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66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1，男，1937年5月29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2，男，1970年4月5日出生。
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苑晓波，北京市闻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1，男，1978年2月13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权，北京大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2，女，1942年9月17日出生。
上诉人王×1、王×2因与被上诉人张×1、原审第三人张×2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上诉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5民初5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0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1、王×2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驳回张×1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王×1、王×2与张×1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第二，王×1、王×2没有收到张×1任何钱款；第三、张×1关于钱款交付的陈述前后矛盾，并且张×1所述钱款支付过程明显与事实不符，不应采信；第四，一审法院判令王×2、王×1共同返还120万元没有依据。
张×1辩称，我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王×1、王×2的上诉请求。
张×2述称，我的意见和王×1、王×2一致。
张×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张×1与王×1、王×2于2010年8月1日签订的书面《房屋买卖协议书》；2、王×1、王×2立即返还购房款120万元；3、王×1、王×2按照协议约定赔偿违约金100万元。事实和理由：我与王×1、王×2系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2010年8月1日，王×1、王×2将《拆迁安置购房协议》（编号WN-×××）项下位于北京市大兴区×××503室（设计建筑面积78.24平方米，以下简称诉争房屋）卖给我。双方签订书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王×1、王×2于2013年4月1日起40日内交付我房屋，若遇到政府房屋交付日期延迟，政府租房补贴费归我所有，待政府将上述房屋交付王×1、王×2后，王×1、王×2立即交付房屋给我，王×1、王×2应在房产证发放后40天内过户给我。我依约向王×1、王×2支付房款，政府现已向王×1、王×2交付诉争房屋。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各方应诚信全面履约，现王×1、王×2拒不履行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行为侵害了我的合法权益。
王×1一审中辩称：诉争房屋系我与张×2婚后夫妻共同财产，我出售房屋事先未取得张×2的许可及事后追认。王×2非诉争房屋共有人，无权处分诉争房屋，故诉争房屋买卖合同属无效。我没有收到张×1给的任何钱，我没有义务返还该购房款。张×1没有给钱是他违约，应该赔偿我，我不应该赔偿张×1的违约金。另外补充说明：第一，我和张×1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第二，我并没有收到张×1支付的任何房款款项；第三，之所以会有本案的房屋买卖合同，是由于王×2欠案外人王近才赌债偿还不了，在王近才的介绍下，由张×1购买诉争房屋，张×1替王×2偿还王近才欠款，所以张×1与我、王×2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第四，基于以上事实，我不存在合同违约的情况；第五，如果法院认定双方存在房屋买卖关系，那么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远超过给张×1造成的损失，对这个问题有几点说明：1、王×2欠王近才赌债本金是40万元，张×1和我、王×2签房屋买卖合同时，支付给王近才70万元，由于赌债利息较高，虽然王×2欠40万元，但是在签合同时，按照赌债的利率，达到了120万元，所以涉案的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了房屋交易价格是120万元，张×1是自己出了70万元想获得这个房子；2、我在本案中没有过错，因为我是接近80岁的老人，我不知道整个事情的具体情况，对于这个房屋是属于家庭共有财产不了解，只是在起诉之后通过咨询律师才了解这个情况；3、张×1在房屋买卖过程中是有过错的，对于我本人无权处分诉争房屋这一点应该是明知的，所以要求张×1承担违约责任。
王×2一审中辩称：我同意王×1上述答辩意见，我不是房屋产权人，我只是和张×1签订了合同，但是我没有收到一分房款，故我不同意其诉讼请求。另外补充，我对诉争房屋没有处分权。对这个事实张×1应该是明知的，所以其要求我承担违约责任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张×1在案件中所陈述的钱款支付方式是前后矛盾的，张×1开始陈述是2010年8月1日当晚支付给王×1120万元且是现金，现金是从银行支取的。在法庭的追问之下，张×1随即改口是2010年8月1日当天支付给王×170万元，8月2日支付给我50万元现金。我认为无论是支付120万元还是70万元加上50万元明显都是不符合常理的，且张×1说120万元是装在棒球包里的，也是不符合常理的。张×1所谓的8月2日上午给我50万元是不可能的。因为我8月2日在上班，无论是王×1还是我都没有收到钱款。即便张×1陈述属实，收款不是共同收的，不能判决二人共同偿还，也不能判决二人共同支付违约金。涉案的购房款并没有实际交付，而本案是由于赌债引起的，对于这个事件，我曾向派出所报案举报王近才开设赌局的事实。
