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乐民终字第1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乐山市沙湾天乐粘土矿厂。住所地：乐山市沙湾区。
负责人：王大军，执行事务合伙人。
委托代理人：左双全，四川海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利全，男，1944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乐山市沙湾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光明，男，1953年7月12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
上诉人乐山市沙湾天乐粘土矿厂（以下简称天乐粘土矿厂）与被上诉人陈利全、李光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乐山市沙湾区市人民法院（2011）沙湾民初字第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天乐粘土矿厂的负责人王大军、委托代理人左双全，被上诉人陈利全、李光明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乐山市沙湾天乐粘土矿厂系普通合伙企业，执行事务合伙人为王大军，曾某某为合伙人之一。安全生产许可证载明的许可范围为耐火粘土开采。该矿原采矿许可证有效期为4年，即2007年3月26日至2011年3月26日。2010年12月全省统一换领西安80坐标系采矿许可证，天乐粘土矿厂采矿许可证证号变更为C5111002010126130088897，有效期限剩余3个月（即2010年12月8日至2011年3月8日）。采矿许可证上载明：该证于每年1月至2月进行年检，包括矿产资源补偿费、采矿权适用费及矿山地质环境恢复治理保证金缴纳情况等。若该证需延续，采矿权人需向登记机关报送延续申请资料。2005年6月1日曾某某、王大军与被告陈利全签订合伙企业修正案。该修正案约定：“一、联合开采期为五年，从2005年6月1日至2010年6月1日。二、在陈利全参与联合开采5年间，陈利全向天乐粘土矿共计交纳现金贰拾万元（2005年6月1日至2007年6月1日每年交款叁万元，2007年5月1日至2008年4月30日交款肆万元，2008年6月1日至2010年6月1日每年交款伍万元），每年6月1日为交款时间，但此资金作为2005年6月1日前投资款的退付”。2008年5月30日，王大军与二被告签订合伙延期协议，协议约定：“一、增加李光明为合伙人后，联合开采在原协议基础上再延期五年（2010年7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但2010年采矿许可证到期。协议生效后，延期费由李光明、陈利全共同出资，李光明和陈利全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出资，否则，赔偿矿山四十万元。二、李光明和陈利全自2010年起，每年6月30日前向矿山上交人民币八万元。”原被告均认可“原协议基础上再延期五年”是指在合伙企业修正案的基础上再延期五年。同年11月19日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约定：“一、2008年安监局由李光明负责上交，国土局由陈利全负责上交；二、2009年安监局由陈利全负责上交，国土局由李光明负责上交；三、2010年共同上交；四、上交以上风险抵押金是以企业天乐粘土矿统一上交，所以企业如协议到期或无资源并没有出大的问题，务必有法人代表王大军协助办理退还手续。”但两被告认为补充协议约定的只是风险抵押金不是保证金。而且安监局和国土局并未通知两被告缴费。2010年6月25日，原告与被告李光明、陈利全签订协议约定：“乐山市沙湾天乐粘土矿厂同意李光明把2008年5月30日给天乐粘土矿厂签订的合伙延期协议转让给黄某某，并同意黄某某重新给天乐粘土矿厂签订合同。2008年5月30日双方前期合同互不追究。”庭审中原告认为该协议中的“陈利全”签名系事后添加，并要求进行鉴定。被告认为该签名确实系经原告同意后添加的。2010年6月26日，原告与黄某某签订合伙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一、所有矿山采区范围内的井下工作由黄某某一人开采；矿山许可证即将到期，由王大军负责办理采矿许可证的延期相关手续。二、黄某某自2010年签字之日，即向矿山上交第一年采矿费7万元，第二年起每年上交8万元。三、在黄某某入伙前的矿山开采合伙人，必须有书面终止合同。”