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台商终字第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台州鼎望包装材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俞春雷。
委托代理人：朱杨华。
委托代理人：范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临海市信诺包装材料厂。
法定代表人：娄依辉。
委托代理人：许先德。
上诉人台州鼎望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望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临海市信诺包装材料厂（以下简称信诺材料厂）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2013）台临商初字第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鼎望公司与信诺材料厂自2010年10月开始业务往来。2012年10月10日，鼎望公司作为供方与信诺材料厂签订购销合同，约定：珍珠棉（包装材料）规格型号为1100×0.7mm单片、1100×0.7mm轧花，单价14元／公斤，克重18克／平方±2克、克重30克／平方±2克；质量要求及技术标准按厂标生产；验收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为按厂标验收，如有异议，交货后5天内书面提出，逾期因质量问题出现的任何赔偿供方拒不接受；结算方式为当月货款在次月28号付清；需方未在约定期限向供方支付货款的，每天按照所发货款总额的5‰计算违约金赔偿给供方。信诺材料厂作为供方于2012年7月1日与需方浙江永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强集团）签订珍珠棉买卖合同，约定每平方米克重为24克以上；于2012年6月13日、7月25日分别与需方临海市尚莱休闲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莱公司）、临海市诚远休闲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远公司）签订销售合同，提供（复膜）珍珠棉包装材料，约定每平方米克重为30克±2克。供货后，需方对产品质量提出异议。2012年11月26日，信诺材料厂致函鼎望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声明如出现客户赔偿的，将保留索赔权利。2012年12月28日，信诺材料厂再次致函鼎望公司，指出因珍珠棉克重不足、质量差，决定终止合作，对质量不合格的产品将不予入库，已开具的发票退回重新核对，货款暂停支付，等与客户达成赔偿后再商谈责任承担及货款支付事宜。信诺材料厂同时退回3份发票。鼎望公司收到函件后，对信诺材料厂提出的质量问题未予回复。2012年12月31日，鼎望公司致信诺材料厂的企业往来询证函载明：为明晰双方往来账目，维护供需客情关系，对往来账目进行询证核对；信诺材料厂欠313916.30元；本函仅为核对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请及时函复。因客户提出质量异议，信诺材料厂分别与客户协商赔偿事宜，2012年12月25日至2013年1月10日，信诺材料厂分别同意永强集团在其货款中扣款8万元，永强户外用品（宁波）有限公司在其货款中扣款3900元，诚远公司在其货款中扣款7万元，尚莱公司在其货款中扣款75400元。合计229300元。
鼎望公司于2013年1月7日，以信诺材料厂尚欠其货款313916.30元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信诺材料厂立即向原告支付货款313916.30元，及逾期违约金35928.46元（至2013年1月7日）。
信诺材料厂在原审中辩称：双方自2010年10月开始业务往来属实，信诺材料厂对欠款31万元的事实没有异议，但信诺材料厂不应付款。鼎望公司的货物不符合约定，信诺材料厂于2011年3月份提出其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并邮寄通知书提出扣款。客户索赔之后，信诺材料厂也进行了告知。购销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且属于鼎望公司违约在先，信诺材料厂不应该承担违约责任。请求法院驳回鼎望公司的诉讼请求。
信诺材料厂在原审中还反诉称：2010年10月起，信诺材料厂因生产需要，多次向鼎望公司购买EPE珍珠棉。2012年10月10日，双方签订购销合同，至2012年12月28日，鼎望公司共销售给信诺材料厂上百万元的珍珠棉。期间，信诺材料厂发现其交付的珍珠棉存在严重质量问题。2011年3月，信诺材料厂将扣款通知函交付给鼎望公司，双方经协商同意在货款中直接扣除14036元，合同继续履行。2012年11月，信诺材料厂发现鼎望公司提供的珍珠棉仍然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引起客户索赔。为此，信诺材料厂于2012年11月26日书面告知质量问题，希望协商赔偿问题，但鼎望公司拒绝协商。2012年12月25日，信诺材料厂与永强集团签订赔偿协议书，因包装材料（珍珠棉）存在质量问题，赔偿永强集团8万元。2012年12月28日，信诺材料厂再次函告质量问题、合同即时终止及索赔事宜，鼎望公司依然未予重视。无奈，信诺材料厂于2013年1月5日与诚远公司达成扣款协议书，因珍珠棉质量问题赔偿7万元。2013年1月7日，与客户尚莱公司达成扣款协议书，因珍珠棉质量问题赔偿75400元。2013年1月10日，永强户外用品（宁波）有限公司因同样质量问题对信诺材料厂扣款3900元。上述5笔款项共计243336元。要求鼎望公司赔偿损失243336元。
