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二终字第5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捷晟市政公用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程定霭，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春峰，广东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冼洪枝。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板芙镇雨润花木场，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组织机构代码××。
代表人：赖建航，该个体工商户经营者。
委托代理人：赖成，广东弘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树秀，广东弘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杨德，男，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公民身份号码×××4013。
上诉人中山市捷晟市政公用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板芙镇雨润花木场（以下简称雨润花木场）、原审第三人杨德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民二初字第1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捷晟公司承接古镇古四村怡廷豪园园林景观二期工程，并于2012年2月10日与杨德签订一份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捷晟公司将上述工程的园林建筑、景观、水电安装、绿化工程、值班岗亭及总包合同约定的内容分包给杨德施工，承包方式采用单价大包干承包的劳务方式，工程清单单价包干，包人工、包机械、包质量、包安全、包工期、包绿化合同期内营养及成活100%，包文明施工的方式进行承包。捷晟公司称其与杨德签订的合同名为分包，实为挂靠关系。2012年4月11日，杨德与赖建航（雨润花木场的投资人）签订一份绿化苗木采购合同，约定雨润花木场向杨德供应绿化苗木，合同暂定价为656733.1元，合同签订后，杨德向雨润花木场支付苗木定金2万元，苗木进场开始付总额的20%苗款131346.1元，雨润花木场将合同中全部苗木供货完毕到达施工场地，杨德向雨润花木场付清剩余所有款项。2013年1月23日，赖建航与杨泽佳签订一份古镇怡廷园林二期工程结算清单，该清单记载：应收金额合计877453.1元，已收款22万元，尚欠657453.1元；清单末尾手写：“2014.1.21捷晟代预200000元”。捷晟公司于2014年2月4日在该结算清单末尾加盖财务专用章，并注明：“本结算款到本公司账号按付款单位核对人签名确认人结算余款已划付收款单位（个人）”，后于2014年4月28日手写备注：“支票已全部付清”。捷晟公司及雨润花木场均确认上述结算清单为雨润花木场与杨德之间对古镇古四村怡廷豪园园林景观二期工程绿化苗木款的结算，苗木款的总额为877453.1元，且经过捷晟公司的确认。但捷晟公司称杨德已向雨润花木场支付52万元，尚欠357453.1元未付。而雨润花木场则称仅收取杨德支付的42万元，尚欠457453.1元未付。此外，捷晟公司提交一份杨德与赖建航于2014年5月9日签订的结算单复印件，该结算单记载：古镇怡廷豪园二期绿化苗、泥土款共86万元正，支付工程款52万元正，尚欠工程款34万元。雨润花木场不确认上述结算单的真实性，捷晟公司亦未能提交该结算单的原件。捷晟公司另提交一份广东农村信用社的客户回单，显示杨泽佳于2013年9月18日转账10万元到赖建航的账户，该客户回单为复印件，捷晟公司未能提交原件，雨润花木场对该客户回单真实性不予确认。
雨润花木场因杨德欠付其苗木款，曾到捷晟公司承建的古镇古四村怡廷豪园园林景观二期工程催讨，并声称杨德尚欠其苗木款457453元。其后捷晟公司开出一张金额为457453元的支票，支票号码为30104430／05281768，出票日期为2014年5月10日，用途为工程款，付款行为交通银行中山华康支行，收款人一栏空白。捷晟公司称因其与雨润花木场无直接债权债务关系，故未填写收款人名称，并将上述支票交给杨德。杨德随后将上述支票交给雨润花木场。雨润花木场收到支票后补记了收款人名称，并在支票背书委托中山农商行板芙支行营业部收款。雨润花木场向银行提示付款后，中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板芙支行营业部于2014年5月21日出具退票理由书，证明因出票人账户已经依法冻结而退票。捷晟公司称其开出支票后，杨德持有与雨润花木场的结算单称其仅欠雨润花木场34万元，捷晟公司经核实未能确定欠款的具体金额，遂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以达到冻结账户无法兑现支票的目的。其后，雨润花木场向杨德催讨支票款项未果，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捷晟公司立即向雨润花木场支付票据款457453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
另查：捷晟公司于2014年5月16日向原审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并出具一份《票据支付情况》，说明：其于2014年5月10日签发转账支票一张，号码为05281768，金额为457453元，开户行为交行中山华康支行，账号为484601800018000514755，受益人为赖建航，该支票出具后尚未交付给任何人，已经灭失无法找到。原审法院于2014年5月16日作出公告，催告利害关系人向原审法院申报权利。雨润花木场称不知道原审法院作出的公示催告，故未向原审法院申报权利，但在公告期间已向法院起诉。
