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民提字第8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宁海县模具城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海县跃龙街道檀树头路模具城。
法定代表人：刘瑞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乃忠、童丽玲，浙江法校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宁海县兰鸟汽车出租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海县城关镇上桥村。
法定代表人：高志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邵瑞青，北京德恒（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毛惠庆，浙江诚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宁海县模具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模具城公司）与再审申请人宁海县兰鸟汽车出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鸟公司）因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4月22日作出的（2014）浙甬民二终字第180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8月20日作出（2014）浙民申字第656号民事裁定，决定提审本案。本院于2014年9月23日再审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模具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乃忠、童丽玲，再审申请人兰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邵瑞青、毛惠庆以及法定代表人高志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宁海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1年2月1日，宁海县银海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海拆迁公司）受模具城公司的委托与兰鸟公司签订了《房屋征收（拆迁）补偿协议》一份，约定：模具城公司征收兰鸟公司所有的坐落于宁海县桃源街道上桥村（兴宁北路5号）的商业用房与工业用房。商业部分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浙宁房权证宁房字第××号，证载建筑面积为677.75平方米，实际建筑面积为729.91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证号为宁国用（2006）字第0067518号，土地使用权面积为1224.6平方米，土地系国有出让性质的商业服务业用地；工业部分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浙宁房权证宁房字第××号，证载建筑面积为1267.48平方米，实际建筑面积为1614.29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证号为宁国用（2006）字第0067517号，土地使用权面积为4332.30平方米，土地系国有出让性质的工业用地。被征收房屋经宁海县正平房地产估价师事务所和浙江众诚房地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宁海分公司二家公司分别按照市场价进行评估。前者评估的商业工业房地产总价为63358000元，后者评估的商业工业房地产总价值为60527450元，平均总价值为61942725元。按县政府（2010）20号令《宁海县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实施办法》第三十一条“货币补偿按市场评估价（不含设施设备评估价值）再奖励12%补偿”的规定，被征收房地产货币补偿总金额为61942725元×1.12=””69375852元。被征收（拆迁）房屋因有银行贷款抵押，先予划款5000万元还贷，十五天内办理清贷手续及双方向房管、土地部门办理注销手续后再支付18375852元，余款100万元待搬迁腾空后支付；兰鸟公司的房地产被征收（拆迁）后，因考虑兰鸟公司从事汽车出租公益事业，按县政府（2010）14号会议纪要精神，宁海县城市房屋拆迁办公室会同模具城公司协助兰鸟公司落实工业用地8亩，工业用地按挂牌形式取得，价格按每亩不高于50万元，每亩超过50万元以上部分由模具城公司负责支付。该协议第六条载明：被征收（拆迁）房屋商业用房部分，在签订本协议后八个月内搬迁腾空；工业用房部分待乙方（指兰鸟公司）工业用地落实后六个月内搬迁腾空。最迟搬迁期限为签订协议后一年半内必须搬迁腾空。第七条约定：如果兰鸟公司未在协议约定的时间内搬迁腾空造成模具城公司经济损失的，除从逾期之日起每日按补偿款总额的3‰支付违约金外，还应赔偿模具城公司一定的经济损失，或模具城公司可以申请强制搬迁。上述协议签订后，模具城公司取得工业用房的房屋所有权证与土地使用权证，证号分别为：宁房权证宁海字第××号、宁国用（2011）第02620号，并取得商业用房的房屋所有权证与土地使用权证，证号分别为：宁房权证宁海字第××号、宁国用（2011）第02625号。兰鸟公司曾于2012年7月23日致函模具城公司，表示双方约定的商业用房最迟搬迁期限为签订协议后一年半内，即2012年8月1日，因兰鸟公司置换地块尚未落实，生产经营场地缺乏，希望模具城公司考虑兰鸟公司的实际困难，允许兰鸟公司继续使用商业用房及支付相应费用。目前，新的工业用地尚未落实，上述工业用房及商业用房尚未腾空。
