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45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长林，男，1974年7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戎国媛，北京智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曹智勇，北京智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顺心意超市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仁和镇站前街6号一幢。
法定代表人韩桂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陆玉红，北京陆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杜长林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顺心意超市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顺心意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5）顺民（商）初字第128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邢军担任审判长，法官郑慧媛、法官孙承松、法官宋少源、法官高娜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3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杜长林及其委托代理人曹智勇、戎国媛，被上诉人顺心意公司之委托代理人陆玉红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长林在一审中起诉称：顺心意公司原名为北京顺心意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并经营菜市场。杜长林与顺心意公司双方于2014年12月6日签订联营合同，顺心意公司为杜长林提供2×、3×号铺位，使用用途为经营熟食、凉拌菜。顺心意公司于2015年2月1日开业，于2015年3月27日通知商户停业整顿。经向相关行政主管部门了解得知，顺心意公司未取得经营菜市场合法手续，顺心意公司不具备经营菜市场资格。顺心意公司通过与杜长林签订联营合同行为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依据合同法的规定，双方签订的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故诉至法院，要求：1.判令确认杜长林与顺心意公司签订的合同为无效合同；2.判令顺心意公司返还杜长林管理费43200元、保证金1800元、牌匾安装制作费500元、电表初装费500元、水表初装费300元、购秤款1180元、购灭火器款110元、工服40元、服务费600元、购电款405元、熟食柜款3300元、灯罩92元、装修费1200元；3.判令顺心意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顺心意公司答辩称：一、双方的合同真实有效。1.顺心意公司经营大肉海鲜等不违反法律的强制规定，顺心意公司有合法手续；2.食品指各种供人食用、饮用的成品和原料，还包括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顺心意公司认为农产品、粮油、畜禽产品、乳制品还有水产品及上述产品的加工品都属于食品。所以顺心意公司是有合法手续的。大肉、海鲜不是特殊保健食品，不需要专项许可；3.顺心意公司在经营期间没有遭到工商局的任何处罚，可见顺心意公司是有经营资格的经营单位；4.顺义法院关于类似案例已有判决确认合同合法有效。二、既然合同有效，顺心意公司不同意返还任何费用。三、不同意支付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经审查查明：2014年12月6日，杜长林与顺心意公司签订了《联营合同》。该合同甲方为顺心意公司，乙方为杜长林。该合同载明：第一条、联营场地位置及用途1.1甲方同意将其拥有的，位于北京市顺义区仁和镇站前街6号1栋顺心意农贸供应站2×、3×号店铺（摊位）交付给乙方经营，该商铺面积约为16平方米。1.2该商铺甲方交付标准为乙方认可标准。乙方在签订本合同时，确认该商铺内各种设施及现状符合交付标准并同时接受了交付。1.3除非双方另有约定，否则本合同终止时，乙方须向甲方返还该商铺的初始状态。1.4该商铺乙方的用途为经营熟食、凉拌菜。1.5乙方经营项目必须与甲方营业执照经营范围相一致，不得擅自改变该商铺用途，如增减、变更经营项目。第二条、联营期限2.1甲、乙双方约定本联营合同期限为壹年，即从2015年2月1日至2016年1月31日。2.2联营期内，如甲方将该农贸产品供应站整体转让予第三人，不必征求乙方意见，但须如实告知乙方转让情况；2.3联营期满，甲方有权收回该商铺，乙方应当无条件如期返还。若乙方有意继续联营，应在本合同届满前3个月内，向甲方提出续约申请。第三条、管理费标准及支付方式3.1该商铺管理费实行年付制，年管理费收取标准为人民币肆万叁仟贰佰元整，￥43200元。3.2联营合同期管理费一次性付清，合同期满后顺延壹个月。第四条、履约保证金4.1为保证合同履行，乙方应向甲方缴纳该商铺履约保证金人民币壹仟捌佰元整，￥1800元。