后，王大军在2010年7月的2张收条上签字，有担保人刘某某签名的收条载明：“今收到李光明交来现金叁万元整。由刘某某代收转王大军作为交公安局罚款专用。2008年5月30日，王大军、李光明、陈利全签订协议互不追究。交款人，李光明。担保人，刘某某。收款人，王大军。”另一2010年7月9日的收条载明：“今收到刘某某交来现金叁万元正。（30000元）交公安局为天乐粘土矿罚款专用。于2010年7月9日兑现。交款人，刘某某。收款人，王大军。注明：关于2009年10月3日天乐粘土矿出现的事情，至今于2010年7月9日交罚款之日起以后不在追究。2008年5月30日王大军、李光明、刘某某、陈利全签订协议互不追究。担保人，王大军。”庭审中原告认为该收条中的“2008年5月30日王大军、李光明、刘某某、陈利全签订协议互不追究”系事后添加并要求鉴定。而且原告还认为“2008年5月30日签订协议互不追究”的原意是指沙湾公安分局20万元的行政罚款不再追究。两被告却认为“2008年5月30日签订协议互不追究”的含义是对协议内容双方全部不予追究，是原告主动放弃了自己的权利。2010年12月，乐山市佰瑞德地质矿产应用研究有限公司出具了矿山储量年报，该报告载明：矿山可服务年限约3.2年。
另查明，天乐粘土矿厂合伙人之人曾某某对王大军与李光明、陈利全及黄某某之间的事情他是清楚的，并且对2008年5月30日的合伙延期协议、2008年11月19日的补充协议、2010年6月26日的合伙协议书以及2010年6月25日的协议无异议的事实。
第二次庭审中还查明，王大军曾通知过被告李光明缴纳保证金，并且被告李光明已经上交了7万元保证金。原告明确了其要求被告支付的承包费8万元是2010年3月至2011年3月的。
原审法院认为：2005年6月1日，王大军、曾某某与陈利全签订的合伙企业修正案、2008年5月30日李光明、陈利全及王大军签订的合伙延期协议、2008年11月19日的补充协议以及2010年6月26日原告与黄某某签订的合伙协议书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
一、两被告是否存在违约行为。2008年11月1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实际上是原被告对上交安监局安全抵押金和国土局环保风险抵押金问题作出的专门约定。因此根据补充协议约定，二被告应分别在2008年及2009年向国土局及安监局缴纳风险抵押金。被告虽认为补充协议上载明的是风险抵押金，并非原告所诉的保证金，但被告并未提交证据证实“风险抵押金”并非“保证金”。故该院认为“风险抵押金”与“保证金”在本案中系同一意思。被告虽然认为安监局及国土局并未通知其缴纳以上费用，但补充协议对该费用作出了专门约定，应视为两被告知道其应该按约上交以上费用。而且被告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向国土局及安监局缴费但国土局及安监局不收取费用的情况。被告李光明虽然认为其没有资格向国土局和安监局缴纳相关费用，应该是企业法人代表去交费。即便是由原告向国土局和安监局交费，根据补充协议约定，两被告也应在约定的期限内向原告交纳费用，再由原告交给国土局和安监局。被告陈利全认为：合同约定两被告的合伙开采延期至2015年6月30日，如果2011年3月采矿许可证到期后两被告仍为合伙开采人，对矿山开采受益才应当出资。但根据补充协议第五条的约定，“协议到期风险抵押金是要退还的”，所有并不存在被告陈利全认为的“受益才应当出资”的辩驳理由。综上，该院认为二被告均没有按约履行补充协议约定的交费义务，已构成违约。
二、两被告应否承担违约责任。原告认为2010年7月9日有担保人王大军签名的收条中的“2008年5月30日王大军、李光明、刘某某、陈利全签订协议互不追究”及2010年6月25日协议中的陈利全签名系事后添加，并要求鉴定。但该院认为2010年7月9日的另一张收条及2010年6月25日的协议也均载明有2008年5月30日前期合同互不追究的内容，故2010年7月9日有担保人王大军签名的收条中的“2008年5月30日王大军、李光明、刘某某、陈利全签订协议互不追究”是否为事后添加不影响该院对案件的认定。被告认可2010年6月25日协议中的陈利全签名系事后添加，2010年7月9日有担保人刘某某签名的收条中载明了“2008年5月30日王大军、李光明、陈利全签订协议互不追究”，故陈利全在2010年6月25日协议中的签名是否为事后添加也不影响本案审理。故该院不同意原告当庭提出的鉴定要求。原审法院认为，2010年6月25日，原告与被告李光明，陈利全签订协议约定同意李光明把2008年5月30日与天乐粘土矿厂签订的合伙延期协议转让给黄某某，并同意黄某某重新与原告签订合同且2008年5月30日双方前期合同互不追究。根据2010年6月25日的协议以及次日原告与黄某某签订的合伙协议书来看，应理解为原告欲终止其与李光明及陈利全的合伙协议后，于次日与黄某某建立新的合伙协议。且在与黄某某签订协议后的次月，王大军与被告再次约定2008年5月30日协议互不追究。因此，“互不追究”应理解为原被告对2008年5月30日以及前期的协议约定的违约责任及义务等内容互相全部不予以追究。原被告于2008年11月1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建立在2008年5月30日合伙延期协议基础之上的，即补充协议并非独立的协议。综上，该院认为“互不追究”的含义也应包括对补充协议的违约责任不予追究。故两被告虽然具有违约行为，但原告已放弃了对两被告违约责任的追究。