2012年9月25日，模具城公司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兰鸟公司立即腾空坐落于宁海县桃源街道上桥村（兴宁北路5号）4332.30平方米工业用地上的房屋［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为：宁国用（2011）第02620号］；2、兰鸟公司立即腾空《房屋征收（拆迁）补偿协议》中约定的坐落于宁海县桃源街道上桥村（兴宁北路5号）1224.60平方米商业用地上的房屋［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为：宁国用（2011）第02625号］；3、兰鸟公司向模具城公司支付自2012年8月1日起至2012年8月28日止以69375852元为基数，按每日3‰的标准计算的违约金为5827571.57元，2012年8月29日起至搬迁腾空之日止的违约金数额以69375852元为基数，按每日3‰的标准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模具城公司、兰鸟公司签订的《房屋征收（拆迁）补偿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按照该协议第六条约定的“被征收（拆迁）房屋商业用房部分，在签订本协议后八个月内搬迁腾空；工业用房部分待乙方（指兰鸟公司）工业用地落实后六个月内搬迁腾空。最迟搬迁期限为签订协议后一年半内必须搬迁腾空”，商业用房与工业用房最迟应于2012年8月1日前搬迁腾空，兰鸟公司未按约腾房，应支付相应的违约金。模具城公司、兰鸟公司约定的每日3‰违约金标准过高，故酌定按诉争房产租金的1.3倍计算。商业部分房产的月租金酌定为35000元，自2012年8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的违约金共计35000元×17个月×1.3=773500元。工业部分房产的月租金酌定为42000元，2012年8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的违约金共计：42000元×17个月×1.3=928200元。2014年1月1日以后的违约金按商业部分每月35000元×1.3=45500元、工业部分每月42000元×1.3=54600元的标准支付至上述房屋腾空时止。据此，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于2014年1月15日作出（2012）甬宁民初字第1611号民事判决：一、兰鸟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腾空坐落于宁海县桃源街道上桥村（兴宁北路5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为宁国用（2011）第02620号的工业用地上的房屋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为宁国用（2011）第02625号的商业用地上的房屋；二、兰鸟公司限于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支付模具城公司自2012年8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的违约金1701700元。2014年1月1日以后的违约金按商业部分每月45500元、工业部分每月54600元的标准支付至上述房屋腾空时止；三、驳回模具城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2592元，由模具城公司和兰鸟公司各负担26296元。
一审宣判后，模具城公司、兰鸟公司均不服，分别向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模具城公司上诉称：1、按照《房屋征收（拆迁）补偿协议》中的约定，兰鸟公司应在2012年8月1日前搬迁腾空涉案工业用房及商业用房，但其并未按约履行，故其应自2012年8月1日起至实际搬迁腾空之日止以69375852元为基数按照每日3‰的标准支付违约金。在一审审理中，虽兰鸟公司请求调低违约金，但由于只有在违约金过分高于实际损失的情况下才可以请求适当减少违约金，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过高，缺乏事实依据。另外，涉案工业用房和商业用房并非用于出租或经营，而是为了建设模具城工贸区，一审法院分别按照工业用房月租金42000元与商业用房月租金35000元的1.3倍计算兰鸟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却未考虑模具城公司因无法使用上述房屋所造成的可得利益损失，显属不当；2、涉案《房屋征收（拆迁）补偿协议》的签订主体为模具城公司与兰鸟公司，二者均属企业，且本案中既无房屋征收部门拟定的征收补偿方案，亦无政府部门作出的房屋征收决定，故上述协议实属房屋买卖合同，一审法院对本案案由的确定应属有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及第三项，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
