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桂民提字第68号
抗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庞树金，自由职业者。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被申请人）：柳州晟汇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鹿寨县雒容镇江滨飒城*号楼。
法定代表人：吴祖斌，董事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被申请人）：柳州市东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柳州市潭中中路*号华泰大厦第**层。
法定代表人：黄粤省，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韦秋建，广西众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ＸＸ，广西众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韦浩。
申诉人庞树金因与被申诉人柳州晟汇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简称晟汇公司）、柳州市东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简称东华公司）、一审被告韦浩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柳市民再字第20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0月10日作出桂检民监（2014）19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12月5日作出（2014）桂民抗字第8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助理检察员黄强出庭。申诉人庞树金，被申诉人东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ＸＸ，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晟汇公司、一审被告韦浩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3月20日，一审原告庞树金起诉至鹿寨县人民法院称，2006年8月18日至8月24日，原告在鹿寨县雒容江滨商贸城给晟汇公司发包给东华公司的14号楼做防水，韦浩按照约定包工包料垫资，天面价按每平方17元计，卫生间按每个60元计结算。原告完工后，经施工员黎某等人现场实量实测，并签字认定了工作量，同时被告韦浩签字认可14号楼防水工程款为12780元。原告庞树金按约定包工包料，按规定的材料进场，抽样检测，办理了相关防水卷材化验报告手续，取样人、见证人、化验结果都有人签字，并且盖有公章，国家认证，材料符合国家标准，但是工程款至今一分未付，现找韦浩要钱，电话不通，人找不到。东华公司也不认帐，说公司没有韦浩这人。而东华公司的工地不挂牌、项目经理不公开，东华公司应作出解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法释（2004）14号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请求法院判令三被告支付原告防水工程款12780元及利息（自2007年1月9日起至付清款之日止），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晟汇公司辩称，本案属于承揽加工合同纠纷，不存在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关系。因为原告庞树金不具备建设承包合同主体资格，而且实际上也只是做防水层的制作工作，符合承揽合同法律特征，承揽加工合同是独立的合同，根据合同权利义务相对的原理，该合同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只能向本合同的当事人主张，而不能向其他主张。因此，原告将晟汇公司列为被告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告自称是建设工程实际施工人，但又不符合最高法的法释（2004）14号的规定，因为该工程不存在转包或分包的问题，故该案也不是工程承包合同纠纷，承揽加工合同不能适用该解释，否则就张冠李戴，既是定性错误也是法律适用错误。原告提供的证人周某、黎某是谁，与韦浩是什么关系，都不能证明与晟汇公司有关系。因此，原告主张晟汇公司支付12780元没有事实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对晟汇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东华公司辩称，东华公司没有与原告庞树金签订任何书面合同，也不存在任何口头合同。双方没有建设施工合同关系，依据合同相对性的原理，原告应当向与其有合同关系的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要求东华公司支付工程款没有根据。东华公司也没有授权委托过任何人为其代理人，东华公司只对其职工的职务行为负责。被告韦浩不是东华公司的职工，东华公司对其行为没有任何法律上的责任。原告提供的证据，都与原告主张的事实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原告与东华公司有工程承包合同事实存在，也不能证明被告韦浩是东华公司的职工，更不能证明东华公司拖欠原告的工程款。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对东华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韦浩未作答辩，也未向法庭提供任何证据。
鹿寨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5年3月15日，晟汇公司与东华公司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的内容主要为晨汇公司将位于鹿寨县雒容镇江滨商贸城联排私宅的2号、14号楼土建、水电发包给东华公司承建。2006年8月，庞树金经与韦浩口头约定，由庞树金为14号楼作天面、卫生间的防水制作。2007年1月9日，经核算，韦浩在经手方的周某、黎某列出的天面及卫生间防水工作量数据单上签字认可按实际量方总金额12780元。庞树金以多次向晟汇公司、东华公司、韦浩追索该工程款未果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
鹿寨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在本案中，庞树金接受韦浩的要约，为雒容江滨商贸城14号楼作天面、卫生间防水的定作工作，韦浩经核算签名认可庞树金完成的工作成果及应当支付的报酬。庞树金与韦浩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韦浩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给付庞树金的报酬。庞树金诉请韦浩给付12780元及利息损失，证据充分，理由充足，应予支持。韦浩经一审法院合法传换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放弃抗辩的权利，对庞树金提供的承揽防水工作的核算凭据予以认定。庞树金诉请晟汇公司、东华公司共同支付报酬12780元及利息，因庞树金与晟汇公司、东华公司没有形成合同关系，虽然庞树金以最高人民法院2004法释第14号关于实际施工人可以向发包人晟汇公司、承包人东华公司主张权利的规定诉请晟汇公司、东华公司承担责任，但庞树金既不能举证证明自己以及韦浩与晟汇公司、东华公司之间的关系，也不能证明晟汇公司尚有欠付的工程款。因此，庞树金以上述司法解释为依据的主张不能成立，对其诉请晟汇公司、东华公司共同支付工程款不予支持。晟汇公司辩称本案属于承揽合同纠纷的意见符合客观实际，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韦浩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内支付庞树金报酬12780元及利息损失（以12780元为基数，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07年1月10日起计至付清款之日止）；二、驳回庞树金对晟汇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庞树金对东华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元，减半收取60元，由韦浩负担。
