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4民终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德梅，女，1963年1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罗年凯，男，农民。系上诉人王德梅儿子。
委托代理人罗春花，女，农民。系上诉人王德梅女儿。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年凯，男，1986年7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春花，女，1982年3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世坤，男，1965年8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郑明生，男，干部。
上诉人王德梅、罗年凯、罗春花与被上诉人曹世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尤溪县人民法院（2015）尤民初字第17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罗年凯、罗春花，上诉人王德梅的委托代理人罗年凯、罗春花，被上诉人曹世坤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罗肇新与王德梅系夫妻关系，与罗年凯系父子关系，与罗春花系父女关系。2011年8月5日，罗肇新向曹世坤借款15000元。罗肇新于借款当日向曹世坤出具了《借条》一张，并约定按月利率18‰计付利息，利息按月支付，借款期限为半年。2012年7月11日，罗肇新向原告出具了1份《借款明细》，该明细载明：“1、借款时间2010.10.04，借款金额15000元；2、借款时间2010.10.19，借款金额6000元；3、借款时间2011.8.05，借款金额15000元；4、借款时间2011.08.06，借款金额15000元；5、借款时间2011.09.06，借款金额20000元；6、借款时间2011.09.13，借款金额15000元。7、借款金额6000，备注：无借据。以上借款借据经过本人看过，无误。罗肇新。2012年7月11日”。2013年12月30日，罗肇新向曹世坤出具了1份《借款对账单》，该对账单载明：“1、借款时间2010.10.04，借款金额15000元，债权人曹世坤；2、借款时间2010.10.19，借款金额6000元，债权人郑明生；3、借款时间2011.8.05，借款金额15000元，债权人曹世坤；4、借款时间2011.08.06，借款金额15000元，债权人曹世坤；5、借款时间2011.09.06，借款金额20000元，债权人郑爱妹；6、借款时间2011.09.13，借款金额15000元，债权人郑爱妹。本息合计155315.18元。债务人还款承诺：以上借款都是本人经手，用于发展家庭经济。到期后按照月息2%计算，计息方式为按月复利计息，截止2013年12月计息日，本人应归还本表债权人本息共计人民币155315.18元，无误！本人承诺。从2014年度还伍万元，其余每月还贰仟元，实数以借条签字为准。罗肇新字。2013年12月30日”。2015年2月，罗肇新同事郑明生代领了罗肇新的住房工龄补贴款4760元，其将该款交给了曹世坤，并在借条上注明：“经郑明生手收回本金4760元”。2015年5月18日，郑明生将交给曹世坤的4760元退回了罗肇新所在单位，并在借条上注明：“因罗家属反悔，代领款5月18日交回单位，已申请保全”。罗肇新于2014年4月8日因故去世。之后，曹世坤向王德梅等人催讨借款本息未果，为此引起纠纷，曹世坤于2015年8月7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1、王德梅、罗年凯、罗春花立即偿还本金15000元，利息11610元，利息计算时间从2011年8月5日起至2015年4月4日止，共43个月；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王德梅、罗年凯、罗春花承担。2015年9月9日，罗年凯、罗春花向原审法院提交《放弃继承权声明书》一份，声明放弃对被继承人罗肇新全部遗产的继承权。
原审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罗肇新向曹世坤借款15000元，有其向曹世坤出具的《借条》予以证实，双方形成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以确认。本案诉争借款发生在王德梅与借款人罗肇新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按王德梅与借款人罗肇新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在借款人罗肇新病故后，王德梅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罗肇新与曹世坤在借款时约定借款利息按月利率18‰计付，未超过国家有关法律规定，故曹世坤要求王德梅偿还借款本金15000元及支付自2011年8月5日起至2015年4月4日止按月利率18‰计算的利息的诉请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罗年凯、罗春花作为罗肇新的法定继承人，依法应在继承罗肇新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对罗肇新所负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因罗肇新子女罗年凯、罗春花自愿放弃遗产继承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故罗年凯、罗春花对罗肇新生前所负债务不负偿还责任，曹世坤要求罗年凯、罗春花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罗年凯、罗春花提出已放弃财产继承不应再承担清偿责任的辩解意见，理由成立，予以采纳。