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36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志义，男，1947年8月8日生，汉族，七四二五厂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ＸＸ、朱树云，江苏同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相云风，女，1966年3月28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行，组织机构代码83498988-X，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中山北路124号。
负责人顾生，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陈婧，女，汉族，1982年7月6日生。
上诉人刘志义因与被上诉人相云风、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行（以下简称交通银行江苏分行）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鼓民初字第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志义及其委托代理人ＸＸ，被上诉人交通银行江苏分行的委托代理人陈婧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相云风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志义原审诉称，南京市玄武区某地34号203室房屋系刘志义于2000年参加房改购得。2008年7月22日，案外人于真采用欺诈手段骗得涉案房屋。2009年9月1日，于真与相云风恶意串通，以签订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的形式将涉案房屋变更登记至相云风名下。2011年9月16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刘志义与于真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013年7月4日，判决于真与相云风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涉案房屋所有权为刘志义所有，相云风无权设定抵押。交通银行江苏分行作为专业贷款机构，在相云风没有取得涉案房屋产权的情况下与相云风签订抵押合同，存有过错，系非善意取得涉案房屋抵押权。刘志义于2013年9月29日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但被驳回了请求。现刘志义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决停止对于南京市玄武区某地34号203室房屋的强制执行；确认上述房屋所有权归刘志义；确认相云风与交通银行江苏分行之间于2009年8月9日签订的《南京市房地产抵押合同》无效，交通银行江苏分行取得该房屋抵押权无效；本案诉讼费用由相云风与交通银行江苏分行承担。
相云风原审辩称，其与于真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已支付了相应房款，其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相云风以涉案房屋为抵押向交通银行江苏银行申请贷款，该银行在审查后发放贷款。双方之间就涉案房屋办理的抵押贷款手续合法有效。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刘志义的诉讼请求。
交通银行江苏分行原审辩称，生效法律文书虽确认刘志义与于真之间、于真与相云风之间就涉案房屋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刘志义可基于生效法律文书向合同相对人主张赔偿损失，但不能依据生效法律文书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相云风与交通银行江苏分行签订的抵押合同合法有效。交通银行江苏分行取得涉案房屋担保物权是依据房屋权属证书做出，符合物权公示公信原则。交通银行江苏分行亦向相云风支付了贷款，并根据法律规定办理了抵押登记，属于善意取得涉案房屋抵押权，依法对涉案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刘志义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南京市玄武区某地34号203室房屋原登记产权人为刘志义。2008年7月22日，刘志义与案外人于真就涉案房屋签订了《南京市存量房交易合同》，约定由刘志义以250000元价格将涉案房屋出售给于真。当日，于真付款207000元。2009年7月13日，于真按432762元计税金额交纳了契税，并于2009年7月17日领取了涉案房屋所有权证。同年9月1日，于真与相云风签订了《南京市存量房交易合同》，约定于真以510000元价格将该房屋出售给相云风。当日，于真向相云出具收条确认收到购房首付款160000元，余款350000元由相云风贷款支付。同年9月3日，涉案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至相云风名下，但该房屋一直由刘志义居住使用至今。
2009年8月9日，相云风作为抵押人，交通银行江苏分行作为抵押权人，就涉案房屋填写《南京市房地产抵押登记申请书》。双方于同日签订了《南京市房地产抵押合同》，约定抵押担保的借款本金为350000元，担保债务期限自2009年9月9日起至2024年9月9日等。同年8月18日，相云风与交通银行江苏分行签订了《个人借款合同》，约定交通银行江苏分行向相云风发放贷款350000元，贷款期限为15年，自放款日起计等。交通银行江苏分行经审核后于2009年9月15日向相云风发放了350000元贷款。同年9月16日，交通银行江苏分行就涉案房屋办理了抵押权登记手续。
因自2010年5月起相云风未按约还款，交通银行江苏分行另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决相云风偿还借款338631.17元及利息、罚息。2011年7月21日，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达成一致调解意见，解除双方于2009年8月18日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相云风于调解书生效当日还清交通银行江苏分行借款本金338631.17元、利息及罚息，如相云风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则交通银行江苏分行有权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此后，因相云风未按上述调解协议履行还款义务，交通银行江苏分行于2011年8月24日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原审法院依法对涉案房屋进行了查封。2011年12月13日，原审法院以相云风系低保户，其除涉案房屋外无其他可供执行财产，且该房屋内有刘志义一家居住存有争议为由，终结该次执行程序。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0年2月25日，刘志义向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确认刘志义与于真之间就涉案房屋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一审判决驳回刘志义诉讼请求后，刘志义于2011年3月21日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审理后认为，双方之间签订《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的意思表示不真实，且上述合同签订未取得房屋共有人同意，于2011年9月16日作出（2011）宁民终字第200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刘志义与于真之间于2008年7月22日签订的《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
