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13民终4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五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来宾昌大分公司，住所地：来宾市兴宾区滨江北路68号滨江园小区44栋103号。
法定代表人：卢正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海涛，广西信尔泓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炳岚，广西信尔泓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柳州龙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柳州市柳石路171号宝莲新都。
法定代表人：陈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ＸＸ刚，广西华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钟阳，广西华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五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来宾昌大分公司（以下简称昌大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柳州龙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峰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兴宾区人民法院（2016）桂1302民初38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昌大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对本案的定性错误。本案当事人于2012年12月10日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作事项补充协议》（下称“12.10协议”）后，双方于2014年1月3日经协商解除该合同并形成会议纪要（下称“1.3纪要”）。同月13日，被上诉人出具欠条（下称“1.13欠条”）。“1.3纪要”和“1.13欠条”是本案直接的民事法律关系，该法律关系是赔偿协议纠纷。2、本案工程是否招投标，根据来发改投资（2013）23号文件，由投资人自主决定。故原审法院以施工合同未招投标而认定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原审法院遗漏被上诉人撤销权消灭的事实。2014年1月3日，双方经协商后形成了“1.3纪要”和“1.13欠条”。但是，从2014年1月3日至2016年9月2日起诉，在长达两年的时间里，被上诉人没有向法院或仲裁机构申请撤销或者变更“1.3纪要”和“1.13欠条”。该事实的法律后果就是被上诉人丧失了撤销权。4、原审认定施工合同属转包，无事实依据。“12.10协议”是双方当事人是签订，再无别的主体参与，不存在转包给谁的问题。5、原审认定原告施工资质欠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被上诉人龙峰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应予维持。1、上诉人没有得到总公司的授权，没有签订施工补充协议资格，故双方签订的施工补充协议无效。无效合同自签订之日起就不具备法律约束力，可见根据该协议而形成的《会议纪要》、《欠条》也是无效的，且无效合同与可撤销合同是有区别的，因此，上诉人所主张的解除合同的赔偿不应得到支持。2、上诉人主张解除合同赔偿款140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更没有事实根据。该《补充协议》是无效合同，而且也未实际履行，谈不上解除合同和赔偿。3、上诉人主张的律师费用，无任何支付凭证，其主张没有事实依据。
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补偿款1400万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5%计算，自2015年1月14日至2016年9月，共21个月，此后另计）；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律师代理费303000元；3、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2年5月23日，来宾市土地储备中心（甲方）与被告龙峰公司签订《来宾市原建设大道等宅基地置换安置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约定甲方将经市人民政府批准管理使用的位于来宾市××大道与××路交叉口东南角（E-2地块内）136.04亩的土地与乙方进行合作开发，但整体合作开发项目完成总额的25%工程量方可变更土地使用权。乙方需回建总建设面积128700㎡的安置房给甲方安置原建设大道、维欢路、二桥头等被安置户，其中：1、安置住房面积74800㎡（550套，136㎡/套）；2、安置商铺34650㎡；3、地下车位19250㎡；4、按甲方提供的安置名单办理好产权证书，费用由乙方负责；项目总投资额约13.8亿元，资金全部由乙方承担，等等。2012年12月10日，原告昌大分公司（乙方）与被告的来宾分公司（甲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作事项补充协议》，约定由原告包工包料施工来宾市翠屏御花苑工程项目1＃至18＃楼及会所，位于来宾市××大道与××路交叉口东南角；总建筑面积398000㎡；承包内容：施工图纸范围内的土建、水电、防雷及装修、电梯预埋件等内容；开工和竣工为空白，施工天数为空白；合同价款为空白；施工组织设计；工程竣工与交付；工程价款与支付；竣工结算；违约责任：甲方未能按合同约定条款向乙方支付价款或提供选定房屋以及房屋销售款的，逾期在一个月内的，应当向乙方支付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利息，超过一个月的，应当按1%的月利息向乙方支付。并在下一期付款期内将上期欠款补足，否则新产生的欠款仍按照1%的利息向乙方支付，等等。