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晋中中法刑初字第00042号
公诉机关晋中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单位山西力鸿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鸿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府西街268号，法定代表人于江。
诉讼代表人邢ＸＸ，力鸿公司副总经理。
辩护人王彦英，山西正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于江，男，1959年4月20日生，蒙古族，大学文化程度，住太原市平阳路帝景华府A座1单元702室，力鸿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因涉嫌犯单位行贿罪现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王志萍，山西艾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晋中市人民检察院以晋中检公二刑诉[2014]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力鸿公司、被告人于江犯单位行贿罪，于2014年6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晋中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传琴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力鸿公司的诉讼代表人邢ＸＸ及辩护人王彦英、被告人于江及其辩护人王志萍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晋中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04年3月10日，山西汛潮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汛潮公司）与力鸿公司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汛潮公司购买力鸿公司所属力鸿大厦12层B区。2004年12月，汛潮公司付清房款。力鸿公司为表示感谢，决定给予时任汛潮公司总经理王青海（已判决）回扣。2004年3月31日，力鸿公司将120万元回扣款抵顶王青海个人购买力鸿大厦11层B区的购房款。力鸿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兼总经理于江，是直接负责该项事务的主管人员。
针对指控的上述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单位力鸿公司违反国家规定，给予国家工作人员回扣120万元；被告人于江身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兼总经理，是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该被告单位和被告人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条、三十一条、三百九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当以单位行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依法判处。
被告单位力鸿公司的诉讼代表人邢ＸＸ提出的辩解意见及辩护人王彦英提出的辩护意见的要点是：本案中被告单位并没有实际给付了他人120万元的贿款，�没有为了谋取不正当利益而给国家工作人员行贿。1、本案证据表明，被告单位不存在向王青海行贿之实，不能因为双方曾经有过这样的合意，并虚开了收款收据，就想当然地认为行贿之事实已完成，更不能依据被告人的供述否认本案被告单位已经实际全部收到房款的事实；2、被告单位没有为了谋取不正当利益而行贿；3、王青海在本案中不具有单位行贿罪的国家工作人员主体身份。
被告人于江在庭审中辩称：王青海购买我公司的房产，说的是成本价，但其两、三年付了二、三百万，付不清房款，我多次向其逼要，其称没钱，说用房租顶吧，我没有办法，经开会研究，决定将其购买的房产出租所得扣缴房款；公司扣房租至2008年底，收回了全部房款，以后的房租就是王青海收取的；现公司的许多会议记录及账务材料都找不到了。
辩护人王志萍提出的辩护意见是控方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力鸿公司构成单位行贿罪，更不能以单位行贿罪追究力鸿公司负责人于江的刑事责任。理由是：1、力鸿公司转让力鸿大厦十二层B区给汛潮公司是双方遵循自愿、公平、诚信原则完成的一项普通民事法律行为，力鸿公司并未籍此谋取任何不正当利益；2、于江本人确实答应了王青海索要120万元好处费的请求，但是并未获得公司股东一致通过，力鸿公司最终未实际支付王青海好处费，王青海未实际获得120万元。王青海认为其实际获得120万元是他对客观事实的一种错误认识；3、王青海已就其构成受贿罪、贪污罪一案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目前尚在审查期。王青海是否构成受贿罪尚不确定，力鸿公司、于江涉嫌单位行贿罪一案亦应当中止审理。
