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商终字第2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佳宝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李瑜，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崔晓花，山东国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武鹏，男，1981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秀兰，女，1969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济阳光华图文设计中心业主，住济阳县。
委托代理人李连华，济阳一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济南佳宝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宝公司）与被上诉人杜秀兰广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阳县人民法院（2013）济阳商初字第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佳宝公司认可涉案广告牌已经实际按期发布，认可于2012年4月26日已经支付给杜秀兰3.5万元，认可广告期内无第三方因涉案广告向佳宝公司主张权利，无执法部门或工商部门因涉案广告对佳宝公司进行处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有三点：一、
双方的合同是否有效；二、双方签订并履行的合同是租赁合同还是广告合同；三、杜秀兰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根据庭审及双方举证、质证情况，原审法院综合分析如下：
一、关于杜秀兰、佳宝公司之间的合同是否有效。杜秀兰、佳宝公司于2010年11月15日签订的名为“户外广告位租赁合同”，该合同主要条款齐备、权利义务约定明确，杜秀兰、佳宝公司双方均签字盖章。经查，该份合同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的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
二、关于杜秀兰、佳宝公司之间签订并履行的是租赁合同还是广告合同。杜秀兰、佳宝公司签订合同名称虽为“户外广告位租赁合同”，但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及原审法院审查，实为广告合同，主要依据如下：（一）涉案合同中约定有“在该广告合同履行期间，乙方（即杜秀兰）负责广告牌的发布、维护；在合同履行期限内，乙方因不可抗力造成不能满足甲方（即佳宝公司）在该广告位发布广告，甲方可选择乙方等价其它广告位继续发布广告，或按广告实际发布时间结算广告费，乙方向甲方退还已收取但尚未发布的时间段的广告费”。（二）庭审中，合议庭明确询问涉案广告位上的广告内容是哪方制作的。杜秀兰明确表示系佳宝公司提供的广告小样，广告牌是杜秀兰制作的。佳宝公司表示庭后三日内落实答复法庭，合议庭亦明确要求佳宝公司庭后三日内明确广告牌制作方，逾期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截止本案判决，佳宝公司未向原审法院举证证明广告牌的制作方，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三）杜秀兰个人经营的字号为“济阳县光华图文设计中心”的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包括“广告牌制作、国内广告设计、代理、发布）。（四）杜秀兰提交一份由济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济阳分局出具的户外广告登记表，可以证明涉案户外广告已经以杜秀兰名义在工商行政机关登记。（五）《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对租赁合同的定义是：“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具体到本案而言，如果杜秀兰仅是将户外广告位交付给佳宝公司使用而收取租金，由佳宝公司自行制作、发布广告牌，并由佳宝公司自行办理户外广告登记，即可认定双方之间是租赁合同关系。但是，本案涉案合同中约定的广告牌已经由杜秀兰实际发布并以杜秀兰个人经营的“济阳县光华图文设计中心”名义在工商机关办理了户外广告登记，且该广告牌可以认定系由杜秀兰制作，这些均符合广告合同的特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对于合同名称与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及实际履行情况不一致时，应当以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及实际履行情况确定合同的性质。据此，原审法院依法认定本案杜秀兰、佳宝公司双方于2010年ll月15日签订的合同书虽名为“户外广告位租赁合同”，但实际为广告合同。
三、关于杜秀兰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下列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三）延付或者拒付租金的”。因原审法院已经认定杜秀兰、佳宝公司双方之间的合同为广告合同而非租赁合同，故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关于一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依法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期间执行。杜秀兰、佳宝公司双方签订的广告合同中约定广告发布期限为“从2010年11月15日至2011年11月14日止，计壹年，如遇延迟，以实际发布日为准”；约定的广告费用及付款方式为：“该两柱广告位租赁总金额为人民币陆万伍仟元整。在合同签定、广告位发布验收两日后，甲方即支付给乙方广告费人民币肆万元整，剩余款项在本合同到期前一个月之内付清”。据此，因杜秀兰、佳宝公司双方均认可佳宝公司已经于2012年4月26日向杜秀兰支付3.5万元广告费，杜秀兰主张剩余广告费3万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该为2012年4月26日至2014年4月26日，因佳宝公司没有按时支付，杜秀兰于2013年6月6日向原审法院起诉主张权利，没有超过法律规定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原审法院认为，杜秀兰、佳宝公司双方之间签订的广告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遵照履行。杜秀兰要求佳宝公司支付广告费3万元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佳宝公司提出的合同无效、超过诉讼时效等辩解意见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佳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杜秀兰广告费3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佳宝公司负担。
