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2民终14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市普兰店区皮口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大连市普兰店区皮口街道海北路西段**号。
负责人：陈钧，该街道办事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青，男，1971年8月3日出生，汉族，该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住大连市普兰店区皮口街道府东街**号1-1-3。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盛舒，辽宁水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荣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普兰店区皮口街道新海社区1-3-343号。
法定代表人：王兆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梅，女，1983年4月15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大连市沙河口区联合路100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纪晖，辽宁莲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连市普兰店区皮口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皮口街道”）因与被上诉人大连荣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胜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普兰店区人民法院（2017）辽0214民初49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皮口街道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认定”原、被告还达成口头协议，由于《协议》中的购买房屋价格严重低于市场价格，每平方米1700元的购房价格条款是否生效要考虑到原、被告即将展开合作的皮口大岭村土地增减挂钩试点和二号圈回填工程两个项目能否合作成功。2013年《协议》开始履行后，前述两个项目于2014年确定无法合作......”，该节认定的只是部分事实并非全部事实。案涉房屋项目动迁安置、承建开发均由被上诉人负责，在案涉《协议》签订之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已实际履行了协议中的义务，也就是说在《协议》签订之前，案涉房屋主体已经完工，并有个别搬迁户实际入住，上诉人也已经履行了《协议》中约定的购房总价款。2013年双方补签了案涉《协议》，并加盖公章予以确认，但是《协议》中并未约定”由于《协议》中的购买房屋价格严重低于市场价格，每平方米1700元的购房价格条款是否生效要考虑到双方即将展开合作的皮口大岭村土地增减挂钩试点和二号圈回填工程两个项目能否合作成功。”因此，案涉《协议》并未附加生效条款。二、原审法院确定案涉房屋差价证据不充分。除了原有证据之外，还应当委托有资质的相关机构进行评估，由权威机构对案涉房屋地理位置、房屋居住条件等基本情况相当的房屋进行综合评估房屋价格，以此确认案涉房屋的实际差价。
荣胜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服从一审判决。一、1、本案法律关系为房屋买卖关系，上诉人之所以会购买被上诉人开发的房屋，是为了安置其他地区动迁项目的被拆迁人，被上诉人仅仅是按照案涉购房协议的约定，代上诉人为其安置对象办理交房和入住手续，案外动迁项目与被上诉人自己开发的案涉房屋完全没有任何关系。2、既然上诉人在一审庭审及上诉状中已经认可了购房价格所附生效条件的具体内容，因此，尽管该生效条件的约定是以口头方式作出的，但在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的规定，该购房价格生效条件的约定是合法有效的。根据税务机关出具的市场价格明细表，案涉协议签订时，皮口地区的商品房均价已经超过了4200元／平方米，若不以附加生效条件中两个项目的合作成败为前提进行限制，被上诉人既没有理由也没有能力来为上诉人购买案涉房屋提供如此巨大的价格优惠并承担如此巨额的亏损，被上诉人不应为上诉人的过错（由于上诉人的原因才使两个项目通过审批但后来又作废）埋单。3、上诉人陈述的案涉协议签订前双方已完成各自义务，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是不属实的。被上诉人在一审已经举证证明，案涉房屋于2016年才正式竣工，协议签订时，仅有个别搬迁户实际入住，而上诉人急于请求被上诉人与其签订案涉协议最重要的目的也是为了平帐请款。双方不可能在协议签订前就已将协议内容全部履行完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自相矛盾。二、被上诉人已提出司法鉴定申请，但后来双方经协商，且共同申请一审法院到税务机关调取了整个皮口地区2013年的商品房成交价格并计算出市场均价，且考虑到该调取的数据确实符合客观情况，上诉人在庭审中也予以认可，本着减少双方诉累的原则，被上诉人才同意撤回鉴定申请。上诉人现在又以未经司法鉴定为由提起上诉，属于出尔反尔，拖延时间，在案涉协议购房价格条款未生效、价格约定不明的情况下，根据法律规定就是要以市场价格作为计算依据，而国家税务机关出具的市场价格必然要比社会上的鉴定机构估算的价格更加权威和准确，而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已经对于税务机关出具的市场价格数据予以认可，故本案完全没有必要再行委托鉴定。
荣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购房款28,188,135.40元；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是：2011年，原告以出让方式取得了案涉房屋所在地的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权证中地类用途为”商住”，之后原告在取得的前述土地上开始开发海港路小区。2013年10月20日，被告为安置皮口新海路工程的动迁户，找到原告进行协商，双方签订《新海路动迁户安置协议》(以下简称《协议》)，约定：皮口新海路工程共动迁130户，为安置该批动迁户，被告购买原告位于新海路道东、铁路以南的海港路小区内商品房176套，面积为16456.89平方米，单价为每平方米1700元，合计金额约定为27,950,000元。此外，原、被告还达成口头协议，由于《协议》中的购买房屋价格严重低于市场价格，每平方米1700元的购房价格条款是否生效要考虑到原、被告即将展开合作的皮口大岭村土地增减挂钩试点和二号圈回填工程两个项目能否合作成功，若无法合作，被告还要按照市场价格补齐购房差价。