4.2本合同终止两个月后，甲方将收取的履约保证金无息退还乙方，但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可随时全部或部分抵扣履约保证金：4.2.1因乙方违反合同规定或违反《北京顺心意农贸产品供应站管理规定》、《治安防火责任书》、《消防安全责任书》、《食品安全承诺书》、《卫生管理规定》等相关规定，给甲方或第三人财产、信誉等带来损失的，接受甲方处罚的。4.2.2乙方给消费者造成财产或人身损害的，甲方代为赔偿的，不足部分，甲方继续向乙方追偿。4.2.3冲抵乙方欠交的水、电等其他费用。因上述事项甲方扣除的履约保证金，乙方应在3日内补齐。第五条、装修装潢5.1乙方根据经营项目特点及实际需要，并经甲方书面同意，有权对该商铺进行装修装潢，但不得破坏该店铺的建筑主体结构，不得扩建，且选用的装修材料必须环保并符合消防安全标准。5.2本合同到期终止或提前解除后，该商铺的装修装潢归甲方所有，乙方不得拆除及破坏。第六条、广告牌6.1联营商铺区域内需设置广告牌，须向甲方提交广告牌设计效果图、设计尺寸及安装办法，待甲方同意后方可安装；6.2公告区域内如商铺有意向设置广告宣传牌，需向甲方提出书面申请并缴纳相关费用，待甲方同意后方可安装。……第八条、经营管理……8.2乙方必须遵守《北京顺心意农贸产品供应站管理规定》及各项有关消防治安安全、食品卫生安全及其他相关物业管理制度等规定。……9.2乙方如须用电、用水须向甲方提出申请，并缴纳水电表初装费……11.1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结合实际情况甲方有权利制定修改有关治安、消防安全、食品卫生安全、物业、保洁、用水用电、营业时间等各项管理制度，并负责监督实施。……11.4根据本合同规定，甲方有权按时向乙方收取管理费、服务费、履约保证金、水电费等其他相关费用。……11.6甲方保证联营商户的商铺是合法的。
上述合同后附有《顺心意农贸产品供应站管理规定》、《防火治安责任书》、《消防安全责任书》、《食品安全承诺书》、《顺心意农贸产品供应站卫生管理规定》。
后，杜长林向顺心意公司交纳了店铺2015年2月1日至2016年1月31日管理费43200元、店铺保证金1800元、电表初装费500元、水表初装费300元、灭火器款110元、工服款40元、店铺2015年2月1日至2015年7月31日服务费600元、购秤款1180元、购电款405元。另，杜长林花费牌匾安装制作费500元、装修费1200元。杜长林提交收据两张，分别载明收到熟食柜3300元、收到红灯罩92元，两张收据上均没有收款单位公章。
2015年3月23日，北京市顺义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顺义食药局）接到举报称顺心意公司无食品流通许可证经营，要求调查该企业。3月26日，顺义食药局进行现场检查，未发现其从事食品经营活动。4月17日，顺义食药局再次进行现场检查，发现顺心意公司存在未取得餐饮服务许可证从事餐饮服务活动的行为，执法人员责令其立即停止餐饮服务活动，并立案调查。顺义食药局的执法材料显示，当时顺心意公司的场地上的招牌名称为顺心意商贸有限公司。
2015年9月1日，顺心意公司获得商场超市食品流通许可证，许可范围为零售预包装食品、乳制品（不含婴幼儿配方乳粉）、食用农产品（含冷鲜畜禽产品），有效期自2015年8月28日至2018年8月27日。
该院询问杜长林认为合同无效的理由为何，杜长林称其与顺心意公司签订的合同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名为联营合同但实际上是为了兴建市场，顺心意公司没有兴建市场的合法手续。
顺心意公司称其并未办理过市场的手续，其办的一直都是超市。
一审法院认定：即使杜长林与顺心意公司的真实意图确为兴建市场，兴建市场这一目的并不非法，而顺心意公司没有兴建市场的合法手续，只影响其与杜长林签订的合同的履行，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故杜长林认为其与顺心意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无效并据此要求顺心意公司赔付款项的要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杜长林的全部诉讼请求。
杜长林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杜长林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遗漏查明《联营合同》的性质。《联营合同》实质上并非联营合同，而是租赁合同。2.一审法院遗漏查明签订《联营合同》的目的。杜长林主张顺心意公司的目的是兴建违法市场，顺心意公司主张其目的是办超市，一审法院却认为目的是兴建市场。3.一审法院遗漏查明签订《联营合同》的目的是否合法。顺心意公司不经过办理合法的兴建市场手续，而是办理超市执照，后以超市的名义组织商户进行摊群交易。《北京市生活消费品、生产资料市场管理条例》第十五条规定：“兴建市场必须向登记管理机关申请市场登记注册；联合兴建市场的，应当签订书面合同，由联建各方共同申请或者委托其中一方申请市场登记注册。未经登记管理机关登记注册，不得兴建市场或者组织摊群交易。”故顺心意公司的行为目的是为了规避法律强制性规定，具有非法性。4.一审法院遗漏查明顺心意公司是否在兴建违法市场。杜长林等经营者在联营场地上进行集中、独立的经营活动，顺心意公司的经营行为符合市场的经营模式，而非超市。5.一审法院遗漏查明涉诉市场房屋的规划用途。