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威民一终字第9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闫维。
委托代理人刘文革，荣成成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隋长军。
委托代理人汤华光，荣成明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闫维因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荣成市人民法院（2014）荣崖民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原、被告均为同村村民。2012年8月，被告将其位于本村的猪场的建设工程发包给原告建设，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但约定工程采用包清工的方式，即建筑材料均由被告提供，人工由原告提供。工程自2012年8月份开始施工，2013年4月份竣工，共建设猪舍一处、六间大房、六间平房、储藏间一处、厕所一处以及门垛。竣工后，原、被告均没有进行验收，被告共付给原告工程款48000元。因双方对尚欠的工程款的数额无法达成一致，原告遂诉至原审法院，主张经本村闰科、闰平介绍，被告修建猪舍的工程委托原告施工。原告按被告的要求完成了施工任务，但被告没有按照其承诺支付应付报酬，请求判令被告支付施工费46707元。原审诉讼中，原告将诉讼请求变更为46656元。被告辩称，原告要求支付46656元没有依据，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为支持其抗辩主张，提交了由本村村民闰平书写的记工单，以此证明原告总的工程款。原告对记工单记载的内容不予认可，并表示闫某在工地上只是负责打杂。为确定涉案工程的人工费用，原审法院根据原告的申请，于2014年5月8日委托威海方盛价格询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称鉴定部门）对涉案工程的人工费进行了鉴定，该所于2014年6月11日做出了评估报告，鉴定意见为，涉案工程人工费于鉴定基准日（2014年5月8日）的金额约为人民币73959元。经质证，原、被告均发飙了各自提出了质证意见。经鉴定部门的鉴定人员出庭以及后续的相关答复，原审法院汇总了原、被告最终仍坚持的异议及鉴定部门的答复意见如下：
关于原告的异议。1、原告提出鉴定中的混凝土垫层实为砌石垫层。对此鉴定部门的意见为：补充鉴定砌石地基人工费为13600元。2、人员管理费。鉴定部门认为人员管理费已经包含在鉴定报告中，本次不予单独计算。3、模板、脚手架、电动工具租赁费用。鉴定部门以被告无法提供相应的补充核实材料，评估基础材料不齐全为由，认为无法进行评估。庭审中，原告对鉴定部门要求补充的材料进行了书面回复，但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被告则表示无法按鉴定部门的要求说明情况。
关于被告的异议。1、工程预结算表第6项和第8项墙体抹灰是抹了一遍灰还是二遍灰的问题。根据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原告建设的房屋外面是两遍灰、内部是一遍灰，猪舍内外都是一遍灰。鉴定部门据此将原鉴定意见墙体抹灰的人工费由8643.6元调整为8200元，调减443.6元。2、对猪舍屋顶、电气等、钢梁的制作、电气等的价格。鉴定意见汇总报表对猪舍、电气等人工费评估为7950元。被告提出异议后，鉴定部门认为，该部分由于定额缺项，为估定数值。3、对鉴定意见第十四项墙面贴砖110.68平方米包括哪些内容，如何计算的。鉴定部门作出了补充意见，将贴瓷砖的人工费由2111.77元调整为1200.32元，调减911.45元。4、鉴定意见第十五项混凝土基础下的垫层不是混凝土。经查，该基础下并非混凝土，而是石头，共计160立方米。原鉴定混凝土垫层的人工费为5250.58元，鉴定部门变更为13600元，调增8349.42元（13600元一5250.58元）。
鉴定部门对人工场地平整、竣工清理、人工挖地坑普通土深2m内、人工原土夯实等项目的人工费的鉴定意见分别为：12616.75元、5115.98元、5789.83元、2288.75元。原告称以上项目平整场地、拉泥填沟、挖基础是被告完成的，第一到三项凡是需要机械干的都是被告完成的，凡是人工活都是原告完成的，第四项人工原土夯实是原告借夯土机夯的。被告称平整场地、地基挖掘、竣工清理、原土夯实都是被告完成的。原告为证明其主张，申请其工人出庭作证，证明以上四项均由原告完成；被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租用道南姜家建筑公司抓车、铲车以及租用谭长江铲车和用谭长江、于海等人车辆运土所支付费用的收据，证明其平整场地和挖地基的事实。被告申请证人闰平出庭作证，闫某证明被告完成了场地平整、地基挖掘，但原告工人对地基进行了整理。建筑垃圾也没有那么多，原告借用打夯机对猪舍的地面打夯夯实。闰平还证实，被告委托本村闫太仁烧制钢梁，且被告也已支付了报酬，但支付多少不清楚。被告称其用水泥支付了报酬，但水泥按多少钱计算不清楚。原告认可该事实，并称可以将被告支付给闫太仁的款项从鉴定的人工费中扣除。
