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眉民初字第96号
原告贵阳振兴铝镁科技产业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宁前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任武，贵州纵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永燕，贵州纵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眉山士达新材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志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志国，男，汉族，1979年10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温继勇，男，汉族，1968年10月21日出生。
原告贵阳振兴铝镁科技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阳振兴公司）与被告眉山士达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眉山士达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原告于2014年5月19日向本院起诉。被告在答辩期内提起管辖权异议之诉，本院裁定驳回后又上诉至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14）川民终字第81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被告上诉，本案仍由本院管辖。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重新指定举证期，于2015年2月3日和3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委托代理人任武、林永燕，被告委托代理人刘志国、温继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1年5月4日和同年6月3日，原、被告先后签订《车底炉培烧项目燃控系统技术协议》和《车底炉培烧燃控系统项目合同书》，约定由原告向被告提供“碳素生产过程控制软件”和“车底式培烧炉燃烧控制装置及温度控制系统”两项产品，合同总价款为17900000元。因履行合同义务需以被告前期工程完成为前提，故实际履行中是被告电话通知原告后，原告再组织设备进场并进行安装。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向被告交付了设备，于2013年7月通过了被告的验收，向被告交付了工程，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但被告未按约向原告支付价款，截至起诉时尚欠703万元。为保护自身合法利益，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合同欠款703万元。
原告提交的主要证据：1、交工资料，载明原告在2013年7月2日将案涉工程的竣工图纸、车底炉操作规范手册、车底炉触摸屏操作手册、中控室上位机操作手册、设备手册、说明书、合格证清单移交给了被告，原被告分别作为施工方和接收方在交工资料目录上加盖了公司印章，并有各自负责人的签名。2、案涉工程的交工报告，该份报告载明：工程开工时间为2012年5月，竣工时间为2013年6月24日，验收时间也为2013年6月，工程主要内容为：13台车底炉的培烧设备供应、中控设备供应、现场DCS等程序编写、系统调试等。该份交工报告上有原被告双方公司的签章和负责人的签名，签署时间为2013年7月12日。3、原告向被告发出的《企业询证函》，载明至2013年12月31日被告就案涉工程项目差欠原告703万元，被告在该函预留的“信息不符。以下为不符信息的详细情况”处签章，并由被告财务人员书写“欠款金额为698万元。差异原因是扣除项目施工用电伍万元整”。4、被告向原告付款1087万元的记账凭证和原告按全部合同价款向被告出具的增值税发票。5、13台车底炉的《工程竣工验收证书》，以及被告与案外人甘肃第一安装过程有限公司于2012年2月29日签订的《设备安装施工合同》。验收证书载明车底炉铸炉工程竣工时间是2012年12月12日。施工合同载明车底炉设备安装工程最早在2012年3月才启动。拟以车底炉铸炉工程竣工时间和设备安装时间均明显晚于合同关于原告应于2011年年底供货的约定的事实，共同证明实际履行中原告是根据工程进度提供设备，且原告供货并未迟延。6、被告2011年11月18日出具的《顾客满意度调查表》、2013年1月被告母公司颁给原告的“金牌供应商”牌匾、2013年2月被告发给原告的致谢函，主要内容为对原告车底炉调试工作以及春节期间部分款项未及时支付表示感谢和歉意。拟证明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对原告工作满意，并未提及违约。7、2013年2月28日《会议纪要》，内容载明双方约定更换热电偶，拟证明原告于2013年4月28日传真发给被告的答复函中提及的设备供应就是源于此次会议纪要，而非迟延供货。8、原告在2012年5月、7月间拍摄的现场照片5张，证明当时前期设备没有完成，不具备安装、调试条件。
被告质证认可上述证据前7组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上述证据中1和2只能证明原告的工作通过了初步验收，按约定只有75%合同价款付款条件成立。证据3仅是财务上对账，并不能证明付款条件成就和工程符合约定。对证据4予以认可。证据5仅能证明13台车底炉全部竣工验收时间，实际每台的工程进度都不一样，不认可原告证明主张。证据6、7真实，但不认可原告的证明主张。第8组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
