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宜民一终字第001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庆市农业科学研究所。
法定代表人：何世民，该所书记。
委托代理人：马安宁，安徽中天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庆市第一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高金华，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徐万松，男，安庆一院医保收费管理科副科长。
委托代理人：孙旭东，安徽豪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庆市农业科学研究所（以下简称安庆农科所）因与被上诉人安庆市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安庆一院）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2013）迎民一初字第00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安庆农科所的委托代理人马安宁，被上诉人安庆一院的委托代理人徐万松、孙旭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庆一院在原审诉称：离休干部高喜成系安庆农科所的离休人员。安庆农科所介绍高喜成先后在安庆一院住院，欠安庆一院医疗费107024.2元。安庆一院多次催促安庆农科所支付，安庆农科所以种种理由拒付。故起诉要求判令安庆农科所支付安庆一院医疗费107024.2元及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商业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安庆农科所在原审辩称：1、安庆一院主张的诉讼请求已长达十年，根据法律规定早已超过诉讼时效，已丧失了胜诉权。2、高喜成自2003年11月22日起至2004年3月30日止先后住院四次，安庆农科所给安庆一院开具的介绍信只是第一次住院，后三次住院安庆农科所毫不知情，并未开具介绍信。3、当时安庆农科所支付单位离休干部的相关医疗费是要向上级主管部门逐级申请拨付，经单位同意后，向医疗单位承诺，并且医疗方案、大额医疗费要经过安庆农科所审核同意确认，再经上级主管部门批准才能下拨。而本案中除了患者第一次住院安庆农科所知晓同意外，后三次住院以及大额的医疗费、重要医疗方案安庆农科所丝毫不知，更谈不上同意了。4、安庆一院违反医疗费用结算程序，忽视患者单位的知情权和确认权，并且在长达十年的时间里从未主张权利和安庆农科所协商，说明安庆一院管理混乱，法律意识淡薄。对其产生的医疗费损失应由安庆一院自行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一）高喜成系安庆农科所离休干部。2003年11月22日高喜成因患冠心病、心绞痛，入住安庆一院住院治疗。当月25日，安庆农科所向安庆一院出具信函一份：“兹有我单位离休干部高喜成同志，在贵院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由我单位结算。”此次治疗产生医疗费3053.4元，2003年11月28日高喜成办理出院手续，并于当日再次入院治疗，2003年12月15日高喜成出院，再次产生医疗费54618.6元。随后，高喜成于2004年1月8日至2004年1月18日、2004年2月13日至2004年3月30日两次住院治疗，产生医疗费分别为4425.1元、44927.1元。期间，安庆农科所于2004年2月12日又向安庆一院出具相应函件，再次表明高喜成医疗费用由单位（安庆农科所）处理。现因双方就高喜成医疗费缴费事宜未能达成一致，致安庆一院诉至本院。（二）安庆一院自2004年7月23日起，每年均向安庆市卫生局提交《关于催缴离休干部医疗费欠费的函》或《关于协助解决离休干部医疗欠费的报告》等文件，恳求安庆市卫生局协助将包含安庆农科所在内的拖欠的医疗费催缴到位。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安庆一院递交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组织机构代码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各一份，安庆农科所2003年11月25日的信函一份，高喜成的医疗费情况一览表一份、住院病历四份、医疗费用账目明细表七份、住院医药费收据四份，2001年2月15日、2002年3月7日、2004年2月12日，安庆农科所开具的介绍信三份，安徽省人事局皖人字（1989）第32号通知、中组发（1990）5号通知、2004年6月28日安庆市委老干部工作领导小组会议纪要第2号、安庆市人民政府办公室文件宜政办发（2004）4号文件，2004年7月23日安庆一院向安庆市卫生局提交的《关于催缴离休干部医疗欠费的函》，安庆一院于2005年、2006年、2007年、2008年、2009年向安庆市卫生局提交的《关于协助解决离休干部医疗欠费的报告》，2010年安庆一院向安庆市卫生局提交的《关于请求解决离休人员医药费的请示》，2012年安庆一院向安庆市卫生局提交的《关于全市离休干部在我院住院医疗费用情况汇报》，2011年安庆市财政局、安庆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安庆市卫生局、中共安庆市委老干部局联合发布的《关于开展市本级离休干部住院医疗费用专项检查的通知》，2012年安庆市财政局答复文件；当事人陈述。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法律性质的识别。安庆农科所向安庆一院出具信函，要求安庆一院为安庆农科所的离休老干部高喜成提供医疗服务，其费用由安庆农科所结算，安庆一院对此予以接受并提供医疗服务，至此，双方已形成合法有效的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在此之后，高喜成连续几次住院治疗，在时间上具有连续性，在病患身份上具有特殊性-
离休老干部，而安庆一院作为安庆市政府指定的老干部医疗服务医院，无论是从交易习惯，还是政策指引上，双方均形成合法有效的医疗服务合同关系，由此产生的医疗费用，理所当然的应由安庆农科所承担。
