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25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绿地海珀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绿地万豪酒店，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
法定代表人GUEMMERUWE（顾默）。
委托代理人段崇雯，上海瑞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澳骅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
法定代表人蒋曙谐。
委托代理人黄雷，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荣成，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绿地海珀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绿地万豪酒店因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5）黄浦民二（商）初字第9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上海绿地海珀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绿地万豪酒店（以下简称“绿地万豪酒店”）委托代理人段崇雯、被上诉人上海澳骅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骅公司”）委托代理人邓荣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23日，澳骅公司为甲方、绿地万豪酒店为乙方签署服务合同，合同首部载明甲方为澳中友好协会，联系人及签约授权代表均为夏颖。关于房间安排，合同约定，乙方为甲方提供2015年5月14日10间每晚800元（币种为人民币，以下同）的豪华城市景观房，退房时间是本地时间中午12点，中午12点后至晚6点间退房，将额外收取半天的房费。关于会议安排，合同约定，2015年5月15日会议的时间、活动、地点、人数、价格分别为：1.08：00-18：00、会议、大宴会厅、250人、每位415元（满30人免1人）；2.08：00-18：00、分会场、会议室3＋4、待定、已包含在会议费用；3.13：00-18：00、会议、共享厅、50人、半天场租6，000元；4.18：00-21：00、鸡尾酒会、玉酒吧、100人、每位100元。上述大宴会厅每位415元的价格包含：会议厅全天场租费，笔、纸、薄荷糖、矿泉水，两台投影仪及两块幕布，一张签到台，上、下午两次茶歇，一次自助午餐，LED显示屏、讲台。案件审理中，双方当事人确认，13：00-18：00的会议仅与会部分人员参加，除了半天场租需另外支付，其他费用均已包含在每位415元的价格中。关于费用，合同约定，预计费用包括：房间费用8，000元（800元＊10间），会议费用102，505元（415元＊247人）、会议场租6，000元、鸡尾酒会10，000元（100元＊100人），共计126，505元，签署合同后交付预计消费总额的50%计63，252.50元，会议结束当天付清余款。关于联系人，合同约定，因本合同签署及履行所发送的通知应以书面为之，甲方确认联系人夏颖为有效的通知渠道。合同尾部，澳骅公司在澳中友好协会处加盖澳骅公司合同专用章。
合同签订后，澳骅公司向绿地万豪酒店预付63，252.50元。
2015年5月14日晚，参加澳骅公司会议的部分客人入住绿地万豪酒店，共入住7间客房。澳骅公司称，部分客房系使用澳骅公司工作人员身份证办理入住手续。根据绿地万豪酒店提供的入住信息，澳骅公司工作人员沈良的身份证件用于登记0923号房间。当晚，澳骅公司消费了338.10元的客房叫餐服务，澳骅公司工作人员宋玉霄在相应的签账单上签字。
2015年5月15日，澳骅公司在绿地万豪酒店处举办中澳医院论坛。会议期间，主会场的LED屏及话筒出现故障，当日已修复或更换。会议当日，澳骅公司客人消费两桌午餐，澳骅公司工作人员夏颖在两桌午餐的签账单签字，两张签账单金额分别为8，000元、7，286元，其中，8，000元签账单载明800元套餐10份；7，286元签账单载明700套餐10份、昆仑雪菊茶1壶286元。此外，夏颖还在金额为137，350元的签账单签字，该签账单载明开价食品290份计120，350元、开价食品30份计4，500元、开价场租1份计2，500元、开价食品100份计10，000元。