2012年2月23日，刘志义再次向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确认于真与相云风之间就涉案房屋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该院经审理后认为，于真在明知其无正当理由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的情况下，仍将涉案房屋出售给相云风，主观上存在恶意。相云风未实地查看房屋就签订买卖合同，也未按约定时间接收房屋，涉案房屋实际一直由刘志义居住使用，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向于真支付了首付款160000元，应推定相云风对于真拥有涉案房屋所有权存有瑕疵是明知。于真和相云风在均明知涉案房屋存有权利瑕疵的情况下，仍恶意串通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损害了刘志义及其配偶的合法权利，相云风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并非善意取得。2012年12月26日，该院作出一审判决，判决于真与相云风之间于2009年9月1日签订的《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此后，因相云风不服该判决，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于真与相云风之间系恶意串通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原审判决并无不当。2013年7月4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宁民终字第142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2013年11月1日，刘志义以其系涉案房屋产权人，交通银行江苏分行无权取得涉案房屋抵押权等由，向原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经审查，原审法院认为房屋所有权及抵押权登记具有公示效力，刘志义根据生效判决仅享有合同请求权，不能对抗交通银行江苏分行对涉案房屋享有的抵押权。2013年12月2日原审法院作出（2013）鼓执异字第33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刘志义的异议请求。刘志义对此持有异议，遂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原审庭审中，刘志义称交通银行江苏分行在相云风没有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的情况下与相云风签订抵押合同，且未审查涉案房屋的实际使用情况，存有过错，系非善意取得涉案房屋抵押权。交通银行江苏分行则称与相云风之间签订的抵押合同系于2009年8月18日与其签订借款合同同日形成，当日抵押合同上的落款时间未填，该抵押合同上的落款时间应为涉案房屋产权过户登记至被上诉人相云风名下之后的“2009年9月9日”，因工作人员笔误写为“2009年8月9日”。且因该笔贷款金额不大，对于小额贷款无需对涉案房屋实际占有使用情况进行现场察看。
同时，交通银行江苏分行为证明其在向相云风发放贷款前已履行了相关审查手续，其取得涉案房屋抵押权合法，提供如下证据：1、相云风个人信用报告、南京江通市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收入证明、于真出具的首付款凭证、相云风个人身份信息材料、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交通银行个人贷款审查表。2、交银宁办（2008）71号文件，证明其已按内部关于个人贷款业务“贷款三查”实施细则规定尽到了贷款审查义务。
刘志义质证后，对证据1中收入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系伪造，无法证明相云风实际收入情况，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交通银行江苏分行未按规定尽到审查义务。
相云风质证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持异议，且称其曾于2007、2008年左右在南京江通市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做勤杂工，月工资收入为4000元，该公司以现金方式向其发放工资，其未与该公司签订劳动合同。
因双方意见分歧较大，致使原审法院调解未果。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执行裁定书、民事调解书、民事判决书、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个人借款合同、南京市房地产抵押合同、抵押登记申请书、房产证、土地证、房屋他项权证及原审法院开庭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争议焦点为：1、刘志义对于涉案房屋是否享有物权权利；2、相云风与交通银行江苏分行签订的《南京市房地产抵押合同》是否合法有效；3、交通银行江苏分行取得涉案房屋抵押权是否构成善意取得。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物权法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本案中，刘志义虽原系南京市玄武区某地34号203室房屋的登记产权人，但其因借款需要与案外人于真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上述涉案房屋所有权于2009年7月17日转移登记至于真名下。此后，于真与相云风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涉案房屋于同年9月3日转移登记至相云风名下。法院生效判决分别于2011年9月16日、2013年7月4日确认刘志义与于真之间、于真与相云风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则刘志义根据上述生效判决在两手房屋买卖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可依法请求返还财产或折价补偿，该请求权并非等同于物权权利。刘志义可依法另行向相云风及相关案外人主张权利。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2009年8月18日，相云风为借款需要与交通银行江苏分行签订了《个人借款合同》。