据上述事实，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原告为被告建设猪舍等工程，被告应当支付工程款。本案争议焦点是，涉案工程的价款或人工费如何认定。由于原、被告对工程的人工费没有书面约定，且对人工费的数额各执一词，不能达成协商一致的意见，故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威海方盛价格询证有限责任公司对工程的人工费进行了鉴定，该公司及鉴定人员具备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虽然有部分鉴定项目经质证后，鉴定部门进行了调整，对调整后的评估意见，原、被告或者没有异议，或者虽然仍有异议但没有提供反证证明其异议成立。故对鉴定部门所做出的鉴定意见及补充意见，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其后的人工费应以此为基础进行核算。
关于人工场地平整、竣工清理、人工挖地坑普通土深2m内、人工原土夯实等项目系由原告还是被告完成，属于事实方面的争议，原、被告应当举证证明上述工程项目由其本人完成。原告开庭时承认场地平整、拉泥填沟、挖基础都是被告完成的，且需要机械干的都是被告完成的，现原告又称以上项目都是原告完成的，不予采信。原告申请出庭的证人系原告雇佣的工人，与原告有利害关系，且其证言含糊不清，叙述简单，不予采信。被告提供的证人闫某与原、被告同村，与原、被告不存在利害关系，原告施工时其全程在场，其陈述的事实清楚，且与被告提供的租用挖掘机、车辆等费用收据相互验证，故闫某证言的真实性应予采信。据此，原审法院认定人工场地平整主要是由被告完成，但机械平整的场地总是不会太平整，原告在进入场地后，应当进行必要的人工平整，故该部分人工费本院酌定原告得20％，应从总的评估金额中扣除80％，即10093.4元（12616.75元×80％）；挖地基主要由被告完成，原告对地基进行了必要的整理，该部分人工费酌定原告得20％，应从总的评估金额中扣除80％，即4631.86元（5789.83元×80％）；竣工清理系由人工完成的事宜，原告进入工地后，从常理分析，被告不可能另外找人清理工地，故被告主张竣工清理系由其完成，证据不足，且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认定竣工清理由原告完成。闰平证实猪舍部分的人工原土夯实由原告完成，应根据猪舍夯实的面积1226平方米在鉴定的总面积2699平方米中所占比例予以确定，即原告应得1039.65元（1226平方米÷2699平方米×2288.75元），从总的评估金额中扣除1249.1元（2288.75元一1039.65元）。
综上，涉案工程人工费为64979.O1元（73959元-911.45元＋8349.42元-10093.4元-4631．86元-1249.1元-443.6元），被告已支付48000元，还应支付给原告16979.01元。至于原告所说的模板、脚手架、电动工具租赁费用，原告没有对鉴定部门所需要的材料提供证据证明，鉴定部门没有对该部分费用作出鉴定意见，故原审法院对该项主张不予审查认定，原告可另行起诉。被告没有提供给闫太仁的劳务费的证据，故原审法院暂不将该费用从原告的人工费中扣除，被告也可另行起诉。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于2015年8月5日判决：被告隋长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闫维人工费16979.01元。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6元，由原告闫维负担614元，被告隋长军负担352元。鉴定费6000元，由原告闫维负担3816元，被告隋长军负担2184元。
