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6）鲁执复9号
申请复议人（申请执行人）：百纳国际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
法定代表人：宋韬，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单明才，山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异议人）：枣庄恒远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枣庄市峄城区。
法定代表人：白冰，董事长。
被执行人：江西省华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景德镇市。
法定代表人：余承萱，董事长。
申请复议人百纳国际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纳公司）不服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枣庄中院）（2015）枣执异字第90号执行裁定书，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于2016年1月19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异议人枣庄恒远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远公司）不服枣庄中院（2014）枣执字第81－3号、（2013）枣执字第44号、（2014）枣执字第81号执行裁定，向枣庄中院提出书面异议。
恒远公司异议称：一、按照最高法院的执行规定，向第三人送达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以下简称履行通知），应当直接送达第三人，不能公告送达，枣庄中院采取公告送达的方式，程序错误；二、由于送达程序错误，异议人未收到履行通知，故不可能在15日内行使提出异议的权利。因此对异议人的强制执行行为，不产生法律效力。三、异议人与华景公司于2014年7月25日签订了结算协议，并已履行完毕，双方已无债权债务关系，枣庄中院不应对异议人的财产强制执行。请求枣庄中院撤销（2014）枣执字第81－3号、（2013）枣执字第44号、（2014）枣执字第81号执行裁定。
百纳公司答辩称，枣庄中院于2014年6月25日裁定冻结了华景公司对恒远公司的到期债权，又于同年7月22日公告送达了履行债务通知书，同年10月10日作出了强制执行华景公司对恒远公司享有的到期债权的裁定，并依法采取相应的执行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执行程序合法。
枣庄中院查明：1、枣庄中院受理原告百纳公司诉被告恒远公司票据付款请求权纠纷一案，于2012年9月25日作出（2012）枣商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判决确定恒远公司支付百纳公司500万元及相应利息，该案于2013年4月2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3）枣执字第44号。执行中，枣庄中院于2013年4月15日查封了恒远公司开发的峄城蓝水湾花园小区20、22、23、24、25号楼在建商品房，并决定对20号、25号楼及其地下车库、楼房所占土地进行评估、拍卖，评估价值约为1400万元。2014年3月至5月进行了三次公开拍卖，均流拍。同年5月29日，百纳公司申请以第三次拍卖保留价抵偿恒远公司欠其债务。
2、枣庄中院受理原告宋韬诉被告江西省华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景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3年4月30日作出（2013）枣民一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判决确定华景公司支付宋韬2386万元及相应利息，该案于2014年6月11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4）枣执字第81号。执行中，申请执行人宋韬将该案的债权转让给百纳公司，枣庄中院于2014年6月20日裁定将该案申请执行人变更为百纳公司。后查明，华景公司诉恒远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枣庄中院作出的（2012）枣民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已经生效，该判决确定恒远公司支付华景公司约2065万元及相应利息。枣庄中院决定执行华景公司的该到期债权，遂于2014年7月22日电话联系恒远公司法定代表人白冰，准备送达履行通知，因一直未联系上白冰，枣庄中院决定公告送达履行通知，于当日将履行通知张贴在恒远公司开发的峄城蓝水湾花园小区，并将该履行通知刊登在2014年7月23日的《枣庄日报》上。