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河市民三终字第10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都安瑶族自治县物资总公司。
负责人：韦屿，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菲，北京市奥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杏荣。
委托代理人：贺文，广西桂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都安瑶族自治县物资总公司（以下简称：物资总公司）与被上诉人黄杏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都安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17日作出（2015）都民初字第269号民事判决。宣判后，物资总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覃志凌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邵彬、张桂生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蒋园媛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物资总公司的副总经理韦屿及其委托代理人黄菲，被上诉人黄杏荣的委托代理人贺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1年3月29日至2011年4月25日，被告物资总公司因资金周转困难向原告黄杏荣借款本金人民币1300000元，2011年4月25日又向原告黄杏荣借款本金人民币1092500元，被告向原告两次借款本金共计人民币2392500元。该借款本金已于（2014）都民初字第453号民事判决予以确认，因原告当时暂放弃利息的计算，但其保留诉权。2011年4月25日，原告黄杏荣与被告物资总公司签订了一份《房产担保借款合同》，双方约定借款期限为12个月，借款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若被告不能按期偿还所借款项，原告有权按罚息利率按日计收复利，罚息利率则按贷款基准利率基础上加收50％确定；被告将其所有的位于都安县安阳镇大桥街三层钢混结构的房屋抵押给原告黄杏荣，双方未就该房屋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之后，因被告物资总公司未能按照《房产担保借款合同》约定支付给原告黄杏荣借款利息和复息、罚息，也没有履行将其所有的位于都安县安阳镇大桥街的房屋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为此，原告黄杏荣再次提起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借款的利息和复息、罚息共计人民币386504.86元；二、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利息180000元（2013年3月26日，因卢某毅欠被告房屋租金180000元，被告用原告应得利息抵扣卢某毅欠租金180000元）；三、判令被告按照《房产担保借款合同》的约定，履行办理房屋和土地使用权的抵押登记手续；四、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另查明，2015年4月23日，中共都安瑶族自治县工业和信息化党组作出都工信党组（2015）1号文件，免去韦某师同志的物资总公司总经理职务；在公司经理到任之前，由韦屿副总经理主持物资总公司全面工作。
又查明，2011年10日24日，原告黄杏荣与被告物资公司签订一份《房屋租赁合同》，原告黄杏荣与被告都安瑶族自治县物资总公司之间存在房屋租赁关系，自2011年至今，被告物资总公司将应支付给原告黄杏荣借款利息322998元作为抵扣原告黄杏荣2013年和2014年租房租金，并已另行支付给原告黄杏荣的借款利息150000元，共计人民币472998元。
再查明，2013年3月26日，被告物资总公司因卢某毅欠交2011年房租180000元，将原告黄杏荣应得的借款利息抵扣卢某毅租房租金180000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原、被告签订的《房产担保借款合同》为有效合同。合同签订后，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被告分别于2011年3月29日和2011年4月25日向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1300000和1092500元，合计借款本金人民币2392500元的事实存在，被告应按双方签订的《房产担保借款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现被告未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告要求被告按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房产担保借款合同》支付借款的利息和复息、罚息386504.86元的诉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2013年3月26日，被告因卢某毅欠交2011年房租租金180000元，将原告应得利息抵扣卢某毅租房租金18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告应予返还给原告。被告辩解原告要求支付的利息、罚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其主张没有证据证实，故对其辩解不予采纳。