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8民终13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中心支公司。
委托代理人尹平，江苏穿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士美，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景兰，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桂明，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桂敏，居民。
上列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兆甫，涟水县岔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林，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法志，居民。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王士美、吴景兰、张桂明、张桂敏、周林、徐法志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江苏省涟水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20日作出（2014）涟民初字第0819号民事判决，平安保险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2013年6月17日12时20分，被告周林驾驶车牌号为苏H×××××的小型客车，沿灌楚线（235省道）行驶至灌楚线（235省道）与杨洼路交叉路口左转弯时与被告徐法志驾驶的车牌号为苏H×××××的小型客车（车上乘坐张德荣、吴景兰、张桂明）碰撞，致张德荣、吴景兰、张桂明受伤，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张德荣受伤后到涟水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3年7月25日出院，共花医疗费14039.19元，该费用由被告周林垫付。出院诊断为左锁骨肩峰端骨折、右侧额部头皮血肿、腰1、2椎体压缩性骨折。之后，张桂明在无吴景兰、张德荣出具书面授权委托书的情形下与被告周林签订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协议内容：1、医疗费用由被告周林凭票支付吴景兰、张桂明、张德荣；2、被告周林赔付吴景兰、张桂明、张德荣误工、护理、残补、精抚等费用（其中张德荣的赔偿部分以其构成十级伤残为标准并考虑51.××比参与度为基础确定赔偿数额）合计49266元（不含医疗费），由第三人平安保险公司直接支付张桂明。该协议中吴景兰、张德荣的签名由张桂明代签，张桂明在代签协议前电话告知吴景兰、张德荣。在张桂明代签协议后，吴景兰、张德荣出具书面委托书授权张桂明到第三人平安保险公司代领赔偿款49266元。2014年4月9日，一审法院受理原告张德荣诉被告周林、徐法志、平安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后，被告平安保险公司认为平安保险公司已经赔偿张德荣的损失，故张德荣不能再主张其损失。后吴景兰、张桂明于2014年5月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撤销张桂明与周林签订的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一审法院于2014年10月27日依法撤销了该协议书。在此过程中，张德荣于2014年5月6日向涟水县公安局交巡警大队申请对张德荣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淮安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7月2日作出淮安一院司鉴所[2014]临鉴字第38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被鉴定人张德荣在多发性骨髓瘤的基础上，本次交通事故外力进一步作用致L1.2椎体压缩性骨折，其损伤构成该标准八级伤残（外伤参与度约50%），左锁骨肩峰骨折未构成伤残。张德荣于2014年5月13日去世。涟水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被告周林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徐法志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吴景兰、张桂明、张德荣无责任。
另查明，被告周林驾驶的号牌为苏H×××××的小型客车在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商业险责任限额为500000元，并有不计免赔特约险。张德荣系涟水红窑镇浅集居委会居民。张德荣与吴景兰系夫妻关系，共生育张桂明和张桂敏，王士美系张德荣母亲。
原告王士美、吴景兰、张桂明、张桂敏诉称，2013年6月17日12时20分，被告周林驾驶车牌号为苏H×××××的小型客车与被告徐法志驾驶的车牌号为苏H×××××小型客车碰撞，致张德荣、吴景兰、张桂明受伤，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经涟水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被告周林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徐法志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吴景兰、张桂明、张德荣无责任。后张德荣因多发性骨髓瘤去世，现双方就该起事故的赔偿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故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14039.19元、护理费8735.72元、误工费28972.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84元、营养费1140元、交通费300元、残疾赔偿金19522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0371元、鉴定费840元，合计290310.11元。
被告周林辩称，对事故发生及责任认定没有异议，事故车辆在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50万元及不计免赔），应由平安保险公司赔偿相关损失。
被告徐法志辩称，对事故发生及责任认定没有异议，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被告平安保险公司辩称：1、四原告没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因为只有受害人本人才可以主张伤残赔偿金，受害人的近亲属仅可以主张死亡赔偿金。2、××去世，故要求赔偿残疾赔偿金没有依据。3、医疗费用与原告无关，49266元中并不包括医疗费，医疗费已由我公司直接赔付给侵权人。
