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民申字第243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东如意毛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红星东路96号。
法定代表人：邱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梁爽，该公司法务总监。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山东省建筑工程实业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经五路小纬二路54号。
法定代表人：苏建华，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山东如意毛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如意毛纺集团）因与山东省建筑工程实业总公司（以下简称建筑工程总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山东高院）于2015年6月26日作出的（2015）鲁民一终字第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调卷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本案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济宁中院）一审作出（2011）济民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判令：一、如意毛纺集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建筑工程总公司工程款2585170.8元及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从2002年2月1日计至本判决生效之日）；二、驳回建筑工程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237元，由建筑工程总公司负担99220元，如意毛纺集团负担19017元。如意毛纺集团上诉后，山东高院二审作出（2015）鲁民一终字第123号民事判决，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481元，由如意毛纺集团负担。
如意毛纺集团认为二审判决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三）、（六）、（九）项规定的情形，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山东高院（2015）鲁民一终字第123号民事判决，对本案进行再审；一、二审及再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建筑工程总公司承担。理由是：
一、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
在二审结束后，再审申请人如意毛纺集团从济宁市城建档案馆调取的新建如意小区开发建设工程档案（档案号为J4-13）中的存档合同，即其与建筑工程总公司于2000年5月8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5月8日合同）原件，足以推翻建筑工程总公司在一审提交的双方于2000年8月8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8月8日合同），而一、二审法院将8月8日合同作为裁判的唯一依据存在重大错误。
（一）5月8日合同作为符合城建档案馆接受范围的档案材料，经过审查、验收环节保证了材料外观上的整洁、完备、规范，完全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其证明力当然优于未存档资料。
（二）5月8日合同与8月8日合同相比较，建筑工程总公司在8月8日合同中私自添加了四项手写内容，建筑工程总公司四项私自添加内容为，1.双方约定，2000年5月8日的合同作废；2.土建暂估500元／平方米、土地出让金480000元、监理费136000元、设计费86000元、拆除新建二层楼计价710000元，另行记取，均由甲方承担；3.现场清理、三通一平、隐蔽工程与变更工程，合同签定后政策性调整部分的款项，另行计取；4.因物价上涨，材料档次提高，在1998年原定800元／平方米的基础上，增加360元，计1160元／平方米，建筑面积为15196.6平方米；宿舍楼前拟建门市三层，面积约2200平方米，由建筑工程总公司承建，如本工程结算时未承建，如意毛纺集团按360元／平方米承担土地费，与本楼工程款同时结算时付清。一、二审法院直接依据建筑工程总公司私自添加的四项内容作出的裁判是错误的。
（三）存档的5月8日合同手写体内容为“实订合同时间为1998年8月18日”，即指双方于1998年8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双方在2000年8月8日以后签署的四份协议内容与该《协议书》内容大致吻合，以此印证了双方履行权利义务的依据为1998年8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
（四）对于存档合同上没有合同鉴证机构的公章的问题。1.合同双方从未共同向济宁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出过合同鉴证申请；2.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发布的《关于经济合同鉴证的暂行规定》已于1997年11月3日废止，建筑工程总公司提供的8月8日合同上加盖的是经济合同鉴证章，鉴证日期为2001年1月8日，此时济宁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已不再办理经济合同鉴证业务，故建筑工程总公司单方申请加盖的经济合同鉴证章已作废，不具备鉴证效力；3.一审法院到济宁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调查时并未找到本案鉴证业务的存档材料，自称为经办人的姜健一人的证词未经其所在单位负责人确认，其关于相关档案材料因超过保存年限已不存在的说法也与档案管理规定相违背，其证词系伪证。因此，8月8日合同不具有真实性。
二、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一）8月8日合同与存档的5月8日合同比照，存在四项私自添加内容，添加的四项内容还与双方在2000年8月8日以后签署的四份协议相冲突，再次印证了建筑工程总公司私自添加的四项内容违背了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作为裁判的依据。
（二）双方履行权利义务的依据事实上是双方于1998年8月18日签署的《协议书》，双方补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仅作为配合补办施工手续之用。
（三）一、二审判决直接依据建筑工程总公司认可的已付款项8087464.8元来确定如意毛纺集团已付工程款数额严重与事实不符，存在明显错误，如意毛纺集团实际支付工程款应为11775244.36元。
（四）一、二审判决对于规划许可费1000000元、唐家田代收的50000元以及如意毛纺集团垫付材料款项757779.56元不予认定，错误。
（五）对于一审法院依据8月8日合同判决如意毛纺集团向建筑工程总公司支付拆除新建二层楼补偿款710000元、楼前三层门市部未建设应补偿建筑工程总公司土地费用792000元及政策性调整部分的款项889131.6元，无有效证据予以证明。
三、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三）项规定的情形，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为查清事实真相，如意毛纺集团在庭审中多次申请张福真本人及8月8日合同手写体部分的书写人到庭，一审法院却没有批准。
四、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1998年8月18日，张福真借用建筑工程总公司资质与如意毛纺集团签订了协议书，承接施工了涉案工程。一、二审判决却没有根据张福真挂靠的事实依法认定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
五、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九）项规定的情形，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
二审法院在庭审中法庭没有让如意毛纺集团充分发表意见，这种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审理是不公正的审理和判决。
