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5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军，男，1981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海，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婵娟，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明尼苏达矿业制造（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建设大道568号新世界国贸大厦I座2502室。
负责人：STEPHENMICHAELSHAFER，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明尼苏达矿业制造（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英伦路858号1幢A部位。
法定代表人：STEPHENMICHAELSHAFER，该公司董事长。
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剑、张卫明，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军因与被上诉人明尼苏达矿业制造（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以下简称明尼苏达武汉分公司），明尼苏达矿业制造（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尼苏达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3民初6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军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第三项；2.改判确认明尼苏达公司于2016年3月16日单方解除与林军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行为违法；判决明尼苏达公司及明尼苏达武汉分公司按照每月4708.08元的标准向林军支付2015年5月1日起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基本生活费。判决两公司向林军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310733.5元。3．全部诉讼费用由两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明尼苏达公司单方面解除与林军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行为违法。原审法院认定林军违反了“3M商业行为准则”没有事实依据，系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原审法院认定林军违反“3M商业行为准则”的依据是一份由“黄伟雄”书写的调查笔录，从形式上看，该调查笔录是由一人制作，不符合调查笔录需要两人以上制作的程序规定，程序违法，该笔录不应当被采信。从内容上看，该调查笔录并不能反映林军违反了诚信原则。明尼苏达公司关于诚信原则的界定不清楚，作为用人单位，明尼苏达公司的认定具有随意性，林军作为劳动者，处于极为不平等的地位，明尼苏达公司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因此，不能据此认定林军违反了诚信原则。其次，本案的事实部分，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与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分别于2015年和2016年进行过审理，均未认定林军违反了诚信原则，林军是否违反诚信原则的规定，并没有生效的判决确认，原审法院在明尼苏达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的情况下，就认定林军违反了明尼苏达公司的诚信原则的规定，系认定事实错误。2．明尼苏达公司解除与林军之间的劳动关系，依据的是其与林军签订的《个人聘用合同》第九条的保密义务以及第十二条争议处理条款的规定，而明尼苏达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林军违反了保密义务条款，因此，明尼苏达公司系单方面无故解除与林军之间劳动合同，该行为违法。二、明尼苏达武汉分公司应当对本案承担连带责任。林军与明尼苏达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在分公司工作。作为分支机构，虽然不具有独立的法人主体资格，但是可以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因此，明尼苏达武汉分公司应当对本案承担连带责任。
明尼苏达公司、明尼苏达武汉分公司共同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林军严重违反公司纪律，在销售中存在不诚信行为，明尼苏达武汉分公司已对该行为进行了调查，且林军也知晓。公司认定林军违纪行为属第四级（最严重）违法行为，故根据公司规章制度对林军解除劳动关系合法。其次，无任何法律规定公司调查行为需二人以上，故公司的调查笔录符合法律规定，且林军对该调查笔录明确认可。明尼苏达公司是根据《劳动合同法》和公司规章制度确定的，故两条款引用瑕疵不影响解除劳动合同效力。明尼苏达武汉分公司是明尼苏达公司的分支机构，由明尼苏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和事实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林军原审诉讼请求：1.确认明尼苏达公司于2016年3月16日单方面解除与林军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行为违法；2.判决两被告按照每月4708.08元的标准向林军支付2015年5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基本生活费；3.判决两被告向林军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310733.5元（56497元／12月*3*11月*2）；4.判决两被告返还林军在岗期间两被告为林军投保的各项商业保险资料及凭证；5.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林军（乙方）于2006年1月16日与中智上海经济技术合作公司（甲方）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约定，甲方根据与3M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聘用方）签订的《合同》和《聘用甲方员工协议》的约定，派遣乙方到聘用方工作，工作地点厦门；合同期限自2006年1月16日起至2006年6月30日，甲方录用乙方为其合同制员工。