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安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08）安刑初字第317号
公诉机关福安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林清珠，女，1966年5月2日出生于福建省福安市，汉族，文盲，农民，住福安市（户籍地：福安市）。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08年4月30日被刑事拘留，2008年5月1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福安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罗铃忠，福建韩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指定辩护人陈静，福建韩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福安市人民检察院以安检公刑诉（2008）28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林清珠犯故意杀人罪，于2008年10月3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1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8年11月20日、12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福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蔡小洁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林清珠及指定辩护人罗铃忠、陈静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福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林清珠与丈夫廖某1系按民间习俗“姑换嫂”形式通过换婚结合的夫妻，婚后夫妻感情一般。后因廖某1的妹妹嫌弃被告人林清珠的哥哥而离开林家。对此廖某1的父亲廖自富不但不管教，反而说如果林清珠无法生活也可以回娘家的话。看到娘家生活窘迫的情形，被告人林清珠开始怨恨廖某1及家人。2008年初，廖某1因驾乘的“地老鼠”被查扣，很少去务工，不但没有拿钱回家贴补家用，还经常喝酒。被告人林清珠为了维持生活，支付儿子医药费，终日辛苦劳作，更增添了对廖某1的怨恨情绪。2008年4月26日傍晚，被告人林清珠回家看到廖某1又没去做工，心生怨恨，遂从自家四楼杂物间拿来一瓶“甲胺磷”倒入廖某1平时装酒的白色塑料壶内。当晚6时许，廖某1同家人吃晚饭时，喝了从白色塑料壶内倒出的米酒后，随即出现肚痛、手脚抽搐、口吐白沫等中毒症状。此时被告人林清珠明知廖某1已经“甲胺磷”中毒，不但没有告知家人实情并与施救，反而离开家。后廖某1因昏迷被亲友送到闽东医院抢救，方得以脱险。
公诉机关对指控事实提供了提取的塑料酒壶等物证、闽东医院疾病证明书等书证、被害人廖某1陈述、证人廖某2、廖某3等人证言、福建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理化检验报告等鉴定结论、现场照片等证据。
指控认为，被告人林清珠为泄愤，以让他人饮用掺有剧毒农药的米酒的方式，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林清珠在着手实施犯罪后，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是犯罪未遂，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减轻处罚。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林清珠辩称，其仅往酒里倒了一滴农药，后又否认有倒过农药。
辩护人罗铃忠、陈静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林清珠主观上并没有要被害人死的故意，只是想整一下被害人，让被害人以后不再喝酒，本案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本案没有造成严重的危害后果，请求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林清珠与丈夫廖某1系按民间习俗“姑换嫂”形式通过换婚结合的夫妻，婚后夫妻感情一般。后因廖某1的妹妹嫌弃被告人林清珠的哥哥而离开林家。看到娘家生活窘迫的情形以及自家不如意的情况，被告人林清珠开始怨恨廖某1及家人。2008年初，廖某1因驾乘的“地老鼠”被查扣，很少去务工，不但没有拿钱回家贴补家用，还经常喝酒。被告人林清珠为了维持生活，支付儿子医药费，终日辛苦劳作，更增添了对廖某1的怨恨情绪。2008年4月26日傍晚，被告人林清珠回家看到廖某1又没去做工，心生怨恨，遂从自家四楼杂物间拿来一瓶“甲胺磷”倒入一些到廖某1平时装酒的白色塑料壶内。当晚6时许，廖某1同家人吃晚饭时，喝了从白色塑料壶内倒出的米酒后，随即出现肚痛、手脚抽搐、口吐白沫等中毒症状。此时被告人林清珠明知廖某1已经“甲胺磷”中毒，不但没有告知家人实情并与施救，反而离开家。后廖某1因昏迷被亲友送到闽东医院抢救，方得以脱险。本案在审理期间，被害人廖某1对被告人林清珠的行为表示谅解，请求法庭对被告人林清珠从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明：