兰鸟公司答辩称：1、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标准是每日3‰，该标准明显过高，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调整，并无不当；2、本案所涉的相关文件均涉及拆迁事宜，模具城公司认为本案应属房屋买卖合同纠纷，缺乏依据。
兰鸟公司亦上诉称：1、涉案《房屋征收（拆迁）补偿协议》的签订主体是兰鸟公司与银海拆迁公司，一审法院认定模具城公司为该协议的相对方，应属事实认定错误。模具城公司并无诉讼主体资格，故应驳回其起诉；2、依据《房屋征收（拆迁）补偿协议》，模具城公司与银海拆迁公司有先行落实安置工业用地的义务，现工业用地尚未安置，模具城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一审法院仅认定兰鸟公司未按约搬迁，应属事实认定有误；3、由于模具城公司违约在先，兰鸟公司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模具城公司答辩称：1、宁海县人民政府（2010）14号文件中明确模具城公司为拆迁人，拆迁实施单位为银海拆迁公司，且兰鸟公司提交的《模具城工贸区地块房屋委托拆迁协议》中也显示受托方为银海拆迁公司，另外，兰鸟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亦认可模具城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模具城公司应是本案的适格当事人；2、兰鸟公司未在约定的时间内腾退，其存在违约行为。尽管《房屋征收（拆迁）补偿协议》中约定模具城公司负有协助落实工业用地的义务，但具体内容并不明确，且宁海县人民政府（2010）14号文件中规定由规划部门负责解决工业用地，故兰鸟公司以工业用地尚未落实为由主张模具城公司违约，依据不足；3、一审法院对本案案由的确定是正确的。
在二审审理期间，模具城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宁海县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2010）14号）一份，拟证明模具城公司作为签订涉案《房屋征收（拆迁）补偿协议》的主体是适格的，且工业用地的落实单位是规划局；2、《浙江泰隆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浙江泰隆商业银行贷款按季结息凭证、《上海浦东发展银行中期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计收利息回单各一份，拟证明模具城公司的资金来源于银行贷款及利息支付情况。
兰鸟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在签订涉案《房屋征收（拆迁）补偿协议》时，其并未看到该份文件，故对工业用地的落实主体不知情；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确定贷出的款项是否与本案有关，故对其关联性有异议。
二审法院认为：对证据1，因兰鸟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且该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予以认定；对证据2，该份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且不能证明模具城公司之待证事实，故不予认定。
在二审审理期间，兰鸟公司提交如下证据：银海拆迁公司于2014年1月24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及《模具城工贸区地块房屋委托拆迁协议》各一份，拟证明：1、模具城公司未按约落实工业用地，其存在违约行为；2、涉案《房屋征收（拆迁）补偿协议》的签订主体是兰鸟公司与银海拆迁公司，故模具城公司并非本案的适格当事人。
模具城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均无异议，但《情况说明》系银海拆迁公司出具的，该公司为企业法人，其不能作出证明，故该份证据不具有证明的效力；另外，《模具城工贸区地块房屋委托拆迁协议》中并未约定模具城公司应在签订协议后12个月内落实工业用地，但可以印证模具城公司与银海拆迁公司之间存在委托关系，故本案的当事人是适格的。
二审法院认为：《情况说明》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故不予认定；因模具城公司对《模具城工贸区地块房屋委托拆迁协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无异议，且该份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该院予以认定。
二审法院另查明：2010年3月30日，宁海县人民政府针对推进模具城工贸区建设事宜召开协调会议，并于2010年5月20日形成《宁海县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2010）14号），该文件明确模具城工贸区的拆迁人为模具城公司，拆迁实施单位为银海拆迁公司，且兰鸟公司的拆迁安置用地由县规划局研究确定出租车行业相对集聚区域进行解决。2011年1月，模具城公司作为委托方与受托方银海拆迁公司签订《模具城工贸区地块房屋委托拆迁协议》一份。该协议第三条第（二）项约定银海拆迁公司负责拆迁前期筹备、调查、动迁、签约、房屋腾空与拆除以及拆迁用地交付等工作。
