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州民一终字第6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正才，男，1970年7月2日出生，土家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琼红，女，1968年6月1日出生，土家族。
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彭再明，湘西州武陵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湘西州中心支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旭川。
委托代理人龙晶晶，湖南四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正才、王琼红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湘西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永顺县人民法院（2015）永民初字第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琼红及其委托代理人彭再明、被上诉人太平洋财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龙晶晶到庭参加了诉讼，上诉人王正才、被上诉人太平洋财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旭川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4年元月1日，原告王琼红与被告王正才签订一份王琼红为甲方、王正才为乙方的汽车租赁协议并实际履行，双方约定：1、甲方自愿将自己拥有的湘U721**号轿车租赁给乙方；2、乙方暂无驾驶证，必须聘请一名专职驾驶员，由驾驶员驾车和收取车锁匙，确保有证驾车；3、租赁期限为半年，租金为45000元，一次性付清；4、乙方租赁期间导致轿车损坏，需恢复原状和折价赔偿，退还车辆时必须无任何损坏，保证车辆完好无损；5、发生任何交通事故与甲方无关，乙方自行赔偿。2014年2月17日11时55分许，石奇康驾驶浙B194**号小型轿车（搭乘韩德赶）与被告王正才驾驶的湘U721**号小型轿车发生碰撞后，恰遇陈锋浩驾驶浙BGB9**号小型普通客车从湘U721**号小型客车轿车左侧超车，发生致石奇康、韩德赶、王正才受伤、三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宁波市公安局鄞州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书面认定，认定石奇康应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王正才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不按规定参加安全技术检验的机动车、行经路口未及时发现其他车辆情况且未确保安全应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陈锋浩应承担此次事故中其本人所驾车辆与湘U721**号小型轿车发生碰撞造成损害的次要责任，韩德赶无责任。事故发生后，石奇康和韩德赶分别向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判决太平洋财保公司、王正才、王琼红分别赔偿石奇康76160元、750元和10000元，判决太平洋财保公司、王正才、王琼红分别赔偿韩德赶45000元、2816元和1400元。判决生效后，原告太平洋财保公司于2014年9月18日将121160元赔偿款通过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转账给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
原判认为，根据交警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和已生效的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结合原告保险公司与被保险人签订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的司法解释》第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等规定，本案被告王正才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资格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原告太平洋财保公司对于已经垫付的保险赔偿款依法取得追偿权，被告王正才作为无证驾驶人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王琼红作为车辆的所有人将未按规定参加安全技术检验的机动车交给他人驾驶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其“湘U721**号车辆已经依法租赁给被告王正才，并要求王正才配备合法有效的驾驶员，且该车没有任何安全隐患，自己不存在过错”的辩称该院不予支持，王琼红对原告太平洋财保公司代为垫付的121160元保险赔偿款应承担30%的返还责任，即被告王正才应返还原告84812元，被告王琼红应返还原告36348元。原告请求两被告连带返还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的司法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由被告王正才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湘西州中心支公司代为垫付的保险赔偿款84812元；由被告王琼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湘西州中心支公司代为垫付的保险赔偿款36348元；驳回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湘西州中心支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23元，减半收取1361.5元，由被告王正才负担953元，由被告王琼红负担408元。
上诉人王正才上诉称：一、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既不合理也不合法。上诉人驾驶的车辆在被上诉人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在交强险以外部分，上诉人已经赔偿到位，在本案交通事故中，石奇康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及陈锋承担次要责任，应当先用尽三人的交强险，而不是仅用被上诉人的交强险，故原审遗漏案件当事人。二、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8412元的是错误的。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以及《交强险条款》第九条，本案事故应先用尽交强险，不足部分再按过错承担，若由上诉人承担垫付义务不符合立法目的。因此，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违背了公序良俗与公平原则。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作出新的判决或发回重审。
