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聊民一终字第1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金红，女，1968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代理人：刘光，山东普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秀华，女，1948年3月20日出生，汉族，干部，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代理人：殷志强，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书利，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潇楠，男，1968年7月15日出生，汉族，现下落不明。
上诉人许金红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2）聊东民一初字第2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许金红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光，被上诉人张秀华及其委托代理人殷志强、刘书利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潇楠经本院依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97年2月23日被告李潇楠向原告借款14000元，1998年6月4日又向原告借款3000元，1999年4月27日被告李潇楠再次向原告借款15000元，三次借款共计32000元。2009年6月2日原告诉至本院，要求被告许金红、李潇楠偿还借款32000元，2010年7月2日本院作出（2009）聊东民一初字第1157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许金红、李潇楠偿还原告借款32000元，被告许金红、李潇楠对该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被告许金红不服该判决，向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1年12月27日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聊民一终字第282号民事判决，以聊城市公安局东昌府分局因李潇楠涉嫌诈骗罪受理侦查，且未终结为由，认为该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范围，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2012年1月11日聊城市公安局东昌府分局出具撤销案件决定书，即李潇楠诈骗案因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认为是犯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之规定，决定撤销此案。2012年6月有18日原告再次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许金红偿还借款32000元，后本院依法追加李潇楠为被告参加诉讼。
另查明，被告许金红与李潇楠原系夫妻关系，1999年11月被告李潇楠借口出差离家后下落不明。2000年3月6日被告许金红向本院提起离婚诉讼，本院公告送达应诉手续后李潇楠未到庭，2000年6月8日本院制作（2000）聊东民初字第1743号民事判决，判决准予许金红与李潇楠离婚，婚生子由许金红抚养。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李潇楠欠其借款32000元，虽然被告许金红称不知道该笔借款，且并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但在公安部门对李潇楠的询问笔录中，李潇楠认可原告主张的32000元借款，所借款项用于经营服装生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二）生产、经营的收益；……。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本院认为，被告李潇楠经营服装生意的收益系夫妻共同财产，因经营服装生意所借款项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被告许金红与李潇楠未约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亦无证据证明原告与李潇楠曾明确约定该笔债务系李潇楠的个人债务，因此原告要求二被告共同偿还借款32000元的诉讼请求，本案依法予以支持。虽然被告许金红与李潇楠已解除婚姻关系，但在二人离婚时未分割其夫妻共同财产，故被告许金红、李潇楠应对夫妻共同债务互负连带清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原、被告之间对该借款利息没有明确规定，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被告许金红称在公安部门对李潇楠的询问笔录中，李潇楠称已偿还原告20000元，但原告称李潇楠偿还的是另外的集资款70000元的20000元，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李潇楠偿还20000元，并未在为原告出具的欠条上注明已还20000元，且被告许金红也无证据证明李潇楠偿还的是本案涉及的款项，故对于被告许金红的这一主张，本院依法不予采信。被告李潇楠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许金红、李潇楠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偿还原告张秀华借款32000元。二、二被告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张秀华要求二被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0元，公告费560元由被告承担。
上诉人许金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关于借款的数额。在公安机关于2002年5月15日询问李潇楠时，公安侦查案第19-20页，李潇楠供述其“以红豆服饰园为名向聊城市建行的张秀华集资7万元，以其他理由于97年-99年分三次向张秀华借现金3.2万元，后来张秀华装修房子，分二次给了张秀华2万元，每次给她1万元”。第30页李潇楠再次供述中说“后来她（张秀华）装修房子时分两次还给她2万元，这两万元的条子没撤”。上诉人认为该借款李潇楠已经偿还2万元，而张金华称是偿还的另外的集资款，对此，需要李潇楠到庭才能查明事实，而一审法院仅以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已还2万元为由否定了上诉人的抗辨，直接认定欠款为32000元，明显缺乏事实依据。2、关于李潇楠的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与李潇楠于2000年6月已经离婚，虽张秀华诉称李潇楠借款的时间在上诉人与李楠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上诉人对该借款并不知情，公安机关于2002年5月16日讯问李潇楠时，李潇楠也供述说许金红不知道借钱的事。所以，李潇楠的该笔借款没有征得上诉人的同意，不能认定上诉人与要潇楠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另外，该借款也没有用于家庭生活。