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2民终21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葛某。
委托代理人：朱琴。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某甲。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某乙。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某丙，系葛某长子，王某甲、王某乙长弟。
委托代理人：陈其敬，安徽兴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某丁。
委托代理人：水恒香。
上诉人葛某、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丙因与被上诉人王某丁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日作出的（2015）鸠民一初字第015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葛某的委托代理人朱琴、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丙的委托代理人陈其敬，被上诉人王某丁的委托代理人水恒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葛某与王某己发（已故）系夫妻关系，育长女王某甲、次女王某乙、长子王某丙、次子王某丁。王某己发、葛某于1988年在无为县二坝镇水楼村小水自然村自建上二下三共5间的两层楼房及1间厨房；1997年左右，王某己发主持就房屋分割达成协议，房屋折价1万元，因王某丙在外工作，房屋归王某丁所有，由王某丁给付王某丙5000元（房屋折价款），王某己发、王某丙在协议上签名，因王某丁在外地，由其妻子水恒香在协议上签名，葛某未签名或捺印。无为县土地管理局于2000年10月18日颁发了土地使用者为王某丁的无为县建设用地许可证，葛某与王某己发自建房屋的宅基地即为该许可证所载明的原宅地。2010年王某己发患××，因协议丢失，写了遗产书，无为县二坝镇水楼村民委员会于2010年3月15日在遗产书上加盖印章，予以证明，王某丙于2010年3月18日在遗产书上书定“正屋东边老房重新翻新，其产权与本人无关，不干涉”的内容并签名，证明人王某己兴、王某戊也在遗产书上签名，遗产书是对协议内容的确认；葛某在遗产书上也未签名或捺印。原“安徽省无为县二坝镇”因行政区划已于2013年4月调整由“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管辖，并更名为“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二坝镇”。
一审法院认为：1997年左右，由王某己发主持，将其与妻子葛某自建的房屋首先赠与给王某丙、王某丁；再根据当时的现状，对房屋进行析产，该协议实质是赠与、析产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此时赠与合同成立。王某丁于2000年10月18日领取了土地使用者为其本人的无为县建设用地许可证，农村宅基地的使用权与地上房屋的所有权不可分离，至此由王某己发、葛某自建，坐落于无为县二坝镇水楼村小水自然村的020号两层楼房（上二下三共5间）及1间厨房的所有人为王某丁，遗产书中，房屋父母有暂住权，没有使用权（应为所有权）的内容即是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至此赠与合同生效。葛某虽未在赠与、析产协议及遗产书上签名，通过王某丙、王某戊、王某己兴在遗产书上签名事实，依据日常生活经验，有理由推断作为妻子及共有人的葛某，更应知晓；且葛某未提供证据证明，自赠与及分家析产协议签订，到王某丁领取建设用地许可证，再到遗产书产生的十余年来，其曾提出不同意或不知道；故认定房屋赠与系王某己发、葛某协商一致的共同意思表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二）项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共有人内部关系表明，在共同共有中不存在共有人处分其自有的共有份额的情况，共有人也并没有自由处分全部共有财产的权利。对于共有财产的处分，必须依全体共有人共同意思表示进行，任何共有人都不能擅自加以处分，只有根据法律规定或依据共有人之间的协议除外。如果共有人单独对共有财产处分，其他共有人应当明知却不提出异议的，视为对处分行为的默示同意；可以认定有效。因此，王某己发主持达成赠与、析产协议的行为，是行使对夫妻共同所有财产的平等处理权，葛某虽未在赠与、析产协议及遗产书上签名或捺印，与当地的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也相符合；且坐落于芜湖市鸠江区二坝镇水楼村小水自然村的上二下三共5间的两层楼房及1间厨房已确权为王某丁所有；王某己发生前的上述行为，其良苦用心是希望家庭和睦，免起纠纷，其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条所倡导的：家庭成员间应当敬老爱幼，互相帮助，维护平等、和睦、文明婚姻家庭关系的精神一致，但却事与愿违，其目的未能实现。