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43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邱荣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桃花。
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万成。
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梅雄，上海市锦天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全顺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白洋湾大街280号。
法定代表人：饶天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俊，江苏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邱荣生、邓桃花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全顺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顺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5)姑苏民四初字第01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邱荣生、邓桃花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之子邱掌成工作的20天都在为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的车提供驾驶员劳动，在法律上与被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车子是被上诉人实际所有还是案外人蔡发根所有，挂靠在被上诉人名下，邱掌成作为一般劳动者是不可能知晓的。即使确实挂靠，也不排除邱掌成系被上诉人所聘请的司机。被上诉人提供的《车辆买卖协议》也没有明确驾驶员由谁雇佣。而蔡小辉在公安第二次证词中佐证了邱掌成系被上诉人聘用的。蔡小辉第二次笔录时头脑更清晰，情绪更稳定，笔录中亦明确以第二次为准。故应当据此认定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退一步讲，假设邱掌成是挂靠人聘请的驾驶员，他与被上诉人之间也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4年9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五项规定，挂靠关系中挂靠人聘请的驾驶员与被挂靠单位应当认定为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全顺公司则请求维持原判。
邱荣生、邓桃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确认邱荣生、邓桃花之子邱掌成自2014年6月1日起与全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邱掌成系邱荣生、邓桃花之子。2014年6月26日7时35分，案外人蔡小辉驾驶苏E×××××、赣F×××××挂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该车另一驾驶员邱掌成及乘客宋斌斌当场死亡。苏E×××××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在全顺公司名下，赣F×××××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登记在魏贵林名下。事故发生后，浙江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杭州支队五大队对蔡小辉进行了两次询问。在第一次询问（2014年6月26日11时13分至当日13时02分）中，蔡小辉陈述：“我的工作单位：个体跑运输”、“2014年3月至今自己和哥哥还有朋友买了半挂车跑运输”、“车是我和我哥哥蔡金辉还有同村的蔡发根买的，挂靠在苏州全顺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名下的”、“这个人（邱掌成）是蔡发根请的驾驶员”。在第二次询问（2014年6月26日14时43分至当日16时35分）中，蔡小辉陈述：“他（邱掌成）是公司请来的驾驶员，平时我和他一起开这个车”。
2013年12月26日，全顺公司（甲方、卖方）与案外人蔡发根、席园根、席安飞（乙方、买方）签订《车辆买卖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将包括苏E×××××、赣F×××××挂在内的9辆车一并出售给乙方，乙方购买该车辆后，甲方同意所购车辆仍然登记在甲方名下。今后若因甲方业务需要，乙方增加新的车辆，甲方同意为乙方代为办理购置、新车上牌、保险等事项，新车上牌登记在甲方名下。乙方同意优先运输甲方公司的货物，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私自运输其它单位和个人业务。乙方同意服从甲方公司的管理，运输线路为甲方所在地至广州丰和南物流园点。甲方保证每个月每辆车不低于10趟来回，3年内该线路不让第三方参与。
2015年6月5日，邱荣生、邓桃花对包括席安飞、席园根、蔡发根、全顺公司在内的9个被告向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诉讼。2015年10月8日，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杭西民初字第202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席安飞、席园根、蔡发根系苏E×××××、赣F×××××挂车的实际车主，全顺公司与席安飞、席园根、蔡发根存在挂靠关系。本案庭审中，全顺公司陈述其不服该判决，已提起上诉。邱荣生、邓桃花表示其认可该判决对于挂靠事实的认定。
邱荣生、邓桃花因邱掌成死亡一事，向苏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要求确认邱掌成与全顺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5年8月7日，苏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苏劳人仲案字[2015]第320号仲裁裁决书，对邱荣生、邓桃花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邱荣生、邓桃花不服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
