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29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某甲。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某乙。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陆某某。（钟某甲的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某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某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某丙。
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应柳青、胡灵飞，浙江铁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钟某甲、钟某乙因与高某甲、高某丙、高某乙继承纠纷一案，
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4）杭西民初字第71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张某某与高某某婚后育有高某甲、高某乙、高某丙三子女，高某某于1968年6月24日去世。钟某某与程某某婚后育有钟某甲、钟某乙两子女，程某某于1971年11月15日去世。1972年，张某某与钟某某经人介绍相识。1974年钟某某分配取得宝石新村房屋，1974年8月底，钟某某、钟某甲、钟某乙搬迁至宝石新村房屋居住，张某某亦搬迁至该房屋与钟某某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但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同年9月25日，钟某某、钟某甲、钟某乙将户籍由龙游路xx号迁移至宝石新村，在户籍登记信息中已经将钟某某的配偶记载为张某某。2009年12月4日，钟某某与养生堂有限公司就相关股权及转让问题达成和解协议，约定养生堂有限公司给予钟某某一次性股权转让款300万元，承诺在30日内支付。2009年12月6日，钟某某因病去世。钟某甲、钟某乙、高某甲、高某丙、高某乙以子女的身份为钟某某办理了丧事。2010年1月10日，钟某甲、钟某乙、高某甲、高某丙、高某乙五人共同向张某某出具《委托书》一份，载明“兹委托母亲张某某全权处理父亲钟某某的全部遗产，并代表全体继承人签署有关处理遗产的所有经济与法律文件。”2010年2月，养生堂有限公司支付了上述3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2010年4月5日，张某某、钟某甲、高某乙、高某甲、高某丙、陆某某等人，就上述股权转让款300万元签订分配方案一份，上面载明：“养生堂股权转让所得300万元按继承法规定分配如下：一、夫妻财产各半，妻子张某某得150万元。二、300万元的一半属钟某某遗产，应分给继承人即妻子和5个子女，这样各人应得25万元。鉴于钟某某生前曾口头告妻子，要付给女婿陆某某6年打官司的辛苦费60万元，虽无书面遗嘱，但应按他的遗愿付给。这样，继承人的妻子张某某得15万元，5个子女也各得15万元。子钟某乙因有精神病，不宜一笔付给他自己，由姐姐钟某甲代领，自2011年1月份起每月给他1000元补贴和生病住院时开支之用。三、继承人张某某自愿将所得15万元赠给外甥彭某和5万元，外甥女朱某10万元。四、我愿将150万元财产中的50万元，托外甥女朱某以钟某某的名义，捐赠给常州家乡，文理物色项目办妥即汇款。”上述分配方案，钟某乙一方由钟某甲代签，钟某甲、陆某某、高某甲、高某乙、高某丙及彭某和、朱某均在上面签名。上述协议签署后，钟某甲、陆某某、高某甲、高某乙、高某丙按照此协议从张某某处领取了款项。2012年3月27日，钟某甲、钟某乙以张某某并非钟某某配偶，高某甲、高某乙、高某丙与钟某某无任何抚养关系，主张张某某、高某甲、高某乙、高某丙对钟某某的财产没有继承权，认为上述四人占有钟某某遗产不予归还构成侵权，以物权保护纠纷为案由起诉至原审法院，就上述股权转让款请求法院判令张某某向钟某甲、钟某乙返还股权转让款165万元，高某甲、高某乙、高某丙各返还15万元。2012年12月20日，原审法院作出（2012）杭西民初字第88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钟某乙、钟某甲的诉讼请求。其中认为“高某甲、高某乙、高某丙依照股权分配协议取得钟某某遗产，该占有是基于合同关系，亦非侵权，在该合同未被认定无效或撤销的情况下，高某乙、高某丙、高某甲可以按照合同约定占有上述款项，故钟某甲、钟某乙诉请的侵权法律关系亦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对其要求高某甲、高某乙、高某丙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请，亦不予支持。”钟某甲、钟某乙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至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22日作出（2013）浙杭民终字第65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份生效判决其中认为“高某甲、高某乙、高某丙取得钟某某遗产是依据2010年4月5日的协议，在该协议未被撤销或确认无效的情况下，钟某甲、钟某乙主张该三人构成侵权也不能成立。”2014年4月2日，钟某乙、钟某甲将物权保护纠纷案由改为继承纠纷，再次诉至原审法院，要求：高某乙、高某丙、高某甲向其返还其无权继承的钟某某股权款遗产30万元并支付从2010年4月5日起计至本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按银行存款利率计算）。
