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监二抗再终字第00046号
抗诉机关：湖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梅北廷，农民。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董秋红，农民，系梅北廷之妻。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北华清电力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组。住所地：湖北省鹤峰县九峰大道鹤峰县法院*楼。
组长：胡平江，湖北省鹤峰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董佳杰，湖北立鹤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梅北廷、董秋红与被申诉人湖北华清电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清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15日作出（2011）恩中民终字第822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梅北廷、董秋红不服，向检察机关提起申诉，湖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鄂检民监（2014）4200000010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受理后作出（2014）鄂民监二抗字第0004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1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梅北廷、董秋红与被申诉人华清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董佳杰到庭参加了诉讼，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张卫东、黄炎子出庭履行职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梅北廷、董秋红于2011年7月8日起诉至湖北省鹤峰县人民法院称：华清公司于2004年在走马镇江坪河修建水电站筑坝工程，因工程需要，华清公司修建了一条从江坪河大桥桥头经过梅家台山脚到达筑坝场地的公路。华清公司未按标准的设计图纸施工，使原有的土地持力层受到严重破坏。2007年梅家台山体出现大面积崩塌和滑坡，使其所有的房屋、耕地、山林及其他财产受损。华清公司的违章作业行为是其财产受损的主要原因之一。灾害发生后，村委会进行了救助补偿，其获得了323471.10元的安置补偿费。该补偿费用其已全部用于家庭生活和修建房屋，远不能满足其生计。在其修建房屋期间，华清公司擅自将滑坡地进行水泥喷茅和扎钢筋格子的治理，使其丧失了本来可以将滑坡地开挖整理后再耕种的机会，失去了永久的生存来源。该行为已严重侵犯了其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华清公司赔偿其因山体滑坡而受到的全部财产损失663182.08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湖北省鹤峰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4年，华清公司在走马镇江坪河修建水电站筑坝工程，因工程需要，华清公司修建了一条从江坪河大桥桥头经过梅家台山脚到达筑坝场地的公路。2007年7月，恩施境内连降暴雨，江坪河梅家台亦遭遇持续特大暴雨。2007年7月25日，梅家台发生了山体坍塌、滑坡的地质灾害，该滑坡造成了11户人家（包括梅北廷家在内）遭受损失。2007年8月6日，鹤峰县走马镇人民政府与梅北廷签订了《江坪河水电站建设场地移民房屋及附属建筑物搬迁补偿协议书》和《江坪河水电站建设场地移民安置协议书》，对梅北廷、董秋红的房屋及附属建筑物、零星经济林木、基础设施及搬迁补助进行了补偿，补偿费用为28022元，对梅北廷、董秋红的耕地、林地的补偿费用为34503.46元。2007年11月14日，走马镇李桥村委会与梅北廷、董秋红签订《地质灾害避让协议》，对梅北廷、董秋红位于滑坡区及危险区的土地、山林、房屋及室内财产进行了一次性补偿，补偿费用为323271.10元，并约定补偿后土地交由村委会，梅北廷、董秋红不再享有补偿范围内的土地、山林的承包经营权。
湖北省鹤峰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财产损害赔偿责任的构成要件之一就是损害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梅北廷、董秋红没提供证据证明其山体滑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与华清公司修建公路具有因果关系，梅北廷、董秋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证实，梅北廷、董秋红的损失是因连降暴雨造成地质结构破坏引发山体滑坡所致，因该灾害梅北廷、董秋红已通过协商的方式获得了足额的补偿，从其接受补偿的行为看，梅北廷、董秋红对这一事实是认可的。地质灾害发生后，梅北廷、董秋红称华清公司未经允许，擅自对其滑坡地进行喷茅、轧钢筋，致使其永久性地丧失了土地，侵害了其合法权益，与事实不符。自梅北梅、董秋红与李桥村委会签订补偿协议后，梅北廷、董秋红对滑坡及危险区域内的土地、山林不再享有承包经营权，因此，对梅北廷、董秋红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梅北廷、董秋红的诉讼请求。
梅北廷、董秋红不服，上诉至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007年8月6日其与走马镇政府签订的二份补偿协议，虽在2007年7月25日梅家台山体坍塌后签订，但该再份协议补偿内容与梅家台滑坡后的补偿无任何关系。李桥村村委会按5.31标准给上诉人补偿的费用只是临时“地质灾害避让”补偿安置费，该补偿费用不能代替华清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2、一审判决认定梅家台山体坍塌是持续暴雨所致，没有证据支持。3、一审法院不履行法定职责，不为其调查收集证据，违反法定程序。其知道自己的损害与华清公司修筑公路违背中国水电顾问集团中南勘测设计研究院为该公路的设计图有因果关系，因此，向一审法院提交申请，请求法院调取该图纸，但一审法院未调取，致使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请求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
