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32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连有，男，1962年11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贾德普，北京市曙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市平谷区卫生局卫生监督所，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府前街25号。
法定代表人屈永成，所长。
委托代理人唐泽光，北京市金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连有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平谷区卫生局卫生监督所（以下简称卫生监督所）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3）平民初字第040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7月，卫生监督所诉至原审法院称：为落实平谷区政府协议，我单位原址需要整体重建。2012年7月11日我单位与王连有签订了《房屋租赁协议》、《屋装修合同》，约定王连有于当日将房屋租赁给我单位使用，并承担装修工作，9月15日装修完毕并验收合格交付我单位使用。合同签订后我单位支付了第一年租金253890元，预付了装修款250000元。装修过程中，王连有与原承租人张艳华发生纠纷，装修工作停止，虽经多次协调，仍无进展，进入冬季后，我单位原址拆迁工期紧迫已经停暖，经我单位多次催促，王连有仍无法交付房屋，我单位被迫于2012年11月19日书面通知王连有解除合同。2012年12月我单位曾起诉至法院，要求解除房屋租赁合同和房屋装修合同，返还房屋租金和装修费。法院认为我单位与王连有之间存在两个合同关系，应先解决租赁合同关系，2013年3月29日平谷区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解除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王连有返还租金。王连有不服上诉，2013年6月20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生效判决，维持原判。为维护我单位的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要求王连有返还我单位已经支付的装修费192483元。
王连有在原审法院答辩并反诉称：2012年7月11日前，卫生监督所在其原址需要整体重建情况下，向我提出承租涉案房屋的要求，我据实告知该房已于2012年5月21日租给了张艳华，且张艳华已按承租用途和约定对涉案房屋进行了部分装饰装修。由于卫生监督所租金较高，我解除了与张艳华之间的租赁合同，张艳华要求对其装修给予补偿。我遂于2012年7月11日与卫生监督所签订了房屋租赁协议，又因卫生监督所工作性质，承租用途所需，卫生监督所需要重新装修。当日，双方又签订《屋装修合同》。按照合同约定，装修工程款则在约定工期开始前先付250000元，余款在约定工期时经双方验收合格交付使用后30天内全额支付。工程造价728641元，卫生监督所在合同签订之时，即应支付250000元，余款则应在约定的2012年9月15日交付，装修房屋后的2012年10月15日前付齐。由于卫生监督所不支付装修启动资金，原承租人张艳华要求签订解除租赁关系后的书面补偿协议，在这种情况下，我和张艳华在卫生监督所原址办公室，双方签订了租房补充协议，承诺在2012年10月15日前将补偿款给付张艳华，卫生监督所副所长能够证明。但卫生监督所于2012年9月24日才支付首付工程款，已超过双方合同约定的工程竣工验收期9天。后卫生监督所又让我拿出57517元偿还他人欠款。卫生监督所违约在先，我按卫生监督所发包工程装修要求垫资巨大，其应赔偿我损失，故不同意卫生监督所的诉讼请求。为维护我的合法权益，反诉要求卫生监督所赔偿我垫付的装修损失312425.46元。
卫生监督所在原审法院对反诉辩称：2012年9月5日以前实际装修的部分与卫生监督所无关。张艳华装修的部分是与王连有之间履行租赁合同产生的费用，且已有法院的生效判决。故不同意王连有的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21日，王连有与张艳华签订《租赁协议书》，约定：一、王连有将其所有平谷区谷丰东路12-6号楼，2、3、4层楼梯以南住宿，2、3层楼梯以北洗浴含一层水房，房屋出租。二、租期为6年。自2012年10月1日起，至2018年10月1日止。三、年租金9万元，付款方式：上交款。协议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协议签订后，张艳华对租赁房屋进行了部分装修。