《北京市生活消费品、生产资料市场管理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市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符合商业布局建设规划；（二）符合规定的市场名称和章程；（三）有相应的经营场地和设施；（四）符合治安、交通、消防、环境卫生等要求；（五）符合国家规定的商品经营范围；（六）符合有关法律、法规、规章规定的其他条件。”顺心意公司不具备开办市场的条件，却被其违法开办成农贸市场，一审法院认定其兴建市场这一目的不违法，不符合法律规定。6.一审法院遗漏查明《联营合同》履行情况。7.一审法院遗漏查明《联营合同》履行后的社会危害性。二、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违反法定程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未按照上述规定向当事人释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杜长林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顺心意公司承担。
杜长林于二审期间提交了视频资料，欲证明：1.顺心意公司经营的系市场而非超市；2.相关行政管理部门对顺心意公司进行执法，市场被查封停止营业。
顺心意公司服从一审判决，对杜长林的上诉请求答辩称：双方签订的《联营合同》是有效的，顺心意公司不是市场，是正常的超市，有超市的合法经营手续。
二审期间，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2004年5月27日，《北京市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停止执行北京市地方性法规中若干行政许可事项有关规定的决定》规定，《北京市生活消费品、生产资料市场管理条例》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等有关“兴建市场登记注册”的规定停止执行。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杜长林提交的《联营合同》、收据、环保购物袋、招商广告、宣传彩页、规划平面图、照片、腾退通知、视频资料，顺心意公司提交的营业执照、房屋所有权证、补充信息登记表、食品流通许可证，一审法院从顺义食药局调取的材料，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声明及本院查明之事实，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联营合同》的效力及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违反法律规定。
关于《联营合同》的效力。首先，《联营合同》双方当事人约定的权利义务主要内容为：顺心意公司将其所有2×、3×号铺面交付给杜长林经营，杜长林的经营项目必须与顺心意公司营业执照经营范围相一致；杜长林向顺心意公司交纳商铺管理费及保证金等相关费用。双方签订的《联营合同》虽不符合联营合同“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的特征，但合同的名称与合同内容不相符并不是影响合同效力的必然因素。其次，杜长林上诉主张，依据《北京市生活消费品、生产资料市场管理条例》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兴建市场需要向相关行政管理部门登记注册，本案经营场所实际上属于市场而非超市，故顺心意公司以签订《联营合同》的方式掩盖其兴建违法市场的非法目的。对此，本院认为，杜长林所援引的上述规定已经废止，故其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且顺心意公司是否申领市场的手续系属双方合同履行问题，与本案合同效力并无关联。
关于一审法院的审理程序是否违反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下列情形，可以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二）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未回避的；（三）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的；（四）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本案一审法院未对杜长林释明，并非属于法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当发回重审之事由。
综上，杜长林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均缺乏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65元，由杜长林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元，由杜长林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 军
代理审判员 高 娜
代理审判员 郑 慧 媛
代理审判员 孙 承 松
代理审判员 宋 少 源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郭琳书记员张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