原告要求被告按照《房产担保借款合同》的约定，履行办理房屋和土地使用权的抵押登记手续的诉求，不属于本案审理范畴，应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都安瑶族自治县物资总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原告黄杏荣借款本金人民币2392500元的借款利息和复息、罚息共计人民币386504.86元；二、被告都安瑶族自治县物资总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黄杏荣利息180000元；三、驳回原告黄杏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物资总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黄杏荣的诉讼请求。其主要理由有：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表现为：1、双方所签订的《房产担保借款合同》中约定，如上诉人不能按期还款，则黄杏荣“有权按罚息利率按日计收复利，罚息利率则按贷款基准利率基础上加收50％确定”，该约定并未要求上诉人支付罚息，而一审判决却支持了上诉人利息、复利和罚息的诉讼请求。2、都安法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4）都民初字第453号民事判决确认，上诉人已将借款产生的利息用于抵扣黄杏荣应支付给上诉人的房租，上诉人所欠原告的仅有2014年1月1日以后的利息。3、2013年3月26日，上诉人用卢某毅欠付的18万元房租抵扣应支付给黄杏荣的18万元利息是得到黄杏荣认可的。一审判决上诉人将18万元利息款返还给黄杏荣没有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将一个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分成两个案件进行审理，一个案件审理本金，一个案件审理利息，人为地造成了多倍计付利息的情况发生，对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造成了损害。
被上诉人黄杏荣答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开庭时，上诉人提交了如下证据：第一、（2014）都民初字第453号判决书（具体在判决书的第四页第二行开始），拟证明该生效判决已经认定，利息已经计算支付至2013年12月31日。第二、本案一审庭审笔录第3页黄杏荣代理人的原话，拟证明利息已经计算支付至2013年12月31日。第三、借款利息的清单及《收据》。拟证明利息已经支付至2013年12月31日，包含抵扣卢某毅的18万元房租，且黄杏荣也认可。第四、（2014）都法执字第198号《执行通知书》，拟证实存在利息重复计算的问题。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第一、（2014）都民初字第453号判决书对利息只是转述不是认定。原来本金案件只审理本金问题，最终没有审理利息和房屋租金抵扣问题，不能用原来本金案件当事人就利息和房租部分的陈述作为本案证据。因为这部分陈述内容当事人已经撤诉，并获得法院准许。第二、一审庭审笔录中黄杏荣代理人的话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第三、借款利息清单，这是物资总公司单方算出来的，我方对其按6%年利率来计算利息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第一、（2014）都民初字第453号民事判决并未认定讼争的借款2392500元的利息已计算至2013年12月31日止，但黄杏荣及其委托代理人在（2014）都民初字第453号案件的审理时，确实曾主张利息已支付到2013年12月31日止，这一行为属于自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黄杏荣一方虽曾自认利息已支付到2013年12月31日止，但这是其按借款年利率6%计算利息得出的结论，事后黄杏荣发现，双方约定逾期利息远高于年利率6%，故申请撤回关于利息部分的诉讼请求并提起本案诉讼。黄杏荣的行为属于反悔并有双方签订的《房产担保借款合同》作为证据，足以证实其反悔的主张，故不能认定本案的利息已支付到2013年12月31日止。第二、物资总公司提供的借款利息清单是该公司单方制作的，送交黄杏荣时，黄杏荣确实没有立即对利息按年6%进行计算、抵扣了卢某毅所欠的房租180000元等提出异议，但这不能表示黄杏荣认可了该利息清单的内容，黄杏荣可在诉讼时效内提起诉讼，主张相关的民事权利。第三、《执行通知书》不能反映利息重复计算的事实。物资总公司尚欠黄杏荣借款本金及利息是事实，本金与利息分成两个案件进行审理并作出两份不同的判决并无不当。在执行过程中，可根据相关情况分案或并案执行，不会增加当事人的债务负担。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黄杏荣与案外人卢某毅已于2009年11月离婚。
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借给上诉人的借款本金2392500元按约定应如何计算利息。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11年4月25日签订的《房产担保借款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黄杏荣已将约定的借款本金足额交付给物资总公司，履行了自己的义务。而物资总公司未能在约定的借款期限12个月内还本付息，故应按合同的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即：借款期限内的借款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逾期的利息，则按罚息利率按日计收复利，罚息利率则按贷款基准利率基础上加收50％确定。黄杏荣的诉讼请求中包含了利息、复利和罚息的内容，而合同没有关于支付罚息约定，故黄杏荣对于本案利息的计算方法是错误的，物资总公司在上诉理由中亦对此提出异议，本院予以采纳。依照双方对于逾期按日计收复利的约定，以借款本金为1000000元，借款日利率为万分之2为例，如逾期，第一天的借款日利率先上浮50%，即按万分之3计，利息为：1000000元×万分之3=300元；而第二天的本金则按1000300元计，利息为：1000300元×万分之3＝300.09元，以此类推。关于复利的计算公式为：本息＝本金×（1＋年利率／360）n，其中n为实际欠款的天数，经计算（详见附后