三、即便两被告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告也不能要求被告赔偿35万元的经济损失。理由如下：原告认为35万元的损失是由25.6万元的采矿费（可开采年限3.2年×每年8万元承包费=25.6万元）、双方约定的其他吨位提成收入损失及解决后遗症的损失组成。但原告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吨位提成收入损失及解决后遗症的损失，故对原告主张的该两项损失不予支持。原告要求的25.6万元采矿费损失即便存在，该损失也仅系可得利益损失中的经营利益损失。对此种损失的赔偿需具备三个要件，即：违约行为、损害事实、违约行为和损害事实之间具有因果关系。采矿许可证上虽然载明若该证需续期，需向登记机关报送延续申请资料，但并未明确需要的资料种类及名称。故原告并未提交证据证实采矿许可证的续期必须要有其所诉的保证金交纳为前提。即原告不能证实两被告没有按约缴纳保证金是导致采矿许可证不能续期的原因。即便原告能取得采矿许可证的续期，原告也不能排除其他会导致其与被告或黄某某的合同不能继续履行而造成采矿费损失的情况。因此原告没有证据证实两被告的违约行为和采矿许可证不能延期而导致的采矿费损失有因果关系。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相当于违约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订立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由此可见，可得利益的损失赔偿范围还应受可预见规则的限制。原告系从事地下开采的普通合伙企业，即便没有缴纳“两金”会影响采矿许可证的续期，原告也是有能力垫付应缴纳的两金。因此，原被告在签订补充协议时，两被告是无法预见如果其不按约缴纳保证金会给原告造成其诉称的损失。另外，可得利益损失的赔偿范围还应受减轻损害规则的限制。减损规则是诚实信用原则的客观要求。本案中，虽然两被告具有按补充协议约定履行缴纳风险抵押金的义务，但王大军作为原告的执行事务人应在补充协议约定的时间提醒被告缴纳相关费用以避免损失的发生。从本案已认定的事实来看，王大军曾通知过被告李光明缴纳保证金，被告李光明已上交了7万元保证金。故王大军作为原告的执行事务合伙人通过提醒两被告按约缴纳保证金是可以避免损失发生的。另外，在被告没有缴纳保证金的情况下，原告先行垫付相关费用也是可以避免损失发生的。综上，原告要求的损失即与被告的违约行为无因果关系，也不符合可预见规则，且原告也未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
四、原告能否要求被告支付2010年承包费8万元及其垫付款9800元。原告诉称其垫付了各项税款1800元，但原告并未提交能够证实其垫付了该费用的证据，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垫付款18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年检费8000元，但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协议并未约定年检费由被告承担，故年检费8000元不应由两被告承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承包费，但双方于2008年5月30日以及以前签订的协议中约定的违约责任及义务已不再追究，故原告不能根据协议约定要求被告支付承包费。并且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的承包费是2010年3月至2011年3月的，原告已于2010年6月26日与黄某某签订了新的协议，约定黄某某自签字之日即向矿山上交第一年采矿费7万元。原告不能因此获得双倍的采矿费。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10年3月至2011年3月的承包费8万元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及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乐山市沙湾天乐粘土矿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897元，由乐山市沙湾天乐粘土矿厂承担（已交）