宣判后，上诉人闫维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上诉人承揽了被上诉人修建猪舍的全部工程，开工后，因原场地为荒山，总面积近6亩，虽然被上诉人曾用挖掘机等工具将荒山削低了一部分，但上诉人组织人员进场地施工时，必须进行场地平整，按照惯例平整场地是指建设工地地面低于30cm左右所进行的场地平整。因此在建设猪舍过程中，上诉人必须不断对全部场地按工程进度进行平整，该部分人工费用原判决认定不需支付错误。同时，挖掘机对场地所做的工程不属于地面平整的范围，应该按照原审鉴定意见所确定的人工费用予以认定，而不是按20％的比例支付；第二，原审法院应上诉人的申请所作的司法鉴定不全面。上诉人所出具的人工费当中还包括了，民工到被上诉人家中拆除猪圈等石头运送到工地使用，从本村到猪舍的道路需用多人进行维修平整，施工中又对六间民房的窗户进行了二次施工，原审鉴定意见中没有体现；第三，施工过程当中，虽然建筑材料由被上诉人提供，但施工中所需要的脚手架、脚手板、模板、水泥搅拌机、振动棒、平板振动器、打夯机、电动手提锯、水泥地面磨光机、手推铁年、支胎所需木棍、铁卡子等大量建筑施工工具均由上诉人提供，按照约定被上诉人应支付相关费用，原判决要求上诉人另案处理，既增加了上诉人的诉累，也侵害了上诉人完整的诉权，应一并查明事实并判决被上诉人支付相应费用16000元；第四，涉案工程系农村土建工程，既没有图纸，也没有明确的工程造价约定，因上诉人长期组织民工为他人施工，且双方当事人同村为邻，又有一定的亲属关系，所以双方是在信任的基础上进行工程施工，现被上诉人罔顾客观事实，要求上诉人提供明确的书面等证据证明施工量及施工用具等情况，纯属无理要求。3000多平米的施工场地，六间民房，382.5平米的猪舍，另一个382.5平米猪舍的地基工程，原判决认定总工程造价不到70000元与事实严重不符；第五，原审法院仅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及被上诉人的错误陈述进行定案，而未到施工现场进行勘察，于法不符。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增加支付人工费和施工工具费用29677元。
被上诉人隋长军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案经二审审理查明，一、二审期间，上诉人均认可涉案场地平整系由被上诉人用机械施工，但主张其进入施工工地后仍需先进行相应人工场地平整后方能施工。
另查，威海方盛价格询证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中的工程预结算表第一项即人工场地平整费为12616.75元，就该人工场地平整费如何计算，经本院询问该公司，该公司向本院出具了补充说明，主要内容为：一、原审期间所作评估“人工场地平整”特指：完全使用人工进行场地平整时所需要的人工费，不包括使用机械的费用及使用机械涉及到的人工费。二、2014年5月27日，该公司进行现场勘查及相关询问时，当事人未提及使用机械等情况，故该公司根据“涉案建筑的人工费”这一委托事项，不考虑机械使用的相关费用。三、2014年5月27日，该公司进行相关询问时，当事人提及原施工现场为荒废的山地。综合考虑荒废山地存在的零星、多处的坑洼、坡度、地势高度差等实际情况以及该次核算以全部人工修整为主要施工方式，该部分核算将因地势特殊增加的挖填土工程量（该部分涉及超出30CM指局部坑洼、坡度、地势高度差）以土地平整的形式予以体现。四、现根据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供资料确认：1、被上诉人先期入驻施工现场（荒废山地），对施工现场（荒废山地）进行初步机械土地平整。2、上诉人进驻施工现场（已完成初步机械土地平整）后进行人工土地平整。3、根据上述1、2项资料及现场勘查数据，上诉人的人工工地平整人工费约为人民币6819.91元。该补充说明，经质证，上诉人以威海方盛价格询证有限责任公司所作鉴定不客观、不全面为由不予认可。被上诉人则主张不应另行计算人工场地平整费，该补充说明没有事实根据和鉴定依据为由不予认可。
再查，关于上诉人上诉主ＸＸ整场地是指建设工地地面低于30CM左右所进行的场地平整，经本院咨询威海方盛价格询证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答复意见为：根据《山东省建筑工程消耗量定额》规定，建筑物所在现场厚度在0.3m以内的就地挖、填及平整属于场地平整。与此配套的《交底培训资料》规定若挖填土方厚度超过0.3m时，按照挖填土工程量的相应规定计算，但仍应计算场地平整。
又查，原审期间，上诉人就其二审期间主张的民工到被上诉人家中拆除猪圈等石头运送到工地以及为运送该石头进行的道路维修平整费用、施工中对六间民房的窗户进行二次施工的费用未提出明确的诉讼主张。原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未予审查。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口头约定由上诉人以干清工的方式承揽被上诉人的猪舍等工程，上诉人亦实际进行了施工并交付被上诉人使用，被上诉人依法应当支付工程款。