的计算列表），借款期限内的利息为166499.18元，逾期利息（按日计算复利从2012年4月26日至2015年4月30日止）为777494.68元，两项合计为943993.86元，该结果与黄杏荣在一审对利息、复利和罚息的请求859502.86元相比要多出近100000元，因此，尽管黄杏荣对利息的计算方法不正确，但其所提出的诉讼请求比客观上产生的利息要少，故本院对其859502.86元的请求予以支持。
此外，因物资总公司将应支付给黄杏荣借款利息322998元作为抵扣原告黄杏荣2013年和2014年租房租金，并已另行支付给黄杏荣的借款利息150000元，共计人民币472998元，此款可从其请求的859502.86元中扣除，故一审判决物资总公司支付给黄杏荣386504.86元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又因黄杏荣与卢某毅已于2009年11月离婚，物资总公司以卢某毅欠交2011年房租为由扣除了应支付给黄杏荣的180000元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应予返还。至于物资总公司与卢某毅的租金问题可另案解决。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所作判决并无不当。物资总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20元，由上诉人都安瑶族自治县物资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覃志凌
审判员 邵 彬
审判员 张桂生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蒋园媛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条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
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清偿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附计算列表：
表1：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间内的利息
［公式：利息=本金×利率（年）÷360×计息天数］
表2：借款合同约定的逾期利息
［公式：本息=本金×（1＋）n，n为计息天数］
阶段
本金（含复利）（元）
利率（年）
上浮利率（年）
起息日
止息日
计息天数
利息（元）
⑤
2392500
6.6500%
9.975%
2012.4.26
2012.6.7
43
2421172.14
⑥
2421172.14
6.4000%
9.6000%
2012.6.28
2012.7.5
28
2439315.46
⑦
2439315.46
6.1500%
9.225%
2012.7.6
2012.12.31
179
2553794.58
⑧
2553794.58
6.1500%
9.225%
2013.1.1
2013.12.31
365
2804147.56
⑨
2804147.56
6.1500%
9.225%
2014.1.1
2014.11.21
325
3047648.07
⑩
3047648.07
6.000%
9.000%
2014.11.22
2014.12.31
40
3078273.60
11
3078273.60
6.000%
9.000%
2015.1.1
2015.2.28
59
3124008.89
12
3124008.89
5.7500%
8.625%
2015.3.1
2015.4.30
61
3169994.68
表1、表2详细计算过程（尾数四舍五入）
①1300000×6.1000%÷360×8=1762.22
②1300000×6.4000%÷360×20=4622.22
③2392500×6.4000%÷360×72=30624.00
④2392500×6.6500%÷360×293=129490.74
⑤2392500×（1＋）43=2392500×1.0002708333343
=2392500×1.011984174561=2421172.14
⑥2421172.14×（1＋）28=2421172.14×1.00026666666728
=2421172.14×1.007493608902=2439315.46
⑦2439315.46×（1＋）179=2439315.46×1.00025625179
=2439315.46×1.046930839749=2553794.58
⑧2553794.58×（1＋）365=2553794.58×1.00025625365
=2553794.58×1.098031760404=2804147.56
⑨2804147.56×（1＋）325=2804147.56×1.00025625325
=2804147.56×1.086835846344=3047648.07
⑩3047648.07×（1＋）40=3047648.07×1.0002540
=3047648.07×1.010048904733=3078273.60
113078273.60×（1＋）59=3078273.60×1.0002559
=3078273.60×1.014857447236=3124008.89
123124008.89×（1＋）61=3124008.89×1.00023958333361
=3124008.89×1.014720122293=3169994.68
一、借款期间内利息：
①＋②＋③＋④=1762.22＋4622.22＋30624.00＋129490.74
=166499.18（元）
二、逾期利息（按日计算复利至2015年4月30日止）：
3169994.68（本息）-2392500（本金）=777494.68（元）
三、截至2015年4月30日止，合计尚欠利息：
166499.18＋777494.68=943993.86（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