宣判后，上诉人天乐粘土矿厂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对“互不追究”的认定错误。1、“互不追究”一共出现了三次，分别是2010年6月25日的一张收条和2010年7月9日的两张收条。因李光明承包的矿井2009年8月28日发生严重的矿山安全事件被乐山市公安局沙湾分局行政处罚20万元，故有2张收条均载明“罚款专用”，后沙湾分局同意先交10万元罚款后允许领取炸药恢复生产。因李光明、刘某某二人合作，经协议，由李光明、刘某某各交3万元，原告承担4万元，因此“互不追究”是指该罚款的不追究。2、李光明与陈利全履行合伙延期协议后，截止2010年6月25日时，李光明已缴7万元，李光明、陈利全三年共同累积缴满“两金”的期限未到，被告违约行为尚未发生，原告也不能事先判断两被告的违约行为，故2010年6月25日协议上载明的“互不追究”不存在所谓的免责。3、2010年6月25日协议上对李光明“全部免责”也不合常理。原告在重大事项上不与李光明、陈利全协议一致就轻易对李光明全部免责是不可能的。协议也没有对李光明“出钱”的善后条款作出约定也违背常理。协议上没有全面协议书解决矿山的“善后”等问题，本身欠缺重大、必要的条款。4、2010年6月25日的协议的法律效力问题：（1）李光明、陈利全和刘某某对2010年6月25日的协议、2010年7月9日的两张收条均增加了互不追究等内容，是对证据的“伪造”和“篡改”，依法不应采信。（2）2008年5月30日的合伙延期协议为三方承包合同明、2010年6月25日的协议仅有李光明一人签名，未取得陈利全的同意，不产生对合伙延期协议的全部法律效力。综上应认定“互不追究”是指公安机关行政处罚款，且对上诉人和李光明不产生法律效力。（3）从2010年6月26日上诉人与黄某某签订新合伙协议书的主要条款第8条来看，不能认定2010年6月26日的合伙延期协议已解除而全面终止，更不能认定合同已“概况转移”而造成合同主体已承接。2010年6月25日的协议中2个同意并未免除李光明和陈利全缴纳“两金”的合同义务。即使上诉人对李光明免责也未同意对陈利全免责，一审作出对陈利全免责而互不追究片面认定错误。二、两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与上诉人的损失具有因果关系，应予赔偿。1、在采矿许可证的延期问题上，上诉人采取了：代缴8000元年检费、委托乐山市白瑞德地质矿产应用研究有限公司出具储量报告，该公司已出具报告、向国土资源部门提出延期申请等行为。上诉人已将矿山所有资料报送，该矿不存在重大社会事件、自然灾害事件、不可抗力等问题，“矿产资源补偿费、采矿使用费”也不存在欠缴，如“两金”到位必然能延期。故两被上诉人欠缴“两金”是造成采矿许可证未能延期的直接、唯一的根本原因，两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与上诉人的损失存在直接因果关系。2、2008年11月19日的补充协议要求李光明、陈利全共同缴纳“两金”进行了约定，采矿许可证也明确载明了“两金”的事项，李光明已缴纳了7万元，上诉人没有进一步提醒被上诉人履行缴纳“两金”的义务，远因是20万元行政罚款的缴纳，近因是矿山3年未开采的事实。而上诉人未垫付28万元的义务，自己每年仅获几万元的承包费，被上诉人开采获得较大利润，故上诉人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适用“减损归责”没有事实基础。3、矿山已承包经营7年，按储量报告还可开采3.2年，如正常开采，上诉人还可获得3年承包费，上诉人因采矿许可证的延期而取得该承包费是完全可预见和期待的，属直接损失。三、一审认定上诉人与黄某某于2010年6月26日签订的合伙协议书已生效并履行是错误的。1、2010年6月26日的合伙协议书第九条载明了黄某某入伙前的矿山合伙人必须有书面的终止合同作为附件，即该协议书是附生效条件的协议。上诉人、李光明、陈利全未就终止合同达成书面的合意，不能以2010年6月25日上诉人与李光明之间的2个“同意”简单认定已完成“书面”终止协议，故2010年6月26日的合伙协议并未生效，而该协议的生效也是上诉人与黄某某的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违约损害赔偿无关。四、一审认定2010年3月至2011年3月的承包费8万元已免除错误。1、李光明、陈利全已在2010年3月至2011年3月期间承包了本案涉诉矿山，其应支付该承包费，上诉人也没有免除该承包费的义务。