2007年1月1日，林军与3M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3M公司个人聘用合同》。2008年12月18日，3M中国有限公司（甲方）、明尼苏达矿业公司（乙方）、林军（丙方）等三方签订《劳动关系转移协议书》，约定丙方自2009年1月1日起工作地点调动至上海，其劳动关系中公司一方相应地自甲方变更至乙方；丙方工作地点及劳动关系转移后，需与乙方签订以乙方为公司的“3M公司个人聘用合同”，该合同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届时丙方与甲方签署的聘用合同自然终止；丙方在3M中国的工作岗位不发生变化；丙方的员工工号不变，其在3M中国的服务期限将连续计算。丙方将按其在乙方的工作岗位继续享受3M中国员工的各项福利（如休假）等。2009年1月1日，林军（雇员）与明尼苏达矿业公司（公司）签订《3M公司个人聘用合同》，约定劳动期限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第六条约定雇员已被告知并保证遵守员工手册所规定的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以及3M商业行为手册。雇员有违反劳动纪律及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公司有权按照员工手册的规定对雇员进行处理，包括解除本聘用合同。合同第九条约定了保密义务，即公司的技术信息和经营信息属公司的商业秘密，雇员对此负有保密义务。任何情况下未经3M的书面许可，雇员不得擅自使用、复制或者透露给第三方。本聘用合同的终止或解除并不能免除雇员的上述保密义务。合同第十二条约定了争议处理。
原审法院另查明，林军签字确认收到《3M商业行为准则》、《商业行为手册》以及《3M中国员工手册》。根据《3M商业行为准则》规定3M员工及代表应基于3M的基础价值观，即诚信、守信、公平、尊重、关心他人和个人责任感，作出道德的正确政策。附加指南中明确道德决策要求根据下列指导原则仔细考虑可用于作为替代的其他行为过程：在3M所有的活动和关系中恪守坚持诚信的行事方式，促进守信、公平、个人责任感、鼓励和认可的企业文化发展。明尼苏达公司的《3M中国员工手册》中规定，违纪行为分为四级，其中第四级包括：递交不真实的工作报告，……，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并被追究刑事责任的行为，违反诚信原则的行为。处分方式包括口头警告、书面警告、严重书面警告、解雇等，其中，被发现构成第四级违纪的，将被处以立即解雇的处分。该员工手册还规定，对任何违反3M商业行为政策的行为，公司都将采取包括解雇在内的处分方式。2014年1月22日，3M公司调查员黄伟雄对林军作了一个调查笔录，该调查笔录载明：“本人于2006年底加入3M中国为ESD部门的营业员，……本人确认本人从来没有要求或指导任何的经销商提交虚假的资料，以便获得3M给予优惠的价钱。本人亦从来没有要求任何3M员工提交，或者亲自提交过任何虚假或夸大的某些进口产品销售记录或预测，以便获得3M中国同意，把那些进口的产品，……。本人听过一段由黄伟雄播放给本人的录音片段，本人确认那是本人的声音。本人记得该段录音是本人跟湖南经销商长沙远宁电器公司的宋志华经理的对话，我记得大概是2013年11月份，宋经理打电话给本人问如何向客户南车集团推介3M的touchpanel，而南车要求长沙远宁提交一些过往成功的案例。由于时间紧迫，而且我曾经通过同事GlenCen向美国3M查询一些成功案例，但没有收到美国3M的回复，于是我便教宋经理向南车内的人员查问他们是从那些供应商处购买模块，然后长沙远宁便可向南车报称3M曾供应touchpanel予这些供应商。本人知道这有不妥当的方法，而3M亦不会同意我这做法的，不过我当时只是为了生意，并没有想太多。我只希望争取南车测试3Mtouchpanel的机会。”林军在上述笔录上签字确认。2014年7月30日，明尼苏达公司向林军作出《解除聘用合同通知》，内容为：由于您违反了3M商业行为准则，现根据《个人聘用合同》第九条、第十二条，以及国家《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决定于2014年7月30日正式解除2007年1月1日您与3M中国有限公司签订的《个人聘用合同》及相关文件。要求林军至人力资源部办理相关退工手续，并返还所有公司财物等。后林军未到明尼苏达武汉分公司工作。
2014年11月28日，林军向湖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递交了书面仲裁申请，2015年1月27日，湖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了鄂劳人仲裁字[2015]1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林军的仲裁请求。林军对此裁决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该院于2016年3月2日作出（2015）鄂江汉民一初字第0486号民事判决，判决明尼苏达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继续履行与林军签订的3M个人聘用合同，按林军原销售经理岗位安排林军工作；明尼苏达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军支付2014年7月31日至2015年4月30日期间的生活费38984.22元；驳回林军其他诉讼请求。明尼苏达公司不服，上诉至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6年8月10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期间，明尼苏达公司于2016年3月16日向林军发出《解除聘用合同通知》，内容为：“由于您违反了3M商业行为准则，现根据《劳动合同法》以及您与公司于2009年1月1日签订的《个人聘用合同》第九条、第十二条的相关规定，我司决定于2016年3月16日正式解除您与公司签订的《个人聘用合同》及其他相关文件”。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针对此解除通知认为可以另行主张权利，故未予以审理。
2017年3月20日，林军向武汉市江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武汉市江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5月26日作出江劳人仲裁字（2017）第030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明尼苏达公司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林军支付2015年5月1日至2016年3月16日期间基本生活费49510.78元；明尼苏达公司在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林军在职期间为其残疾的补充商业养老保险、补充商业医疗保险凭证；驳回林军其他仲裁请求。林军不服，起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明尼苏达公司制定的《3M员工行为准则》、《3M商业行为准则》、《3M中国员工手册》已告知劳动者，其作为单位的规章制度可以适用于劳动者。2014年1月22日，明尼苏达公司对林军制作的调查笔录显示，林军在向南车推销产品时采取了不诚信的方式，且林军本人在调查笔录上也对该行为的性质有清醒的认识。