2012年7月11日，卫生监督所、王连有签订《房屋租赁协议》，约定王连有将其所有的平谷区谷丰东路12-6号楼二、三、四层合计1739平方米全部出租给卫生监督所使用。租赁期自2012年7月11日起至卫生监督所新办公楼交付使用时止。同日，卫生监督所、王连有又签订《屋装修合同》，约定：一、王连有负责完成卫生监督所租用的平谷区谷丰东路12-6号楼装修工程。二、工程概况为：内外墙面粉刷、灯具改造与安装、铺地面瓷砖、伙房改造安装、暖气设施设备改造及安装、用水设施设备改造及安装、排水系统改造、用电线路设施设备改造及安装、有线电视线路改造与安装、网络线路（光纤入户）改造与安装、部分墙体拆除与制造、门窗安装及改造、单位大门、空调安装、公用厕所改造、装修垃圾清运、竣工后卫生监督所搬家前办公楼一次性保洁、停车场地安装车棚和铺水泥地。承包范围为该楼二、三层整层、四层楼道以南半层及停车场。承包方式为整体承包。三、工期为2012年7月11日始至2012年9月15日止。四、工程质量标准，符合国家统一质量标准，按计划施工，达到卫生监督所要求。工程质保期为一年。在施工期及工程质保期内，因施工单位工程质量不合格或用材不当等任何非卫生监督所原因造成阁楼、楼梯、顶棚、吊顶、顶灯等垂地、掉落（包括但不限于上述事故）等事故，造成卫生监督所员工及任何第三方人员人身伤亡及其他一切经济损失，其损失的一切费用（包括给卫生监督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及对第三方的赔偿）均由王连有负责赔偿，并消除影响。在质保期内所发生的上述（包括但不限于上述）质量问题，王连有在接到卫生监督所的通知后，必须在24小时内完成修复。王连有拖延时间不予修复，卫生监督所有权提请第三方维修，维修费用由王连有承担。五、工程造价728641元，竣工并经验收合格后按双方确认的合同价结算。六、付款方式由卫生监督所先付王连有250000元，其他由工程验收合格后，王连有将全部决算资料及正规装修发票送交卫生监督所。卫生监督所于30日内支付剩余工程决算款给王连有，工程保修期为2年。七、王连有必须做好安全保护工作，施工过程中（包括施工后）发生的各种安全事故（工伤及死亡事故），均由王连有承担全部责任，与卫生监督所无关。八、违约责任：1.合同双方当事人中的任一方因未履行合同的约定或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及有关政策规定，收到罚款或给对方造成经济损失均由责任方承担，并赔偿给对方造成的经济损失，未造成损失的，应支付合同总价的5%作为违约金。2.未办理验收手续，卫生监督所提前使用或擅自动用工程成品而造成损失的，由卫生监督所负责。3.因一方原因，造成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时，该方应及时通知另一方，办理合同终止手续，并由责任方赔偿对方相应的经济损失。九、合同争议的解决方式遇到本合同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双方发生争议协商解决不成时，向区人民法院起诉。十一、附则：1.本合同由双方直接签订。本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2.本合同签订后工程不得转包。3.合同履行完后自动终止。4.本合同的其他续签协议为本合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2012年9月3日，卫生监督所、王连有签订《屋装修续签协议》，约定：由于卫生监督所工作经费紧张，王连有自愿向卫生监督所提供帮助。王连有在确实履行房屋装修合同并保障工程质量的前提下，王连有愿无偿向卫生监督所提供工作经费206941元。经费提供方式：1.王连有在2012年9月4日前，建立一个王连有专用账户，并将无偿向卫生监督所提供的工作经费206941元存入该账户。王连有负责保管该项经费，没有卫生监督所同意，王连有不得动用该账户中的经费。2.王连有建立专用账目，记录向卫生监督所提供工作经费明细账，并及时向卫生监督所提供复印件留存。3.卫生监督所工作中遇有经费困难，需要王连有的帮助时，写清工作项目及所需经费数额交予王连有，王连有根据卫生监督所的要求自专用账户经费中支付经费。4.双方各种手续及账目长期保存。
2012年9月5日，王连有与张艳华签订《租房补充协议》，约定：因卫生监督所租用谷丰东路12-6号房屋，双方于2013年5月签订的租用该房的租房协议自愿解除。王连有给予张艳华相应的补偿，内容如下：1.王连有在2012年10月15日前将补偿款付给张艳华。2.王连有共付给张艳华540000元，包括原先已给的年租金90000元、借款40000元、装修款210000元及其他补偿200000元。王连有及张艳华签字确认。证明人范宝林。后王连有对房屋进行了装修。
2012年9月17日，卫生监督所向王连有支付工程款250000元。2012年9月24日，王连有收到该工程款。后经双方协商，王连有退还卫生监督所57517元。
2012年11月7日，卫生监督所、王连有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双方于2012年7月11日签订了《房屋租赁协议》、《屋装修合同》、《屋装修续签协议》，约定卫生监督所支付王连有装修费728641元，其中包括卫生监督所用于搬迁时所需的费用206941元。为了避免歧义和纠纷，双方明确屋装修续签协议作废，卫生监督所所需搬迁费用206941元直接在给付王连有的房屋装修款中扣除。