另，为了证明澳骅公司部分客人2015年5月14日晚消费自助晚餐的情况，绿地万豪酒店还提供了金额为1，800元的签账单以及有9个签名的签字单，该签账单打印时间为2015年5月14日20：50，载明客人人数9人，房间为“0923／shen”，签字单前两行手写“澳洲协会”、“923房”，共签有9个名字，澳骅公司确认其中“沈良”的签名系其工作人员沈良所签，但称已忘记签字的原因。
2015年5月26日，澳骅公司工作人员夏颖代表澳骅公司以澳大利亚澳中友好协会的名义通过电子邮件向绿地万豪酒店发送索赔函，称中澳医院论坛参与人数约300人，论坛现场出现LED及话筒运行不稳定、现场服务人员不能及时到位、餐饮个别乱收费等问题，不仅影响论坛质量，更使协会名誉受损，要求酒店向其赔偿损失。2015年6月4日，绿地万豪酒店回复邮件，称对该次活动对澳骅公司协会名誉造成的不良影响深表道歉，决定在总费用中减去5，000元作为赔偿。2015年7月2日，澳骅公司工作人员宋玉霄代表澳骅公司再次以澳大利亚澳中友好协会的名义通过电子邮件向绿地万豪酒店发函，要求对方赔偿。
绿地万豪酒店以其已依约提供服务，整个活动总消费额161，205.65元，但澳骅公司仅支付63，252.50元，尚余97，953.15元未支付为由诉至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故请求判令：一、澳骅公司支付合同余款97，953.15元；二、澳骅公司支付以97，953.15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16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澳骅公司与绿地万豪酒店签订的服务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
对于绿地万豪酒店主张的大宴会厅的会议费用，首先，关于参加会议的人数，总金额为137，350元的签账单显示，会议费用的收费份数为290、金额为120，350元，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上述签账单所显示的“290”是否为优惠后的人数存有争议。原审法院认为，该签账单不仅列明份数，还列明了收费金额，根据服务合同约定的澳骅公司联系人夏颖的签字，可认定澳骅公司认可该金额。原审法院注意到，该签账单中场租2，500元系优惠后的金额，就此，绿地万豪酒店关于上述份数及金额系根据合同满30人减1人优惠条款计算后的人数及金额的解释，较为合理。而且，澳骅公司在2015年5月26日向绿地万豪酒店发送的电子邮件中亦称参加会议人数为约300人，该陈述与绿地万豪酒店主张的人数基本相符。至于澳骅公司所提供的会议举行前的邮件及与会名单，均不能反映2015年5月15日实际参加会议的人数，原审法院不予认定。综上，原审法院对绿地万豪酒店关于与会人数300人的陈述可予认定，根据合同约定的优惠条款，澳骅公司应按290人支付费用。其次，关于绿地万豪酒店的服务质量，根据合同约定，绿地万豪酒店应当为澳骅公司提供大宴会厅LED显示屏、讲台（包括话筒）等的服务，但会议当日，LED屏及话筒均出现故障。澳骅公司称，其提供的视频证据中，并无绿地万豪酒店服务人员身影，而是澳骅公司工作人员一直试图修复LED屏。鉴于绿地万豪酒店未提供反证，原审法院可认定该视频中并无绿地万豪酒店服务人员出现。澳骅公司提供的近30分钟的视频证据虽未直接反映LED屏故障的情况，但根据会议嘉宾发言时澳骅公司工作人员不时上台固定电脑连线，而未见绿地万豪酒店服务人员的视频内容，原审法院对澳骅公司关于LED故障发生后，绿地万豪酒店服务人员修复不及时，澳骅公司工作人员多次试图自行解决LED屏的故障的陈述，可予认定。澳骅公司所举行会议的主要内容为各位嘉宾的发言，话筒的故障直接影响了会议的顺畅进行，LED屏的故障则对会议的整体效果有一定负面影响。根据该次会议每人415元的标准、415元所包含的服务内容、LED屏及话筒在会议中的作用、绿地万豪酒店作为五星级酒店对LED屏故障的响应及修复速度、合同约定的每30人减1人的优惠，原审法院酌定该次会议每人费用减少至375元。另，对澳骅公司关于绿地万豪酒店服务人员不能及时到位的主张，原审法院已将绿地万豪酒店服务人员未及时修复LED屏作为上述认定减价的因素予以考量，对于其他服务不到位的情形，澳骅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原审法院不予认定。综上，大宴会厅会议费用应为375元＊290人，共计108，750元。