1、被害人廖某1陈述证实：2008年4月26日晚6、7点钟吃晚饭时，从饭桌旁一个白色装有酒的塑料壶倒了近一斤的白酒到不锈钢牙杯里，再从牙杯里倒出一碗酒，喝了三四口后就感到肚子痛，当时林清珠就走开了。自己顺着楼梯爬到二楼卧室，叫儿子和女儿去叫医生和亲戚。到卧室后肚子痛得受不了，躺在地上打滚，口吐白沫，呕吐。一会儿叶某过来，说是中暑打了一针就回去了。接着就感觉迷迷糊糊说不出话来，后昏迷被送到医院。第二天下午三点多才醒来。近段时间林清珠经常唠叨，说家是她的，叫我滚出去。因为我天天喝酒，她就把甲胺磷农药加些进去给我喝。我现在已原谅我妻子的行为，最好能保她出来，如果不能保出来，我要求法院从轻处罚，判一、二年就可以了。
2、证人证言：
（1）、证人廖某2证言证明：2008年4月26日晚8点多，妹妹廖梅英打电话说哥哥廖某1中毒很厉害被送去医院了。我就赶到闽东医院。到第二天早上七时左右，医生说是农药中毒。我们怀疑是不是酒喝了中毒。我就和姐夫彭某1一起到廖某1家。我在楼下等，我姐夫自己上去。一会儿彭某1提了一个塑料壶出来。他说进去问林清珠找酒时，在桌子底下只找到空酒壶，林清珠说不知道酒哪里去了。当时酒壶里有农药味。再去问卖酒的彭松妹后，才决定报案。因哥和嫂一直关系不好，经常争吵。当天廖某1中毒后，林清珠到外面去了，直到十点多才回来。要送廖某1去医院叫她弄钱时，她还说没钱，要死让我哥去死算了。
（2）证人彭某1证言证实：2008年4月26日晚廖某1的女儿打电话说廖某1肚子痛，我赶到他家时看见廖某1躺在二楼卧室的地板上，口吐白沫，不能说话，双手出现痉挛症状。他旁边已经围了几个邻居，还有个人在做迷信。发现没有好转，我们就将他送医院去抢救。凌晨4点多医生说廖某1是农药中毒。而林清珠当晚不知道去了哪，直到10点多，也就是廖某1送去医院的1个多小时后，她才出现的。27日上午10时许，我到廖某1的家，在一楼的厨房的饭桌底下看到廖某1平时装酒的塑料壶，当时塑料壶里只剩下一点乳白争的液体，同时闻到一股刺鼻的农药味。于是我就把这情况告诉我的小舅子廖某2，而后就报案了。
（3）证人廖某3证言证实：2008年4月26日晚堂弟廖某1的儿子廖某7来叫我，我赶到他家时看见廖某1躺在地板上，四肢张开平躺着，手发抖，脸发黑，鼻孔里有白色液体流出，口齿不清了。大家以为中邪了，就找了做迷信的人来驱鬼神，但廖某1口吐白沫越来越多。我们将他送医院，医生说是农药中毒。他老婆林清珠当时不在家，到廖某1住院打点滴时她才来。林清珠的嘴巴不饶人，爱唠叨，我们平时都避让着她。她平时给我们的感觉是“有点晒不干”、“差半日阳光”。前段时间廖某1的地老鼠车被查扣了，在家喝闷酒，赚钱少了，家里的经济比较困难，林清珠有说钱没有挣还整天喝酒，什么时候弄点甲胺磷给廖某1喝等话。
（4）证人廖某4证言证实内容与廖某3基本一致，并证实当时送廖某1去医院时有叫林清珠一起去，她讲不去，她当晚11时才到医院。
（5）证人廖某5证言证实：2008年4月26日晚我爸、我妈、我哥廖某7、我四人吃晚饭时，我爸喝了点从酒壶里倒出的酒后说肚子疼，脸色难看，有点发青，流了很多汗，他叫我去叫医生。自己回二楼房间躺在地上。我下楼叫哥哥去叫医生后又回来服待父亲，先是来了一个医生给父亲打了一针。我爸手发抖，口里有白色液体流出，我妈以为中暑没理我爸就出去了。后我们和廖某3等人将我爸送医院。
（6）证人苏某证言证实：案发当晚8点半左右，我接到廖某1女儿的电话说他父亲病得很厉害叫我过去看看。我到廖某1家看到廖某1躺在二楼卧室的地板上，家里只有廖某1的小女儿和她的堂兄廖某3，林清珠不知道在哪。我看到廖某1不断吐白沫，手脚冰冷。后来，廖某1的亲兄弟妹陆续赶来，并叫了医生来看，又请人给廖某1驱鬼神，但廖某1的病情还是更重，不断吐白沫，大小便失禁，我提议下才到医院治疗。还证实，林清珠和廖某1是以姑换嫂的形式结合的，但廖某1的妹妹在给林某生了两个孩子后就离开家了，林某的孩子没人照顾，几年前林某死了，他的两个孩子就轮流在亲戚家吃住，林清珠因为这事对廖某1的亲属有看法，对廖自富也不孝顺。林清珠的性格暴躁，喜欢骂人，我偶尔有到她家都看见她在骂廖某1。而廖某1的性格则比较老实，但很懒惰，平时还喜欢小赌。
（7）证人叶某证言证实：2008年4月26日晚廖某1的女儿廖某5来卫生院叫我去给廖某1看病。我到他家时看见廖某1的老婆林清珠从二楼下来，嘴里说不要管他。我上楼后廖某1趴在地上，说头晕，呕吐，肚子疼。我看象中暑的症状就给他打了一针樟脑针，并开了一张药单就走了。后听说廖某1是中毒被送到医院抢救了。
3、勘验、检查笔录：
（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位于福安市城南街道福阳村85号隔壁廖某1家，从廖某1家门口提取廖某1的粘有排泄物的裤子一条，从廖某1家四楼见一个编织篮子，内放置5个农药瓶（分别为甲胺磷、跳甲立当杀、百草枯、卫某、高渗灭多威），其中甲胺磷瓶内约有半瓶液体，其余四个瓶子内均有少量液体。
（2）现场示意图、现场照片：证明案发现场的状况。
4、物证：
提取笔录：2008年4月29日由福安市公安局民警何某、黄某向廖某2提取到一个白色塑料壶，内有少量液体。
5、书证：