因恒远公司在规定的期限内未提出异议，枣庄中院于同年10月10日作出（2014）枣执字第81－3号执行裁定：对被执行人华景公司在第三人恒远公司到期债权中的23386096.12元予以强制执行。该裁定书于同年10月17日向恒远公司送达，法定代表人白冰签收。同年11月27日，枣庄中院作出（2013）枣执字第44号、（2014）枣执字第81号执行裁定：将被执行人恒远公司所有的位于峄城蓝水湾花园小区20号楼、25号楼、地下车库、在建楼房及所占土地作价1292.09万元，抵偿华景公司所欠百纳公司的债务。该裁定书刊登在2014年12月19日的《枣庄日报》上予以公告送达。后枣庄中院于2015年1月15日作出（2014）枣执字第81号执行裁定：拍卖被执行人恒远公司所有的位于峄城蓝水湾花园小区22号楼、23号楼、24号楼、地下车库、在建楼房及所占土地。
枣庄中院另查明，枣庄中院受理原告华景公司诉被告恒远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于2012年5月17日作出（2012）枣民初字第53号民事裁定，查封了恒远公司的峄国用（2011）第27号土地使用权。后枣庄中院受理原告百纳公司诉被告恒远公司票据付款请求权纠纷一案中，于同年6月18日作出（2012）枣商初字第27号民事裁定，也查封了恒远公司的该土地使用权（轮候查封）。
枣庄中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以下简称《执行规定》）第61条的规定，履行通知必须直接送达第三人。枣庄中院通过公告方式向第三人恒远公司送达履行通知，违反了法定程序，应认定送达无效。因此，枣庄中院将恒远公司作为第三人的强制执行行为应予撤销。恒远公司的异议成立。2015年11月24日，枣庄中院做出（2015）枣执异字第9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撤销枣庄中院于2014年10日10日作出的（2014）枣执字第81－3号执行裁定、2014年11日27日作出的（2013）枣执字第44号和（2014）枣执字第81号执行裁定、2015年1月15日作出的（2014）枣执字第81号执行裁定。
百纳公司不服（2015）枣执异字第90号执行裁定书，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该裁定。其复议理由是：1、枣庄中院程序违法，剥夺了申请复议人依法享有的答辩权利。对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的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举行听证。在本案异议程序中，异议人恒远公司不服枣庄中院的一系列裁定尤其是将流拍财产以物抵债的裁定，显然涉及申请复议人的重大权益，依法显属应当举行听证的法定情形。但枣庄中院未依法将恒远公司的异议书送达申请复议人，也未举行听证，剥夺了申请复议人答辩的权利和机会，违反法定程序。但（2015）枣执异字第90号执行裁定书中却有“百纳公司答辩称”的内容，与事实不符。
2、枣庄中院认定事实不清。（1）枣庄中院（2015）枣执异字第90号执行裁定认定，枣庄中院在执行过程中以公告方式送达履行通知违反法定程序、送达无效。但送达回证显示恒远公司法定代表人白冰事后补签了送达回证，已签收了履行通知，自补签之日起，恒远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未提出异议，因此对该履行通知送达效力问题，枣庄中院认定事实错误。（2）枣庄中院对异议人恒远公司提交的结算协议和付款证明系虚假证据未予审查核实。一是恒远公司只出示了一张收据而未出示向华景公司付款的银行转账凭证，具有造假嫌疑；二是恒远公司知道法院正在执行华景公司，不可能再向华景公司付款，在该债权已被法院冻结的情况下，即便恒远公司向华景公司付款也应依法承担相应责任；三是华景公司知道法院正在执行其对恒远公司的到期债权，却恶意放弃该到期债权，根据《执行规定》第66条的规定，放弃行为是无效的。（3）枣庄中院对应当释明的问题未予说明。在（2013）枣执字第44号案中，申请复议人于2014年5月29日申请以第三次拍卖保留价接受抵债，申请抵顶的债务首先应是被执行人恒远公司所欠债务。枣庄中院依据申请复议人的申请裁定以物抵债，也应当是首先抵偿恒远公司所欠债务，剩余部分才用于抵偿华景公司所欠债务。因此，应当首先抵偿（2013）枣执字第44号案的债务，剩余部分财产再抵偿（2014）枣执字第81号案的债务。但枣庄中院2014年11月27日所作以物抵债裁定中“作价1292.09万元，抵偿华景公司所欠百纳公司的债务”的表述不准确，枣庄中院在（2015）枣执异字第90号执行裁定中对此应予说明而未说明。（4）在华景公司诉恒远公司一案诉讼过程中，宋韬即申请法院保全了该债权。2014年6月24日枣庄中院向恒远公司送达执行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再次冻结华景公司在恒远公司的债权，次日恒远公司法定代表人白冰委托邹家宝到枣庄中院签收了上述法律文书。该裁定是后续执行的主要依据之一，但枣庄中院在异议审查中遗漏了该事实。
