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3民终134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通联智慧旅游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安翔北里11号4层416。法定代表人：王小满，董事长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恩兆，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斌，男，1981年10月18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亮，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小满，男，1963年5月27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恩兆，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四川岷山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南路二段55号。法定代表人：吴永建，董事长。原审第三人：通联云商旅游信息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南法信镇南法信大街118号天博中心C座8层3804-76室。法定代表人：黄偲夏，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恩兆，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通联智慧旅游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联智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斌、原审被告王小满、原审被告四川岷山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岷山公司）、原审第三人通联云商旅游信息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联云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3民初137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通联智慧公司、原审被告王小满、原审第三人通联云商公司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恩兆，被上诉人杨斌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亮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四川岷山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出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通联智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杨斌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杨斌承担。事实和理由：通联智慧公司收到杨斌汇来的40万元款，但该笔款项并非《可转股债权投资协议》中的40万元；杨斌是依据《可转股债权投资协议》要求通联智慧公司偿还借款，但杨斌在该协议项下没有付款，所以通联智慧公司不存在偿还本金及利息的问题，王小满亦无须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杨斌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通联智慧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王小满辩称，同意通联智慧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通联云商公司述称，同意通联智慧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四川岷山公司未出庭应诉，但提交书面意见称，本案与四川岷山公司无关。杨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通联智慧公司偿还杨斌本金4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9%的标准，计自2015年8月15日起至债务清偿之日止);2.判令通联智慧公司承担杨斌的律师费损失2万元;3.判令王小满、四川岷山公司等在各自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4.判令王小满对通联智慧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判令通联智慧公司、王小满、四川岷山公司共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15日，通联智慧公司（融资方、甲方）、杨斌（投资方、乙方）、通联云商公司（目标公司）签订《可转股债权投资协议》。《可转股债权投资协议》约定：鉴于甲方及目标公司拟根据本协议的安排通过可转股债权的方式引入乙方为投资方，目标公司控股股东愿意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条款、条件和方式向乙方转让目标公司股权。……2.1乙方愿意作为可转股债权投资人对甲方以现金方式借款40万元，甲方和目标公司同意接受乙方的投资。2.2本次借款的具体方案如下:2.2.1乙方可一次或分次将借款资金汇入甲方指定账户，但应于2015年8月15日前汇入全部承诺借款资金;2.2.2甲方指定银行账户信息如下:开户名为通联智慧公司，开户行为中国工商银行北京安贞支行，账号为×××；2.2.3本次借款的期限为自乙方将全部借款资金汇入甲方指定账户之日起18个月；2.2.4乙方有权在借款期限内，将全部所投资金额由债权置换为目标公司股权，乙方可根据目标公司经营状况选择是否行使债转股权利；2.2.5乙方放弃行使债转股权利，则有权获得债权期的利息回报，甲方按乙方投资额的9%支付年息，在债权到期日一次结清本金及利息;3.1.1目标公司控股股东将其持有的目标公司股份按本协议第三条第3.2款所确定的股权比例转让给乙方，乙方以全部投资款向目标公司控股股东购买相应股权；3.1.2原股东一致同意放弃优先认购股权的权利；3.1.3在借款期限内，乙方在目标公司新三板上市挂牌前均可向甲方申请将持有对甲方的全部债权转为对目标公司的股权，甲方保证目标公司股东配合乙方的转股手续，目标公司新三板上市挂牌前，乙方如未向甲方申请债转股，则视为乙方放弃该权利，目标公司新三板上市挂牌后，乙方不得再向甲方申请债转股；3.1.4乙方如在借款期限内未申请债转股，则借款期限届满时甲方以约定的利率一次性还本付息；……5.1为保乙方权益，甲方法人王小满承诺对本协议中甲方的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以保证乙方全部债权的实现；……6.2本协议于下列情形之一发生时终止:6.2.1经各方协商一致终止；6.2.2本次投资由于不可抗力或者各方以外的其他客观原因而不能实施；6.2.3由于本协议一方严重违反本协议或适用法律的规定，致使本协议的履行和完成成为不可能，在此情形下，另一方有权单方以书而通知方式终止本协议；6.3.1如果本协议根据以上第6.2.1项、第6.2.2项的规定终止，各方均无需向他方承担任何违约责任。