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7民终11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水连，又名钟水莲，女，1957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孟友，男，1979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系钟水连的儿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江市人民医院。住所地：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东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谢军，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姗谕，广东拓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鹤年，广东拓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钟水莲因与被上诉人阳江市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7日作出的（2015）阳城法民一初字第1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钟水莲是李孟国的母亲。2012年10月26日，李孟国因交通事故受重伤入住阳江市人民医院，于2013年10月23日出院，出院时李孟国为植物生存状态。2015年2月25日，李孟国因身体不适再入住阳江市人民医院，经诊断为：1、吸入性肺炎，2、类肺炎性胸腔积液，3、急性胃肠炎，4、泌尿系感染，5、骶履部褥疮并感染，6、多器官功能衰竭，7、肾性高血压，8、颅脑外伤术，9、继发生癫痫，10、胆囊结石，11、病毒性丙型肝炎。2015年4月6日，医方认为患者李孟国需做气管切开术，因术前需告知原告手术风险等事项，阳江市人民医院打印出一份特殊诊疗同意书，内容为“李孟国病者（亲属）：您的亲属李孟国于2015年4月3日在我科治疗，经我们检查、综合分析拟诊为：下一步的诊疗方案我们认为需要做气管切开术，将该操作的目的及可能出现的并发症向您作详细的介绍和解释。一、目的：需要长期维持人工通道，保持呼吸道通畅，为必要时机械辅助通气治疗。二、可能出现的并发症：1、麻醉意外，可危及生命。2、出血，严重可危及生命。3、继发感染，可危及生命。4、声带损伤，发声障碍。……。三、费用较高。本人已明白医生的谈话内容，理解可能会发生的意外和并发症，同意医生的诊疗方案并承担各种风险”。在上述诊疗同意书的下方医师签名栏医生杨继志、陈矛签上自己的名字，亲属签名栏签有“钟水莲”的名字。钟水莲主张亲属签名栏“钟水莲”的字样不是其本人的签名，但其拒绝做笔迹鉴定。2015年4月7日，阳江市人民医院对李孟国行气管切开术。2015年4月27日，李孟国因循环呼吸衰竭在医院住院期间死亡。钟水莲认为阳江市人民医院未经其同意就对李孟国行“气管切开术”，导致李孟国死亡，构成医疗事故，遂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认定李孟国的死亡属医疗事故；2、免除阳江市人民医院于2015年5月7日与钟水莲、陈芳签订《合同》的158945.39元医疗费，由阳江市人民医院承担不当治疗、擅自行“气管切开术”后造成李孟国死亡的医疗责任；3、本案受理费由阳江市人民医院承担。在一审庭审中，钟水莲明确表示其不申请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
另查明，2015年5月7日，钟水莲、陈芳（甲方）与阳江市人民医院（乙方）签订保证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为解决患者无钱办理出院手续的问题，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订立以下保证协议。一、患者李孟国于2012年10月26日入住乙方阳江市人民医院综合神经外科，尚欠94886.66元。被保证人李孟国又于2015年2月25日入住乙方阳江市人民医院呼吸内科住院治疗，甲方愿意为李孟国承担所欠一切医疗费用（即158945.39元）。定于2015年7月31日一次性结清欠款。二、甲方作为患者方的保证人，其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该连带责任保证约定期限至上述欠款结清为止。”
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在钟水莲拒绝申请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的情况下，阳江市人民医院向原审法院申请对李孟国医案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原审法院通知钟水莲、阳江市人民医院双方协商鉴定机构时，钟水莲再次明确表示拒绝做鉴定，拒绝提交检材，也对阳江市人民医院提交的检材不予质证。原审法院依法委托阳江市医学会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2016年6月28日，阳江市医学会发送《关于终止组织李孟国医案医疗损害技术鉴定的函》给本院，该函的内容为“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关于贵院委托我会鉴定李孟国一案，因本案原告方钟水莲在你院做询问笔录时不同意做鉴定，不予质证，也没有检材提交。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九条第三点的相关规定：委托人拒不履行司法鉴定委托书规定的义务、被鉴定人拒不配合或者鉴定活动受到严重干拢，致使鉴定无法继续进行的，可以终止鉴定。故我会决定终止组织贵院委托的李孟国医案的医疗损害技术鉴定，并退回有关材料”。
原审法院认为：钟水莲主ＸＸ江市人民医院对李孟国医案构成医疗事故，应通过委托医学会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来予以认定。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本应由钟水莲提出，但钟水莲明确表示其不申请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在此情况下，阳江市人民医院向原审法院申请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阳江市医学会对李孟国医案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但由于钟水莲明确表示拒绝做鉴定，对鉴定事项不予配合，致使阳江市医学会终止组织原审法院委托的李孟国医案的医疗损害技术鉴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规定，钟水莲拒绝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的行为致使鉴定不能进行，致使原审法院无法通过鉴定结论来判断其上述主张是否成立，钟水莲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钟水莲请求认定李孟国的死亡属医疗事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钟水莲请求阳江市人民医院免除158945.39元医疗费的问题，该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钟水莲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3479元（缓交），由钟水莲负担。