二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第一个争议焦点为模具城公司是否为本案的适格当事人。现兰鸟公司以《房屋征收（拆迁）补偿协议》落款处的签章为银海拆迁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为由主张与其签订该协议的相对方系银海拆迁公司，对于该项诉称，因《房屋征收（拆迁）补偿协议》抬头处载明的甲方系模具城公司，且在《模具城工贸区地块房屋委托拆迁协议》中，模具城公司委托银海拆迁公司负责组织实施拆迁事宜，基于此，一审法院对模具城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予以认定，依据充分，并无不当。第二个争议焦点为本案案由应否确定为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虽模具城公司诉称其与兰鸟公司之间应属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但因双方当事人系针对房屋征收拆迁补偿事宜于2011年2月1日达成了《房屋征收（拆迁）补偿协议》，且该协议的内容亦均涉及涉案房屋的拆迁补偿事项，故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并无不妥。第三个争议焦点为兰鸟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及其应否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涉案《房屋征收（拆迁）补偿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其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故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该协议第六条明确约定，被征收（拆迁）房屋商业用房部分在签订协议后八个月内搬迁腾空，工业用房部分待工业用地落实后六个月内搬迁腾空。上述房屋最迟搬迁期间为协议签订后一年半内。根据该条约定，兰鸟公司应在2012年7月31日前履行搬迁腾退义务，但自《房屋征收（拆迁）补偿协议》签订至今，涉案工业用房及商业用房并未实际腾空，由此，一审法院认定兰鸟公司存在逾期腾房的违约行为，并判令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于法有据，亦无不当。兰鸟公司称其未按约腾房的原因在于模具城公司尚未为其先行落实8亩工业用地，但依据《房屋征收（拆迁）补偿协议》第五条的约定，宁海县城市房屋拆迁办公室会同模具城公司协助兰鸟公司落实工业用地8亩，故模具城公司并非8亩工业用地的落实主体。另外，兰鸟公司亦未举证证明模具城公司未予履行协助落实义务。因此，兰鸟公司主张模具城公司违约，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第四个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确定的违约金标准是否合理。根据《房屋征收（拆迁）补偿协议》第七条第二款的约定，因兰鸟公司未按期搬迁腾退，依约其应自逾期之日起至实际腾退之日止以补偿款数额为基数按照每日3‰的标准支付违约金。在一审审理期间，兰鸟公司以上述约定标准过高为由请求予以调整，据此，一审法院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参照涉案工业用房和商业用房的租金标准计算兰鸟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数额，并无不妥。兰鸟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未考虑其可得利益损失，但其并未举证证明具体损失数额，故对其该项诉称，亦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52592元，由宁海县模具城有限公司负担37235元，由宁海县兰鸟汽车出租有限公司负担15357元。
模具城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确定本案案由为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错误，由此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合同名称虽为“房屋征收（拆迁）补偿协议”，但无论从主体、流程还是结果上看，都不是房屋征收补偿的内容，案涉房地产经过市场价评估，最终参照评估值确定总金额，约定模具城公司支付相应对价，因此，案涉合同的性质是房屋买卖合同，兰鸟公司应当履行搬迁腾空义务。二、案涉违约金金额应当按照《房屋征收（拆迁）补偿协议》的约定计算，原审判决认定违约金过高缺乏证据证明，确定按照讼争房产租金的1.3倍计算违约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案涉合同的签订目的是对模具城工贸区进行整体建设，而非出租，原审判决用租金损失确定实际损失，缺乏依据。2、原审判决酌定讼争商业部分房产月租金为35000元，工业部分月租金为42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述由有关部门出具的租金基准价远远低于市场价格。