在此情形下，各方应本着恢复原状的原则，签署一切文件及采取一切必需的行动或应各方的要求（该要求不得被不合理地拒绝)签署一切文件或采取一切行动，协助任何一方恢复至签署日的状态；6.3.2如果本协议根据第6.2.3项的规定而终止，各方除应履行以上第6.3.1项所述的义务外，违约方还应当就其因此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向守约方做出足额补偿；……10.除本协议另有约定外，协议各方中任一方违反本协议，而直接或间接承担、蒙受或向其提出的一切要求、索赔、行动、损失、责任、赔偿、费用及开支，违约一方应向守约方赔偿损失。各方在协议落款处签名盖章确认，王小满亦在甲方处签名确认。同时，王小满签署《担保函》，其内容为：本担保函为王小满(以下称“担保人”)在通联智慧公司、乙方及通联云商公司三方于2015年8月15日签订的《可转股债权投资协议》（以下简称《债转股协议》）第五条第5.1款所做承诺的详细约定。在符合法律及本担保函规定之前提下，乙方(以下亦称“投资人”)有效地享有本担保函下所享有的权益。为保障投资人的权益，担保人愿就通联智慧公司在《债转股协议》中所承担的债务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担保；担保范围为通联智慧公司在《债转股协议》中所承担的债务；保证期间为《债转股协议》中确定的借款期限到期日起十二个月；在担保期间，担保人在担保范围内承担不可撤销的连带担保责任。2015年8月14日，杨斌向通联智慧公司指定的账户内转账40万元。该笔40万元转账摘要备注为“杨斌可转债投资款”。关于通联智慧公司股东出资情况，一审法院核实情况如下：通联智慧公司2013年7月24日的公司章程显示，公司注册资本为600万元，王小满认缴出资额为200万元，实际缴付出资数额为200万元，出资时间为2013年7月24日，四川岷山公司认缴出资额为50万元，实际缴付出资数额为50万元，出资时间为2013年7月24日。北京润鹏冀能会计师事务所于2013年7月24日出具的《（验资）报告书》显示，王小满认缴注册资本为200万元，本期认缴实收资本为200万元，四川岷山公司认缴注册资本为50万元，本期认缴实收资本为50万元。中国工商银行北京市分行交存入资资金凭证显示王小满2013年7月24日向通联智慧公司付款200万元，四川岷山集团有限公司2013年7月24日向通联智慧公司付款50万元。通联智慧公司2014年12月24日的公司章程显示，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0万元，王小满认缴出资额为4750万元，四川岷山公司认缴出资额为250万元，王小满及四川岷山公司认缴出资时间均为2035年1月1日。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信息显示，在通联智慧公司2016年度报告中，四川岷山公司认缴出资额为25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35年1月1日，实缴出资额为50万元，实缴出资时间为2013年7月24日，王小满认缴出资额为475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35年1月1日，实缴出资额为200万元，实缴出资时间为2013年7月24日。另查，2015年9月7日，通联云商公司的股东结构发生变更，股东通联智慧公司变更后的股权比例为39.2%。一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一致确认如下事实：1.杨斌、通联智慧公司、通联云商公司均认可各方之间除了诉争40万元债务，没有其他经济往来。2.杨斌、通联智慧公司、通联云商公司均认可《担保函》中的担保范围所指的《债转股协议》是杨斌、通联智慧公司、通联云商公司签订的《可转股债权投资协议》，且三方仅签订过《可转股债权投资协议》。3.杨斌、通联智慧公司、通联云商公司均认可杨斌没有向通联智慧公司或通联云商公司申请过将债权转为股权。一审庭审中，通联智慧公司主张《担保函》中的乙方并未明确写明是谁，不能指向杨斌。另，通联智慧公司认可收到了杨斌转账的40万元，但辩称该40万元于2015年8月14日给付，给付时间在签订涉诉协议之前，且该笔40万元转账摘要备注为“杨斌可转债投资款”，不能证明该笔款项为涉诉协议项下的借款。一审庭审中，王小满称其实缴出资额应为1200万元，认缴出资额和认缴出资时间不变，但就1200万元实缴出资一事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诉讼中，杨斌就其主张的律师费一节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并表示待确定发生后再另案主张。另，杨斌主张通联智慧公司的债务大于其出资故认定通联智慧公司没有清偿债务的能力，但就此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杨斌与通联智慧公司、通联云商公司签订的《可转股债权投资协议》系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法院予以确认，各方均应依约履行。杨斌已于2015年8月14日履行了40万元款项的给付义务，且各方一致确认除该40万元外，各方并无其他经济往来，故能够认定该笔40万元即为涉诉协议项下的借款。根据《可转股债权投资协议》之约定，乙方放弃行使债转股权利，则有权获得债权期的利息回报，甲方按乙方投资额的9%支付年息，在债权到期日一次结清本金及利息，乙方如在借款期限内未申请债转股，则借款期限届满时甲方以约定的利率一次性还本付息。可见杨斌对于涉诉借款是否转为股权有自行选择的权利，现涉诉借款期间已经届满，杨斌并未主张将债权转为股权，则双方之间为借贷法律关系，借款人通联智慧公司应当依照协议约定还本付息。关于利息，杨斌要求通联智慧公司依照约定以年息9%为标准，支付自借款交付之次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具有法律及合同依据，法院予以支持。