被告辩称，双方结算被告差欠原告703万元属实，但应扣除被告为原告垫付的5万元电费。另外目前付款条件尚未成就，而且结算时并未考虑被告违约行为给被告造成的损失，请求法院驳回原告所有诉请。其主要理由：一、原、被告之间合同约定的是原告向被告提供交钥匙工程，包括设计、设备购买、指导安装、技术支持等。为此双方合同共约定了四次验收：1、合同第五条第4款的到货验收；2、合同第九条第二项第3款设备点火验收；3、合同第九条第二项第4款设备运行考核验收、资料移交；4、合同第九条第二项第5款12个月质保期满后验收。四次验收对应着相应付款，目前只完成了第二次验收，余款支付条件并未成就；二、原告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设备提供、安装逾期、设备调试不能满足要求等违约行为。原告没有按约定在2011年10月31日前向交付全部设备，而是在2011年12月才首次供货，且履行合同中又多次迟延供货；设备调试也不符合技术要求。上述违约行为给被告造成了2512.69万元的损失，未付款已不足以弥补损失。其中交货延迟损失为1594.89万元，安装调试延迟损失917.8万元，技术不达标产品报废损失561.62165万元。
被告提交的主要证据：1、2012年10月15日被告传真发给原告的《告知函》和两日后原告作出的传真答复回函。《告知函》主要载明原告安装调试期迟延，相应逾期违约金已达751.8万元，另有烧嘴灭火、风机运行不稳定、自动控温不合格、试生产不达标等问题，要求原告予以解决。而原告答复函中否认因自身原因迟延工期，同时称烧嘴灭火、风机运行不稳定系被告请其他公司完成的空气管路安装等工程不合格所致，风压稳控不属于原告合同范围，至于温差大的原因需双方进一步分析，试运行产品质量问题存在，但原因仍需进一步分析，并表示将配合被告解决问题。2、原告于2012年11月21日向被告出具的《车底炉9#炉燃控系统生产运行保证书》，承诺达到一定的技术指标，如未能达到给被告造成损失的由原告赔偿，并加盖有原告公司印章。3、《补充协议》甲方为被告，乙方为原告于2012年11月17日签署，该《补充协议》主要载明乙方未按时交工，致使甲方不能正常生产，双方约定调整烧火嘴、压气泵，2012年12月16日前交付8台调试好的车底炉，余下5台在2013年1月16日前交付，每逾期一天乙方承担1万元违约金。协议末尾仅有双方代表签字并未加盖任何印章。4、原告于2013年4月28日传真发给被告的答复函，内容是热电偶、SIC套管、流量计、测氧仪的发货情况说明。5、2015年1月26日被告拍摄的10号炉与7号炉照片，对比可见10号炉缺少三台鼓风机。6、被告制作的废品率及损失统计表。7、2012年6月12日被告发给原告的函件，载明截至当时原告仅提供了四台炉的主要设备，导致安装延迟，要求原告尽快提供设备。8、2012年9月25日原告发给被告的函件，证明烧嘴存在问题，需要送到生产厂家更换。9、原告部分设备装箱单，证明原告2011年11月才首次供货，直至2012年8月仍在供货，违反了双方关于2011年年底完成全部供货的合同约定。
原告质证认可除证据3、5、6、7以外证据的真实性，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具体如下：证据1《告知函》系对方单方陈述，原告相应回函已经做出说明。证据2恰好证明经过整改问题已经解决。证据3真实性不认可，且不符合身份合同关于补充协议需双方签字盖章才能生效的约定。证据4质证意见见原告证据7的举证意见。证据5、6系被告单方制作，不予认可。证据7原告没有收到，不予认可，且内容系被告单方制作。证据8属实，更换烧嘴是应对方要求，不是原告违约。证据9属实，但双方实际采用了根据前期工程进度供货的方式，原告并未违约。
双方提交的现有证据中，当事人对真实性有异议的部分无法核实，故不予采信。其余证据作为本案证据使用。
经审理查明，2011年5月4日和同年6月3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先后签订《车底炉培烧项目燃控系统技术协议》和《车底炉培烧燃控系统项目合同书》。其中，《车底炉培烧项目燃控系统技术协议》（以下简称：技术协议）主要对工程的技术标准和要求进行约定，《车底炉培烧燃控系统项目合同书》（以下简称：合同书）则对双方权利义务进行约定。合同书主要内容：1、约定由原告向被告提供“碳素生产过程控制软件”和“车底式培烧炉燃烧控制装置及温度控制系统”两项产品，工程项目为设备和系统的交钥匙工程，规格型号见技术协议；2、合同总价款为17900000元，以电汇方式付款，具体为：a、合同签订一周内，乙方向甲方出具537万元（总价款的30%，以下比例均以总价款为基数）的收据，甲方确认后一周内支付537万元作为定金。b、设备准备完毕发货前支付537万元（30%），c、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并经甲方点火验收后付268.5万元（15%），d、设备全炉运行一遍正常，双方办理性能考核验收达到技术协议标准要求，乙方将技术资料、检验合格证等证件移交给甲方并按总价款出具增值税发票的情况下，再支付268.5万元（15%）。e、余款179万元（10%）作为质保金，在12个月质保期届满且设备运行状况和性能达到设计标准，通过双方验收合格签字之后支付。3、交付时间“乙方应于2011年9月20日前到6台炉所需设备，10月31日前向甲方交付全部设备。或者根据工程进度，由甲方提前一个月书面通知乙方”。4、乙方负责产品安装指导和调试，甲方提供必要协助，安装调试工期为安装完成后20天。5、合同及补充协议需甲乙双方签字并加盖合同专用章或公章方能生效。
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被告整个工程包括三个部分，分别是①铸炉，②在铸炉上安装设备和③安装控制软件、调试，使整个工程按技术协议要求运转。铸炉由被告委托案外人完成，铸炉完成后进行设备安装。原告的合同义务：1、负责购置需要安装的设备。2、设备安装也由被告委托案外人完成，但原告要全面指导安装。3、安装完成后原告负责软件系统的安装和设备调试，确保达到技术协议约定的生产工艺要求。对上述无争议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合同实际履行情况，双方提交的证据能认定的事实有：1、装箱单表明原告从2011年12月24日至2012年8月24日均有供货。2、被告将铸炉工程发包给案外人七冶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完成，竣工验收证书载明铸炉工程于2011年6月5日开工，2012年12月12日通过验收。3、2012年2月16日，被告与案外人甘肃第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合同，将设备安装发包给该公司完成，合同约定的工期为2012年3月1日至2012年5月29日。实际完成安装的第一台车底炉是12号炉，安装完成时间是2012年5月8日，其余车底炉安装完成时间不清楚。4、2013年7月2日，原告将工程设备合格证、竣工图等交工资料交给了被告，同月12日双方签署交工报告，案涉工程通过被告验收并交付被告控制使用。5、工程总价款为1800万元，被告已经支付1087万元，余下703万元中被告认可未付，但主张抵扣5万元电费，而原告不同意抵扣。6、被告2011年11月18日在原告的《顾客满意度调查表》上签章表示对原告产品质量和服务质量评价为“好”（表格上最高评价），2013年1月被告向原告颁发《金牌供应商牌匾》。