3、模具城公司已实际支付69375852元，却至今未实际取得房产，自2012年8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从资金占用角度，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损失已达到5903502元，更何况现在企业获取银行贷款基本上还要上浮30%以上的利率。按照资金拆借的市场行情（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损失已达到23614010元。4、因兰鸟公司未搬迁腾空，导致模具城工贸区整体建设进程滞后，模具城工贸区整体开业延迟，逾期利益损失巨大。请求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兰鸟公司向模具城公司支付自2012年8月1日起至搬迁腾空之日止以69375852为基数，按每日3‰的标准计算的违约金。
兰鸟公司答辩称：一、模具城公司认为本案所涉及合同是名义为拆迁补偿合同实为房屋买卖合同，这个观点是错误的。征收补偿合同与一般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本质的区别，房屋买卖合同是完全的市场行为，是当事人为了自己的经济目的签订的，征收补偿合同根据相关规定，其签订的的依据是为了社会公共利益，本案所涉合同签订的依据是根据宁海县政府的整体规划，是为了社会公共利益，而不是为了双方自己的利益，按照我国相关法律规定，不签订拆迁合同可以通过相应司法途径予以救济。从合同内容看，本案合同中有涉及土地安置条款，这个条款是征收合同中所特有的，区别一般的买卖合同。二、关于模具城公司自认其不具有拆迁人和房屋征收补偿人的资格，兰鸟公司也是同意的。三、由于双方间不存在法律关系，根据合同法有关规定，兰鸟公司取得房屋补偿款并不是从模具城公司中获得的，而是从合同的另一方当事人银海拆迁公司中取得的。综上，模具城公司的请求不成立，请求予以驳回。
兰鸟公司亦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模具城公司是本案适格当事人，缺乏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错误。模具城公司并不具有拆迁人资格，其亦自认不具有拆迁人资格。一审法院对本案案由的确定有误，本案应以模具城公司原告主体不适格为由，驳回其诉请，或者追加适格的银海拆迁公司为案件当事人参与诉讼。此外，兰鸟公司签订案涉《房屋征收（拆迁）补偿协议》，并非是自愿的市场行为，而是为了公共利益需要，支持政府建立模具城工贸区，兰鸟公司上交《房产证》及《土地使用权证》是为了拆迁而非转让。二、原审判决认定兰鸟公司违约，证据不足，且适用法律不当。协议中约定“最迟搬迁期限为签订协议后一年半内必须搬迁腾空”是有前提的，即协议中第六条约定的“工业用房部分待乙方（指兰鸟公司）工业用地落实后六个月内搬迁腾空”。故兰鸟公司至今未搬迁，系合法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最迟搬迁期限为签订协议后一年半内必须搬迁腾空”的约定，并不仅仅针对兰鸟公司，对其正确的解释应当是：1、工业用地一旦落实，兰鸟公司六个月内搬迁腾空；2、工业用地的落实和兰鸟公司的搬迁，总体时间控制在一年半内；3、工业用地的落实须在1年内。这一理解与银海拆迁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相互印证。兰鸟公司所在地属模具城工贸区第三期红线内，目前尚未开发，地块内16家企业除兰鸟公司外均未签订征收补偿协议。由于开发计划的延迟，安置用地的落实也延迟，兰鸟公司延迟搬迁是由客观原因造成，并未影响到模具城工贸区第三期的开发计划。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模具城公司的起诉或者诉讼请求。
模具城公司答辩称：一、案涉合同应当属于房屋买卖合同性质。兰鸟公司在再审申请中也表示认可企业不能作为“房屋征收部门”。二、模具城公司是本案适格当事人。案涉《房屋征收（拆迁）补偿协议》抬头注明甲方为模具城公司，委托实施单位为银海拆迁公司。模具城公司与银海拆迁公司属于委托关系，故模具城公司系案涉合同的当事人，银海拆迁公司并非本案必要当事人。三、兰鸟公司至今未搬迁腾空，已构成违约。兰鸟公司并不享有先履行抗辩权。1、模具城公司已按合同第三条约定，完成了对价支付（合同约定总金额69375852元）的义务；2、根据合同第五条约定，落实工业用地的义务主体是兰鸟公司，模具城公司仅是协助义务；3、依据法律规定，土地出让是政府职权，模具城公司无权决定；4、即使政府出让土地，也需要兰鸟公司主动参与竞买；5、兰鸟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模具城公司未履行协助落实义务的证据。四、违约金金额应当按照案涉《房屋征收（拆迁）补偿协议》的约定计算。模具城公司请求驳回兰鸟公司的再审申请。
再审中，兰鸟公司提交银行进帐单2份，内容为银海拆迁公司向兰鸟公司转账68375852元，拟证明当时支付补偿款的是银海拆迁公司，进一步说明模具城公司不是案涉合同主体。
模具城公司质证认为，对该票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银海拆迁公司的资金来源于模具城公司，有模具城公司二审中提供的电汇凭证，金额相同，并且注明是支付兰鸟公司补偿款。
