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8民终1549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菲亚特克莱斯勒汽车金融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淮海中路300号31楼。
法定代表人：BrianphilipWilliams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城，男，汉族，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锋，男，1974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伊春市伊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业富，山东盈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元英，山东盈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宁富尧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宁高新区洸府河东侧327国道路北。
法定代表人：姜海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炜峰，男，汉族，该公司行政经理。
上诉人菲亚特克莱斯勒汽车金融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菲克金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锋、济宁富尧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鲁0891民初2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菲克金融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锋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李锋对于自身购买车辆付款事实的证据不完整、真实性存疑，不足以证明涉案交易的真实存在，一审法院在未查清买卖过程中最核心的付款事实的情形下，认定买卖关系成立属于事实认定不清。2.一审依据菲克金融公司与富尧公司签订的《人民币循环贷款合同》、《企业动产浮动抵押协议》两个文件认定车辆合格证在菲克金融公司中没有证据，且该文件仅仅是双方展开合作的框架性协议，并不涉及车辆信息，一审法院在未查明富尧公司所卖车辆来源的情况下无法推断出涉案车辆的合格证在菲克金融公司处。3.一审法院判决要求菲克金融公司向富尧公司交付合格证，富尧公司再向被上诉人李锋交付车辆合格证突破了合同的相对性，也突破了一审案件的诉讼请求，属于法律适用错误。4.结合本案证据，无法认定被上诉人李锋为善意第三人，融资车辆不发生善意取得的效力，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李锋取得融资车辆物权，判决菲克金融公司交付相关权证也属于事实认定错误。5.一审法院对汽车合格证及《人民币循环贷款合同》、《企业动产浮动抵押协议》无管辖权。6.菲克金融公司从未开展过车辆合格证抵押贷款业务，假设涉案车辆属于框架下的贷款车辆，菲克金融公司监管了部分合格证，这种监管合格证模式也是行业惯例，符合国家法律规定，且符合银监会的监管要求，在富尧公司没有偿还贷款时，菲克金融公司有权依据合同约定不交付合格证。
被上诉人李锋辩称，1.被上诉人个人同被上诉人富尧公司签订合同后已经实际支付了合同价款，并接收了交付车辆，整个交易客观存在，上诉人的观点只是猜测，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并且被上诉人个人方长期无法解决车辆上户问题多次向公安、工商等部门反映或投诉，并多次向汽车销售商多次主张权利，并且在部分买受人的监督下到上海要求厂家处理问题，买受人也是受害人，菲克金融公司以各种理由推迟交付汽车权证，造成很多不安全的因素。2、根据一审各方的证据，可以证实目前合格证和汽车权证的实际控制人是上诉人菲克金融公司。3、上诉人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是适格主体。虽然二被上诉人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但是从一审证据看出合格证的实际控制人是上诉人，富尧公司应该依据合同，完全履行合同义务交付车辆和相关权利凭证，但是目前没交付的原因是上诉人没有释放该权证造成的，构成了对买受人合法权利的侵害。该权证的交付涉及到上诉人的义务，所以其应当参与本案诉讼。4、关于管辖问题，我们依据合同要求富尧公司开具发票并交付权证，上诉人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一审法院有管辖权。
被上诉人富尧公司辩称，李锋在我们公司买车是客观事实，且支付了相应车款。菲克金融公司称权证不在其公司，但是根据富尧公司与菲克金融公司签订的三方协议，证明汽车权证确实在菲克金融公司。
李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继续履行汽车买卖合同，开具相应金额的发票；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因车辆延时上户产生的滞纳金；3.判令第三人将国产自由光车辆项下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原件交付给原告。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李锋于2016年3月12日在被告处以22.98万元购买被告国产自由光汽车一辆（发动机号：xxxxxxx），原、被告为此签订了《汽车买卖合同》，被告并向原告出具了收款收据，原告签署了《新车交车单》。但被告未向原告交付车辆合格证原件及开具购车发票。造成原告所购车辆不能申报纳税和登记领取机动车行驶证和号牌。经查，在2015年7月21日，被告与第三人签订了《企业动产浮动抵押协议》及《人民币循环贷款合同》等三个文件，其中约定被告向第三人借款所购车辆的合格证等交由本案第三人抵押并监管，被告将所借款偿付后，第三人向被告释放车辆的合格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原、被告间的汽车买卖合同纠纷。原告购买轿车时，被告未随车交付该车车辆合格证原件，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属于严重违反合同义务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国家税务总局《车辆购置税征收管理办法》规定，纳税人自购买之日起60日内申报纳税、逾期未申报纳税按应纳税额的万分之五按日征收滞纳金。车辆购置税应纳税额为不含税价格的百分之十。现原告要求被告及时交付车辆的合格证原件，并支付因车辆延时办理入户所产生的滞纳金的请求符合法律的规定，应予支持。根据被告与第三人所订协议，本院认为，被告所销售给原告汽车的相关权证在第三人处抵押并监管。车辆合格证等有关证书是机动车生产企业印制并随车配发的法定文件，也是汽车销售的重要组成部分，并不具有财产权利内容。也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可以抵押的其他财产权利。因此，车辆的合格证不能作为设立抵押的标的。故被告与第三人用该车辆合格证作为借款担保而设定的抵押不成立，不具有对抗善意买受人的效力。