又查：捷晟公司称雨润花木场与杨德串通，私刻捷晟公司的印章，从建设单位处将原由捷晟公司收取的工程款全部支出，再将工程款的支票通过背书转让给他人，捷晟公司已向公安机关报警处理，并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现时尚无处理结果。捷晟公司提交相关的报警回执，民事案件受理通知书，起诉状及支票的复印件，但上述资料均未显示与雨润花木场相关。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是票据追索权纠纷。捷晟公司将其承建的园林工程分包给杨德施工，捷晟公司与杨德之间是分包关系；而杨德向雨润花木场采购绿化苗木，杨德与雨润花木场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捷晟公司与杨德之间的工程款，以及杨德与雨润花木场之间的苗木款，均为分别独立结算，捷晟公司虽在杨德与雨润花木场签订的结算清单上盖章确认，但并无承担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故原审法院认为捷晟公司与雨润花木场之间并无直接的债权债务关系。而捷晟公司亦确认诉争支票是交付给杨德，且用途是支付工程款。其后杨德再将支票交付给雨润花木场用以支付苗木款，该情形应视为支票转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非经背书转让，而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汇票的，依法举证，证明其汇票权利。”第九十三条规定：“支票的背书、付款行为和追索权的行使，除本章规定外，适用本法第二章有关汇票的规定。”诉争支票虽未经背书转让，但根据雨润花木场与杨德签订的绿化苗木采购合同及结算清单，可证明雨润花木场是基于与杨德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取得诉争的支票，并为此支付了对价，故雨润花木场合法取得诉争支票，并享有票据权利。捷晟公司在开出支票时未填写收款人的名称，应视为其授权持票人对收款人名称进行补记，雨润花木场对收款人进行补记，无违反法律相关规定。
捷晟公司抗辩认为杨德欠付雨润花木场的苗木款实为34万元，并非支票金额457453元，且杨德串通雨润花木场对其实施欺诈。但捷晟公司提交的杨德与赖建航于2014年5月9日签订的结算单及付款10万元的客户回单均为复印件，且未能提交原件，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上述证据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故捷晟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雨润花木场应收的苗木款为34万元，且杨德与雨润花木场之间的结算金额与捷晟公司并无利害关系，并无证据证明杨德串通雨润花木场对捷晟公司实施欺诈行为并造成捷晟公司权益受损。至于捷晟公司与杨德之间的工程款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票据债务人不得以自己与出票人或者与持票人的前手之间的抗辩事由，对抗持票人。但是，持票人明知存在抗辩事由而取得票据的除外。”捷晟公司与雨润花木场不存在直接债权债务关系，捷晟公司不得以其与持票人的前手杨德之间的抗辩事由对抗雨润花木场。故捷晟公司上述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雨润花木场合法取得由捷晟公司开出的457453元支票，且在付款期限内提示付款人付款，因出票人捷晟公司的账户被冻结而未能兑现。捷晟公司谎称票据丢失向原审法院申请公示催告，以达到阻止雨润花木场兑现支票的目的，其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且损害持票人的权益。雨润花木场因此向出票人捷晟公司行使追索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七十条规定：“持票人行使追索权，可以请求被追索人支付下列金额和费用：（一）被拒绝付款的汇票金额；（二）汇票金额自到期日或者提示付款日起至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计算的利息；……”雨润花木场主张捷晟公司支付支票金额457453元，以及自起诉之日（即2014年6月6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以支票金额457453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雨润花木场的诉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第三人杨德不到庭应诉，视为其相关诉讼权利，不影响人民法院对案件的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第七十条、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缺席判决：捷晟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雨润花木场支付支票金额457453元以及利息（自2014年6月6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以支票金额457453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62元（雨润花木场已预交），由捷晟公司负担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雨润花木场。
上诉人捷晟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民一催字第49号民事判决已宣告诉争支票无效，故雨润花木场提起本案诉讼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2.雨润花木场无诉讼主体资格，应由个体经营者作为诉讼主体；3.上诉人与雨润花木场无任何交易，双方无基础法律关系，诉争支票非经背书转让，是非法取得的；4.杨德因涉嫌犯罪被公安机关侦查并关押在看守所，雨润花木场可能与杨德串通侵害上诉人权益，应中止本案诉讼；5.可以拘传雨润花木场的个体经营者到庭，因为结算单中杨德与雨润花木场已经确认余款是34万，而非457453元，雨润花木场否认该结算单的真实性，法院可以拘传其个体经营者到庭。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雨润花木场一审时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雨润花木场答辩称：1.上诉人已确认其知道诉争支票出票后的第一、二手持有人，并在出票有对价的情况下，因其与第一手持票人杨德结算有争议而申请票据除权公告，上诉人并没有存在票据被盗、遗失、灭失三种法定的可以申请除权的情形，上诉人属于恶意提出公示催告申请。