2、即使免除了李光明缴纳承包费的义务，也未免除陈利全的义务，而二被上诉人对承包费应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六、8000万元“年检费”即为“年审费”，上诉人已代为垫付，而被上诉人应予支付。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主要事实和适应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李光明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本案中，李光明与上诉人共签订了三份协议，即2008年5月30日的合伙延期协议，2008年11月1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2010年6月25日签订的协议。2010年6月25日的协议中约定了上诉人同意李光明于2008年5月30日给上诉人签订的合伙延期协议转给黄某某，并同意黄某某重新给上诉人签订合同。2008年5月30日前合同互不追究。该协议的目的是上诉人与自己终止2008年5月30日签订的合伙延期协议，将原合伙延期协议和补充协议转让给黄某某。上诉人想给黄某某签订合同，但为规避合伙延期协议中约定的除不可抗力的自然灾害及大的政策影响下，三方合伙人不得以任何理由终止协议，违约者支付给对方24万元违约金的违约责任。故王大军在2010年6月25日协议中约定的双方前期合同互不追究是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合伙延期协议和补充协议一份是主合同，一份为从合同。“互不追究”是指李光明、陈利全与王大军过去所签的合同，不论有无违约均互不追究，否则天乐粘土矿厂应支付24万元违约金。“互不追究”协议签订后，天乐粘土矿在次日即2010年6月26日与黄某某签订了合伙协议，该协议主要约定了矿山采石范围的井下工作由黄某某一人开采，黄某某自2010年签字之日即交第一年采矿费7万元，第二年交8万元；在黄某某入伙前的矿山开采合伙人必须有书面终止合同作为合同附件，合同自双方当事人签字后生效。即天乐粘土矿已通过协议终止了李光明、陈利全的合伙关系而协议正是王大军与黄某某签订的合伙协议中所需要的“书面终止合同”的附件。原审判决对协议中“互不追究”的认定正确。（二）因矿山安全事件被乐山市公安局沙湾局行政处罚时，李光明共交6万元给王大军，而王大军连同自己应缴的4万元至今未上缴公安机关。故协议中个“互不追究”并非指罚款一事。（三）缴纳两金在补充协议已写明是天乐粘土矿统一上交。2010年6月25日协议已终止李光明与天乐粘土矿的合伙协议，关于缴纳两金和续办采矿许可证等事宜与李光明无关。王大军在2010年6月25日前多次与黄某某商谈合伙事宜，在当日将拟好的协议要求李光明、陈利全签字，协议中已载明“2008年5月30日双方前期合同互不追究”，原审认定清楚、确切。二、天乐粘土矿负责人王大军队采矿许可证未续期存在严重过错。全部责任应由王大军承担。王大军、陈利全、李光明2008年11月1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五条约定了风险抵押金是天乐粘土矿统一上交，王大军是企业法定代表人，每年年检的相应费用均由王大军负责。王大军在合伙期间从未通知李光明到国土部门开会或参加其他活动，李光明曾接受王大军的指令上交过7万元保证金。2010年6月25日终止合同的协议签订后，离办理采矿许可证的期限还有9个月，王大军作为采矿权人有足够的时间办理裁决延期而未办理是自己的责任。2010年12月，王大军也办理过采矿许可证变更手续，为何不办理采矿延续手续。2010年6月25日的协议已将合伙的相关事宜转让给黄某某，王大军也与黄某某重新签订了协议，即合伙延期协议和补充协议均已进行了转让，李光明的权利义务已转让，与王大军的合伙关系已消灭，不可能承担采矿许可证的延期责任，该责任应由王大军自己承担。三、王大军要求赔偿经济损失35万元、承包费用、垫付费用没有法律依据。合伙双方已约定对2008年5月30日的合同互不追究，前期协议履约中并未产生实际损失，原审法院对此判决正确。综上，李光明、王大军2010年6月25日签订的协议已终止2008年5月30日签订的合伙延期协议和2008年11月19日的补充协议，并同意把合伙延期协议转让给黄某某，对2008年5月30日双方签订的合同互不追究。王大军已于2010年6月26日与黄某某签订合伙协议，协议已发生效力，双方再合伙期间的权利义务均因协议的终止而解除，双方对合伙期间的责任和义务是否违约均互不追究，上诉人主张的承包费、损失均违背了协议的约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利全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对其提出的上诉理由并无证据予以证明。