鼎望公司在原审中针对反诉答辩称：对信诺材料厂所称的赔偿款243336元不认可。鼎望公司提供的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信诺材料厂有其他货物来源，并不仅仅来自鼎望公司。据了解，永强集团以及永强宁波公司反映的是数量不够，并非厚度和克重不够。要求驳回其反诉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鼎望公司与信诺材料厂签订的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信诺材料厂对企业往来询证函载明的欠款金额没有异议，故欠款应当支付。而该函“仅为核对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请对方及时函复”，且信诺材料厂之前两次致函鼎望公司，提出质量异议，鼎望公司没有明确回复，故鼎望公司要求信诺材料厂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理由不能成立。鼎望公司提供的珍珠棉克重不符合双方约定的规格，导致信诺材料厂向客户供应包装材料不符合要求，克重不足是客户索赔的主要原因，信诺材料厂根据扣款协议而减少的收入属于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具体认定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合理期间”时，应当综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性质、交易目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标的物的种类、数量、性质、安装和使用情况、瑕疵的性质、买受人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检验方法和难易程度、买受人或者检验人所处的具体环境、自身技能以及其他合理因素，依据诚实信用原则进行判断；第十八条规定：约定的检验期间过短，依照标的物的性质和交易习惯，买受人在检验期间内难以完成全面检验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期间为买受人对外观瑕疵提出异议的期间，并根据本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确定买受人对隐蔽瑕疵提出异议的合理期间。据此，信诺材料厂在合理的期限内提出质量异议，鼎望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鉴于双方均有过错，酌情确定鼎望公司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以不超过信诺材料厂损失的二分之一为限。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于2013年12月9日作出判决：一、信诺包装材料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鼎望公司货款313916.30元；二、鼎望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信诺材料厂经济损失10万元；三、驳回鼎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信诺材料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48元，由鼎望公司负担672元，由信诺材料厂负担587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475元，由信诺材料厂负担1458元，鼎望公司负担1017元；诉讼保全费2320元，由信诺材料厂负担。
上诉人鼎望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提供的产品无质量问题，客户对被上诉人的扣款转嫁给上诉人依据不足。1、被上诉人与客户商谈扣款时，没有通知上诉人到场确认产品的生产者，事前及事后也没有告知扣款的原因。2、被上诉人与永强公司的合同第五款约定“具体货物验收情况以需方物料验收单为准”，而被上诉人提供的扣款协议后所附材料为发货清单，而未提供验收单，也没有将扣款的相关依据，即珍珠棉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出示给上诉人。直到开庭审理时，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任何扣款证据。3、被上诉人与诚远公司、尚莱公司的扣款协议后也同样附的是发货清单，而非验收单，不足以直接支持扣款证据。二、对于鉴定结论，1、测试的珍珠棉样品，上诉人明确表示非上诉人所生产，故该测试结果对上诉人没有约束力。2、上诉人对珍珠棉上王淑燕的签名是否系本人所写及签名时间向原审法院申请鉴定，原审法院认为王淑燕对该签名真实性没有异议而不需要鉴定，但王淑燕本人并未到场，只是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娄依辉打通电话后交由经办法官确认。这缺乏可信度。上诉人处留有王淑燕的签名，上诉人曾多次要求原审法院至上诉人处采集比对样本，被原审法院拒绝。而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专家认为无法针对本案要求作出签定，即是由于没有比对样品。另外，根据上诉人的发货记录，2012年11月28日没有发往被上诉人处的货物，且上诉人发出去的货物均没有在货物上签字的习惯，王淑燕对该货物进行签字显然不合情理。3、被上诉人第一次鉴定时没有说过有王淑燕签名的货物，故该签名应在第一次鉴定结果出来后形成的。三、上诉人出售给被上诉人的计量方式与被上诉人出售给客户的计量方式不同。上诉人按重量计量方式出售给被上诉人，而被上诉人加工后按面积计量出售给他人。台州至少有五、六家企业生产珍珠棉，不排除被上诉人为获取更多利益从其他厂家进货。四、2012年12月31日，双方对账后，被上诉人对尚欠款项319316.30元没有异议，并没有扣减质量问题引起的款项，这说明质量问题扣款与上诉人无关。五、关于合同约定的验收异议期限。合同对质量异议期限约定为5天，原审法院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解释》相关规定，认为约定时间过短。但本案涉及的珍珠棉重量问题，如被上诉人对其克重有异议，5天时间秤一下重量已足够。六、合同第七款明确约定“每天按照所发货总额的5%计算违约金”，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欠款应当支付，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也应支付违约金。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由被上诉人承担违约金。
