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终字第9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云，男，1954年2月4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桂珍，女，1956年8月28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清融强医院。
法定代表人林强，院长。
委托代理人蔡友玳、林花，福建闽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云、徐桂珍与上诉人福清融强医院（以下简称“融强医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2）融民初字第6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两原告系夫妻关系，均为江西省九江市湖口县非农业户口，其长子王闽琦于2011年1月11日16时许在沈海高速A道福清宏路高速匝道处驾驶闽A×××××／闽A×××××挂重型集装箱货车，因雨天路滑发生车祸，王闽琦被摔出车外当即昏迷，随后被送到被告医院抢救，后于同年1月13日下午16时被宣布临床死亡。被告医院《住院记录》（姓名：王闽琦，科别：脑外科，住院号：0052249）载明：入院日期2011年1月11日17时50分；记录日期2011年1月11日23时19分；现病史：“缘于入院前约2小时患者坐四轮机动车不慎撞倒路边护栏后翻车，患者从车内飞出致伤，（据患者同事、老乡介绍，具体不详）伤后当即昏迷，呼之不应，呼吸困难，面色青紫，四肢无反应。无呕吐，无抽搐，无大小便失禁，未作特殊处理，急打110报警后被送往我院就诊，门诊行输液，头颅及胸部肝脾双肾CT平扫后示‘硬膜下血肿，左侧多发肋骨骨折，左侧血气胸’，并请我科、普外科会诊，请示院领导同意后直接送手术室；此次发病以来，意识不清，大小便未解”；入院诊断：“脑疝，创伤性；右颞顶部硬膜下血肿；急性肺操作伴呼吸窘迫综合症；双肺挫裂伤；左侧多发肋骨骨折伴连枷胸；左侧血气胸；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被告医院《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载明王闽琦未婚，职业司机，直接导致死亡的疾病或情况为重度颅脑、胸部损伤。2011年1月，两原告因本案交通事故获得闽A×××××／闽A×××××挂车主福州翔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协商方式确定的赔偿款282000元。两原告认为王闽琦的死亡与被告诊疗活动违反有关规定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于2011年4月2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后根据原告申请和原审法院委托，福州市医学会于2011年7月22日以榕医鉴（2011）25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确定本案不属于医疗事故，原告不服该结论，申请福建省医学会再次进行鉴定，该会于2011年12月2日作出闽医鉴字（2011）093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确定本病例属于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轻微责任。2012年7月3日，原审法院作出（2011）融民初字第2838号民事判决书。在本案重新审理期间，原告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被告医院在诊疗王闽琦过程中有无过错及关联度进行鉴定，根据原审法院委托，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于2013年5月22日作出闽鼎（2013）临鉴字第16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王闽琦因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的主要原因是其伤情严重、病程发展迅速，被告对王闽琦的诊断是明确的，在治疗中存在的不足之处有：1、在王闽琦意识深昏迷状态，GCS3分，脑疝，呼吸循环功能明显障碍，存在“大骨瓣减压术”的禁忌症时，被告仍对其行“右侧大骨瓣开颅血肿清除术去骨瓣减压术”，且未见手术讨论与分析的相关记载，故医方违反了诊疗常规。2、王闽琦入院后高血糖始终未得到有效控制，未见医方关于血糖增高的记录，故医方在血糖监测方面存在欠缺。3、未见王闽琦家属签名的病危（重）通知书，手术志愿书、麻醉志愿书未见医方领导签名，故医方在履行告知义务方面存在欠缺。4、医方未能及时查明王闽琦血压低、严重贫血的原因，其认识不足、重视不够，处理措施不够积极、全面，故医方在履行注意义务方面存在欠缺。5、医方的院外会诊始终未能进行，故医方的院外会诊制度不完善，使得王闽琦丧失了更全面、更新的治疗方案的可能。除外，医方的病历资料不符合《病历书写规定》的基本要求，相关的记载内容不够详细、不够全面。该鉴定意见书确定被告的不足之处与王闽琦的死亡结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建议因果参与度考虑20%为宜。
另查明，原告王云、徐桂珍共生育两个儿子：长子王闽琦（曾用名王敏琦）出生于1979年9月16日，未婚，户籍地：江西省九江市湖口县双钟镇石钟山大道95193号；次子王泳兴出生于1988年9月19日，户籍地：江西省九江市湖口县双钟镇凤鸣北路12号。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诉求的各项损失及被告医院的责任份额问题，原审法院对此作如下分析与认定：
1、关于丧葬费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下简称《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参照福建省统计局《2013年福建统计摘要》及相关数据（下简称《2013福建数据》），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关于丧葬费17400元的诉求未超出该标准，予以支持。
2、关于死亡赔偿金问题。
根据《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参照《2013福建数据》，原审法院认为王闽琦生前系非农户口，应按2012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8055元／年的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共计20年，故原告关于一次性死亡赔偿金435626.2元的诉求未超出该标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参照《2013福建数据》，原审法院认为两原告系非农户口，应按2012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8593元／年的标准计算其被扶养人生活，两原告有王闽琦、王泳兴二个扶养人，共计20年（40年÷2人），故原告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295000元的诉求未超出该标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两原告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原审法院确认本案死亡赔偿金共计730626.2元。
3、关于护理费问题。
王闽琦自交通事故发生至死亡，伤情严重，由2人进行护理是合理的，根据《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原告主张2人3天的护理费600元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4、关于误工费问题。
根据《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和王闽琦治疗的天数，原审法院确定王闽琦的误工天数为3天，由本案交通事故的情况可知，王闽琦从事交通运输业，参照《2013福建数据》，其误工损失为446.3元（54305元／年÷365天×3天）。根据《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参考本地丧葬事宜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定两原告为王闽琦办理丧葬事宜导致的误工时间为7天，二人共计误工14天，参照《2013福建数据》中城镇居民的误工标准，两原告的误工损失1724.8元（123.2元／天×14天）。综合二项误工费金额，原审法院确定本案的误工费为2171.1元。