故对葛某、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丙的主张，因其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葛某、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丙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0元，由葛某、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丙负担。
葛某、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丙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中随意杜撰事实，见一审判决书中第6页第2段第6行称：“1997年左右，王某己发主持就房屋分割达成协议…葛某未签名或捺印”，而纵观本案全部证据材料，除被上诉人称述有该事实外，均无任何证据直接证明该事实的存在。2、对上述1中事实的杜撰，一审判决中还出现另一说法，见一审判决书中第6页第4段第1行称：“1997年左右，由王某己发主持，将其与妻子葛某自建的房屋首先赠与给王某丙、王某丁；再根据当时的现状，对房屋进行析产…”，在此，一审无任何依据的认为在1997年先有一赠与行为，将房屋赠与给王某丙、王某丁；其后有一个析产行为。这一事实与上述第1点一审查明的事实又存在不同，更甚者该事实不仅没有任何证据印证连被上诉人的陈述都没有的情形下写入判决书中，着实荒唐。一审法院未能在有充分的证据下，认定存在定性全案的根本性的事实，且全案围绕该杜撰的事实展开，导致全案发生根本性的错误。3、一审判决随意推定事实。一审法院在认可其杜撰的上述两点事实情形下，为证明上述事实的真实有效，推定上诉人葛某虽未在“1997年左右，由王某己发主持的赠与、析产协议”上签名或捺印，但通过日常家事代理及共有人理论，推定葛某知晓且是王某己发与其协商一致的行为。实际葛某到根本不知道存在上述事宜。4、一审在判决书中无根据任意推定事实。见一审判决书中第5页第6段第9行称：“…遗产书于2010年形成，其中“房子是1998年建成，价值1万元”的内容，而2010年该房屋的价值显然高于1万元，而1997年左右价值1万元具有高度可能性，印证了王某丁陈述的“1997年达成协议”内容的真实性”。上诉人不得而知一审认为2010年房屋价值显然高于1万元的依据何在继而一审通过该认定即认为：王某丁陈述的“1997年达成协议”内在依据又何在以上此类推定，判决书中处处皆是。再如，见一审判决书中第6页第2段第6行称：“2010年王某己发××，因协议丢失，写了遗产书…”。可见，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不清，且主要事实随意推定和杜撰，产生混乱原因与一审法院不愿意听取一审中原告的意见有很大关系。二、一审在判决书中随意剥夺上诉人的陈述权利。一审在判决书中随意剥夺上诉人的陈述权利。见一审判决书中第5页第4段第5行称：“二、对葛某、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丙共同提供的证据四…既存在串供的可能性，也存在相互间的误导性…”。实际，葛某、王某乙、王某丙作为本案的一审原告提供材料系对案件事实的说明，而一审法院将原告的陈述认为系证人证言，且存在串供可能。一审法院无视一审中原告的合法权益，就连一审庭审中合法的陈述都以各种理由直接驳回，显然违法。三、一审判决法律认定混乱。1、一审法院对自行杜撰的事实法律认定处理混乱。一审判决书中第6页第4段第1行称：“1997年左右，由王某己发主持，将其与妻子葛某自建的房屋首先赠与给王某丙、王某丁；再根据当时的现状，对房屋进行析产，改协议实质是赠与、析产协议”，实际其一，赠与与析产系两种不同的协议，产生不同的法律关系。其二，如真是在1997年房屋先赠与给王某丙、王某丁，又是何时、何地、何人对该房屋进行析产的呢2、将被上诉人王某丁于2000年10月18日获得土地使用证，视为王某己发的赠与行为生效。其错误表现在：其一，一审认为1997年房屋先赠与给王某丙、王某丁，并非王某丁一人，而该处又变化为将该房屋赠与给王某丁一人。其二，将土地与土地上的房屋混为一谈，农村宅基地系以家庭为单位，王某丁获得该土地使用权并非代表王某丁获得该房屋的所有权。其三，若如一审法院认定，王某丁在2000年10月18日获得土地使用证即取得房产，为何王某丁又在2010年3月18日再次让王某己发出具《遗产书》，显然，王某丁通过非法手段获得给土地使用证。3、一审认为葛某未在所谓的“赠与、析产协议”及遗产书上签名或捺印，但推定房屋赠与系王某己发与葛某一致的共同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7-8页理由阐述均错误：其一，夫妻之间日常的家事代理行为不包括房产等大宗财产特别是房产的转移。其二，葛某如知晓上述两次协议，为何每次均不签名或捺印。其三，默示行为系法定，而非推定。4、《遗产书》不管从形式上还是内容上均不符合遗产书的形式及实质要求，其并不具有法律效力。综上，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王某丁答辩称：1997年王某己发主持的房屋分割协议是事实，后来遗失，在王某己发去世那一年又重新做了一份遗产书，家里人签了字，村民委员会也盖了章，见证人王某戊和王某己兴也签了字。土地证是村委会统一发放的，是王某己发生前办理在王某丁名下的，来源合法。葛某没有在遗产书上签字不影响遗产书的效力。王某丁尽到了赡养老人的义务。