罗肇新于2011年8月5日向曹世坤借款，且约定借款期间为半年，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本案诉争借款的诉讼时效期间应截止至2014年2月4日。2013年12月30日，罗肇新在《借款对账单》上签字确认尚欠债权人曹世坤、郑明生、郑爱妹本息合计155315.18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罗肇新在《借款对账单》上的签字确认已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诉讼时效期间应重新计算，即诉讼时效期间应截止至2015年12月29日止。曹世坤于2015年8月7日向原审法院起诉，未超过上述诉讼时效期间，因此对于王德梅、罗年凯、罗春花提出的本案诉争的借款已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罗肇新在载明有债权人曹世坤、郑明生、郑爱妹三人的《借款对账单》上签写还款计划，在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况下，应认定罗肇新是对结欠债权人曹世坤、郑明生、郑爱妹三人的债务进行确认，王德梅、罗年凯、罗春花提出罗肇新在《借款对账单》上签字确认仅针对结欠债权人郑爱妹的债务，因此本案诉争的该笔债务未产生诉讼时效中止的效力，并提供债权人为郑爱妹的《借条》复印件2张以证实其主张，但却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罗肇新在《借款对账单》上签字确认行为并非针对结欠曹世坤的债务，因此对于王德梅、罗年凯、罗春花该主张，证据不足，不予采纳。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王德梅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曹世坤借款本金15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1年8月5日起至2015年4月4日止按月利率18‰计算的利息；二、驳回曹世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5元，减半收取233元，由王德梅负担。
上诉人王德梅、罗年凯、罗春花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本案诉讼时效存在中断情形、未超过诉讼时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罗肇新在《借款对账单》上签字确认仅针对结欠债权人郑爱妹的债务，因此本案诉争的该笔债务未产生诉讼时效中止的效力，而曹世坤从未向罗肇新主张过债权，故曹世坤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曹世坤的诉讼请求。上诉人王德梅在二审开庭时当庭变更上诉请求为：扣除被保全的罗肇新住房工龄补贴款4760元后，上诉人王德梅同意偿还曹世坤10240元，理由是双方于2014年7月5日达成新的协议，即借款本金86000元免利息。同时放弃对本案诉讼时效的抗辩。
被上诉人曹世坤答辩称：曹世坤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外，曹世坤未同意免除借款利息，上诉人主张免除借款利息没有事实依据。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上诉人王德梅对其主张提供以下证据：
1、苗木款结算清单一份，证明：⑴抵偿给曹世坤苗木折扣后的价款为58327元，用于抵扣罗肇新向郑爱妹、曹世坤、郑明生借款本金58327元；⑵曹世坤等人同意借款本金86000免利息，苗木款58327元抵借款本金56000元，该56000元的借款已经收回。
2、《借条》四份，证明：罗肇新向郑爱妹、曹世坤、郑明生借款56000元的事实，该四份借条原件已由上诉人收回，该证据与苗木款结算清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对王德梅提供的上述证据，被上诉人曹世坤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郑明生”的签名及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证据1中的“借款本金86000元免利息”系上诉人罗年凯事后添加，且郑明生无权作出免利息的承诺。
本院认证认为，被上诉人曹世坤对证据1的“郑明生”的签名及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虽然其认为证据1中的“借款本金86000元免利息”系上诉人罗年凯事后添加，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故应当认定二组证据为真实、合法、有效，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至于能否支持上诉人的主张，将在争议焦点部分内容中予以分析。
案经审理，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被上诉人曹世坤于2014年4月8日至同月15日从上诉人王德梅处取走苗木。曹世坤、郑爱妹委托郑明生就罗肇新尚欠借款及苗木款如何抵偿借款事宜与王德梅进行结算，2014年7月1日，郑明生与王德梅方的经办人罗肇兴确认：该苗木款折扣价值为58327元，用于抵扣罗肇新向郑爱妹、曹世坤、郑明生借款本金58327元。2014年7月5日，郑明生与上诉人罗年凯就罗肇新尚欠借款及苗木款如何抵偿达成协议：借款本金86000元免利息，苗木款58327元抵借条56000元，借条已经收回。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王德梅尚欠被上诉人曹世坤借款本金的数额及是否应当支付借款利息。
