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商）终字第082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瓦房店支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瓦房店市德林街三段5号。
法定代表人冷德春，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松松，北京培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光，男，1974年6月2日出生，北京宏远鑫恒达运输中心业主。
委托代理人高金鹏，北京市慧海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瓦房店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光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商）初字第033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李春华担任审判长，法官吴扬新、邵普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光在一审中起诉称：2014年8月21日8时50分，李XX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车牌号为京AP45**、京AH6**挂）由北向南行驶至北京市昌平区京新高速进京方向姑娘台隧道内时，该车前部与隔离墩相撞后起火燃烧，造成李XX受伤，该车和隔离墩损坏，乘车人马X、马XX受伤。该事故经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昌平交通支队马池口大队认定，李XX负事故全部责任。2014年2月27日，唐光将该车向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投保了第三者商业责任险，赔偿限额为50000元、保险期限为2014年2月28日零时至2015年2月27日24时止。另外车牌号为京AH45**的重型半挂牵引车分别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太保北京分公司）和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包括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不计免赔率等险种在内的商业保险。其中，第三者商业责任险赔偿限额为500000元。事故发生时，尚在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后，唐光及时向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报案，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亦派人对事故现场进行勘测。后唐光与车牌号为京AP45**重型半挂车的所有人共同赔偿北京国投公路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修复工程（赔偿款）67024元。根据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应对上述费用向唐光进行理赔。故唐光起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在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唐光支付的修复工程（赔偿款）费6502.4元；2、诉讼费用由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承担。
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事故车辆在我公司投保商业险500000元（含不计免赔）。但事故司机驾驶执照过期，属于免赔事由。且事故车辆存在超员等违反交通法规的事由，请法院驳回唐光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车号为京AH6**挂的重型低平板半挂车系登记在北京宏远鑫恒达运输中心名下的车辆，唐光为北京宏远鑫恒达运输中心的经营者。2014年2月27日，唐光为上述车辆在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处投保了第三者商业责任险及不计免赔，第三者商业责任险的赔偿限额为50000元；保险期间为2014年2月28日零时至2015年2月27日24时止。该保险单所附保险条款的“责任免除”部分约定，驾驶人无驾驶证，驾驶证失效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期间，不论任何原因造成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保险机动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它法律法规中有关机动车装载的规定，导致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上述条款没有明显的加黑加粗。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对唐光就上述条款及其法律意义进行了明确说明及详细阐述。
2014年8月21日8时50分，驾驶人李XX驾驶车号为京AP45**重型半挂牵引车，后挂京AH6**挂重型低平板半挂车由北向南行驶至北京市昌平区京新高速进京方向姑娘台隧道内时，京AP45**号牵引车前部与隔离墩相撞后起火燃烧，造成驾驶人李XX、乘车人马X、马XX受伤，京AP45**号牵引车及隔离墩损坏。事故发生时，李XX所持驾照有效期为2008年6月4日至2014年6月4日。李XX事故发生后办理了驾照审验手续，驾照新的有效期为2014年6月4日至2020年6月4日。上述事故经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昌平交通支队马池口大队认定，李XX负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北京国投公路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经现场勘察，认定事故造成的路产损失为67024元，唐光及京AP45**车辆的所有人北京坤鹏恒泰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鹏恒泰公司）共同向北京国投公路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支付了上述赔偿款。
另查，京AP45**车辆在太保北京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其中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该保险所附保险条款第十一条约定，主车和挂车连接使用，发生保险事故时，由主车保险人和挂车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上载明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赔偿限额的比例，在各自的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但赔偿金额总和以主车的赔偿限额为限；同时该车辆还在太保瓦房店支公司投保了第三者商业责任险、车辆损失险、三者险不计免赔条款等，其中第三者商业责任险赔偿限额为500000元。上述保险原投保人为唐光，2014年5月16日经太保北京分公司及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同意，投保人均变更为北京坤鹏恒泰咨询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交通事故认定书、机动车驾驶证、机动车行驶证、保险单、保险条款、赔偿款发票、现场勘察记录表、交管局查询单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保险公司以保险事故发生时保险车辆驾驶员所持驾驶证过期、车辆存在超载情形为由拒赔能否成立。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称双方在保险条款中约定驾驶人有驾驶证失效、车辆违反装载规定等情形时，不论何种原因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均不负责赔偿。该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对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中对责任免除的条款并未进行加黑加粗的提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在投保时，对唐光进行了详细的提示、解释和说明，故本案中免责条款不具有法律效力，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应当对唐光损失承担保险责任。
