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9民终46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力王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开放大道369号。
法定代表人：陈昌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韦翔，盐城市亭湖区大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国满，男，1968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卫华，江苏兴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中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开创路1号华兴汽配城A1楼4楼。
法定代表人：徐大海，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盐城力王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王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邵国满、江苏中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一建设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6）苏0902民初6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力王物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或发回重审；上诉费用由邵国满、中一建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按照力王物流公司与中一建设公司2013年2月2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款2310万元已全部支付完毕，其中向中一建设公司支付15116847.9元，根据中一建设公司要求向射阳县瑞鹏置业有限公司支付分包工程款400万元，向葛文炳支付分包工程款280万元，上述款项具有证据证明。
邵国满辩称，力王物流公司提交的付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将建设工程款全部支付给中一建设公司，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江苏中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未作答辩。
邵国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一建设公司立即支付邵国满劳务费861720元，并承担从2015年2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息1%计算的利息;2.力王物流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10月份，中一建设公司承接力王物流公司仓储综合楼工程。2013年2月28日，中一建设公司与王林签订《项目部承包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中一建设公司将力王物流公司仓储综合楼工程承包给王林，工程造价为2310万元，工期260日历天。2013年3月4日，王林与沈以林签订《内部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王林将上述工程转包给沈以林，工程造价约2310万元（竣工审计后按实结算，且王林下浮13.8%给沈以林组织施工，工期260个晴天。2013年3月5日，沈以林与陆其山签订《劳务大清包承包协议》一份，约定沈以林将上述工程中的主体工程中的基础清槽抽水开始至主体一次结构及二次结构的完成及装饰工程分包给陆其山，价款按实际建筑平方计算均价为398元／㎡，非承包内容内的用工按每工日120元计算。
2013年3月18日，陆其山与邵国满签订《劳务分包协议》一份，约定将力王物流公司仓储综合楼土建工程中的瓦工工作分包给邵国满，价款按实际建筑平方计算，均价为105元／㎡，非承包内容内的用工按每工日80元计算，付款方式为开工起至土建部分结束前按甲方大合同同期支付工程款，以每次甲方支付乙方总工程款的10%（除首次付款发放生活费5万元），年底前确保付至总工程款的80%，余款交付一年内结清，协议签订日交质量保证金5万元，主体结构七层竣工无息退还。该合同签订当日，邵国满向陆其山交纳了5万元质量保证金，陆其山向书面出具了收条。合同签订后，邵国满于2013年4月进场并按约完工，2014年11月10日，中一建设公司工程现场负责人李林在邵国满书面统计的用工清单上签署：“以上正反二面（用）工情况属实，请审核。大工壹佰肆拾玖个工，小工壹佰贰拾陆个工。”。2015年1月工程交付使用。2015年2月12日，李林及中一建设公司技术人员黄才武在《力王工地邵国满结账单》上签字确认工程价款为1891280元。
一审另查明，中一建设公司付款情况：2013年9月5日付款5万元；2013年11月25日付款20万元；2014年12月31日付款10万元；2015年12月3日付款10万元；2016年2月7日付款2万，合计109.5万元。另中一建设公司提交了2015年2月15日的《付款凭证》一张，金额为0.58万元，付款人处由李林代签“邵国满”；2015年2月17日的《付款凭证》一张，金额为10万元，付款人处由徐大顺代签。后邵国满向中一建设公司催要工程款未果遂于2016年11月17日诉至一审法院。在本案庭审中，中一建设公司提交了与力王物流公司的《工程款结算对账单》一张，载明：“我公司承建的江苏力王物流有限公司仓储生产楼总工程款贰仟叁佰壹拾万元整（￥23100000.00元）。收到建筑款15116847.90元，协议转给射阳县瑞鹏置业有限公司4000000.00元，转给葛文炳2800000.00元，税款1183152.10元。截止目前所有账目全部结清。”。
