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终18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广播电视台。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经十路*****号。
法定代表人：吕芃，台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卫国，山东泉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站，山东泉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阳野光影视策划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横店影视产业实验区C5-008。
法定代表人：钱建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善威，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广播电视台因与被上诉人东阳野光影视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阳野光公司)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1民初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山东广播电视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卫国、张东站，被上诉人东阳野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善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广播电视台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东阳野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东阳野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山东广播电视台未对东阳野光公司的举证提出反证，足以证明山东广播电视台是涉案合同义务的承继者，为本案适格被告，违反举证规则的有关规定。东阳野光公司没有直接证据证实山东广播电视台是由山东有线电视中心等单位合并组建而成，本案也不存在法定的举证责任倒置情形。2、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双方的实际履行情况应视为变更了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和数额，但双方未对剩余款项的支付时间重新作出约定，造成履行期限不明确，违反了合同法关于合同变更需双方协商一致且变更内容应具体明确，否则推定为未变更的规定，适用法律不当，涉案合同没有发生变更的事实和法律依据。3、涉案合同没有发生变更，关于款项的支付时间在签订合同时是具体明确的，山东有线电视中心未按约支付第一笔款项，东阳野光公司应在合同约定的支付之日起，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对于剩余部分款项，仍适用原来的履行期限的约定，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对剩余款项支付时间未作出约定，造成履行期限不明确，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属于适用法律不当。
东阳野光公司辩称：1、东阳野光公司一审期间已经初步举证证明山东广播电视台由山东有线电视中心等单位合并组建而来的事实，合并组建相关证据应是山东广播电视台掌握，山东广播电视台否认合并组建事实但却没有举出相反证据。2、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变更了合同中所约定的付款时间和数额是正确的，根据双方的实际行为，说明双方通过实际履行达成了一致的变更合同约定的意思表示，且变更内容也是明确的，即山东广播电视台因资金紧张，先播放电视剧，待资金问题解决后再支付合同款项，但并未约定付款时间。3、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剩余款项的付款时间双方未进行约定，属于履行期限不明确，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本案诉讼时效应从山东广播电视台拒绝履行付款义务开始计算两年，东阳野光公司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山东广播电视台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东阳野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山东广播电视台支付涉案合同价款66.16万元和违约金58.08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4月20日，东阳野光公司与山东有线电视中心签订一份供片合同，东阳野光公司将其32集电视剧《红墨坊》许可山东有线电视中心播放，使用费116.16万元。合同还约定：本合同签署十五日内，山东有线电视中心将上述费用的50%汇到东阳野光公司指定的银行账号，合同即生效；东阳野光公司在获得发行许可证后，即刻将播出母带及相应的节目资料提供给山东有线电视中心，山东有线电视中心在收到播出母带之后即将剩余的50%款项一次性支付；违约方应赔偿合同总金额的50%给对方。合同双方当事人加盖公章并由双方经办人齐英和孙雷签名。2006年6月6日，齐英将《红墨坊》播出带邮寄给孙雷。2007年10月，山东有线影视频道播出《红墨坊》。2008年2月25日，山东有线电视中心给付东阳野光公司50万元。
2013年7月26日，东阳野光公司代理人分别给山东广播电视台及其法定代表人寄送律师函，要求山东广播电视台收到律师函7日内，支付合同款66.16万元及违约金58万元。2013年7月29日，山东广播电视台签收律师函但未作回应。2013年8月21日、10月15日东阳野光公司代理人再次分别给山东广播电视台山东广播电视台及其法定代表人寄送律师函，但山东广播电视台未予以回应。东阳野光公司代理人与孙雷于2013年9月22日15时29分57秒发生长达10分11秒的通话，孙雷的通话内容主要为，2008年孙雷调离山东有线电视中心，齐英多次找过，后来可能都没有结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三个焦点，分别评述如下：
（一）山东广播电视台是否为涉案合同义务的承继者，即山东广播电视台是否适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东阳野光公司通过提交有关山东广播电视台成立揭牌的新闻报道及《事业单位法人证书》已废止的证据来证明山东有线电视中心、山东人民广播电台和山东电视台合并组建山东广播电视台，山东广播电视台成为涉案合同义务承继者。山东广播电视台仅对东阳野光公司的证据形式提出异议，并未提供反证。一审法院认为，山东有线电视中心等合并组建山东广播电视台山东广播电视台已为多家媒体报道，山东有线电视中心、山东人民广播电台和山东电视台《事业单位法人证书》业已废止。东阳野光公司的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证明山东广播电视台为涉案合同义务承继者，其为本案适格被告。