对于签账单载明的2，500元场租，双方当事人确认该笔费用即合同约定的半天场租6，000元，绿地万豪酒店称，该降价是因为会议当天LED屏及话筒出现的问题而给予澳骅公司的优惠，澳骅公司则称，该降价是因为澳骅公司参加会议人数增加较多，绿地万豪酒店所给予的优惠。对于上述争议，原审法院认为，澳骅公司系因为大宴会厅LED屏及话筒质量瑕疵对绿地万豪酒店服务提出异议，而绿地万豪酒店对为何在分会场半天场租项目予以优惠，而非在大宴会厅会议费用项目中给予优惠未作合理解释。而且，绿地万豪酒店在2015年6月4日电子邮件中称决定在总费用中减去5，000元，并未提及曾经因服务质量瑕疵已给予澳骅公司的优惠，故原审法院对绿地万豪酒店关于该项优惠的解释难以采信。当然，无论优惠原因为何，根据绿地万豪酒店提供签账单、澳骅公司工作人员夏颖签字的行为可以认定，双方协商一致将半天场租价格变更为2，500元，澳骅公司应当按照该金额支付半天场租。
对于绿地万豪酒店主张的两桌午餐费用8，000元、7，286元，澳骅公司称，绿地万豪酒店在其未点单的情况下提供龙虾，故不同意支付因此增加的费用，仅同意按7，000元标准支付。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澳骅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在绿地万豪酒店提供龙虾时曾提出异议，而且服务合同约定的澳骅公司联系人夏颖在两张午餐签账单上签字的事实亦与其上述陈述不符。其次，澳骅公司称，夏颖无权限签署服务合同约定项目以外的消费项目，原审法院认为，合同所涉会议举行时间仅为一天，期间难免发生突发消费项目，在澳骅公司并未就夏颖权限告知绿地万豪酒店的情况下，绿地万豪酒店有理由相信夏颖有权就会议过程中发生的费用签字。根据其在午餐签账单上签字的行为，绿地万豪酒店有理由相信澳骅公司认可两桌午餐消费标准，并同意支付相应费用。因此，澳骅公司应当支付会议当日的午餐费用8，000元及7，286元。
对于绿地万豪酒店所主张的2015年5月14日的自助晚餐费用1，800元，绿地万豪酒店提供了金额为1，800元的签账单、有9个签名的签字单及相应菜单。案件审理中，澳骅公司称绿地万豪酒店于2015年5月23日向其催款，但在此后的函件中，澳骅公司并未对该笔消费项目提出异议。对于签字单，澳骅公司否认该签字单系2015年5月14日自助晚餐的签字单，但不能说明其公司工作人员沈良签字的原因。而且，原审法院注意到，该签字单首行“澳洲协会”与本案所涉会议相关，“923房”系澳骅公司工作人员沈良身份证件办理入住手续的房间号，沈良在该签名单尾部签字。根据签字单的内容、沈良的身份及其在签字单签字的位置，可认定沈良确认在其签字时该签字单其他签名均系与会人员姓名。综上，对绿地万豪酒店关于签字单形成原因的解释以及就餐人数的陈述，原审法院可予采信。绿地万豪酒店为证明自助晚餐费用标准所提供的菜单显示自助晚餐每人248元，另收15%服务费，并称按照优惠价每人200元向澳骅公司收取费用。绿地万豪酒店所主张的自助晚餐费用标准并无明显不合理，可予支持。2015年5月14日9人自助晚餐是因服务合同所涉会议所产生的消费项目，澳骅公司应当支付相应的费用1，800元。
绿地万豪酒店对其主张的澳骅公司打印、复印、扫描费用以及迷你吧消费，均未提供证据，原审法院不予认定。
综合上述分析，除了澳骅公司确认应当支付的客房房费6，000元（800元＊7.5间）、点餐费用338.10元、餐盒费用4，500元、半天场租2，500元、鸡尾酒会费用10，000元，澳骅公司还应当向绿地万豪酒店支付会议费用108，750元（375元＊290人）、午餐费用8，000元及7，286元、自助晚餐费用1，800元，共计149，174.10元。扣除已经预付的63，252.50元，澳骅公司还应当支付85，921.60元。
对于绿地万豪酒店主张的利息损失，原审法院认为，澳骅公司未于会议结束当日支付剩余合同款项，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故绿地万豪酒店主张利息损失与法无悖，澳骅公司应当支付以85，921.60元为基数、自合同约定的付款日次日（2015年5月16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另，案件审理中，澳骅公司称绿地万豪酒店在本案所涉会议中的服务瑕疵影响其声誉，进而造成其损失，该损失应当从应付款中扣除。原审法院认为，澳骅公司称其以澳大利亚澳中友好协会名义对外开展活动，但未提供充分证据，难以认定。即便澳骅公司所述属实，澳骅公司对其所主张的损失未提供相应证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对澳骅公司要求将其所遭受的损失从应付款中扣除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澳骅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绿地万豪酒店支付合同余款85，921.60元；二、澳骅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绿地万豪酒店赔偿以85，921.60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16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三、驳回绿地万豪酒店的其他诉请。如果澳骅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49元（绿地万豪酒店已预交），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1，124.50元，由绿地万豪酒店负担150元，澳骅公司负担974.50元。
