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08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公路工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
法定代表人：沈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伟，重庆聚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延龙，重庆聚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绪川，男，汉族，1964年7月18日出生，住重庆市渝北区。
委托代理人：蒋文芳，重庆辉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潘江波，重庆辉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市公路工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路公司）与被上诉人李绪川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0日作出（2012）沙法民初字第06666号民事判决，公路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3月28日、5月15日、8月21日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公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伟、赵延龙，李绪川的委托代理人蒋文芳、潘江波均到庭参加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重庆市公路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从业主重庆高速公路发展有限公司北方建设分公司（以下简称北方建司）处承包西部开发省际公路通道重庆绕城高速公路南段土建工程项目第S9合同段，该合同段为K128＋635至K134＋527高速公路，长约5.892公里，沥青混凝土路面，包含互通式立交、分离式立交大中桥4座，计长911米以及其他构造物工程等；合同总价为人民币129065307元。
2004年11月4日，公路公司任命李绪川为公路公司五分公司经理，但五分公司没有办理企业营业执照。
2005年5月24日，经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重庆市公路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重庆市公路工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2005年8月11日，李绪川以五分公司名义与公路公司签订重庆绕城高速公路南段第S9合同段工程项目承包协议书，约定采用内部招标的办法承包；承包人在承包工程期间必须严格执行公路公司与北方建司（即合同中所称“业主”）所签订的合同文件等十三条内容。
2006年2月28日，公路公司绕城高速公路南段S9合同段项目部（甲方）与四川华夏军安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夏公司，乙方）签订《重庆市绕城公路南段S9合同段项目经理部桥梁工程施工劳务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劳务合同》）。该合同约定有“由甲方按附后桥梁清单价额扣除3%管理费。”
2006年2月28日，公路公司（甲方）与华夏公司（乙方）又签订《重庆市绕城公路南段S9合同段项目经理部桥梁工程施工补充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充协议》）。《施工劳务合同》及《补充协议》签订后，华夏公司于2006年3月进场施工。
工程承包过程中，北方建司作为工程业主，对重庆绕城高速公路西南段施工单位的工程质量、进度、安全、文明、环保施工、财务管理、合同履约情况、内业资料完善等方面进行季度评比，据其通报文件反映，S9合同段在2006年第三、四季度的评比结果均为倒数第一。为此，2007年1月18日，公路公司下发《关于李绪川等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免去李绪川S9项目经理职务，要求李绪川在接到通知之日起10日内办理完工作交接，配合各项清理工作，并暂由原项目部常务副经理李及第代行使项目经理职权，主持项目部的日常工作。李绪川按照公路公司决定，于当月与李及第进行了S9项目部财务、人力资源、物品等交接。
公路公司与华夏公司于2006年11月14日达成《关于重庆绕城高速公路南段S9合同扒岩一、二号大桥退场谈判纪要》（以下简称《退场谈判纪要》）。在该纪要中，双方主要对华夏公司遗留在施工现场的部分材料、设施、设备折价款以及争议工程款等进行了协商约定，所涉项目共计2566161元，具体为：公路公司又认可原有争议的华夏公司劳务工程价款380000元；华夏公司向公路公司转让T梁模板订购合同，公路公司向华夏公司退还华夏公司已付定金40000元；发电机2台，华夏公司需提供真实发票，公路公司按发票金额九折接收；输送泵、50搅拌机、配料机一套，公路公司浇筑第一根柱子时试验，使用合格后由公路公司以140000元接收…等19项。支付方式：公路公司自2006年11月15日开始执行对华夏公司的支付，首期支付定为200万元，分4次付完，分别为2006年11月15日、16日、17日、18日（如遇周末顺延），每次付款50万元；剩余款项扣除已完工程款的5%作为质保金外，在2007年1月1日前、2007年春节前分两次全部支付给华夏公司，每期支付剩余款项的50%；工程质保金（5%）在本纪要签字生效之日起，满两年后支付。如公路公司不按本案约定支付款项，则每天承担5万元违约金。退场事宜：退场时间定为2006年11月15日，公路公司新桥工队的进场时间为2006年11月15日。除因公路公司支付原因外，如因华夏公司的债权债务问题阻碍公路公司新桥工队进场，以及影响桥梁工程的施工，华夏公司承担5万元／天的违约金，并承担因此造成的损失。华夏公司撤离施工现场，公路公司新桥工队进场后，公路公司向法院申请撤诉，并不再向华夏公司提出索赔。另，双方还约定，该纪要已包括除电脑、空调等电器及私人物品外的全部物资、设备及材料，如有未纳入该纪要的，其金额则视为已包含在本纪要其它项目中，华夏公司不再向公路公司另行提出要求。