补充协议上约定的交两金应由上诉人统一负责，而上诉人并未通知我们缴纳费用的相应事项。我们与上诉人的合伙期间尚未到期，上诉人就将所有的矿山井下承包给黄某某开采，我们与上诉人也未进行结算，若结算其还差我方的钱，上诉人不通知我缴费也是因此原因。我们合伙的费用缴至2010年5月30日底，上诉人已于2010年6月26日将矿井全部承包给黄某某，其无权再要求我支付风险抵押金、承包费和年审费等费用。上诉人没有办理矿山采矿延期手续的真正原因不是没有缴费而是没有矿产资源。上诉人提交的乐山伯瑞德公司出具的矿区资源储量的证据不真实。四川省新力资源评估报告上已作出了评估，该矿每年采2万吨可采7年，我们协议约定没有采矿3千吨，三年就应采10万多吨，已没有资源可采。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基本事实与一审已查明事实一致。
另查明：2005年6月1日，曾某某、王大军和陈利全签订的合伙协议修正案载明了：陈利全参与联合开采期间，安全事故、债权、债务和一切规费以及青苗费、村组管理费由陈利全负责，并承担经济责任。联合开采期间，人、财、物等一切资金由陈利全负责，天乐粘土矿厂一切证件、公章等交由陈利全保管使用等内容。协议签订后，天乐粘土矿厂将公章、采矿许可证、工商营业执照等证据交付给陈利全使用。2007年11月10日，陈利全与李光明签订了合伙协议，约定乙方（李光明）服从甲方（陈利全）的管理，产品销售由双方共同销售，月底进行核算结账等内容。2008年5月30日，天乐粘土矿厂与李光明、陈利全签订的合伙延期协议载明了：全矿必须统一领导、管理，各自核算成本，自负盈亏。安全工作由陈利全出任矿长，负责并组建安全领导班子，该工资由李光明、陈利全共同出资。每年矿山有效证件的年审费由李光明和陈利全共同支出。李光明合伙后主持1号井的工作，安全责任、安全事故所承担的责任由李光明负责。联合开采期间，陈利全、李光明各自负责所开采的矿井的生产、销售，法人不得干涉工作。除不可抗力的自然灾害及大的政策影响下，三合伙人不得以任何理由终止该协议，违约者支付40万元违约金等内容。2008年11月19日，天乐粘土矿厂与陈利全、李光明签订的补充协议分别载明了李光明、陈利全从2008年至2010年期间以该矿的名义分别向安监局缴纳安全抵押金，向国土局缴纳环保风险抵押金的内容，李光明于2008年12月已缴纳7万元的安全抵押金，其余期限的费用二人未再缴纳。2009年11月3日，天乐粘土矿厂因违规爆破致人受伤后未再继续生产，乐山市公安局沙湾区分局于2009年11月27日向天乐粘土矿厂送达了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该厂罚款20万元。
二审中，上诉人明确其主张的35万元损失包括：1、3.2年租赁费，每年按8万元计算；2、5万元评估费；3、支付王大军的工资，从2008年起，按每月2000元计算3.2年。各方当事人对天乐粘土矿厂缴纳了2010年年检费8000元、年检费即为年审费以及陈利全、李光明未缴纳该费用的事实均无异议。对2005年6月1日的合伙企业修正案中第二条确定的“2007年5月1日至2008年4月30日”的期间实际为“2007年6月1日至2008年6月1日”；合伙延期协议中“2010年7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的期间实际为“2010年6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的事实无异议；对陈利全、李光明2010年6月1日前的租赁费已缴清的事实无争议。上诉人为证明其垫付费用的事实提供了：1、乐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2010年5月26日出具的票据，载明该局收取安全生产培训费600元的事实；2、乐山市沙湾区工商行政管理局2010年6月24日出具的两张票据，载明了该局收取50元补办营业执照费用和收取110元企业变更登记费用的事实；3、乐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城北工商所出具的票据，载明了该所收取企业年检费50元的事实；4、西南商报社2010年6月11日出具的发票，载明因陈利全遗失了工商执照，为补办营业执照需登报而支出400元的事实。上诉人未实际支付5万元评估费用而未提供发票予以证明。
另上诉人在二审中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本院向乐山市沙湾区国土资源局调取其提交采矿许可证延续申请资料。因该证据与其主张256000元的损失无关联性，本院不予准许。