原审判决后，绿地万豪酒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其原审中主张的消费金额中打印、复印、扫描费用及迷你吧消费均系澳骅公司在活动期间真实发生的，虽然澳骅公司未在账单中签字，但消费情况属实，原审未予认定有误。关于大宴会厅的费用，双方明确约定每人费用为415元，原审法院酌情判决按照每人375元的标准收费，扣除澳骅公司的损失费用缺乏法律依据。故要求澳骅公司仍按照120，350元的金额支付大宴会厅的费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一、二、三项，改判支持绿地万豪酒店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澳骅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是依据绿地万豪酒店未提供合同约定的服务、设备而扣减的大宴会厅费用，澳骅公司对此予以认可。对于打印、复印、扫描费用及迷你吧消费，澳骅公司从未表示认可过，绿地万豪酒店提供的账单未经澳骅公司人员签字，故不予认可。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绿地万豪酒店上诉主张的打印、复印、扫描费用及迷你吧消费，绿地万豪酒店仅向原审法院提供了一份其自行打印的消费单明细，落款处并无澳骅公司盖章或其工作人员签字加以确认。同时，绿地万豪酒店也未提供上述各单项消费时中澳医院论坛与会人员或澳骅公司工作人员的签单加以证明。此外，经审查原审谈话、庭审笔录，本院未发现有澳骅公司就该部分费用在诉讼中作出过对其不利的自认。作为主张该部分费用已实际发生的绿地万豪酒店一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对绿地万豪酒店的该部分主张未予认定和支持并无不当，本院对该部分上诉请求亦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二审中的主要争议焦点，即绿地万豪酒店是否未提供合同约定的服务，进而应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从澳骅公司提供的30分钟中澳医院论坛开幕式发言视频看，确实存在与会人员发言时由于话筒原因，工作人员不断上台调试，导致发言中断的情况。绿地万豪酒店也确认会议中存在更换话筒的情况，这也确实会影响会议的顺畅进行。加之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LED屏幕的故障问题及其修复速度，再结合双方在会议之后往来邮件中所提及的服务质量问题和绿地万豪酒店愿作赔偿的意思表示，本院认为绿地万豪酒店确实在履行服务合同过程中存在瑕疵，该瑕疵履行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双方对上述履行瑕疵的违约责任既无约定，也无量化标准加以确定损失，故原审法院结合违约情形大小、服务性质等综合考量后，以减少价款的方式判决绿地万豪酒店承担违约责任于法无悖。且在合同约定的每人415元基础上酌情扣减每人40元的大宴会厅费用标准，并无明显不当之处，本院对此予以维持。绿地万豪酒店主张澳骅公司应全额支付会议费用的上诉理由难以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元，由上诉人上海绿地海珀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绿地万豪酒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李丽丽
审判长 赵 炜
审判员 杨怡鸣
审判员 陶 静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乐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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