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刑初字第25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
被告人梁银。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以沪检一分刑诉（2014）1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梁银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1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曹熙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梁银及本院通过上海市法律援助中心为其指派的辩护人苗金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依法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2013年10月20日上午6时许，被告人梁银在上海市闵行区北吴路479号门前，为讨回欠款与罗某某发生争斗，斗殴中梁银持刀将罗某某大腿刺伤，随即驾车将罗某某送吴泾医院后逃匿。罗某某经抢救无效于当日中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罗某某系因被锐器刺戳大腿等处，伤及左侧股深动脉及股深静脉等致大失血而死亡。2013年10月22日，被告人梁银在浙江乍浦被警方抓获归案。
为证实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人当庭宣读并出示了证人秦、王等人的证言；接警登记表、病历记录等书证；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照片；尸体检验报告、物证鉴定书等鉴定意见以及梁银的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梁银为琐事持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以下简称《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刑事责任。提请法院依法审判。
被告人梁银对起诉指控的事实不持异议，辩称其当时是出于防卫才用刀捅刺罗某某的。
被告人梁银的辩护人提出，第一，本案的起因是梁银向被害人罗某某讨要借款，罗某某不还钱还先动手，从而引发本案，故罗某某对本案的发生负有一定的责任。第二，梁银是看到罗某某手中有类似刀的东西，才取刀捅刺罗某某的，主观上是出于防卫的目的，从尸检报告中可以看出，梁银并非刻意捅刺罗某某，其行为应属防卫过当的故意伤害。第三，梁银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符合坦白的要求。另被告人梁银系初犯、偶犯，故建议法院对梁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20日上午6时许，在上海市闵行区北吴路479号门前，被告人梁银为讨回欠款同罗某某发生争斗。在双方争斗中，梁银持刀将罗某某大腿刺伤，并随即驾车将罗某某送至吴泾医院后逃匿。罗某某经抢救无效于当日中午死亡。经鉴定，罗某某生前系被他人用锐器刺戳大腿等处，伤及左侧股深动脉及股深静脉等致大失血而死亡。2013年10月22日，梁银在浙江省乍浦地区被警方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出具的《受案件登记表》《110接警登记表》、《案发经过》、《关于犯罪嫌疑人梁银故意伤害一案工作情况的补充说明》证明：2013年10月20日6时52分，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指挥中心接110报警称，当日6时38分许，有一名男子将一名左腿内侧受严重刀伤的男子送到吴泾医院，后送人的男子称要回去拿钱，便离开了医院。后民警发现梁银有重大嫌疑并将其抓获。梁银到案后对其捅刺罗某某的事实供认不讳。
证人褚湘农的证言证明：2013年10月20日6时38分许，吴泾医院收治一名左腿内侧受伤，已经休克的病人，医生立即展开抢救。送该名病人的男子就说了一句“我回去拿钱”就跑了，于是其拨打了110报警。送治病人当时的主要伤势是左大腿内侧及前臂受伤，因失血过多已经休克。当日中午12时35分，该名病人经抢救无效死亡。该名病人身上当时有银行卡和公交卡各一张及现金几百元。
2、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出具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照片证明：中心现场位于申嘉湖（S32）高速公路上海市公安局亭枫高速公路检查站西侧约500米。该处紧急停车带上停放了一辆长城牌黑色小轿车，车辆号牌已经被拆卸，车辆副驾驶位置见一块车辆牌照。现场勘查中，在车辆方向盘上、副驾驶遮阳板上、副驾驶红色脚垫上、副驾驶储物格下侧、副驾驶坐垫中海绵内共六处见红色斑迹，并用棉签提取。
3、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书》、《检验报告》证明：不能排除标记为“方向盘上”涂取物中的生物性物质、标记为“副驾驶红色脚垫上”血迹、标记为“副驾驶白色脚垫上”血迹、标记为“副驾驶储物格下侧”血迹、标记为“副驾驶坐垫中海绵内”血迹为2013年10月20日吴泾医院收治的一名左腿内侧受刀伤，并于当日12时35分死亡的无名病人所留。
