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中法民一终字第19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家锋。
委托代理人：雷斌，海口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委托代理人：袁焜，海口市法律援助中心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省安置农场。
法定代表人：黄庄，场长。
委托代理人：肖海燕，海南威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家锋因与被上诉人海南省安置农场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2015）秀民一初字第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3年9月25日，陈家锋和海南省安置农场签订了《海南省安置农场土地承包合同》，约定陈家锋承包海南省安置农场土地38亩，承包金每年448元，承包期限为10年，自2003年10月1日至2013年10月1日止，合同期满，海南省安置农场不对陈家锋做任何方面的赔偿。合同签订后，双方履行了各自的义务。陈家锋在其中7亩土地建猪场，进行生猪养殖。因合同就将到期，2013年6月24日，海南省安置农场征询陈家锋意见是否需要续包，陈家锋明确承诺：不再与农场续包土地。2013年9月12日海南省安置农场向陈家锋发出通知：根据国家《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农场将按合同期限终止农场与陈家锋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陈家锋必须在2013年10月1日前就其在承包期间所产生的种植物和建筑物全部清理干净，如果逾期未清理干净，就当自行放弃该土地地面上的种植物和建筑物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归农场所有。如陈家锋拆除地面上的建筑物，首先报告海南省安置农场并向海南省安置农场交缴建筑垃圾清理费保证金1万元人民币，陈家锋拆除建筑物后，必须于2013年9月30日前把建筑垃圾清理干净，保证金全部返还，否则，逾期不清理干净，该保证金海南省安置农场将用于清理建筑物及垃圾所产生的费用。2013年11月18日，海南省安置农场委托律师发函给陈家锋，催促陈家锋将建有猪场的7亩土地恢复原状，退还海南省安置农场，2014年3月3日陈家锋向海南省安置农场出具承诺书，承诺将猪场全部财产赠送给海南省安置农场，海南省安置农场可与别人签订合同。陈家锋至今未将清理干净的该7亩土地退还海南省安置农场，也未向海南省安置农场交纳保证金。
陈家锋原审诉讼请求为：1、海南省安置农场赔偿陈家锋低价出售生猪以及部分小猪、小鸡病死的经济损失20万元；2、海南省安置农场赔偿陈家锋猪场建筑物财产经济损失33万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海南省安置农场负责。
原审法院认为：2003年9月25日，陈家锋与海南省安置农场签订的《海南省安置农场土地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签订后，双方履行了各自的义务。根据合同约定，承包期限自2003年10月1日至2013年10月1日止，合同期满，海南省安置农场不对陈家锋做任何方面的赔偿。在双方签订合同时，陈家锋对合同的期限及合同期满后海南省安置农场是否赔偿是明确知道的。2013年6月24日，海南省安置农场征询陈家锋是否需要续包意见时，陈家锋明确表示不再与农场续包土地。2013年9月12日海南省安置农场向陈家锋发出通知：陈家锋必须在2013年10月1日前就其在承包期间所产生的种植物和建筑物全部清理干净。现合同期满，双方也未续订新的合同，但陈家锋至今未将附着建筑物的7亩土地退还海南省安置农场。2014年3月3日陈家锋向海南省安置农场出具承诺书，承诺将猪场全部财产赠送海南省安置农场。现陈家锋要求海南省安置农场赔偿被迫低价处理母猪等经济损失，理由不成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陈家锋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9100元，由陈家锋承担。
上诉人陈家锋不服上述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违法。本案原审法院已经非常清楚案发的原因，但是判决没有说明案发的原因，程序违法。原审法院不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和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项规定进行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6月24日，海南省安置农场征询陈家锋是否要续包意见时，陈家锋明确表示，不再与农场续包。这个认定完全错误：不再与农场续包土地是海南省安置农场生产科长夏凉所写。陈家锋的意见是：3650元一亩不包，价格另协商就包。陈家锋郑重声明，按照《土地管理法》和《合同法》陈家锋愿意继续承包，继续为国家做贡献。（二）原审法院判决认定：2014年3月3日，陈家锋向海南省安置农场出具承诺书，承诺将其猪场全部财产赠送给海南省安置农场。这个认定完全错误。2014年3月3日陈家锋向海南省安置农场出具的不是承诺书，是协商解决五个问题的报告，海南省安置农场并没有签名盖章接受解决这五问题的报告，这个报告并没有发生效力。如果这个报告有效，陈家锋提供的《给通知的回复》、《回律师函》、《要求解决问题的报告》、《关于申请“借支”和补发的报告》、《关于在农场发生的三件事》、《关于续签海南省安置农场土地承包合同的报告》也已经生效。陈家锋多次写报告要求海南省安置农场解决的问题，海南省安置农场一件都不解决，陈家锋就不可能把财产赠给海南省安置农场。（三）海南省安置农场2013年9月12日向陈家锋发出通知：陈家锋必须在2013年9月30日前将承包地上的种植物和建筑物清理干净，并且要交押金1万元，否则地上的种植物、建筑物归农场所有。陈家锋认为，通知是海南省安置农场企图合法侵占陈家锋财产的违法行为。2013年9月30日前是双方合同的存续期间，这个《通知》是海南省安置农场违约的证据。双方合同中没有关于清理地上建筑物、附着物的约定，因此该《通知》属于违约行为，双方合同也未约定要交押金，因此该《通知》称要收取押金，也属于违约行为。上述通知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案件适用和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五条和第六条以及《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的法律强制性规定。海南省安置农场的违法违约行为，迫使陈家锋低价处理了母猪等财产，陈家锋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陈家锋因海南省安置农场违约、违法行为所遭受的损失的事实，但原审法院认定陈家锋的主张理由不成立，属认定事实错误。
