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萍民一终字第20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花秀。
委托代理人李辉萍，萍乡市诚信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彭小燕。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露。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福湘。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赵ＸＸ。
上诉人王花秀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5）安民初字第3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花秀及委托代理人李辉萍，被上诉人彭小燕、刘福湘、赵ＸＸ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刘露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14年6月22日，刘福湘、赵ＸＸ向王花秀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刘福湘、赵ＸＸ向王花秀以现金方式，借人民币40万元，用于生意周转，借款期限自2014年6月22日起至2014年7月22日止，共30天，利率为每月3.8%，全部本息于2014年7月22日一次性偿还。如不能按期足额归还借款，借款人刘福湘、赵ＸＸ愿意承担商业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即利息3.8%按月支付利息至本息还清之日止，并承担每一天5%的违约金，借款人愿意承担诉讼费、律师代理费、差旅费、公证费及出借款人员工资开支10万元的费用。彭小燕、刘露在上述借条的担保人处签上自己的名字，承诺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担保，保证期限为借条出具之日起到借款还清时止，担保范围及于所有借款本息、违约金、赔偿金、出借人实现债权的费用。彭小燕、刘露系夫妻，刘福湘、赵ＸＸ系夫妻且为被告刘露的父母。彭小燕与石振在2014年7月1日签订了一份《郴州市泰丰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股东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石振将所持有的郴州市泰丰企业管理有限公司90%股权即4500万元股份中的1950万元以1950万元人民币的价格转让给彭小燕，该款在协议签订当日以转账方式支付。在核对身份信息时，王花秀自称无业，后称做服装生意，经营“小丽服装店”，自称其少部分资金存入银行，大部分资金存放于家中，并称截至2015年4月10日，其共有彭小燕的三张借条，已无其他借条。彭小燕、刘福湘、赵ＸＸ自称：彭小燕于2014年5月20日向王花秀借款60万元，用于偿还富民银行的贷款。后因到期未还款，加上利息，于2014年6月1日拆分成了30万元的借条和（2015）安民初字第384号案件的33万元借条，并将彭小燕的家人即刘露、刘福湘、赵ＸＸ写入借条，分别为借款人和担保人。在再次未还款的情况下，于2014年6月22日拆分成本案的40万元借条和（2015）安民初字第383号案件的45万元借条。
一审判决认为，综合（2015）安民初字第383、384号案件，争议焦点为彭小燕、刘露、刘福湘、赵ＸＸ一家人共实际向王花秀借款金额为多少。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结合（2015）安民初字第383、384号案件，王花秀在短短22天的时间内，向彭小燕、刘露、刘福湘、赵ＸＸ一家人出借118万元。王花秀应对其出借能力、资金往来情况、借款款项的交付承担举证责任。从庭审查明情况来看，王花秀先是自称无业，后称经营“小丽服装店”，其出借能力主要来源于其兄王松萍的赔偿款，并称其大部分资金存于家中，少部分现金存于银行，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另双方均不熟悉，在没有任何物的担保，只有保证人的情况下，王花秀在短短22天时间内先后向彭小燕、刘露、刘福湘、赵ＸＸ出借118万元，且巨额资金借款不通过银行转账，而由作为女性从家中提取现金支付给被告，不符合交易习惯，更不符合常理。故在王花秀未举证证明借款实际交付的情况下，其要求对方当事人偿还借款及利息的诉求，本不予支持。但彭小燕、刘福湘、赵ＸＸ自认彭小燕于2014年5月20日确向王花秀借款60万元，用于偿还富民银行的贷款，本案的借条及（2015）安民初字第383、384号案件的45万元、33万元的借条系在彭小燕未偿还该60万元借款的情况下，加上借款利息拆分而成，并非无中生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加之王花秀在庭审中自认其处已无彭小燕的任何借条，据此认定，彭小燕、刘露、刘福湘、赵ＸＸ共实际向王花秀借款60万元。对于王花秀的起诉，因分为三个案件，即（2015）安民初字第382、383、384号案件，三案件的标的分别为33万元、40万元、45万元，因（2015）安民初字第384号案件的石振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王花秀又未举证证明该案借款实际交付，石振不承担担保责任，将该60万元借款拆分为两个案件，分别在本案及（2015）安民初字第383号案件中支持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求。