本案审理中，邱荣生、邓桃花还提供了下列证据:（1）（2014）姑苏商初字第01425号民事判决书，以证明涉案车辆所载货物由全顺公司指派蔡小辉和邱掌成运输。全顺公司表示，系其将承运的货物转交给车辆实际控制人蔡发根等三人承运，不能因货物是全顺公司承接的推导出实际运输的驾驶员就是全顺公司的员工。（2）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以证明全顺公司作为用工单位主动承担了支付丧葬费的前期工亡赔偿责任。全顺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系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并非履行赔偿义务。
以上事实，由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机动车行驶证、询问笔录2份、车辆买卖协议、（2015）杭西民初字第2028号民事判决书、苏劳人仲案字[2015]第320号仲裁裁决书、（2014）姑苏商初字第01425号民事判决书、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确认劳动关系的初步举证责任在于劳动者，劳动者应就其接受用人单位管理，长期、固定、连续地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提供相应的证据。
本案中，根据邱荣生、邓桃花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邱掌成由全顺公司聘用、直接接受全顺公司的管理、指挥或监督并且其劳动报酬由全顺公司直接支付。根据蔡小辉在交警部门所作的陈述、全顺公司与席安飞、席园根、蔡发根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以及邱荣生、邓桃花对于蔡发根等人就涉案车辆与全顺公司存在挂靠关系的认可，证明全顺公司仅系涉案车辆的登记车主，而蔡发根等人系涉案车辆的实际车主。蔡小辉在交通事故发生后第一次接受交警部门询问时明确表示邱掌成系蔡发根聘请的驾驶员，虽然其在第二次接受交警部门的询问时称邱掌成系全顺公司请来的，但通常情况下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的陈述受到外界因素的影响较小，更贴近事实的真相，邱荣生、邓桃花在起诉状中亦曾作出“个人购买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表述，故蔡小辉在接受交警部门第二次询问中的陈述并不能证明邱掌成与全顺公司之间系劳动关系。综上，邱荣生、邓桃花要求确认邱掌成与全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从全顺公司与蔡发根等人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的内容来看，全顺公司对实际车主的运营存在限制和管理，双方之间存在挂靠关系。邱掌成系挂靠关系中挂靠人聘请的驾驶员，邱荣生、邓桃花对其所受伤害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邱荣生、邓桃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邱荣生、邓桃花负担。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其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未提供证据或者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本案中，邱荣生、邓桃花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邱掌成由全顺公司聘用、直接接受全顺公司的管理、指挥或监督并且其劳动报酬由全顺公司直接支付。相反，根据蔡小辉在交警部门所作的陈述，全顺公司与席安飞、席园根、蔡发根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以及邱荣生、邓桃花对于蔡发根等人就涉案车辆与全顺公司存在挂靠关系的认可，可以证明全顺公司仅系涉案车辆的登记车主，而蔡发根等人系涉案车辆的实际车主，蔡发根等人挂靠在全顺公司。蔡小辉在交通事故发生后第一次接受交警部门询问时明确表示邱掌成系蔡发根聘请的驾驶员，虽然其在第二次接受交警部门的询问时称邱掌成系全顺公司请来的，但通常情况下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的陈述受到外界因素的影响较小，更贴近事实的真相。故邱荣生、邓桃花认为邱掌成由全顺公司聘用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一审认定邱掌成由挂靠人蔡发根等聘用并无不当。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本案中，蔡发根等购买的车辆挂靠在全顺公司名下对外经营，蔡发根等聘用的人员邱掌成与全顺公司之间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邱掌成死亡，应当根据《劳动法》和《工伤保险条例》等有关规定认定是否构成工伤。为保障劳动者人身基本权利，应当认定邱掌成与全顺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未认定邱掌成与全顺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不适当，本院予以改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5)姑苏民四初字第01715号民事判决。
二、邱荣生、邓桃花之子邱掌成自2014年6月1日起与苏州全顺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为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合计15元，均由苏州全顺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燕芳
代理审判员 林李金
代理审判员 姚栋财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韩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