（二）东阳野光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即本案是否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和第一百四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
涉案合同约定，合同签署十五日内，山东有线电视中心给付50%合同价款，合同即生效；山东有线电视中心在收到播出母带之后给付剩余的50%款项。而实际履行情况为，2006年6月6日东阳野光公司交付播出母带，2007年10月山东有线影视频道播出《红墨坊》，2008年2月25日山东有线电视中心给付东阳野光公司50万元。山东有线电视中心给付的第一笔款项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支付时间和数额要求，但东阳野光公司并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双方变更了合同中所约定的付款时间和数额。但双方未对剩余款项的支付时间重新做出约定，造成履行期限不明确。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东阳野光公司虽称长时间内多次催要，但没有有效证据证明，不足以证明东阳野光公司曾要求履行。2013年7月29日，山东广播电视台收到了东阳野光公司邮寄的律师函，诉讼时效因此中断，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起算，至东阳野光公司向法院起诉之日，并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
（三）东阳野光公司所要求支付的违约金是否过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山东广播电视台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涉案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为合同总金额的50%即58.08万元。东阳野光公司没有提供证明其实际损失的证据，要求合同总金额的50%作为违约金，显系过高，一审法院未予支持。但山东广播电视台应赔偿东阳野光公司自其主张权利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以66.16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和第一百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山东广播电视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东阳野光公司66.16万元；二、山东广播电视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东阳野光公司利息，自2013年8月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66.16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东阳野光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山东广播电视台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982元，由东阳野光公司负担5982元，由山东广播电视台负担10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山东广播电视台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二、本案中东阳野光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一、关于山东广播电视台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中，东阳野光公司提交的有关山东广播电视台成立揭牌的新闻报道以及《事业单位法人证书》的废止公告等证据，可以初步证明山东广播电视台系由山东有线电视中心、山东人民广播电视台和山东电视台合并组建而成。山东广播电视台如对该事实有异议，应当提供相应反证，在其应当持有自身历史由来及演变证据却未向本院举证证明的情况下，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山东广播电视台为本案合同义务的承继者、是本案适格主体并无不当。
二、关于本案中东阳野光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本院认为，合同变更行为，当事人既可以通过协商方式以口头或者书面形式予以变更，也可以通过实际行为表明接受合同变更的事实。根据涉案合同第四条约定，合同签署十五日内，山东有线电视中心将合同约定费用的50%汇到东阳野光公司指定的银行账号，合同即生效；东阳野光公司在获得发行许可证后，即刻将播出母带及相应的节目资料提供给山东有线电视中心，山东有线电视中心在收到播出母带之后即将剩余的50%款项一次性支付。而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在山东有线电视中心未支付第一笔款项的情况下，东阳野光公司于2006年6月6日交付《红墨坊》母带，在上述剧集播出之后，2008年2月25日，山东有线电视中心支付东阳野光公司50万元，在此期间，双方并未产生纠纷或提出异议。由此可见，双方当事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并未实际执行合同约定的履行时间和金额，而是以实际行为对合同的履行方式作出了变更。
本案中，双方并未就剩余款项的支付时间再行约定，应视为合同履行期限不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故在涉案合同付款义务履行期限不明确的情况下，东阳野光公司可以随时要求山东广播电视台支付剩余款项，山东广播电视台也可以随时履行。2013年7月26日，东阳野光公司向山东广播电视台寄送律师函，要求山东广播电视台收到律师函7日内支付涉案合同剩余款项及违约金，2013年7月29日山东广播电视台签收律师函但未回应。故涉案合同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东阳野光公司要求山东广播电视台履行付款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开始计算，东阳野光公司2014年向一审法院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认为东阳野光公司寄送律师函的行为造成诉讼时效中断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认定东阳野光公司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山东广播电视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部分错误，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982元，由上诉人山东广播电视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亮
审 判 员 柳维敏
代理审判员 于明君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