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0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发洪，男，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公民身份号码×××4653。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玲珍，女，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公民身份号码×××4626。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杰文，男，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公民身份号码×××4637。
上述三名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莫美华，广东瑶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文荣，男，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公民身份号码×××4653。
委托代理人：肖伟梅，广东帅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发洪、郭杰文、郭玲珍因与被上诉人欧文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中二法民一初字第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欧文荣以郭发洪、郭杰文、郭玲珍欠其借款300000元未予返还为由提起本案诉讼，提交含借款协议书的见证书及收据佐证。经查，两份借款协议书上均有贷款人欧文荣和借款人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的签名及按捺指模，并经过广东帅毅律师事务所见证，内容载明双方就借贷达成协议，借款期内利息按双方另行约定的按月计算和支付，每月利息在当月10号前清偿。其中第一份借款协议书落款日期为2012年4月17日，借款期限2012年4月17日至2013年4月16日，借款金额330000元；第二份借款协议书落款日期为2012年6月27日，借款期限2012年7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借款金额320000元。2012年4月17日收据载明收到欧文荣现金330000元，经手人处有郭杰文的签名。2012年6月27日收据载明收到欧文荣交来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借款320000元，经手人处有郭玲珍的签名。经多次追讨，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未足额偿还欠款，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郭发洪、郭杰文、郭玲珍立即连带返还欧文荣借款300000元及支付逾期还款利息（自2013年4月16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由郭发洪、郭杰文、郭玲珍承担。
庭审中，欧文荣认为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除了还了350000元本金外，从2012年5月至2013年每月按本金的2%支付利息，但并不是固定为13000元，如2012年年底后是按已偿还100000元后本金为550000元的2%支付利息的，之后具体支付的金额欧文荣不记得了，大概共支付了110000元。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表示双方没有约定利息，除确认已偿还的350000元之外，按月偿还的是本金，其中2012年5、6月按330000元的2%计算偿还13200元，2012年7至10月按650000的2%计算偿还52000元，2012年11月至2013年3月按550000元的2%计算偿还55000元，合计120200元，该120200元应从借款本金中扣除。
原审法院认为：对欧文荣诉称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向其借款650000元的事实主张，有相应的借款协议书及收据佐证。虽表示不记得借款的具体金额，但其已承认借款协议书及收据的真实性，原审法院对欧文荣该主张予以确认。双方均确认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已偿还350000元本金，该金额应在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双方约定了借款期限，而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没有依约足额还款，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故现欧文荣请求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清偿借款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具体数额应以原审法院以下认定的数额为准。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借款利息约定问题和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已付款项的性质问题。
对于双方争议的借款利息约定问题和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已付款项的性质问题，分析如下：第一，借款协议书明确有关于“借款期内利息按双方另行约定的按月计算和支付，每月利息在当月10号前清偿”的内容，表示双方对借款需要支付利息是达成一致意见的，并明确了利息支付的方式，故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主张双方没有约定利息明显与该内容相矛盾。第二，对于具体的利息约定，欧文荣主张月息为2%。虽然欧文荣未能提供直接证据予以证实，但该约定可从双方实际的履行中得到佐证。第三，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主张已支付的120200元均为偿还本金，若如其主张，每月偿还本金应按固定的金额13000元来还，而不是随着剩余本金的减少而减少，且每月均固定按相同比率还款亦符合支付利息的交易习惯。因此，综合上述分析，原审法院认为欧文荣主张双方约定的利息为按月利率2%计算有理，原审法院予以采纳。欧文荣虽表示不记得具体支付的款项金额，但根据双方均确认的计算方式及起止时间，可认定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的计算方式有理，原审法院认定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按照该计算方式支付的金额为120200元。
因民间借贷的利率不能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支付利息超过该利率四倍的部分，应作本金扣减。结合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的还款时间及其中320000元借款为5.6%的年利率标准，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实际所欠本金的情况如下：2012年7至10月按650000元应付利息50293元，实际支付52000元，冲抵本金1707元；2012年11月至2013年3月应付利息52696元，实际支付55000元，冲抵本金2304元。因此，除双方确认已偿还350000元外，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支付的利息共冲抵本金4011元，实际未返还的本金应为295989元。欧文荣主张利息从2013年4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于原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返还欧文荣借款295989元及支付利息（从2013年4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二、驳回欧文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原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900元，由欧文荣负担39元，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负担2861元（该款已由欧文荣预付，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应于原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一并迳付给欧文荣，原审法院不另行收退）。