二审期间，上诉人葛某、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丙申请了两位证人出庭作证。证人朱某和陈述二坝镇水楼行政村的一间简易房（即一审查明的一间厨房）的建造材料是王某丙买的，房子也是王某丙修的，但不清楚建房材料款的来源，亦不清楚遗产书的相关情况。证人王某乙陈述2013年王某丙建了一间房，但后来房屋因故停建，亦不清楚遗产书的相关情况。上诉人主张证人朱某和证言的证明目的为厨房是由王某丙出钱建造的，建房材料也是由王某丙购买；证人王某乙所述的房屋不是本案审理的房屋。被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为：证人朱某和所述不是事实，当时建房子时，王某丁与王某丙商量一人出一半钱修房子，但王某丙说该房已经分割，产权与他无关，他不会出钱，王某丁就出钱修了房子，证人亦陈述不清楚建房材料款的来源，一审已经调查是王某丁出钱建的房子；证人王某乙所述的房屋不是本案审理的房屋。被上诉人王某丁申请了一位证人出庭作证。证人王某己心（又名王某己兴）陈述其是听王某丙或王某丁说1997年的分家协议已遗失，2010年遗产书上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签订遗产书时葛某在做饭，其不清楚葛某是否知情，土地证是村委会办的。被上诉人主张证人王某己心证言的证明目的为土地证是合法办理的；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为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庭审后，王某丙、葛某提交了一份2014年11月8日王某丙和葛某的对话录音资料，其主张的证明目的为厨房是王某丙建造的，材料也是王某丙提供的，建造时间是在2010年5月，是在王某己发去世之前。王某乙发表质证意见为：我没有意见。王某甲发表质证意见为：我认为是真实的。王某丁发表质证意见为：录音是假的，是之前做好的。本院认证意见在裁判说理部分予以阐述。
庭审后，葛某及其委托代理人朱琴于2016年2月29日前来本院说明案件相关情况。葛某陈述其知晓子女正在诉讼，本院询问葛某是否知晓子女为何诉讼、是否知晓王某己发生前分割房产情况、是否知晓本案中厨房的建造情况，葛某均未回答上述问题。
经审理，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是否有权主张分割诉争的5间房屋及1间厨房。被上诉人王某丁在一审中提交了遗产书和无为县土地管理局发放的土地使用者为“王某丁”的建设用地许可证抗辩涉案的5间房屋及1间厨房的产权已确认归其所有。遗产书上有无为县二坝镇水楼村民委员会加盖公章，有王某己发、王某戊、王某己兴三位见证人签字，亦有王某丙签名并书写“正屋东边老房重新翻新，其产权与本人无关，不干涉王某丙2010.3.18”字样，此书写内容应为王某丙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亦认可“正屋东边老房”即是本案诉争的一间厨房，现王某丙等上诉人并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遗产书，因此一审据此采信该份遗产书正确。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称怀疑“王某己发、王某戊、王某己兴”三人在遗产书上的签名是同一人写的，但是是谁写的不清楚，且其未能举证证明该主张，因此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王某丙在一审庭审中陈述诉争厨房是其父亲建造，二审中又主张是其本人出资修建，显然上诉人的主张前后矛盾，本院对上诉人有关厨房由谁所建的相关陈述不予采信。上诉人申请的证人朱某和陈述其不清楚厨房建房材料款的来源，亦不清楚遗产书的相关情况，证人王和珍向法庭陈述的房屋亦不是本案审理的房屋，故上诉人申请的两位证人的证言并不能达到其主张的厨房是由王某丙修建的证明目的。庭审后王某丙提交的录音材料系2014年11月8日形成，葛某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在法院均未做出与录音材料中相一致的陈述，且录音内容无其他证据佐证，本院对录音材料依法不予采信。综上，遗产书对本案诉争的5间房屋及1间厨房已经予以处理，现上诉人主张分割该房产无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葛某、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 侠
审 判 员 吕 斌
代理审判员 史李寅
二〇一六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季学婷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