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11民终27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廖玉林，农民。
委托代理人：李洪强，广西贺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富川瑶族自治县食品公司，住所地：富川瑶族自治县富阳镇新建路52号。
法定代表人：汪小龙，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天红，广西众望律师事务所富川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毛献仁，居民。
上诉人廖玉林因与富川瑶族自治县食品公司、毛献仁关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富川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富民一初字第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廖玉林委托代理人李洪强，被上诉人富川瑶族自治县食品公司委托代理人何天红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毛献仁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廖玉林与被告毛献仁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82年5月15日登记结婚，l997年1月12日在法院的主持下达成离婚协议。离婚协议第三条约定：“共同财产中，平顶房屋一座，黑白电视机一台归原告廖玉林所有。摩托车一辆归毛献仁所有。”1993年7月被告毛献仁与被告县食品公司签订了《土地房屋转卖合同》，购买了被告县食品公司良种场的土地及房屋。1993年8月22日，被告对所购房屋进行了产权变更登记（证号为：桂房证字第：4302908号），登记所有权人为被告毛献仁，而对所购土地一直未变更登记，土地使用者为县食品公司良种场。2013年11月23日，被告县食品公司与被告毛献仁签订《协议书》，达成有偿收回原县食品公司良种场土地和房屋的协议，被告县食品公司于当天将协议约定的153.658万元补偿金交付给被告毛献仁，被告毛献仁出具了收条交被告县食品公司收执。2015年8月24日，原告以二被告于2013年11月23日签订《协议书》时没有告知原告，也没有原告在该协议上签字，被告毛献仁无权代原告进行土地和房屋的处分为由，认为二被告签订的《协议书》对原告的财产权构成侵权。故起诉至法院，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二被告于2013年11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
另查明，被告县食品公司回购原县食品公司良种场土地和房屋系用于建安置房。二被告签订《协议书》后，桂房证字第4302908号房屋所有权证所登记的房屋已被推平，并根据安置房建设方案已在重建。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首先，原告廖玉林当庭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当庭准许。其次，公民应依据诚实信用原则为民商事行为。虽然本案原告提供的《民事调解书》、《土地房屋转卖合同》、《土地房屋转卖合同补充协议》、《房屋所有权证》可以证实该房屋及土地系原告与被告毛献仁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但是该财产在购买时是以被告毛献仁个人的名义签订的合同，且在变更登记时仅登记了毛献仁为所有权人，未登记有共有人，双方在离婚时亦未对该财产做任何处理。故，在此情况下，该院认为第三人有正当理由相信被告毛献仁享有该房屋和土地的完全处分权利。即，被告县食品公司在取得该财产时存在善意。二被告签订协议后被告县食品公司已支付相应的对价，且房屋所有权证登记的房屋已灭失，土地使用权证亦登记在县食品公司良种场的名下，而且所涉土地上已开始建安置房，即，被告之间签订的协议已实际履行完毕，可认定所涉财产已经变更登记。故，被告县食品公司取得本案所涉财产符合善意取得。因此，该院依据诚实信用原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的规定，认定二被告之间签订的《协议书》有效。原告因此造成的损失可向被告毛献仁主张权利。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廖玉林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766元，由原告廖玉林负担。
上诉人廖玉林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没有事实依据。原审认为：“二被告签订协议后被告县食品公司已支付相应的对价，且房屋所有权证登记的房屋已灭失，土地使用权证登记在县食品公司良种场的名下，而且所涉土地上已开始建安置房，即，被告之间签订的协议已实际履行完毕，可认定所涉财产已经变更登记。故，被告县食品公司取得本案所涉财产符合善意取得。”这样的认为是没有事实依据的错误认定。上诉人提供的证据5明摆着房屋所有权证至今登记在被上诉人毛献仁名下，凭什么一审判决认为“可认定所涉财产已经变更登记”显然是错误的认定。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纠纷是确认协议效力的纠纷，应以合同法审理协议的效力。并且，一审判决认为公民应依据诚实信用原则为民商事行为，却没有任何事实依据证明上诉人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原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况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依据上述法律规定，1、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是本案财产的共有人，并且在签订本案纠纷《协议书》的同一天，即2013年11月23日签订了交易价格为300万元转让本案房地产的《土地转让协议书》，由此看出受让人不是善意的。2、本案《协议书》的房地产没有依法评估，凭什么一审判决认为是“以合理的价格转让”。3、本案《协议书》中的房屋产权证登记在毛献仁名下，凭什么认定已经办理登记为受让人（即被上诉人富川食品公司）名下。这样的事实认定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由此，原审判决适用的法律，没有相关证据证明符合法律规定的事实。物权法是调整物权关系的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因物的归属和利用而产生的民事关系，适用本法。而本案的纠纷是确认协议是否有效的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被上诉人食品公司是名义上的《协议书》当事人，本案的房地产转让实际当事人是2013年11月23日由被上诉人毛献仁和毛作超及上诉人廖玉林为甲方、毛明宋、周胜健为乙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中的当事人，并且，甲、乙双方签订该《土地转让协议书》后，由周胜健转账支付150万元给毛作超。由此证明，本案的房地产转让的协议当事人是按照2013年11月23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去履行，并没有按照2013年11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去履行。而且，本案房地产开发是毛明宋和周胜健合伙进行，被上诉人食品公司只是名义上的当事人。