上述事实有合伙企业修正案、合伙延期协议、补充协议、协议、收条、合伙协议书、行政处罚决定书、发票、矿山储量报告、一审、二审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2005年6月1日，王大军、曾某某与陈利全签订的合伙企业修正案，2007年11月29日，陈利全与李光明签订的合伙协议，2008年5月30日，王大军与陈利全、李光明签订的合伙延期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三份协议虽载有“合伙”的名称，但从三份协议的内容中由陈利全、李光明双方共同销售天乐粘土矿厂的产品并进行核算结账；天乐粘土矿厂将公章、采矿许可证等证件交予陈利全，陈利全、李光明各自核算成本、自负盈亏、每年向天乐粘土矿厂上缴固定费用等内容来看，陈利全、李光明二人系合伙共同租赁经营天乐粘土矿厂，属名为合伙实为租赁的法律关系，二人因履行以上协议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均应共同承担。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陈利全、李光明应否支付8万元租赁费。根据王大军与陈利全、李光明于2008年5月30日签订的合伙延期协议的约定，陈利全、李光明在2010年6月1日至2011年5月31日期间应缴纳8万元租赁费，上诉人据此主张该租赁费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天乐粘土矿场在2009年11月3日后已停止生产。2010年6月25日，天乐粘土矿厂与李光明签订协议约定，该厂同意李光明把2008年5月30日与其签订的合伙延期协议转让给黄某某，并同意黄某某重新与该厂签订合同等内容。陈利全当日虽未在场，但嗣后在该协议上签字表明了其也同意黄某某与天乐粘土矿厂重新签订协议的意思表示。而天乐粘土矿厂在该协议签订次日即与黄某某签订的合伙协议书，确定了所有矿山采区范围内的井下工作由黄某某一人开采，各自核算成本、自负盈亏等的内容。该协议同时约定了黄某某入伙前的矿山开采人必须有书面终止合同，作为本协议的附件，此协议从2010年签字之日起生效，直到矿山开采许可证井下开采期满为止的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本案中，天乐粘土矿厂与黄某某签订的合伙协议书中虽约定了矿山开采人必须书面终止合同作为本协议附件的内容，但也同时约定了协议从2010年签字之日起生效的内容，即天乐粘土矿厂与陈利全等人终止协议并不是合同权利义务发生法律效力的条件，该协议不属于附生效条件的合同，协议因双方当事人签字即已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认为，该协议属附生效条件的合同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本院对此不予支持。2010年6月25日的协议虽载明的是合伙延期协议全部权利义务转让的内容，但从2010年6月26日天乐粘土矿厂与黄某某签订协议的内容来看，该协议是双方就合同权利义务达成重新的新合意并非对合伙延期协议的承继。综合以上事实可以认定，李光明、陈利全与天乐粘土矿厂已于2010年6月25日协商同意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伙延期协议。补充协议是为确定合伙延期协议中未约定的安全抵押金、环保风险抵押金的履行义务而签订的，属合伙延期协议的从合同，主合同因当事人协商解除，该从合同亦解除。合伙延期协议、补充协议已于2010年6月25日解除，李光明、陈利全在解除以上合同前仍应按约履行支付2010年6月1日至2010年6月24日期间租赁费的义务，本院根据双方约定的年8万元承包费酌定确定为6000元。
二、陈利全、李光明应否支付35万元损失。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天乐粘土矿厂主张支付的35万元包括：256000元的租赁费、5万元评估费和支付王大军的工资76800元。天乐粘土矿厂与李光明、陈利全签订的合伙延期协议、补充协议均未约定李光明、陈利全应承担支付王大军工资的义务，而5万元评估费并未发生，天乐粘土矿厂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评估费的真实性，故天乐粘土矿厂提出李光明、陈利全支付工资和评估费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天乐粘土矿厂应否支付256000元的租赁费的问题？天乐粘土矿厂认为其在办理采矿许可证延期手续的过程中，因陈利全、李光明未向安监局、国土局缴纳相应费用致使采矿许可证未能延期，导致许可证被收回的后果，故应支付因采矿许可证延期可以获得的256000元的损失。