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商终字第2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黄河三角洲综合训练基地，驻东营市河口区孤岛镇。
负责人：宋波，司令员。
委托代理人：郭仕光，济南军区法律顾问处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红民，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金成，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士文，男，汉族。
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振才，山东平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黄河三角洲综合训练基地（以下简称济军综合训练基地）因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口区人民法院（2014）河民初字第9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济军综合训练基地的委托代理人郭仕光，被上诉人李红民、陈金成以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振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中原告李红民、原告陈金成、原告王士文诉称，济军综合训练基地良种草试验所是被告发文成立的下属单位，该所以向原告发包土地为由，分别于2012年8月16日、2012年8月23日及2013年1月1日共收取三原告款项1900000元，但被告并没有向三原告交付协议书中约定的发包土地。2013年12月18日，三原告与被告协商解除了双方于2013年1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书》，被告退还收取的三原告款项。经多次催要，被告拒不退款。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退还原告款项190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其中1000000元从2014年2月1日起计算，其中900000元从2014年5月1日起计算均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黄河三角洲综合训练基地辩称，1、原告王士文、原告陈金成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应当驳回上述两原告的诉讼请求；2、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013年1月1日土地承包协议书系无效合同，被告不承担合同责任；3、原告起诉被告系原告与济军综合训练基地良种草试验所负责人王志石合谋恶意串通，通过诉讼侵害被告的合法权益。综上，应当驳回三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中，原告为证明其观点，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请示报告复印件一份。被告的下属单位良种草试验所向被告请示开发土地的情况，证实良种草试验所对外发包土地，收取承包费的行为是代表被告的行为；
证据二、意向书复印件一份。被告的下属单位良种草试验所与原告陈金成代表三原告签订的意向书。证明被告方以收取土地保证金的名义向原告收取部分款项，与收款收据相互印证，也证实陈金成具备原告主体资格；
证据三、土地承包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由被告的下属单位良种草试验所与原告李红民代表三原告签订。证实被告的下属单位分别与原告签订了《意向书》和《土地承包协议书》后以收取土地保证金、土地承包费的名义向原告方收取款项1900000元，该协议书后面附有被告下属单位负责人王志石所写解除合同退回所收款项的承诺，上面有作为合伙人三原告的签字，这也证实了三原告均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王志石的行为也是代表被告方的行为，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在协议书后面还附有被告方所制作的发包土地图；
证据四、收款收据三份。证明被告的下属单位良种草试验所分别于2012年8月16日以收取土地承包金的名义收取款项300000元，2012年8月23日以收取土地保证金的名义收取原告的款项700000元，2013年1月8日以收取土地承包费的名义收取原告的款项900000元。证实被告方收取原告款项1900000元；
证据五、关于被告成立良种草试验所决定的意见复印件一份、聘用王志石为良种草试验所负责人的通知复印件一份，该良种草试验所是被告成立的；同时证明王志石与原告方发生的行为是代表被告的职务行为，应由被告方承担还款责任；
证据六、个人业务转账回单。证明在2013年1月8日，由户名为李红民的账号转入收款人户名为王志石的账号90万元，原告方向被告方交付了款项900000元；中国农业银行孤岛支行打印的交易明细，证明在2012年8月23日由户名为李红民的工行账号62220216XXXXXXXXXXXX跨行汇款至户名为王志石的农行账户62284813XXXXXXXXXXX的账户700000元，在2012年8月23日原告方向被告交付款项700000元；中国农业银行明细对账单一份，证明户名为李红民的卡号在2012年8月16日转入户名为王志石的农行卡号215000元，另外剩余的85000元（没有书面证据）由王士文提供了现金30000元，陈金成提供现金55000元交给了试验所的现金出纳姜花枝，证明原告方向被告方交付了300000元土地承包金。上述交易明细均与收款收据及意向书、协议书相互印证。
