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20刑初59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小杰，男，1991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中专文化，业务员，户籍所在地广东省鹤山市。因本案于2017年4月2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2日被逮捕。现押于中山市看守所。
辩护人苏光伟，广东广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中山市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8月11日以中检未检刑诉[2017]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小杰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中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洪敏桦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小杰及其辩护人苏光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中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4月28日晚6时30分许，被告人李小杰在其住处嫖娼期间，与卖淫女梁某1因琐事发生口角，李小杰为泄愤而将梁杀害。次日，李小杰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并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公诉人当庭宣读或出示了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法医鉴定等证据，以证实指控的事实。据此认为被告人李小杰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李小杰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李小杰对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
其辩护人辩称：李小杰有自首情节，是初犯，本案属激情犯罪，犯罪后能赔偿被害人亲属的损失，请求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7年4月28日晚6时30分许，被告人李小杰在租住处嫖娼期间，与卖淫女梁某1因琐事发生口角，李小杰打了梁某1一个耳光，梁某1将李小杰推下床。被告人李小杰大怒，用手掐梁某1颈部致其失去反抗能力，又将梁某1抱到客厅，用水果刀朝其心脏等部位连刺数刀，致其当场死亡。随后，被告人李小杰将梁某1的尸体藏匿在床底下并逃离现场。次日凌晨3时许，被告人李小杰在家人的劝导下到火炬开发区张家边派出所投案自首，并在此后一直如实供述了其罪行。经中山市公安局法医鉴定，被害人梁某1符合颈部受压窒息合并单刃锐器刺破心脏、左某及肺动脉而死亡。在本案审理期间，被告人李小杰的家属代其支付了人民币3万元赔偿款存于本院。
以上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中山市公安局火炬开发区分局张家边派出所出具的抓获经过、破案报告：被告人李小杰于2017年4月29日凌晨3时许在家属陪同下到该所投案自首。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和现场照片：案发中心现场该房东南侧为客厅，西南侧为厨房及卫生间，北侧为房间，房间内床底由西向东第三格地面上见一具裸体的女性尸体。公安人员在现场提取了多处血迹、可疑斑迹，在房间西墙前面衣柜与电脑台之间的一编织袋内提取带血迹的水果刀、衣物、毛巾、女式鞋及纸水杯等物，在房间西墙前面电脑台面红色烟灰盅上提取指印一枚，在房间床底由西向东第二格地面上提取血脚印一枚，在客厅地面上提取赤足脚印一枚，另还提取了黑色T恤、黑色七分裤、避孕套盒、避孕套、已开封的避孕套包装袋、未开封的避孕套、带血纸巾、纸巾等物。在富达住宿侧门前见一辆挂粤Ｊ×××××号牌的摩托车。