杨斌要求通联智慧公司承担律师费损失，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律师费的实际发生，杨斌表示待该项费用确定发生后再另案主张，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关于王小满应否就涉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节，法院认为，《可转股债权投资协议》中第五条第5.1款约定，为保证杨斌权益，通联智慧公司法人王小满承诺对本协议中的通联智慧公司的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以保证杨斌全部债权的实现。可见，王小满在《可转股债权投资协议》落款的甲方处签名，既是代表通联智慧公司对协议内容予以确认，又代表自己对合同中的自身义务进行确认。另外，王小满签署的《担保函》书面确认该函件系对2015年8月15日签订的《可转股债权投资协议》第五条第5.1款所做承诺的详细约定。各方一致确认《担保函》中的担保范围所指的《债转股协议》是杨斌、通联智慧公司、通联云商公司签订的《可转股债权投资协议》，且三方仅签订过《可转股债权投资协议》，现杨斌手中持有该《担保函》，且担保函内容能够与涉诉《可转股债权投资协议》内容相呼应，法院认为结合相关证据以及当事人庭审陈述，能够认定该《担保函》系王小满向杨斌签署，且《担保函》中的乙方即指杨斌。根据《担保函》的承诺内容，王小满对涉诉债务承担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其保证范围为通联智慧公司在涉诉协议中所承担的债务，保证期间为涉诉协议确定的借款期限到期日起12个月。可见，王小满与杨斌之间形成保证合同法律关系。连带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保证人在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杨斌要求王小满就涉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法院应予支持。王小满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在其承担的保证范围内向债务人通联智慧公司追偿。杨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使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即“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要求王小满、四川岷山公司在未出资范围内对通联智慧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问题。法院认为：第一，股东出资认缴制系现行公司法的明文规定，股东依法获得分期缴纳出资的期限利益应当予以保护，且股东认缴的金额、实缴期限等都可通过企业信用信息系统查询，作为一种公示信息，债权人对此应当知晓，对于交易过程中的风险可以并且应当预见，在无证据显示股东存在欺诈或者其他恶意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形下，直接要求股东放弃期限利益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并不符合认缴制度的设立初衷。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的上述规定系针对“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等出资不实的股东，并责令其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但在认缴制下，因未到期而未出资的股东并不属于“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情形，故不能依据该条判决其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第三，杨斌并无证据证明通联智慧公司“不能清偿债务”，且对于能否清偿债务的事实认定应通过执行等相关程序来解决，而不宜在诉讼中直接判定。综上，法院认为，在相关规范性法律文件未对股东出资加速到期进行明确规定的情况下，不应以诉讼方式随意突破股东实缴出资期限，以认缴时间判定股东是否履行出资义务，并对股东个人苛以责任。故对杨斌要求王小满、四川岷山公司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涉诉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判决：一、通联智慧公司偿还杨斌借款四十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四十万元借款为基数，计自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五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百分之九的标准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二、王小满对通联智慧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王小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在其承担的保证范围内向通联智慧公司追偿；三、驳回杨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通联智慧公司、王小满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杨斌与通联智慧公司、通联云商公司签订的《可转股债权投资协议》系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约履行。杨斌已于2015年8月14日履行了40万元款项的给付义务，通联智慧公司上诉称其收到的40万元款项不是《可转股债权投资协议》项下的借款，杨斌对此不予认可，关于该项主张，通联智慧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40万元系其与杨斌之间其他经济往来，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杨斌给付的40万元款项即为涉诉协议项下的借款，该认定正确，借款人通联智慧公司应当依照协议约定还本付息，通联智慧公司的上诉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北京通联智慧旅游投资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北京通联智慧旅游投资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鲁 南审 判 员  张玉娜代理审判员  姜 君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法官 助理  孟 磊书 记 员  左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