上诉人王德梅认为，王德梅的丈夫罗肇新生前尚欠曹世坤借款本金15000元属实，但曹世坤已申请保全罗肇新住房工龄补贴款4760元，故王德梅仅需偿还借款本金10240元给曹世坤。因双方已于2014年7月5日达成免利息的约定，故王德梅无需支付借款利息给曹世坤。
被上诉人曹世坤认为，王德梅的丈夫罗肇新生前尚欠曹世坤借款本金15000元，虽然曹世坤已申请保全罗肇新住房工龄补贴款4760元，但该笔款项未支付给曹世坤，故王德梅仍需偿还借款本金15000元给曹世坤。苗木款结算清单中的“借款本金86000元免利息”系上诉人罗年凯事后添加，虽然曹世坤、郑爱妹有委托郑明生就罗肇新尚欠借款及苗木款如何抵偿借款事宜与王德梅进行结算，但未授权郑明生对借款利息进行处理，故郑明生无权作出免利息的承诺。王德梅应按借条约定的利率支付借款利息给曹世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王德梅的丈夫罗肇新生前尚欠曹世坤借款本金15000元的事实没有异议，现罗肇新已死亡，王德梅作为罗肇新的妻子应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王德梅对该笔借款本金15000元负有还款义务。虽然曹世坤已申请保全罗肇新住房工龄补贴款4760元，但该笔款项并未实际支付给曹世坤，故王德梅仍负有偿还借款本金15000元的义务，其在履行中王德梅可授权曹世坤领取该住房工龄补贴款4760元作为其履行部分还款义务。罗肇新于2014年4月8日因故去世，曹世坤于2014年4月8日至同月15日从上诉人王德梅处取走部分苗木，曹世坤及其妻子郑爱妹委托郑明生（郑爱妹的弟弟）就罗肇新尚欠借款数额确认及苗木款如何抵偿借款事宜与王德梅进行结算，2014年7月1日，郑明生与王德梅方的经办人罗肇兴确认：该苗木款折扣价值为58327元，用于抵扣罗肇新向郑爱妹、曹世坤、郑明生借款本金58327元。2014年7月5日，郑明生与上诉人罗年凯就罗肇新尚欠借款及苗木款如何抵偿达成协议：借款本金86000元免利息，苗木款58327元抵借条56000元，借条已经收回。曹世坤认为苗木款结算清单中的“借款本金86000元免利息”系上诉人罗年凯事后添加，虽然曹世坤、郑爱妹有委托郑明生就罗肇新尚欠借款数额及苗木款如何抵偿借款事宜与王德梅进行结算，但未授权郑明生对借款利息进行处理，故郑明生无权作出免利息的承诺。因曹世坤对郑明生在苗木款结算清单中签名的事实没有异议，且曹世坤在本案中未能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借款本金86000元免利息”系上诉人罗年凯事后添加的事实，及曹世坤在本案中未就苗木款结算清单中“借款本金86000元免利息”是否为罗年凯事后添加的事实向本院申请司法鉴定，故应当认定“借款本金86000元免利息”系郑明生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曹世坤对其及其妻子郑爱妹有委托郑明生就罗肇新尚欠借款数额及苗木款如何抵偿借款事宜与王德梅进行结算的事实没有异议，虽然授权不明确，但王德梅和罗年凯有理由相信郑明生有权对罗肇新尚欠借款本息数额及苗木款如何抵偿借款本息事宜进行处理，结合协商时罗肇新（主债务人）已死亡、苗木款打七折、苗木款58327元抵偿借款56000元的客观事实，应当认定“借款本金86000元免利息”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故郑明生作出“借款本金86000元免利息”的承诺对曹世坤有约束力，曹世坤无权要求王德梅支付本案讼争借款的借款利息。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罗肇新尚欠曹世坤借款本金15000元及双方有约定利息的事实有罗肇新出具的《借条》为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认定。罗肇新因故去世后，王德梅作为罗肇新的妻子应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原审判决认定王德梅应当偿还借款本金15000元并支付相应借款利息给曹世坤的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二审中，上诉人王德梅提供新证据足以证明曹世坤已免除本案讼争借款的借款利息，故王德梅无需支付借款利息给曹世坤，即王德梅要求免除借款利息的上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应当对原审判决王德梅应当支付借款利息部分的判项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尤溪县人民法院（2015）尤民初字第1713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王德梅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曹世坤借款本金1500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曹世坤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465元，由上诉人王德梅负担175元，由被上诉人曹世坤负担29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树 辉
代理审判员 张 天 明
代理审判员 叶 景 远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谢彤薇（代）
附：本案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