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民终23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闽侯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闽侯县甘蔗街道学院路9号闽侯世贸滨江新城A1地块商务、办公7#2层203-206号。
代表人:柯素芳，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华，上海锦天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宗基，男，1962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美，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时颖，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强，男，1991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闽侯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宗基、林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7）闽0121民初4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闽侯支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闽0121民初4352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予以改判；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伤残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予以计算明显证据不足、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仅凭闽侯县祥谦镇社会事务办公室出具的《证明》，继而根据城市化、工业化的发展进程即主观臆断认定被上诉人陈宗基符合土地被征用、属于失地农民的判定明显错误。该份《证明》中记载被上诉人陈宗基被征用土地的比例仅为35.31%，并未完全对其家庭承包耕地进行征收，被上诉人仍保留有64.69%的面积可进行农业耕作。本案被上诉人并不存在其家庭承包耕地已被完全征收的情况，被上诉人仍然存在未被征收的土地可进行相应的农业耕作。而且，土地被征收也并不表明其并未再居住生活在农村。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对于可以参照城镇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的规定存在两个前提条件：事故发生前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和收入来源于城镇。本案被上诉人既未被完全征收土地，即完全可能继续从事尚未被征收土地的农业耕作，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收入来源于城镇。一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陈宗基提供的主张其长期在外做水泥工及瓷砖装修的《证明》并未予以采纳，也表明了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该事项主张依据不足，但又认定被上诉人在城镇居住生活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也明显自相矛盾。因此，一审法院关于对被上诉人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的认定明显证据不足，事实认定错误，应当依法改判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其伤残赔偿金即14999.2元/年×20年×10%=29998.4元。二、被上诉人陈宗基仅达到十级伤残，并未丧失相应的劳动能力，一审法院认定并支持其被抚养人生活费的主张明显证据不足、事实认定错误。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依据伤者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作为依据。被上诉人陈宗基虽构成十级伤残等级但并不表示其丧失劳动能力。本案中被上诉人并不存在任何劳动能力丧失的程度，也未有任何证据表明其已经丧失劳动能力以及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一审法院并未审查被上诉人陈宗基劳动能力丧失程度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赔偿其被扶养人生活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陈宗基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三、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等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林强承担而非由上诉人承担。在合同双方自主、自愿签订合同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判令由上诉人承担鉴定费、诉讼费明显不符合法律公平之原则，也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及保险合同约定，同样明显违背“合同意思自治”的原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陈宗基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陈宗基属于失地农民，长期居住在城镇并且收入来源于城镇，应按城镇标准计算。虽然《证明》上体现征地比例为35.31%，但实际情况是已经没有耕种地了，高速路修后，余下的地已经不适合耕种，陈宗基长期在福州市区谋生，做过福州（元宝）量贩超市的保安、在台江区鳌兴路光明世家开过五金店以及承包装修、从事泥水及贴瓷砖等装修工作，收入来源于城镇，因此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判决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参照陈宗基的伤残等级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在一审法院的自由裁量权范围内。众所周知，在同等伤害情况下，一般按工伤标准评定的等级要比按交通事故标准评定的等级要高，陈宗基是左内踝骨折，关节功能丧失52.7%，参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GB/T16180-2014）第5.10.2之12)身体各部位骨折愈合后无功能障碍或轻度功能障碍者，陈宗基按劳动工伤标准评定十级伤残完全没有问题，从而可以认定陈宗基为部分丧失劳动能力。陈宗基从事的是泥水、贴瓷砖等装修工作，踝关节功能丧失52.7%对其而言是影响非常巨大的，一审法院参照伤残等级确定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赔偿比例符合实际情况，也属于自由裁量权范围。三、鉴定费属于查清损失所支出的必要的费用，根据《保险法》第64条规定，应由保险公司承担。保险公司也不存在免予交纳诉讼费情形，判决由其承担相应诉讼费符合法律规定。
林强未予答辩。
陈宗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143928.14元（依法先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闽侯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以及依据合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再由被告林强赔偿原告剩余损失）；二、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20日7时00分，被告林强驾驶其所有的车牌号为闽Ａ×××××小型轿车，沿闽侯乡村道五虎线由洋下村往卜洲村方向行驶至闽侯乡村道五虎线祥谦五虎山小学路口时，与由原告陈宗基骑行的无牌二轮电动车发生碰撞，造成原告受伤、两车局部损坏的交通事故。闽侯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为此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林强应负本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陈宗基不负本事故的责任。原告受伤当日在闽侯县第二医院先门诊后住院治疗，于2017年3月2日出院，合计41天。原告出院时，医院诊断原告伤情为左内踝骨折，医嘱：一、继续门诊复查，头3个月每一个月拍片复查1次直到骨折愈合；二、适当左下肢功能锻炼，根据拍片情况决定是否患肢负重行走；三、继续休息50天；四、骨折愈合后来院取出内固定物；五、不适随诊。受原告委托，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6月2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鉴定意见为：原告的伤残程度评定为十级伤残；原告后续取出固定物治疗费用约7000元。闽Ａ×××××小型轿车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闽侯支公司承保了交强险及保险金额为50万元商业三者保险并约定了不计免赔率，本次事故发生于上述保险期间。本次诉讼之前，被告林强已垫付原告6000元。原告父亲陈本铿于1935年10月11日出生，母亲林燕云于1940年12月27日出生，陈本铿与林燕云有包括原告在内的六个子女。