由于王连有装修未能按期完工，2012年11月7日，卫生监督所向王连有发出书面通知，内容如下：为落实平谷区政府决议，卫生监督所原址需要整体重建，为此，卫生监督所于2012年7月11日与王连有签订了房屋租赁协议、装修协议。依照协议规定，王连有于签订协议当日将房屋交给卫生监督所使用，并承担装修工作，定于2012年9月15日前装修完毕验收合格交付卫生监督所使用。卫生监督所依约定已经给付了1739平方米的房屋租赁费253890元和房屋装修款250000元。因为王连有与原承租人张艳华发生租赁纠纷，2012年10月10日张艳华砸门、锁门导致装修工作停止，无法按预定时间交付卫生监督所使用，给卫生监督所造成租金损失和搬迁损失。现在已经进入冬季，且原址拆迁工作紧迫，卫生监督所急需搬迁新址。王连有应尽快恢复施工，并再次督促于2012年11月15日前依照合同约定完成装修项目，经卫生监督所验收合格后使用。王连有签字确认。
后王连有仍未能在2012年11月15日完工，卫生监督所遂于2012年12月1日向王连有邮寄解除合同通知书，内容为：卫生监督所原址需要整体重建，2012年7月11日与王连有签订了房屋租赁协议、屋装修合同，约定2012年7月11日将房屋租给卫生监督所使用，王连有承担装修工作，9月15日装修完毕并验收合格交付给卫生监督所使用。合同签订后卫生监督所支付了第一年租金253890元，预付了装修款250000元。装修过程中，王连有与原承租人张艳华发生纠纷，装修工作停止，虽经多次协调，仍无任何进展。卫生监督所于2012年11月7日再次向王连有发出交房通知，但王连有仍未交付房屋给卫生监督所使用。现进入冬季，卫生监督所原址拆迁工期紧迫已经停暖，经多次督促无法交付房屋使用。为此，卫生监督所向王连有发出解除合同通知：1.解除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屋装修合同及补充协议。2.要求王连有返还卫生监督所房屋租金253890元、装修费192483元。后双方装修纠纷未能协商解决，2013年7月2日，卫生监督所诉至法院。
本案审理过程中，王连有申请对其所完成的部分房屋装修工程进行司法鉴定。经中建精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鉴定，工程造价为：1.直接费194379.2元，2.规费31584.17元，3.企业管理费40570.5元，4.利润18657.37元，5.税金9717.22元，总造价294908.46元。
本案审理期间，双方互相指责对方违约，卫生监督所认为，王连有未能按期完工，给其造成经济损失，根据合同第八条第1.3.款约定，因王连有一方原因造成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王连有应当赔偿经济损失。王连有认为，卫生监督所违约在先，根据合同第六条约定由卫生监督所先付王连有250000元，而卫生监督所在9月17日才向王连有支付工程款250000元，后又要回57517元。卫生监督所未依约支付工程款是未按期完工的主要原因，因此卫生监督所应当赔偿王连有全部损失。
上述事实，有《房屋租赁协议》、《屋装修合同》、《屋装修续签协议》、《补充协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卫生监督所、王连有签订的房屋装修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履行合同义务。装修合同约定，装修工程于2012年9月15日前完工，因王连有与他人存在租赁合同纠纷未能如约完工。2012年11月15日卫生监督所延长施工期限后，王连有仍未按期完工。卫生监督所通知王连有解除合同，符合合同约定的因一方原因，造成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时，该方应及时通知另一方，办理合同终止手续，并由责任方赔偿对方相应的经济损失的情形。王连有未按期完工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合同虽约定了违约责任，但对赔偿损失的范围约定不明，法院结合双方履行合同的实际情况，王连有已垫资装修及违约的行为、卫生监督所支付工程款的数额等因素，公平合理的确定卫生监督所的损失。双方合同约定卫生监督所先行支付工程款250000元，但并未约定具体的付款时间，后双方协商由王连有退还57517元，卫生监督所的行为并不构成违约，王连有的辩解，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王连有的反诉，缺乏事实根据，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判决：一、王连有赔偿北京市平谷区卫生局卫生监督所经济损失十万元，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付清。