上诉人佳宝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程序错误。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法院认为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与案件查明的事实不一致，法院应行使释明权，告知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并未行使释明权，杜秀兰也未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为广告合同纠纷，程序错误。2、我公司在第一次开庭时已经提出杜秀兰未办理户外广告登记，一审法院却在两次庭审后，仍然给杜秀兰举证期限，允许其补充提交证据《户外广告登记表》，这违背了法律程序性规定，也违背了法院公正独立审判原则。3、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约定，广告中的画面内容及相关材料由佳宝公司提供，杜秀兰若提出与合同约定不一致的主张，认为广告内容是其加工制作的，应由杜秀兰举证证明，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佳宝公司是错误的。二、本案为租赁合同纠纷，一审法院认定为广告合同纠纷，属于对法律关系的性质认定错误。1、2010年11月15日，双方签订的《户外广告位租赁合同》，佳宝公司租赁杜秀兰南、北两面广告位发布广告，广告画面内容为佳宝公司指定的内容，画面素材及相关材料由佳宝公司提供。该合同明确约定佳宝公司租赁杜秀兰的广告位，并且合同中约定画面素材及相关材料也是由佳宝公司提供，合同的标题以及合同的内容一致，均是就广告位租赁事宜作出的约定，符合合同法中关于租赁合同法律关系的本质属性，本案杜秀兰一审中也是基于租赁合同这一法律关系提起的诉讼，因此，该案应为租赁合同纠纷。2、杜秀兰经营的济阳县光华图文设计中心的经营范围包含广告牌的制作，也不能以此推论其制作了涉案广告牌，并且广告牌是由谁制作并不能据此改变合同的性质，双方合同约定的费用为广告位租赁费，广告牌制作的费用极低，相对于双方约定的租赁费数额，这部分内容是可以忽略掉，也即广告牌制作与广告牌的维护均是双方在合同洽谈过程中杜秀兰的附属义务，一审法院不能以此认定合同的性质。3、杜秀兰提交的济阳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户外广告登记表》并不能证明济阳县光华图文设计中心办理了涉案广告的登记，该表是济阳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对于欲办事项的事前登记，该登记表的证明效力不及户外广告申请表，更无法证明该广告已经办理了登记。杜秀兰如果已经办理了户外广告登记，应提交《户外广告登记证》。因此，一审法院以此登记表认定杜秀兰已经办理户外广告登记证据认定错误，导致认定事实不清。三、《户外广告位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该合同约定，佳宝公司承租杜秀兰的立柱广告牌用于发布广告，一审中，杜秀兰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拥有立柱广告牌的所有权或合法使用权。该立柱广告牌的设立也并未经过城管部门的审批许可，发布的广告也未取得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审批，因此，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杜秀兰不能根据合同约定的内容向佳宝公司主张租赁费。四、杜秀兰起诉要求支付租赁费已经超过法定时效，法院应驳回其诉讼请求。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租赁费在合同到期前一个月之内付清，合同约定的到期日为2011年11月14日，佳宝公司于2012年4月26日向杜秀兰支付款项3.5万元，至其2013年6月6日起诉，已经超过了关于租赁费一年的法定诉讼时效，因此，佳宝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应判决驳回杜秀兰的诉讼请求。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该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杜秀兰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佳宝公司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3年12月30日，杜秀兰向原审法院提交书面材料，明确诉讼请求为给付广告费3万元。
本院认为，佳宝公司上诉称，原审时，未向杜秀兰明示是否变更诉讼请求，原审判决按广告费处理本案，违反法定程序。原审期间，杜秀兰以书面形式，向法院明确其要求支付广告费3万元，故原审判决程序并无不当，佳宝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涉案合同名称虽为《户外广告位租赁合同》，但合同名称不是认定法律关系的主张依据。该合同第三条广告费用及付款方式中约定，“在合同签订、广告发布验收两日后，甲方支付给乙方广告费人民币肆万元整……”，合同第四条约定“本合同签订后，甲方需及时向乙方支付广告位租赁费……”，可见，双方在签订合同时，本身就存在措辞使用不清的情形。而且从合同约定的内容看，即有广告制作、发布的内容，又有租赁广告位的内容。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本案系广告合同纠纷，并无不当。佳宝公司认为双方签订的系租赁合同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基于广告合同，杜秀兰于2013年6月6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
佳宝公司与杜秀兰签订的《户外广告位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杜秀兰将广告发布到约定的位置，并且在约定的期限内，无第三方向佳宝公司主张权利，其合同义务履行完毕，佳宝公司应支付费用6.5万元，现佳宝公司仅支付了3.5万元，杜秀兰要求其支付剩余款项并无不当。城市管理部门及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对户外广告合同的管理，属于行政管理，违反其管理规定，可按相关规定，进行行政处罚，但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故佳宝公司认为杜秀兰未提供户外广告登记证，双方之间的合同即为无效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佳宝公司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济南佳宝乳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 梅
审 判 员 郎家涛
代理审判员 高 静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姚海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