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1民再1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南宁市百家惠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宁市秀厢大道东段37号。
法定代表人：兰燕，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龙，该公司职员。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牟家文，男，汉族。
再审申请人南宁市百家惠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家惠超市）因与被申请人牟家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二初字第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7日作出（2015）南市民申字第15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百家惠超市的委托代理人黄龙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牟家文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2月4日，牟家文起诉至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称，牟家文因生活需要，于2014年11月18日在百家惠超市花费817元购买“葛根茶”19盒，执行标准为Q／JGCY0001S-2010。后一朋友告知该葛根茶属执行失效标准的食品，牟家文经查阅资料得知，企业标准的有效期为3年，超过有效期的需重新备案，故涉案葛根茶系违法食品。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合格的证明文件。百家惠超市在履行销售者责任和义务时是可以发现该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但百家惠超市因利益驱使，明知涉案葛根茶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还为其提供展销平台，使违法产品流入市场，故百家惠超市对此应承担法律责任。因牟家文购买的涉案葛根茶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以致不敢食用，损失得不到挽回，且精神上亦受到严重折磨。故依据《食品安全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产品质量法》的相关规定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百家惠超市退回牟家文货款817元，并十倍赔偿牟家文8170元；2、百家惠超市赔偿牟家文因本案所产生的费用1000元；3、百家惠超市承担本案所产生的一切诉讼费用。
百家惠超市辩称，1、牟家文要求百家惠超市退回货款817元并十倍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百家惠超市销售的商品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系经过正规途径由正规单位供货，且具有相关单位的检验合格报告，涉案葛根茶的执行标准虽然失效，但仅是印刷商的一个失误，且牟家文也未因购买涉案葛根茶而造成人身、财产上的损失；2、牟家文在本案中没有因涉案葛根茶而造成损害，也未因本案造成其他损失，故牟家文要求百家惠超市承担1000元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法院驳回牟家文的诉讼请求。
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原审查明，2014年11月18日，牟家文在百家惠超市购买了葛根茶19盒，花费817元，上述产品外包装上印有：“生产许可证：QS321114020115；执行标准：Q／JGCY0001S-2010；制造商：镇江丹阳市金葛茶场；出品商：广西南宁近平企业投资有限公司；生产日期：2014年7月3日”。2012年9月28日，江苏省质量技术监督局经审查，认为丹阳市金葛茶场生产的产品“代用茶”符合食品生产许可证发证条件，颁发了《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证书编号：QS322214020115，有效期至2015年9月23日。2013年5月15日，镇江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出具了编号为SPSJ20130302号的检验报告，结论为丹阳市金葛茶场生产的葛根茶经抽样检验，所检项目符合Q／JGCY0001S-2012标准，检验合格。
另查明，2015年1月25日，牟家文乘火车从玉林到南宁，支出交通费41.5元；2015年1月26日，牟家文乘火车从南宁到黎塘，支出交通费18.5元；2015年2月6日，牟家文乘火车从南宁到黎塘，支出交通费18.5元；2015年2月25日，牟家文乘火车从贵港到南宁，支出交通费41元；2015年2月26日，牟家文乘火车从南宁到黎塘，支出交通费18.5元；2015年3月24日，牟家文乘火车从梧州到南宁，支出交通费96元。此外，2015年1月26日、2015年2月4日、2015年2月5日，牟家文四次乘出租车，共支出交通费82元；2014年11月26日，牟家文在南宁市巴伊亚餐厅支出餐饮费140元；2015年1月26日，牟家文在南宁市巴伊亚餐厅支出餐饮费118元；2015年2月26日，牟家文在南宁市兰庭酒店支出住宿费161元。
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原审认为，牟家文向百家惠超市购买葛根茶，双方之间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均应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牟家文主张涉案商品属于执行失效标准的食品，百家惠超市亦认可，但辩称系印刷商的失误。百家惠超市提供的《检验报告》显示的执行标准编号与涉案产品外包装不符，故该证据不能证明被检产品就是涉案产品，百家惠超市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涉案商品虽执行失效标准，但仍符合有效的食品安全标准，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百家惠超市作为涉案商品的销售者，应对其销售的商品进行严格的审查，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百家惠超市理应知晓，但其仍进行销售，属于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因此，牟家文要求百家惠超市退还涉案产品货款共817元并支付十倍赔偿金817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同时牟家文应退回涉案商品19盒葛根茶，如无法如数归还，则应扣减相应货款。牟家文主张支出的交通费、餐费、住宿费从时间、地点上看，与本案无关，故牟家文要求赔偿因本案产生的费用1000元，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一条、第四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0日作出（2015）西民二初字第328号民事判决：一、百家惠超市退回牟家文货款817元，同时牟家文退回其向百家惠超市购买的19盒葛根茶；二、百家惠超市支付牟家文赔偿金8170元；三、驳回牟家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元，由牟家文负担3元，百家惠超市负担22元。