庞树金不服一审判决，向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其帮被上诉人东华公司完成雒容江滨商贸城14号楼天面、卫生间的防水工程，以最高人民法院2004法释第14号关于实际施工人可以向发包人晟汇公司、承包人东华公司主张权利的规定，诉请晟汇公司、东华公司承担责任应予支持。
被上诉人晟汇公司、东华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一审被告韦浩未作答辩，也未向法庭提供任何证据。
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查明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当事人应当对其主张的事实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上诉人庞树金主张其帮被上诉人东华公司完成雒容江滨商贸城14号楼天面、卫生间的防水工程，但被上诉人东华公司予以否认，而上诉人又不能提供任何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东华公司将雒容江滨商贸城14号楼天面、卫生间的防水工程转包给其施工。对于一审被告韦浩的身份，上诉人也不能举证证明韦浩是被上诉人东华公司的员工并且有权代表被上诉人东华公司与上诉人结算。综上，因上诉人庞树金不能证明其与被上诉人东华公司之间存在任何的合同关系，故要求被上诉人东华公司支付报酬没有事实依据；由于上诉人庞树金不能证明其与被上诉人东华公司之间存在转包关系，也不能证明雒容江滨商贸城14号楼天面、卫生间的防水工程是由其实际施工，故最高人民法院（2004）法释第14号的规定并不适用于本案，故要求被上诉人晟汇公司支付报酬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庞树金要求追加徐季明和王毅参加诉讼，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不符合法定程序，且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庞树金负担。
庞树金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2年2月24日作出（2011）桂民申字第832号民事裁定，指令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该案进行再审。
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18日作出（2012）柳市民再字第20号民事判决，确认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该院再审认为，晟汇公司接到工程后，将工程转包给东华公司，东华公司又将防水工程层层分包，分包给王毅，王毅又包给韦浩，韦浩又包给庞树金。因此，应当确认庞树金与东华公司没有直接的承发包关系。由于层层转包，法律关系不同，利益分配也不同，而且涉案的工程，各方当事人尚未进行结算，在此情况下，由庞树金跨层直接与东华公司和晟汇公司进行结算，可能会损害其他合同关系人的合法权益，东华公司也不宜贸然直接与庞树金结算防水工程款。因此，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庞树金主张工程不管包给谁，其本人都有权索要工程款的意见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再审判决维持（2009）柳市民二终字第232号民事判决。
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18日作出的（2012）柳市民再字第20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国务院《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条之规定，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从事建设工程的新建、扩建、改建等有关活动及实施对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管理的，必须遵守本条例。本条例所称建设工程，是指土木工程、建筑工程、线路管道和设备安装工程及装修工程。申请人庞树金与韦浩达成的江滨商贸城14号楼天面、卫生间防水工程的口头合同，其履行标的系建筑营造活动的组成部分，是晟汇公司整体发包给东华公司建设工程的一部分，其性质应与整体工程一致，属于建设工程，并不因该工程被层层分包而改变，因此本案应定性为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原审判决定性为承揽合同纠纷，属定性错误。2、根据我国相关法律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当事人应为具备相应资质的法人，自然人不能成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当事人。本案中的王毅、韦浩、庞树金均不具有建筑资质的自然人，因此东华公司将江滨商贸城14号楼天面、卫生间防水工程分包给王毅，王毅包给韦浩，韦浩又包给庞树金，东华公司、王毅、韦浩的行为均构成违法分包。故韦浩与庞树金订立的防水工程合同为无效合同，庞树金作为江滨商贸城14号楼天面、卫生间防水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就其与韦浩结算的工程款主张权利。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即最高人民法院（2004）法释第14号的规定），实际施工人有权要求违法分包人共同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发包人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东华公司的行为对本案纠纷的发生具有过错，应就其过错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另外，晟汇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东华公司结算付清工程款，因此，晟汇公司亦应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庞树金承担责任。
本院再审过程中，庞树金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请求支持其诉讼请求。
东华公司再审答辩强调原审判决合法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各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原判适用法律是否正确问题。
本院再审认为，晟汇公司与东华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晟汇公司将位于鹿寨县雒容镇江滨商贸城联排私宅的2号、14号楼土建、水电发包给东华公司承建属实。但晟汇公司、东华公司与庞树金没有发生施工合同关系，晟汇公司、东华公司均陈述不认识庞树金。东华公司仅认可将工程分包给王毅。2006年8月，庞树金与韦浩口头约定，由庞树金包工包料为14号楼的做天面、卫生间的防水定作工作。从庞树金起诉的陈述看，韦浩按照约定天面每平方17元，卫生间每个60元计算报酬。庞树金与韦浩这种要约，就是一方按照另一方的要求去完成一定的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另一方接受该工作成果并给付一定报酬，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特征。申诉人庞树金认为本案应该按照最高人民法院2004法释第14号关于实际施工人的规定，认定其是实际施工人，可以诉请晟汇公司、东华公司承担责任，但庞树金不能举证证明自己与晟汇公司、东华公司之间的关系，不能提供证据证明东华公司将防水工程承发包给其施工，不能证明自己就是实际施工人，所以不能适用最高法2004法释第14号司法解释。原审认定庞树金与韦浩是一种承揽合同关系符合本案客观事实，是正确的。庞树金的再审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柳市民再终字第2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普明
审 判 员 曾 霞
代理审判员 曾亦桦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飞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