原审法院认为：钟某甲、钟某乙在本案诉讼之前，以物权保护纠纷案由曾起诉过高某甲、高某丙、高某乙，虽然本案案由钟某甲、钟某乙选择为继承纠纷，但是两次诉讼钟某甲、钟某乙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实质上并未有所不同，钟某甲、钟某乙均是以高某乙、高某丙、高某甲非钟某某的继承人，无权继承钟某某遗产，钟某甲、钟某乙是继承人，是该项财产的权利人，据此主张高某丙、高某乙、高某甲的行为构成侵权，损害钟某甲、钟某乙的权利。钟某甲、钟某乙将其权利或概述成物权，选择物权保护纠纷之案由，或概述成继承权，选择继承纠纷之案由，无论其如何选择，其前次提起的诉讼案件与本次诉讼案件仅仅是当事人选择了不同的案由，但是诉争的法律关系并未发生变更，两案为同一事实，应受“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限制，钟某甲、钟某乙不能据此法律关系再行起诉。故钟某甲、钟某乙的起诉不符合受理条件，应当驳回其起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驳回钟某甲、钟某乙的起诉。
宣判后，钟某甲、钟某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案情由来。上诉人亲生父亲钟某某突然去世后，被上诉人高某甲、高某乙、高某丙根据其母张某某所拟“按继承法规定分配”文书，以继承人身份继承占有上诉人父亲的股权款遗产共45万元。之后，上诉人提起诉讼，请求返还被侵占遗产，由此开始上一轮诉讼。该轮诉讼西湖区法院判决高某乙、高某丙、高某甲不属于法定继承人，无权继承钟某某的遗产，又自相矛盾地判决高姓三人继承遗产为“合同占有”，拒绝返还占有的财产，该两个案子都是一个法官进行合并进行审理的。之后二审，杭州中院确认高某乙、高某丙、高某甲“不属于法定继承人”，并判决“钟某甲、钟某乙可另行依法主张”据此判决，上诉人提起第二轮本案诉讼，请求返还被侵占的股权款遗产。西湖区法院又以“一事不再理”为由，裁定驳回起诉。上诉人不服此裁定，故此上诉。二、原审裁定错误。1、原审裁定违反杭州中院659号判决，杭州中院明确判决：“至于二审中钟某甲、钟某乙提出的若法院认定钟某某与张某某系事实婚姻关系、本案属于继承纠纷，则要求改判张某某、高某甲、高某乙、高某丙返还多分得的股权转让款，……超出了其一审诉讼请求的范围，本院不予审理。钟某甲、钟某乙可另行依法主张”。该判决明确了两点：（1）对钟某甲、钟某乙以“继承纠纷”为由提出的诉请“不予审理”。（2）钟某甲、钟某乙有权以“继承纠纷”为由，“另行依法主张”。原审法院裁定拒绝受理上诉人的“继承纠纷”诉请，违反了杭州中院659号的判决，该裁定对抗具有法律效力的判决，不能成立。2、原审裁定歪曲事实，逻辑混乱。原审裁定拒不受理的另一理由是，本次起诉与上次审理“法律关系并未发生变更”。事实是：上次审理的是“合同占有”，适用法律关系是合同法；而本次起诉是“继承纠纷”，适用法律关系是继承法，法律关系显然不一。3、原审裁定法律依据有误。原审裁定引用两条法律作为裁定依据，但均存在错误：所引《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该条款规定：“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原审裁定并未执行该条文，未履行明文告知责任。（2）所引《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经查，该条中并无第一款第（三）项，应有差错，当予纠正。三、本案法理问题。1、本案适用法律关系应是继承法。本案诉争标的是遗产，由此产生纠纷，无论被上诉人怎样诡辩，其本质上仍铁定属于“继承纠纷”，毫无疑义应当适用继承法的法律关系。2、所谓的“合同占有”不可成立。被上诉人将其对股权款遗产的侵占，解释为“合同占有”。其占有的唯一依据，是其母张某某所拟“按继承法规定分配”文书。虽然被上诉人将这份遗产签收文书称之为“合同”，但该“合同”载明要约：一、“按继承法规定分配”；二、高某乙、高某丙、高某甲取得股权款遗产的条件是“继承人”。高某乙、高某丙、高某甲已被判定“不属于法定继承人”，不符合要约，按合同无权占有。高某乙、高某丙、高某甲不是继承人，不可按合同继承遗产。3、案由问题不应影响实体判决。两次诉讼中，原审法院一次又一次以案由问题为武器，阻扰上诉人维权。但确定案由的最终责任在法院，而不在当事人。前案原审法院判决以当事人不愿更改案由为由，按合同法判决高某乙、高某丙、高某甲“合同占有”，显然违反上述规定。二审659号判决虽然错误支持882号判决，但留了一条出路：可以“继承纠纷”案由“另行依法主张”。上诉人正是根据这一判决提起本案诉讼。因此，本案完全不存在案由问题，前案中原审法院要求当事人更改案由，当事人不改就判其败诉；现在当事人按法院要求变更了案由，原审法院却又裁定本次起诉与上次审理“法律关系并未发生变更”，也就是案由未变，阻扰当事人合法维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2014）杭西民初字第717号民事裁定书；2、指令原审法院对实体问题继续审理；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高某乙、高某丙、高某甲在二审中辩称：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正确一审的裁定。