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四终字第06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斌，居民。
委托代理人李馈，河北仲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建华，居民。
委托代理人李馈，河北仲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士雄，农民。
上诉人陈建斌、马建华因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宝坻区人民法院（2013）宝民初字第56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建斌及其委托代理人李馈，上诉人马建华的委托代理人李馈，被上诉人于士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于士雄诉称，二被告系夫妻关系，经营货运业务。2013年6月初，经案外人张××介绍，原告受雇于二被告，担任二被告货运车辆司机，约定每月劳务费6500元。原告自2013年6月22日开始为被告开车，但被告一直不支付劳务费，原告于2013年8月7日停止为被告开车。原告为二被告提供劳务45天，劳务费合计9750元。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拒绝支付，故起诉要求二被告立即给付原告劳务费9750元。
一审被告陈建斌辩称，10年前原告为被告开过车，现在没有给被告开车，不欠原告劳务费，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一审被告马建华同意被告陈建斌的答辩意见。
原、被告未订立书面合同，对是否存在劳务合同关系存在争议，一审法院根据涉案证据的拟证事实并综合当事人双方的陈述及质证意见，查明以下事实：
第一，原告申请的证人张××出庭陈述称，2013年6月初，被告陈建斌让我帮忙找个货车司机开车往广州送货，我给陈建斌介绍了原告，并与陈建斌约好一起去原告家。我到原告家时陈建斌已经到了，正跟原告谈开车的价钱，说的是每月6500元。我呆了10分钟左右就走了，后来的情况就不知道了。2013年7月12日早晨8点左右，我开车送人时在石桥附近看见原告开车，被告在车上。
原告对证人证言没有异议。被告陈建斌称让证人帮忙找司机，与证人一起去原告家以及跟原告谈开车的事均属实，但是其没有用原告开车，证人不能证明原告已经为被告开车的事实。证人所说2013年7月12日早晨看见我们出车不属实，那天早6点左右从家里开车出来，7点左右已经过石桥了，证人在8点左右不可能看见我的车辆。
第二，原告陈述了其驾车行驶路线及上下高速公路收费站的情况，即2013年6月22日晚10点左右，驾驶津A·R33**号东风牌牵引车从宝坻南收费站上津蓟高速公路，去山东省梁山县境内安装挂车，之后从北京六环上京承高速公路去承德办理挂车牌照，牌照号为冀H·J4**挂。6月26日晚9点左右从承德回来时从京哈高速公路霍各庄出口（即津围收费站口）下道。7月9号或10号，其驾驶被告的津M·U12**号帕萨特轿车与被告陈建斌一起去承德办理挂车的营运证，下午1点左右去，5点多回来，都是从京哈高速公路霍各庄出口进出。出车前被告的孩子把原告家的“八哥”鸟要走了，如果不给被告开车也不可能给他。7月12日去天津津沧高速公路收费站附近的配货站装货。当天没有装货，给货站从武清区王庆坨拉回几百辆电动车。7月13日装配货物后由津沧高速公路津静桥上高速路去广州，23日回宝坻。7月26日第二次去广州，8月6日回宝坻。
被告陈建斌对原告所述驾车行驶及进出高速公路的情节予以否认，同时称原告也没有驾驶帕萨特轿车去承德，是其本人驾车7月6日去的，因手续没有办完，7月11日下午2时又去一次，下午4点多从承德回来。其货车没有进入过津蓟高速公路，行驶过京哈高速公路，但都是从唐山上下高速公路。对是否索要“八哥”鸟的事被告未予反驳。
一审法院根据原告的申请，调取了高速公路收费站的出入口车辆记录：津蓟高速公路宝坻南收费站记录显示津A·R33**（黄牌）于2013年6月22日22：53：31从此站1车道驶入该路。京哈高速公路津围收费站记录及照片显示津A·R33**（黄牌）于2013年6月26日20：15：34从此站5车道驶出该路；津M·U12**号帕萨特轿车于2013年7月10日13：20：22从此站3车道驶入该路，司机座位隐约可见原告于士雄的影像。经查询，2013年7月6日和11日没有津M·U12**号帕萨特轿车在京哈高速公路行驶及从津围站口进出的记录。
原、被告对一审法院调取的上述车辆行车记录均无异议，被告承认照片上车辆情况属实。
第三，原告提交一份2013年8月其移动电话通话账单，显示8月6日前原告移动电话与被告陈建斌移动电话在广东省佛山南的主叫和被叫通话记录5条，8月7日-9日在天津市范围内主叫和被叫通话记录6条。
原告称在广东省的通话记录是去广州送货后，去顺德市配货期间的通话，可以证实其与被告同在广州和为被告开车的事实，回天津后的通话是交涉工资问题。之前6月和7月份的通话记录因已经超过半年，不能自行打印。被告陈建斌对通话的事实没有异议，称当时其也在广州，原告打电话是向其询问有没有货以及运费情况，并不是给被告开车去广州。
第四，原告提交了2013年9月19日上午10时左右原告之子与被告陈建斌的通话录音，内容系向被告索要工资事宜，摘录说话人部分通话内容“我现在没有时间，过了10月1日再找我，你爸给我开车，我不是不想给工资，你爸张口骂街，我要是给工资也太颓废了（注：方言用语，此时说话人情绪有些激动）。”