5、关于交通费的问题。
原告主张其交通费损失为2000元，未提交证据证明，但其为王闽琦办理丧葬事宜支出交通费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根据本案的相关情况，原审法院酌定两原告的交通费损失为1000元。
6、关于住宿费问题。
原告主张住宿费2000元，未提供有关住宿费用的票据，但两原告非本地人，其为王闽琦办理丧葬事宜需要支出住宿费用，根据本案确定的办理丧葬事宜所需天数及本地住宿消费情况，原审法院酌定两原告的住宿费损失为1000元。
以上原告的各项物质性损失共计为752797.3元。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医院医务人员在治疗王闽琦过程中违反了诊疗常规，在血糖监测、履行告知义务和注意义务、院外会诊、病历书写等方面存在不足，应当由被告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但原告之子王闽琦车祸受伤后自身伤情危重、病程发展迅速是其死亡的主要原因，参考闽鼎（2013）临鉴字第16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建议意见，原审法院确定被告应当赔偿两原告以上各种物质性损失的20%份额计150559.46元。关于精神损害赔偿金，原审法院考虑到本案医疗损害并非王闽琦死亡的主因，故酌定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被告应当对自己的过错承担赔偿，两原告能否获得另外责任方80%的赔偿份额与被告无关，且两原告此前所获得的赔偿亦未超出原告各项损失的80%份额；另外，协商方式获得的赔偿金不排除其中含有人道主义补偿的性质，故被告不能免除在总损失的20%的范围内赔偿两原告的责任，其关于原告已经获得交通事故赔偿不应再获赔偿的抗辩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福清融强医院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王云、徐桂珍支付物质损害赔偿金150559.46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170559.46元；二、驳回原告王云、徐桂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4762元，由被告福清融强医院负担971元，原告王云、徐桂珍负担3791元。医疗事故鉴定费6000元由被告福清融强医院负担，司法鉴定费12000元由被告负担2400元，由原告负担9600元。
一审宣判后，王云、徐桂珍、融强医院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王云、徐桂珍上诉称：本案重审法庭辩论终结时间为2013年9月，故本案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各项赔偿标准应参照福建省统计局《2013福建统计摘要》及相关数据计算。依照上述计算标准，本案中融强医院应赔偿给王云、徐桂珍的损失应为212044.12元。此外，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各项物质损失的20%，亦不客观。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福清融强医院向上诉人支付物质损害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除重审判决金额外增加41484.6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融强医院承担。
上诉人融强医院上诉称：一、两被上诉人之子王闽琦因交通事故导致死亡后果的损失已经获得福州翔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赔偿，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中明确约定赔偿款包括死亡赔偿金、供养亲属抚恤金、丧葬费、交通食宿等费用，两被上诉人不应再向上诉人福清融强医院要求赔偿。二、本案闽鼎（2013）临鉴字第16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的因果参与度为20%，其中所认定的医方责任比例偏高。三、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数额有误：两被上诉人并非属于无劳动能力或者无其他生活来源，本案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另外，本案精神损害赔偿金的数额也应再乘以责任比例来确定。故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云、徐桂珍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王云、徐桂珍承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问题。原审法院已依照王云、徐桂珍在一审过程中所诉请之金额计算本案上述赔偿项目并判令融强医院承担相应责任，王云、徐桂珍现上诉主张上述赔偿项目应按照更高金额标准予以赔付，此等主张系对其原有诉讼请求之变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应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鉴于王云、徐桂珍上述主张的提出时间已超出本案举证期限，故对其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原审法院依照湖口县双钟镇大岭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相关《证明》等证据，并结合本案具体案情确定本案有关被抚养人生活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也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关于本案责任比例划分问题。本案闽鼎（2013）临鉴字16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已认定融强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的不足与王闽琦死亡结果之间的参与度为20%，原审法院据此判令融强医院承担本案相关损失中20%的责任，虽本案双方当事人均上诉称该责任比例划分不当，但双方均未就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申请重新鉴定，且亦未举证证明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符合法律规定的应当进行重新鉴定的情形。故对各方当事人关于本案责任比例划分不当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王云、徐桂珍虽已就本案交通事故获得福州翔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支付的赔偿款282000元，但上述赔偿款之请求权基础与本案之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分属不同法律关系，融强医院应对其过错诊疗行为承担相应责任，其不能因王云、徐桂珍已获得上述赔偿款而免责，故对于融强医院关于王云、徐桂珍已获得案外人的相关赔偿、不应再要求融强医院予以赔偿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再乘以责任比例，也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各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均按照一审判决确定的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762元，由上诉人福清融强医院负担4662元，由王云、徐桂珍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集美
代理审判员 陈长灿
代理审判员 吴筱洲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彭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