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01民终49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市艾尼斯美容美发职业培训学校，住所地苏州市相城区春申湖西路903号。
法定代表人：左莹莹，校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艾尼斯美容美发职业培训学校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相城区黄桥街道春申湖路903号。
法定代表人：左莹莹，董事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未来，江苏九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锦华，男，1971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青浦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正梅，女，1976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邵武市。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鲁修义，男，1946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公管巷**号。系公民代理。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寒冰，河南川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州市艾尼斯美容美发职业培训学校（以下简称艾尼斯学校）、苏州艾尼斯美容美发职业培训学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尼斯学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锦华、廖正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2016）豫0102民初5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艾尼斯学校、艾尼斯学校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第一项、第二项要求艾尼斯学校、艾尼斯学校公司返还徐锦华、廖正梅共计395910.68元的判决。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范围。一审原告的诉请先是要求撤销合同，后在庭审中变更为确认合同无效，而诉请返还70万元及赔偿21万元是基于满足撤销合同的必然后果。一审法院不应在本案中直接作出艾尼斯学校、艾尼斯学校公司返还多少金额的判决。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未在全面充分审理的情况下，直接以2015年4月10日的费用支出明细表数据为依据作出判决实属不当。综上，请准予艾尼斯学校、艾尼斯学校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徐锦华、廖正梅辩称：徐锦华、廖正梅如何起诉、变更或放弃诉讼请求是法律赋予的正当权利，徐锦华、廖正梅选择合同无效，是根据案情变化依法作出的合理选择。徐锦华、廖正梅认为双方所签订的合同是无效的，徐锦华、廖正梅在本案中无过错，艾尼斯学校、艾尼斯学校公司上诉事实和理由无法律依据。涉案联盟协议从法律上说是无效合同，损害国家利益，将违法代考纳入补充约定，并且在合同中大量存在，艾尼斯学校、艾尼斯学校公司的介绍误导徐锦华、廖正梅是欺诈，所以合同无效。本案纠纷中由于艾尼斯学校、艾尼斯学校公司对外宣传与实际不符，所以导致学生上访退费，且郑州分校并未办理下来，种种事由是因艾尼斯学校、艾尼斯学校公司导致，其应当承担责任。徐锦华、廖正梅有损失故要求艾尼斯学校、艾尼斯学校公司赔偿损失。徐锦华、廖正梅是学生，不会想到作为老师的艾尼斯学校、艾尼斯学校公司会进行欺骗，其不可能想到老师会欺骗学生，其丧失了能够分辨上诉人欺诈的意识。艾尼斯学校、艾尼斯学校公司的介绍是虚假的。此纠纷的产生，艾尼斯学校、艾尼斯学校公司有很大的过错。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维护徐锦华、廖正梅的合法权益。
徐锦华、廖正梅的一审诉讼请求：1、确认徐锦华、廖正梅与艾尼斯学校签订的《联盟合作合同》无效（诉讼中徐锦华、廖正梅将原诉讼请求“撤销原告徐锦华、廖正梅与艾尼斯学校签订的联盟合作合同”变更为该项诉讼请求）；2、艾尼斯学校、艾尼斯学校公司返还徐锦华、廖正梅700000元，赔偿徐锦华、廖正梅21万元，共计910000元；3、诉讼费用由艾尼斯学校、艾尼斯学校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12月24日，艾尼斯学校与徐锦华、廖正梅签订联盟手册一份，该手册由集团简介、联盟区域、联盟流程、联盟申请表、《联盟合作合同》五部分组成。《联盟合作合同》约定：为互利双赢、共同发展，经徐锦华、廖正梅申请，艾尼斯学校研究讨论，同意与徐锦华、廖正梅联盟开设艾尼斯学校连锁学校；徐锦华、廖正梅、艾尼斯学校双方联盟经营时间为两年，从2015年1月1日到2016年12月31日止，经营的一切营业款打到艾尼斯学校指定账户，留有一定预备金外，其它按月分红；河南省郑州市为徐锦华、廖正梅、艾尼斯学校双方联盟学校开设城市；艾尼斯学校提供联盟学校品牌支持、教学模式、广告策划、营销方案、网络咨询、广告后台管理，负责日常经营和管理并根据徐锦华、廖正梅具体情况安排徐锦华、廖正梅的工作岗位；徐锦华、廖正梅负责联盟学校的常务管理，该校区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联盟校区支付该区域招生的百度等搜索引擎广告费用，此费用需先支付后使用，因艾尼斯学校为各大搜索的大客户，需承担相对的签约风险责任与利益，故该校区的广告款需要汇至艾尼斯学校账户，由艾尼斯学校财务向该校区广告账户充值并按约定点数返点，徐锦华、廖正梅可进广告账户查看消费情况；徐锦华、廖正梅、艾尼斯学校联盟出资比例由徐锦华、廖正梅出资700000元，艾尼斯学校在徐锦华、廖正梅出资的金额上补齐剩余款，该校区独立经营，按股份分得利润及支付亏损；艾尼斯学校负责联盟学校日常经营和管理的工作指导，对该校区报销及人事任命持有审批权，见总部电子章审核有效。在该手册的骑缝处，加盖了艾尼斯学校的印章。
