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湘高法民二终字第1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嘉汉板业（湖南）营林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河东双洲路（永州市林业局内）。
法定代表人陈德源，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郭艳丽，广东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嘉耀木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高要市金渡镇城东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JAMESMICHAELDUBOW，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文柱，广东格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永州市永高林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河东双洲路316号。
法定代表人古卫忠，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嘉汉板业（湖南）营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汉公司）、广东嘉耀木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永州市永高林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高公司）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永中法民二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永高公司与广西贺州市坤安林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安公司）于2010年12月10日签订了30份《林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永高公司将合法取得的位于湖南省常德市石门县罗坪乡的林地使用权转让给坤安公司。转让单价为12元／亩.年，30份《林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林地使用权转让总面积为111619亩，总金额为40182840元。二、坤安公司与嘉汉公司于2010年10月15日签订了26份《林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坤安公司将位于湖南省常德市石门县罗坪乡的林地使用权转让给嘉汉公司。转让单价为35元／亩.年，转让总面积为97183亩，坤安公司所转让的林地使用权所涉的林地范围涵括在永高公司转让给坤安公司林地使用权所涉的林地范围中。该26份《林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与永高公司和坤安公司于2010年12月10日签订的30份《林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前26份标的一致，26份《林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林地使用权转让总金额为102042150元。三、嘉汉公司与永高公司于2010年10月15日签订了30份《林木收购合同》，合同主要约定：永高公司将已依法取得林木所有权的位于湖南省常德市石门县罗坪乡111619亩林木转让给嘉汉公司，单价为260元／立方米，合同总价款为144581398元。后因该合同双方发生诉讼，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4日作出（2013）湘高法民一终字第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嘉汉公司立即支付永高公司购林款24624297.18元，利息3550823.7元（自2011年9月30日至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2013年11月30日）。永高公司于2013年11月20日收到判决书后，即依判决书向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嘉汉公司时，而嘉耀公司于2013年11月25日向该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该院于同日下发了（20l3）永中法立民保字第6号民事裁定书冻结嘉汉公司30612645元。嘉耀公司与嘉汉公司于2013年12月4日达成（2013）永中法民二初字第27号调解书约定嘉汉公司于2013年12月9日前支付嘉耀公司30612645元。四、据嘉汉公司与嘉耀公司共同所述：嘉汉公司（委托方）、嘉耀公司（受托方）及坤安公司（收款方）于2011年6月2日签订了26份委托付款协议（但协议未提供原件），嘉汉公司为了履行与坤安公司之间签订的《林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付款义务，委托嘉耀公司代嘉汉公司支付30％的林地使用权转让款，委托付款的总金额为30612645元。嘉耀公司于2011年6月10日分两次向坤安公司支付了款项，其中一次以“货款”的名义电子转账28342645元，一次以“代付租地款”的名义电汇2270000元，共计向坤安公司支付了30612645元。