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3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驰天汽车销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星燃，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向心执，重庆元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成勇。
委托代理人�毅，重庆志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驰天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驰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成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渝北法民初字第129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胥庆担任审判长，由代理审判员钟慧主审，与代理审判员向川组成合议庭，共同负责对本案的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本院于2016年3月25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调查。上诉人驰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星燃及其委托代理人向心执、被上诉人王成勇的委托代理人刘毅到庭参加了询问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成勇在一审中诉称，其与驰天公司于2014年11月23日签订《汽车销售合同》，约定王成勇向驰天公司购买奔驰S63四门五座轿车一辆，价款为235万元。根�合同约定，王成勇在签订合同时向驰天公司支付20万元的购车定金，余款在驰天公司向王成勇发出交车通知后五个工作日内且交车前付清。合同同时对双方的违约责任作了约定。王成勇在签订合同当日向驰天公司支付了20万元定金，驰天公司向王成勇出具了收款收据。此后，驰天公司一直不向王成勇告知何时交付车辆，经王成勇多次催促后，驰天公司不得已在2015年1月初邀约王成勇对停放于公司处的一辆奔驰S63型轿车进行查看。由于该车进行查验时发现无法正常启动，后聘请奔驰4S店维修人员到场进行维修排除后，方能启动。同时，发现该车随车配置与使用手册记载不一致，并与驰天公司介绍的配置不一样，存在人为装卸因素，并且随车发票登记并非王成勇，也不是驰天公司开具的，发票金额与合同约定的价格不一致。为此，王成勇当即委托律师向驰天公司发出《律�函》，明确告知驰天公司在履行合同中存在多方违约，要求驰天公司退还王成勇缴纳的定金20万元。但驰天公司至今不与王成勇联系，也不退还王成勇的购车定金。驰天公司的行为侵犯了王成勇的合法权益。请求判决驰天公司因违约导致《汽车销售合同》解除后，返还王成勇购车定金20万元及资金占用损失（以2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2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付清时止）；诉讼费由驰天公司承担。
驰天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双方的合同已于2015年2月15日解除，但并不是因为驰天公司违约所导致，而是由于王成勇违约导致解除合同。王成勇诉称的事实、理由不成立。王成勇未按合同履行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驰天公司不退还王成勇的20万元款项，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同时，王成勇请求的资金占用损失，驰天公司�应支付。即使支付，其标准过高，应当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请求驳回王成勇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1月23日，以王成勇为购买方（甲方）、驰天公司为销售方（乙方）签订《汽车销售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奔驰S63型4门5座轿车一辆（外观黑色、内饰棕色），成交价为235万元；2.1②条为：甲方于本合同签署时向乙方支付20万元作为本合同定金，在乙方向甲方发出交车通知后5个工作日内且在交车前付清余款215万元；3.1条为：自甲方确认车辆之日起5日内，甲方未能付清车款的，乙方将会以传真等方式向甲方发出催款通知，在催款通知发出之日起7日内甲方仍未付清车款的，乙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合同，甲方已交付的车款（含订金）作为甲方向乙方支付的违约金，乙方有权不予退还且有权将此车另行买卖；5.1条为：如甲�不按时支付各期车款，每延迟一天，乙方有权向甲方收取延迟付款数额万分之五的逾期违约金，本合同继续履行。若延误超过十天，乙方有权以书面的形式通知甲方解除合同，所收取的订金不予退还，甲方所定车辆由乙方另行出售。如甲方要求继续履行，乙方将重新确定交车时间，同时保留追究甲方违约责任的权利；5.2条为：如乙方不能按时交车，每延迟一天，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支付甲方已付车款万分之五的逾期违约金，本合同继续履行，若延误超过十天，甲方有权以书面的形式通知解除合同，乙方应向甲方退还甲方已交付的订金，甲方所定车辆由乙方另行出售。合同签订当日，王成勇向驰天公司支付了20万元款项，驰天公司向王成勇出具收据，载明收到20万元，收款事由为奔驰S63定金。
