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商外终字第00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冠科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尧化街道甘家边东108号1幢609室。
法定代表人姚元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林涛，河北天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涅玛（Niemar），荷兰国籍。
委托代理人梁浩，山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冠科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涅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宁商外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冠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林涛，被上诉人涅玛的委托代理人梁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涅玛一审诉称：2013年5月21日，双方签订货物买卖合同一份，约定涅玛向冠科公司购买酸、尿素等货物，双方约定如果货物未在2013年6月4日前装船运输，则冠科公司应将涅玛支付的预付款返还。冠科公司至今未发货，仅返还涅玛人民币30，000元，仍有人民币150，131.17元未返还。涅玛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2.冠科公司返还涅玛预付货款人民币150，131.17元；3.冠科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冠科公司一审辩称：涅玛所述与事实不符，因涅玛的责任和违约行为致使货物无法发运，给冠科公司造成较大经济损失，本案合同不应解除，涅玛要求返还货款毫无道理。2013年5月21日，涅玛到冠科公司处签订协议，涅玛向冠科公司购买酸、尿素等各种产品，约定涅玛到河北邢台检验货物，2013年6月4日之前发货。2013年5月30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涅玛购买尿素、罐装水银等货物，并变更交货时间为2013年6月15日之前发货，涅玛仍到河北邢台检验，付款方式根据冠科公司要求办理，货物从天津港出运。冠科公司于2011年5月下旬提前备好货物，于2013年5月22日联系了天津港的天津悦桐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办理海运，并由天津悦桐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拖柜到货物存放的邢台平乡县方正货运中心，双方共同至河北邢台验货，但因涅玛不让发货，货物存放、仓储产生费用和损失，冠科公司垫付了上述费用。综上，请求依法驳回涅玛的诉讼请求，判令涅玛尽快履行合同，冠科公司保留向涅玛索赔的权利。
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货物未能及时装运的原因；2、涅玛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冠科公司返还预付款有无依据。
一审法院查明：
涅玛与冠科公司于2013年5月21日签订协议一份，约定：涅玛代其客户购买冠科公司的酸、尿素等各种产品。冠科公司负责发货、报关及船运一切出口事务，包括在中国境内的运输保管。如果货物没有在2013年6月4日之前装船运输，在船运期间货物有任何问题，应由冠科公司全权负责，并且冠科公司将全部的50%预付款29，529.7美元（15，489.5美元加14，050.2美元）退还给买方，还款时间为2013年6月4日后的一周之内。本协议签署后涅玛将付款14，050.2美元给冠科公司。双方将在河北石家庄会合，冠科公司将带涅玛到河北邢台亲自检验，封箱并锁上海关编码锁。冠科公司的货物将从深圳盐田港出运。该协议附件载明的产品为：尿素46%，包装为50公斤／袋，数量200袋，单价27美元／50公斤，总额5，400美元；金属桶99%，包装为34.5公斤／瓶，数量29瓶，单价36美元／公斤，总额36，018美元；酸37%，包装为31.825公斤／罐，数量339罐，单价0.23美元／公斤，总额2，481.4美元；样品包装为20公斤／塑料桶，数量180桶，总额180美元。船运费15，000美元。总金额59，079.4美元。价格术语为CIF帕拉马里博59，079.4美元。船运地点为深圳盐田港到苏里南帕拉马里博，装货地点为河北邢台。
2013年5月30日双方签订协议一份，约定：涅玛代其客户购买冠科公司的400袋尿素，总价10800美元；99%含量的20罐水银，总价24，840美元。运费5，100美元。冠科公司负责发货、报关及装船一切出口事务，包括在中国境内的运输保管。如果货物没有在2013年6月15日之前装船运输，在船运期间货物有任何问题，应由冠科公司全权负责。冠科公司应在协议签署后一周内，确定能否进行订单，如不能进行订单，冠科公司将会根据涅玛的要求在2013年6月7日之前返还21，658.3美元（折合人民币132，115.63元，汇率6.1）。双方将在河北石家庄会合，冠科公司将带涅玛到河北邢台亲自检验，封箱并且锁上海关编码锁。冠科公司的货物将从天津港出运。
2013年5月24日，涅玛向冠科公司员工王焕印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账户支付人民币10，000元。冠科公司认可另收到涅玛支付的27，000美元。涅玛认可收到冠科公司的退还的人民币30，000元。
双方当庭确认：双方签订了两份协议，两份协议的标的物均包含水银，双方签订合同时均清楚水银属于中国政府限制出口的货物，也知道水银出口需至环保部门办理相关放行通知单。2013年5月22日，涅玛同冠科公司至河北邢台验货，但案涉货物最终并未装船运输。对于货物未能装船运输的原因，涅玛主张是冠科公司不能提供水银出口所需的证件，根据合同约定涅玛有权主张解除合同。而冠科公司称是由于涅玛坚持要求将水银夹带在其他产品之中，未果后不同意将其他货物装运，事后经协商涅玛同意由冠科公司退还人民币30，000元取消水银单项业务，其他货物继续履行。
一审法院认为：
因涅玛为荷兰国籍，本案系涉外案件，涉及准据法的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虽未约定适用的法律，但当庭一致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本院尊重当事人的选择，根据意思自治原则，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处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