一审法院认为，（一）案涉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问题。中一建设公司承接了力王物流公司仓储综合楼砌建工程后又整体转包给无建筑施工资质的案外人王林，后又经王林等人层层转包、分包，该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故邵国满与案外人陆其山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二）邵国满承建工程的价款认定问题。鉴于案涉工程已于2015年1月交付使用，中一建设公司与邵国满对案涉工程的工程价款亦进行了结算，结算价款为1891280元，后中一建设公司向邵国满支付工程款共计109.5万元，故中一建设公司还应支付工程款796280元。中一建设公司辩称还于2015年2月15日、2月17日分别支付了10万元、0.58万元，因其提交的《付款凭证》中无邵国满的签字，加之邵国满对此不予认可，故对中一建设公司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对于利息应当自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对付款时间约定不明的，则为工程交付之日，故邵国满主张自2015年2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应予支持，但利息标准的计算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对于邵国满主张返还质量保证金问题。因该保证金系案外人陆其山收取，邵国满亦无证据证明该保证金已转至中一建设公司，故邵国满要求中一建设公司返还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四）力王物流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力王物流公司与中一建设公司虽提交了双方盖章的《工程款结算对账单》，但并未提交其他证据以证实该对账单的真实性，故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已结清全部工程款的事实，根据法律规定，力王物流公司作为发包人，应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一、中一建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邵国满支付工程款796280元，并承担自2015年2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力王物流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驳回邵国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410元，由邵国满负担650元，中一建设公司负担11760元。
本院二审期间，力王物流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五组证据。证据一，力王物流公司支付中一建设公司工程款往来明细一份，拟证明力王物流公司已不差欠中一建设公司工程款；证据二，工程款往来明细中载明的第1-17笔付款所涉的记账凭证、承兑汇票、银行转账记录、现金支付的收条、取款凭证等，拟证明力王物流公司向中一公司支付工程款15116848.7元；证据三，力王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昌娣与江苏力王起重机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日友的结婚证、户口本，拟证明力王物流公司和江苏力王起重机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夫妻关系，两公司是关联公司；证据四：工程款往来明细中载明的第18笔付款所涉的委托付款通知、收款收据凭证、银行转账凭证，拟证明力王物流公司受中一建设公司委托支付给射阳县瑞鹏置业有限公司人民币400万元；证据五：工程款往来明细中载明的第19笔付款所涉的记账凭证、协议书、盐都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及裁定书，拟证明力王物流公司支付韦鹏承兑汇票276万元及现金4万元。以上证据共同证明力王物流公司已经向中一建设公司结清全部工程款项。
邵国满质证认为，1.力王物流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不应成为新证据；2.力王物流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做了虚假陈述，其与中一建设公司形成于2016年6月28日的工程款结算对账单上载明截止目前所有账目全部结清，而力王物流公司提交的工程款往来明细最后一行却载明中一建设公司尚欠135858元，可见形成于2016年6月28日的对账单是在邵国满起诉后力王物流公司与中一建设公司恶意串通制作的假对账单。另外，力王物流公司提交的工程款往来明细中载明的转给射阳瑞鹏置业公司的400万元实际是在2017年9月30日才转账，但其在2016年12月28日一审开庭时就主张账目已经全部结清，可见双方恶意串通；3.第1-16号付款凭证中的工程款没有一笔是汇到中一建设公司的对公账户上，均是通过体外循环用承兑汇票或者现金打卡的方式，有悖常理，其中第11笔付给捷强公司以及第8、9笔打卡给徐大顺的80多万元也不应当纳入工程款范围内；4.第17、18笔付款凭证中付款人都是江苏力王起重机械公司而不是力王物流公司，与本案无关；5.对结婚证等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6.力王物流公司在2017年4月13日、2016年12月19日向韦鹏支付的款项没有合法性，力王物流公司在付款时应当明知中一建设公司欠邵国满劳务费用100万元左右，而法院发给力王物流公司的协助执行通知书是2017年4月14日才发出，从三日期对比看力王物流公司支付的200万元并不是根据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履行的法定义务，明显是力王物流公司与中一公司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的利益。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3年8月26日中一建设公司向力王物流公司出具230万元收款收据，其中50万元为银行转账，180万元为承兑汇票支付；2013年10月10日中一建设公司向力王物流公司出具130万元收款收据，2013年10月25日出具100万元收款收据，2013年12月9日出具30万元收款收据，2014年1月27日出具50万元收款收据，2014年1月28日出具50万元收款收据，2014年4月21日出具30万元收款收据，2014年6月6日出具40万元收款收据，以上合计430万元，均为承兑汇票支付；2014年6月13日中一建设公司向力王起重公司周日友借款本息合计552500元，2014年6月19日中一建设公司向力王物流公司出具552500元收款收据，载明收款事由为工程款；2014年6月19日中一建设公司向案外人借款60万元，由力王物流公司担保还款，当日中一建设公司向力王起重公司出具60万元收款收据，载明收款事由为工程款；中一建设公司向力王物流公司借款本息337800元，并于2014年7月12日出具337800元收款收据，载明收款事由为工程