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五终字第25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陈素玲，女，1933年1月31日出生，美国国籍，住美国。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秀文，女，1955年4月11日出生，美国国籍，住美国。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珍文，女，1956年5月24日出生，美国国籍，住美国。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健文，男，1957年11月8日出生，美国国籍，住美国。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圣文，男，1959年4月11日出生，美国国籍，住美国。
上列五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郑镇茂，广东粤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五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彪，广东粤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晓暐，男，1951年8月1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原审第三人：广州银建商品房产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叶细廉，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黄陈素玲、黄秀文、黄珍文、黄健文、黄圣文因与被上诉人韩晓暐，原审第三人广州银建商品房产经营有限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民三初字第4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于2014年1月17日作出（2011）穗越法执外异字第4628-2号执行裁定，查明：黄陈素玲、黄秀文、黄珍文、黄健文、黄圣文等诉广州银建商品房产经营有限公司房屋征用拆迁合同纠纷一案，经审理后，原审法院于2011年6月23日作出（2011）越法民三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广州银建商品房产经营有限公司向黄陈素玲等人支付货币补偿款（按首层建筑面积48.03平方米×不交吉价10800元／平方米，及第九层建筑面积104.97平方米×全交吉价4733元／平方米标准计，但应扣减弃租补偿款42624元结算），支付从2002年7月1日起至2008年9月26日止的逾期回迁违约金（按每月临迁费2000元×300%标准计付）。上述判决于2011年7月9日发生法律效力。因广州银建商品房产经营有限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黄陈素玲等人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标的为1425039元（未含迟延履行期间利息），原审法院于2011年8月5日以（2011）穗越法执字第4628号立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于2012年12月25日作出（2011）穗越法执字第4628-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了被执行人广州银建商品房产经营有限公司名下的广州市海珠区海联路2-10号地下室1号、6号、7号、8号、9号、24号、29号车位。查封期限从2013年1月4日至2015年1月3日止。另查，广州银建商品房产经营有限公司在原审法院作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案件逾400件。执行异议过程中，案外人韩晓暐（即本案原告）就其主张提供了其与广州银建商品房产经营有限公司于2012年9月21日签订的《广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1份，广州银建商品房产经营有限公司2013年1月31日开具的购车位首期款191000元发票1份，建设银行万松园支行出具的个人活期查询明细1份。其中个人活期查询明细中记载，“交易日期2012-9-21日，摘要转账支付，借方发生额191000.00，对方账户68×××40，对方户名叶细廉”。
该裁定认为，房屋是不动产。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广州市海珠区海联路2-10号地下室1号车位登记在被执行人广州银建商品房产经营有限公司名下，原审法院查封上述不动产，合法有据。案外人韩晓暐主张广州银建商品房产经营有限公司已在法院查封前将异议车位转让给其，故其为上述房产的所有权人。但因韩晓暐与广州银建商品房产经营有限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未经登记、备案，不发生不动产物权转让或公示的效力。且据案外人韩晓暐提供的向叶细廉个人汇款的支付凭证，并不能证明款项确系向被执行人广州银建商品房产经营有限公司支付。案外人韩晓暐所提供的发票为原审法院查封异议车位后由被执行人开具，不能证明款项确已于查封前支付，故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中不得查封的条件。综上，案外人韩晓暐主张其为上述车位的所有权人并请求解封的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裁定：驳回案外人韩晓暐对执行标的广州市海珠区海联路2-10号地下室1号车位提出的执行异议。
该裁定于2014年1月24日送达给韩晓暐。韩晓暐不服裁定，于2014年2月7日提出本案诉讼，请求：一、确认广州市海珠区海联路2-10号地下室1号车位所有权属韩晓暐；二、撤销（2011）穗越法执外异字第4628-2号执行裁定书；三、解除对上述车位的查封。