2015年1月6日，驰天公司邀约王成勇到驰天公司处查看购买的车辆，�成勇查看车辆后，认为查看的车辆存在无法启动、车辆配置与使用手册不一致等问题而未对车辆进行确认。重庆志平律师事务所律师接受王成勇的委托，于2015年1月31日致函驰天公司，其主要内容为：认为驰天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一、购车发票的出具方非驰天公司，金额亦与合同不一致，存在偷税漏税嫌疑；二、驰天公司未向王成勇发出正式的《确认车辆通知书》，驰天公司存在逾期交付车辆的行为；三、王成勇查看的车辆存在质量问题：1、该车未使用时即出现刹车抱死现象，新车无法正常行驶。后经驰天公司聘请的维修人员进行检修后，才初步排除故障，该车存在质量隐患。2、根据驰天公司销售经理的承诺及发给王成勇的随车说明介绍信息，保证车辆配置的系低压速跑轮胎。但停放车辆上安装的系普通轮胎，也未配置备用胎，与原车配备存在差异，属于非进口原装整装车辆，有人为拆卸痕迹。3、根据车辆装备的基本要求，该车辆应当附有随车工具箱，但停放于驰天公司处的车辆无工具箱或工具。王成勇请驰天公司在2015年2月5日前与其联系，立即退还已收取的定金款项20万元，逾期未退还将依法提起诉讼，追究其违约责任，并按定金法则要求驰天公司双倍返还定金。驰天公司收到王成勇《律师函》后未向王成勇作出相应回复。2015年2月15日，驰天公司向王成勇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认为王成勇未按《汽车销售合同》支付购车款，通知解除该合同，王成勇于2015年2月18日收到了《解除合同通知书》。一审审理中，王成勇、驰天公司确认《汽车销售合同》于2015年2月18日解除。
一审审理中，王成勇认为驰天公司提供的系格式合同，合同约定的定金或订金均指预付款。如条款之间存在不一致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驰天公司的解释。合同2.1②条讲的付款时间，合同3.1条讲的系交车前的义务。对王成勇而言，交车前应当确认车辆且付清尾款。对驰天公司而言，就是收到全款交付车辆。合同3.1条中的“确认车辆”即指确认是否系王成勇购买的车辆、车辆能否正常行驶，包括对外观、颜色等进行初步查验，系对实物的一种确认。基本确认后，交款、提车，在提车时再进行具体验收。王成勇在2015年1月6日查看后，由于车辆存在问题，在王成勇提出后，驰天公司亦未采取措施，之后也未通知王成勇确认车辆。而驰天公司认为，合同中约定的定金或订金均指定金，即收据中载明的20万元款项。合同2.1②条和3.1条对付款时间约定不一致，3.1条约定的时间早于2.1②条，如条款之间存在不一致的解释，应当作出不利于驰天公司的解释，即应当以付款时间较晚的规定（即2.1②条）为准。确认车辆指�合同签订时王成勇对标的物的款式、颜色等的确认。确认车辆不等同于验收车辆。
一审法院另查明，王成勇、驰天公司对交付车辆时间未作约定。驰天公司称提供给王成勇查看的车辆在合同解除后已以210万元的价格出卖给他人。
一审法院认为，王成勇、驰天公司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予以采信。从《汽车销售合同》的文本内容及形式看，合同2.1②条约定的付款时间，以及合同3.1条、5.1条关于付款时间、合同解除权、违约责任的约定系驰天公司为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上述条款对付款时间、合同解除权、违约责任的约定存在不一致的情形，双方存在争议。双方在订立合同时未协商一致，上述条款应为格式条款。同时，对合同3.1条中约定的“确认车辆”双方亦存在不同的理解。《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根据该规定，本案应当以合同3.1条确定付款时间、合同解除权及王成勇应承担的违约责任。而该条款对“确认车辆”双方亦存在不同的理解，按照通常理解及交易习惯，合同中载明的“确认车辆”并非指签订合同时对车辆品牌、型号、颜色等的确认，而系指购买方(即王成勇)对其购买的且销售方（即驰天公司）欲交付的车辆进行的确认，系对具体标的物的查验、确认，即确认与合同确定的标的物是否一致。对于驰天公司向王成勇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驰天公司已将车辆出售他人，导致双方合同现已经解除，驰天公司是否存在违约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成勇在2015年1月6日去驰天公司处查看了车辆，但王成勇对所查看的车辆并未进行确认，即未确认其查看的车辆与其购买的车辆相符，驰天公司亦无证据证明王成勇查看车辆后对本符合合同约定的车辆拒绝确认；其次，驰天公司作为车辆的销售方，对欲交付王成勇的车辆是否符合约定负有举证责任，驰天公司举示的告知函、邮寄签收回执及其他证据不能证明驰天公司让王成勇查看的车辆符合合同约定，且王成勇收到了催款通知；第三、王成勇向驰天公司发出《律师函》，对查看的车辆存在的问题进行了告知，但驰天公司在收到函件后未予答复，亦未通过补救后向王成勇发出交车通知。根据合同3.1条约定，系王成勇在对车辆进行确认之日起5日内未付清车款，且在驰天公司催收后7日内仍未付清的，驰天公司方可单方解除合同，不予退还王成勇交付的车款（含订金），并将车辆另行出卖。驰天公司认为王成勇未按合同约定交付车款的理由不成立，驰天公司以此为由向王成勇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导致《汽车销售合同》现已解除，驰天公司的行为不符合合同约定，系违约解除合同。对于王成勇交付的20万元款项的性质，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合同中亦出现了“订金”的表述，但合同明确约定交付的20万元系定金，驰天公司出具给王成勇的收据也载明系定金，且王成勇诉称中陈述的亦为定金，故一审法院认定王成勇已交付的20万元款项系定金，而非订金或预付款。