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内01民终12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天津爱尔爱司贵金属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空港经济区环河南路88号标准厂房2-3210室。
法定代表人秦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宋堃，上海市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齐建生，男，1954年9月7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内蒙古呼和浩特市新城区。
委托代理人云五清，内蒙古久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磊，内蒙古久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尤鑫，男，汉族，1976年4月26日出生，无固定职业，现住内蒙古包头市青山区。
委托代理人董昭军，内蒙古字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薛文千，内蒙古字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爱尔爱司贵金属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尔爱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齐建生、被上诉人尤鑫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14）赛民初字第02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爱尔爱司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堃，被上诉人齐建生及其委托代理人云五清、高磊，被上诉人尤鑫的委托代理人薛文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爱尔爱司公司为天津贵金属交易所有限公司的第111号会员。其经营范围有贵金属经营，投资咨询服务。爱尔爱司公司于2010年7月22日注册成立爱尔爱司呼市分公司，该分公司于2014年1月23日注销。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其呼市分公司的负责人为赵文辉。经营项目为贵金属经营，投资咨询服务。2013年，爱尔爱司呼市分公司向社会散发保本保收益宣传单，对外宣称“公司推出白银保底理财产品，5万资金起，一年期限，公司保底10%至15%收益”；“客户无任何风险，签订保底理财合同，银行托管资金”。2013年11月12日，齐建生（甲方）与爱尔爱司呼市分公司（乙方）在分公司办公室签订《理财投资合同书》。该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自愿将天津贵金属交易账户152542001471014交与乙方操作，初始资金10万元作为乙方代理甲方投资的原始资金。合同第二条约定，协议期限自2013年11月12日至2014年11月11日结束，甲方如果协议期内退出，则付给乙方原始资金10%的违约金，账户亏损由甲方承担。协议结束前的十个交易日内，乙方保证甲方账户资金11万元。合同第四条约定，投资有风险，甲方资金亏损全部由乙方负责，甲方年度收益率为初始资金的10%，超额部分由乙方所有。合同第七条约定，乙方有权对所委托的资金进行独立操作，且不需要向甲方提供操作细节。合同第九条约定，甲方不得单方面更改账户交易密码，不得转托管、撤销指定交易。2014年1月23日，爱尔爱司呼市分公司被注销。2014年2月25日，尤鑫与齐建生等11名客户签订一份协议，明确了每一名客户的投资理财本金、收益及违约金数额（违约金自投入本金时间，按银行利率四倍计算），并就返还期限做出了书面承诺：自协议签订之日起一个月内将本金、收益、违约金全部付清，如逾期给付则按照齐建生本金5%支付违约赔偿。2014年5月12日，尤鑫出具《承诺书》承诺：于2014年6月30日前，把理财客户的本金200万元打入客户指定的装修公司账户；于2014年12月31日前，把客户理财应得的收益全部偿还给客户，包括本金、收益延期支付造成的客户经济损失；本金、收益延期支付仍按原理财协议规定的收益率计算。2014年6月18日，尤鑫委托案外人孙玉英将齐建生交易账户内剩余的5023元返还给齐建生。同一天，齐建生向天津爱尔爱司交易部申请客户密码重置。对此，爱尔爱司公司认为与爱尔爱司公司无关。而齐建生向法庭陈述，密码重置申请是爱尔爱司呼市分公司业务员代为操作，其对具体流程并不知情。另查明以下事实：1.2012年9月18日，齐建生与爱尔爱司公司签订《客户协议书》一份，其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处由尤鑫签字，并加盖了爱尔爱司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客户协议书第二条第（四）款第5项约定：“交易所、会员及其工作人员不会对投资者作出获利保证，并且不会与投资者分享收益或共担风险。投资者应知晓此类承诺为不可能或者没有根据的”。齐建生签字承诺“已知风险并完全理解和同意”。同一天，齐建生与爱尔爱司公司又签订《协议书》一份，进一步明确了风险告知等内容。该协议书第十一条第4项和6项约定，乙方必须对交易账户和所有密码进行妥善保管，并独自承担因保管不善而造成的一切后果。乙方的交易账户只限本人使用，不得转借他人。同一天，齐建生在银商通业务服务协议书（中国农业银行）上签字，该协议书第十一条约定，乙方（天津贵金属交易所有限公司）向甲方郑重提示：应当妥善保管资金密码并注意保密，须不定期进行密码修改。2.齐建生的爱人包素琴于2013年9月13日，也与爱尔爱司分公司签订过投资理财合同，初始资金10万元，并存入指定账户。2014年2月11日，包素琴委托齐建生去办理上述资金（10万元）的返还以及收益（1万元）、违约金（14000元）的返还问题，共返还了12万元。