3、枣庄中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执行规定》第61条“履行通知必须直接送达第三人”的规定，应理解为直接向第三人送达，不能转交转送。但枣庄中院机械的理解为不能邮寄送达、留置送达、公告送达等。
恒远公司答辩称：1、枣庄中院执行的百纳公司与恒远公司票据纠纷一案以及百纳公司受让自宋韬的对华景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是独立的案件，枣庄中院将两案合并执行是做出诸多错误执行裁定的原因。2、百纳公司主张在华景公司与恒远公司工程款纠纷一案审理过程中，宋韬向法院提出对该债权的保全申请。但该工程款纠纷一案中，宋韬不具备主体资格，不能对未决案件提出保全申请。3、百纳公司主张2014年6月25日枣庄中院向恒远公司送达执行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由邹家宝签收生效。但邹家宝并无书面授权，与恒远公司无任何关系，无权代领法律文书。该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对恒远公司并未生效。4、枣庄中院在审查恒远公司所提执行异议中，不存在应当举行听证的法定前提。5、恒远公司与华景公司的结算协议及付款证明均有据可查，不存在虚假证据和恶意串通的情形。6、宋韬诉华景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存在虚假诉讼的嫌疑，该案已被景德镇警方刑事立案。7、根据《执行规定》第61条的规定，直接送达当然排除公告送达方式，百纳公司对该条规定的理解没有依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枣庄中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枣庄中院强制执行华景公司对恒远公司的到期债权是否有法律依据。
一、关于履行通知的送达问题。根据《执行规定》第61条的规定，“被执行人不能清偿债务，但对本案以外的第三人享有到期债权的，人民法院可以依申请执行人或被执行人的申请，向第三人发出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履行通知必须直接送达第三人”，该条明确规定了履行通知的特殊送达方式。其立法目的是保障第三人能直接收到履行通知，以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及时得以救济。本案中，枣庄中院采取公告方式向第三人送达履行通知，有违法定程序。但本案复议程序中，申请复议人百纳公司称恒远公司法定代表人白冰已事后补签了枣庄中院送达回证，并提交了送达回证的复印件，而枣庄中院对于公告送达后是否又向恒远公司法定代表人白冰送达履行通知、白冰是否签收以及恒远公司在法定期限内对该履行通知是否提出过异议，均未予审查，存在认定事实不清。
二、关于恒远公司与华景公司债权债务关系是否已消灭的问题。本案中被执行人恒远公司在执行异议中主张其已与华景公司于2014年7月25日达成结算协议并结算完毕，双方已无债权债务关系，枣庄中院不应对其财产采取强制执行措施。枣庄中院对上述涉及恒远公司与华景公司债权债务关系是否已消灭的问题未审查认定，属漏审异议请求事项。
三、关于枣庄中院撤销（2013）枣执字第44号执行裁定书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本案中，枣庄中院以（2013）枣执字第44号案依法查封了恒远公司开发的房产，并对其中部分房产及其地下车库、楼房所占土地进行评估、拍卖，经三次公开拍卖流拍后，百纳公司同意以第三次拍卖保留价接受抵债。枣庄中院后又与（2014）枣执字第81号案合并执行，并于2014年11月27日以上述两案案号作出裁定将流拍的财产作价1292.09万元抵偿债务。因上述评估、拍卖事宜系（2013）枣执字第44号案中采取的执行行为，并非（2014）枣执字第81号案实施，因此枣庄中院径行裁定撤销（2013）枣执字第44号案的拍卖行为，存在法律依据不明和事实依据不清。
综上，枣庄中院认定事实不清且漏审异议事项，本案应依法发回枣庄中院重新审查。另，枣庄中院在执行程序中于2014年6月25日冻结了华景公司对恒远公司的到期债权，但现恒远公司在复议程序答辩中以邹家宝不是该公司人员且无授权委托书为由，主张其签收的冻结债权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书不具有法律效力。对于该问题，枣庄中院应在重新审查中一并审查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枣执异字第90号执行裁定，本案由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
审判长 孙风才
审判员 陈远生
审判员 陈居山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阎 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