审理中，本院要求原被告双方提交供收货单据、全部往来函件和会议纪要等证据；特别是因涉及案外人履行铸炉、设备安装部分，要求被告提交每台车底炉铸炉工期和设备安装工程的实际工期的证据，但双方均表示只有上述证据。
以上事实，有《车底炉培烧项目燃控系统技术协议》和《车底炉培烧燃控系统项目合同书》、《企业询证函》、《工程竣工验收证书》、《设备安装施工合同》、交工报告、交工资料、《顾客满意度调查表》“金牌供应商”牌匾、双方往来函件、会议纪要、转款凭证、增值税发票等证据及双方陈述记录在卷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车底炉培烧项目燃控系统技术协议》和《车底炉培烧燃控系统项目合同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双方经企业询证函对账确认被告差欠原告工程款703万元，被告在认可该金额的同时主张抵扣5万元垫付电费，但并未就电费的产生和垫付事实提交任何证据，原告也未认可，故应当认定被告差欠原告工程款703万元。本案争议焦点为：1、被告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是否成就；2、被告关于原告延迟提供设备和调试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给被告造成的巨额损失应抵扣工程款的主张是否成立。
关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原告在工程建设完成并调试完毕后，通过被告验收，同时已将工程技术资料、合格证等一并移交被告。上述条件满足后，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除质保金之外的全部价款。原告提交证据表明，案涉工程在2013年6月24日竣工，2013年7月12日双方在交工报告上签章正式对工程竣工验收并移交被告。此前十天即2013年7月2日，原告已将工程竣工图、操作手册、说明书、合格证等工程资料交给了被告，应当认定付款条件已于2013年7月12日成就，被告应在之后一周内即2013年7月19日前支付合同价款。被告辩称交工报告并非对工程的全面的验收。本院认为被告在交工报告上签章的行为表明被告当时已经认可工程符合合同约定，并同意接收工程，诉讼中被告也认可工程自此由被告控制使用，故对被告的该抗辩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原告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及相应损失是否应抵扣工程价款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被告应就原告存在延迟供货和交付工程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合同约定设备安装工期起点是铸炉完成时间，设备调试工期则以设备安装完成时间为起点作为，而现有证据表明，铸炉工程直至2012年12月才完成、通过验收，设备安装实际完成时间并不清楚，因此目前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在指导安装设备、调试设备过程中存在迟延的违约行为。至于被告关于原告交付工程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主张，虽然被告在函件称原告调试工作不符合合同约定，但仅为被告单方陈述，且相应函件均产生于工程验收交付之前。目前距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交付被告使用已近两年时间，被告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工程因原告的原因存在质量问题，故该抗辩主张也不能成立。被告还主张原告未在2011年10月31日前提供所有设备而构成违约，但合同实际约定了两种供货期限，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能直接证明双方选择了2011年10月31日作为供货期限。虽然被告曾向原告发函件声称原告延迟供货，但仅凭被告单方陈述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相反，原告提交的2011年11月18日《顾客满意度调查表》、2013年1月《金牌供应商牌匾》等证据侧面证明被告当时对原告的履约情况是满意的，这与诉讼中被告主张原告违约造成被告巨额损失明显矛盾。被告关于损失的计算也缺乏证据证明，故被告关于原告违约及相应损失金额的主张均因证据不足而不能成立。
综上，原告已经按约向被告交付了符合合同约定的工程，完成了合同主要义务，被告关于付款条件未成就和原告违约的抗辩均不能成立。未付工程款总额为703万元，其中包含了质保金。因目前合同约定的一年工程质保期已经届满而没有证据表明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故被告应将703万元工程款全额支付原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眉山士达新材料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贵阳振兴铝镁科技产业发展有限公司703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1010元，由眉山士达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余林峰
代理审判员 孙春红
人民陪审员 林益贵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