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宿中民二终字第0036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安徽省粮油安徽储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法定代表人：聂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述爱，安徽三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肖兆红，安徽安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文海，男，1981年4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五河县。
委托代理人：郑良付，安徽郑良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泗县泗州宏奥面粉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泗县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王志海，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安徽省粮油安徽储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储运公司）与被上诉人刘文海、一审第三人泗县泗州宏奥面粉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泗县宏奥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2日作出的（2015）泗民一初字第01330号，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2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吴昊彧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李军、代理审判员张奥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徽储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述爱、肖兆红，被上诉人刘文海及其委托代理人郑良付，一审第三人泗县宏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志海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储运公司一审诉称：安徽储运公司的小麦储存于泗县宏奥公司第13号粮仓，权属属于安徽储运公司。而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中认定13号粮仓中小麦属于泗县宏奥公司财产，该裁定是错误的，请求判令1、依法确认储存于泗县宏奥公司第13号粮仓中小麦为安徽储运公司所有。2、停止对泗县宏奥公司第13号粮仓中小麦的执行，并依法解除查封。3、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返还80万元保证金。
刘文海一审述称：1、13号粮仓的小麦应为第三人泗县宏奥公司所有，本案第三人泗县宏奥公司应是收购主体。2、被收购人认定是和泗县宏奥公司发生收购关系，对13号粮仓的债务是由泗县宏奥公司承担。3、安徽储运公司诉状中陈述收购的手续仅是其与第三人泗县宏奥公司的内部手续。综上，建议驳回安徽储运公司的诉讼请求。
泗县宏奥公司一审辩称：1、13号仓库是安徽储运公司租用其公司仓库存放小麦的。2、租仓收购期间泗县宏奥公司派人协助安徽储运公司收粮是为了日后回购时确认计量，同时省去相关手续费，是行业行规。3、泗县宏奥公司派人帮安徽储运公司发放收购资金是为了确保资金安全。4、收购凭证是软件自动生成的，出租粮仓后没有改变，安徽储运公司收购也继续使用泗县宏奥公司的抬头。5、后期出库时泗县宏奥公司回购了部分粮食，后因为资金困难没有再回购，余下的粮食安徽储运公司已自行处置。
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6月，刘文海销售小麦给泗县宏奥公司，该公司欠小麦款共计509676.92元，本院于2014年10月21日作出（2014）泗民一初字第02188号民事判决，后泗县宏奥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院维持一审判决。2015年1月29日，刘文海向法院申请执行（2014）泗民一初字第02188号、（2014）泗民一初字第03250号民事判决书，本院裁定查封13#仓库小麦。2015年2月4日安徽储运公司对本院的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2015年2月25日，本院驳回安徽储运公司的执行异议。该公司于2015年3月9日诉讼来院，要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安徽储运公司的执行异议之诉是否成立的前提条件是13号粮仓中小麦的所有权人是谁，从安徽储运公司与刘文海提供的证据来看，安徽储运公司与泗县宏奥公司收购的仓单相同，且安徽储运公司人员与泗县宏奥公司一起收购粮食，均用泗县宏奥公司的仓单，根据物权公示、公信原则，虽然安徽储运公司系收购粮食的出资人，但不能向外界表明该粮食系其所有，安徽储运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对此异议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安徽储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安徽储运公司负担。
安徽储运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只有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才适用公示原则，本案争议标的属动产，不适用该法律规定。案涉13号粮仓小麦属安徽储运公司所有并不需要向外公示。其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可以印证小麦的权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的诉讼请求。
刘文海二审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案涉13号粮仓发生业务的收购单据均为泗县宏奥公司出具，支付粮款是泗县宏奥公司的会计。动产物权的外在表现形式产生了公信力。如确认案涉小麦为安徽储运公司所有，则损害了市场交易的稳定和安全。2、安徽储运公司所举证据都是其与泗县宏奥公司的内部运作形式，一方面不具有排他性，同时也不排除其与泗县宏奥公司串通的可能性。3、安徽储运公司提供的证据及证人证言也存在严重矛盾及瑕疵，而刘文海举证的证据足以证明案涉13号粮仓的小麦为泗县宏奥公司所有。泗县宏奥公司的工作人员也全程参与了13号粮仓的收购活动。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泗县宏奥公司二审中述称：同一审述称意见，对安徽储运公司的主张无异议。
