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潍商终字第8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振业。
委托代理人：宿秀兰，山东中强（潍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鲁丰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ＸＸ学。
委托代理人：李治刚，山东春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振业因与被上诉人山东鲁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丰集团）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12）安商初字第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振业的委托代理人宿秀兰，被上诉人鲁丰集团的委托代理人李冶刚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12月29日，马振业向原审法院诉称：1995年3月，马振业与安丘市外贸集团总公司（以下简称安丘外贸）签订协议书，安丘外贸承诺由马振业任安丘外贸保税仓库（以下简称保税仓库）经理，任期5年，并承诺此5年间产生的债权、债务由马振业享有和承担。鲁丰集团的前身安丘市对外贸易食品进出口公司（以下简称外贸食品）于1995年租用保税仓库的库房，双方约定租期6个月，租金80000元。租期届满，外贸食品退库后一直拖欠租金。1996年12月6日、1997年11月7日双方先后签订还款协议、借款合同，外贸食品对欠款无异议，同意此债务作为马振业的个人借款来处理，并承诺还款期限不得超过2010年12月31日，利息从1996年1月1日起计算。虽经多次催要，外贸食品拒不偿还。要求鲁丰集团偿还债款80000元及利息。
鲁丰集团原审辩称：马振业所诉不属实，安丘外贸根本没有将保税仓库承包给马振业，外贸食品也没有租赁保税仓库，更没有与马振业签订租赁合同、经济合同、还款合同。马振业的行为涉嫌诈骗，鲁丰集团已向公安机关报案。要求驳回马振业的诉讼请求，由马振业承担鲁丰集团垫付的鉴定费用。
原审法院查明：马振业为证明其诉讼请求，提供的主要证据为《合同书》、《协议书》、《经济合同》、《还款协议》、《借款合同》，上述证据载有以下内容。
（一）《合同书》载明：甲方保税仓库，乙方安丘外贸。经潍坊海关同意，甲、乙双方通过充分协商，达成如下合同。1、甲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乙方承认其法律上的完全独立主体地位，甲方财务、人事、业务等工作均自主自理，乙方不得干涉。2、自1995年3月至2000年3月，甲方与第三方达成的契约、合同、协议等，乙方均承认其完全的司法效能。3、上述期限内，甲方在经营中所产生的债权、债务永久归甲方当事人主张和承担，乙方不干涉债权，不承担债务。4、保税仓库的库房、办公室归属乙方，甲方尽职尽责，做好本职保税工作，具体内容双方另商定。5、合同双方盖章生效，法人更换、企业改制等不影响效能。6、本合同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一份，上呈潍坊海关一份。1995年3月19日。该《合同书》底部甲方盖有保税仓库印章、乙方盖有安丘外贸公章。
（二）《协议书》载明：甲方马振业，乙方安丘外贸。为搞好保税仓库工作，经潍坊海关同意，双方签订本协议。1、乙方保证甲方保税仓库经理的职务任期为五年（95.3-2000.3），并完全承认甲方及其保税库的独立主体地位，甲方保证乙方每年自营保税额达78万美元。2、保税仓库年内试运作，甲方自筹资金，乙方保证此后三年（96、97、98）仍不向甲方（保税仓库）收取任何费用和利润，甲方协助乙方年贸易退税率达78%。3、保税仓库财务、业务、人事等均由甲方自主自理，未来五年形成的所有债权全归甲方终生主张，不受他人干涉，同样承担债务。4、乙方法人更换、企业改制甚至破产等，不影响本协议实质的效能。5、协议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及保税仓库各一份，上呈潍坊海关一份。6、如有未尽事宜，双方另商定，本协议双方盖章即生效。1995年3月31日。该《协议书》底部甲方处马振业签名并盖有“马振业”字样的私章，乙方处盖有安丘外贸字样的公章。
（三）《经济合同》载明：甲方保税仓库，乙方外贸食品。乙方储存玉米，要求租用甲方仓库，特订立此合同。1、期限1995年7月1日起至1995年12月31日止，半年。2、租金捌万元正，逾期按每天3000元计租赁费。3、乙方向甲方退库前交清租金，否则按欠款额每月12%加息。4、乙方不得以任何债权、债务、商品、实物或其他任何理由来顶转或充抵上述租金，该租金也不受任何第三方干涉。5、乙方向甲方退库前交清租金，方可终止合同，租金尚未还清，本合同仍视为具有法律效力。6、本合同自甲、乙双方盖章（单位）之日起即产生法律作用，如有未尽事宜，双方另行商定，合同一式二份，甲、乙各执一份。1995年6月28日。该《经济合同》底部甲方写有保税仓库马振业并盖有保税仓库印章，乙方写有李炳贵并盖有外贸食品公章。
（四）《还款协议》载明：甲方保税仓库，乙方外贸食品。双方由于债权和债务的原因，签订如下协议。1、乙方承认拖欠甲方80000元租金及其利息的事宜，甲方同意乙方还款月加息率由12%降为10%，加息从1996年1月1日起计算。2、1997年7月1日前，乙方将所欠租金及利息向甲方一次性付清，逾期甲方确定如上债权由当事人马振业同志个人全权全部主张。3、甲方如上债权若是转让，乙方表示同意，他方他人干涉无效。4、乙方债务偿还不清，法人更换，企业改制等，本协议仍有效。5、本协议双方盖章生效。1996年12月6日。该《还款协议》底部甲方盖有保税仓库印章，乙方盖有外贸食品公章。