《协议》开始履行后，前述两个项目于2014年确定无法合作，原因系由于被告前期资金不到位导致项目超过了辽宁省国土资源厅审批通过的2年时效期以及被告原因致使环境审批阶段没有通过。原告得知两个合作项目作废后，自2014年起至今，多次找到被告对于案涉房屋协议价与市场价之间的差价问题进行协商，双方始终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案涉房屋所在小区于2016年12月16日完全竣工，位于普兰店区皮口街道城区内中心地段。截至本案起诉前，被告已向原告支付的金额为27,950,000元，但其中包含被告应向其安置对象支付的拆迁补偿费、安置费以及嘉明服装一中小工厂的动迁费合计9,223,244元。由于《协议》签订时案涉房屋所在小区仍在开发建设中，被告向原告额外支付了4,810,860元开发配套费用，并因原告帮助安置动迁的相关政策,尚未向原告收取案涉房屋所在地块的土地出让金18,380,600元，原告仅缴纳了出让税金。2013年，皮口街道辖区内平岛生态移民工程小区、观海园小区、万亿皇冠假日小区、盛泉阳光海岸小区、科洋新家园小区、水暖花园小区这六个小区的一手商品房成交均价为每平方米4260.16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核心争议焦点为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以及《协议》约定的每平方米1700元的购房价格条款是否属于附条件生效条款并生效。首先，对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原、被告之间系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原告要求被告按照市场标准支付购房款属于请求权范畴。被告在庭审中承认原告按照被告的要求于2014年交付完毕房屋后，双方这几年就补齐购房款差价的问题一直协商至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起诉时民法总则尚未施行）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自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由于原告自2013年起至今一直在主张权利，因此其请求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对于被告该项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对于《协议》中购房价格条款是否生效的问题，被告在庭审时称”当时与原告约定案涉房屋按照每平方米1700元回购，确实将皮口大岭村土地增减挂钩试点和二号圈回填工程这两个项目的合作考虑在内，否则原告不能同意我们按照这么低的价格回购”。根据被告该表述可以直接得出结论，即没有前述两个项目的合作，就不会有按照每平方米1700元购买房屋的约定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原、被告有权对民事法律行为及合同附生效条件，附生效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及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因此在被告认可两个项目确实由于被告原因未能与原告展开合作的情况下，远低于市场价格甚至开发成本的每平方米1700元购房价格条款并未生效，结合案涉房屋的地理位置和当年的市场价格，该条款内容也有悖于常理且显失公平，故对于原告的该项主张予以认可。
本案中基于双方共同认可的口头约定，《协议》中的购房价格条款须满足皮口大岭村土地增减挂钩试点和二号圈回填工程这两个项目合作成功方能生效。因此，在案涉协议中购房价格条款未生效的情况下，视为《协议》对购房价款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等内容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由于案涉协议的签订地和履行地均在普兰店区皮口街道，故原告请求按照2013年皮口地区商品房成交均价每平方米4260元来计算被告所购买案涉房屋的价格是有法律依据的，且被告也对该计算方法和标准表示认可，故被告购买的案涉房屋价款应计算为70,106,351.40元（4260元／平方米×16456.89平方米）。由于《协议》中并未约定新海路工程的安置费、补偿费、动迁费应由原告承担，且原告摘牌开发的案涉楼盘与新海路动迁工程也无关联，《协议》中也明确约定原告仅是受被告委托代为办理安置事宜，故无法认定原告向被告的安置和动迁对象支付的9,223,244元应当包含在被告已经支付的27,950,000元中，被告在第二次庭审中也表示动迁费应由政府负担，因此应当认定被告目前仅实际向原告支付了18,726,756元（27,950,000元-9,223,244元）购房款。对于被告额外向原告支付的4,810,860元开发配套费及原告尚未缴纳的18,380,600元土地出让金，双方均无异议，故被告仍应向原告支付的购房款金额为28,188,135.40元（70,106,351.40元总价格-
已经支付的18,726,756元-18,380,600元应缴纳的土地出让金-4,810,860元被告支付的配套费），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之规定判决：被告大连市普兰店区皮口街道办事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大连荣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房款28,188,135.4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2,742元，减半收取91,371元，由被告大连市普兰店区皮口街道办事处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虽然在书面协议中双方未有附条件的约定，但在一审庭审中，对于合同价格条款每平方米1700元的适用是附条件的一节事实，上诉人皮口街道是认可的，现其否定自认，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同理，一审时被上诉人荣胜公司已提出司法鉴定申请，但鉴于双方对于案涉房屋的均价及诉讼请求的计算方法能够达成一致，在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撤回了鉴定申请。二审时，上诉人又提出鉴定问题，也是对其原自认的否定，在无相关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对其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皮口街道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2,742元（上诉人大连市普兰店区皮口街道办事处已预交），由上诉人大连市普兰店区皮口街道办事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霍 宏
审判员 刘小南
审判员 张 钱
二〇一八年四月三日
书记员 滕子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