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2007年7月25日鹤峰县走马镇梅家台发生山体坍塌、滑坡自然灾害后，当地政府及李桥村村民委员会已就灾害损失及相关问题与包括上诉人梅北廷、董秋红在内的受灾农户签订了搬迁补偿协议、移民安置协议及地质灾害避让协议。梅北廷、董秋红签订协议后，领取了协议约定的全部补偿款。现其诉请华清公司就此次灾害造成的相关损失另行赔偿，应当提交证据证明除其与当地政府及李桥村村民委员会所签协议包含的补偿项目外还存在其他损失，以及该损失与华清公司的某种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等基本事实存在。梅北廷、秋红上诉称华清公司修建公路未按设计图纸施工是造成灾害发生的直接原因，仅属个人推断，但是否存因果关系，还需专业机构作出鉴定。梅北廷、董秋红与李桥村委会签订补偿协议后，对滑坡及危险区域内的土地、山林不再享有承包经营权。因此，原审法院以梅北廷、董秋红证据不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称，经当事人申请，其向鹤峰县国土资源局调取了《鹤峰县走马镇谢家岭滑坡、梅家台滑坡情况汇报》一份，该报告载明江坪河坝公路修筑对土质斜坡体的人工扰动是加剧梅家台滑坡产生滑移的重要因素。并以此为新证据，可以证明梅北廷、董秋红因梅家台滑坡遭受的损失与华清公司修建公路行为之间有因果关系，该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要求依法再审。
申诉人梅北廷、董秋红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
华清公司答辩称，一、梅北廷、董秋红的财产损害系自然灾害所致，其损害结果与华清公司坝址公路修筑行为无因果关系。二、梅北廷、董秋红诉华清公司财产损害证据不足。三、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梅北廷、董秋红房屋等在2007年就受到地质灾害的损害，直到2011年起诉，梅北廷、董秋红从未向华清公司主张过任何权利。请求驳回申诉人的申请。
在本案再审的法定期限内，检察机关调查的新证据《鹤峰县走马镇谢家岭滑坡、梅家台滑坡情况汇报》，梅北廷、董秋红的质证意见认为该证据是真的，同意这份报告的证明内容。华清公司的质证意见为：该份证据是分析报告，没有专业的机构鉴定，真实性来源无异议，国土资源厅也给了华清公司一份报告，两份报告内容相矛盾，应有专业的机构进行鉴定。
梅北廷、董秋红向本院提交了2004年6月中南勘测设计研究院的《湖北省溇水江坪河水电站可行性研究阶段现场查勘手册》和施工总布置规划图，欲证明华清公司修建公路没有请专家先行勘探，存在过错。没有按照图纸施工，没有先安排其移民。华清公司质证意见为，不能作为本案的认定依据，华清公司的修路行为是按照专门的修路图纸施工的。该证据不能达到申诉人的证明目的。
华清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国土资源厅向湖北省政府出具的《关于鹤峰县江坪河水电站施工工区发生滑坡情况的报告》。欲证明梅北廷、董秋红的损害是自然灾害，华清电力公司的修路行为是一种因素，华清公司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梅北廷、董秋红的质证意见是不同意华清公司的说法，2004年如果华清公司没来修公路，不会产生这种地质灾害。
对上述证据，本院将结合原审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评判。
本院再审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检察机关调取的《鹤峰县走马镇谢家岭滑坡、梅家台滑坡情况汇报》及华清公司向本院提交的国土资源厅向湖北省政府出具的《关于鹤峰县江坪河水电站施工工区发生滑坡情况的报告》对滑坡的成因归纳一致，滑坡原因有三：一是滑坡体所在斜坡自身稳定性差，是谢家岭土质滑坡及梅家台土质滑坡产生大规模滑移的地质基础。二是近期内江坪河地区灾害天气频发，是诱发谢家岭土质滑坡及梅家台土质滑坡产生滑移的重要因素。三是江坪河坝址公路修筑对土质斜超级体的扰动是加剧滑坡产生滑移的重要因素。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及当事人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华清公司是否及如何对梅北廷、董秋红的财产损害承担责任。
对此本院认为，财产损害赔偿责任的构成要件之一就是损害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检察机关调取的《鹤峰县走马镇谢家岭滑坡、梅家台滑坡情况汇报》及华清公司清算组向本院提交的国土资源厅向湖北省政府出具的《关于鹤峰县江坪河水电站施工工区发生滑坡情况的报告》对滑坡的成因归纳一致，据此本院认定梅北廷、董秋红的损失是因连降暴雨造成地质结构破坏引发山体滑坡所致，系多因一果，与华清公司修建公路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华清公司应承担相应责任。检察机关的此节抗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梅北廷、董秋红在原审中主张663182.08元的损失，所依据是其自己单方制作的《赔偿清单》，并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不能证明其实际所遭受的损失。且该灾害发生后梅北廷、董秋红于2007年11月14日与走马镇李桥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了《走马镇李桥村地质灾害避让安置补偿协议书》，该协议书明确载明对梅北廷在滑坡区和危险区内的土地山林、房屋及室内活动财产予以一次性补偿，亦载明梅北廷、董秋红对滑坡及危险区域内的土地、山林不再享有承包经营权。从其签字并接受补偿的行为看，梅北廷、董秋红对这一事实是认可的。同时，梅北廷、董秋红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该次滑坡还遭受了与当地政府及李桥村村民委员会所签协议包含的补偿项目外的其他损失，因此，地质灾害发生后，梅北廷、董秋红已通过协商的方式从地方政府获得了足额的补偿。地方政府给付补偿款后是否向华清公司主张相关权利，由其自行决定，不属本案处理范围。由于梅北廷、董秋红对滑坡及危险区域内的土地、山林不再享有承包经营权，故梅北廷、董秋红主张在其用补偿费用修建房屋期间，华清公司未经允许，擅自对其滑坡地进行喷茅、轧钢筋，致使其永久性地丧失了土地，侵害了其合法权益的理由，不能成立。因此原一审判决驳回梅北廷、董秋红的诉讼请求，二审判决予以维持并无不当。
综上，检察机关关于梅北廷、董秋红所受财产损失与华清公司的修路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的主张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该事实的部分成立，不足以改变原审判决的处理结果，故原审判决应予维持。梅北廷、董秋红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1）恩中民终字第82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俊毅
代理审判员 周常芳
代理审判员 邬文俊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胡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