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扬民再终字第0000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孙卫宏。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崔琰。
委托代理人：葛华，江苏琼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方锦雯。
上诉人孙卫宏与被上诉人崔琰、一审被告方锦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12日作出（2011）扬邗民初字第136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孙卫宏、方锦雯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归还崔琰借款45万元、承担违约金4万元，合计49万元。判决生效后，孙卫宏向扬州市人民检察院申诉。2012年8月20日，扬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扬检民抗（2012）1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本院于2012年9月18日作出（2012）扬民抗字第020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再审本案。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对该案再审后作出了（2013）扬邗民再初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维持该院（2011）扬邗民初字第1368号民事判决书。孙卫宏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卫宏、被上诉人崔琰及其委托代理人葛华、一审被告方锦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一审经审理查明：2011年6月24日，被告孙卫宏、方锦雯向原审原告崔琰出具借条1张，载明：兹有孙卫宏、方锦雯借款人民币45万元，借款期限自2011年6月24至2011年7月24日止。本借款人保证于2011年7月22日来出借人处当面确定到期日一次性还款或在征得借款人同意的情况下立即重新办理续借手续约定新的还款日，否则视为借款人违约并承担借款总额10%的日违约金，并约定可以直接向出借人户口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同日，孙卫宏在该借条下部写了收条，载明今收到人民币45万元整。借款后，被告二人未按期还款或按约办理续借手续，一直未偿还此笔借款。审理中，原告崔琰自愿对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进行调整，仅主张逾期之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的违约金4万元，其余违约金予以放弃。
该院一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告崔琰主张被告孙卫宏、方锦雯借款事实所依据的借条及收条，因两被告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亦未提供证据反驳，视为放弃质证的权利，故本院对原告所提供证据的证明力予以认定。据此本院认定原告所述被告孙卫宏、方锦雯向其借款45万元属实。两被告作为共同借款人，均负有偿还全部债务的义务。被告孙卫宏、方锦雯向原告借款时约定到期一次性还清或重新办理续借手续，其未按约履行，已构成违约。双方约定违约金的标准为每日按借款总额10%计算，该标准已过分高于因违约所致原告的损失，现原告自愿调整为自逾期之日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违约金4万元，并放弃其余违约金，于法无悖，予以准许。被告孙卫宏、方锦雯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可以缺席判决。
遂判决：被告孙卫宏、方锦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崔琰借款45万元、承担违约金4万元，合计49万元。
扬州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被告方锦雯自2010年10月8日即前往新西兰，此后未回国，因此不可能在2011年6月24日与孙卫宏以签名、捺手印的方式共同向崔琰出具借条，原审认定方锦雯为共同借款人错误；本案中借条、收条的形式和内容足以使人对原审原告崔琰是否为“职业放贷人”以及对借条、收条载明的出借资金数额的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加上原审原告并无其他证据证明其向原审被告孙卫宏一次性交付45万元的事实；另外，原审法院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对本案适用缺席审理，并公告送达判决书，程序不当。
对此，检察机关提供扬州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支队出具的出入境记录查询结果1份，证明方锦雯自2010年10月8日出境前往新西兰，此后至2012年1月1日期间未有回国记录。
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第一，本案原审通过邮政特快EMS送达开庭传票，送达人为孙卫宏、方锦雯，送达地址为扬州扬子江北路308号东方百合园23幢604室，根据电脑查询显示该信件由本人签收。后本案判决书先经直接送达，但由于原审被告家中无人，遂采取公告送达方式进行送达。第二，有新证据证明，2011年6月24日原审被告方锦雯身在国外。被申诉人表示借款当天方锦雯确实不在场，对于借条上方锦雯签字亦并不主张系其本人所签，所以原审认定方锦雯为共同借款人与事实不符，但借条其余内容及收条内容与原审认定无异。
该院再审后认为：第一，原审有理由相信两被告已经收到开庭传票，适用缺席判决并无不当，民事判决书亦经合法送达，原审程序合法。第二，民事诉讼中，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原审中，被申诉人提供借条证明借贷关系成立，并提供收条证明款项交付。再审中经鉴定，借条确由申诉人孙卫宏本人签署、按印，申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足以推翻原审中借条、收条的效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申诉人孙卫宏作为借款人，应负有偿还债务的义务。第三，有新证据证明原审认定方锦雯为共同借款人错误，再审应予以纠正。但孙卫宏、方锦雯二人系夫妻关系，孙卫宏借款时并未约定此借款属于其个人借款，且二人均未能提供此笔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证据，对于此笔借款原审被告方锦雯应予以共同偿还。被申诉人同意至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违约金仍按照原审主张，与法无悖，应予支持。综上，本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有误，再审予以纠正，但再审裁判结果与原审一致。经该院审委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11）扬邗民初字第1368号民事判决。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650元减半收取4325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本案再审鉴定费7000元，合计14345元，由原审被告孙卫宏、方锦雯负担。
