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韶中法民一终字第13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代表人：杨亦武。
委托代理人：谭嘉怡，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某。
法定代理人：冯福青，男，××年××月××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翁源县。
法定代理人：钟春玉，女，××年××月××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翁源县。
原审被告：黄志华，男，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
原审被告：棕榈园林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林从孝。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某，原审被告黄志华、棕榈园林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棕榈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翁源县人民法院（2015）韶翁法官民初字第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中财保公司在原审期间，对冯某提交的伤残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中财保公司的重新鉴定的理由充分，且该鉴定意见书是冯某单方委托进行鉴定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当事人一方对鉴定意见有异议的，应通知鉴定人出庭说明情况或进行重新鉴定，但原审法院在未通知鉴定人出庭的情况下直接驳回中财保公司重新鉴定申请，明显没有考虑到中财保公司的合法权利，中财保公司难以信服。2、原审法院根据冯某的父母的相关工作证明，就直接认定残疾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中财保公司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冯某父母的相关工作证明的事实与冯某的居住、生活情况并无关联性，不能证明冯某的实际居住、生活情况，不能证明交通事故发生时其在城镇居住、生活一年以上的事实，且原审法院在适用计算标准时有误，因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已于2015年8月26日下发了《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文件，并于2015年9月9日下发至全省各级法院，原审法院适用2014年的计算标准有误，应予以调整。3、关于治疗牙齿的后续治疗费35500元。中财保公司认为，该费用尚未实际发生，且医疗机构也并未出具明确的后续治疗费金额，而是提供了两种方案供冯某选择，两种方案的收费是完全不同的，不能就高不就低，损害了中财保公司的合法权益。对于冯某自行选择胡承华教授做手术及相关费用，这些费用不是在医疗机构产生的费用，其必要性、合理性存疑，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冯某的不合理的治疗费用。其他项目的损失，请二审法院重新予以核实，重新作出认定。二、中财保公司不应承担诉讼费。因为中财保公司只是车辆粤T×××××的交强险承保公司，不是交通事故侵权人，并且诉讼费不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误判，中财保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核清事实，依法支持中财保公司重新鉴定的申请，并依法对各项赔偿项目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冯某的答辩意见：一、关于中财保公司上诉提出伤残鉴定意见书为冯某单方委托鉴定，原审法院在未通知鉴定人员出庭的情况下直接驳回中财保公司重新鉴定申请是否恰当的问题。目前委托司法鉴定的途径有两种，一是受害人直接委托，二是法院依据受害人的申请委托。冯某因交通事故受伤，为确定事故造成的伤残等级以便计算残疾赔偿金，冯某于诉讼前委托鉴定机构进行伤残鉴定，没有违反相关法律规定。鉴定人员出庭应由中财保公司申请或由人民法院认为有必要的情况下进行。结合本案，中财保公司并未申请法院通知鉴定人员出庭，也未提交证据证明鉴定意见存在不足之处，故原审法院不支持重新鉴定申请不违反法律规定。关于残疾赔偿金计算问题。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是以城镇收入或农村收入计算的，而不是以户口性质计算，冯某虽然是农业户口，但已提供了父母亲在城镇或企业工作多年，靠城镇收入和企业工作收入为生活来源的依据，对此，按城镇计算冯某的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于2015年9月9日公布，而冯某在2015年8月12日向原审法院起诉，可见，起诉时新标准未公布实施，故原审判决按《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关于交通事故损坏冯某的牙齿后续治医疗费问题。医院出具了二套方案：一套为修复、镶牙，费用l9000元；另一套为种植牙，费用为35500元，但医疗机构明确了意见建议成年后行种植牙方案。冯某按照医疗机构的建议，请求按种植牙方案赔偿35500元，并不违反规定。关于请胡承华教授施行手术的费用及相关医疗费问题。中财保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医疗费不合理及无必要，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关于诉讼费的负担问题。保险公司作为败诉人理应承担诉讼费。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财保公司上诉无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志华、棕榈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肇事车辆已向中财保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冯某所主张的各项赔偿均可在中财保公司的保险责任范围内获得赔偿。棕榈公司已依法为事故车辆粤T×××××小型普通客车向中财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故冯某的医疗费应先由中财保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10000元。超出部分，由黄志华及冯某按所负事故的责任比例进行承担。由于事故车辆已向中财保公司投保了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故黄志华应承担的上述赔偿责任应由中财保公司依商业三者险合同承担。因此，冯某所主张的各项损失赔偿均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原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作出中财保公司直接承担冯某的赔偿责任的判决正确。二、本案诉讼费应由中财保公司承担。中财保公司以交强险第十条作为不承担诉讼费的抗辩依据不成立。理由如下：首先，交强险是国家以法律形式强制投保人向保险公司投保而设立的合同，并非保险人与被保险人自愿、平等协商而设立的合同，合同的内容都是保险公司单方制定的，属于格式合同的性质，对于免除己方责任条款的约定对当事人不产生约束力。其次，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在投保人和保险人之间，在交强险范围内保险人承担的是法定赔偿责任，作为败诉方理应承担受害人的案件诉讼费。在商业三者险的范围内，保险公司承担的合同责任、保险人承担的赔偿责任是一种替代赔偿责任，因此投保人因侵害行为给受害者造成的人身和财产损失均应由保险公司承担。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和《诉讼费用交纳办法》是一般法和特别法的关系，《诉讼费用交纳办法》作为特别法应优先适用。中财保公司作为法定的赔偿义务主体，应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原审法院判决正确。三、中财保公司与冯某就伤残鉴定结果、赔偿标准存在不同意见，因双方所争议事项与黄志华、棕榈公司无直接关系，因此黄志华、棕榈公司不提出答辩意见，请二审法院根据相关事实和法律法规予以判决。综上所述除中财保公司与冯某所争议事项外，其余事项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法合理，应予维持。
本院经审理认为，双方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原审判决书所列要素第1项、第4项。对于其他双方没有争议的事项，本院予以确认。
损失项目
冯某主张金额
原审法院认定金额
1、医疗费
65887.4元
63278.04元
2、护理费
7700元
7700元
3、住院伙食补助费
4000元
4000元