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判决认为：“2003年9月25日，陈家锋与海南省安置农场签订了《海南省安置农场土地承包合同》，约定合同期满，海南省安置农场不对陈家锋做任何方面的赔偿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受法律保护”。该认定属法律适用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承包期内，承包方交回承包地或者发包方依法收回承包地时，承包方对其在承包地上投入而提高生产能力的，有权获得相应的补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五条：“承包合同中有关收回、调整承包地的约定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规定的，应当认定该约定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陈家锋在承包期内，努力工作，在承包土地上投入大量的资金、时间及精力，提高土地生产能力，陈家锋有权要求相应的赔偿，虽然约定承包合同期满，海南省安置农场不对陈家锋做任何方面的补偿，但该条款是违法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条款，属于无效的合同条款，据此海南省安置农场应当赔偿陈家锋的财产损失。（二）原审判决认定：“陈家锋要求海南省安置农场赔偿被迫低价处理母猪等经济损失理由不成立，无法律依据”，属适用法律错误。由于海南省安置农场的违法、违约行为，海南省安置农场不得不低价处理自己猪场的母猪等财产，以防止更大的损失出现，陈家锋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陈家锋因海南省安置农场违约、违法行为所遭受的损失。《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故海南省安置农场应当赔偿陈家锋因其违法、违约行为所造成的损失，故原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故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陈家锋原审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海南省安置农场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首先，海南省安置农场与陈家锋于2003年9月23日协商签订的《海南省安置农场土地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为有效合同，受法律保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其次，该合同第十一条明确约定：“合同期满，甲方（海南省安置农场）不对乙方（陈家锋）做任何方面的赔偿”。如今，陈家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要求海南省安置农场赔偿是对该法条的误解，正确的理解应为：如承包方对盐碱度较高的土地或者荒漠化的土地进行治理，使其成为较肥沃的土地，在交回承包地时，发包方应当对承包方因治理土地而付出的投入给予相应的经济补偿，而本案不具备上述情形。（二）2003年10月1日，陈家锋与海南省安置农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届满，而在2003年6月合同到期前三个月，海南省安置农场就征询过陈家锋的意见是否需要续包，陈家锋表示：“不再与农场续包土地”，亦有其他人愿意按照3650元价格承包陈家锋不再续包的土地，依据陈家锋与海南省安置农场土地承包合同的约定，陈家锋已放弃“优先承包权”。陈家锋的“承诺书”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表明其已于2013年6月24日就已经知道，为期十年的土地承包合同于2013年9月30日到期，其也不再与海南省安置农场续包土地，同时，合同届满后，陈家锋也陆续退还了海南省安置农场的大部分土地。2014年3月3日，陈家锋再次表示：其决定退出老场坡承包，其原猪场的全部财产送给农场。原审法院判决对该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三）老场坡土地陈家锋至今还实际占有，海南省安置农场并未实际取得和使用其财产，财产权仍然掌握在陈家锋手中，就谈不上赔偿一说。陈家锋自称的猪场建筑物1500㎡，财产投资66万元，包括：1400㎡的猪舍，100㎡的钢混平楼、沼气池、围墙、水池、大门等，由海南省安置农场侵占的事实不成立，亦无证据能够证明。原审法院判决对该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四）因猪舍漏雨，母猪低价处理及小猪小鸡被雨淋病死亡，是陈家锋管理不当等自身原因造成，与海南省安置农场无关。同时，海南省安置农场与陈家锋根本就不存在租赁关系，其诉求赔偿租赁费、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原审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驳回陈家锋的全部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陈家锋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期间，陈家锋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安置字（2007）15号，证明海南省安置农场对原农场土地的处理方案；2、行政处罚决定；3、责令停止土地违法行为通知书。证据2、3共同证明有关机关对涉案土地建房情况进行了行政处理。4、涉案38亩土地的现场录像。证明证明目前涉案土地的情况。经质证，海南省安置农场认为证据1至3的证据看不清楚，也没有证据原件，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于证据4，画面混乱，也看不清楚录制内容、录制地点，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也有异议，证明力均有异议。