因两案借款人不一致，为了公平起见，在两案中各支持30万元，即刘福湘、赵ＸＸ应向王花秀偿还借款30万元。至于借款利息，虽彭小燕、刘福湘、赵ＸＸ认可借款时间为2014年5月20日，但王花秀否认于2014年6月22日出借了60万元，认定自本案借条时间2014年5月20日起支持借款利息。因借条时间距离本案一审辩论结束时间近一年，按2014年6月22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六个月至一年的年利率6%的4倍即月利率2%计算利息。彭小燕、刘露承诺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担保，保证期限为借条出具之日起到借款还清时止，担保范围及于所有借款本息、违约金、赔偿金、出借人实现债权的费用，符合法律规定，故王花秀有权要求彭小燕、刘露对刘福湘、赵ＸＸ的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责任。王花秀关于要求承担催债所用的人员工资、差旅费、诉讼律师代理费10万元，因未提供足以证明该项损失的证据，不予支持。彭小燕、刘福湘、赵ＸＸ关于借款时当场扣除了3万元的利息及彭小燕已在借款期内偿还利息15万元的答辩意见，因其未举证证明，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刘福湘、赵ＸＸ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花秀借款本金30万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该款自2014年6月22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彭小燕、刘露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王花秀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9104元、保全费3200元，共计12304元，由彭小燕、刘露、刘福湘、赵ＸＸ负担10000元，王花秀负担2304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王花秀不服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偿还本金4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同期利率6%的4倍即月利率2.4%支付该款自2014年6月1日至借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主要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罔顾事实，严重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上诉人经石振、赖四海、何志华介绍认识被上诉人。在2014年5月20日第一次借款给彭小燕，彭小燕出具借条。10天后，彭小燕归还所借20万元，上诉人将借条还给了彭小燕。6月1日，彭小燕因需资金周转，上诉人于该日借款33万元给彭小燕、刘露并由其他被上诉人担保，期限为10天。到期后，彭小燕以各种理由解释，并称夏天凉席好卖需进货及银行贷款未到等请求追加欠款。当时彭小燕带着介绍人何志华和上诉人去商城、凤凰山庄的店铺、以及几处房产考察。基于彭小燕第一次还款的诚信，上诉人于同年6月22日又借款85万元给被上诉人。考虑到对上诉人的保护，就要求被上诉人之间互相借款担保，把85万元拆分成40万及45万元两张借条，二次借款共计118万。二、本案经原一审支持诉请，二审发回重审后，一审法院再次审理中不按法律规则办案，依自由心证、主观断案，造成上诉人无法接受该判决。一审法院一面相信被上诉人的陈述，在被上诉人无任何证据反驳的情况下，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一律否决。三、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多次陈述经营“小丽服装店”，其夫从事门窗经营并提供了营业执照，以说明资金来源。上诉人只是在法院调查其出借能力、资金往来，而举证一部分资金是王松萍放在上诉人处帮助理财，借给上诉人的。至于大部分资金存于家中，少部分现金存于银行不符合日常经验法则，是自由心证、主观认定，做生意放置几十万元现金在家中是常事。四、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上诉人提供了借条这一直接及原始的证据，并说明所借为现金，被上诉人也陈述借了几十万现金，故举证责任应在被上诉人。一审法院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下，将被上诉人自认的60万元拆分至40万、45万元的借条中更是主观断案。五、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同期利率6%的4倍应为月利率2.4%，而一审判决只计算月利息2%，明显偏袒被上诉人。
被上诉人彭小燕答辩称：其只在2014年5月20日借款60万元用于还富民银行贷款，当时扣了3万元，只给37万现金，另2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借款后中途支付过15万元利息。
被上诉人刘福湘答辩称：当时未看借条，也看不清楚，不知道这个事情，只签了字担保。
被上诉人赵ＸＸ答辩称：当时未看借条，彭小燕说只借60万。
被上诉人刘露、石振未答辩。
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各当事人提交下列证据：