涅玛与冠科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冠科公司负责发货、报关及船运一切出口事务，包括在中国境内的运输保管，并且约定了最迟装船时间，以及价格术语CIF帕拉马里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货物进出口管理条例》第三十五条的规定，限制出口的货物目录由国务院外经贸主管部门会同国务院有关部门制定、调整并公布。根据环境保护部、海关总署发布的《中国严格限制进出口的有毒化学品目录》，水银属于严格限制出口的有毒化学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货物进出口管理条例》及国家环境保护总局的相关规定，出口列入《中国严格限制进出口的有毒化学品目录》的化学品，必须向国家环境保护局提出有毒化学品出口环境管理登记申请。但冠科公司并未在约定的日期前至相关主管部门办理水银出口所需的法定手续，尚不具备出口的条件。冠科公司虽辩称是涅玛不同意其发货，但对此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相反，根据冠科公司提供的照片，涅玛已经依约至河北邢台亲自检验了货物，冠科公司未能按约办理货物出口所需手续并在约定日期将货物装船运输，构成违约，应承担引发本案纠纷的民事法律责任。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如冠科公司未能在约定的时间将货物装船运输，则将全部预付款退还涅玛。该条实际上约定了涅玛的单方解除权。现涅玛通过诉讼的方式行使约定解除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双方所签订案涉买卖合同解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现涅玛要求冠科公司返还预付货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冠科公司辩称合同中关于水银的部分已经由其退还涅玛人民币30，000元予以解除，但除水银之外的合同仍应继续履行。冠科公司的该主张与合同约定不符。涅玛主张其已支付冠科公司29，529.7美元（折合人民币180，131.17元），但仅提交了支付冠科公司27，000美元及人民币10，000元的证据（按照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的汇率计算，共计人民币174，700元），并且认可已经收到冠科公司退还的人民币30，000元，故对于涅玛要求冠科公司返还预付货款人民币150，131.17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部分支持，冠科公司应向涅玛返还人民币144，700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货物进出口管理条例》第三十五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涅玛与冠科公司于2013年5月21日、5月30日签订的买卖合同；二、冠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涅玛人民币144，7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3元、保全费1031元，合计4334元，由冠科公司负担。（涅玛同意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冠科公司向其直接支付，法院不再退还，由冠科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涅玛支付）
冠科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解除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013年5月21日协议与2013年5月30日协议系两份不同的协议，5月21日协议双方已通过口头协议涅玛接受退款3万元而解除，一审法院作出解除2013年5月21日协议错误。另协议未能履行的责任在涅玛。因在装货过程中，涅玛为夹带水银阻止装货，导致双方产生争从而协议无法履行。二、涅玛于2013年5月7日从冠科公司支取了7万元所谓的佣金，即使向涅玛退款，也只能退还74，700元（144，700元-70，000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涅玛的诉讼请求，并由涅玛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涅玛答辩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双方所签署的协议是否应予解除；2、一审判决冠科公司给付涅玛人民币144，700元是否适当。
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有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
1、冠科公司一审中陈述，2013年5月21日协议约定购买的货物中，实际上包括了水银，其中的金属桶就是水银，买方主要就是要买水银，顺便搭载了其他产品。……涅玛故意把水银用“等产品”一笔带过。……2013年5月30日签订补充协议，涅玛就购买冠科公司的尿素、水银协议，交货日期变更为2013年6月15日之前，货物从天津港出运。……
2、涅玛另行从冠科公司收到了人民币现金7万元整。涅玛的国外客户于2013年5月21日通过电汇的方式汇给冠科公司12，355美元。对此涅玛二审中陈述，其所收冠科公司的7万元人民币系其国外客户支付给其的佣金，由于中国的外汇政策，外汇进入个人帐户的金额每年不得超过5万美元，因此涅玛的国外客户将佣金连同货款一起支付给了冠科公司，再由冠科公司支付给涅玛。涅玛二审中提交了2013年5月21日其国外客户汇给冠科公司12，355美元的付款确认书一份，同时陈述，其一审中未提交上述12，355美元的银行单证，是因为其收到了冠科公司支付的7万元人民币佣金，两者已经相抵，故在一审庭审中未涉及上述12，355美元的付款事实及从冠科公司收到7万元人民币的事实。其与冠科公司除涉案业务外，并无其他业务。
本院认为：
一、双方签订于2013年5月21日、5月30日的协议应予以解除。首先，2013年5月30日协议是对2013年5月21日协议的变更和补充。从2013年5月21日、5月30日协议的内容看，虽然货物名称、数量、价款及出口港不完全一致，但双方一审均认可2013年5月30日签订的是补充协议，冠科公司二审中又称涉案两份协议系两份独立的协议，涅玛对此不予认可，冠科公司亦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认为，冠科公司一审陈述与双方签订协议情况相吻合，在没有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本院认定2013年5月30日协议是对2013年5月21日协议的变更和补充，冠科公司上诉认为两份协议系两份独立的协议无事实依据。其次，涉案货物未能装运出口的责任在冠科公司。双方2013年5月21日的协议约定由冠科公司负责发货、报关及船运一切出口事宜。水银属于中国政府限制出口的有毒化学品，双方在一审庭审中也承认需至环保部门办理相关放行通知单。冠科公司未能在约定的日期将货物装运出港，货物未能出口的原因在冠科公司。对此冠科公司辩称系涅玛不同意其发货，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再次，涅玛关于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2013年5月21日协议约定，如冠科公司未能在约定的时间前装船运输，应将全部的预付款退还涅玛。本案中，协议约定的货物未能出口，双方签订协议的目的未能实现，涅玛根据协议的约定提出解除合同，应予支持。综上，冠科公司关于一审法院判决解除涉案协议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一审法院判决冠科公司给付涅玛人民币144，700元并无不当。冠科公司对一审认定的双方资金往来明细并无异议，二审中陈述还付给涅玛佣金人民币70，000元，应从涅玛支付的人民币144，700元中予以扣除。对此本院认为，该7万元系涅玛的国外客户支付给涅玛的佣金，并非冠科公司支付给涅玛的佣金。冠科公司主张该7万元应从其返还给涅玛的预付款中予以扣除的上诉理由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冠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303元，由冠科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天红
审 判 员 徐美芬
代理审判员 陈 亮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