二、关于诉讼时效是否中断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自2004年7月起，安庆一院每年均向安庆市卫生局提交《关于催缴离休干部医疗费欠费的函》或《关于协助解决离休干部医疗欠费的报告》，恳求安庆市卫生局协助将包含安庆农科所在内的所拖欠的医疗费催缴到位。自2004年起，安庆一院每年都向市卫生局呈交报告，声索债权。当事人一方提出请求，是指权利人向义务人明确提出要求其履行义务的主张，客观上改变了权利不行使的事实状态，以使诉讼时效中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的请求专指诉讼外的请求，不包括诉讼上的请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73条之规定，权利人除向义务人直接提出请求外，权利人向债务人的担保人，代理人或财产管理人主张权利的，也可以认定为诉讼时效的中断。此外，权利人向人民调解委员会或有关单位提出的保护其权利的请求，也是主张权利的一种表现，应当视为诉讼时效的中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也十分明确的规定了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本案的事实也契合了这个规定精神。据此，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73条、第174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安庆市农业科学研究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原告安庆市第一人民医院医疗费107024.2元及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商业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40元，由被告安庆市农业科学研究所负担（原告已缴纳1220元，尚欠1220元未缴纳）。
宣判后，上诉人安庆农科所不服，上诉称：1、安庆市卫生局没有法律赋予的依法解决医疗费民事纠纷的职责和权力。安庆一院向无权解决相关民事纠纷的自己的主管部门报告，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诉讼时效中断。2、安庆一院在长达十年的期间内从未向安庆农科所主张权利，而安庆农科所的法定代表人在十年中多次更换，对该笔债务毫不知情，安庆市卫生局也从来没有向安庆农科所主张权利、要求给付和沟通协调过。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权利人向人民调解委员会以及其他依法有权解决相关民事纠纷的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等社会组织提出保护相应民事权利的请求，诉讼时效从提出请求之日起中断。这明显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74条规定的“有关单位”有不同内含，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综上，安庆一院向安庆农科所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安庆一院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安庆一院的委托代理人在二审庭审中辩称：1、安庆一院向安庆农科所主张该单位拖欠离退休干部医疗费，因该债务未约定履行期限，安庆一院可以随时主张，安庆农科所认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没有法律依据。2、安庆一院一直在主张权利，除向安庆市卫生局请求解决外，还有专门人员上门催要该医疗费用。这足以证明诉讼时效一再中断，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问题。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安庆农科所在二审未提供新证据。安庆一院在二审申请三位证人出庭作证，本院依法准许。证人戴某某陈述：我是从2003年开始在安庆一院医保收费管理科工作的，担任班组长职务，从2003年开始每年均去安庆农科所催收医疗费，最后一次是2007年左右；刘某陈述：我在安庆一院医保收费管理科担任会计，从2003年起至2008年底每年均去安庆农科所催收医疗费；沈某陈述：我是安庆一院医保收费管理科的普通职工，从2009年下半年开始，每年均去安庆农科所催收医疗费，一年不止一次，最后一次是2014年去的。安庆一院提供上述证人证言作为补强证据，证明目的：安庆一院成立了专门组织、安排专人向拖欠医疗费的单位催收医疗费。工作人员从2003年开始至今一直在向安庆农科所就其拖欠医疗费一事主张权利。安庆农科所的委托代理人对此质证认为：1、这三个证人的身份与安庆一院有利害关系；2、从三份证明看，证词是从一个打印机上打印出来的，真实性存在问题；3、证词内容是虚假的。戴某某自己已记不清自己最后一次催收是哪一年了；刘某的证词称最后一次催收时间是2008年还是2009年表述不清；沈某的证词虚假性更加明显，因为本案自2013年上半年就已经起诉，而沈某确称自己在2014年还在向上诉人催收，不符合情理。因此，上述证人证言均不应被法庭采信。本院认为：从三位证人的陈述内容看，该三位证人证言能够证实安庆一院为催收拖欠的医疗费，安排医保收费管理科的工作人员催收拖欠的医疗费；相关工作人员从2003年至今每年均向安庆农科所催收其拖欠的离休干部高喜成的医疗费。三位证人证言虽不完全相同，但基本内容能相互印证，故应予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对原审证据未提出新复核意见，二审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
经审理查明：安庆一院为催收拖欠的医疗费，安排该院医保收费管理科的工作人员，从2003年起至今每年均向安庆农科所催收其拖欠的离休干部高喜成的医疗费。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本案安庆一院的起诉是否超出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74条规定：“权利人向人民调解委员会或者有关单位提出保护民事权利的请求，从提出请求时起，诉讼时效中断。……”。本案中，安庆一院就安庆农科所拖欠的离休干部医疗费事宜一直在向有关单位和安庆农科所主张权利。其一，安庆一院自2004年7月起，每年均向安庆市卫生局提交《关于催缴离休干部医疗费欠费的函》或《关于协助解决离休干部医疗欠费的报告》，恳求安庆市卫生局协助将包含安庆农科所在内的所拖欠的医疗费催缴到位。其二，安庆一院为催收安庆农科所拖欠的离休干部高喜成的医疗费，安排医保收费管理科的工作人员，从2003年起至今每年均向安庆农科所催收。根据上述规定，安庆一院每年向安庆卫生局的报告行为、每年向安庆农科所的催收行为，均引起本案的诉讼时效中断，致诉讼时效重新起算。因此，安庆一院于2013年6月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安庆农科所给付其拖欠的离休干部高喜成的医疗费，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安庆农科所关于安庆一院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40元，由上诉人安庆市农业科学研究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章伏虎
审 判 员 胡 毅
审 判 员 江 韵
二○一四年元月二十三日
代书记员 许德智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