本院作如下认证，根据《房屋征收（拆迁）补偿协议》首部记载，（甲方）拆迁人为模具城公司，委托实施单位为银海拆迁公司，（乙方）被拆迁人为兰鸟公司，内容也系约定模具城公司征收兰鸟公司所有的的商业用房与工业用房。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之规定，模具城公司系适格原告。何况兰鸟公司收到的补偿款也来源于模具城公司。故对兰鸟公司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
根据双方当事人申请再审的请求和理由以及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判确定本案案由为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是否正确。二、模具城公司是否是本案的适格原告。三、兰鸟公司是否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本院作如下评析：
一、原判确定本案案由为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是否正确
模具城公司主张其与兰鸟公司之间应属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本院认为，《房屋征收（拆迁）补偿协议》系由模具城公司作为委托人，委托银海拆迁公司与兰鸟公司协商一致而达成，内容涉及兰鸟公司的工业用地安置、补偿等内容，模具城公司在支付了绝大部分补偿款后，也径行将兰鸟公司的房产权属过户到其名下。此为典型的房屋拆迁补偿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完全正确，模具城公司的该项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二、模具城公司是否是本案的适格原告
兰鸟公司主张模具城公司不是《房屋征收（拆迁）补偿协议》的签署主体，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本院认为，经宁海县公证处公证的银海拆迁公司与兰鸟公司签署的《房屋征收（拆迁）补偿协议》记载，（甲方）拆迁人为模具城公司，委托实施单位为银海拆迁公司，（乙方）被拆迁人为兰鸟公司，亦即兰鸟公司在签署该协议时即明确知道模具城公司为银海拆迁公司的委托人，协议内容也是约定由模具城公司征收兰鸟公司所有的的商业用房与工业用房，此为典型的显名代理，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之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因此，模具城公司系本案的适格原告，兰鸟公司的该项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三、兰鸟公司是否享有先履行抗辩权
兰鸟公司主张因8亩工业用地尚未落实，其享有先履行抗辩权，而模具城公司则抗辩认为行政机关才是8亩工业用地的落实义务人。对《房屋征收（拆迁）补偿协议》约定的“8亩工业用地”应由哪一方承担合同义务的问题，本院认为，协议第五条约定，模具城公司作为拆迁人与宁海县城市房屋拆迁办公室一起协助被拆迁人兰鸟公司落实8亩工业用地，通过挂牌形式取得，如果土地出让价超过每亩50万元的，超过部分由模具城公司负责支付。由于宁海县城市房屋拆迁办公室系案外人，不是协议的签署人，因此该约定对案外人不具有约束力，而模具城公司为拆迁人，其又承诺对超过每亩50万元部分由模具城公司负责支付，因此模具城公司对落实8亩工业用地负有合同义务。对该协议约定的兰鸟公司何时履行腾退义务的问题，本院认为，该条文义前后句理解存在歧义，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之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因本案系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应当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实施房屋征收应当先补偿、后搬迁”的规定来理解该存在歧义的条款。兰鸟公司作为一家企业，模具城公司首先应当解决其安置问题，方能要求其搬迁，此为协议应有之义。因此，在8亩工业用地尚未落实之前，兰鸟公司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兰鸟公司的该项再审理由成立。模具城公司要求兰鸟公司按约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请，因请求权基础已不存在，本院予以撤销。
综上，模具城公司的再审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兰鸟公司的再审请求和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甬民二终字第180号民事判决以及宁海县人民法院（2012）甬宁民初字第161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宁海县模具城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2592元，均由宁海县模具城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世昌
审 判 员 董国庆
代理审判员 田建萍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文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