2006年至2008年，经两级法院审理公路公司与华夏公司的劳务工程分包合同纠纷。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在（2008）渝高法民终字第83号民事判决书中确认，“（四）关于管理费和质保金问题，公路公司上诉认为，按照《施工劳务合同》和《退场谈判纪要》约定，公路公司应按华夏公司完成劳务工程造价的3%收取管理费，并且质保期尚未到期，支付劳务工程款时还应扣除5%的质保金，因此主张从应付款中扣减该两笔款项。本院认为，关于管理费问题，双方签订的《施工劳务合同》中第四条第3款明确约定，公路公司按华夏公司完成劳务工程造价的3%计算收取管理费；双方于之后达成的《退场谈判纪要》中，对此亦无相反的意思表示。因此，公路公司主张扣减管理费227429.1元，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理由成立，对此予以支持；……”该判决涉及的管理费是处理的2006年2月28日，公路公司绕城高速公路南段S9合同段项目部（甲方）与华夏公司（乙方）签订《施工劳务合同》的相关内容争议。
2007年至2012年，经两级法院审理李绪川与公路公司围绕重庆绕城高速公路南段第S9合同段工程项目承包产生的纠纷。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在（2009）渝高法民终字第166号民事判决书中确认，“（八）关于桥工队退场遗留材料、设施、设备及管理费问题。……关于李绪川提出由公路公司支付其应当收取的桥工队管理费227429.1元的问题，因系李绪川在一审诉讼举证期限届满后提出，公路公司对此不予同意，因此一审法院对李绪川增加的此项请求未作审理，双方亦应另行协商或另案诉讼解决。……”。现李绪川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李绪川诉称：李绪川与公路公司签定劳动合同，任公路公司五分公司经理，但没有办理五分公司的企业营业执照。2005年3月，公路公司承建了重庆绕城公路南段第S9合同段工程项目。同年8月11日，李绪川与公路公司签定《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李绪川承包完成S9项目的施工。之后，李绪川组建了S9项目部，李绪川任S9项目部经理。2006年2月28日，李绪川代表S9项目部（甲方）与华夏公司签定《施工劳务合同》，该合同约定重庆绕城高速公路S9合同段5.892公里的桥梁施工段时使用华夏公司劳务人员；《施工劳务合同》的第四条第三款约定，甲方按照乙方华夏公司完成劳务工程造价的3%收取管理费。华夏公司于2006年3月进场施工，并于2006年11月14日与公路公司和S9项目部达成了《退场谈判纪要》，撤出了施工现场。
2007年1月18日，公路公司免去李绪川S9项目部经理职务，单方解除内部承包合同，决定由李及弟代行项目经理权继续施工。
华夏公司诉公路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2008）渝高法民终字第8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根据《施工劳务合同》中第四条第三款明确约定，公路公司按照华夏公司完成劳务工程造价7580970元的3%扣收管理费227429.1元；双方于之后达成的《退场谈判纪要》中，对此亦无相反的意思表示。因此，公路公司主张扣减管理费227429.1元，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理由成立，对此予以支持。即公路公司已经收取了华夏公司管理费227429.1元。
2008年8月22日，李绪川知道了（2008）渝高法民终字第83号民事判决结果，首先与公路公司协商。经双方协商无果后，2008年9月16日，李绪川在其诉公路公司建设施工合同纠纷（2007）渝一中法民初字第181号案件中增加了“由公路公司支付李绪川应当收取的桥工队管理费227429.1元”的诉讼请求。但该案二审（2009）渝高法民终字第16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关于李绪川提出由公路公司支付其应当收取的桥工队（即华夏公司）管理费227429.1元，因系李绪川在一审诉讼举证期限届满后提出，公路公司对此不予同意，因此，一审法院对李绪川增加的此项诉讼请求未作审理，双方亦应另行协商或另案诉讼解决。
由于李绪川是重庆市绕城公路南段S9合同段项目的内部承包人，公路公司依据其与李绪川签定的《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已经收取了相应的费用，那么对于李绪川代表S9项目部与华夏公司（即桥工队）签定的《施工劳务合同》中第四条第三款约定的“甲方按照乙方华夏公司完成劳务工程造价的3%收取管理费”应当由李绪川享有，即公路公司收取华夏公司管理费227429.1元属于不当得利，公路公司应当立即向李绪川返还华夏公司管理费227429.1元并支付其占有期间的法定孳息。要求（1）立即向李绪川返还华夏公司的管理费227429.1元；（2）由公路公司向李绪川承担从2008年9月16日起至清偿完毕之日止的法定孳息（以227429.1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公路公司辩称：我们扣除华夏公司的管理费属实，但是不能说扣除费用就该给李绪川。华夏公司就是李绪川在承包期间具体负责施工的，就是桥工队。李绪川走后我们与华夏公司就工程量锁定、新工程队入场有个诉讼，我们主张扣除了管理费的诉请得到支持。钱是我们要回的，管理费得到支持不应由李绪川领取。扣减就是收取，应该收才有扣。我们和华夏公司算出来的钱为什么由李绪川拿走？我们认为不应由李绪川拿走，理由就是李绪川如果主张了这一笔钱，应该在166号判决中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李绪川与公路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已为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的（2008）渝高法民终字第83号及（2009）渝高法民终字第166号民事判决所确认。公路公司在代替李绪川处理李绪川与华夏公司的劳务分包合同中取得的管理费实际是应属李绪川承包期内收益。该权益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公路公司没有理由继续占有，应判归李绪川。
由于确认该权益的判决在2008年6月10日生成，有证据证明的李绪川向公路公司提出要求的时间在2008年12月10日，虽然该提出是超过了程序期限，但并不因此阻却取得意思的到达。由于李绪川要求计算2008年9月16日起的是孳息，李绪川未有证据证明公路公司将该款使用以获取贷款，故按存款利率主张。
