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2民终1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攸县悠扬烟花爆竹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攸县。
法定代表人潘伏全，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友顺，湖南人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珍萍，湖南人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朱锐，男，1965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
上诉人攸县悠扬烟花爆竹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悠扬烟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锐与企业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攸县人民法院（2014）攸法民二初字第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悠扬烟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友顺、张珍萍，被上诉人朱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8月20日，被告攸县悠扬烟花爆竹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将位于攸县新市镇的攸县扬清鞭炮厂厂房等固定资产（房屋产权归原告所有）作为投资款项与原告朱锐投资的生产机械设备及全部流动资金（包括人员培训和技术力量）进行全面合作，双方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一、合作方式：甲方（本案被告）不参与生产经营，只按固定资产分红，承担固定资产折旧及相关风险。乙方（朱锐）自主经营，承担生产经营中的安全风险及经营风险。二、合作期限：暂定六年，从2013年1月27日到2019年1月27止。三、分红方法：甲方按固定资产（房产）折旧费以厂房的建筑面积计算，总计25万零8元。红利分四次支付，第一次（农历）正月十五前付七万元，第二次在四月十五日付五万元，第三次在七月十五日付五万元，其余在农历年底（二十四日前）付清全年度租金。四、甲方的权利义务：……4、负责厂方安全管理，协助法人代表和安全员驻厂抓好安全工作，法人代表、安全员由乙方自聘，自己发工资，属公司安监站统一管理。甲方不承担任何安全事故和盈亏风险。”等等。2012年8月21日，原告向被告交纳押金4万元。合作协议签订后，原告便投资购置机械设备和原材料，开始投入生产。后朱锐在生产过程中，没有严格按照烟花爆竹生产条例进行生产，2013年3月28日株洲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经现场检查发现五项违法事实并作出（株）安监责改（2013315）号责令限期整改指令书，限令2013年6月28日整改完毕。尔后，朱锐又违反《安全生产许可证》许可范围及《合伙企业营业执照》审批的经营范围，擅自生产花炮引线。2013年6月6日经攸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检查，发现攸县扬清鞭炮厂存在11项违法事实，遂作出（攸）安监管现决（2013）3—2现场处理措施决定书，（攸）安监管责改（2013）3—29责令限期整改指令书，并向攸县电力局发出协助执行函，自即日起停止向该厂提供电力供应。2013年6月22日株洲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经复查，作出（株）安监管复查（201336）号整改复查意见书。朱锐在接到整改通知书后，采取了一定的整改措施，后因攸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25号文件要求全县烟花爆竹生产企业实行停产整顿等因素，工厂一直处于停工状态。被告以朱锐在生产过程中屡次违规，拒不接受管理部门的指导意见，导致企业停产为由，提起诉诉讼要求解除合同。攸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1日作出的（2013）攸法民二初字第221号民事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
在攸县人民法院（2013）攸法民二初字第221号民事判决宣判之前，被告的法定代表人潘伏全代表被告与原告朱锐于2013年10月9日签订了合同解除及财物处理协议，约定：一、双方自愿解除2012年8月2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二、乙方（朱锐）于协议生效之日将厂房腾退给甲方（攸县悠扬烟花爆竹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三、甲方自愿按市场价格接收乙方存留在工厂的原辅材料，该市场价格的确定以甲方就市场调查及第三人公平评价结论为准，乙方异议价格之材料除外；四、甲方自愿按乙方原购置价格的九折接收乙方存留在工厂的机械设备，但乙方异议价格之机械设备除外；五、乙方按（自2013.03.08-2013.06.25）租金标准每月20834元计算租金为74308元，已经支付4万元，余款34308元于协议生效之日支付；六、甲乙双方于2013年10月10日开始对乙方生产过程中存留在工厂的原辅材料及机械设备进行实物清点，在2013年10月20日清点完毕。清点完毕，甲方返还乙方押金4万元。乙方存留在工厂之生活用品及办公用品另行协商；七、甲方对经清点结算原辅材料及机械设备的款项分期进行支付给乙方，支付方式：清点结算当日支付20万元，余款于2013年阴历年底支付50%，余下50%在2014年阴历三月支付清楚。甲方未按约定时间支付，未支付部分应按月息1%支付违约利息；八、本协议签字生效，余外无争议。甲方由潘伏全签名，乙方由朱锐签名。协议签订后被告指派该公司的副总兰志强配合原告每车间逐一清点存留在工厂的机械设备及原辅材料，清点后由兰志强逐页签字。随后原告朱锐与被告法定代表人潘伏全就所清点的原材料及机械设备逐一定价，并制作出扬清鞭炮厂清算明细表草本。自2013年10月下旬原告朱锐离开扬清鞭炮厂后，双方没有再进行结算，朱锐要求被告付款未果，由此酿成纠纷。请求法院：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原辅材料款712345.44元及机械设备9折后的款项328768.2元，合计1041113.6元；2、判令被告返还押金4万元；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违约利息101264.3元（281天×360.37元，该利息暂算至2014年5月30日止），违约利息应按360.37元∕日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另查明，经攸县人民法院依法委托湖南里程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鉴定，原、被告双方已清点的扬清鞭炮厂原辅材料及机械设备金额为984573.23元。
被告公司于2014年3月26日为原告朱锐垫付了民工工资72613.94元。
2012年7月6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至三年的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为6.15%。