上诉人钟水莲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钟水莲的一审诉讼请求；2、认定李孟国的死亡属医疗事故；3、本案受理费由阳江市人民医院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2015年2月25日，钟水莲的儿子李孟国因患发热，伴有咳嗽及短时气促到阳江市人民医院治疗。当时经阳江市人民医院诊断为“呼吸性肺炎、急性肠胃炎及颅脑术后”，并说明李孟国没有生命危险，建议留院于呼吸内科治疗。随后钟水莲遵照医嘱为李孟国办好入院手续。住院治疗期间，阳江市人民医院曾对李孟国进行过9次生化检验（包括血气、血凝、免役）；一次CT平扫检查胸部及头颅；二次多普勒超声检查腹部；四次x线诊断全胸；结果均无大碍，也无生命危险。若阳江市人民医院能及时结合药物治疗，李孟国应当逐日康复的。但病情却相反，致使李孟国要进入ICU的地步，且阳江市人民医院从来没有建议钟水莲转李孟国到上级医院治疗，没有尽到医疗责任，延误治疗时间。同年4月6日前，曾有该院的陈业桂、陈勇等医生分别对钟水莲说“广州专家教授”开喉吸痰医术很高明，要求钟水莲同意为李孟国行“气管切开术”。当时钟水莲就不同意割李孟国的喉。结果，阳江市人民医院在未经患者家属同意的前提下，于2015年4月7日擅自对李孟国行了“气管切开手术”。该手术者是杨继志和戴倩影，黄崇师，并不是广州的专家教授。李孟国被行气管切开术后病情日渐恶化，最终于2015年4月27日死亡，至今仍停尸于殡仪馆，尚未入土为安。综上事实，本案属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偏袒阳江市人民医院，理由是：1、钟水莲提供的病历资料，即原医疗档案证据确实充分；2、本案经原审法院2015年9月20日，2016年7月25日和同年8月9日共三次传票传唤开庭，阳江市人民医院没有提供钟水莲2015年4月6日同意对李孟国行气管切开术的证据。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可推定阳江市人民医院有过错，并不是钟水莲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3、阳江市人民医院提李孟国2015年2月25日住院至4月27日与纠纷有关的病历档案不全，避重就轻，且与钟水莲提的病历档案不相符；4、阳江市人民医院提供书面的情况说明，称“钟水莲2015年4月6日在《特殊诊疗同意书》”上签名并盖指模，但钟水莲从来没有见过和收到阳江市人民医院提供的该特殊诊疗同意书的证据；5、因阳江市人民医院自始至终未能提钟水莲2015年4月6日同意其行气管切开术的证据，也没有医师到庭质证。原审委托鉴定是没有经庭审质证，阳江市医学会终止委托鉴定活动是符合相关规定的。本案的举证责任在阳江市人民医院，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阳江市人民医院答辩称：1、患方李孟国自身患有严重的基础疾病，阳江市人民医院的诊疗护理措施及时而恰当，不存在任何过错，无需对李孟国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2、钟水莲在一审时主动放弃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钟水莲无法提供证据证明本案构成医疗事故，因此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3、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1）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2）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3）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但由于钟水莲无法提供证据证明阳江市人民医院有以上行为，因此阳江市人民医院在本案中不需承担责任。4、阳江市人民医院已提供《特殊诊疗同意书》证明已向患方李孟国行“气管切开术”是经过钟水莲的签名同意，钟水莲主ＸＸ江市人民医院未经其同意而为患方李孟国行“气管切开术”没有依据。5、钟水莲不配合医方治疗方案，在患者病情反复，肺部感染严重、脓毒性休克、后期合并病毒症、心力衰竭，血气提示碱中毒、碳酸氢根下降、有行CRRT指征，但钟水莲不同意行CRRT治疗。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十条规定，患者有损害，患者或者其近亲属不配合医疗机构进行符合诊疗规范的诊疗的，医疗机构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在二审诉讼期间，钟水莲向本院提供了阳江市人民医院操作记录、阳江市人民医院专科特殊记录、阳江市人民医院死亡记录、阳江市医学会《关于终止组织李孟国医案医疗损害技术鉴定的函》、阳江市人民医院《情况说明》（以上证据均为复印件），以此证明李孟国在阳江市人民医院治疗的事实。经质证，阳江市人民医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证据并不能证明阳江市人民医院存在医疗过错。
本院认为：本案是医疗损害责任纠纷。钟水莲的儿子李孟国在2012年10月26日因车祸受伤，经医治于2013年10月23日出院后一直处于植物生存状态。2015年2月25日，钟水莲将因身体不适的李孟国再次送入阳江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李孟国在治疗期间于2015年4月27日死亡。现钟水莲提起本案诉讼，主ＸＸ江市人民医院对李孟国的医疗行为构成医疗事故，但其所提供证据未能证明阳江市人民医院存在违反诊疗规范的行为，且阳江市人民医院主张其对患者施行手术前按规范告知了钟水莲，提供了签有“钟水莲”名字的《特殊诊疗同意书》，而钟水莲在原审中已明确拒绝对证据进行笔迹鉴定，且明确拒绝原审法院应通过委托医学会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故钟水莲主ＸＸ江市人民医院在未经其同意擅自对李孟国施行了“气管切开手术”，请求确认阳江市人民医院构成医疗事故，并免除其支付医疗费的责任理据不足，原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钟水莲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79元，本院免予钟水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 飘
审判员 莫怡华
审判员 施震宇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詹礼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