五、嘉汉公司与嘉耀公司在核准日期2013年12月11日前两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陈德源（两公司在原审法院达成调解协议是2013年12月4日），其后嘉耀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PaulJeyremyBrough。二公司的企业类型皆为有限责任公司（外国法人独资），其中嘉耀公司的投资人都是英属维尔京群岛嘉汉板业（高要）有限公司，嘉汉公司的投资人为嘉汉板业（中国）投资有限公司。六、2012年10月12日嘉汉公司向嘉耀公司发出《确认函》，确认嘉耀公司已代为支付租地款，并表示将于近期向嘉耀公司偿还该笔款项。2011年至20l3年嘉耀公司的年度审计报告皆记载确认了嘉耀公司代嘉汉公司付款的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永高公司主体是否适格；二是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永中法民二初字第27号民事调解书是否内容错误，损害了永高公司的民事权益。
一、永高公司是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永中法民二初字第27号民事案件的第三人，主体资格适格。永高公司诉嘉汉公司合同纠纷案件已经过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2013年11月14日作出的（2013）湘高法民一终字第60号判决书，嘉汉公司应当支付24624297.18元本金及利息3822922元共计28447519.32元。永高公司于20l3年11月20日收到判决书后，即依判决书向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嘉汉公司时，发现嘉耀公司于同年11月25日向该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同日冻结嘉汉公司30612645元。嘉汉公司与嘉耀公司于同年12月4日达成（2013）永中法民二初字第27号调解书约定嘉汉公司9日前支付嘉耀公司30612645元。由于嘉汉公司与嘉耀公司的诉讼直接导致永高公司执行难，致使永高公司合法权益遭到侵害。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作为利害关系第三人永高公司有资格申请撤销之诉。二、涉案调解书的内容缺乏充分有效的证据支持，且直接损害了永高公司的民事权益。首先，嘉汉公司与嘉耀公司在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永中法民二第27号民事案件中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调解协议内容的真实性。也就是说，双方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他们之间发生了真实的交易。（2013）永中法民二第27号民事调解书所认定的事实及调解协议的内容仅仅是依据嘉汉公司与嘉耀公司的陈述而作出。第二，从永高公司提供的证据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看，嘉汉公司与嘉耀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虚假诉讼的情形，其行为损害了永高公司的合法权益。1、（2013）湘高法民一终字第60号民事判决确定嘉汉公司应当支付永高公司购林款本息共计28447519.32元，付款的截止日期为2013年11月24日。该判决生效的时间为2013年11月14日。20l3年11月25日嘉耀公司即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同日冻结了嘉汉公司30612645元。嘉耀公司付款给坤安公司的时间为2011年6月10日，在长达两年多的时间里不申请权利，却恰在永高公司申请执行时主张，其诉讼主张与原先申请执行的主张时间上几乎同时，金额上几乎同数，其结果直接导致永高公司对嘉汉公司的债权难以实现，且此时嘉汉公司与嘉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同一人，永高公司据此认为嘉汉公司与嘉耀公司恶意串通、虚假诉讼，其理由予以采信。2、嘉汉公司与永高公司及案外人坤安公司之间的系列交易行为反常。一方面，永高公司与嘉汉公司签订的30份林木转让合同、永高公司与坤安公司签订的30份林地转让、嘉汉公司与坤安公司签订的26份林地租赁合同，这些合同标的均是涵盖了同一标的物即同一林地。2010年12月10日，永高公司与坤安公司签订30份《林地转让合同》，约定每亩每年的林地使用权转让单价为12元／亩。2010年10月15日，嘉汉公司与坤安公司签订26份《林地转让合同》，约定每亩每年的林地使用权转让单价为35元／亩。即在永高公司还没有确定林地转让给坤安公司时，亦即在坤安公司尚未取得该林地使用权时，嘉汉公司已预先以每亩高出永高公司卖给坤安公司约两倍的价格与坤安公司签订林地租赁合同。坤安公司在当天根本没有26份合同对应的林地权（其收到永高公司的林权证的时间为2011年5月9日）。另一方面，在2010年10月15日当天，嘉汉公司与永高公司签订了30份《林木转让合同》、与坤安公司签订了26份《林地转让合同》。按林木、林地的合同编号顺序，嘉汉公司与坤安公司的26份合同恰恰对应于嘉汉公司与永高公司签订30份合同的前26份。这些合同涉及林木、林地的对应具体位置、数量完全一致。嘉汉公司作为一个正常的经营企业应当是要按照市场经济规律办事、追求利益最大化的，其完全可以低价直接与永高公司签订合同，将林木、林地一并买下，减少转让手续、交易费用及成本，实现利益最大化。但是嘉汉公司却要将林木、林地分开来买卖，自己买林木，对应林地还要刻意绕过永高公司，由坤安公司从永高公司手中买去，然后再加近两倍价格高价租给嘉汉公司。此类行为超出常理，严重违背正常的商业规则，存在造假预谋的嫌疑。