4、残疾赔偿金
65197.40
65197.40元
5、精神损害抚慰金
5000元
5000元
6、鉴定费
2000元
2000元
7、黄志华已支付
29304.14元
合计
149784.8元
147175.44元
关于双方争议的原审判决书所列要素第1项，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后续治疗费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的规定，医疗机构对于冯某的后续治疗提出两种方案：一种是种植牙，费用为35500元，另一种是修复、镶牙，费用为19000元。医疗机构虽然提出了两种治疗方案，但未提出医疗机构决定适用哪种方案进行治疗，选择方案的权利在于冯某。从冯某要求35500元的后续治疗费的诉讼请求来看，冯某选择的是种植牙的方案，故原审法院根据医疗机构确定的数额，认定冯某的后续治疗费为355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其次，关于冯某在胡承华教授处进行手术所产生的手术费用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中财保公司对冯某选择在胡承华教授处进行手术的必要性与合理性提出质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的规定，中财保公司对冯某的治疗的必要性与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但中财保公司仅提出了质疑，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中财保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双方争议的原审判决书所列要素第4项，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冯某提交的鉴定结论是否应予适用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的规定，中财保公司在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时，还应当提供相应的足以反驳的证据。但中财保公司却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因此，原审法院未采纳中财保公司的重新鉴定申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其次，关于冯某的残疾赔偿金应适用农村还是城镇标准的问题。虽然冯某是农业户口，但由于冯某还是未成年人，不存在收入，所以其一切的生活开支均依赖于其父母。而冯某于原审期间向法院提交了其父母的《工作证明》、《劳动合同》等证据，证明冯某的父母均在城镇工作，并非以农业收入作为其主要生活来源，冯某的生活及消费支出更接近城镇。因此，原审法院以城镇标准计算冯某的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再次，关于冯某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哪一年的标准计算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的规定，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费用的计算标准，应当以一审庭审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的相关统计数据确定，由于原审庭审辩论终结是在2015年10月8日，《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已经公布，因此，应当适用该计算标准。且《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通知》中，也通知该标准公布前本年度已审结的一、二审案件，如果适用了2014年计算标准的，二审或再审不作调整，即未审结的一、二审案件仍应适用该计算标准。故，中财保公司认为本案应适用《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算冯某的残疾赔偿金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此，冯某的残疾赔偿金应为：30192.9元／年×20年×10%=60385.8元。
对于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项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冯某的损失为：医疗费63278.0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0元、护理费7700元、残疾赔偿金60385.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2000元。属于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的部分为67278.04元，已超过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扣除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10000元及黄志华已支付的26304.14元，剩余30973.9元，由黄志华按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属于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的部分为73085.8元，未超出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由于黄志华已向冯某支付了3000元护理费，故中财保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冯某70085.8元。综上，中财保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冯某70085.8元＋10000元=80085.8元。剩余30973.9元＋2000元=32973.9元，由于黄玉华在本次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故黄玉华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为32973.9元×80%=26379.12元。黄玉鑫驾驶的的粤T×××××小型普通客车已在中财保公司购买了5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故由中财保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冯某26379.12元。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中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上诉有理部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翁源县人民法院（2015）韶翁法官民初字第1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在黄志华驾驶的粤T×××××小型普通客车的交强险死亡伤残及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2万元范围内，赔偿80085.8元给冯某。
二、变更翁源县人民法院（2015）韶翁法官民初字第1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在黄志华驾驶的粤T×××××小型普通客车的第三者商业责任险50万元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26379.12元给冯某。
三、驳回冯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410元，由冯某负担5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负担236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2409.87元，由冯某负担5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负担2359.87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已于原审期间向本院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409.87元，由本院退回50元，冯某应向本院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文锋
代理审判员 李 罡
代理审判员 邹征衡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江伟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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