上诉人在提出公示催告程序的公告期间内，被上诉人已提起诉讼，应视为已申报权利。被上诉人在现有的公告形式下，无法知道上诉人的该申请，如果知道就肯定申报而不需提起诉讼。2.诉争支票经两次流转，均有相应对价。3.根据新民诉法司法解释，有字号个体户拥有民事诉讼主体资格。4.杨德与上诉人之间的纠纷跟本案无关，也不存在中止诉讼的情形。5.被上诉人在杨德、上诉人均在场的情形下善意取得诉争支票，上诉人即应支付票面金额，该义务不受杨德是否支付了部分款项而影响。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杨德未出庭应诉，亦未发表任何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上诉人捷晟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民一催字第49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原审法院于2014年5月16日发出公告，于2014年7月29日宣告诉争支票无效；2.报警回执、鉴定意见通知书等证据，拟证明杨德涉嫌伪造捷晟公司公章，本案应中止诉讼。被上诉人雨润花木场确认证据1的真实性；不确认证据2的真实性，且即使真实，亦无法反映杨德涉嫌伪造捷晟公司公章与雨润花木场有何关联。
被上诉人雨润花木场、原审第三人杨德于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捷晟公司、雨润花木场均确认2014年4月28日双方与杨德一起进行结算，并出具工程结算清单，载明雨润花木场实际应收金额为657453.10元，捷晟公司财务在工程结算清单上手写内容“2014年1月21日捷晟代预20万元，支票已全部付清”。双方还确认捷晟公司当场将诉争支票交给杨德，杨德交给雨润花木场，诉争支票上加盖的财务专用章及赖建航的个人章是真实的。雨润花木场个体经营者出庭，确认2014年5月9日结算单上其签名的真实性，但认为其和杨德对于清算单上的金额有争议，双方确认还是按之前的金额来结算，这个结算单就撕毁了，不再履行了。
本院认为：本案系票据追索权纠纷。各方对于诉争支票的真实性均无异议。现争议的焦点为：一、上诉人捷晟公司以原审第三人杨德涉嫌伪造其公章为由，申请本案中止诉讼是否应予支持；二、捷晟公司认为被上诉人雨润花木场为个体工商户，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是否应予支持；三、捷晟公司认为诉争支票已被生效判决认定为无效支票，主张应驳回雨润花木场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四、捷晟公司认为杨德与雨润花木场之间未结款项仅为34万，进而认为即使捷晟公司应支付给雨润花木场款项，亦仅是34万元，捷晟公司的该主张能否支持。
关于焦点一，从捷晟公司提交的报警回执、鉴定意见通知书等证据，仅能证明杨德涉嫌伪造捷晟公司的公章，无法证明雨润花木场及其个体经营者赖建航涉嫌与杨德恶意串通伪造捷晟公司公章。而且，捷晟公司确认诉争支票上的财务专用章及赖建航的个人章是真实的，确认2014年4月28日工程结算清单的真实性，故杨德即使有伪造捷晟公司公章的行为，亦不影响本案的事实认定和处理结果，捷晟公司以此为由申请本案中止诉讼，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本案中，雨润花木场系在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故原审以雨润花木场作为当事人符合上述规定。捷晟公司以此为由主张雨润花木场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诉争支票由捷晟公司交付给杨德，杨德再交付给雨润花木场，因此，捷晟公司并不是诉争支票的最后持有人，亦不是因票据被盗、灭失或者遗失而不再持有诉争支票，捷晟公司申请公示催告程序申请诉争支票无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四十四条之规定。捷晟公司因与杨德之间签订有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并基于该合同而将诉争支票交付给杨德，杨德基于与雨润花木场之间存在买卖绿化苗木而将诉争支票交付给雨润花木场。雨润花木场合法取得诉争支票后前往银行提示付款遭拒再在法定时效期间内主张行使票据追索权，于法有据，本院确认雨润花木场为合法持票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确认雨润花木场为票据权利人的本案判决作出后，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民一催字第49号民事判决即被撤销。
关于焦点四，现有证据反映，雨润花木场取得诉争支票系在捷晟公司、雨润花木场、杨德三方就尚欠雨润花木场款项进行结算时，各方均确认雨润花木场应收款项为657453.10元，其中捷晟公司已支付20万元，尚欠款项为457453.1元。因此，捷晟公司开具457453元的诉争支票给杨德，杨德再交给雨润花木场。即雨润花木场取得诉争支票时系与杨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并有支付相应的对价。故捷晟公司应根据票面金额向雨润花木场支付。即使2014年5月9日结算单为杨德与雨润花木场最后的结算且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是诉争支票开具之后杨德与雨润花木场的结算，并不影响雨润花木场在取得诉争支票时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给付对价。因此，捷晟公司以此为由，主张按照2014年5月9日结算单上的金额34万元支付票据款给雨润花木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捷晟公司的上诉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62元，由上诉人中山市捷晟市政公用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思刚
审 判 员 胡怡静
代理审判员 刘运充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黄 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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