第三，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嘉汉公司与嘉耀公司为证实其与坤安公司三者之间的交易行为真实发生，即（2013）永中法民二初字第2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调解协议内容真实，提供了26份委托付款协议（复印件）和2011年6月10号的《电子转账凭证》、《电汇凭证》及财务记账凭证、2012年10月12日嘉汉公司向嘉耀公司发出《确认函》及两公司的财务审计报告等证据证明，但这些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首先，能够证明上述事实的最直接客观的证据应当包括相关的税务发票或完税证明，嘉汉公司与嘉耀公司却不能提供。嘉汉公司提供的26份委托付款协议均为没有原件比对的复印件，依法也不能采信。《电子转账凭证》以“货款”的名义转账28342645元给坤安公司，其账款用途更是与嘉汉公司与嘉耀公司主张的“代付林地使用权转让款”不符。从嘉汉公司提供的2011年度审计报告来看，当年报告一方面没有直接反应出嘉汉公司对应的该笔债务，另一方面也没有反映出该公司所欠坤安公司的另外70％债务，且嘉汉公司在2011年完全有偿债能力，无需嘉耀公司代付。两公司之间所谓的委托付款协议是嘉耀公司单方无偿代付，至双方达成还款协议时，时间长达两年多，作为代付方的嘉耀公司没有获取任何利益，其“代付”行为有违常理，嘉汉公司、嘉耀公司对此不能作出合理的解释；对其答辩理由，不予采信。综上，（2013）永中法民二第27号民事调解书在嘉汉公司与嘉耀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嘉汉公司委托嘉耀公司代为垫付坤安公司租的款30612645元，系事实认定错误，程序违法，且该调解书的执行直接损害了永高公司合法权益的实现。永高公司关于撤销该调解书及（2013）永中法立民保字第6号民事裁定书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项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撤销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永中法民二初字第27号民事调解书及（2013）永中法立民保字第6号民事裁定书。一审案件受理费97431元，由嘉耀公司和嘉汉公司各承担50％。
嘉汉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永高公司不是（2013）永中法民二初字第27号民事案件的适格第三人，嘉汉公司与嘉耀公司的诉讼不会损害永高公司的权益，永高公司没有申请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2、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嘉汉公司与坤安公司的《林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是真实的，嘉耀公司代嘉汉公司垫付租地款项也是事实。原审法院不能因嘉耀公司行使权利的时间与永高公司申请执行的时间接近，没有提供税务发票或完税证明，而否认嘉汉公司与嘉耀公司真实交易的存在。嘉汉公司与嘉耀公司不存在恶意串通、虚假诉讼的情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由永高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嘉耀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嘉耀公司与嘉汉公司的代付款项事实真实存在，有充足证据予以证明。2、原审法院以没有发票、纳税凭证、银行转账科目与合同约定不符、无偿代付时间长达两年多来认定嘉耀公司代付行为违背常理，从而不予认定付款事实，明显错误。3、嘉耀公司选择何时诉讼、交易形式、交易相对人，只要不违反法律规定都是允许的，不存在嘉耀公司与嘉汉公司恶意串通，虚假诉讼的情形。4、永高公司不具有民事诉讼法规定的第三人主体资格，仅与嘉耀公司、嘉汉公司之间的诉讼结果存在牵连关系，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永高公司诉讼请求；由永高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本院在二审审理过程中，永高公司以嘉耀公司与嘉汉公司之间的诉讼不属于虚假诉讼，没有损害其合法权益为由，于2015年8月14日向本院申请撤回起诉。本院征询嘉汉公司与嘉耀公司的意见，该二公司称其已与永高公司达成执行和解，且已履行完毕，同意永高公司撤回起诉。
本院认为，永高公司申请撤回起诉，是其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并经嘉汉公司、嘉耀公司同意，不损害国家、社会公共利益及他人合法权益，符合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准许永州市永高林业有限公司撤回起诉
二、撤销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永中法民二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
嘉汉板业（湖南）营林有限公司、广东嘉耀木业发展有限公司分别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97431元，由本院分别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建红
审 判 员 马崇国
代理审判员 李 娟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邓姣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