诉讼中，韩晓暐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如下证据：一、韩晓暐（为买方、乙方）与广州银建商品房产经营有限公司（为卖方、甲方，法定代表人叶细廉）于2012年9月21日签订的《广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其中内容为：甲方将座落在广州市海珠区海联路2-10号地下室1号车位，建筑面积11.09平方米出售给乙方，交易价格为191000元；乙方一次性付款，乙方交付的房价款，甲方应开具收款凭证；甲方应在2012年9月21日前将符合本合同约定的房地产交付给乙方占有使用；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360天内，甲乙双方共同向房地产交易登记中心申请办理交易登记手续等。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万松园支行出具的个人活期查询明细1份。其中个人活期查询明细中记载，“交易日期2012-9-21日，摘要转账支取，借方发生额191000.00，对方账户68×××40，对方户名叶细廉”。三、广州银建商品房产经营有限公司于2013年1月31日向韩晓暐开具的涉讼车位款191000元的发票。四、银珠苑管理处出具的2012年10月至2013年12月期间的涉讼车位管理费收据五张。五、广州市房地产档案馆于2014年1月27日出具的关于涉讼车位的《房地产登记簿查册表》。
韩晓暐、黄陈素玲、黄秀文、黄珍文、黄健文、黄圣文及广州银建商品房产经营有限公司一致确认叶细廉是广州银建商品房产经营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韩晓暐与广州银建商品房产经营有限公司确认双方除了本案交易外，无其他经济来往，韩晓暐与广州银建商品房产经营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无其他经济来往。另广州银建商品房产经营有限公司就涉讼车位买卖的事实还提交其于2012年9月21日出具的收到韩晓暐交来涉讼车位款191000元的收款收据及双方于同日签订的关于涉讼车位的《物业交接确认书（车位）》予以证明。
韩晓暐于2014年2月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判令：一、确认广州市海珠区海联路2-10号地下室1号车位所有权属韩晓暐；二、撤销（2011）穗越法执外异字第4628-2号执行裁定书；三、解除对上述车位的查封。
原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足以证实韩晓暐于2012年9月21日与广州银建商品房产经营有限公司签订了《广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向广州银建商品房产经营有限公司购买了广州市海珠区海联路2-10号地下室1号车位；同日，韩晓暐向广州银建商品房产经营有限公司支付了全部购买车位款191000元，广州银建商品房产经营有限公司亦将上述车位交付给韩晓暐使用至今。虽然广州银建商品房产经营有限公司于2013年1月31日才出具上述车位款发票给韩晓暐，但不应就此认定韩晓暐付款发生在当日。付款的日期应以款项实际支付之日为准，即以韩晓暐通过银行转账支付车位款191000元至广州银建商品房产经营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叶细廉银行账户之日2012年9月21日为准。至于转入广州银建商品房产经营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叶细廉银行账户的191000元，广州银建商品房产经营有限公司确认为韩晓暐向其支付的车位款并出具了相应的收据、发票给韩晓暐，而且现亦无证据证明韩晓暐与广州银建商品房产经营有限公司或广州银建商品房产经营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叶细廉除了本案的交易外还存在其他的经济来往，故可认定该款项为韩晓暐向广州银建商品房产经营有限公司支付的购买涉讼车位的价款。因广州银建商品房产经营有限公司未与韩晓暐办理涉讼车位的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导致涉讼车位被查封，但韩晓暐对此没有过错。依据民法之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原则，涉讼车位的产权应由韩晓暐取得。韩晓暐请求确认涉讼车位属其所有，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韩晓暐请求撤销（2011）穗越法执外异字第4628-2号执行裁定，解除对涉讼车位的查封，原审法院亦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广州市海珠区海联路2-10号地下室1号车位的产权属韩晓暐所有。二、撤销原审法院（2011）穗越法执外异字第4628-2号执行裁定，解除对广州市海珠区海联路2-10号地下室1号车位的查封。案件受理费4120元，由黄陈素玲、黄秀文、黄珍文、黄健文、黄圣文共同负担。
上诉人黄陈素玲、黄秀文、黄珍文、黄健文、黄圣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广州市海珠区海联路2-10号地下室1号车位的产权属被上诉人所有于法无据，严重违反物权法的规定。首先，涉案车位是不动产，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被上诉人主张其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买卖合同未经登记、备案，不发生不动产物权转让或公示的效力。且涉案车位登记在第三人银建公司名下，银建公司为涉案车位房产的所有权人。其次，第三人银建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银建公司作为（2011）越法民三初字第27号判决的被执行人，按照法律规定应该及时如是报告其财产状况，配合法院执行工作，并不得恶意转移财产。但在判决生效后，银建公司不但没有主动如实的报告其财产情况，并于强制执行期间与被上诉人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试图违法将财产恶意转移，其行为已经严重危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因此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该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因此，被上诉人无权要求涉诉车位的所有权，更加无权提出执行异议并要求法院解封对房产的查封。