宣判后，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在原审庭审中并没有作“被告除了偿还经原告确认的350000元本金外，还每月按借款的2%进行清偿，实际清偿的本金达470200元”的答辩。2.根据欧文荣的庭审陈述，2012年5月至2012年年底按650000元的2%支付月利息，2013年1月至2013年3月按550000元的2%支付月利息，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实际应付款159000元，但欧文荣表示只收到110000元，这显然自相矛盾。同时，如果双方真的约定按2%支付月利息，欧文荣在起诉状中并没有明确双方约定月利率为2%，也没有在诉讼请求中要求按月利率2%支付逾期还款利息，而只是要求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由此可以推定双方在实际履行借款合同中没有以任何形式明确约定借款利息，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也没有每月按2%向欧文荣支付过利息。3.原审认定120200元为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支付的借款利息无事实依据。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开始并不清楚有按2%支付利息的事实，只是在原审庭审中，按欧文荣的陈述计算得出120200元的结果，该结果并没有获得欧文荣的确定，同时双方计算方式存在差距。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在原审中只是确认共支付给欧文荣约460000元，原审判决得出“双方有支付利息的交易习惯”这个结论，将双方有争议且不确认的120200元认定为利息，进而认定双方约定月利率为2%错误，与事实、法律均不符。4.欧文荣在起诉状中明确截止2013年4月16日，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仍有300000元借款本金未返还。而事实上，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分别于2013年4月18日、8月6日、9月4日分三次向欧文荣偿还本金合计150000元，另加上欧文荣在原审庭审中确认的460000元，总共偿还610000元，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实际只有40000元借款未予以偿还。二、原审判决违反法律。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书第三条“借款期内利息按双方另行约定的按月计算和支付，每月利息在当月10号前清偿”，该约定虽有支付时间，但无具体利息比例约定，属于“约定不明确”，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依法不需要支付利息。因此欧文荣认为是支付利息的款项应当从本金中予以扣减。综上，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欧文荣答辩称：1.原审认定双方按2%计算月利息正确。2.原审中欧文荣确认共收到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410000元，其中300000元是本金，110000元是利息，不确认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所称的120200是本金。3.起诉状中“截止最后借期届满（2013年4月16日）”是笔误，应表述为“截止至起诉之日”即2014年11月10日。从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借款之日到起诉之日止，我方只收到300000元本金，110000元利息。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提交欧文荣出具的四份收据，分别为2013年4月18日、8月6日、9月4日各收取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现金50000元，拟证明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于2013年4月16日之后还给欧文荣150000元，目前实际只欠40000元未偿还。第四份收据为欧文荣于2013年1月11日出具，证明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于2013年4月16日之前偿还100000元。经质证，欧文荣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认为150000元是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已偿还本金中的一部分。对2013年1月11日收据真实性确认，不确认关联性。
欧文荣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原审庭审中，欧文荣陈述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分多次共偿还本金350000元，从2012年5月至2013年4月每月支付利息，但每月利息不是固定为13000元，而是按照欠款本金2%计算。2012年底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偿还100000元，随后利息按550000元本金计算，后再偿还本金，就再扣减本金计算利息，具体利息数额记不清楚了。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代理人当庭确认还本金350000元，但称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如按欧文荣所称2012年5月至2013年4月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则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除支付350000元本金外，还支付了120200元利息，该笔款项应从本金中予以扣减。另，欧文荣陈述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还本金时其有出具相应的收据，即使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提供相应收据也可以证明其只是还了350000元本金，利息另计。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的代理人认为，欧文荣当庭确认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支付350000元和120200元的事实，因此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无需再举证。
二审期间，本院询问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的代理人，其二审提交的四份收据为何原审未提交，代理人称因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债权债务较多，当时没有找到收据，以致现在才找到这几份收据。
二审期间，本院依法传唤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到庭接受询问。郭玲珍到庭陈述称：其与欧文荣是亲戚关系，因为公司周转需要钱向欧文荣借款650000元，当时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刚开始其还款100000元，后来每次还款50000元。因为没能按时还款所以双方口头约定按照月利率3%支付利息，先后大概支付十几万利息。欧文荣起诉之前，一共偿还他本金及利息40多万元，其中本金350000元，利息10多万元。欧文荣起诉后没有再支付利息和偿还本金。每次欧文荣收取本金都有出具收据，但没有将收据全部保存。现在也愿意偿还借款，但目前没有偿还能力。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双方有无约定借款利息；二、具体还款金额及性质如何确定。
关于焦点一。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上诉认为双方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约定不明确，视为不支付利息。本院认为，其一，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借款用于资金周转，欧文荣先后出借两笔共650000元借款长达一年之久，且双方借款协议书约定“借款期内利息按双方另行约定的按月计算和支付……”，双方未约定利息与民间借贷资本融通的性质相悖；其二，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对欧文荣自认从2012年5月至2013年4月份多次支付款项约110000元无异议，但称该款项为支付本金。从原审庭审欧文荣陈述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每次归还本金其均出具收据，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二审亦提交收据拟证明偿还本金的事实，印证了偿还本金时欧文荣出具收据的交易习惯。而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上诉认为110000元为本金，却无法表述具体偿还时间和金额，显然与双方偿还本金的交易习惯不符。其三，二审期间，郭玲珍本人陈述借款期间因没能按时还款所以双方口头约定按月利率3%支付利息。虽然郭玲珍对利率标准的陈述与欧文荣主张不一致，但其陈述印证了欧文荣主张的双方有约定利息的事实。综合上述分析，原审认定双方约定月利率按2%，并根据欧文荣自认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按月支付利息的起止时间认定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已支付利息1202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二。虽然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的代理人二审提交三份收据拟证明于2013年4月16日之后又偿还欧文荣150000元，但随后本院传唤郭玲珍到庭，郭玲珍确认欧文荣起诉之前一共偿还其本金及利息40多万元，其中本金350000元，利息10多万元。因此，本院对原审认定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共偿还本金350000元的事实予以维持。如前所述，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支付的120200元为偿还借款利息，欧文荣对原审根据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超出部分作为本金扣减计算得出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尚欠欧文荣本金295989元不持异议，未提起上诉，故本院对原审处理结果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5740元，由上诉人郭发洪、郭玲珍、郭杰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煌辉
审判员 牛庆利
审判员 官 琳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龙战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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