被告陈建斌称，通话号码无误，是本人手机号码，但录音里的说话人不是自己，其手机一直在车里放着，有可能是别人接听，不过时间太长了，也记不清楚了。
第五，原告称2013年9月19日（即中秋节）去被告家要工资，被告报警。海滨派出所出警后了解是因工资问题，进行了劝解。被告答应月底给工资，月底原告之子去要工资时，被告以扰民再次报警。海滨派出所再次出警，仍是工资问题，派出所未做处理。
被告马建华承认两次报警的事实，称都是因为原告方无理取闹并骂人和照相才报警，不是索要工资。
一审法院向海滨派出所调取处理记录，答复出警后经了解是工资争执，告知协商解决或起诉，故未做记录。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进行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恪守明礼诚信、团结友善的公民基本道德规范。原、被告之间虽没有订立书面合同，仍应遵循诚实信用和明礼诚信的基本原则和道德规范，尊重客观事实，努力化解纠纷。但从庭审情况看，存在当事人隐瞒客观事实进行虚假陈述的现象，使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合同关系成为案件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证据规则》）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告对其诉讼主张申请了证人出庭陈述，提交了电话通话账单，电话录音并申请法院调取了相应证据。一审法院根据双方陈述并结合证据的内容认定事实及裁判理由如下：一、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理由：㈠被告对证人所述帮忙找司机和其与证人共同到原告家洽谈的事实无争议，仅称没有雇佣原告开车；对2013年7月12日早晨出车的事实也没有争议，称当日早7时许已经过了石桥，证人不可能在8时左右看见原告开车。该证人陈述与原、被告陈述基本一致，具有客观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㈡原告详细陈述了行车路线和车辆上下高速公路的路口和时间，被告虽否认原告所述的时间和路线，但对收费站的车辆行驶记录和照片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而且被告对否认的事实不能提供证据佐证，没有证据证明其所述自己驾驶帕萨特轿车去承德办理营运证手续，且没有津M·U12**号帕萨特轿车2013年7月6日和11日在京哈高速公路行驶的记录。一审法院调取的仅是原告陈述进出高速公路站口的部分记录，众所周知，在没有亲身经历的情况下，仅凭推测和想象不可能详细的罗列发生的事实和车辆行驶的路线道口等细节，原告所述与核查结果相吻合，可以印证原告所述的真实性；而且“八哥”鸟这一细节问题也是有力的佐证。㈢被告陈建斌虽然否认原告为其开车的事实，但承认通话账单中的通话记载，二人之间的通话既有主叫又有被叫，被告所做解释即当时其也在广州，原告与其通话是向其询问有无货物及运费情况缺乏其它证据的印证，该解释有悖常理，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不予采信。该二人在广东省佛山南的通话记录充分反映了二人同在一处的事实。㈣原告之子与被告陈建斌之间的通话录音反映的是交涉工资的情况，被告陈建斌或以存在别人接听，或以时间太长记不清了为由进行搪塞。《证据规则》第七十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一）、（二）略；（三）有其他证据佐证并以合法手段取得的、无疑点的视听资料或者与视听资料核对无误的复制件。该通话录音内容反映出被告当时情绪非常激动，原告之子不是整个事情的当事人，仅是知情人之一，如果没有之前原、被告对工资的交涉不可能寥寥几句话即引发被告情绪激动，结合其它证据并通过通话用语看，反映出说话人不是被告陈建斌以外的他人。因此，被告陈建斌所述有可能他人接听的事实不可能成立。㈤原告及其子先后两次去被告家索要工资，被告马建华两次报警，公安部门两次出警。该事实已经能够证明原告去找被告的目的是索要工资，而非被告所述的无理取闹。综上，根据《证据规则》第七十二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通过以上对案件事实和证据的分析论证，原告提交的证据之间及与申请调取的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双方对事实的陈述亦佐证了涉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案件的关联性，已经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原告为被告开车送货的事实。二、劳务费支付问题。原告称约定月工资为6500元，证人也证实原、被告在原告家商定的工资为每月6500元，被告对证人的陈述没有异议，仅称证人不能证明原告为被告开车的事实，未对约定工资标准进行反驳，一审法院对原告请求支付的工资标准予以确认。通过原告所述和证据显示，2013年6月22日至8月6日期间，原告受雇于被告，为被告开车往返于天津与广州之间，原告计算为45天，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被告未按约定履行支付义务，应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并按照约定标准向原告支付劳务费9750元。