合同落款处：甲方盖上柳州龙峰置业有限公司来宾分公司的公章，代表人由黄章宁签名，乙方由广西五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来宾昌大分公司盖章，代表人卢正斌签名。协议签订后，被告发现原告无注册资金、无总公司授权，无启动资金，就通知原告解除合同，原告却一直不情愿。2013年12月份，原告组织施工队硬化临时场地、搭建活动板房,准备进场施工，但合同项下的项目工程没有进行实际施工。2014年1月3日，原、被告就合同解除事宜进行协商，并形成了《会议纪要》，主要内容：解除原、被告间的涉案合同，被告补偿原告的损失14000000元，以被告将在来宾市翠屏御花苑项目房屋或商铺可以预售时，按第一期开盘预售最低价优先提供给原告14000000元的沿街房屋或商铺；如因被告的原因，不能履行的，应支付总额30%的违约金。同日，被告出具一份《欠条》给原告，《欠条》主要内容为：被告欠原告单方解除合同补偿款14000000元，该款以来宾市翠屏御花苑工程项目房屋或商铺抵偿，如一年内项目不能完成预售工作，导致无法抵偿的，以现金支付。原告取得被告的欠条后，才将施工队退场。后来，被告没有以房抵偿给原告，也未向原告支付现金，原告就向被告发出催收函，但没有奏效。为此，原告诉至该院请求判令被告支付补偿款14000000元及利息。被告述称，原告只是硬化临时设施场地、搭建活动板房，没有进行主体施工，工程款大概是九万多元（90047元），被告已经支付了水泥款66800元。原告没有提供其受到实际损失的相关证据材料。另查明，原告昌大分公司为广西五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分公司，负责人为卢正斌，系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已领取了营业执照，执照上没有显示注册资金，经营范围为受公司委托开展经营活动。（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原告在本案开庭审理时未能当庭提供由其总公司授权委托与被告签订建设工程合同，并由其承建该工程项目的委托书。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昌大分公司与被告的来宾分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作事项补充协议》，签约主体均为分公司，原告没有提供总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建设工程施工资质欠缺，也没有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主合同，并且缺少合同的主要条款，即没有约定项目工程的开工和竣工时间、工期的总天数及合同价款。该合同亦未实际履行。涉案合同标的物为来宾市翠屏御花苑工程项目1＃至18＃楼及会所涉及商品住宅，属于《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中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共安全的公用事业项目的范围，而且施工合同的估算价在200万元以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该项目工程必须进行招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因项目工程施工合同没有依法进行招标程序，双方签订涉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作事项补充协议》为无效合同，依据该无效合同形成的《会议纪要》和《欠条》亦应认定为无效。无效合同自始就没有法律约束力，不存在合同的解除问题，不存在违约行为，亦不存在合同的履行问题。原告主张被告支付解除合同补偿款1400万元是一种可得利益，并不是实际损失。可得利益是指违约行为导致受害人丧失了“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可得利益是一种消极损失，它具有未来性、期待性、有一定的现实性特点。可得利益基于合法有效的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而不可能存在于无效合同的情况，故原告请求被告支付补偿款1400万元，于法无据，不应予以支持。原告没有提供证据材料以证明其所造成实际损失的事实，只有被告认可了原告为准备进场施工而硬化临时设施场地、搭建活动板房、建围墙等实际损失为90047元，故被告应支付给原告。关于律师费问题，因双方没有在相关的协议中约定律师费的支付问题，原告亦不能提供已实际支付律师费的合法票据，故原告诉请律师费不予支持。综上判决：一、被告柳州龙峰置业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广西五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来宾昌大分公司的经济损失90047元；二、驳回原告广西五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来宾昌大分公司的其他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上诉人二审提交的第一组证据，即：1、广西五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2、来发改投资（2013）23号文件，3、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4、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5、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6、项目可行性报告。因被上诉人对该6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广西五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上诉人是两个独立的法人，其他5份证据是龙峰公司证明被上诉人有开发涉案工程的权利，故本院认为该组证据可作为证据使用；对上诉人提交的第二组证据，即支付涉案工程的相关凭证及票据，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组证据是上诉人内部形成的材料，不能作为本案赔偿的依据。本院认为结合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进行前期进场准备工作的事实，对该组证据中明确注明用于涉案工程的部分凭证应予以采信；对上诉人提交的第三组证据，即翠屏御花苑土方工程确认书，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土方开挖与土方配合费不同，且双方的协议无效，不应支付配合费。本院认为结合被上诉人认可项目可可行性（该报告中注明在2013年7月前土方开挖为30多万立方），故本院对改组证据予以采信。