款；2014年8月7日中一建设公司向力王物流公司出具70万元收款收据，其中50万元为银行转账，20万元为承兑汇票支付；2014年8月12日、2014年9月6日、9月7日中一建设公司分别向刘学政借款70万元、42万元、28万元，由力王起重公司担保，中一建设公司于借款当日向力王物流公司出具70万元、42万元、28万元的收款收据，载明收款事由为工程款；2014年8月25日中一建设公司向力王物流公司出具70万元收款收据，载明收款事由为工程款，为承兑汇票支付；2014年10月16日中一建设公司向力王物流公司出具19万元收款收据，载明收款事由为工程款，此系江苏捷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构件分公司欠力王起重公司19万元，由中一建设公司代支；2014年10月17日力王起重公司取款14万元，2015年2月17日中一建设公司向力王起重公司出具14万元收款收据；2015年2月17日中一建设公司向力王起重公司出具两张78万元收款收据，均为承兑汇票支付；2015年3月20日中一建设公司向刘训梅借款103万元，力王起重公司担保还款，同日中一建设公司向力王起重公司出具103万元收款收据，载明收款事由为工程款；2015年10月21日中一建设公司向力王起重公司出具1177371.86元收款收据，载明收款事由为工程款；2016年6月14日中一建设公司向力王物流公司出具129176.9元收款收据，载明收款事由为工程款；2016年6月13日中一建设公司委托力王物流公司将400万元工程款直接支付给射阳县瑞鹏置业有限公司，后力王起重公司分别于2016年9月2日、2016年12月19日、2017年4月13日分别向韦鹏银行转账200万元、10万元、190万元，2017年9月5日中一建设公司向力王物流公司出具400万元收款收据，载明收款事由为工程款；2016年4月25日力王物流公司、中一建设公司、葛文炳三方协议由力王物流公司将中一建设公司280万元水电工程款直接支付给葛文炳，2017年4月10日该280万元被韦鹏申请法院查封，2017年6月12日射阳县瑞鹏置业有限公司、中一建设公司、葛文炳、力王物流公司等达成协议，协议约定由力王物流公司直接将280万元工程款支付给射阳县瑞鹏置业有限公司，以抵充中一建设公司所欠射阳县瑞鹏置业有限公司的购房款，2017年6月20日力王物流公司向韦鹏现金支付4万元，承兑汇票支付276万元，2017年6月27日韦鹏申请解除对葛文炳在力王物流公司到期工程款280万元的查封。以上所有款项合计21916848.8元。2016年6月28日力王物流公司与中一建设公司形成工程款结算对账单，载明收到全部工程款23100000元，其中除上述21916847.9元外，剩余1183152.1元为税金，双方账目全部结清。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一建设公司是否欠付中一建设公司工程款。本案中，中一建设公司与力王物流公司于2016年6月28日形成工程款结算对账单，中一建设公司认可力王物流公司的应付工程款23100000元已全部结清。二审中，力王物流公司又提交了其与中一建设公司的工程款往来明细，对总计19笔工程付款进行了逐一举证。结合上述证据可以认定力王物流公司对中一建设公司的工程款已经全部结清。邵国满认为力王物流公司与中一建设公司的工程款结算对账单载明双方账目全部结清，而工程款往来明细备注中载明中一建设公司尚欠135858元相互矛盾。经查，该两份证据载明的工程付款总额为23100000元且已付清的情况相互一致，工程款往来明细备注中载明中一建设公司倒欠135858元，系力王物流公司认为少扣了中一建设公司部分税款，与力王物流公司应付工程款已结清并不矛盾。邵国满还认为工程款往来明细中第1-16笔付款均未直接汇至中一建设公司账户有悖常理，第8、9、11笔付款不应认定为工程款，但上述款项均系力王物流公司依据中一建设公司的要求支付，并有中一建设公司出具的工程款收款收据予以佐证，应当认定为已付工程款。邵国满又认为部分付款凭证中付款人是江苏力王起重机械有限公司而不是力王物流公司，与本案无关。经查，该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夫妻关系，两公司系关联公司，且就江苏力王起重机械有限公司支付的款项，中一建设公司予以认可，并向力王物流公司出具了工程款收款收据，故应当认定为已付款。邵国满还认为力王物流公司于2016年12月19日、2017年4月13日向韦鹏支付的款项没有合法性，力王物流公司在付款时应当明知中一建设公司欠邵国满劳务费，而法院发给力王物流公司的协助执行通知书是2017年4月14日才发出，故力王物流公司与中一公司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的利益。经查，首先邵国满混淆了工程款往来明细中的第18和19笔付款，力王物流公司于2016年12月19日、2017年4月13日向韦鹏支付的款项系第18笔款项中的部分款项，该款项系力王物流公司受中一建设公司委托直接向射阳县瑞鹏置业有限公司支付，款项虽通过银行转账给了韦鹏个人，但韦鹏系射阳县瑞鹏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且中一建设公司亦向力王物流公司出具了工程款收款收据，该付款行为并无不当。至于力王物流公司在付款时是否明知中一建设公司欠邵国满劳务费，并不影响力王物流公司付款行为的效力。而法院发给力王物流公司的协助执行通知书所涉款项是工程款往来明细中的第19笔款项，该通知发出时间与第18笔付款时间无关，邵国满主张力王物流公司与中一公司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的利益无事实依据。
综上所述，力王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6）苏0902民初66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6）苏0902民初66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驳回邵国满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410元，由邵国满负担650元，中一建设公司负担117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760元，由邵国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益钧
审判员 谢超亮
审判员 李 砚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施凯钰
附录法律条文
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
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
5.《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