3.中山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山公（司）鉴（法物）字[2017]1648号法庭科学DNA鉴定意见书：（1）现场提取的31处可疑血迹、斑迹均检出人血，其STR分型与死者梁某1血样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率为1.09×1028。（2）客厅北侧墙面上可疑血迹3检出人血，且18个STR基因座的STR分型与死者梁某1血样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率为1.25×1025。（3）刀柄左侧表面擦拭、纺织袋内黑色T恤上可疑血迹检出人血，且19个STR基因座的STR分型与死者梁某1血样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率为9.64×1026。（4）红黑格子衬衫上可疑血迹检出人血，且16个STR基因座的STR分型与死者梁某1血样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率为7.29×1022。（5）厨房地面上塑料盆内的黑色T恤上可疑斑迹、房间内沙发左扶手上避孕套外侧可疑斑迹的STR分型与死者梁某1血样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率为1.09×1028。（6）床与床头柜之间地面纸巾上可疑斑迹检出人精斑，其STR分型与李小杰血样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率为4.46×1024。（7）李小杰阴茎擦拭、左手指甲、右手指甲的STR分型与李小杰血样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率为4.46×1024。（8）编织袋内纸巾1上可疑血迹检出人血，且19个STR基因座的STR分型与李小杰血样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率为3.45×1023。（9）房间内沙发左扶手上避孕套内侧可疑斑迹检出人精斑，检出混合STR分型，不排除来自死者梁某1血样与李小杰血样所属个体的可能。
4.中山市火炬开发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开公（司）鉴（痕）字[2017]05004号痕迹检验鉴定书：在现场房间西墙前面电脑台烟灰盅上提取的指印一枚与李小杰指印捺印样本中的左手姆指指印是同一人所留。
5.中山市火炬开发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开公（司）鉴（痕）字[2017]05005号痕迹检验鉴定书：在现场客厅地面上提取的赤足脚印一枚与李小杰赤足捺印样本中的左脚赤足前掌内侧区为同一人所留。
6.中山市火炬开发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开公（司）鉴（痕）字[2017]05006号痕迹检验鉴定书：在现场房间床底由西向东第二格地面上提取的赤足血脚印一枚与李小杰赤足捺印样本中的左脚赤足前掌内侧区为同一人所留。
7.中山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山公（司）鉴（法）字[2017]1058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1）死亡原因分析：死者梁某1有较明显的窒息征象如颜面部淤血紫绀并有散在分布点状出血，双眼睑、球结膜点状出血等。左颈项部、右颏下部、右锁骨上窝有多处擦伤，左右颈前部均有散在分布多处皮肤不规则压痕，右颈阔肌及胸锁乳突肌根部出血。上述征象说明死者生前颈部有受压迫并有窒息。死者左胸部有多处创口，创口分布集中，方向较一致，其损伤符合在失去抵抗能力的情况下所致。上述创口中有9处创口进入胸腔，导致左心房、左心室内及肺动脉破裂，左某叶上形成多处创口。各处创口周围组织出血；左某萎缩，肺表面有灶状出血，气管管腔内有血性液体，证明死者出血时仍存在呼吸运动等生命体征。综上所述，死者梁某1符合窒息合并心脏、左某、肺动脉破裂死亡。（2）致伤工具及成伤机制：死者梁某1左胸部多处创口均创缘整齐，创腔内无组织间桥，创角一钝一锐，创口短，创腔较深，分析符合单刃锐器形成的刺创特征。死者左眼窝外侧、双侧腕背部皮下出血，颈部多处皮肤压痕，体表多处擦伤，分析符合钝性外力作用形成。（3）鉴定意见为死者梁某1符合颈部受压窒息合并单刃锐器刺破心脏、左某及肺动脉而死亡。
8.被害人梁某1的户口簿证实其身份情况。
9.刘某提供的出租屋租住人员登记册：823房的租客为李小杰和罗某1。
10.被告人李小杰186××××6108手机的通话清单：2017年4月28日晚8时后与罗某1的电话有大量的通话记录。
11.视频截图：2017年4月28日下午6时29分，一名女子在富达住宿内行走，被告人李小杰指认该女子为被害人梁某1。当晚8时16分，一名男子在富达住宿内行走，被告人李小杰指认该男子是其本人，证人赵某1、李某1指认该男子是821房的租客。