二、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全部价款确已于查封前向银建公司支付，亦不能排除其与收款人叶细廉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同时，其提供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其实际占有该车位。故本案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其次，退一万步讲，即使被上诉人确实己向广州银建商品房产经营有限公司支付购买车位的全部价款并实际使用该车位，但未办理房产过户登记，亦并不能直接推断被上诉人对此没有过错。上述司法解释是最高人民法院于2004年颁布实施的。在2007年10月1日已经生效的《物权法》中已明确确立了不动产变更以登记为生效要件的制度，这也说明了不动产的登记制度已经确立。在《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长黄松有就﹤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答记者问》一文中，也对于十七条之规定中“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的释义限制了范围，此处的“无过错”应该仅指是由于“登记部门的原因、其他非第三人所能控制的原因”而未进行登记，而不应该将其解释为无限制的推断“无过错”，由此才符合司法解释的法律目的。本案中，涉案车位未过户既非登记部门的原因，也非其他第三人的原因，更加没有阻止办理产权登记的其他不可抗力。因此，本案中无任何法定理由可以推断被上诉人对此没有任何过错。再次，在被上诉人与第三人银建公司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中第四条约定了“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360天内，甲、乙双方共同向房地产交易登记中心申请办理登记手续”。被上诉人在明知取得车位所有权必须经过过户登记才能生效的情况下，与广州银建商品房产经营有限公司约定了360天的过户期限存在一定过失，这样长的期限作为一个想要取得不动产所有权的人来说也是不合理的。同时，在此期间被上诉人亦无法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存在积极履行或催告广州银建商品房产经营有限公司办理登记的事实。此外，被上诉人作为不动产的购买者也有义务去审查所购买的的涉诉车位是否涉及其他权利义务，出让人是否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广州银建商品房产经营有限公司在负有赔偿义务情况下，长期存在大量债务，在媒体上中均有广泛报道，被上诉人未尽审查的谨慎义务，购买了广州银建商品房产经营有限公司为逃避债务强制执行而出让的涉诉车位，其过失行为带来的后果理应自己承受。因此执行裁定对涉诉车位的查封是合法有效的。（2011）穗越法外执异字第4628号-2号执行裁定合法有效。综上所述，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决确认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1）穗越法外执异字第4628号-2号执行裁定合法有效，维持对广州市海珠区海联路2-10号地下室l号车位的查封。
被上诉人韩晓暐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不能成立，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广州银建商品房产经营有限公司没有到庭，也没有提交书面的意见。
经本院二审审理，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广州银建商品房产经营有限公司与韩晓暐在案涉车位被查封之前，签订了买卖合同。韩晓暐在查封之前已支付了全部价款并实际占用了案涉车位。虽然案涉车位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韩晓暐对此存在过错。故原审法院判决确认案涉车位归韩晓暐所有及撤销（2011）穗越法外执异字第4628号-2号执行裁定，解除案涉房屋的查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称广州银建商品房产经营有限公司与韩晓暐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韩晓暐提交了银行划款证明，广州银建商品房产经营有限公司的收据，案涉车位的管理费收据等，已证明其在案涉车位查封前支付了全部价款并实际占用了车位。上诉人主张韩晓暐提交的证据不足，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广州银建商品房产经营有限公司与韩晓暐在合同中约定自合同生效之日起360天内申请办理交易登记手续，故韩晓暐在车位查封之前没有要求广州银建商品房产经营有限公司办理交易登记手续不存在过错。广州银建商品房产经营有限公司虽然负有债务，但案涉车位登记在其名下，未被抵押或查封，韩晓暐购买案涉车位的行为难以认定为过失行为。上诉人上诉以广州银建商品房产经营有限公司与韩晓暐约定的申请办理交易登记手续为360天及广州银建商品房产经营有限公司负有大量债务为由，主张韩晓暐存在过失，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经审查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20元，由上诉人黄陈素玲、黄秀文、黄珍文、黄健文、黄圣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涛
审判员 陈珊彬
审判员 郭东升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阮志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