孙卫宏、方锦雯系夫妻关系。2011年10月12日，崔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孙卫宏、方锦雯偿还其借款45万元及支付违约金4万元，并提供了一份借条、收条。该借条、收条合在一张纸上，上面是借条部分，下面是收条部分。其中借条载明：“兹有孙卫宏、方锦雯因需要向（出借人是空白）借款人民币45万元，借款期限自2011年6月24至2011年7月24日止。本借款人保证于2011年7月22日还请…借款人：孙卫宏（捺有指印），共同借款人：方锦雯（捺有指印）”。收条部分载明“今收到人民币45万元整，收到人（借款人）孙卫宏（捺有指印）。2011年6月24日”。该借条、收条除金额、日期、签名为手写外，其余均为电脑打印。一审法院受理后经审理，于2011年12月12日作出（2011）扬邗民初字第1368号民事判决，缺席判决孙卫宏、方锦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崔琰借款45万元、承担违约金4万元，合计49万元。判决生效后，孙卫宏于2012年5月20日向扬州市人民检察院申诉。扬州市人民检察院审查期间，至扬州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支队查询了方锦雯自2010年1月1日至2012年1月1日出入境的情况，查询结果是：方锦雯自2010年10月8日出境前往新西兰，之后未回国。故扬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8月20日作出扬检民抗（2012）1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要求依法再审。抗诉书认为，（一）有新的证据证明原判认定方锦雯为共同借款人是错误的。（二）原判认定孙卫宏、方锦雯向崔琰借款45万元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从借条、收条的形式、内容来看，足以使人对崔琰是否为“职业发贷人”以及对借条、收条载明的出借资金数额的真实性产生怀疑；2、对于大额现金借款，通常需要审查出借人自身的经济实力、交易习惯及相关证人证言等进行综合判断。若出借人除借条或收条外，无法举出其他证据的，一般不能认定借款交付的事实。崔琰除提供有瑕疵的借条、收条外，却无法举出其他证据，其陈述的向孙卫宏一次性交付现金45万元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三）本案适用缺席审理并公告送达判决书，显属不当。本院于2012年9月18日作出（2012）扬民抗字第020号民事裁定书，指令一审法院再审。
一审法院在再审期间，对孙卫宏在借条上的签名和指印委托鉴定，结论是：借条上借款人处的签名和指印均为孙卫宏所签、所留。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第一，原审有理由相信孙卫宏、方锦雯已经收到开庭传票，适用缺席判决并无不当，民事判决书亦经合法送达，原审程序合法。第二，原审中，崔琰提供借条证明借贷关系成立，并提供收条证明款项交付。再审中经鉴定，借条确由申诉人孙卫宏本人签署、按印，孙卫宏未提供任何证据足以推翻原审中借条、收条的效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第三，有新证据证明原审认定方锦雯为共同借款人错误，再审应予以纠正。但孙卫宏、方锦雯二人系夫妻关系，孙卫宏借款时并未约定此借款属于其个人借款，且二人均未能提供此笔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证据，对于此笔借款方锦雯应予以共同偿还。崔琰同意至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违约金仍按照原审主张，与法无悖，应予支持。综上，本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有误，再审予以纠正，但再审裁判结果与原审一致。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委会讨论决定，应依法维持原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11）扬邗民初字第1368号民事判决书。
判决后，孙卫宏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审法院在没有确定是谁冒充上诉人的妻子在借条上签字的情况下就判决上诉人承担还款义务，这属于事实不清的不公正判决。被上诉人对于40万元的借款，居然说是现金借款，并在开庭过程中多次改变陈述交款的地点，对交付事实陈述虚假。上诉人认为对作为本案唯一证据的借条上有虚假签字都没有搞清楚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承担还款义务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
本院认为：，本案作为一起民间借贷纠纷，着重是举证责任的分配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二款“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作为出借人，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不但应当提供借贷关系存在的证据，还应当提供借贷发生的原因、款项来源、交付方式、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借贷事实的证据。本案的出借人崔琰所提供的借贷关系存在的借条，该收条借条上的方锦雯的签字和指印，已经查实不是方锦雯所为所留，故这一证据材料不具有的真实性存在疑问，因而出借人不但应当提供借贷关系存在的证据，还应当提供借贷发生的原因、款项来源、交付方式、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证明借贷事实发生的证据，但崔琰除借条和收条外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本案所谓的借款人孙卫宏声称，至再审开庭前都不认识出借人崔琰，更不可能向其借款；出借人崔琰也自认出借款项之前不认识孙卫宏。既然如此，对于本案巨额的45万元借款，崔琰在既没有抵押、也没有担保的情况下，向从未认识的孙卫宏出借款项，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因而借贷发生的原因基础不能成立；。尤其在孙卫宏辩称不认识崔琰更不可能向其借款的情况下，崔琰应当提供其具有出借能力、款项来源、交付方式等证据，以证明借贷事实的存在，而崔琰至今未能提供；对款项的来源和取得以及盛装的物品，崔琰称是从双子星月座720室保险箱取得的，而月座720室的承租人，崔琰的陈述前后不一且对取得地址陈述不实。本院经查实，月座720室在2011年年底之前一直空着，从未对外出租，日座720室，也不是崔琰所说的承租人，所谓从双子星月座720室取款45万元的陈述，不能成立；对于45万元是用什么东西盛装的，崔琰在一、二审的陈述也各不相同。综上，由于证明借贷关系存在的借条、收条具有不的真实性存在疑问，崔琰亦未能就借贷发生的原因、款项来源、交付方式等借贷事实也无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故其本院对崔琰主张与孙卫宏之间存在的借贷关系的诉求本院事实不予认定支持。一审法院未对存在重大异议争议的借贷事实不明时，未能正确分配举证责任进行详细调查和综合判断分析，仅从凭存在疑问的借条、收条形式即认定了借贷关系的存在，属于认定事实认定不清；对举证责任的分配也发生了倒置，故从而导致处理结果错误，应予纠正。据此，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应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11）扬邗民初字第1368号、（2013）扬邗民再初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崔琰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和财产保全费及鉴定费143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650元，均由崔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650元已由孙卫宏预交，崔琰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此款支付给孙卫宏）。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香平
审 判 员 方 俊
代理审判员 张高峰
二〇一五年九月一日二〇一五年九月十一八日
书 记 员 朱爱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