对于唐光所主张的赔偿金额，因投保车辆系挂车，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主车和挂车连接使用时视为一体，因本案的牵引车投保有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商业险，故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所赔偿的数额应当扣除牵引车交强险所应承担的部分，不足部分由第三者商业责任险进行赔偿，就第三者商业责任险部分，唐光主张按主车和挂车投保的商业险责任限额比例来确认赔偿数额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赔偿唐光支付的修复工程（赔偿款）六千五百零二元四角，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如果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上诉理由主要为：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阶段不论是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还是唐光提交的保险条款，均显示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交付给唐光的保险条款中免责部分作了明显的加粗加黑的提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依法应予以纠纷。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事故发生时存在超员和驾驶人驾驶证过期驾驶车辆的情形，驾驶证过期失效等同于无证驾驶，是保险条款中约定的免赔情形。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事由的，在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即生效，如以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不生效的，法院应当不予支持。而一审法院判决认为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未对免责条款进行加粗加黑提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尽到了详尽的解释说明义务，从而认定免责条款不具有法律效力，判决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在法律规定之外，凭空将一个本不应由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承担的义务强加于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三、一审判决认定的第三者损失金额证据依据不足。事故发生后，唐光在未通知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的情况下，便自行与第三者北京国投公路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投公路公司）确定了赔偿金额，该赔偿金额系由国投公路公司自行勘察、自行认定，本身便不具有合理性。交通事故给第三者造成损失的，赔偿金额应以第三者实际发生的损失为准，如损害发生后，第三者还未进行修理更换等产生实际损失，则不符合赔偿条件，应当待损失实际发生确定后进行赔偿，且证明实际发生损失的证据，损失数额无法查清。四、根据侵权责任法第49条的规定，机动车所有人和使用人不是同一人的情况下，发生交通事故应由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本案唐光只是挂车所有者，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是依法改判，驳回唐光的全部诉讼请求，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2、由唐光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唐光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与请求口头答辩称，根据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明确约定主车和挂车发生事故时视为一体，一审法院按照该条作出判决没有错误。驾驶证过期并不是无效，事故发生后驾驶员到交管部门申请补领，根据法律规定驾驶证没有超过一年审验，是有效的。此外保险条款里的免责条款没有加粗加黑，视为无效。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还有双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基于涉案车辆在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车辆损失险、第三者商业责任险等险种的事实，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向投保人唐光签发保单及相应保险条款，彼此双方之间由此形成保险合同关系，该保险合同关系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现涉案车辆发生了符合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赔付责任。根据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以及本院审理的情况，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签发的在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是否对免除和限制其赔付责任的条款作了明显的加粗加黑提示，以及涉案保险事故造成的第三者损失数额如何认定。
经核查双方无异议的在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其中并未对有关驾驶人驾驶证时效情况下发生交通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免责条款，以及发生交通事故时车辆违反装载规定增加10％绝对免赔率的限制保险人赔偿责任条款进行加粗加黑提示或明显的加粗加黑提示，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关于其已经对保险条款中的免责部分作了明显的加粗加黑提示的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在审理中又以载有上述条款内容的整页合同纸张与其他合同纸张颜色有所不同为由，认为其也尽到了提示义务的主张，于法无据，于理不符，显然不能成立。据此，可以认定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就涉案保险合同中免除和限制其赔偿责任的上述条款并未履行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十七条第二款关于“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涉案保险合同中免除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赔偿责任的上述条款不发生效力。涉案保险合同中关于限制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司赔偿责任的上述条款应属于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的范畴，依法也不发生效力，而且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发生交通事故时车辆违反装载规定只是增加10％的绝对免赔率，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以该限制其赔偿责任条款作为本案中免除其赔偿责任抗辩主张的理由和依据，显然不能得到支持。综上所述，因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未就涉案保险合同中免除和限制其赔偿责任的上述条款向投保人履行足以引起其注意的提示义务，故该条款依法不发生效力，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以此为据认为其对涉案保险事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涉案保险事故造成路产单位国投公司的路产设施损坏，国投公司因此遭受经济损失是本案不争的事实。本案中，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国投公司经勘查所确定的路产损失数额67024元存在不实，唐光、坤鹏恒泰公司对此亦无异议，故该损失数额可以作为处理本案的依据。在唐光、坤鹏恒泰公司已向国投公司支付该赔偿款项的情况下，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约定履行赔付责任。
综上，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查明和认定事实虽有欠缺之处，但对案件的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故所作判决可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瓦房店支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瓦房店支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春华
代理审判员 吴扬新
代理审判员 邵 普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