本院认为，本案中，补充协议已约定了陈利全、李光明在2008年至2010年期间分别向安监局、国土局缴纳相应费用的义务，二人未按约缴纳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天乐粘土矿厂与李光明、陈利全解除合同后与黄某某重新签订的合伙协议中已明确约定了由王大军办理采矿许可证延期的相关手续，即该采矿许可证延期的相应义务在2010年6月26日起应由天乐粘土矿厂由承担。陈利全、李光明向天乐粘土矿厂缴纳案涉风险抵押金属双方之间依据补充协议产生的内部约定，而其对外缴纳主体是天乐粘土矿厂而非个人。仅因陈利全、李光明不缴费的违约行为并不必然产生采矿权不能延期的法律后果，天乐粘土矿可采取对外履行缴费义务的减损措施避免该不能延期后果的发生，陈利全、李光明的违约行为与采矿权不能延期的法律后果之间无必然的因果关系，而上诉人在缴费后可依据内部约定追究陈利全、李光明的违约责任以保护其实体权利。天乐粘土矿厂未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的规定采取减损措施而放任损害结果的发生，不得要求陈利全、李光明对扩大损失部分承担相应的责任。同时，天乐粘土矿厂在2010年6月25日与李光明签订的协议和2010年7月收款人为王大军、担保人为刘某某的协议中均载明了“2008年5月30日双方前期合同互不追究”和“2008年5月30日王大军、李光明、陈利全签订协议互不追究”等内容，协议和收条已明确“不追究”的是2008年5月30日双方签订合伙延期协议而非公安机关的罚款，补充协议系合伙延期协议的从合同，双方在签订协议、出具收条时的本意应为不追究合伙延期协议及补充协议；从协议和收条的内容来看，其针对的对象是以上合同的相对人，即天乐粘土矿厂、陈利全和李光明，“不追究”的意思是指协议双方若因违约给对方造成损失或应承担违约责任均互相不再主张权利。上诉人认为“不追究”的意思是指公安机关的罚款不追究，且仅指不追究李光明一人的主张与案件的事实不符，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天乐粘土矿厂要求陈利全、李光明支付35万元损失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陈利全、李光明应否支付垫付款98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天乐粘土矿厂已垫付年检费8000元以及年检费即年审费的事实无异议，根据合伙延期协议中“矿山有效证件年审费由李光明、陈利全共同支出”的约定，李光明、陈利全应支付该8000元。天乐粘土矿厂针对其余主张提供了乐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乐山市沙湾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乐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城北工商所、西南商报社出具的2010年5月至6月期间因安全生产培训、企业变更登记、企业年检、补办营业执照等事宜所产生1210元的证据，以上费用均是李光明、陈利全租赁期间为矿山的正常营业所产生的费用，结合天乐粘土矿厂将矿山相关证照交付给陈利全等事实，本院确定以上费用均为天乐粘土矿厂为二人垫付的相应费用，李光明、陈利全应共同承担。
综上，李光明、陈利全应支付天乐粘土矿厂租金6000元和已垫付的年检费和其他费用9210元，以上共计15210元。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部分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二审出现新证据导致其判处部分不当。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2011）沙湾民初字第224号民事判决；
二、李光明、陈利全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乐山市沙湾天乐粘土矿厂租金、垫付费用15210元；
三、驳回乐山市沙湾天乐粘土矿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8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897元，共计15794元，由乐山市沙湾天乐粘土矿厂负担10000元，李光明、陈利全共同负担579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晓兰
审判员 朱 强
审判员 杨梅娜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罗宇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