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53民终3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黎彦萍，女，汉族，1975年4月28日出生，现住云浮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某某，男，汉族，2013年7月3日出生，现住云浮市。
法定代理人：黎彦萍(系冯某某的母亲)，本案上诉人之一。
上列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康桃，云浮市法律援助处法律援助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卓辉武，男，汉族，1962年11月22日出生，现住云浮市。
委托代理人：林剑飞，广东百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毛文坚，广东百誉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黎彦萍、冯某某因与被上诉人卓辉武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浮市云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云安法石民初字第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黎彦萍是冯之权（又名冯树带，已去世）的妻子，冯某某是冯之权的儿子。2012年1月10日，卓辉武赊购冯之权的树脂，并于当日立一《欠据》给冯之权收执，该《欠据》载明：今欠冯树带树脂款捌万元。之后，卓辉武通过其儿子卓月龙的账户，于2012年8月15日和2013年2月8日分别转30000元和50000元到冯之权在中国农业银行开设的账户。冯之权去世后，黎彦萍经多次向卓辉武催收无果，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冯之权的第一顺序继承人还有冯金水、林七妹，冯金水、林七妹已向原审法院声明放弃对该笔款项的继承权。
此外，黎彦萍、冯某某于2016年1月6日向原审法院提出笔迹鉴定申请书，要求对卓辉武提供的有“冯之权”签名的收款凭证进行笔迹鉴定。
以上事实有黎彦萍、冯某某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身份证、常住人口登记卡、欠据、结婚证、云安区石城镇高潭村委证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通用凭证、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云浮云丰支行业务凭证及云浮星岩支行记账凭证、云浮长城汽车结算单、送货单，卓辉武提供的身份证、还款凭证、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云浮星岩支行记账凭证、云浮市公安局云安分局石城派出所证明、证人证言，当事人陈述以及原审法院的调查材料、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上诉人黎彦萍与被上诉人卓辉武之间的买卖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买卖合法，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卓辉武是否欠黎彦萍、冯某某的树脂款80000元；二、黎彦萍、冯某某提出笔迹鉴定申请，是否准许。
一、关于卓辉武是否欠黎彦萍、冯某某的树脂款80000元的问题。卓辉武举证证明其已通过儿子卓月龙的账户分二次共汇款80000元到冯之权的账户，并提供了有“冯之权”签名的收款凭证，故此，卓辉武已完成了举证责任。黎彦萍、冯某某对卓辉武汇款金额以及汇款时间没有异议，但认为该两笔汇款是冯之权与卓辉武以及其他家庭成员的其他经济往来的汇款，却又不能举证证明冯之权与卓辉武及其家庭成员其他经济往来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二、关于黎彦萍、冯某某提出笔迹鉴定申请，是否准许的问题。卓辉武欠黎彦萍、冯某某的树脂款80000元，卓辉武予以确认，但卓辉武已举证证明分二次付清，汇款时间在卓辉武立《欠据》之后，分二次汇款80000元到冯之权的帐户，金额也吻合，且提供了有“冯之权”签名的收款凭证，已形成证据链，因此，黎彦萍、冯某某提出笔迹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黎彦萍、冯某某要求卓辉武偿还树脂货款80000元及从起诉之日起至付清款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01）33号《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黎彦萍、冯某某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800元，由黎彦萍、冯某某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黎彦萍、冯某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2015）云安法石民初字第203号民事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与最高人民法院对合同纠纷案件的指导精神不符。
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1、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未能举证冯之权与被上诉人及其家庭成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是错误的。上诉人提交的1张货款欠条和9张转账凭证，以及被上诉人提交的2张转账凭证，足以证明2012年6月至2013年2月期间，卓辉武及其弟卓北扬、其儿子卓月龙在经营罗沙宝祥玉石加工厂时，每月均与冯之权存在经济往来，其中不但有来自卓辉武本人的转账，也有来自其儿子卓月龙、其弟弟卓北扬的转账，每月交易金额自20000元至50000元不等。
2、被上诉人提供的2笔转账凭证，仅是上述双方11笔经济交易往来中的2笔，原审判决仅凭2笔转账，加上1张真实性不能确定的收款凭证，便认定已偿还该欠款，实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因为该2笔转账仅能证明被上诉人转账的行为，其到底是用于支付其他货款还是用于偿还该笔欠款无法得知，同时收款凭证的真实性也未能确认，所以原审判决仅依据关联性不能确定的转账凭证，以及真实性不能确认的收款凭证去作出被上诉人已经还款的事实认定是错误的。
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1、原审判决对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上诉人提供的欠条证据三性齐备，被上诉人既主张已经偿还欠款，则举证责任随之转移，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已还款的举证责任。现被上诉人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和还款凭证，但银行转账凭证是银行向转账人出具的业务凭据，不是由债权人向转账人出具的关于该笔欠款的收款凭证，银行转账凭证只能证明卓月龙向冯之权银行卡转账2笔款项，1笔是30000元，1笔是50000元，但不能证明该笔转账的用途。再看还款凭证，如其为真，那认定被上诉人举证责任完成也无可厚非，但现在还款凭证不能确定真伪，所以此时举证责任不发生转移，被上诉人要证明其已经还款，应由其提出笔迹鉴定申请去确认还款凭证的真实，再结合转账凭证去完成其举证责任。另外，因为之前的债权凭证（欠条、送货单）因被上诉人偿付完货款，债权人自然将债权凭证交还给被上诉人，所以原审判决要求上诉人去举证之前的债权凭证缺乏客观性和公平性，应由被上诉人提供。因此，上诉人举证的欠条以及双方举证合共11笔的汇款凭证，已证明了被上诉人欠款80000元以及每月均有经济往来的事实，上诉人已完成相应的举证责任，而被上诉人提供的存款凭证和还款凭证，由于关联性、真实性未能确认，并不能证明已经还款。根据证据优势原则，上诉人的证据处于优势，故被上诉人依然需要承担举证已还款的责任，如其不申请鉴定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2、原审判决不准许上诉人的笔迹鉴定申请，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上述分析可知，该收款凭证是否真实是本案关键所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121条的规定，只有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情况下，人民法院才不予准许。此案中的收款凭证显然对待证事实存在明显关联，且对待证事实意义重大，原审判决却不予准许，于法不合。