2014年6月18日，尤鑫向包素琴返还了其交易账户内剩余的15200元。3.2013年5月16日，爱尔爱司呼市分公司负责人赵文辉出具受权委托书，声明“现全权委托尤鑫办理关于呼市分公司注销手续以及与天津爱尔爱司贵金属经营有限公司的费用结算事宜，尤鑫可代行赵文辉权利义务和责任”。2013年6月6日，尤鑫代表赵文辉与爱尔爱司公司签订《约定书》，约定：赵文辉与爱尔爱司公司签订的《分公司负责人责任协议书》将于2013年7月22日到期，到期后分公司将依法注销，不再经营；赵文辉尽快向公司提交解约、销户的全部客户资料。这些客户中如果发生严重的投诉或突发事件，赵文辉有承担处理客户事件的责任和义务，并依法承担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关于注销事宜，由赵文辉向呼市取回并填报各种申请注销的文件资料，负责办理各项申报手续，需要盖章的文件资料用快件寄到上海分公司，盖完章的文件资料由总公司在收件后3日内寄回给赵文辉，由赵文辉向各政府机关或相关部门全权办理并提供所有的办结证明。2013年7月3日，赵文辉再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尤鑫代行关于终止分公司协议签约的权利、义务和责任。同一天，尤鑫代赵文辉与爱尔爱司公司再签订《终止协议书》，进一步细化了之前的《约定书》内容，并在第六条约定，赵文辉有承担客户联络、维护的责任和义务，并在分公司完成注销手续后取消客户开户权利。因齐建生并未收到本金、收益及违约金赔偿，于2014年9月24日诉至法院，要求爱尔爱司公司返还134977元理财款，支付投资收益款14000元，支付违约金23240元，支付迟延给付赔偿金7000元，利息8938.62元（以148977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4年6月13日暂计算至2015年6月12日），并请求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尤鑫承担连带偿付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齐建生与爱尔爱司呼市分公司之间签订的《理财投资合同书》系齐建生在爱尔爱司呼市分公司营业场所内与分公司的业务员签署，并在业务员的协助下办理了设立交易账户、存入初始资金等业务，协议盖有“爱尔爱司呼市分公司财务专用章”，齐建生有理由相信其系与爱尔爱司呼市分公司签约，齐建生与爱尔爱司呼市分公司形成委托理财合同关系。齐建生投入的初始资金通过天津贵金属交易所有限公司指定的银行存管交易资金，已实际履行支付义务。分公司经营期间，相关的证人证言以及工商登记、注销材料、赵文辉的授权委托书能够证实一直由尤鑫在实际负责日常管理工作。分公司注销后，尤鑫向客户做出承诺的行为，应视为对分公司存续期间的债务的处理，而非尤鑫的个人债务，尤鑫的行为对爱尔爱司公司产生约束力。因客户资产管理业务属于特许经营行业，仅限于主管部门批准的金融机构开展经营。爱尔爱司公司及其呼市分公司的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并未包括开展此类特许经营，其擅自开展受托理财业务属于违法行为，应属无效，爱尔爱司分公司呼市分公司应向齐建生返还已收取的初始本金以及解决争议的违约金。对于四倍利率的违约金标准，依据尤鑫的抗辩，应以双倍利率予以调整，且违约金和迟延履行违约赔偿金总额不能超出年利率24%的标准。对于利息请求，因协议书和承诺书明确约定“逾期之后以本金的5%作为违约赔偿”，该条款应视为双方的最终解决争议条款。据此，齐建生不应再请求利息。基于分公司已经注销，其民事责任应由爱尔爱司公司来承担。关于收益的约定，因合同无效而无效，齐建生亦不能通过无效合同来获取收益。齐建生未认真阅读《客户协议书》《协议书》《银行存管协议书》中有关账户和密码保护的条款，将密码交由爱尔爱司呼市分公司管理和操作，应对损失承担次要责任。因此，在违约金方面齐建生承担30%，由爱尔爱司公司承担70%。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齐建生与天津爱尔爱司贵金属经营有限公司于2013年6月13日签订的《理财投资合同书》无效；二、被告天津爱尔爱司贵金属经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齐建生返还理财投资款134977元；三、被告天津爱尔爱司贵金属经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齐建生支付违约金9212元（以14万元作为基数，自2013年6月13日计算至2014年3月25日，按年利率6%的二倍计算，再×70%），并支付逾期违约赔偿金4900元（即2014年3月25日以后应当赔偿的逾期违约金，14万元×5%×70%）。四、驳回原告齐建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64元，天津爱尔爱司贵金属经营有限公司负担3382元，齐建生负担682元。诉讼保全费1470元，由天津爱尔爱司贵金属经营有限公司负担。
爱尔爱司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齐建生已从尤鑫处领取12万元投资款项，再行起诉属于重复主张权利；2.《委托理财投资协议》并非因爱尔爱司公司违反特许经营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而因齐建生和尤鑫恶意串通损害爱尔爱司公司权益而无效；3.齐建生未能证明其已实际履行交付资金，无权主张返还投资款；4.尤鑫行为属于个人冒用行为而非职务行为，其个人行为与爱尔爱司公司无关；5.因合同无效，一审法院判令支付违约金及逾期违约赔偿金没有法律依据；6.尤鑫行为涉嫌刑事犯罪，应当移送公安机关7.一审法院关于保全费的判决超出诉讼请求，属于程序违法。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依法改判驳回齐建生诉讼请求或改判由尤鑫返还齐建生理财投资款，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均由齐建生、尤鑫负担。