综上所述，本案纠纷的《协议书》的当事人没有实际履行权利义务，两被上诉人不经上诉人的同意恶意串通签订处分上诉人为共有人的房地产，依据合同法的规定，该《协议书》依法是无效合同，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富川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富民一初字第604号民事判决，并判决被上诉人富川瑶族自治县食品公司与被上诉人毛献仁于2013年11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一审受理费应按照变更后的诉讼请求重新计算收取。3、由二被上诉人共同负担本案一审、二审受理费。
被上诉人富川瑶族自治县食品公司答辩称，l、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维持原判。2、本案所涉及的确认的合同是2013年11月23日签订的协议，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毛作超签订的协议中所涉及的300万元的协议，诉争的土地是一直没有过户的国有划拨土地，房屋转让无法确认是否有无效，但土地是无效转让，划拨土地是不能转让的。另一方面，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予以维持，毛献仁是为了避免损失才以150万元的价格让食品公司回购的，土地是三非地不能转让。3、另一份协议是没有实际履行的，l50万元是食品公司支付给毛献仁的，土地原来是食品公司，食品公司的行为属于回购，且食品公司开发全部作为安置房。4、案外人毛明宋，周胜建与本案没有关系，这一开发项目立项为富川县经贸局，不存在商品房销售到问题。5、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按照相关法律规定，毛献仁处分这一财产是无权处分，但被上诉人食品公司已经取得是事实，且协议已经实际履行，从离婚协议中可以看出土地是属于毛献仁的，即便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上诉人也没主张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且超过诉讼时效，应当是上诉人直接起诉毛献仁，与食品公司是无关的，协议书中约定一切法律后果由毛献仁承担。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毛献仁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出答辩意见。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富川瑶族自治县食品公司没有异议。上诉人廖玉林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中：1、对“1993年8月22日……良种场”有异议，认为有是1993年变更登记，而证为1994年；2、对“被告毛献仁出具……收执”有异议，认为没有收到这笔钱，是毛献仁的儿子收到150万元；3、对“被告县食品公司……安置房”有异议，认为现在是以商品房的形式公开买卖。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对于上诉人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1、房屋所有权证的填发日期为1993年8月22日，国有土地使用证的填发日期为1994年4月13日，两者日期不同并无不当；2、即使该款实际为毛献仁的儿子收到，毛献仁向食品公司出具收条的行为已经表明他是认可的，应当确认他已经收到该款项；3、上诉人认为现在是以商品房的形式公开买卖，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被上诉人富川瑶族自治县食品公司一审提供的富川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关于富川瑶族自治县原化肥厂职工安置房建设方案的批复、关于县经济贸易局所属改制企业原化肥厂等企业棚户区以城市棚户区危旧房改造的形式建设单位集资合作建房的批复、关于富川瑶族自治县化肥厂等企业职工安置房建设项目立项的批复、县化肥厂职工建房有关问题会议纪要、建设工程消防设计备案凭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等证据可以证明涉案土地用于建设安置房。
综合全案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是调整因物的归属和利用而产生的民事关系的法律，第一百零六条是关于善意取得的规定，不涉及合同的效力问题，而本案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审法院依据诚实信用原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认定二被告之间签订的《协议书》有效，适用法律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在一审中，上诉人以二被上诉人签订《协议书》没有告知上诉人，上诉人没有在《协议书》上签字，被上诉人毛献仁无权处分夫妻共有的房屋及土地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在二审中，上诉人以二被上诉人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为由主张合同无效，但就其主张的事实，上诉人并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故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当庭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对于该诉讼请求，应当按照撤诉处理，案件受理费减半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5766元已经是按照变更后的诉讼请求收取的。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正确，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更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廖玉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少勋
代理审判员 邓行奇
代理审判员 蒙晓华
二〇一六年六月七日
书 记 员 谢玉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