对被上诉人提交的2016年三份来宾市公安局接出警综合单，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本案无证明效力，时间点联系不起来。本院认为该份证据具有真实性，可作为本案证据使用。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应予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事项补充协议》后，上诉人为施工做了前期准备工作。2014年1月3日，被上诉人因内部问题致使涉案工程一直无法实施，与上诉人就解除合同事宜进行协商，并形成了《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于2014年1月13日经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陈恳签字确认，并于同日被上诉人出具《欠条》给上诉人，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在该《欠条》上签字。2016年1月5日，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50万元。2016年期间，因被上诉人不按双方约定的1400万元支付补偿款给上诉人，双方先后三次发生争执后报警。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1400万元及利息的问题。2012年12月1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来宾分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作事项补充协议》。被上诉人的来宾分公司是被上诉人的分支机构，其民事责任由总公司即被上诉人承担。故被上诉人的来宾分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作事项补充协议》依法由被上诉人承担民事责任。涉案工程涉及政府公益类型的保障性安置工程，双方当事人未按照法律规定进行招标投标，因而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作事项补充协议》无效。2014年1月3日，被上诉人因内部问题致使涉案工程一直无法实施，就上诉人的经济损失问题，双方协商后形成了《会议纪要》和《欠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及五十五条规定，一方以胁迫的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其撤销权消灭。被上诉人认为《会议纪要》、《欠条》是受到当事人胁迫而签订的，不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因其逾期未行使撤销权，故撤销权消灭，其该主张不成立。《会议纪要》、《欠条》是双方当事人就终止合同履行后的损失补偿问题达成的协议，其与前述补充协议并无主从合同关系，即达成《会议纪要》和《欠条》不是为了补充或完善前述补充协议的履约内容，而是对合同终止履行后后果的处分，其与前述补充协议属于两个独立的合同。因此前述《补充协议》的效力不影响《会议纪要》、《欠条》的效力。《会议纪要》、《欠条》是双方当事人经过充分协商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他人的合法权益，应合法有效。依据《会议纪要》、《欠条》，被上诉人应支付给上诉人1400万元的补偿款。因在2016年1月5日，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50万元，故被上诉人尚应支付上诉人1350万元。上诉人主张按月利率2.5%计算利息，因双方当事人在《会议纪要》、《欠条》未对利率作出约定，应按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于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支付律师费用303000元，因上诉人未提交其已经支付律师费用的相关凭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兴宾区人民法院（2016）桂1302民初384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柳州龙峰置业有限公司支付上诉人广西五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来宾昌大分公司经济补偿款1350万元及利息（利息应从2015年1月14日起以1400万元为本金按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2016年1月4日止；从2016年1月6日起以1350万元为本金按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判决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前的最后一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76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7618元元，共计215236元，由上诉人广西五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来宾昌大分公司负担12536元，由被上诉人柳州龙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200000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兴宾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覃学敏
审判员 覃奇明
审判员 田宁芳
二〇一七年七月五日
书记员 王若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