一审法院经调解不成，判决如下：被告陈建斌、马建华于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给付原告于士雄劳务费人民币975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已减半收取25元，由被告陈建斌、马建华负担。此款原告已交纳，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将此款给付原告。
一审法院判决后上诉人陈建斌、马建华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上诉人陈建斌、马建华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上诉人陈建斌、马建华与被上诉人于士雄之间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上诉人承认被上诉人曾为其开车，但被上诉人主张的开车时间内并没有为被上诉人开车。证人张××的证言只能证实曾为上诉人介绍过司机，但其证言不能证实被上诉人实际为上诉人开车的事实。被上诉人曾为上诉人开过车，对上诉人的行车路线非常熟悉，不能因为被上诉人熟知上诉人的行车路线，就认定其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同时，被上诉人关于“八哥”的陈述没有事实依据，即使被上诉人主张给过上诉人“八哥”是事实的话，也不能证明存在劳务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通话记录只能证实曾经通话，但不能证实存在劳务关系。被上诉人之子与上诉人的通话录音及所谓的“报警”均不能证实被上诉人在其主张的开车时间内为上诉人开车的事实。2、被上诉人主张的上诉人约定为其付月工资6500元劳务费没有依据。被上诉人虽为上诉人开过车，但上诉人从未给其雇佣的司机支付过月工资6500元劳务费的事实。被上诉人主张的劳务费数额远高于市场行情，从这个角度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根本不可能存在劳务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严重违法。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案件事实不清楚，权利义务关系不明确，本案不属于简易程序适用的范围，应当适用普通程序审理。上诉人陈建斌、马建华诉请：1、撤销（2013）宝民初字第5696号判决书，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于士雄辩称，一审法院判决公正，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上诉人陈建斌称，2013年6月22日至2013年6月26日其雇佣于士雄开车，每天工资200元。2013年7月9日之前，上诉人所有的车牌为津A·R33**号车辆没有营运证，没有进行运输业务，且车辆处于维修与调配之中。2013年7月11日有新的司机为陈建斌开车。庭审中，上诉人陈建斌、马建华提交收据三份、证明五份、道路运输证复印件一份、天津同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结算单一份，以证实其以上所述事实。被上诉人于士雄对以上证据均不予认可。本案经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建斌在庭审中认可其雇佣被上诉人于士雄，但上诉人陈建斌、马建华于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劳务合同关系的存续期间，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根据调取的证据、证人证言、双方当事人陈述，认为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且与上诉人陈述一致，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未能提供充足证据推翻被上诉人主张的双方劳务合同关系存续期间，也未能证明双方约定的工资数额，一审法院根据证人证言及相关证据认定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工作45天、工资为每月6500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陈建斌、马建华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宝莉
代理审判员 张 宇
代理审判员 吕琳超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 越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