海南省安置农场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土地使用权证，土地使用权证证号为：海口市国用（籍）字第XXX号，证明海南省安置农场承包给陈家锋的土地的土地使用权人为海南省安置农场。陈家锋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同时确认其承包的土地使用权人为海南省安置农场。
本院对双方的证据认证如下：陈家锋提交的证据1系一份海南省安置农场关于处理农场职工原承包土地问题方案的请示，该请示仅仅是一个打印件，未加盖有海南省安置农场的公章，海南省安置农场对该证据真实性也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陈家锋提交的证据2、证据3均系复印件，海南省安置农场对该证据真实性也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两份证据不予采信。陈家锋提交的证据4光盘系为了证明涉案土地的现状，但该土地现状并不能直接证明陈家锋的经济损失，故本院对该证据也不予采纳。本院对海南省安置农场提交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双方当事人确认陈家峰所承包地的涉案土地的土地使用权人为海南省安置农场。海南省安置农场持有座落在海口市秀英区富教村东北边，地号为7-41-16号，土地使用权面积为180703.49平方米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证号为：海口市国用（籍）字第XXX号）。
另查明：原审中，海南省安置农场向法院提交了一份《承诺书》，该《承诺书》的内容为：“本人与海南省安置农场于2003年10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于2013年10月1日期满。从2013年10月1日起农场土地承包金每年每亩3650元，本人郑重向农场承诺不再与农场承包土地。”陈家锋、海南省安置农场二审均确认上述内容并非陈家锋本人书写。但陈家锋在该《承诺书》的承诺人落款处签字确认，并亲自书写：“按3650元一亩，我不包。价格另协商就续包。”另外，2014年3月3日，陈家峰向海南省安置农场书写的一份材料中写明：陈家锋同意将猪场的财产全部送给农场，请农场尽快帮助其解决退休问题，如有可能就补助一点修理其新的住房问题。陈家锋据此主张将猪场财产赠送给海南省安置农场的前提条件为海南省安置农场为其解决退休及住房问题。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海南省安置农场与陈家锋签订的《海南省安置农场土地承包合同》的合同效力问题。陈家锋上诉主张该合同中关于“合同期满，海南省安置农场不对陈家锋做任何补偿”的内容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纷案件适用和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而主张该合同无效。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纷案件适用和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承包合同中有关收回、调整承包地的约定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五条规定的，应当认定该约定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约定：承包期内，承包方交回承包地或者发包方依法收回承包地，承包方对其在承包地上投入而提高土地生产能力的，有权获得相应补偿。第二十七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第三十五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单方面解除合同。因上述规定都是关于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随意解除、收回承包地的规定，本案双方的合同并未违反上述规定，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的签订的《海南省安置农场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陈家锋上述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海南省安置农场是否应赔偿陈家锋各项经济损失53万元的问题。本院认为，陈家锋在签订合同时就已经清楚双方的合同于2013年10月1日到期，而在合同即将到期前，海南省安置农场就是否续包的问题征询陈家锋的意见，陈家锋因海南省安置农场将土地租金提高为每年每亩3650元，而表示不续包土地。因合同到期后，发包人可以自主决定土地承包金的价格，因此，在陈家锋表示不续包土地后，海南省安置农场通知陈家锋在合同到期后归还土地，清除地上建筑物、附着物并无不当，且双方合同已经明确约定，合同期满，海南省安置农场对陈家锋不作任何赔偿。故在海南省安置农场并未提前解除合同、收回土地的情况下，陈家锋主张海南省安置农场向其赔偿其土地上的建筑物损失以及其被迫低价处理生猪等损失不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案件受理费9100元，由上诉人陈家锋负担（本院已同意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玲
审判员 李家林
审判员 王春芬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郑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