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质证后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二认为是复印件，所以该证据不具有证明效力；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有异议，原告李红民与试验所之间签订的该协议被告不知情，且试验所没有名称为济南军区黄河三角洲生产基地良种草试验所合同专用章的印章，被告也没有授权或同意试验所刻制该印章，并且该协议书上又以王志石与李红民个人就本土地承包协议书的解除和退款达成协议，显然与该协议的签订主体相矛盾；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有异议，首先没有资金交付的银行转账凭证，仅有收款收据不能证明资金交付的事实；其次该三份收据上收款人均是王志石个人；再次2012年8月16日300000元收据和2012年8月23日470000元的收据均是发生在土地承包协议签订之前；最后三份收款收据上加盖济南军区黄河三角洲生产基地良种草试验所财务专用章，该枚印章被告从未授权和同意试验所刻制，系伪造的印章；对该证据五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证据不具有证明原告诉称的合同真实性及应当退款的证明效力；对证据六，2013年1月8日个人业务转账回单的真实性有异议，且该回单体现的收款人是王志石，与被告没有任何关联性；对于2012年8月16日和2012年8月23日的汇款情况打印件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没有体现其出处印证；对于2012年8月16日银行对账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证据仅证明李红民在个人账户内取款215000元。对于原告主张的现金支付85000元因原告没有证据提交，被告不予认可。
被告为证明其观点，提交了以下证据：
（2008）垦民初字第497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该判决书上第十三页本院认为一部分对于良种草试验所的主体资格有认定，证明良种草试验所具有诉讼主体资格。
原告质证后认为，该判决书是复印件，不予质证。根据原告提交的关于良种草试验所成立情况的证据看，良种草试验所是被告发文成立的内部科室，责任应当由被告承担。
经过庭审质证，原审法院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认为：被告虽对原告提交的证据三、证据四、证据六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原告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三、证据四、证据五、证据六符合证据的有效形式，与待证事实有关联性，为有效证据。被告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二是复印件，所以该证据不具有证明效力，在原告表明该证据原件在被告处时，被告对此未提出异议，因此该证据的效力，予以认定；原告在本案中对被告有选择的权利，被告提供的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认定。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济军综合训练基地良种草试验所系本案被告于1995年4月5日内部发文成立，没有经过工商登记，没有营业执照，负责人为王志石。2012年8月16日被告济军综合训练基地良种草试验所与原告陈金成签订《意向书》将上述请示范围内的一万六千亩土地承包给原告用于养殖。按照该《意向书》的内容，原告于2012年8月16日向被告交纳土地保证金300000元，2012年8月23日原告方以李红民的名义向被告交纳土地保证金700000元。2013年1月1日被告济军综合训练基地良种草试验所与原告签订了《土地承包协议书》，负责人王志石在该协议书上签字并加盖了该所合同专用章，原告由李红民在该协议书上签字。该协议书约定承包土地面积、期限及承包费缴纳方式：土地面积暂定11000亩，用于水产养殖。待原告方四周围堰形成后双方按实际丈量亩数为准，承包费实行多退少补。承包期限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35年5月30日止，共计22年半。承包费每年每亩200元，11000亩承包费计2200000元。扣减转租5000亩利润300000元，每年实交承包费1900000元。付款方式为一年一交，本协议签订之日乙方交清第一年承包费1900000元，以后交款日参照第一次交，不得拖欠，迟交十天甲方有权解除合同收回土地。2013年1月8日原告方以李红民的名义向被告交纳土地承包费900000元，原告共向被告交纳土地保证金1000000元、土地承包费900000元，合计1900000元，上述款项有银行的流水记录及被告出具的收款收据。2013年12月18日被告济军综合训练基地良种草试验所的负责人王志石与三原告达成如下协议：经双方友好协商同意解除合同，将原告缴纳的承包费如数退回壹佰玖拾万元（小写190万元整），土地收回，一次性处理完毕，但分期付款，春节前即2014年2月1日前付壹佰万元，余款2014年5月1号前付清，但被告未按约定退还三原告上述款项。另查明，被告济军综合训练基地良种草试验所没有按《土地承包协议书》的约定向原告交付相关租赁土地。
以上事实，由当事人陈述、书证及庭审笔录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济军综合训练基地良种草试验所系本案被告内部发文成立，没有经过工商登记，没有营业执照，原告在本案中对被告具有选择权，因此，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黄河三角洲综合训练基地是本案适格被告。被告给原告出具了收款收据之后，双方又达成了上述还款协议，结合原告提供的银行流水记录，原告已经向被告付款的事实，予以认定。原告李红民与被告济军综合训练基地良种草试验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书》，原告按合同约定将土地承包费交付该所后，该所未按约定交给原告所租赁土地。双方协商同意解除上述协议后，被告济军综合训练基地良种草试验所亦未按约定将原告缴纳的承包费如数退回，被告未按约定退还承包费，是导致本次纠纷产生的原因，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原告主张被告退还原告款项1900000元及利息损失证据确凿，理由充分，予以支持；被告主张该试验所的负责人在上述协议上签字后加盖的被告济军综合训练基地良种草试验所合同专用章，以及原告提供的收款收据上加盖的被告济军综合训练基地良种草试验所财务专用章，不是被告授权刻制，系伪造的印章，原告起诉被告系原告与济军综合训练基地良种草试验所负责人王志石合谋恶意串通，通过诉讼侵害被告的合法权益，但被告对上述主张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因此其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原告李红民与被告济军综合训练基地良种草试验所签订《土地承包协议书》后，被告济军综合训练基地良种草试验所的负责人在该合同的下方与三原告达成解除合同退还费用的协议，该协议注明的是三原告为合伙人，因此被告主张原告王士文、原告陈金成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本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黄河三角洲综合训练基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李红民、陈金成、王士文土地承包费190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计算方法：其中1000000元从2014年2月1日起，其中900000元从2014年5月1日起均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案件受理费22605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黄河三角洲综合训练基地负担。