上诉人王琼红上诉称：一、被上诉人不享有约定或法定的追偿权，该权利主张的对象是致害人。（一）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追偿权缺乏法律依据，根据法律规定被上诉人行使追偿权的对象是致害人。致害人是指事故中实施侵权行为的人，而非事故责任人。交通事故责任人包括车辆所有人、车辆管理人及肇事驾驶人，车辆所有人与管理人的责任是基于对车辆的管理义务及对事故的救济义务，肇事人是基于行为人应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原则。（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追偿权缺乏约定依据，双方的保险合同约定追偿权对象是致害人。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规定，被上诉人行人追偿权应向致害人主张，而非投保人与被保险人，本案事故的致害人是王正才、石奇康、陈锋浩，上诉人是投保人与被保险人。（三）对保险合同中“致害人”概念存在争议，应以上诉人的理解来解释，或作出不利于被上诉人的解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是由被上诉人提供的格式合同，现双方就其中的内容理解有分歧，根据法《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应当作出有利于上诉人的解释。二、上诉人在本案作为事故非致害人不应丧失投保利益。（一）在无证驾驶事故中，保险合同未排除非致害人的投保利益。根据《条款》第九条规定，对于保险人垫付的抢救费，由保险人向致害人追偿。这说明非致害人依然享有投保利益，不需要承担返还义务，同理，对于抢救费以外的损失，应先由交强险承担，再由过错方承担。（二）非致害人在本次事故中仅是一般过失，并依然享有保险利益，且该情形应在保险人的承保范围。虽然上诉人对车辆有监督、管理的过失，但上诉人不是无证驾驶人，故应在保修人的承保范围。综上，上诉人并非致害人，不能因一般过失丧失保险利益，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利益，特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太平洋财保公司就王正才的上诉答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存在瑕疵，根据法律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证发生交通事故，机动车驾驶人应承担责任。被上诉人太平洋财保公司就王琼红的上诉答辩称，答辩人代王正才、王琼红进行了赔偿，故答辩人有追偿权。
上诉人王正才就王琼红的上诉答辩称，本案应由三辆机动车的交强险先赔偿，不足部分再由过错人承担。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太平洋财保公司是否对上诉人王正才、王琼红享有追偿权；若享有该权利，则被上诉人行使追偿权的范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的司法解释》第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根据查明的事实，上诉人王正才在未取驶资证的情况下，驾驶车辆发生了交通事故，结合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上诉人王正才应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因此，被上诉人享有对上诉人王正才的追偿权。本院结合已生效的民事判决，酌定上诉人王正才承担本案20%的赔偿责任。根据侵权责任关系的基本原则，行为人对自己行为产生的后果承担法律责任，而其所承担的责任应与其行为产生的后果相适应。虽然被上诉人享有追偿权，但王正才仅对其行为产生的后果负责，故被上诉人行使追偿权的金额应在上诉人王正才的责任范围内，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王正才追偿的金额为24232元（121160元×20%）。同理，上诉人王琼红作为车辆的所有人未及时为车辆进行年检，并将该车交由他人使用，属于管理不当，在本次事故中存在一定的过错，其行为构成侵权，结合已生效的民事判决，本院酌定由上诉人王琼红承担本案10%的赔偿责任，因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王琼红追偿的金额为12116元（121160元×10%）。另外，上诉人王正才上诉称，本次事故有三辆车，应先用尽三人的交强险，故原审遗漏案件当事人。交强险赔偿的范围是除本车人员、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本案中被上诉人追偿的是其赔偿案外人石奇康、韩德赶的损失，而案外人陈锋浩仅对自己与上诉人王正才驾驶车辆碰撞承担次要责任，本案涉及的损失是上诉人王正才驾驶车辆碰撞造成的，因此，本案的损失只能用上诉人王正才驾驶车辆的交强险来赔偿，原审未遗漏案件当事人。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正才、王琼红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的司法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永顺县人民法院（2015）永民初字第10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王正才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湘西州中心支公司代为垫付的保险赔偿款24232元；
三、上诉人王琼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湘西州中心支公司代为垫付的保险赔偿款12116元；
四、驳回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湘西州中心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23元，减半收取136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23元，共计4084.5元，由上诉人王正才承担816.9元，由上诉人王琼红承担408.5元，由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湘西州中心支公司承担2859.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张安成
审 判 员 龙少松
审 判 员 田竺青
二〇一六年三月七日
代理书记员 陶 佳
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
第四十九条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六十五条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
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
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
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的
司法解释》
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
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