12.证人张某1的证言及辨认笔录：我QQ的网名是小琪。2017年4月28日下午5点多，梁某1（已作辨认）在微信里说要去富达那里接客。过了40多分钟，我在微信里问她还没回来吗，过了半个小时她也没有回应，我再次微信联系她，她还是没有回应。我觉得不正常，就打电话给“大武”说想去找梁某1，“大武”叫了两个朋友我和一起去到富达，刚好见到一名男子（经辨认为被告人李小杰）下来，因为此人在半年前和我有过一次性交易，我怀疑他就是梁某1的客人，于是上前拦住他，叫他带我去找梁某1，他答应了，但在带我们上楼期间跑了，我们追不上。我问前台的人，对方称李小杰住在821房，我们上楼去找，发现821房外面加了一把锁，无法打开。后来我的朋友走了，我又叫了另一位朋友袁某过来，我们一起去前台要求查监控，发现梁某1在进了821房后一直没有出来，而李小杰则多次进出。我们又要求打开房门检查，富达的人把821房外面的锁锯开，我们在房内卧室里找到一个大袋子，里面有一把刀，刀上有血迹，再把床铺翻开，发现床底下有人，地上有血，即报警。
13.证人袁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7年4月28日晚8时50分许，我的一名女性老乡（经辨认为张某1）来电叫我陪她去富达宾馆找管理员调监控看她的一个女性朋友即死者有没有从宾馆里出来。之后，我与张某1一起去富达宾馆看了当晚6至9时的监控，发现死者进入一出租房内后没有离开，而一名男子则在该出租房进出了好几回，有一回还拿了一个袋子进去。我们要求管理人员打开死者所在出租房的房门，两名管理人员就和我们一起上了四楼。那房间在外面被人用两把锁锁住，一把是原来的锁，另一把是加上去的。管理员用备用钥匙打开原来的锁，用切割机把加上去的锁割开。我们在房内看到一个大袋子，里面有一把带血的水果刀。后来管理员掀开床垫，看到有一个人光着下半身蜷缩在那里，并有很多血，我们即报警。
14.证人刘某（富达宾馆员工）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7年4月28日晚，我在富达宾馆上班时，有一男一女（经辨认女子为张某1）来要求看监控。在监控中，我们看到在晚6时30分许，有一男一女一起进入四楼821房，期间那男子在该房进进出出，最后一次出来时还用锁把房门给锁了，而女子则一直没有出来。我就和经理（即黄某1）及来看监控的两人一起到821房，用备用钥匙打开房门，再叫开821房对面的房门，拉了个插排出来用机器割开另一个锁。在821房内，我们看到一个袋子，里面有一把带血的刀，又在床底发现一具裸尸及血迹，即由我报了120和110。821房登记的住客是李小杰和罗某1（均已作辨认），他们原来是住在823房的，大约在一个月前搬到821房。
15.证人黄某1（富达宾馆员工）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7年4月28日晚10时许，我在富达宾馆看到同事“刘哥”（即刘某）在和一男一女（经辨认女子为张某1）在看出租屋的监控，听他们说看到有一男一女进了四楼一出租房，只看到男子出来，女子没出来。我们几个商量后，都说要去打开房门。于是，我们用备用钥匙打开房门的锁，用机器割开门上的另一把锁。在房内，我们在一个袋子里发现一把带血的水果刀，在床底发现全是血，即报警。
16.证人李某1的证言：2017年4月28日晚10时许，富达宾馆的经理及三个人（经辨认为其中一名女子为张某1）敲开我租住的822房的房门，要求借一下电。之后，他们用工具打开了我对面的出租房的房门。我问他们怎么回事，他们没有回答，我就跟着进了对面的房间，我看见他在房内找东西，又说袋子里有血，我感到害怕就出来了。对面的出租房住着一男一女（经辨认为被告人李小杰及罗某1），具体情况不清楚。
17.证人沈某（医生）的证言：2017年4月28日晚10时17分许，医院120电话指示称在富达宾馆附近发生一起刀砍伤事故，我即与同事廖某萍乘救护车前往。到富达宾馆后，报120的人带我们到富达宾馆旁一幢出租屋的一间房间处，警察已经到场，我在房内床底看到一名全身赤裸的女子蜷曲俯卧在地上，经检测，已没有任何生命体征。
18.证人黎某（护士）、何某（司机）证实的内容与证人沈某一致。
19.证人罗某1的证言及辨认笔录：我与男友李小杰（已作辨认）在案发前约半年起居住在富达宾馆后面的出租屋。2017年4月28日晚9时40分许，李小杰来电称他杀了人，叫我马上回去。我赶回去后，在富达宾馆旁边见到李小杰，并劝他投案自首，但他不听，只想着离开这里。我就打电话给李小杰的父母告知他们此事，他们马上从鹤山赶过来，但我刚打完电话约10分钟李小杰就跑了。李小杰父母来到后，我和他们一起于次日凌晨在陵岗附近的加油站找到李小杰，他在我们的劝导下到派出所自首。