驰天公司违约解除合同，不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王成勇要求驰天公司返还定金2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驰天公司认为不应当返还的抗辩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确认合同于2015年2月18日即解除，驰天公司应当在合同解除后即返还王成勇款项，但驰天公�未及时返还，占用王成勇资金，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王成勇承担资金占用损失。王成勇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资金占用损失，对此，双方无约定，亦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对王成勇请求的其余资金占用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四十一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驰天公司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王成勇定金20万元并支付王成勇资金占用损失（以2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2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金付清时止）；二、驳回王成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00元，减半收取2350元，由王成勇负担150元，驰天公司负担2200元。
上诉人驰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上诉称，一、双方在签订《汽车销售合同》后，驰天公司于2015年1月2日口头通知王成勇交车。王成勇在接到通知后于2015年1月6日现场确认了车辆，但并未按约定在五日内付清余款。现王成勇在无任何法定退车理由的情况下拒付余款，系先违约，应由其承担违约责任；二、由于王成勇违约，按照定金罚则，驰天公司有权不退还20万元定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王成勇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由王成勇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王成勇答辩称，一、驰天公司从未按照合同约定通知王成勇查看车辆，本案系驰天公司违约；二、王成勇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但驰天公司并未对王成勇在律师函中所提出的问题给予任何回复，驰天公司应当返还20万元定金。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驰天公司向本院举示了以下证据：
1、奔驰轿车PDI售前检查单（复印件），用以证明本案的奔驰S63轿车（发动机号：15798560050771）在售前检测时，各系统检测合格，无质量问题。
2、北京安达物流有限公司于2016年3月22日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驰天公司委托安达物流公司从长春运到重庆的奔驰S63轿车（车架号：WDDUG7JBBFA075835）在行驶过程中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被上诉人王成勇对上诉人驰天公司举示证据的质证意见分别为：
1、对奔驰轿车PDI售前检查单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其是复印件，且该检查单上的车辆也不是涉案合同约定的车辆。
2、对北京安达物流有限公司于2016年3月22日出具的证明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该证明系物流公司单方出具的，也不能达到上诉人驰天公司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被上诉人王成勇是否违约；二、上诉人驰天公司是否应当返还20万元定金。现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以及本院认定的事实，分别评析如下：
首先，驰天公司虽在二审中向本院举示了奔驰轿车PDI售前检查单以及北京安达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但上述售前检查单系复印件，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另，以上二份证据与待证事实并无关联，不足以证明驰天公司的事实主张。现驰天公司不能证明其已向王成勇交付了符合合同约定的车辆，也不能证明王成勇对所查看的车辆拒绝确认。同时，在王成勇向其发函告知车辆存在问题的情形下，驰天公司随即向王成勇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系违约解除合同。故本案系驰天公司违约在先，其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其次，由于驰�公司违约解除合同，根据《汽车销售合同》的约定，其应当在合同解除后立即退还王成勇已支付的定金20万元。现驰天公司未及时返还，给王成勇造成了资金利息损失，其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王成勇支付资金占用损失。
综上所述，上诉人重庆驰天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00元，由上诉人重庆驰天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胥庆
代理审判员 向川
代理审判员 钟慧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文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