3、原审判决对证据链形成的认定，系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为转账凭证和收款凭证已经组成证据链，所以不需要笔迹鉴定。然而，证据链是由证据组成的，形成证据链的前提是组成链条的所有证据理应三性齐备，最起码真实性必须得到确认，但该收款凭证内容、签名、日期都分开用粗细不同的笔迹写成，存在肉眼可见的疑点，且上诉人也坚持认为从内容到签名到日期都不是冯之权的笔迹，所以在没有笔迹鉴定的情况下，其真实性无法认定。那么，在收款凭证的真实性、转账凭证的关联性根本无法认定的情况下，显然不可能构成证据链。
三、原审判决与最高人民法院所发布的合同纠纷典型案例的指导意见背道而驰。虽然我国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判例法国家，但最高人民法院通过发布典型案例等方式指导审判工作，对统一法律适用，提高审判质量有着重大意义。本案与最高人民法院在2015年12月4日发布的合同纠纷典型案例第6案的案情极为相似，唯一不同只在于本案存在真实性不能确定的收款凭证，因此只需查明收款凭证的真实性就可以适用该典型案例的指导意见去作出判决。但原审判决却不准许笔迹鉴定，同时又作出与典型案例完全相反的判决，未能做到以法服人、以理服人。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与最高人民法院对合同纠纷案件指导精神不符。故此，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依法提起上诉，请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上诉人在二审期间对被上诉人卓辉武提供的有“冯之权”签名的收款凭证向本院提出笔迹鉴定申请，拟证明该收款凭证上的签名并非冯之权本人所签。
被上诉人卓辉武答辩称：上诉人认为冯之权与被上诉人及其家庭成员有其他经济来往缺乏事实依据，被上诉人所欠冯之权的80000元货款确已支付完毕，且本案欠款发生的时间为2012年1月10日，即使被上诉人没有归还欠款，本案亦已过诉讼时效，上诉人已丧失胜诉权利。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卓辉武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5年8月27日，黎彦萍、冯某某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1、判令卓辉武偿还树脂货款捌万元（8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款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卓辉武负担。
一审期间，黎彦萍、冯某某提供了卓辉武曾于2012年11月19日、2012年12月25日汇款给冯之权的汇款凭证，拟证明冯之权与卓辉武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
二审期间，黎彦萍、冯某某向本院提出笔迹鉴定申请，要求对卓辉武提供的有“冯之权”签名的收款凭证进行笔迹鉴定。本院准许了黎彦萍、冯某某的申请，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进行笔迹鉴定。2016年10月25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载明：2013年2月9日，还款说明字条落款处“冯之权”签名倾向不是冯之权本人书写。黎彦萍已支付了鉴定费4040元给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
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黎彦萍、冯某某提供的欠据载明，卓辉武欠冯之权货款80000元，卓辉武对该欠据没有异议，本院确认冯之权与卓辉武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卓辉武拖欠了冯之权货款80000元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一为卓辉武是否已付清货款80000元；二是黎彦萍、冯某某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起诉。
关于卓辉武是否已付清货款80000元的问题。卓辉武提供了有“冯之权”签名的收款凭证，其儿子卓月龙向冯之权汇款的凭证及其儿子卓月龙的证人证言，拟证明其已支付了全部货款。黎彦萍、冯某某则对卓辉武提供有“冯之权”签名的收款凭证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并要求本院进行笔迹鉴定。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载明：2013年2月9日，还款说明字条落款处“冯之权”签名倾向不是冯之权本人书写。因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具有相应的资质，卓辉武又未能提供证据推翻该鉴定意见，故本院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纳。黎彦萍、冯某某认为卓辉武与冯之权除本案的交易外，还有其他经济往来，并提供了卓辉武在卓月龙两次汇款给冯之权之间曾两次汇款给冯之权的凭证，卓辉武对该凭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黎彦萍、冯某某主张的该事实予以确认。虽然卓辉武提供了由卓月龙汇款给冯之权的凭证及卓月龙的证言，拟证明其支付了本案货款80000元给冯之权。因卓辉武与冯之权除本案交易外，还有其他经济往来，其提供的有“冯之权”签名的收款凭证的真实性已被否认，卓辉武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卓月龙汇给冯之权的80000元就是支付本案的货款，黎彦萍、冯某某对卓辉武提供的由卓月龙汇款的汇款凭证的关联性提出异议，故卓辉武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清偿了本案货款。现冯之权已死亡，黎彦萍、冯某某是冯之权的法定继承人，故其要求卓辉武支付货款及从起诉之日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黎彦萍、冯某某的诉讼请求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黎彦萍、冯某某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起诉的问题。卓辉武认为，其于2012年1月10日出具欠据，黎彦萍、冯某某于2015年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丧失了胜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因卓辉武出具的欠据未载明履行期限，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债权人可随时主张，即本案诉讼时效应从债权人主张权利之日起算，卓辉武该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浮市云安区（2015）云安法石民初字第203号民事判决。
二、限卓辉武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80000元及利息（从2015年8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计至还清款日止）给黎彦萍、冯某某。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鉴定费4040元，均由卓辉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建勇
审 判 员 罗晓红
代理审判员 陈洁涛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冯家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