经审理查�，2004年3月10日，汛潮公司与被告单位力鸿公司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汛潮公司购买被告单位力鸿公司所属力鸿大厦12层B区，2004年12月，汛潮公司付清了购房款，为表示感谢，被告单位力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被告人于江决定给予时任汛潮公司总经理王青海回扣119万元。后王青海自己要购买力鸿大厦11层B区，被告人于江遂与王青海商定，将要给王青海的回扣抵顶王青海个人买房的购房款。2004年3月底前，王青海陆续向力鸿公司交纳购房款208万余元，2004年3月31日，被告单位力鸿公司给王青海开出了收到购房款328万余元的收款收据。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书证
1、力鸿公司与汛潮公司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不动产发票联复印件，证实：汛潮公司购买了力鸿公司所有力鸿大厦12层B区，2004年12月，汛潮公司付清了房款。
2、王青海与力鸿公司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房地产买卖补充合同》、力鸿公司的收款收据，证实：王青海个人购买了力鸿大厦11层B区写字楼，王青海于2004年3月31日交款328.83万元，2006年11月17日交款70万元；2007年11月18日，补充合同上于江手写备注：房款两清，不需再交。
3、山西省煤炭运销总公司、山西省煤炭运销总公司上海经销处、山西省煤炭运销总公司南方公司、汛潮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汛潮公司基本情况表，证实：汛潮公司系由山西省煤炭运销总公司、山西省煤炭运销总公司上海经销处、山西省煤炭运销总公司南方公司共同投资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山西省煤炭运销总公司、山西省煤炭运销总公司上海经销处�国有企业，山西省煤炭运销总公司南方公司系联营企业。
4、复制的山西省煤炭运销总公司文件、汛潮公司职工基本情况表，证实：2001年12月13日，山西省煤炭运销总公司行文任命王青海任汛潮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5、力鸿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章程修正案、太原力鸿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股东出资信息表，证实：被告单位山西力鸿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府西街268号，1998年6月经山西省工商局批准成立，注册资金2000万元，法定代表人于江，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中外合资）。
6、被告人于江的身份证复印件、户籍证明、力鸿公司出具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证明被告人于江的个人基本情况，并证实被告人于江于1998年6月8日公司成立即任公司董事长，为法定代表人。
7、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刑事裁定书（2014）晋刑二终字第56号，证实：本院于2014年1月8日作出（2011）晋中中法刑初字第72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王青海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30万元，其受贿犯罪事实中，包括收受力鸿公司120万元，省高院已裁定维持了本院判决。
（二）被告人供述
1、被告人于江的供述：1996年成立山西力鸿公司，任董事长至今；力鸿公司在太原市府西街开发有力鸿大厦。2002年上半年，汛潮公司开始租赁力鸿大厦12层B区办公。约2004年初，汛潮公司经理王青海提出购买力鸿大厦12层B区，当时力鸿公司正资金周转困难，我就同意转让该房产。经我们双方多次协商，最后以每平米6800元、总价719万元成�，期间我答应给王青海回扣120万元。2004年3月，汛潮公司与力鸿公司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签订后不久，汛潮公司将719万元房款全部付清。在汛潮公司购买力鸿12层期间，王青海个人也购买了力鸿11层B区写字楼，总价528万元，2004年3月底，王青海首次交房款时，我将要给他的120万元回扣抵顶到王青海的应交房款中；我和王青海是大学同学；我给王青海120万元回扣是因为在经济往来中给回扣是行业“潜规则”。2004年汛潮公司购买12层时，我们的价格底线掌握在600万元以上，即每平米6000元左右，当时王青海以719万元购买力鸿12层，给了力鸿较高的价格，加之当时力鸿公司资金周转困难，王青海购买力鸿的房产实际给予了力鸿帮助，因此出于感谢，我答应并于事后给了王青海120万元回扣；是我主动要给他的，王青海客气的说有点就行，不需要太多；2004年3月底，王青海个人缴付208万余元，力鸿公司为王青海出具328万元收据，将120万元回扣抵顶个人购房款，实际等于给了王青海120万元的回扣；通过抵顶房款这种方式给王青海回扣，不动用现金，风险相对小点。王青海实际支付了购房款278万余元，力鸿公司给他的回扣顶120万元，余款由于力鸿公司没有按合同约定给王青海办过户手续，王青海也一直没有支付。经过我们双方协商，2007年11月签订了一份《房地产买卖补充合同》，合同约定王青海所欠购房款不需再交，用约定的过户时间前所收房租抵顶，当时我还特意在补充合同上用笔备注“房款两清，不需再交”；力鸿公司收取的力鸿大厦11层B区从2004年至2008年底共计一百几十万元租金，这部分租赁费和给王青海的120万元的回扣没有关系，回扣是回扣，房租是房租，两回事。手续�直没给王青海办下来，但从2009年1月起王青海已经开始收取力鸿大厦11层B区的租赁费；给王青海120万元回扣是公司行为，我是法人代表，是我决定的。