原审认为：本案的案由系与企业有关的纠纷。焦点问题是：一、原告的诉请如何支持？二、反诉原告的诉请如何支持？现具体分析如下：一、原被告双方于2012年8月2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虽然是无效合同，但并不影响双方于2013年10月9日签订的《合同解除及财物处理协议》中有关财物处理部分的效力。该财物处理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已生效（协议约定双方签字生效），但是否已着手履行双方存在争议。根据该协议的约定以及原告提供的证据分析，可以认定原被告双方已经对原告方生产过程中存留在工厂的原辅材料及机械设备进行了实物清点，并对实物的金额进行了初步清算，应视为已移交给被告，被告应支付相应的款项。故，被告方提出“协议签订后双方并未对数量等进行确认，并未实际履行，原告要求支付原材料款及设备款于法无据”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因双方对原辅材料及机械设备的总金额未能形成最终的确切数额，审计报告认定的金额984573.23元应是被告需要支付的金额，原告方提出高于该金额的诉请不予支持。另根据协议的约定，清点完毕，被告返还原告押金4万元，原告的该项诉请应予支持。本案中被告方存在违约，应依照协议约定，未按时支付部分应按月息1%支付违约利息。二、反诉原告在反诉被告朱锐离开扬清鞭炮厂后为其垫付之前拖欠民工工资72613.94元，反诉被告应当支付给反诉原告，并应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利息以同期为妥，反诉原告提出“判令反诉被告承担反诉原告为其垫付的民工工资72613.94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诉请予以支持；因协议约定，反诉被告朱锐于协议生效之日将厂房腾退给攸县悠扬烟花爆竹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反诉被告需支付租金74308元给反诉原告，已经支付4万元，余款34308元于协议生效之日支付，反诉被告应依约履行，但反诉原告提出超出此数额的租金本院不予支持；因反诉被告以腾退了厂房，双方已经就厂房内原辅材料、机械设备进行了清点移交，反诉原告提出“判令被反诉人限期将搁置在反诉人厂房内的半成品、机械设备腾退”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攸县悠扬烟花爆竹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支付原辅材料及机械设备的款项984573.23元给原告朱锐；二、由被告攸县悠扬烟花爆竹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按月贷款利率1%支付原告朱锐自2013年10月2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20万元的利息、支付自2013年1月3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392286.62元的利息、支付自2013年4月2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392286.61元的利息；三、由被告攸县悠扬烟花爆竹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返还押金4万元给原告朱锐；四、由反诉被告朱锐在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支付民工工资72613.94元给反诉原告攸县悠扬烟花爆竹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并按年贷款利率6.15%支付自2014年3月2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五、由反诉被告朱锐在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支付反诉原告攸县悠扬烟花爆竹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租金34308元；六、驳回原告朱锐、反诉原告攸县悠扬烟花爆竹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763元，鉴定费125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2263元，由被告承担30720元，原告承担1543元。反诉费6205元，由反诉被告承担1922元，反诉原告承担4283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悠扬烟花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仅以被上诉人单方制作的“扬清鞭炮厂清算明细”和上诉人工作人员兰志强书写的财务清单认定双方已经完成实物清点、清算及移交工作，系事实认定错误；二、专项审计报告的审计对象应为被上诉人单方清点而非双方已清点的原辅材料及机械设备，一审判决据此认定原辅材料和设备金额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朱锐辩称：一、2013年10月9日签订的《合同解除及财物处理协议》已于签字时生效，且双方已经完成实物清点、价格初算，应视为已经交付上诉人；二、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湖南里程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对双方已清点的原辅材料及机械设备的总金额进行鉴定，鉴定程序合法，鉴定对象无误，可以作为定案依据。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朱锐向本院提交了一份证据材料：（2015）攸法技字第80号委托鉴定（评估审计）机构确认书，拟证明上诉人同意委托湖南里程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对双方已清点的原辅材料及机械设备的总金额进行鉴定。上诉人悠扬烟花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上诉人当时只同意对被上诉人提交的清点清单进行鉴定。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且字迹模糊无法辨认，本院不予认定。
上诉人悠扬烟花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系与企业有关的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解除及财物处理协议》的是否有效？二、案涉原辅材料及机械设备价款如何认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10月9日签订的《合同解除及财物处理协议》系对2012年8月2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解除并对相关财物进行处理而达成的协议。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同时明确约定签字生效。因而，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照协议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协议签订后，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原辅材料和机械设备进行实物清点且由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兰志强签字确认。事后，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潘伏全亦对“扬清鞭炮厂清算明细”中案涉财物的初算价格以手书形式进行了确认，因而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按照约定完成了案涉财物的移交。上诉人悠扬烟花公司主张双方并未完成实物清点、清算以及移交工作，缺乏事实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湖南里程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对双方当事人共同清点的原辅材料和机械设备的价款进行审计鉴定，且鉴定程序合法，据此认定案涉诉争财物数量及价款并无不当。上诉人悠扬烟花公司主张一审判决认定原辅材料、机械设备数量及价款错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悠扬烟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14763元，由上诉人攸县悠扬烟花爆竹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俊平
审判员 胡 芸
审判员 豆华杰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张愉榕
附判决书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