百家惠超市申请再审称，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的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恳请法院驳回牟家文价款十倍赔偿的请求。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的规定，民事活动应当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破坏国家经济计划，扰乱社会经济秩序，而牟家文的行为疑似破坏国家经济计划，扰乱社会经济秩序。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违反本法规定，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商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但百家惠超市销售的葛根茶并未对牟家文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同时南宁市各城区食药局均明确表示百家惠超市销售的葛根茶产品仅是包装盒印刷有误，而不是产品质量问题，不属于食品安全范畴，故恳请法院驳回牟家文十倍赔偿的请求。第四、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的规定，消费者仅为满足生活需要而购买品种多、范围广的多类商品，而经营者是以营利为目的而专营特定的商品，两者是有差异的，本案中牟家文不属于消费者范畴，故其请求不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综上所述，请求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维持第一、三项。
牟家文书面答辩称，第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第二、百家惠超市主张牟家文破坏国家经济计划，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5条明确十倍赔偿不以人身、财产损害为前提，百家惠超市主张系包装印刷错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百家惠超市提供的证据《投诉处理结果告知书》不具备合法性，本案产品使用的标准是镇江丹阳市金葛茶场的企业标准，系生产厂家内部单独使用，广西南宁近平企业投资有限公司没有对该企业标准的解释权，故百家惠超市向药监局提交的《情况说明书》系自证和独证，无法律效力。此外，生产企业执行标准是不是印刷错误，应当经厂家当地监管部门出具书面文件确认方具备法律效力，且百家惠超市亦承认涉案商品的执行标准失效。第三、百家惠超市在原审法定期限内没有上诉，在牟家文申请强制执行时却申请再审，这无疑是在增加消费者的维权难度，浪费司法资源。
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的葛根茶是否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百家惠超市是否应向牟家文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8170元。
再审中，百家惠超市提供如下证据：1、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4）三中民（商）终字第15157号］，证明牟家文购买葛根茶系基于牟利目的，不是《食品安全法》规定的消费群体，其没有索赔的法律依据。2、《国务院法制办公室对北京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关于在非药品柜台销售滋补保健类中药材有关法律适用问题的请示〉的答复》（国法函（2005）59号），证明在超市销售滋补保健类中药材不需要领取《药品经营许可证》，百家惠超市的经营行为是合法的。3、牟家文2015年5月16日的民事起诉状，证明牟家文起诉过广西华联综合超市有限公司销售的有机山茶油标签不符合标准，故牟家文不是消费者，其在本案没有索赔依据。4、牟家文2015年7月13日的民事起诉状，证明牟家文起诉过南宁柏联百盛商业有限公司销售的“广西三宝”未取得生产许可证，故牟家文不是消费者，其在本案没有索赔依据。5、南宁市西乡塘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于2015年4月3日出具的《投诉处理结果告知书》，证明百家惠超市违法行为轻微，且已主动改正，食药局决定不予处罚，故牟家文的索赔无事实依据。6、江苏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于2014年12月22日出具的《检验报告》（No：（2014）SJLLY-
JC0615），证明涉案葛根茶没有违反食品安全标准。7、南宁市西乡塘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于2015年4月2日出具的《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西食药监食流行罚字（2014）72号），证明百家惠超市违法行为轻微，并已主动改正，且未造成危害后果，食药局决定不予处罚。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2、3、4与本案无关；证据5仅能说明牟家文进行过投诉，而未能证明涉案葛根茶的质量是否合格，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6中检验的葛根茶批次并非涉案葛根茶批次，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7未能证明涉案葛根茶的质量是否合格，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对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再审庭审中，百家惠超市自认涉案葛根茶外包装盒上注明的执行标准Q／JGCY0001S-2010已于2012年6月14日停止使用。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涉案葛根茶是否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15年4月24日修订前）第二十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书的要求；……”。该法第四十二条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五）产品标准代号；……”。《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4.1.10产品标准代号规定：“在国内生产并在国内销售的预包装食品（不包括进口预包装食品）应标示产品所执行的标准代号和顺序号。”根据上述规定，食品的标签、标识中应标示产品所执行的标准代号，属于食品安全标准的要求。本案涉案葛根茶外包装盒载明的执行标准为Q／JGCY0001S-2010，但该执行标准已于2012年6月14日停止使用，故涉案葛根茶外包装盒继续使用过期执行标准违反法律规定，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要求。百家惠超市销售涉案葛根茶的行为，属于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行为。故原审法院认为百家惠超市销售的涉案葛根茶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并无不当。
关于百家惠超市是否应向牟家文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8170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15年4月24日修订前）第九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销售者向消费者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的前提是，销售者明知所销售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却仍然销售，即存在主观故意。虽然百家惠超市应对其销售的商品进行严格审查，但本案并无证据证明百家惠超市明知涉案葛根茶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却仍然销售。故原审判决百家惠超市支付牟家文价款十倍赔偿金8170元，没有事实依据，本院再审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二初字第3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二初字第32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驳回牟家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南宁市百家惠超市有限公司负担12.5元，牟家文负担12.5元；再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南宁市百家惠超市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菲菲
审 判 员 陆 宁
代理审判员 曾 涛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覃英煌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