”以及每框桔子均有塑料薄膜包装的事实可以看出，如果外包装没有损坏，则内在的货物损坏应由张传军自行负责，因此，对于张传军关于货物损坏系因董学民打冷不当所造成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对于董学民是否将部分桔子私自拉走，一审法院认为，从新发地市场货物交接中心出具的证明可以看出，董学民将货车驶出新发地市场时，车内确实装有货物并非空车，董学民认可张传军安排相关人员看管车辆，故董学民不可能另装其他货物，而董学民亦无相应证据证明张传军已将所有桔子卖出，因此，应当认定董学民将车辆驶出新发地市场时将部分桔子拉走。
另外，对于董学民拉走桔子后给张传军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由于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董学民拉走桔子的具体数量，故一审法院结合新发地市场货物交接中心现场查验时的货物数量、货物损坏情况以及货物的价格，将损失数额酌定为127700元，张传军诉讼请求中超出该数额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由于美金运输公司与董学民之间系挂靠关系，故美金运输公司应与董学民共同对张传军的损失承担责任。
对于董学民反诉要求张传军给付运费并赔偿损失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从现有证据可以看出，作为承运人，董学民已经将货物运至目的地且将车辆在新发地市场停留超过三天，张传军理应支付剩余的运费。董学民私自将货物拉走的行为，应视为其完成承运人的主要运输义务后的行为，该行为并不足以导致其丧失运费请求权，故对其要求张传军给付运费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由于董学民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损失情况，故对其要求张传军赔偿损失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董学民、民权县美金运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传军货物损失十二万七千七百元；二、张传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董学民运费一万元；三、驳回张传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董学民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董学民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一审法院依据新发地市场出具的证明及董学民的举证，认定董学民离开市场时车内装有桔子，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将张传军的货物损失酌定为127700元缺乏依据。董学民请求将一审法院判决书中认定的损失改判由张传军自行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由张传军负担。
美金运输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董学民将车辆登记在美金运输公司名下，仅是为了办理车辆年检手续。董学民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与美金运输公司之间不具有法律上的挂靠关系；二、本案不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审法院判决美金运输公司与董学民承担连带责任有失公平。美金运输公司请求将一审法院判决书中认定的损失改判由张传军自行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由张传军负担。
张传军在二审中答辩称：董学民在未经张传军同意的情况下擅自离开了市场，其关于离开市场时车上是否装有货物以及是何货物的陈述不应被采信。新发地市场出具的查验报告中关于货物数量的说明，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张传军同意一审法院判决，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董学民、美金运输公司在二审中提交民权丰赫服饰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以证明董学民在离开市场时，车上所装货物为哈密瓜。张传军认为董学民、美金运输公司在以前历次庭审中均未提交过该证据，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并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张传军提供的货运协议书、车辆行驶证、董学民驾驶证、新发地市场查验报告及说明、证人胡同收、宋海东、蒋晓华、张强证言、新发地市场收取管理费证明，董学民提供的货物运输交接单、证明及各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张传军与董学民签订的货运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据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关于董学民将货物送至指定地点后，是否将未卸完的货物私自运走，在2013年4月9日的庭审中，董学民最初称其离开市场时车上装有蔬菜，后改称离场时为空车，现董学民又主张离开市场时并非空车，车上装载的货物亦非蔬菜而是哈密瓜。对该重要事实，董学民的陈述前后不一存在矛盾，且董学民不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与哈密瓜相关的购买与装运的事实，故对董学民关于其离开市场时，车上虽装有货物但并非张传军涉案货物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董学民亦无证据证明张传军已将所有桔子售出或其已将车上的桔子全部卸完交接给张传军。本院认定董学民驾驶车辆离开市场时，车上仍装有张传军的货物。关于张传军的损失数额，二审庭审中董学民表示认可市场出具的查验报告中记载的数量，但不认可查验报告说明中确认的货物腐烂原因，故一审法院结合市场货物交接中心查验时的货物数量、货物价格等情况，将张传军的损失酌定为127700元，本院对此不持异议。一审法院判决美金运输公司与张传军之间承担连带责任关系并无不妥。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138元、财产保全费1439元，合计4577元，由张传军负担458元（已交纳）；由董学民、民权县美金运输有限公司负担411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283元，由董学民负担258元（已交纳），由张传军负担2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5708元，由董学民、民权县美金运输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丽
代理审判员 卜晓飞
代理审判员 周 维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 敬
书 记 员 杨曦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