被上诉人信诺材料厂答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2年10月签订购销合同，对产品的质量有明确约定。被上诉人收货后，对上诉人的产品质量及时提出异议，但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异议置之不理。原审中双方对于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有异议，原审法院委托相关部门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为上诉人的产品有明显质量问题。上诉人上诉称产品没有质量问题，并认为被上诉人与永强公司等客户间达成的协议不具有拘束力，其理由显然不能成立。被上诉人之所以与永强公司等客户达成赔款协议，完全由于上诉人的产品存在质量瑕疵，这些赔款应当由上诉人方承担。原审判决双方均有过错，被上诉人有异议。事实上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系永强公司的法律顾问，应当明知被上诉人赔款的事实，被上诉人没有与客户串通。2、王淑燕是上诉人的客户经理，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业务均通过王淑燕进行，原审经办法官与其通话时，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也在场，其对王淑燕的回答当时并没有异议，故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如有必要，被上诉人可以申请王淑燕出庭作证，证明是否是上诉人产品存在问题导致的。3、关于违约金与异议期限的问题，被上诉人同意原审判决的意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鼎望公司与被上诉人信诺材料厂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鼎望公司与被上诉人信诺材料厂之间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被上诉人信诺材料厂尚欠上诉人鼎望公司货款313916.30元没有异议，故原审判决被上诉人信诺材料厂支付该货款并无不当。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鼎望公司交付给被上诉人信诺材料厂的珍珠棉是否存在质量瑕疵及上诉人鼎望公司是否应当赔偿被上诉人信诺材料厂所造成的损失。被上诉人信诺材料厂在原审中提起反诉称，上诉人提供的珍珠棉存在质量瑕疵，并申请鉴定。尽管上诉人鼎望公司对该鉴定样本存在异议，但由于上诉人的该业务经办人王淑燕确认了该样本的真实性，故鉴定机构提取的样本合法，其所作鉴定结论应为有效。根据该鉴定结论，该珍珠棉的实测平均值为20.06克／平方，少于合同约定的30克／平方±2克。原审判决据此认定上诉人提供的珍珠棉存在质量瑕疵并无不当。虽然上诉人鼎望公司与被上诉人信诺材料厂在购销合同第五条中约定了“验收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为按厂标验收，如有异议，交货后5天内书面提出，逾期因质量问题出现的任何赔偿供方拒不接受”，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人民法院具体认定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合理期间’时，应当综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性质、交易目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标的物的种类、数量、性质、安装和使用情况、瑕疵的性质、买受人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检验方法和难易程度、买受人或者检验人所处的具体环境、自身技能以及其他合理因素，依据诚实信用原则进行判断”、“约定的检验期间过短，依照标的物的性质和交易习惯，买受人在检验期间内难以完成全面检验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期间为买受人对外观瑕疵提出异议的期间，并根据本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确定买受人对隐蔽瑕疵提出异议的合理期间”的规定，该检验期限5天的约定应视为对外观瑕疵提出异议的期间，鉴于双方交易自2010年10月开始，2012年11月被上诉人信诺材料厂的客户提出质量异议后，被上诉人信诺材料厂发现该货物的隐蔽瑕疵，并于同月26日及时向上诉人去函提出质量异议，此期间应为合理期间。故被上诉人信诺材料厂的质量抗辩成立。原审判决根据双方过错酌情确定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合理损失部分二分之一，金额合理，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得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023元，由上诉人台州鼎望包装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敏军
审 判 员 梅矫健
代理审判员 马永飞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二日
代书 记员 杨啸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