4、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被害人罗某某左前臂下段背侧、左大腿根部前侧、左大腿下段后侧、右小腿上段外侧、右踝部上方、右踝部内侧共检见六处创口，均深达肌层，左侧股深动脉及股深静脉完全离断。罗某某系生前被他人用锐器刺戳左大腿等处，伤及左侧股深动脉及股深静脉等致大失血而死亡。
5、上海市闵行区看守所出具的《入所健康检查表》证明：被告人梁银在闵行看守所进行入所健康检查时，仅见左膝疤痕一处。
6、证人肖的证言、《辨认笔录》及《辨认照片工作情况》证明：2013年10月19日晚21时许，其丈夫梁银开车出去拉生意一夜未回。次日凌晨6时许，梁银从外面急急忙忙赶回来，显得很紧张，还没有进门就大喊其名字，并用家乡话叫其“快起来，出事了”。其隔壁的一对夫妻“小秦”和“小徐”也被吵醒了，就过来看是怎么回事。梁银说：“我刚才把人捅伤了，捅了好几刀，对方出了好多血，90%可能要死，我刚才开车把人送到吴泾医院了。”其问梁银把谁捅了，梁银说就是那个“帽子”，其便知道是那个前几天欠梁银人民币5，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的人。当时邻居看到梁银身上的血，就提醒他说：“你身上有血，快去换件衣服吧。”梁银自己去屋子里拿了一件衣服和一条裤子，还没来得及换上就急急忙忙开车走了。当时梁银身上穿的是一件黑色的夹克衫，里面是一件全黑色的圆领T恤衫，下身是黑色的牛仔裤，穿浅蓝色的牛筋底布鞋。梁银驾驶的车子是一部黑色长城牌小汽车。其以前坐该车的时候，看见副驾驶位置的手套箱里有一把可折叠的小刀，全长25公分左右，刀刃长15公分左右，前端是尖的，微微上翘，刀柄是金属不锈钢色的。梁银走后，其于当日上午9时许，在上海火车新客站买了一张20时32分始发至老家成都的火车票，车次是K282。后其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休息，期间其打小姐妹王的电话，说其老公把“帽子”捅伤了，让王去吴泾医院看看人现在怎么样，死没死。半小时后，王回电说：“人还在抢救，没死”。跟王通完电话后没多久，其接到一个陌生的座机打过来的电话，其接听后发现是梁银，其便问梁银在哪里？梁银没有说。梁银说他跟老家的父母联系过了，妈妈劝他回去，他说他不回去，也没跟其说要去哪里，就把电话挂断了。一直到下午15时许，其在火车站大厅里被警察找到，并被带回了派出所。
经辨认，肖从10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认出，罗某某就是绰号叫“帽子”的人。
7、目击证人秦亚军的证言、《辨认笔录》及《辨认照片工作情况》证明：2013年10月20早晨，其在北吴路一家早餐摊上吃饭时，听到“小四川”和一名男子在外面争吵，其出来查看时，发现“小四川”用刀对着该名男子的腿上捅了一刀，之后该名男子的腿上就见血了，出血面积很大。当时“小四川”就急忙开车，受伤的男子就一瘸一瘸坐上了车子的副驾驶位，“小四川”就开车带着他走了，其听围观的群众说估计去医院了，后其就回家了。关于“小四川”捅伤人后对刀是怎么处理的及被捅伤的男子当时手中是否有刀，其均没有看见。当日6时许，其和老婆徐素成正在家睡觉，突然被“小四川”的敲门声惊醒了，其听到“小四川”一边敲一边喊：“快开门，我杀人了”，其就和老婆开门去看，当时“小四川”家的门是开着的，其看到“小四川”和肖乾红正在里面收拾东西。“小四川”临走的时候让其去医院看看对方有没有报警，其就到医院门口转了一下，发现一辆警车进了医院后又出来了，其就回家了。10月22日，“小四川”给其打过电话，用的是外地公话，由于声音很吵，其仅说了句“你去自首吧”，就把电话挂了。
经辨认，秦亚军从10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认出，梁银就是其邻居“小四川”。
8、目击证人王燕的证言证明：2013年10月20日早晨，其在北吴路一家早餐店门前买早饭时，听到有人在吵，其回头看到梁银和“帽子”站在一辆面包车旁，梁银手里拿着一把刀直接向前对着“帽子”的腿捅了一刀，然后“帽子”捂着腿慢慢地向梁银的车子走去，在过马路时其看到梁银还跳起来踢了“帽子”一脚，但“帽子”没有摔倒。“帽子”打开梁银的车门，坐进了副驾驶位置，梁银叫他下车，“帽子”不肯，最后梁银开车带着“帽子”离开了。接近中午的时候，梁银的老婆肖打电话给其，让其去吴泾医院看看“帽子”的情况，其在医院急诊室看到医生在为“帽子”做心脏复苏，但没有进行输血，其当时就预感“帽子”比较难救了。梁银捅刺“帽子”的刀是一把短小的刀，像水果刀。对于“帽子”在打斗中手中是否有刀，其没有注意。
9、证人王的证言证明：2013年10月21日下午2时许，有一个叫“小四川”的人从上海过来找其，跟其说来其庙里烧香，并顺便玩几天，后“小四川”便一直住在其住处即凤凰二村1号2单元401室。其是在上海认识“小四川”的，不知道“小四川”的真名。
10、证人王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其跟罗某某最近一段时间联系不多，罗某某经常在外面欠钱，曾有陌生人和银行打电话给她，让她替罗某某还钱。
经对被害人罗某某的尸体进行辨认，王恩花确认，被害人是其丈夫罗某某。