二、驳回王连有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法院判决后，王连有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卫生监督所的诉讼请求，支持其反诉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卫生监督所作为房屋使用权人，对张艳华的侵权行为未采取维权措施，致使王连有无法进场施工；2.卫生监督所未依约在开工之前支付工程款25万元，构成违约；3.王连有已完工程量应包括张艳华恢复性装修部分，一审未纳入工程造价评估；4.卫生监督所要求返还57517元，构成违约；5.王连有挂靠北京九洲建筑工程公司，并被扣除管理费1.5万元，一审未认定税金和挂靠管理费；6.一审判决诉讼费与鉴定费负担情况存有偏袒。卫生监督所同意原审法院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卫生监督所与王连有签订《房屋租赁协议》后并未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屋，为符合特定功能用途而将其发包于王连有进行装修。王连有作为涉案房屋所有者，并未向卫生监督所进行实际交付以移转占有，而系迳行开始装修施工，后因与原承租人租赁纠纷未决致使施工受阻，未能依约完工，王连有作为房屋的实际控制支配者，未能及时排除妨碍恢复施工，就此不应归责于卫生监督所。
关于王连有上诉主张卫生监督所逾期支付首笔工程款250000元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合同并未约定具体付款日期，应视为双方就此约定不明，卫生监督所可随时履行，王连有亦可要求履行，但应给予必要合理的履行准备期间；其次，双方曾于2012年9月3日签订《房屋装修续签协议》，在协议中王连有未要求卫生监督所积极履行支付工程款义务，并主动提供款项给卫生监督所用作办公经费，而在2012年9月24收到该工程款后，王连有曾退还卫生监督所57517元，可见其对卫生监督所逾期支付工程款并未表示异议，王连有接收付款并退还部分款项的行为应视为双方以实际履行行为对合同所约定之付款期限及金额作了变更。此外，装修合同所约定之工期为两个月，即使王连有以卫生监督所迟延履行付款义务为由顺延工期，至迟也不应晚于2012年11月底完工，卫生监督所有权以王连有逾期完工构成违约为由发函解除合同，故王连有该项辩称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王连有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北京九洲建筑工程公司存在挂靠关系，并为此支付所谓的挂靠管理费用，且法律明确禁止以挂靠形式承包工程，王连有作为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无权收取企业管理费、利润、规费。关于张艳华恢复性施工部分应否计入涉案工程一节，现王连有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该恢复性施工工程系涉案工程组成部分，且卫生监督所最终并未实际承租使用涉案房屋，并非受益者，张艳华的恢复性施工工程构成对王连有所有房屋的添附，王连有系最终受益人，故不应计入涉案工程造价范围。
现王连有作为承包人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没有完工，且在催告的合理期限内仍未完工，致使卫生监督所未能按期获得并使用涉案工程，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卫生监督所有权请求解除合同，王连有应承担损失赔偿责任。原审法院结合合同实际履行情况、王连有垫资情形及违约行为、卫生监督所付款数额等因素，酌定卫生监督所之损失数额合理适当，本院不持异议。王连有的反诉请求并无法律及事实依据，应予驳回。综上，王连有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原审法院关于鉴定费与诉讼费负担的判决存有欠妥之处，本院予以相应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40000元，由北京市平谷区卫生局卫生监督所负担1921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王连有负担20781元（已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4150元，由北京市平谷区卫生局卫生监督所负担1994元（已交纳），由王连有负担215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5950元，由王连有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486元，由王连有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伟
代理审判员 何灵灵
代理审判员 陈敏光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郑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