根据2011年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会议纪要的有关精神，该借款应当认定为李潇楠的个人债务，而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认定李潇南向张秀华借款32000元属夫妻共同债务的事实根据是“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李潇楠认可原告主张的32000元借款，所借款项用于经营服装生意。”但李潇楠“经营服装生意”，并非家庭经营，而是职务行为。上述“经营服装生意”指的是李潇楠所经营的山东省聊城糖酒茶副食采购供应站红豆服饰园。根据东昌府区公安局侦查卷第122页记载的工商登记信息，山东省聊城糖酒茶副食采购供应站红豆服饰园是非法人的国有分支机构，李潇楠是作为负责人进行经营和管理。根据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五条第一款中分支机构含义界定的答复》第一条：“分支机构”是指企业法人投资设立的、有固定场所、以自己名义直接对外从事经营活动的、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隶属企业法人承担的经济组织。据此，上诉人认为“经营服装生意”是李潇楠的职务行为，因红豆服饰园而产生的借款应当由红豆服饰园隶属的法人承担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是错误的。3、关于李潇楠已还2万元的性质。公安侦查卷第19-20页李潇楠供述说于97年至99年分三次向张秀华借现金3.2万元，后来张秀华装修房子分二次给了张秀华2万元；第56页李潇楠又供述说张秀华的这7万元本金没还给她，两者相互印证，说明如果李潇楠确实已还张秀华2万元，偿还的性质肯定是3.2万元中的2万，而不是7万元集资中的2万元。二、公安机关认定李潇楠已涉嫌诈骗，案件虽已撤销，但撤销的理由是“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认为是犯罪”，这说明李潇楠的行为虽不构成犯罪，但确属诈骗行为，其违法行为的后果应当由李潇楠本人承担。上述事实及理由，上诉人在一审中已明确提出，但一审未予采纳，故请二审法院依法认定采纳。
被上诉人张秀华答辩称：一、原审被告李潇楠在与上诉人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曾于1997年2月-1999年4月分三次向答辩人借款共计32000元，并出具借据，同时在公安部门对李潇楠的询问笔录中，李潇楠也认可答辩人主张的32000元借款事实，而且承认所借款项用于经营服装生意。一审法院采纳上述证据，认定欠款32000元的证据充分，认定正确。上诉人仅以李潇楠个人陈述偿还20000元的理由予以辩解，缺乏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该辩解理由一审未予采纳是正确的。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应得到支持。二、李潇楠承包经营红豆服饰园期间，上诉人作为李潇楠的妻子，帮助李潇楠从本单位同事或家属院邻居间进行集资，李潇楠离家出走后，也是上诉人处理了红豆服饰园遗留的服装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3条：“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从事个体经营或者承包经营的，其收入为夫妻共有财产，债务亦应以夫妻共有财产清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也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现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李潇楠从来没有约定该债务仅属李潇楠的个人债务，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与原审被告李潇楠之间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除外情形。因此，上诉人辩解该债务应认定为李潇楠的个人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其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三、公安机关对李潇楠涉嫌诈骗案已经撤销案件，该案未经检察机关起诉，法院未进行判决，不能认定要潇楠构成诈骗罪。上诉人认为李潇楠属于诈骗行为，应由其承担违法行为的后果，缺乏相关法律依据。该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四、原审被告李潇楠以个人名义借款和以红豆服饰园的名义对外集资所出具的债权凭证并不一致，以红豆服饰园的名义对外集资产加盖了红豆服饰园的公章及财务章以及李潇楠和童凌云的手章，而本案中李潇楠为被上诉人出具的债权凭证是以个人名义出具，故二者应予以区分，本案应当认定为上诉人与李潇楠的共同债务。五、上诉人在（2011）聊民一终字第282号案件中认可红豆服饰园系李潇楠承包经营，下海经商，根据最高院相关意见应认定李潇楠所借被上诉人款项属夫妻共同债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同原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借款的金额。上诉人许金红仅称在公安部门对李潇楠的询问笔录中，李潇楠称已偿还被上诉人张秀华20000元，但被上诉人张秀华未予认可。因上诉人许金红并未提供证据支持自己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本院认为，此案中李潇楠借款金额应认定为借条上显示的32000元。
关于上诉人许金红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许金红对于以上述规定的例外情形承担举证责任，现其无任何有效证据证实该主张，理应承担还款责任。上诉人许金红所称山东省民事会议座谈纪要的情形是指在夫妻离婚过程，夫或妻一方主张为夫妻共同债务的，由举债人承担举证责任，并非针对债权人。因此上诉人许金红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于上诉人许金红主张李潇楠经营红豆服饰园是职务行为，其所借的款项也应由红豆服饰园隶属的法人承担责任。本案中李潇楠为被上诉人张秀华出具的债权凭证是以个人名义出具，并未加盖红豆服饰园公章及财务章，除其个人陈述外没有其他证据相佐证，因此上诉人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李潇楠的行为是否属于法院管辖。公安机关对李潇楠涉嫌诈骗案已经撤销案件，撤销的理由是“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认为是犯罪”，即李潇楠的行为不构成犯罪。对于李潇楠的借款行为，公安机关明确不属于犯罪行为，法院有权就涉及的民事案件进行审理。上诉人认为李潇楠的行为属于诈骗行为，应由其承担违法行为的后果，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所持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亦无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上诉人许金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进
审 判 员 郭召勇
代理审判员 李昭鹏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郭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