根据《3M中国员工手册》的规定违反诚信原则的行为构成第四级违纪，明尼苏达公司可以据此解除劳动合同。明尼苏达公司向林军发出的《解除聘用合同通知》首先明确了解除的原因系林军违反了“3M商业行为准则”，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林军不诚信行为已经构成了第四级违纪，严重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故明尼苏达公司援引《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予以解除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解除聘用合同通知书》、《劳动合同法》以及《个人聘用合同》第九条的保密义务以及第十二条争议处理条款，两者为并列关系，而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明尼苏达公司已有权解除劳动合同，对于《个人聘用合同》第九条的引用是否正确不影响明尼苏达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效力。现明尼苏达公司因林军违反诚信原则解除劳动合同系合法解除，对林军要求确认明尼苏达公司于2016年3月16日单方面解除与林军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行为违法，并由两被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310733.5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合同解除权在法律性质上是形成权，从行为人作出的意思表示到达对方之日或条件成就之日起即发生法律效力。2016年3月16日，明尼苏达公司明确向林军发出《解除聘用合同通知》，双方劳动关系至此解除。因林军未返岗工作，且要求明尼苏达公司按照2015年武汉市社会平均工资标准（4708.08元／月）支付从2015年5月1日至2016年3月16日的基本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计算为49557.38元（4708.08元／月*10个月+4708.08元／月*12月／365天*16天）。对林军要求两被告返还在岗期间两被告为林军投保的各项商业保险资料及凭证的诉讼请求，虽然林军没有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但仲裁已裁决由明尼苏达公司予以返还，明尼苏达公司对仲裁裁决并未提起诉讼视为认可该项仲裁裁决内容，且在庭审中表示愿意配合返还相应材料，故予以照准。因林军与明尼苏达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双方原构成劳动关系。虽然林军在明尼苏达武汉分公司工作，但明尼苏达武汉分公司系分支机构，不具有独立的法人主体资格，故对林军要求明尼苏达武汉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明尼苏达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军支付2016年5月1日至2016年3月16日期间的基本生活费49557.38元；二、明尼苏达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军返还在岗期间两公司为林军投保的各项商业保险资料及凭证；三、驳回林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减半后案件受理费5元免交（已付）。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当事人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规定，劳动者应当完成劳动任务，提高职业技能，执行劳动安全卫生规程，遵守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劳动者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者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3M商业行为准则》、《商业行为手册》以及《3M中国员工手册》构成了明尼苏达公司全部规章制度。从以上规定看，明尼苏达公司对于员工有着更高要求，包括处理业务时遵守诚实信用原则，明确了诚实信用的判断标准及行为规范，林军对此是清楚的。从2014年1月22日的调查笔录看，林军在对南车集团推销产品的过程中，指导经销商伪造了用户信息提供给潜在的用户，林军的行为对客户、对所在公司均造成了危害，属于违反诚信并构成第四级违纪的行为，依据规定明尼苏达公司完全有理由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林军所谓的诚信原则界限不清、认定随意的理由与事实不符，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明尼苏达公司于解除合同前就林军违纪事实进行了调查，该调查行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而林军本人也对调查笔录签字确认，故明尼苏达公司实施的调查及制作调查笔录的行为不构成违法，林军称明尼苏达公司仅一人参与调查，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明尼苏达公司以林军违反了“3M商业行为准则”为由，发出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虽然通知书引用的条款存在错误，但不影响通知解除的效力，林军以条款适用错误为由否定解除的效力明显依据不足，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明尼苏达公司于2016年3月16日向林军发出《解除聘用合同通知》，双方劳动关系至此解除。原审按照2015年武汉市社会平均工资标准（4708.08元／月）判令明尼苏达公司向林军支付自2015年5月1日至2016年3月16日的基本生活费49557.38元并无不当。林军要求支付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生活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另外，明尼苏达公司是劳动合同的缔约主体，明尼苏达公司应当对本案债务承担责任。林军要求明尼苏达武汉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上诉理由本院也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定性、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林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勇
审判员 黎伟雄
审判员 曹文兵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林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