张×2一审未作陈述，亦未参加庭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1与张×2系夫妻，系王×2的父母。2010年5月11日，王×1以被拆迁人身份与北京市大兴区旧宫镇人民政府签订《拆迁安置购房协议》，购买诉争房屋，房屋设计建筑面积78.24平方米，总价款202955元。2010年8月1日，张×1（买方、乙方）与王×1、王×2（卖方、甲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约定：“一、甲方将位于北京市大兴区×××503室，建筑面积为78.24平方米的房屋卖给乙方，甲方应于2013年4月1日起40日内交付给乙方房屋，若是遇到政府房屋交付日期延迟，政府租房补贴费归乙方所有，待政府将上述房屋交付给甲方后，甲方立即交付房屋给乙方，甲方应在房产证发放后40天内过户给乙方。二、上述房屋的买卖甲方净剩总价款120万元，乙方于2010年8月1日以现金方式一次性给付甲方全部房款。三、双方签字之日起该合同生效，双方不得单方解除合同，若是甲方反悔或不按规定过户（过户费用等其他费都由乙方全部承担），甲方退还乙方购房款120万元，并一次性赔偿乙方违约金100万元。”该合同见证人为王近才。
上述合同签订后，王×1、王×2未将诉争房屋交付张×1使用，亦未协助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
张×1称已经以现金的方式向王×1、王×2支付了购房款，并提供2010年8月1日王×1签字并捺印的收条予以佐证。该收条内容如下：“今收到张×1位于北京市大兴区×××503室房款1200000元（壹佰贰拾万元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拆迁安置购房协议》、《房屋买卖协议书》、购房款收条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张×1与王×1、王×2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上述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根据庭审情况，认定张×1支付购房款120万元的义务已经完成，王×1、王×2亦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现王×1、王×2未按协议约定履行义务，构成违约。张×1要求解除《房屋买卖协议书》于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王×1、王×2应退还购房款120万元；张×1依据上述协议书约定要求王×1、王×2支付违约金100万元的诉讼请求，因根据合同约定计算的违约金数额远远超过张×1的实际经济损失，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参考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综合考虑，对违约金数额酌情调整为20万元。王×1、王×2关于本案系赌债引发的购房纠纷其未收取房款的相关答辩意见，因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于2016年6月16日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张×1与王×1、王×2于二〇一〇年八月一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王×1、王×2向张×1返还购房款一百二十万元；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王×1、王×2向张×1支付违约金二十万元；四、驳回张×1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王×1、王×2坚持认为《房屋买卖协议书》系因偿还赌债而签订，又称王近才因涉嫌犯罪在逃，故无法申请其到庭。经询，双方当事人认可诉争房屋尚未办理所有权证。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张×1与王×1、王×2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关于签订买卖合同的动机及付款问题，王×1、王×2称系为了还赌债而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书》，故未实际收到购房款，但其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且根据现有证据与可查明的事实，无法证实《房屋买卖协议书》与所谓的赌债之间存在关联。因此，原审法院对王×1、王×2主张的上述事实未予采纳，并无不当。王×1出具的收条可以作为证明张×1支付购房款的有效证据，在没有相反的事实与证据对之予以否定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张×1已经支付了购房款120万元。
关于张×1要求解除《房屋买卖协议书》的诉讼请求，王×1、王×2未按协议约定履行义务，构成违约。张×1要求解除《房屋买卖协议书》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应予维持。关于合同解除的后果，原审法院判令王×1、王×2向张×1退还购房款120万元，并参考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判令王×1、王×2支付违约金2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王×1、王×2在二审中对承担合同义务的主体提出异议，认为一审法院判令王×2和王×1共同返还120万元没有依据。毋庸置疑，王×1通过《拆迁安置购房协议》取得诉争房屋的相关权益，是适格的合同主体；王×2将自己列为《拆迁安置购房协议》当事人，自愿与王×1作为共同的合同一方当事人签订该协议，应当视为其自愿参加到合同关系中而与王×1共同承担合同义务。因此，原审法院判令王×2和王×1承担合同解除后的返还与赔偿义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王×1、王×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4400元，由张×1负担8873元（已交纳7955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王×1、王×2负担1552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王×1、王×2负担（已交纳10125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俊晔
审 判 员 顾国增
代理审判员 陈雨菡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