二审中，安徽储运公司提供发货明细表、付款单、记帐凭证，以证明安徽储运公司是案涉13号粮仓小麦的所有权人。刘文海质证认为：真实性均有异议，发货明细单均系安徽储运公司持有的存根联，反映不出交易的另一方当事人。涉案粮库交易后难以排除上诉人与第三人串通，且本案第三人与安徽储运公司存在利害关系。泗县宏奥公司质证认为：无异议。本院对以上证据认证意见为：经当庭核实，该组证据来源合法，发货明细表、付款单、记账凭证可以相互印证，证实了安徽储运公司以其名义将案涉13粮仓小麦出售。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予以认定。
当事人提供的其他证据与一审一致，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亦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为：结合安徽储运公司与泗县宏奥公司的租赁合同、汇款凭证、买卖合同等书证，与安徽储运公司二审中提供的上述证据，已形成证据锁链，综合证明了案涉13号粮仓中小麦系安徽储运公司出资收购，存放于租用的13号粮仓内，继而以安徽储运公司为出售方对外订立买卖合同、收取货款。且从该粮仓13号内发货的事实。故，本院对安徽储运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证明效力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4年5月8日，泗县宏奥公司与安徽储运公司签订《仓库租赁协议》，约定：“泗县宏奥公司将其公司5、6、12、13号粮食仓库租赁给安徽储运公司使用，租赁期为三年，租赁期内，安徽储运公司所经营商品的产权与泗县宏奥公司无关，不受泗县宏奥公司债权债务的影响”。合同签订后，安徽储运公司实际使用了13号仓库，并安排其公司员工王亮在泗县宏奥公司负责相关收粮、售粮业务。开展业务所需费用的支付，亦由安徽储运公司转款至王亮账户，后由王亮根据业务需要再以现金或转账的方式支付。2014年5月23日至6月6日，安徽储运公司共向王亮账户转账813万元。2014年10月8日，安徽储运公司与泗县宏奥公司签订《农副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安徽储运公司将存放于泗县宏奥公司13号仓库的小麦1000吨出售给泗县宏奥公司，总金额240万元。泗县宏奥公司于2014年10月21日向安徽储运公司支付货款12万元。2014年12月16日，孙家林作为需方与安徽储运公司签订《农副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安徽储运公司将其存放于泗县宏奥公司13号粮仓的小麦出售于孙家林，货款金额为7015000元。泗县宏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该合同上签字并加盖泗县宏奥公司印章。孙家林分别于2014年12月15日及2015年1月21日、29日共向安徽储运公司支付货款210万元。并于2015年1月23日于案涉13号粮仓提取小麦。2015年2月4日安徽储运公司对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的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2015年2月16日，该院驳回安徽储运公司的执行异议。后安徽储运公司向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提出置换申请，该院于2015年3月13日作出执行裁定，准予安徽储运公司以80万元担保，解除了对案涉13号粮仓小麦的查封。安徽储运公司遂提出本案诉讼，要求确认对执行标的所有权及其余诉求。
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案涉存放于泗县宏奥公司13号粮仓的小麦是否为安徽储运公司所有。
本院认为：安徽储运公司主张泗县宏奥公司13号粮仓的小麦为其所有，刘文海辩称安徽储运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该事实。审理认为，安徽储运公司提供的《仓库租赁协议》，能够证明案涉13号仓库字2014年5月8日为安徽储运公司向泗县宏奥公司租赁。租赁协议签订后，安徽储运公司指派其公司员工王亮进驻泗县宏奥公司开展收粮等工作。根据安徽储运公司向王亮账户支付的款项及提供的《入库单》载明内容，安徽储运公司的收粮工作已于2014年5月23日起实际开展，虽然安徽储运公司提供的《入库单》为泗县宏奥公司对制式入库单，但均加盖了安徽储运公司“自营收购”的印章，且制单日期为2014年5月30日至2014年6月10日。该系列书证不可能通过后补的方式取得。并有安徽储运公司员工签字确认。且从13号粮仓粮食对外出售的情况看，案涉13号仓库的小麦均由安徽储运公司对外出售，有买卖合同及付款方支付货款至安徽储运公司账户的转账凭证。即使泗县宏奥公司欲使用亦须通过与安徽储运公司签订购买合同来获取。案已查明，安徽储运公司同孙家林之间订立的买卖小麦合同，从货款的收取及小麦的提货，均是安徽储运公司实际履行。故，经综合判断本案证据，案涉13号仓库的小麦为安徽储运公司所有。安徽储运公司关于其系13号粮仓小麦所有人的上诉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刘文海主张安徽储运公司不符合物权公示、公信原则的问题。审理认为，公示、公信原则是指在物权变动时，必须将物权变动的事实通过一定的公示方法向社会公开，从而使第三人知道物权变动的事实，以避免第三人遭受损害并保护交易安全。而适用该原则的前提是物权发生了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等情况。本案中，安徽储运公司与泗县宏奥公司签订《仓库租赁协议》，安徽储运公司获得了租赁期内的仓库使用权。因此，安徽储运公司基于租赁合同使用宏奥公司的13号粮仓，对存放于其中的小麦从出资收购到占有管理、处分，完全拥有争议小麦的物权权能。故，刘文海的此节辩驳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刘文海无权就该小麦申请强制执行。至于安徽储运公司提出的保证金问题，系一审法院置换被查封物品的执行措施，应由一审法院作出相应处理。
综上，安徽储运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以致裁判结果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一）、（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15）泗民一初字第01330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泗县泗州宏奥面粉有限责任公司13号仓库小麦属安徽省粮油安徽储运公司所有；
三、停止对存放于泗县泗州宏奥面粉有限责任公司13号仓库小麦的执行；
四、驳回安徽省粮油安徽储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均由刘文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昊彧
审 判 员 李 军
代理审判员 张 奥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蔡 玲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三十三条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
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
第三十九条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