2、罪犯王青海的供述：我于2004年至2005年11月担任汛潮公司经理，2002年汛潮公司开始租用力鸿公司力鸿大厦12层办公。由于租金高，2004年初经汛潮公司经理办公会研究买下12层。力鸿公司起初报价较高，要780万，经多次协商，后719万成交，于江说将来按行规可以给回扣。2004年3月上旬，汛潮与力鸿签订购房合同，期间于江表示他要600万元，给我回扣119万元。合同签订不久，汛潮公司将购房款全部付清。在汛潮公司购房过程中，我也有了想购买力鸿写字楼11层的想法，经与于江商量，最后确定按每平方米5000元，总价528万元成交。于江因资金周转紧张，提出不直接给我回扣，抵在我所购11层房�中，并让我把余款及时付给他。后我陆续给力鸿付款，2004年3月底力鸿给我开出收款328万元总手续，把给我的回扣一同开进这个收据中。原定给119万元回扣，于江实际给成了120万元的整数；于江是我的大学同学，在汛潮公司购买力鸿公司写字楼过程中，于江给120万元回扣的原因是：当时力鸿公司资金周转紧张，于江急于用钱，汛潮公司以合理价格出资购买力鸿房产，实际是给力鸿救了急，于江有感谢的因素，另一方面，在经济往来中给回扣是一个现实存在的行业潜规则；起初于江提出要给我回扣，我说不要考虑这个，主要是把房价给压下来，后来他又和我说过要给我满意的数字，我动了心，说可以考虑，但房价必须合理；力鸿给我开出收款328万元收据后，这120万元回扣我已实际收下了；2009年以前力鸿公司收取租金由力鸿公司得了。力鸿公司给120万元的回扣时不存�租金问题，租金和回扣没有关系。
上列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被告单位力鸿公司的诉讼代表人及其辩护人、被告人于江及其辩护人均未提出实质性的异议，本院全部予以采信。
上列证据中，被告人于江、已决犯王青海对合意行贿、受贿及数额、手段等细节均供认不讳，且有相关书证佐证案件事实，尚有本院及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文书证实，现有证据能相互印证，形成链条，足以证实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存在。
对被告单位力鸿公司的诉讼代表人邢ＸＸ及辩护人王彦英所提被告单位不存在向王青海行贿之实、不能因为双方曾经有过这样的合意，并虚开了收款收据，就想当然地认为行贿之事实已完成，更不能依据被告人的供述否认本案被告单位已经实际全部收到房款的事实、辩护人王志萍所提力鸿公司最终未实际支付王青海好处费，王青海未实际获得120万元等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于江、罪犯王青海均供认力鸿公司通过虚开收款收据金额的手段完成了行贿、受贿120万元的事实，所辩被告单位已经实际全部收到房款的意见与在案证据不符，且辩方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观点，故被告单位力鸿公司的诉讼代表人邢ＸＸ及辩护人王彦英、辩护人王志萍所提上述辩解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力鸿公司违反国家规定，给予国家工作人员回扣，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单位行贿罪；被告人于江作为力鸿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对其亦应依法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辩护人王志萍所提控方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力鸿公司�成单位行贿罪，更不能以单位行贿罪追究力鸿公司负责人于江的刑事责任的辩护意见与审理查明的情况及法律规定不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三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等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单位山西力鸿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犯单位行贿罪，判处罚金人民币60万元；判处被告人于江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张晓毅
审 判 员 尹小燕
人民陪审员 张英虎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刘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