现根据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分析，双方争执的焦点问题：一是原审法院对涉案工程以鉴定的方式进行工程造价确认是否合理；二是涉案人工场地平整费用应如何认定；三是上诉人上诉主张的拆除猪圈等石头运送到工地以及为运送该石头进行的道路维修平整的费用、施工中对六间民房的窗户进行二次施工的费用、脚手架等施工工具的费用应否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双方当事人就涉案工程未签订书面的施工合同，施工过程中亦未签订双方共同确认的工程签证或清单，就涉案工程的工程量及工程单价如何确定，双方当事人各执一词，为查明事实，给双方当事人一个客观、公正的结果，原审法院据此委托威海方盛价格询证有限责任公司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并无不当，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案件事实表明，上诉人进驻工地施工前，被上诉人单方以机械挖掘的方式对涉案工地进行了平整，双方有争议的是上诉人进入工地进行施工时是否还需要进行后续的人工场地平整。就此本院认为，涉案工地原地况为荒废山地，存在坑洼、坡度、地势高度差等实际情况，根据基本的施工常识，以机械挖掘的方式进行的场地挖掘、平整往往不能完全满足施工的需要，仍需进行一定的人工平整；同时，参照《山东省建筑工程消耗量定额》规定，建筑物所在现场厚度在30CM以内的就地挖、填及平整属于场地平整。与此配套的《交底培训资料》规定若挖填土方厚度超过30CM时，按照挖填土工程量的相应规定计算，但仍应计算场地平整。故上诉人主张其进行了相应的场地平整，本院予以采信。经威海方盛价格询证有限责任公司补充鉴定，该人工场地平整费用为6819.91元。虽然双方当事人对该补充说明均持有异议，但均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该补充说明意见存在实体或程序方面的错误，故本院依法认定该补充说明的证据效力，并据此认定诉争人工场地平整费用。原审期间，威海方盛价格询证有限责任公司就人工场地平整费用系完全以人工修整为施工方式进行的核算，未考虑被上诉人的机械施工因素，原审法院亦据此并按照2：8的比例认定上诉人的人工场地平整费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诉讼请求，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增加的诉讼请求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并结合原审法院判决进行审查。本案中，原审期间，上诉人就其二审期间主张的民工到被上诉人家中拆除猪圈等石头运送到工地以及为运送该石头进行的道路维修平整费用、施工中对六间民房的窗户进行二次施工的费用未提出明确的诉讼主张，原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未予审查。二审期间经调解，双方当事人就该部分争议亦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故本院对上诉人该部分上诉人主张不予审查，双方当事人可另行处理。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脚手架等施工工具费用问题，虽然原审法院对上诉人该部分诉讼主张未作出实体裁决而是告知另行起诉欠妥，但已为当事人保留了诉权，并未损害当事人的实体权利，故本院认为上诉人就该部分诉讼主张仍宜另行主张权利为宜。
综上，根据上诉人上诉请求，本院认定涉案工程人工费为69275.57元（73959-12616.75-911.45元-4631.86元-1249.1元-443.6元＋8349.42＋6819.91），被上诉人已支付48000元，还应支付给上诉人21275.57元。上诉人上诉理由正当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当部分，不予支持。原审对涉案人工场地平整费用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荣成市人民法院（2014）荣崖民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隋长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上诉人闫维工程款21275.57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66元，由上诉人闫维负担526元，被上诉人隋长军负担440元；鉴定费6000元，由上诉人闫维负担3264元，被上诉人隋长军负担27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2元，由上诉人闫维负担295元，被上诉人隋长军负担24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进荣
代理审判员 侯善斌
代理审判员 蒋 涛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双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