交通银行江苏分行于2009年9月15日实际向相云风发放了350000元贷款。双方并就该笔贷款签订了《南京市房地产抵押合同》。因相云风未履行还款义务，交通银行江苏分行另案诉至原审法院，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确认了相云风的还款义务。因相云风与交通银行江苏分行的主债务合同并未被依法确认无效，且相云风与交通银行江苏分行签订的《南京市房地产抵押合同》系借款合同的从合同，刘志义并无证据证明该合同具备法定无效的情形。故刘志义认为相云风与交通银行江苏分行之间签订的《南京市房地产抵押合同》无效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涉案房屋所有权于2009年9月3日转移登记至相云风名下。交通银行江苏分行在向相云风发放贷款后，于2009年9月16日办理了涉案房屋的抵押权登记手续。该抵押权设立时，相云风系涉案房屋的登记产权人，交通银行江苏分行并不知晓相云风系无权处分。交通银行江苏分行取得涉案房屋抵押权系有偿，且依法办理了抵押权登记手续，则其取得涉案房屋抵押权构成善意取得，依法对涉案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刘志义称因交通银行江苏分行在相云风没有取得涉案房屋产权的情况下与其签订抵押合同，存有过错，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故对刘志义上述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刘志义要求停止对南京市玄武区某地34号203室房屋强制执行，确认涉案房屋上述房屋所有权归刘志义，确认相云风与交通银行江苏分行之间签订的《南京市房地产抵押合同》无效以及交通银行江苏分行取得该房屋抵押权无效的诉讼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志义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278元，由刘志义负担。
刘志义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房屋买卖合同被确认无效后，上诉人应另行向被上诉人相云风及相关案外人主张权利是错误的。2000年刘志义取得诉争房屋产权，2008年7月22日于真用欺诈的手段骗取诉争房屋，2009年9月1日于真与相云风采用恶意串通的手段，以《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形式将该房屋变更登记在相云风名下，而刘志义与于真、于真与相云风签订的《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已均被生效判决确认无效，上诉人根据合同法规定要求确认诉争房屋所有权，有法律依据，应该得到支持。二、原审法院认定两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南京市房地产抵押合同》有效是错误的。1、刘志义与于真以及于真与相云风之间房屋买卖合同均被确认无效，由于合同无效，根据法律规定相云风自始没有取得诉争房屋产权，其就没有权利在诉争房屋上设定抵押权，且在权利人拒绝追认和处分人事后未取得权利的情况下合同无效。因此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南京市房地产抵押合同》是无效的。2、相云风以诉争房屋作抵押欺诈交通银行江苏分行骗取贷款，致使贷款不能收回损害国家利益。根据合同法规定以欺诈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合同无效。三、原审法院认定交通银行江苏分行是善意取得诉争房屋抵押权是错误的。作为专业贷款机构，交通银行江苏分行在没有调查抵押物且在相云风没有取得房屋产权情况下就签订抵押合同，贷款流程不合法且抵押申请表存在涂改。交通银行江苏分行没有根据规定对贷款人履行调查义务，未进行现场调查产权人和抵押物的状况，也未根据规定审核相云风提供的收入证明，经上诉人在工商部门进行查询，为相云风提供收入证明的公司根本不存在。综上，诉争房屋产权属于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交通银行江苏分行是非善意取得抵押权。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相云风二审中未到庭答辩。
被上诉人交通银行江苏分行答辩称，一、我行与相云风签署的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合法有效，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办理了贷款手续和不动产抵押登记手续，发放了贷款，不符合合同无效的任何情形。二、根据物权法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我行根据房产证明办理贷款和抵押手续，取得不动产他项权证并设立抵押权。我行办理贷款的流程、手续不违反法律法规和监管要求。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证据证明且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综上，依据物权公示公信原则，我行的抵押权合法有效，应当受法律保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上诉人刘志义与被上诉人交通银行江苏分行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相云风与被上诉人交通银行江苏分行之间签订的《南京市房地产抵押合同》的效力问题，该合同系双方《个人借款合同》的从合同，该主债务合同并未被依法确认无效，被上诉人交通银行江苏分行在签订合同后按照约定向被上诉人相云风发放了贷款，且双方签订抵押合同后在2009年9月16日设立抵押权时，被上诉人相云风系涉案房屋的登记产权人，而上诉人刘志义与案外人于真、案外人于真与被上诉人相云风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分别于2011年9月16日、2013年7月4日才被生效判决确认无效，故被上诉人交通银行江苏分行依据涉案房屋的权利登记有偿取得涉案房屋抵押权时并不知道被上诉人相云风系无权处分，故其取得涉案房屋抵押权系善意取得。上诉人上诉称被上诉人交通银行江苏分行未审查抵押物且未对贷款人履行调查义务，贷款流程不合法，故被上诉人交通银行江苏分行不能构成善意取得，本院认为，虽被上诉人交通银行江苏分行在审查抵押物及贷款人信息程序存在一定瑕疵，但并不足以导致双方签订的抵押合同及设立的抵押权无效。故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刘志义与案外人于真、案外人于真与被上诉人相云风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已经均被生效判决确认无效，上诉人可另案向案外人及被上诉人相云风主张相关权利。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9278元，由上诉人刘志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飞鸽
代理审判员 涂 甫
代理审判员 逯婷婷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罗程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