为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由重庆市公路工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返还原告李绪川桥工队管理费227429.1元；二、由重庆市公路工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返还原告李绪川桥工队管理费利息。该利息以227429.1元为基数，从2008年9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付利息至付清为止；上述一、二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付清；三、驳回原告李绪川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56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重庆市公路工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支付给原告。
公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李绪川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李绪川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该管理费227429.1元是在公路公司与华夏公司的劳务分包合同纠纷案中经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渝高法民终字第83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合法利益，李绪川无权要求返还。2、李绪川与公路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中经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渝高法民终字第166号民事判决已确定了公路公司应给付李绪川的具体金额，已明确解决了双方的争议，李绪川再次基于双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要求公路公司返还管理费的诉求于法无据，于理不合；一审支持李绪川的诉求后，（2009）渝高法民终字第166号民事判决确定公路公司支付李绪川的工程款总额亦应扣减227429.1元，否则，存在重复计算李绪川应得款的问题，对公路公司是不公平的。
李绪川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公路公司与北方建司签订的承包合同和公路公司与李绪川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中均未涉及向华夏公司收取3%管理费的约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S9合同段工程项目系公路公司从业主北方建司处承包，随后内部承包给李绪川，李绪川又以公路公司绕城高速公路南段S9合同段项目部名义劳务分包给其他劳务施工单位完成施工。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公路公司对S9合同段工程取得相关实体权利义务应依据其与北方建司签订的承包合同和与李绪川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公路公司收取华夏公司完成劳务工程造价3%管理费227429.1元，是李绪川内部承包S9合同段工程期间，李绪川以公路公司绕城高速公路南段S9合同段项目部名义与华夏公司签订《施工劳务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而该《施工劳务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收取该管理费的实体权利是李绪川。（2008）渝高法民终字第83号生效民事判决确定公路公司收取此3%管理费227429.1元，仅是因李绪川负责的公路公司绕城高速公路南段S9合同段项目部不具有独立的诉讼主体资格，S9合同段项目部签订合同的权利主张依法应由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公路公司代为行使。因此，公路公司收取劳务分包单位华夏公司3%管理费227429.1元，无合同约定依据，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不能成立。该管理费227429.1元应由李绪川收取。公路公司在（2008）渝高法民终字第83号生效民事判决确定收取华夏公司管理费227429.1元后，即应在收到该判决后立即支付实体权利人李绪川，逾期依法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逾期付款的法定孳息。李绪川未对一审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支付逾期付款的法定孳息不服提出上诉，且二审中明确表示要求维持原判，是其自行对诉讼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支持。
公路公司与北方建司签订的承包合同和公路公司与李绪川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中均未涉及向华夏公司收取3%管理费的约定，双方之间款项的确定不包括此管理费。且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2009）渝高法民终字第166号生效民事判决已明确，李绪川要求公路公司支付应当由李绪川收取的管理费227429.1元的问题，因系李绪川在一审诉讼举证期限届满后提出，公路公司对此不予同意，因此该案对李绪川增加的此项请求未作审理，双方应另行协商或另案诉讼解决。因此，公路公司认为本案一审支持李绪川的诉求后，（2009）渝高法民终字第166号民事判决确定公路公司支付李绪川的工程款总额亦应扣减227429.1元，否则，存在重复计算李绪川应得款，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公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11元，由重庆市公路工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立新
审 判 员 邓 山
代理审判员 张 薇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江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