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黄河三角洲综合训练基地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王志石的行为不是授权的职务行为，完全是其个人行为。上诉人在事先没有给王志石任何授权，事中对王志石的行为也不知情，事后更没有追认。因此上诉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而原审判决却把王志石的个人行为和上诉人混为一谈，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被上诉人陈金成、王士文不是合同当事人，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在所谓的《土地承包协议书》里，通篇没有陈金成、王士文的名字，对此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也提出了异议，而原审判决书中仅凭协议书签订一年后的完全不具备合同要件的几个人的所谓解除合同的签字，就妄下上诉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结论，从而认定陈金成、王士文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属于典型的主观判断。3、原审判决关于“被告提供的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的判断和结论完全违背事实。事实是，上诉人提供的法院判决与本案完全具有关联性，这些判决一再印证了良种草试验所具有独立的诉讼主体资格，因此上诉人与其没有连带责任。4、所谓“依据合同约定交款”违背逻辑。原审判决说“原告李红民与被告济军综合训练基地良种草试验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书》，原告按合同约定将土地承包费交付该所后，”这完全违背事实，违反逻辑。事实是《土地承包协议书》是2013年1月1日签订，所谓的交款时间是2012年8月16日和2012年8月23日，合同还没有签订如何约定交款时间？如此混乱的逻辑令人费解。二、原审判决证据不足。1、所谓的意向书只有复印件，没有原件，不能作为独立的证据使用。2、解除合同退款协议是王志石的个人行为，不能与职务行为混为一谈，更不是《土地承包协议书》的一部分，上诉人不仅不知情，也与其无任何关联。三、原审判决明显偏袒被上诉人。1、对上诉人加重举证责任。判决书第四页：要求被告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原告的观点，这违反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乱。2、妄断被告的举证没有关联性不予认定的结论是明显偏袒被上诉人，有失公允。比如判决书第5页“在原告表明该证据原件在被告处时，被告对此未提出异议，因此该证据的效力，本院予以认定”，“原告在本案中对被告有选择的权利”，“被告提供的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如此等等，都体现了法庭并不居中！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红民、陈金成、王士文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正确。1、王志石的行为是代表上诉人的职务行为，不是其个人行为。2、陈金成、王士文是合同当事人，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是本案适格的主体。二、原审判决证据充分。1、意向书在签订正式合同后，上诉人收回原件，原判决并没有作为独立证据使用，与其他证据能相互印证。2、退款协议是王志石代表上诉人的职务行为，上诉人所述完全违背诚实守信原则。3、原审判决公平、公正、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的答辩理由，二审归纳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黄河三角洲综合训练基地与被上诉人陈金成、王士文是否是本案适格的主体。2、原审判令上诉人退还三被上诉人土地承包费1900000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黄河三角洲综合训练基地下属的济军综合训练基地良种草试验所与被上诉人李红民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济军综合训练基地良种草试验所是中国人民解放军黄河三角洲综合训练基地内部发文成立的内设机构，三被上诉人据此将中国人民解放军黄河三角洲综合训练基地列为本案被告即涉案《土地承包协议书》的合同相对方并无不当，又因双方在合同签订后，济军综合训练基地良种草试验所的负责人王志石在该合同的下方与三被上诉人达成解除合同退还费用的协议，该协议注明的是三被上诉人为合伙人，综合本案其他证据本院能够认定三被上诉人系涉案土地承包合同的一方主体，并且本案中亦不会因为王士文、陈金成的加入而加重合同另一方的责任，故三被上诉人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中国人民解放军黄河三角洲综合训练基地作为本案被告主体适格。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土地承包协议书》合法有效。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土地承包协议书》，被上诉人按合同约定将土地承包费交付该所后，该所未按约定交付给被上诉人租赁土地，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退还土地承包费1900000元及利息损失合法有据，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60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黄河三角洲综合训练基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秀梅
审判员 张江涛
审判员 晋 军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日
书记员 刘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