本案中，原告提交的交款收据、购车合同及交车单已经说明原告已经支付全部车款，讼争车辆也完成了实际交付，故讼争车辆的所有权已转移至原告。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第三人应将合格证返还给被告，再由被告向原告履行交付义务。关于第三人述称的原告所购买的车辆并不能确定是被告自第三人的贷款所购及对原告购车真实性的疑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的规定，现第三人没有提交证据支持其主张，故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告购买被告车辆，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被告应向原告交付车辆相关证件、资料，其不能交付致原告车辆至今不能登记、办理牌照，无法正常使用，被告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第三人扣留车辆权证、资料没有合法依据，应及时将相关汽车权证返还被告。第三人与被告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双方可另行解决。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济宁富尧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开具购车发票；二、限第三人菲亚特克莱斯勒汽车金融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将国产自由光汽车（发动机号：xxxxxxxx）的车辆合格证交付被告。被告于收到上述汽车合格证后三日内交付原告；三、被告济宁富尧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按该车辆不含税价22.98万元的百分之十购置税的每日万分之五，从2016年3月13日至车辆汽车权证交付止，赔偿原告李锋滞纳金。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济宁富尧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菲克金融公司是否掌控着涉案车辆车证文件？李锋、富尧公司均主张菲克金融公司控制涉案车证文件，富尧公司提交了与菲克金融公司、广汽菲克公司之间签订的《三方协作协议》、《人民币循环贷款合同》、《主信托协议》、《企业动产浮动抵押协议》，二审中提交了菲克金融公司与富尧公司之间车辆交付的电子文档，用以证明涉案车辆系从菲克金融公司融资购买，车辆相关车证文件由菲克金融公司掌控。菲克金融公司对《三方协作协议》、《人民币循环贷款合同》、《主信托协议》、《企业动产浮动抵押协议》、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沪0101民初12729号民事判决书无异议，但以其与富尧公司之间融资交付车辆明细与本案无关为由拒绝提供该电子文档。本院认为，《三方协作协议》、《人民币循环贷款合同》、《主信托协议》、《企业动产浮动抵押协议》约定，富尧公司向菲克金融公司融资购买车辆，菲克金融公司控制车证文件（国产车的车证文件为车辆合格证书；进口车的车证文件为进口货物证明书和进口机动车车辆随车检验单）。根据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6）沪0101民初12729号民事判决书内容，菲克金融公司向富尧公司融资，掌握融资车辆电子文档。融资车辆电子文档系查明涉案车辆是否来自于菲克金融公司融资范围的直接证据，菲克金融公司所谓该电子文档明细与本案无关的主张不能成立，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亦未提交融资车辆明细，应视为其举证不能。富尧公司提交的电子文档显示涉案车辆系从菲克金融公司融资购买，本院对涉案车辆系从菲克金融公司融资购买予以确认。根据《三方协作协议》、《人民币循环贷款合同》、《主信托协议》、《企业动产浮动抵押协议》约定，本案车辆相关车证文件系由菲克金融公司掌控。2.富尧公司与李锋之间交易是否真实？李锋、富尧公司提交了汽车买卖合同、新车交车单、收款收据、记账凭证、代付款证明、银联签购单等证据，用以证明交易的真实性。菲克金融公司对交易的真实性有异议，并自称能够从广汽菲克公司查询到该交易是否真实，但在本院指定期限内未提供证据。本院认为，本案中李锋、富尧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李锋购买涉案车辆交付了车款，富尧公司已交付涉案车辆。菲克金融公司虽然提出异议，但未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交相反证据加以证明，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李锋与富尧公司签订的汽车买卖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富尧公司向李锋交付车辆前，涉案车辆已交付富尧公司，富尧公司取得车辆的所有权，李锋自富尧公司处购买车辆并无不当。车辆作为动产，自交付时物权转移，富尧公司将车辆交付给李锋后，李锋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但相关车证文件被菲克金融公司控制。车证文件系车辆进入市场流通领域的附属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和《机动车登记规定》，李锋虽然取得涉案车辆所有权，但因缺少必要的车证文件，不能办理车辆注册登记并申请牌照，不能上路行驶，无法实现所购车辆的使用价值。菲克金融公司因与富尧公司的债权债务纠纷而控制涉案车辆相关车证文件，侵害了李锋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李锋要求菲克金融公司返还相关车证文件，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李锋的一审诉讼请求是将车辆相关车证文件交付李锋，一审法院却判令菲克金融公司向富尧公司返还，再由富尧公司返还，不但与李锋诉讼请求相矛盾，亦增加了当事人诉累，应予纠正。菲克金融公司的其他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鲁0891民初2816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撤销山东省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鲁0891民初28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限上诉人菲亚特克莱斯勒汽车金融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将国产自由光汽车（VIN：xxxxxxxxxx）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交付被上诉人李锋。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菲亚特克莱斯勒汽车金融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善书
审 判 员 张 涵
代理审判员 张思平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孙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