（五）《借款合同》载明：甲方马振业，乙方外贸食品。双方由于共同知道的原因，签订本合同。1、乙方对于甲方全权主张保税仓库捌万元租金及其利息的全部债权无异议，并同意将此债务作为向甲方的个人借款来处置。2、从即日起，乙方向甲方偿清债款月加息率一年之内为8%，二年之内为12%，超出二年为民间借贷利率司法的最高数，但最长还款期限不得超过2010年12月31日，上述利息均从1996年1月1日起始计算。3、乙方债务偿还不清，法人更换、企业改制等，本合同仍有效。4、本合同不受保税仓库之外的第三方干涉，从即日起生效。5、合同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及保税库各一份。1997年11月7日。该《借款合同》底部甲方有马振业签字，乙方盖有外贸食品公章。
上述《合同书》、《协议书》、《经济合同》、《还款协议》、《借款合同》，均用安丘外贸和外贸食品的信笺用复写纸复写形成，全部内容包括主文、单位和个人名称、日期等均由马振业一人书写。鲁丰集团对此均有异议，认为是马振业伪造。马振业称上述《合同书》、《协议书》是当时的安丘外贸负责人总经理王忠志、分管机关的副总经理李群臣与其经办签订。根据鲁丰集团的申请，原审法院对王忠志、李群臣进行了调查，二人均认可上述《合同书》、《协议书》的落款时间即1995年3月19日、1995年3月31日时二人分别在安丘外贸任总经理和分管机关的副总经理，但对马振业承包保税仓库的事实予以否认。其中王忠志称，保税仓库只是安丘外贸的仓库，不独立核算，承包保税仓库是大事，必须开会研究，签合同、盖公章必须经主要负责人同意，不记得曾将保税仓库承包给马振业，也没有与马振业签订过上述《合同书》、《协议书》。李群臣称，不记得曾将保税仓库承包给马振业，也没有经办与马振业签订上述《合同书》、《协议书》。
本案审理过程中，鲁丰集团以马振业涉嫌诈骗为由向安丘市公安局报案并申请对上述五份证据的笔迹、公章形成时间进行鉴定。2013年1月15日，安丘市公安局向原审法院调取了卷宗材料，但审查后未予立案。经原审法院、双方当事人、鉴定机构共同调取比对样本（外贸食品的1995年至1997期间的银行贷款合同、保证合同、工商登记备案材料、粮食验收单），2013年8月28日，原审法院委托甘肃中科司法物证技术鉴定中心作出“甘中科（2013）司鉴字第2019、2020号”《文书形成时间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未发现检材上复写笔迹形成时间、印文的盖印时间、落款时间相符的迹象。鲁丰集团为此支付鉴定费39000元。马振业对该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通知鉴定人员出庭作证。
另查，保税仓库不具备法人资格。外贸食品于1998年改制为安丘市外贸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于2012年9月变更名称为鲁丰集团。
原审查明的上述事实，有马振业提交的《合同书》、《协议书》、《经济合同》、《还款协议》、《借款合同》，原审法院对王忠志、李群臣的调查笔录，甘中科（2013）司鉴字第2019、2020号《文书形成时间司法鉴定意见书》、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一是对马振业提交的《合同书》、《协议书》、《经济合同》、《还款协议》、《借款合同》中当事人意思表示的认定，二是法律的适用和民事责任的承担。
第一、马振业提交的《合同书》、《协议书》、《经济合同》、《还款协议》、《借款合同》，形式上全部用关联公司的信笺和复写纸复写而成，没有一份是原始笔迹；全部文字均由马振业一人书写，所有乙方处没有任何经办人签名，而每份合同又全部特别写明盖章即生效；约定的内容详尽、繁琐且重复，五份证据多处用语高度相似，刻意性极大；还款的时间长达十三年、就同一债权三次签订有关还款的协议、1995年时尚未普及化的“企业改制”、“民间借贷”、“债权转让”等词语的使用，均有悖常理。以上形式、内容等方面的合同特征，均极大超过了当时普通人在一般的经济往来中对法律规定、合同成立、生效要件、企业经营等方面的认知程度，明显与当时的普遍商业交易习惯不符。
第二、马振业自己陈述《合同书》、《协议书》系其与安丘外贸当时的总经理王忠志、副总经理李群臣签订，但该二人均予否认，特别是二人作为单位的主要负责人，应当知道对外发包保税仓库此类重大事项。
第三、上述五份合同的笔迹形成时间、印章盖印时间经鉴定，结论均与落款时间不符。该鉴定采用的对比样本系鉴定机构、马振业、鲁丰集团共同取样，虽然与检材的落款时间存在几个月的差距，但检材距今十几年，比对样本足以作为鉴定参考对象。马振业申请鉴定人员出庭作证，没有正当理由，亦缺乏事实根据，不应采纳。
第四、马振业未能提供证据证实租赁合同曾有过履行。
综上，上述《合同书》、《协议书》、《经济合同》、《还款协议》、《借款合同》均不是安丘外贸、外贸食品的真实意思表示，马振业的诉讼请求缺乏充分的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马振业要求鲁丰集团支付租赁费8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0元，鉴定费用39000元，共计40800元，由马振业负担。