20.证人练某的证言：2017年4月28日晚9时许，我丈夫说我们儿子李小杰（已作辨认）的女友来电称李小杰在中山用刀捅了一个人，那人可能死了。接着，李小杰女友打电话给我称可能是因为她出差的时候一个女的耻笑他性方面不行，李小杰在激动之下用刀捅了人。次日凌晨，我与丈夫、女儿先到中山与李小杰女友会合，再到陵岗加油站附近找到李小杰。在我们的劝说下，李小杰到张家边派出所自首。
21.证人梁某2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7年4月29日，警方通知我到火炬开发区张家边派出所，告知我女儿梁某1（已作辨认）被人杀害。梁某2并对被害人梁某1的尸体照片进行了指认。
22.被告人李小杰的供述及辨认笔录：我于2016年10月与女友罗某1入住张家边富达住宿823房。12月的一天晚上，罗某1不在家，有两个朋友来找我，我登陆了一个性交易群，找了一个小姐“小琪”（经辨认为张某1），叫她推荐小姐给我朋友，她推荐了“小怡”（经辨认为被害人梁某1），我朋友看不上，但我记住了梁某1，并下载了她附电话的照片。2017年3月底，我与罗某1搬到821房。
同年4月28日下午4点多，那两天罗某1出差，我想找小姐，就打了梁某1的电话，她在下午6时45分许来到我的房间，谈好半小时200元。我在梁某1阴道里抽插几分钟后还没射精就软了，她嘲笑我不行，我很伤自尊，就打了她一个耳光，我们发生争吵，她用力将我从床上推到地上，造成我左手腕处因摩擦墙体而破皮渗血。我大怒，将梁某1按在床上用双手叉她脖子直至她不能动弹，我认为她死了，就松开手。过了一会，梁某1又咽了口气，但人还没醒，我把她从卧室的床上拖到客厅的地板上，从客厅抽屉里取出水果刀朝她心脏部位连刺三四刀，刺她时她也没有动弹，她的血喷射出来溅到我身上、墙上，流了一地板，我确认她已经死了。之后，我穿上衣服，将梁某1裸尸藏到床底，将刀放回抽屉。因为衣服沾了血迹，我换了一身衣服，将换下衣服放到冲凉房的洗衣盘里。接着，我到楼下路口左边约一百米处一杂货店买了一个大的纺织袋回来，再清洗住处的血迹，完后又换了一身衣服，并将这次换下衣服和抽屉里的水果刀及小怡的衣服、用过的纸水杯、溅了血的纸箱、两条擦地的毛巾一起放进纺织袋。我又打电话给罗某1，告诉她我杀人了，叫她和我一起逃跑，她不相信，我就说去民众镇找她。后来我探头向外看了一下，发现楼下有三男一女正指着我的住处窗户说话，我以为被人发现了，就立即锁门下楼，推着我的粤Ｊ×××××号摩托车往富达住宿侧门出去。我刚出门就被张某1截住，另三名男子拉着我问是不是叫了小姐，我否认，但张某1一口咬定是我，我无奈只好承认。对方又问我那小姐哪里去了，我说已经走了，对方不信，要我带他们上房查看，我带他们上楼经过正门旁的通道时趁他们不注意冲出正门，他们追赶不及。
晚上10时许，我在富达住宿附近超市旁与罗某1会面，她劝我自首，我不同意，叫她和我一起跑，途中罗某1因为害怕就跑了。我往陵岗方向一路走去，期间给我父亲打了电话，他已知道我的事情，说罗某1打了电话给他，他正在往中山的路上，并劝我自首。我不愿意，又继续往石岐方向走去，后来我电话没电了，就到中山路的中国石油加油站借电话联系我父亲，并告诉他在加油站附近可以找到我。4月29日凌晨2时许，我见我父母、妹妹和罗某1来到，就和他们见面，并在他们劝说下到派出所自首。
事发时使用的避孕套已丢到821房的洗手间冲掉了。梁某1有一部手机，我没有拿。她裤袋里有三百多元，被我拿走了，放在我裤袋里，后来裤子丢到在富达宾馆附近的超市旁。我将梁某1拖到大厅用刀刺是因为怕在床上刺血迹不好清洗，地板上血迹我洗净了，但墙上血迹我没有清洗，尸体我打算运出去找个无人的地方埋了。
被告人李小杰并对作案现场、丢弃衣服的现场、作案用的刀具进行了指认。
以上证据均由控方提供，并经控辩双方庭审质证，证据间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小杰无视国家法律，持械故意杀人，致1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李小杰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李小杰在犯罪后能赔偿被害人亲属的部分损失，可以酌情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罪名成立。被告人李小杰及其辩护人提出其有自首情节，是初犯，本案属激情犯罪，犯罪后能赔偿被害人亲属的损失等意见，经查属实，要求从轻处罚可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小杰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陆渊亮
审判员 徐昶洁
审判员 裴 涛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七日
书记员 王天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