一审法院认为，闽Ａ×××××的小型轿车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闽侯支公司承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本次事故造成原告人身受伤，闽Ａ×××××的小型轿车一方负事故全部责任，在此情形下，首先应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闽侯支公司在承保的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根据商业三者险合同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闽侯支公司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被告林强予以赔偿。一审法院就原告的损失认定如下：医疗费17012.94元，有医疗机构出具的收款凭证为据，予以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050元（50元/天×41天）；后续治疗费约7000元；护理费酌情确认为6150元（150元/天×41天）；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5000元；交通费800元；鉴定费1800元；误工费酌情以福州市最低工资标准（1650元/月）的双倍确定原告收入状况，确认该项费用为10010元（1650元/月÷30天×91天×2）；关于残疾赔偿金，该项费用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双方争议在于赔偿标准，原告主张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来计算该项费用，为此提供闽侯县民委会出具并经闽侯县祥谦镇社会事务办公室确认的证明，内容有关原告家庭承包耕地被建设征用（比例为35.31%）。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闽侯支公司对此有异议，不认可原告该项事实主张。一审法院认为，近年来，随着本辖区城市化、工业化的进程不断加快，农村大量土地被征用，原告所在村亦属此情形，参考原告的举证，原告请求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并无不当，予以支持，原告该项事实主张该项费用为76196.2元[72028.6元（福建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36014.3元/年×20年×10%）+原告父亲被抚养生活费2083.8元（25005.5元/年÷6×5×10%）+原告母亲被抚养生活费2083.8元（25005.5元/年÷6×5×10%）]予以确认。原告各项损失中属于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10000元项下的项目及金额为医疗费17012.9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50元及后续治疗费7000元，合计26062.94元，该损失金额超过赔偿限额，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闽侯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赔偿原告10000元，不足部分为16062.94元。原告各项损失中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项下的项目及金额为误工费10010元、残疾赔偿金76196.2元、护理费6150元、交通费80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98156.2元，该损失金额未超过赔偿限额，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闽侯支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98156.2元。综上，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闽侯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合计赔偿原告108156.2元。原告尚有不足部分损失为17862.94元（16062.94元+鉴定费180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闽侯支公司根据商业三者险合同予以赔偿。对于被告林强垫付款6000元问题，在不损害各方权益且有利于减轻讼累的情形下，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闽侯支公司在其赔偿款中予以扣除，并将该款项直接返还被告林强。原告其他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闽侯支公司应赔偿原告陈宗基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126019.14元，扣除被告林强垫付款6000元，实际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陈宗基赔偿款120019.14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闽侯支公司还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林强垫付款6000元；二、驳回原告陈宗基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陈宗基提供了其在福州元宝（量贩）超市当保安的工作牌，拟证明其曾经在福州市区从事保安工作。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闽侯支公司质证意见：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1.仅有工作牌没有相应劳动合同、工资流水，无法确认真实性以及在该单位的工作时间，无法证明受伤前一年其就在城镇居住。2.一审就可以提交这个证据，二审才提交不应认定新证据。本院认为，陈宗基仅提供工作牌，不足以证明其受伤前在福州市区工作生活一年以上，对该证据不予采纳。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闽侯支公司认为一审法院遗漏查明陈宗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没有陈宗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的相关证据，一审没有认定正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能否按城镇标准认定陈宗基残疾赔偿金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规定，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陈宗基户籍地为闽侯县，属于农村。陈宗基提供的证据又不足以证明其在城镇生活和工作一年以上，依法应当按农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法律和相关司法解释均未规定失地农民可以按城镇居民对待，且陈宗基家承包的农村土地被征比例仅35.31%，仅为部分失地，并非完全失地。一审法院仅以陈宗基家承包的农村土地将来可能被征用为由，按城镇标准认定残疾赔偿金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则陈宗基的残疾赔偿金为29998.4元（14999.2元/年×20年×10%），该上诉理由予以采纳。关于能否支持陈宗基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而受害人劳动能力丧失程度，要以伤残等级评定或者劳动能力丧失程度鉴定作为依据。陈宗基的伤情已经被评定为十级伤残，其劳动能力丧失程度可以十级伤残作为依据，而无需进行劳动能力丧失程度鉴定。故一审法院以陈宗基十级伤残评定为依据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是正确的。上诉人相关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综上，本案中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费用共计26062.94元（包括医疗费17012.9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50元、后续治疗费7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费用共计56126元（包括护理费6150元、交通费800元、残疾赔偿金29998.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误工费1001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167.6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闽侯支公司应依据交强险保险合同约定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内赔偿陈宗基66126元（10000元＋56126元）。超出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部分16062.94元及鉴定费18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闽侯支公司依据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约定予以赔付。扣除林强在诉讼之前已垫付陈宗基60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闽侯支公司应赔偿陈宗基77988.94元（66126元＋16062.94元＋1800元－6000元），并返还陈宗基6000元。关于本案一审诉讼费、鉴定费由谁承担问题，关于诉讼费，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条规定，除规定可以不交纳或者免予交纳诉讼费用外，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应当依照该办法交纳诉讼费用。保险合同赔偿项目与诉讼费用负担分属不同法律关系，保险公司应在败诉范围内承担相应诉讼费用。关于鉴定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本案陈宗基的伤情鉴定意见被采纳，其所支出的鉴定费1800元依法应由保险公司承担。故一审判决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闽侯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及鉴定费是正确的。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闽侯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7）闽0121民初43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7）闽0121民初43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闽侯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陈宗基赔偿款77988.94元，并返还被上诉人林强垫付款600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陈宗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179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59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闽侯支公司负担862元，被上诉人陈宗基负担7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50元，由被上诉人陈宗基负担943元，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闽侯支公司负担80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守霖
审判员 俞贤忠
审判员 杨淑艳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朱石磊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