齐建生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尤鑫答辩同齐建生。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齐建生另外从爱尔爱司公司呼市分公司领取的12万元，齐建生所举证据能够证明该款项系其妻子包素琴的理财投资款及相关收益，不同于本案诉争标的物，故关于齐建生再行起诉属于重复主张权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齐建生与爱尔爱司公司呼市分公司之间签订的《理财投资合同书》中第二条、第四条的约定属于保底条款，关于该保底条款的效力问题，其一，双方约定的委托理财是以委托代理关系为法律基础，保底条款违背民法通则及合同法委托代理制度中“代理人只承担因自己的过错造成被代理人损失之责任，而不承担因不可归责于代理人的事由所造成的被代理人损失之责任”之规定；其二，保底条款所配置的民事权利义务严重不对等，违背民法之公平原则；其三，保底条款违反市场基本规律，实践中，投资风险无法避免，绝对的只赢不亏的情形不可能存在，也不可能存在恒高的收益率，双方通过意思自治将投资风险完全分配给受托人，严重违背市场经济基本规律和资本市场规则。综上所述，上述保底条款应属无效，该保底条款是委托理财合同的核心条款或目的条款，不能成为相对独立的合同无效部分，保底条款无效应导致委托理财合同整体无效，故爱尔爱司公司提出《理财投资合同书》无效的原因是齐建生与尤鑫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权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齐建生未能证明其已实际交付资金，无权主张返还投资款的上诉理由，齐建生所举证据已充分证明其已交付资金的事实，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尤鑫在爱尔爱司公司呼市分公司注销前，以该公司负责人签字的行为应属职务行为。在爱尔爱司公司呼市分公司注销后，尤鑫仍以该公司经理的名义与齐建生等签订协议，应以行为人为当事人，从协议内容看，该协议是以《理财投资合同书》有效且爱尔爱司公司呼市分公司违约为事实基础，因《理财投资合同书》无效，导致协议无效。本案爱尔爱司公司承担的责任是基于其呼市分公司经营期间，其呼市分公司与齐建生签订的《理财投资合同书》无效而导致其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其责任与尤鑫在其呼市分公司注销后的行为无关，故爱尔爱司公司应返还给齐建生理财投资款，尤鑫不应承担责任，其上诉称尤鑫系个人行为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依据该规定，齐建生要求爱尔爱司公司返还其理财投资款134977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而其要求爱尔爱司公司给付投资收益款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故爱尔爱司公司提出认定合同无效不应支持违约金及逾期违约赔偿金的上诉理由成立。关于爱尔爱司公司提出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的上诉理由，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本案涉嫌犯罪，该上诉理由因无事实依据，故不成立。《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应当向人民法院交纳的诉讼费用包括：（二）申请费。”第十条则规定保全费属于申请费范畴，因齐建生将诉讼费用列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判决保全费的负担并未超过诉讼请求，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爱尔爱司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于法有据，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14）赛民初字第0241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即“原告齐建生与被告天津爱尔爱司贵金属经营有限公司于2013年6月13日签订的《理财投资合同书》无效”、“被告天津爱尔爱司贵金属经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齐建生返还理财投资款134977元”、“驳回原告齐建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14）赛民初字第0241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被告天津爱尔爱司贵金属经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齐建生支付违约金9212元（以14万元作为基数，自2013年6月13日计算至2014年3月25日，按年利率6%的二倍计算，再×70%），并支付逾期违约赔偿金4900元（即2014年3月25日以后应当赔偿的逾期违约金，14万元×5%×70%）”。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064元，由天津爱尔爱司贵金属经营有限公司负担3382元，由齐建生负担682元。保全费1470元，由天津爱尔爱司贵金属经营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3964元，由天津爱尔爱司贵金属经营有限公司负担2265元，由齐建生负担169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金平
审判员 李 娜
审判员 周 纬
二〇一六年七月五日
书记员 刘子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