11、被告人梁银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明：2013年10月19日晚21时许，其驾驶长城牌小汽车带着“小秦”、“帽子”等七八个人一起到浦江镇沈杜公路一个赌场玩，次日凌晨3时许，其带着他们又来到闵浦大桥下的另外一个赌场玩，期间其看到“帽子”赢了2，000多元，因为之前“帽子”欠其5，000元，其就跟“帽子”要钱，“帽子”不承认欠其钱，二人就吵了起来，但吵得不厉害。赌场散场后，其带着这些人来到闵行区北吴路三新街口西侧50米左右的地方买早饭吃，期间其又跟“帽子”要钱，“帽子”不肯还还动手打其。在冲突中，其双手的手指被“帽子”划伤出血了，其看到“帽子”的手中有一个亮的类似金属的东西，估计是水果刀。其当时就急了，返回自己的车上去拿刀。拿好刀后，“帽子”还过来踢其，其就用刀乱挥。挥了几下，其看到“帽子”的大腿上有血，其就说不要打了，快去医院，便扶着“帽子”坐上了其车子的副驾驶位置，把“帽子”送到了吴泾医院。到医院后，其把“帽子”抱进急诊室，等到医务人员把“帽子”接走后，其跟医生说先抢救，其去筹钱，便离开了吴泾医院。当时其害怕出事，就准备逃跑。后其回了一趟家，通知其老婆回老家。因为其在浙江乍浦的庙里认识一个师傅，就一个人开车去乍浦找他，并将车的前后车牌卸了下来。在G15高速公路枫泾收费站缴费的时候，其看到有警察过来，就心慌了，便开车闯过收费站，后又掉头回到收费站那里，下车后其找了一辆摩托车来到一条河边，在河边睡了一晚。10月21日，其坐公交车到乍浦找到了那个师傅，说是过来烧香的，要在他这里待几天。10月22日，其下楼的时候，被警察抓住了。在浙江乍浦的时候，其曾用固定电话问过“小秦”关于“帽子”的情况。其捅伤“帽子”的刀具是一把水果刀，不能折叠，长约30厘米，单刃，刀头是尖的，刀刃宽约4厘米，刀柄是塑料的。捅伤“帽子”后，其就将刀具随手扔在了案发地的马路边上。“帽子”手中的水果刀是怎么处理的，其并不清楚。
经辨认，梁银从12张男性照片中辨认出罗某某就是被他捅伤的“帽子”，并从12张男性照片中辨认出秦就是“小秦”。其指认，闵行区吴泾镇塘湾地区北吴路三新街口西侧50米处一个叫“巴比特”馒头店门前的马路上，就是2013年10月20日其捅伤罗某某的地点。
以上证据均经庭审质证，可以作为定案依据。
本院认为，被告人梁银持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
关于被告人梁银及其辩护人认为梁银持刀捅刺被害人罗某某的行为，应属于防卫过当的辩护意见。经查，一是对于本案的起因是罗某某先动的手，仅有梁银一人的供述，没有其它任何证据予以佐证。二是根据梁银的供述，在打斗过程中，其是被罗某某用刀划伤双手后，才取刀防卫的，但根据上海市闵行区看守所出具的《入所健康检查表》，并未显示梁银的双手在近期曾受到过伤害，且两名目击证人秦亚军及王燕均称没有见到罗某某在与梁银的打斗过程中持有刀具。三是根据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罗某某被梁银捅刺了六刀，其中一刀刺中罗某某左大腿根部前侧致左侧股深动脉及股深静脉完全离断。综上，不能证明梁银在本案中存在正当防卫的合法目的和合法条件，故被告人梁银在本案中不构成防卫过当。被告人梁银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认为梁银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符合坦白要求的辩护意见，与审理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为严肃国家法制，维护正常的社会治安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根据被告人梁银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对社会的危害程度等，依照上述法律条款及《刑法》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梁银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刑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马燕燕
代理审判员 于 鹏
人民陪审员 黄 健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罗静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条文
1.第二百三十四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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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2.第五十七条
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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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六十七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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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