一、本案相关的各案件的生效判决之间以及与本案一审判决不存在自相矛盾，只是上诉人不能正确理解法律与判决书的含义而已。本案股权分配协议是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共同委托母亲张某某全权处理父亲钟某某全部遗产的前提下所签订，不存在侵权或者侵占遗产一说，且法律也没有规定“不是继承人不能取得他人遗产”的禁止性条款。故被上诉人依据合同占有父亲钟某某的遗产是合法的、合情的、合理的。因此，以往的相关判决及本案的一审裁定是正确的。（2012年）杭西民初字第882号判决并没有表述被上诉人三兄妹继承遗产为合同占有，而是表述“可以按照合同约定占有，侵权法律关系不存在”。而杭州中院（2013）浙杭民终字第659号判决判定“上诉人可另行依法主张”的含义其实与一审判决的内容是一致的，也就是要求先确认股权分配协议无效或者撤销，然后才能考虑后面是否返还的实体，而不是以继承权纠纷另行起诉，二审判决要求上诉人以继承权纠纷另行起诉的是被上诉人误解为侵权的“张某某、钟某某的存款”分割，而不是股权分配款。然上诉人继续以继承纠纷为案由进行起诉，这实属一事不再理的情形。二、一审判决法律关系认定正确，适用法律无误。不管前案882号案件，还是本案，上诉人均是主张被上诉人不是钟某某的继承人，无权继承钟某某的遗产，上诉人是继承人，是该项财产的权利人，但是其诉称及诉争的事实和理由却是同一的。此就是标准的一事不再理的情形。一审判决适用民诉法124条第5项、154条第1款第3项完全正确。该法124条第5项规定的告知义务，在原审开庭结束时审判员就口头告知过，只是上诉人情绪比较激动，执意不理会而已，更何况前案一、二审判决的内容也清楚地写明了；该法154条第1款第3项规定的就是“驳回起诉”的情形，一审判决适用此条款项规定完全正确。三、本案一审裁定法理清晰明确，处理得当。本案被上诉人占有遗产依据的是合同，不是继承法，再说继承法也没有禁止规定不是继承人就不能占有他人遗产，只要合同合法成立，这种占有就是合法的，这与被上诉人是否系继承人无关，何况本案的遗产分配协议所涉及的当事人及内容也绝不是纯粹的继承遗产，故本案要解决的不是适用什么法律的问题，而是遗产分配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上诉人提出的因被上诉人不是继承人就无权占有或者合同占有不成立的这一观点是极其错误的，是没有法律依据的。虽然案由法院有最终的确定权，但是案件的胜诉不光是案由立得是否正确，还有一个重要的条件，那就是诉请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就是如此，上诉人不但案由立错，诉请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这是法律的明文规定，再说了前案中一审、二审法院已经明确告知了上诉人“在合同没被认定无效或被撤销的情况下，高某丙、高某乙、高某甲可以占有钟某某的遗产”，然上诉人不能正确理解这个告知的内容，三番五次地重复诉讼，这一法律后果只能由其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阐述法理透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纠纷钟某甲、钟某乙曾于2012年4月21日以物权保护的案由，且认为是基于继承关系而取得物权，向原审法院提起过诉讼，请求予以保护，原审法院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后，钟某甲、钟某乙又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钟某甲、钟某乙又用前案中的部分请求和相应的部分事实，以继承纠纷的案由再次起诉，该行为违反了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故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裁定驳回其起诉并无不当。关于钟某甲、钟某乙提出原审法院未履行告知其本案应申请再审一节，本院在二审中已履行了该告知义务，但钟某甲、钟某乙仍坚持其主张，故原审法院的该程序瑕疵，并未影响其诉讼权利。关于钟某甲、钟某乙提出前案中杭州中院659号判决已认为钟某甲、钟某乙有权以“继承纠纷”为由，可“另行依法主张”，但原审法院又裁定驳回上诉人的“继承纠纷”不当的问题，经审查，本院（2013）浙杭民终字第659号判决中认为“……至于二审中钟某甲、钟某乙提出的若法院认定钟某某与张某某系事实婚姻关系、本案属于继承纠纷，则要求改判张某某、高某甲、高某乙、高某丙返还多分得的股权转让款，改判对查明的银行存款依法分割等请求，超出了其一审诉讼请求的范围，本院不予审理。钟某甲、钟某乙可另行依法主张”，但该股权转让款“另行主张”的前提是2010年4月5日双方签订的分配协议“被撤销或确认无效”。而目前该协议并没有被撤销或被确认无效，即本案的事实与前案认定的事实并没有发生变化，钟某甲、钟某乙又以继承纠纷为由向法院起诉不符合法律的要求。钟某甲、钟某乙该部分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另，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及《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处理本案亦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审 判 长 俞建明
审 判 员 余江中
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丁利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