艾尼斯学校与艾尼斯学校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左莹莹，艾尼斯学校、艾尼斯学校公司住所地也为同一地址。2015年1月27日，艾尼斯学校公司向郑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分公司登记，分公司全称为苏州艾尼斯美容美发职业培训学校有限公司郑州分公司（以下简称艾尼斯学校公司郑州分公司），成立日期为2015年1月30日，负责人为左莹莹，经营范围为销售化妆品、美容仪器。徐锦华、廖正梅与艾尼斯学校在签订《联盟合作合同》后，并未就合同约定的郑州学校办理相关审批登记手续，而是以艾尼斯学校公司郑州分公司的名义对外招生，开展美容美发培训业务。
2015年4月10日，徐锦华、廖正梅与艾尼斯学校共同签订费用支出明细表一份，明细载明：截止到3月底1、固定资产支出101309.30元（设备＋器具），2、开办费支出184756.19元（办公费＋房租费），3、广告费支出271235.46元，合计546253.45元；徐锦华投入资金500000元，廖正梅投入资金200000元，艾尼斯学校投入资金557300元，三方投资比例为39.77%、15.91%、44.32%，从2015年3月份起，按三方比例按月共同承担损益。
2015年4月10日后，徐锦华、廖正梅与艾尼斯学校合作成立的学校存续并开展经营一段期间后停止了经营，徐锦华、廖正梅主张该学校在2015年9月份停止经营，艾尼斯学校主张该学校在2015年底停止经营，但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具体的停止经营时间。徐锦华、廖正梅主张在2015年4月10日至学校停止经营期间学校有盈利，为证明其主张，徐锦华、廖正梅提交了郑州校区营业收入报表和徐锦华的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作为证据，郑州校区营业收入报表系徐锦华、廖正梅单方制作，未提供制作该报表所依据的原始票据，也未经艾尼斯学校认可，该院不予采信；徐锦华的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因并未显示与艾尼斯学校存在关联，该院亦不予采信。艾尼斯学校主张在2015年4月10日至学校停止经营期间学校有亏损，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
另查明，上海闸北艾尼斯美容美发职业技能培训学校办理了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法定代表人为左莹莹；徐州市艾尼斯美容美发职业培训学校办理了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法定代表人为左正之；南京市艾尼斯美容美发职业培训学校取得了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左莹莹任该学校总经理。
上述事实，有联盟手册、费用支出明细表、艾尼斯学校公司郑州分公司工商信息档案和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徐锦华、廖正梅与艾尼斯学校于2014年12月24日签订了《联盟合作合同》一份，现徐锦华、廖正梅认为该合同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三）、（五）项规定的情形，主张该合同无效。对该合同的文本内容进行分析，可知徐锦华、廖正梅、艾尼斯学校签订该合同的目的是为共同开设并经营职业教育培训学校，合同内容是对经营过程中徐锦华、廖正梅、艾尼斯学校权利、义务的约定。投资开办民办教育培训学校，符合法律规定，合同中对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也并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上述合同不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五）项规定的情形。
上述合同是联盟手册的一部分，在手册第一项集团简介中，对艾尼斯国际教育集团进行了介绍，虽然艾尼斯国际教育集团并未依法注册登记，但因艾尼斯学校是以其自己的名义与徐锦华、廖正梅签订的《联盟合作合同》，并非以艾尼斯国际教育集团的名义与徐锦华、廖正梅签订合同，结合全国范围内存在多所与艾尼斯学校关联的名称中包含“艾尼斯”的培训学校这一事实，该院认为艾尼斯学校在合同前介绍艾尼斯国际教育集团的行为，尚不构成对徐锦华、廖正梅的欺诈。徐锦华、廖正梅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艾尼斯学校在签订上述合同时对徐锦华、廖正梅采取了胁迫手段，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上述合同损害了国家利益，故上述合同也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综上，徐锦华、廖正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与艾尼斯学校签订《联盟合作合同》，合同内容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徐锦华、廖正梅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该合同存在法定无效的情形，故徐锦华、廖正梅主张确认《联盟合作合同》无效，该院不予支持。该合同合法、有效，对合同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
徐锦华、廖正梅与艾尼斯学校签订合同的目的是在郑州市设立并经营培训学校，虽然徐锦华、廖正梅与艾尼斯学校均未办理学校设立的相关审批登记手续，但是在艾尼斯学校公司郑州分公司注册成立后徐锦华、廖正梅和艾尼斯学校已经以该分公司的名义开始招生并经营培训业务。为开展经营，徐锦华、廖正梅和艾尼斯学校进行了投资，用投资购置了设备器具，租赁了房屋等。按照《联盟合作合同》的约定，徐锦华、廖正梅与艾尼斯学校应按双方的投资比例分得利润及支付亏损。2015年4月10日，徐锦华、廖正梅与艾尼斯学校共同签署了费用支出明细表，该表对双方的投资数额及开办学校的支出均作出了明确的说明，徐锦华、廖正梅虽辩称艾尼斯学校未按照该表中确认的数额出资，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在双方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该明细表应当作为确认徐锦华、廖正梅与艾尼斯学校投资数额及已支出费用的依据。