一审判决认为，交通事故责任者应当按照所负交通事故责任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涟水县公安局交巡警大队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周林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徐法志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吴景兰、张桂明、张德荣无责任，予以确认；同时，被告周林驾驶的号牌为苏H×××××的小型客车在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故应由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由被告周林与徐法志按责任承担赔偿责任。结合庭审中原、被告举证、质证情况，原告的亲属张德荣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14039.19元，该费用已由被告周林垫付，因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已经将医疗费按照交强险和商业险合同赔付给被告周林，故由被告周林赔偿12827.43元，被告徐法志赔偿1211.76元，扣除被告周林已支付给原告的14039.19元，原告应返还被告周林1211.7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684元。3、营养费380元。上述2-3项合计1064元，由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赔偿744.8元，被告徐法志赔偿319.2元。4、误工费8736.23元。5、住院期间护理费2280元。6、《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本案中，本起交通事故造成了张德荣残疾是事实，理应赔偿残疾赔偿金。××死亡，但这并非是侵权人周林和徐法志免责的理由。同时残疾赔偿金赔偿的依据是采取的抽象损失标准，而非具体损失标准，即不是根据实际收入的减少情况依差额具体计算收入损失。故依法确定张德荣的残疾赔偿金为9761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0185.5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8、交通费300元。上述费用合计129115.73元，由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伤残责任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3381.01元，被告徐法志赔偿5734.72元。据此，经调解未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平安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124125.81元（其中直接支付给被告周林垫付款1211.76元）。二、被告徐法志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7265.68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鉴定费840元，由被告周林负担588元，被告徐法志负担252元。案件受理费5642元，由被告平安保险公司负担2419元，被告徐法志负担142元，原告负担3081元。
一审判决后，平安保险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原告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交通事故受害人的近亲属无权主张受害人本人的残疾赔偿金。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则，残疾赔偿金性质上属于财产损失，是对赔偿权利人因劳动能力丧失而导致未来收入的救济，侵权责任法延续了残疾赔偿金的定性并得到大量司法判决的认定。张德荣死亡的事实应当认定其丧失了继续获得残疾赔偿金的基础，其残疾赔偿金计算期间仅限于从定残之日计算至死亡之日。××死亡，故不应再赔偿残疾赔偿金。3、一审法院判决的误工费等费用错误。一审判决计算住院期间的误工费应当考虑参与度，不应当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诉讼费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赔偿24125.81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王士美、吴景兰、张桂明、张桂敏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周林、徐法志未作答辩。
二审经审理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王士美、吴景兰、张桂明、张桂敏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张德荣作为受害人，其在死亡前残疾等级已经确定，依照法律规定，其所遭受的财产损失按照定型化模式已经可以确定，其也依法享有主张该财产的权利，并已诉至法院，该财产权利并不因其在诉讼过程中死亡而灭失，在其死亡后应由继承人继受该财产权利。故本案被上诉人王士美、吴景兰、张桂明、张桂敏作为张德荣的继承人，可以作为权利主体继续主张权利。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当赔偿被上诉人残疾赔偿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从上述规定来看，残疾赔偿金的性质属于财产损失，其赔偿模式采用“劳动能力丧失说”的定型化赔偿模式，而非“收入丧失说”的实际差额化赔偿模式。因此，作为受害人，一旦其受伤以后残疾等级予以确定，其相对应的残疾赔偿金的财产权利也相应产生，且不因权利主体的灭失而灭失。同时，从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来看，法律并未规定受害人在受伤定残以后，因为其他原因死亡，侵权人即可以不承担残疾赔偿金的赔偿责任或者减轻其赔偿责任，且也与“有损害即有赔偿”的基本侵权理论相悖。因此，上诉人主张不再赔偿残疾赔偿金的观点，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的误工费等费用是否适当的问题。对于误工费，张德荣在涉案事故发生前，虽然患有多发性骨髓瘤，××并不必然导致张德荣长期住院治疗，上诉人要求考虑参与度扣减误工费，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张德荣因涉案交通事故致残，导致其丧失部分劳动能力，进而影响被扶养人的生活费供给，上诉人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数额应当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以及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确定，一审法院根据相关因素并综合本案具体案情，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并无不当。对于诉讼费，虽然上诉人在保险合同的保险条款中约定，诉讼费属于保险合同责任免除范围，但上诉人在涉案事故发生后未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及时足额支付赔偿费用，导致张德荣亲属向法院起诉引发涉案诉讼，且经法院审理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关赔偿费用，根据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的原则，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诉讼费，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华 林
审 判 员 李前兵
代理审判员 田 庚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朱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