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56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某甲，女，1950年5月28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江苏天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某乙，男，1954年6月1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某丙，男，1953年3月10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院生，江苏张院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仉玉莲，江苏张院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某，女，1927年8月30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晓峰，江苏宾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程某甲、程某乙因与被上诉人程某丙、马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初字第28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程某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上诉人程某乙、被上诉人马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晓峰、被上诉人程某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院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某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本案所涉协议书的法律性质及法律效力认定不清。1.该协议从表面上看是附有义务的遗嘱，但该协议不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律要件，应属无效。2.该协议解除了子女对父母应当负有的赡养义务，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3.程某丙并没有按照协议的内容对父亲进行治疗，而是在协议签订后第七天父亲未治愈的情况下，让父亲出院，程某丙未履行协议载明的义务。二、一审程序违法。1.程某甲一审中提出本案诉争房屋产权应属程某甲，并就此提交了书面证人证言，且书面申请法院依职权向该证人调取证据，但一审法院并没有采纳和理会。2.一审法院没有理会其提交的南京脑科医院出院记录，在审理中没有对该证据列举。
程某乙上诉请求及理由同程某甲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程某丙辩称，1.本案所涉协议书合法有效，该协议是一份家庭协议，而非代书遗嘱，该协议符合《民法通则》第55条的相关规定。2.程长生办理出院手续，一是程长生认为在家里住的舒适、二是当时程某甲也认为如程长生在医院去世尸体就无法回浦口安葬、三是程某丙的爱人是护士，回家后也可以对程长生进行一般的治疗。出院系程长生自愿，当时上诉人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3.一审时，对方提交了王干的书面证言，因该证言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故一审法院没有必要调取；上诉人提及的脑科医院的出院记录在一审时进行过质证，该证据不能证明程某丙不愿花钱给父亲治疗。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马某辩称，其答辩意见与程某丙的答辩意见一致。
程某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位于南京市浦口区菜市中街138号房屋由程某丙一人继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程某丙与程某甲、程某乙（曾用名程红京）系兄弟姊妹关系，父亲程长生（曾用名程竹山）于2009年4月22日去世，母亲为马某。2009年3月4日，本案当事人一家经协商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关于父母财产事宜，经子妹三人协商，父母所有财产由程某丙一人继承。以后父母一切事务（××死）与程某乙、程招娣二人无关，全权由程某丙一人负责”，程某丙、程某甲、程某乙均在协议上签名，马某及其丈夫程长生在姓名上按手印。协议上另有“王桂芳”、“王香”字样签名，当事人一致认可王香为程某丙之妻，王桂芳为程某乙之妻。协议上“证明人”处另有“郭振远”、“梁世龙”字样签名。
位于南京市浦口区菜市中街138号房屋（原××号）是程长生于1955年从原房主许福祯处购买，登记在程长生名下。当事人一致认可：1970年，马某响应上山下乡号召，下放前将程某甲一家居住的战斗街502号（后改为和平街502号）房屋上交国家，程某甲及其丈夫、婆婆、子女即搬至138号房屋中，并将户口迁入该处；1979年左右，马某夫妇及程某丙回城，重新住回138号房屋，程某甲一家另住他处；因138号房屋破旧、无法居住，马某及程长生夫妇重新翻建了该房屋，将原来的所有房屋推倒重建。1996年，南京市国土管理局向马某发放了土地使用证，载明浦口区浦口街道菜市中街138号土地使用权人是马某。
程长生住院治疗费用由程某丙负担，出院后由程某丙接回家中照顾，程长生去世后的丧葬事宜由程某丙负责操办，程某甲按照风俗购置了寿衣等丧葬用品。马某一直与程某丙共同生活，其认可程某丙履行了协议，并同意138号房屋全部归程某丙所有。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可以立遗嘱处分自己的遗产。本案中，被继承人程长生在生前与其四个法定继承人共同签订协议书，约定遗产继承事宜，并由两个见证人签字见证，该协议既是程长生对自己遗产处分的意见，同时也是所有法定继承人对被继承遗产的处理意见，是被继承人和继承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签订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程某甲、程某乙称，诉争的138号房屋已经在母亲下放时与程某甲的房产进行了置换，138号房屋应当归程某甲所有，一审法院认为，程某甲提交的证据材料可以证明马某下放前将程某甲居住的战斗街502号房产上交了国家并领取了购房款，但不能证明138号房屋的产权通过置换变更给了程某甲，因此，对程某甲的该项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程某甲、程某乙称，程某甲一家在138号房屋居住期间，对茅草屋进行了翻建，并加盖了一间厨房，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上述情况，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庭审中，程某甲陈述，1979年父母和程某丙回城后，父亲把138号房屋全部推倒重建，程某甲对此是明知且默认的，故即使程某甲在138号房屋居住期间对房屋进行了翻建、加盖，其翻建、加盖的房屋也已经灭失，程某甲在知晓后也没有提出反对，应当视为其认可父母对房屋的翻建，对于其主张加盖的厨房30平方米应当归其个人所有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庭审中，当事人均认可被继承人程长生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由程某丙一人支付，程长生去世后的丧葬事宜也由程某丙在其家中操办，马某一直与程某丙共同生活，由程某丙进行赡养；程某甲提交证据证明其在父亲丧葬期间按照风俗购买了寿衣等，认为丧葬事宜并不是由程某丙一人操办，且程某丙擅自办理出院，没有让父亲在医院继续治疗，程某丙没有尽到赡养义务，所以不应当按照协议书履行，父亲的遗产应该按照法定继承的原则进行分配，程某乙亦同意程某甲的分配意见。