诉讼中，徐锦华、廖正梅与艾尼斯学校均认可双方投资设立的学校在合同约定的合作期间内已停止经营。现双方约定的合作期已届满，学校在合作期满后也未再经营，双方签订的《联盟合作合同》已经终止，双方应当按照投资比例对经营过程中产生的利润或亏损进行分配。徐锦华、廖正梅主张艾尼斯学校返还其投资700000元，应视为向艾尼斯学校提出对合作学校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的主张。2015年4月10日，徐锦华、廖正梅与艾尼斯学校共同签订的支出明细表，确认了双方的投资及支出情况。该表签订后，学校虽存续且经营了一段期间，但对该期间学校的经营状况，徐锦华、廖正梅及艾尼斯学校未进行清算。徐锦华、廖正梅主张学校在该经营期间有盈利，艾尼斯学校主张学校经营期间严重亏损，但双方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徐锦华、廖正梅主张该期间学校有盈利，该院不予采信，艾尼斯学校主张该期间学校有亏损，该院亦不予采信，依据现有证据该院推定该期间学校收支平衡。
依据上述分析，对学校财产状况的认定，应当依据徐锦华、廖正梅与艾尼斯学校签订的收支明细表。因明细表中记载的开办费及广告费已经支出，购买的设备、器具是否还有残值双方也并未举证证明，故对徐锦华、廖正梅、艾尼斯学校、艾尼斯学校公司的支出应以明细表中确定的支出费用546253.45元为准。按照该明细表，徐锦华、廖正梅及艾尼斯学校共投资1257300元，扣除支出部分，剩余711046.55元。徐锦华、廖正梅与艾尼斯学校应当按照投资比例，对剩余711046.45元进行分配，其中徐锦华应按其投资比例39.77%分得282783.17元，廖正梅应按其投资比例15.91%分得113127.51元，艾尼斯学校应按其投资比例44.32%分得315135.83元。根据《联盟合作合同》的约定，学校的一切营业款应打入艾尼斯学校指定账户，艾尼斯学校还有学校的报销及人事任命审批权，徐锦华、廖正梅的投资款也是交给艾尼斯学校，故该院认为艾尼斯学校在双方合作经营学校的过程中控制着双方的投资资金。艾尼斯学校应当返还徐锦华282783.17元，返还廖正梅113127.51元，对徐锦华、廖正梅主张的剩余部分的投资款，因在学校设立及经营过程中已经支出，该院不予支持。徐锦华、廖正梅主张艾尼斯学校赔偿其损失300000元，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损失的实际产生及损失的具体数额，故对徐锦华、廖正梅的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艾尼斯学校公司与艾尼斯学校法定代表人相同，住所地相同，艾尼斯学校又以艾尼斯学校公司郑州分公司的名义经营学校，故艾尼斯学校与艾尼斯学校公司法人资格混同，艾尼斯学校公司应当对艾尼斯学校就本案所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苏州市艾尼斯美容美发职业培训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徐锦华282783.17元，返还廖正梅113127.51元；二、苏州艾尼斯美容美发职业培训学校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苏州市艾尼斯美容美发职业培训学校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徐锦华、廖正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900元，由徐锦华负担5200元，由廖正梅负担2085元，由苏州市艾尼斯美容美发职业培训学校、苏州艾尼斯美容美发职业培训学校有限公司负担5615元。
二审审理中，艾尼斯学校、艾尼斯学校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资产负债表一份，证明艾尼斯学校公司郑州分公司学校最终亏损100万元。
徐锦华、廖正梅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一、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流水证明一份，证明艾尼斯学校未出资，反而在45天内抽逃资金690068元。艾尼斯学校抽逃资金收款人为朱怡，收款银行账户与艾尼斯学校指定的账户相同。二、艾尼斯学校的法定代表人左莹莹签发的支票一份、中国银行支票存根一份，证明艾尼斯学校以公司的名义抽逃郑州分校的营业收入、盈利的事实。三、学费清单、照片及2015年2月23日至2015年8月22日郑州分校的收入一份，证明双方经营的郑州分校总收入为1487423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艾尼斯学校、艾尼斯学校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超出徐锦华、廖正梅的诉讼请求。本案中，双方签订的《联盟合作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有效并无不当。徐锦华、廖正梅一审诉请包含返还款项内容，一审判决并未超出诉讼请求范围。涉案合同已实际履行，双方均认可双方投资设立的学校在合同约定的合作期间内已停止经营。双方于2015年4月10日共同签订费用支出明细表一份，双方对于该明细表签订后双方投资设立的学校是否盈利或亏损均提交了证据，但双方提交的一、二审证据均不能有效的、充分的证明各自关于投资盈亏的主张，一审法院依据该明细表列明的各项开支、双方的实际出资及投资比例作出判决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艾尼斯学校、艾尼斯学校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实体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39元，由上诉人苏州市艾尼斯美容美发职业培训学校、苏州艾尼斯美容美发职业培训学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红振
审 判 员 马常有
审 判 员 李文兵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高 镭
书 记 员 朱 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