本院认为：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如意毛纺集团提交的备案合同是否属于新证据；二是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三是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否是伪造的；四是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确有错误；五是二审法院是否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
一、关于如意毛纺集团提交的备案合同是否属于新证据问题
如意毛纺集团提交了二审结束后，其从济宁市城建档案馆调取的新建如意小区开发建设工程的存档合同即5月8日合同原件，以否定8月8日合同的真实性。经审查，存档合同系如意毛纺集团于2015年4月9日在济宁市城建档案馆调取的，且作为证据提交给二审法院，在2015年4月29日庭审中已进行了质证。故如意毛纺集团提交的备案合同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的新的证据。
二、关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问题
（一）关于8月8日合同的真伪问题
如意毛纺集团主张双方签订的5月8日合同作为建筑工程总公司办理建设施工手续使用，是双方享有权利履行义务的依据。8月8日合同是实际施工人张福真对5月8日合同篡改、添加制造的虚假合同，与1998年8月18日的《协议书》相违背，与5月8日合同内容相违背，还与双方2000年8月8日以后签署的四份协议内容均相违背。经审查，如意毛纺集团和建筑工程总公司作为企业法人，具有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5月8日合同上既未加盖建筑工程总公司公章，亦无建筑工程总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委托代理人签字盖章，对建筑工程总公司没有约束力。8月8日合同约定的相关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既有合同双方当事人的公章、也有双方法定代表人私章，还经过当时的经济合同鉴证机关济宁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鉴证。故一、二审判决认定8月8日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并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依据正确。
（二）关于合同鉴证问题
如意毛纺集团主张，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发布的《关于经济合同鉴证的暂行规定》已于1997年11月3日废止，8月8日合同鉴证日期为2001年1月8日，此时济宁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早已不再办理经济合同鉴证业务，故建筑工程总公司单方申请鉴证的8月8日合同上加盖的经济合同鉴证章已作废，不具备鉴证效力。经审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于1997年11月3日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令第80号公布《合同鉴证办法》的同时，《关于经济合同鉴证的暂行规定》废止。而《合同鉴证办法》的废止时间为2004年6月30日。《合同鉴证办法》第二条规定：“鉴证是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审查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的一种监督管理制度。”8月8日合同上既有济宁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经济合同鉴证章，也有鉴证经办人姜健的印章。一审期间，济宁中院曾前往济宁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调查，虽未找到该次鉴证业务的存档材料，但该局业务经办人姜健证实该合同确实办理了鉴证，上面加盖的经济合同鉴证章及经办人名章属实，相关档案材料因超过保存年限已不存在。8月8日合同鉴证日期为2001年1月8日，根据《合同鉴证办法》的规定，济宁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有权对合同进行鉴证。如意毛纺集团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经济合同鉴证章是伪造的，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姜健作了伪证。
（三）关于如意毛纺集团实际支付工程款问题
如意毛纺集团主张，其已支付工程款11775244.36元，而一、二审判决认定为8087464.8元错误。经审查，一审中，建筑工程总公司提交了与其诉讼请求额相对应的证据，如意毛纺集团亦提交了付款凭证。一审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了多次质证及对账。对于如意毛纺集团提出的已支付款项，建筑工程总公司只认可8087464.8元，一审法院根据如意毛纺集团的举证，认为部分款项应视为如意毛纺集团支付的工程款，并最终确认如意毛纺集团向建筑工程总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为9967464.8元。故一、二审法院经过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认证，认定如意毛纺集团已付工程款为9967464.8元，并无不当。
（四）关于1000000元规划费问题
如意毛纺集团主张1000000元规划费应计入工程款。经审查，在8月8日合同中，双方当事人对该项费用的承担未明确约定，如意毛纺集团要求建筑工程总公司承担该项费用依据不足，一、二审判决对如意毛纺集团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妥。
（五）关于唐家田收取的50000元问题
如意毛纺集团主张唐家田收取的50000元应计入工程款。经审查，该50000元系案外人唐家田签字收取，唐家田并非建筑工程总公司的工作人员及代理人，且建筑工程总公司对收取该款项不予认可，如意毛纺集团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应由建筑工程总公司承担，故一、二审判决未支持其主张正确。
（六）关于拆除新建二层楼补偿款710000元、楼前三层门市部未建设应补偿建筑工程总公司土地费用792000元及政策性调整部分的款项889131.6元问题
如意毛纺集团主张上述款项不应计入工程款，因为上述款项的形成是基于8月8日合同，而8月8日合同系伪造的。如前所述，8月8日合同合法有效，是处理本案纠纷的依据。根据该合同约定，应当将上述款项计入工程款。
三、关于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否是伪造的问题
如意毛纺集团主张8月8日合同是伪造的。鉴于对该合同真伪的认定，在第二个焦点问题中已做说明，在此不赘述。
四、关于原判决适用法律是否确有错误问题
如意毛纺集团主张张福真借用建筑工程总公司资质与其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经审查，本案所涉及的无论是1998年8月18日的《协议书》，还是8月8日合同，建筑工程总公司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均加盖了公司印章及法定代表人名章。如意毛纺集团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张福真系借用建筑工程总公司资质与其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二审判决认为8月8日合同有效，并据此作出判决，于法有据。
五、关于二审法院是否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问题
如意毛纺集团主张二审法院剥夺其辩论的权利，作出了不公正的判决。经审查，二审法院2015年4月29日开庭审理笔录显示，如意毛纺集团在庭审过程中，已发表了辩论意见。同时，法庭建议“更为详尽的辩论意见请庭后提交书面代理意见”，双方当事人均表示同意。因此，不能认定二审法院在审理此案过程中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
综上，如意毛纺集团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三）、（六）、（九）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山东如意毛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于 明
代理审判员 刘少阳
代理审判员 杨 春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巧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