一审法院认为，程某甲提交的丧葬费的票据，结合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其在父亲程长生去世后依据风俗习惯花费了部分款项，但不能证明程某丙未操办丧事；对于父亲程长生在医院治疗的情况，程某甲所指程某丙擅自办理出院并无证据证明，当事人均认可医疗费由程某丙一人支付，马某亦认可其丈夫程长生的治疗、丧葬事宜由程某丙一人操办，程某丙已经履行了协议约定的义务，故一审法院对程某甲、程某乙的主张不予支持，当事人应当依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履行。诉争的138号房屋是被继承人程长生与马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置、翻建，属夫妻共同财产，程长生去世后，其应当享有的份额应当由程某丙一人继承，马某在庭审中同意138号房屋全部归程某丙所有，一审法院认为，马某享有的份额如何处理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中不予处理。一审法院据此判决：被继承人程长生在南京市浦口区菜市中街138号房屋中的权利份额由程某丙一人继承。案件受理费603元，由程某甲、程某乙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程某甲围绕其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程某甲提交的证据为盖有“南京脑科医院住院收费专用章”的程长生《住院明细结账清单（临时）》一份，该清单载明起止时间为2009年2月28日至2009年3月11日，费用累计9772.87元，待结算费用9772.87元。程某甲以此证明9000多元的住院费并未支付。程某乙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表示其同意程某甲的意见。程某丙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亦不持异议，提出医疗费由其爱人支付。马某代理人表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该费用无论以什么方式支付与本案无关。程某甲、程某乙明确，其二人没有向南京脑科医院支付过费用，程长生住院、出院的手续、费用交纳其二人均不清楚，都是程某丙一手操办。
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程长生住院治疗费用由程某丙负担”程某甲、程某乙提出异议外，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各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程长生住院治疗费用由谁负担的问题，一审中程某丙表示“是我付的，大约连公墓9万元”；程某甲、程某乙、马某表示“是程某丙付的”。
一审卷宗中有程某甲提交的《调查取证申请书》一份，申请事项为向证人王某取证。程某甲称王干可以证明战斗街502号是王干卖给程某甲的。
一审中，程某甲提交程长生的《南京脑科医院出院记录》一份，认为出院记录上显示程长生是未经治愈出院，表明程某丙没有按照协议的内容履行。程某乙同意程某甲的上述意见。程某丙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其没有尽到照顾程长生的义务。马某认为，出院时程长生年事已高，住在医院不适应，是主动要求出院的，回家后一直是程某丙照顾且照顾的很周到。
二审中程某甲表示，138号房屋中有30平方米属于其，其他面积与其无关，虽然30平方米面积是其父母后来重建，但没有土地就没有房子。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户籍信息表、协议书、户籍注销证明、火化证明、土地使用证、泰山街道建设管理服务所出具的证明、派出所出具的证明、房屋上交申请书、下放人员私房处理情况表、政府回购房屋的付款通知书、领款收据、丧葬费票据复印件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2009年3月4日协议书的性质和效力；2、一审程序是否存在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1，1996年南京市国土管理局颁发的土地使用证载明位于南京市浦口区浦口街道菜市中街138号土地的使用者为马某，程某甲虽主张上述地址的房屋中有其份额，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138号房屋应属程长生与马某的夫妻共同财产。财产所有权人对于自己的财产享有处分权。2009年3月4日，程长生、马某、程某甲、程某丙、程某乙所签署的《协议书》约定，程长生的一切事务（××死）由程某丙一人负责，程长生所有财产由程某丙一人继承。上述协议内容系协议各方关于程长生的养老、身后财产归属等问题达成的一致意见，为协议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和社会公共利益，程某丙亦按照约定履行了其对程长生的义务，协议的约定合法有效，本案各方均应遵守。
二审中，程某甲、程某乙明确，其二人没有向南京脑科医院支付过费用，程长生住院、出院的手续、费用交纳其二人均不清楚，都是程某丙一手操办。程某甲虽提交了《住院明细结账清单（临时）》、《南京脑科医院出院记录》等证据，但上述证据均不足以证实程某丙未尽到赡养、照顾程长生的义务。一审法院根据2009年3月4日家庭成员达成的协议，判决程长生在138号房屋中的权利份额由程某丙一人继承，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2，程某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称王干可以作为证人证明战斗街502号房屋系王干售与程某甲。本院认为，在程某甲未能证明138号房屋的产权已经协议归属于程某甲的情况下，战斗街502号房屋的产权归属与本案无直接关联，一审未向王某取证并无不当。一审中程某甲出示《南京脑科医院出院记录》，对该证据一审法院已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审理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程某甲、程某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603元，由程某丙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03元，由程某甲与程某乙各负担30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武 琼
审判员 徐松松
审判员 陈晓霞
二〇一六年九月六日
书记员 汤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