一、上诉人王花秀提交彭小燕、刘露的个人信用报告各一份，欲证实彭小燕未有富民银行的贷款需偿还。经质证，彭小燕无异议，但认为富民银行贷款是以彭小燕、以及彭小燕弟弟、姨妈的名义贷的，在2014年5月20日已还清，至于信用报告上为何未显示不清楚。刘福湘、赵ＸＸ陈述不清楚。
二、被上诉人彭小燕提供石振出具的证明一份，欲证实彭小燕等人只欠王花秀60万元。王花秀认为石振系本案当事人，该证明不予认可，但反映了20万元系汇款，但该20万元彭小燕已偿还，与本案无关联。
经审查，对王花秀提交的证据，彭小燕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彭小燕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无法判断，不予采信。除此，本院以双方在一审程序中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该司法解释在2015年9月1日起施行，虽然施行之前本案尚未审结，不能适用该解释，但即使适用该条规定，彭小燕、刘露、刘福湘、赵ＸＸ等人对实际借款金额的抗辩，亦无法获得支持。其一，该司法解释出台的背景主要是针对民间借贷纠纷中的虚假诉讼，目的在于加强对证据的审查力度，遏制虚假诉讼，维护诚实守信的诉讼环境。其二，在借贷关系中，借条的法律效力表现为出借人已向借款人交付借款，履行了放款义务，从而获得在法律规定的时效内向借款人主张还款的请求权，而该规定并未否定借条的法律效力，借条依然是判断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关键证据。其三，出借人依据借条起诉，借款人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法官应运用经验法则，通过对证据材料的审查、判断、取舍，对该抗辩理由是否合理予以分析、认定。而绝非借款人简单的一辩了之以后，借贷事实发生的举证责任又转移给借款人。否则，将无端加重出借人的证明责任，影响契约自由和交易安全。具体到本案，关于王花秀向彭小燕、刘露、赵ＸＸ、刘福湘等人出借金额的认定。第一，彭小燕等人分别向王花秀出具借条，注明的借款金额分别为33万、40万、45万元，并提供了连带保证人，双方对借条的形式均无异议，借条不存在伪造的情形。并且三张借条出具的同时均有其他在场人，在场人均在一审出庭作证，证实现金借款的存在。第二，彭小燕等人陈述实际借款为60万元，以上三张借条均系60万元借款未还，加上利息转化而来。而彭小燕等人长期从事商业活动，对借贷风险应有清楚的认识，在对方未出借资金的情况下，先后出具三张借条且不收回前借条，也未在后出具的借条上注明与前借条的关系，相关陈述缺乏合理性。第三，从王花秀的出借能力分析，其陈述出借款项来源为自己生意所挣取外，还包括姐姐王桂花、哥哥王松萍的资金，并提供了相应银行账户及明细。根据王花秀的银行账户显示，其2014年上半年支取及转账的总金额达70余万元，而王松萍的账户亦显示其曾因医疗事故获赔94万元。出借118万元现金的经济能力，王花秀已提供了初步的证据。第四，从交易方式分析，双方均认可主要通过现金当场交付的方式完成借贷，而王花秀从事服装经营及民间借贷业务，家中存放大额现金属正常情况，相对于存放银行等金融机构，现金存放家中使用更加便利。因此，在彭小燕等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借款金额为60万元的情况下，应认定彭小燕、刘露、刘福湘、赵ＸＸ等人的实际借款金额为118万元。
关于借款利息的计算，虽然双方约定月利息为3.8%，但约定过高。本案借款已逾一年，应按2014年11月22日公布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一年至三年）的4倍，计算利息较为合理。因彭小燕等人未举证证明偿还过本金及利息，利息应从各借条出具的时间开始起算。上述118万元借款，其中的33万元，由彭小燕、刘露承担清偿责任，刘福湘、赵ＸＸ、石振承担连带责任。40万元的借款，由刘福湘、赵ＸＸ承担清偿责任，彭小燕、刘露承担连带责任。45万元的借款，由彭小燕、刘露承担清偿责任，刘福湘、赵ＸＸ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一审判决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维持萍乡市安源区（2015）安民初字第38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撤销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5）安民初字第38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被上诉人刘福湘、赵ＸＸ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诉人王花秀本金40万元，并按年利率24%支付该款自2014年6月22日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被上诉人彭小燕、刘露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1404元、保全费3200元，共计14604元，由被上诉人彭小燕、刘露、刘福湘、赵Ｘ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发良
审判员 黄 薇
审判员 昌 伟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曾 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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