上诉人马振业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甘肃中科司法物证技术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结论事实依据不足，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马振业提交的《合同书》、《协议书》、《经济合同》、《还款协议》、《借款合同》的用语符合当时的经济环境，足以证明鲁丰集团欠租赁费80000元事实。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鲁丰集团支付债款80000元及利息、承担鉴定费用。
被上诉人鲁丰集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上诉人马振业为证明其诉讼请求，提供以下证据，（一）落款时间1995年6月26日的证明，载明的内容为“1995年3月19日、31日的合同书、协议书情况完全属实”，甲方签名马振业并加盖保税仓库印章，乙方签名王忠志并加盖安丘外贸公章。（二）在《对外贸易经济合作部国际商报社》信笺上书写的证明，内容为“我公司租用保税仓库及还款欠费的协议合同，情况属实，本人未签字系双方约定，现山浮安吉公司作担保并立此字据为证，1997年12月29日，（潍坊海关保税库及当事人可贸存），李金荣。潍坊山孚安吉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孚公司）”。马振业提供该证据的证明对象是山孚公司是外贸食品的股东之一，与外贸食品系同一法定代表人。（三）安丘外贸文件，安外贸（1996）第9号《关于公布鞠智伦等同志任职的通知》，任命人员名单中有“马振业同志任保税仓库经理”，《96年度各企业上缴管理费利润明细表》中“保税仓库3万元”，文件行文时间为1996年1月10日。
上述证据经质证，鲁丰集团认为：马振业与安丘外贸经理王忠志于1995年6月26日确认的1995年3月19日、31日的合同书、协议书情况属实，但看不出是哪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及合同的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落款是山孚公司的证明与鲁丰集团没有关联性，安丘外贸的任职任命文件及各单位利润指标，与马振业本案的诉讼请求没有关联性。
另查，1995年6月时，保税仓库、外贸食品均系安丘外贸的下属企业。保税仓库有潍坊海关发的经营资格证书，但没有工商登记，于2000年3月企业改制时撤销。
再查，关于涉案租赁合同的履行，马振业称向鲁丰公司交付了仓库，但没有交付凭证，租赁期限届满收回了钥匙，但没有书面的交接协议。
本院查明的上述事实，有马振业提交的证明二份、公司文件一份、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为证。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鲁丰集团应否支付马振业租金80000元及相应利息。
本案中，马振业提供的在案证据意在证明：1995年3月马振业承包了保税仓库→安丘外贸承诺1995年3月至2000年3月期间保税仓库的经营所得由马振业个人享有→1995年7至12月外贸食品与马振业签订保税仓库租赁协议→1996年1月马振业被安丘外贸任命为保税仓库经理→1996年12月外贸食品与马振业签订欠租金80000元的还款协议→1997年11月外贸食品与马振业签订80000元租金转化为个人借款协议→马振业于2011年12月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鲁丰集团支付债款80000元。马振业提供上述证据链中，一是欠缺租赁合同履行的证据，二是由马振业书写的《合同书》、《协议书》、《经济合同》、《还款协议》、《借款合同》均系复写件，在双方当事人均参与提取比对样本的情形下，经甘肃中科司法物证技术鉴定中心鉴定，未发上述证据中复写笔迹形成时间、印文的盖印时间、落款时间相符，马振业虽然对鉴定结论不予认可，但未提供相应的反驳证据，故本案中甘肃中科司法物证技术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参考。安丘外贸当时的负责人否认马振业承包保税仓库的陈述与上述鉴定结论之间相互印证，可以反驳马振业复写的《合同书》、《协议书》、《经济合同》、《还款协议》、《借款合同》的案件事实证明力，马振业二审提供的山孚公司的证明不具备本案债务关系存在的证明力，加盖安丘外贸公章由王忠志签名的证明不具有具体的事实的指向性。据此，马振业的本案举证尚形不成对其诉讼请求的证据优势。
因鲁丰集团否认租赁过保税仓库，根据法律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义务的一方承担举证责任。马振业主张外贸食品租赁了保税仓库，故马振业应负有向承租人交付租赁物的举证义务，但本案中马振业未提供与外贸食品履行租赁合同的相应证据，马振业主张外贸食品租赁了保税仓库的证据不足，不予采信，据此，马振业提供的外贸食品欠租赁费的存疑证据《还款协议》、《借款合同》的证明力不充分，不具有马振业诉讼请求的证明力。
综上，本案中可以先搁置安丘外贸的保税仓库的营业收入是否均归马振业个人享有的争议。马振业要求鲁丰集团支付其前身外贸食品的债款80000元的事实依据尚不充分，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马振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路志明
审 判 员 邢伟明
代理审判员 蔡献平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赵泓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