闽东医院疾病证明书、病程记录、会议记录、生化检验报告单证明：廖某1于2008年4月26日晚23：30进闽东医院，在危重监护室治疗。症状为神志不清、口鼻有较多白色泡沫喷出，面容痛苦，精神较烦燥，周身皮肤湿冷、紫绀等。急诊后向家属下病危通知。经诊断为急性有机磷农药中毒。
6、鉴定结论：
福建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理化检验报告证明：装塑料壶内的残留液体中检出甲胺磷成分。
7、被告人林清珠供述证明：近段时间因丈夫廖某1失业在家，没有去赚钱，每天晚饭时还要喝一斤左右的米酒,家庭生活困难,我很烦他。2008年4月26日下午,回家看到廖某1没有去干活,心里不舒服,就到四楼拿了一瓶甲胺磷农药到一楼厨房,将甲胺磷农药倒了一点到廖某1平时装酒的塑料壶内。然后,我再将甲胺磷农药放回四楼。到吃饭时,廖某1从塑料壶里倒了一碗酒出来喝.当他喝了剩一点时,叫肚子疼,回二楼房间。儿子廖某7就去叫医生,后来被送去医院去抢救了。我知道甲胺磷平时是用来杀虫的,人吃了甲胺磷会死的。但是不知道吃多少会死人。当时塑料壶里的酒剩得不多,我估计有一斤多。往酒里掺甲胺磷的目的是因为廖某1整天喝酒,我很讨厌,想弄点甲胺磷掺到酒里给他喝,让他难受一下,以后就不敢再喝酒了。我家就我丈夫一个人喝酒,他每天吃饭时都有喝酒的习惯。自己和廖某1是通过换婚形式结合的,因为自己考虑到哥哥林某年龄较大了,还常年赌博,父亲又死得早,所以同意嫁给廖某1。刚结婚时和廖某1的感情尚可。但从15年前,廖某1的妹妹廖金妹嫌弃林春体弱多病还好赌博,带了小儿子离开林某并和潭头的一男子同居。我就和姐夫找到廖某1的父亲廖自富,叫他叫廖金妹回家。但廖自富说:既然无法组成家庭,双方就把各自的人叫回去。我听了很火,当即表示我要回娘家。但我和廖某1说这事时,廖不但没有安慰我,反而说铃春不干活还好赌,还多病,廖金妹根本没法生活。如果我有意见就回娘家,孩子他照顾。我听了心寒了,当天就回娘家了。回家看到哥哥、母亲的生活状况，就更加怨恨廖家的人。后来因为考虑三个孩子的生活没人照顾，自己又回到廖家。今年春节过后，廖某1很少去务工，赚的钱还拿去赌博，并经常输钱，没有拿一分钱回家。家里主要靠自己种菜，捡菜叶的钱维持，而且儿子廖某7前几年生病花去4、5万元，所以家里经济十分紧张。廖某1不去赚钱还天天喝酒，家庭经济拮据加上孩子生病这些事搞得心绪不宁，压力很大。而且廖某1平时对我不好，他的家族人对我的印象也不好，常到处宣传我不孝，所以想教训一下廖某1。
8、其他证据
被告人林清珠的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林清珠作案时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本院认为，被告人林清珠为泄愤，以让他人饮用掺有剧毒农药的米酒的方式，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关于被告人林清珠辩解的自己没有倒过农药到酒里的意见，经查，本案公诉机关提供的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物证、鉴定结论等证据均能与被告人林清珠的有罪供述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证明了指控的事实，被告人林清珠的辩解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的本案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林清珠事前明知人吃了甲胺磷会死，却仍往酒壶里倒甲胺磷，在被害人喝酒中毒后，不管不问，离开被害人，亦不告诉家人真相，其主观上具有追求被害人死亡结果发生的故意，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故意杀人罪，定性准确，证据充分，辩护人的该点辩护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林清珠在着手实施犯罪后，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是犯罪未遂，可以比照既遂犯减轻处罚。本案系家庭原因引发，现被害人廖某1对被告人林清珠已表示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林清珠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08年4月30日起至2012年4月29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判长 兰张英
审判员 王林清
审判员 陈建霞
二〇〇八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王倩倩
附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二十三条：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犯罪分子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的，是犯罪未遂。
对于未遂犯，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