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张商终字第1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口市宣化上谷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白振军。
委托代理人刘轶。
委托代理人冯正禄，河北环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口市中昌汽车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杜建强。
委托代理人李振泉，河北诚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绪高。
委托代理人胡万斌，河北海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家口市宣化上谷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张家口市中昌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因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宣化县人民法院（2013）宣县商初字第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家口市宣化上谷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委托代理人刘轶、冯正禄，上诉人张家口市中昌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杜建强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振泉，被上诉人孙绪高及其委托代理人胡万斌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张家口市宣化上谷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于2013年4月26日向原审法院诉称，2012年8月16日，原告与被告孙绪高签订汽车存放垫资协议，原告为被告孙绪高销售汽车提供场地、垫付资金120万元，期限为3个月。被告张家口市中昌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为被告孙绪高提供合同履行担保，并将长安8×4工程自卸汽车六辆质押于原告。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履行了义务，被告却一再违约，不仅占款费用没有给付，而且占用的款项至今没有返还，为维护原告的权益，特提起诉讼，请法院依法判决被告孙绪高返还原告垫资款120万元，给付原告占款费用360490元及停车费，被告张家口市中昌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为，2012年5月份，被告张家口市中昌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由于资金紧张，委托刘进忠借款。之后刘进忠通过被告孙绪高找到原告张家口市宣化上谷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因原告对被告张家口市中昌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情况不了解，提出借款只针对被告孙绪高，为此被告张家口市中昌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又委托被告孙绪高与原告办理借款相关手续。2012年5月18日，被告孙绪高以个人名义与原告签订汽车存放垫资协议，协议中写明被告孙绪高因销售汽车资金、场地紧张，需原告为其提供场地和垫付资金，双方约定如下：1、原告张家口市宣化上谷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垫资200万元，垫资时间暂定为3个月，如需延长，时间另行商定；2、垫资条件为原告为被告孙绪高垫资200万元（实际垫资以被告孙绪高提供的车辆数量为准），需被告孙绪高将前四后八翻斗车10辆放入原告指定位置，并将车辆合格证交原告保管，做为抵押（每辆车垫资20万元，其他车型另议），原告按每月2%的利率收取占款费用，具体收取方式为原告在被告孙绪高占款前一次性收取3个月的占款费用，以后每月结算一次。占款不足3个月按3个月收取，超过3个月按实际占款时间收取，不足1个月按1个月收取；3、原告为被告孙绪高存放汽车提供场地，被告付原告场地占用费，占用场地的费用按每辆车辆每天5元收取，每销售一辆结清一次，被告因业务需要需更多存放车辆时，由原告负责提供场地，占款以外的车辆每天每辆收取10元占地费；4、被告孙绪高如有销售要提前付清原告所垫款项及应付占款费用和场地占用费，否则不予放行出院；5、其他相关约定。协议签订后，原告张家口市宣化上谷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按照被告孙绪高的指定，在扣除三个月的占款费用72000元及停车费2730元后，余款其中一笔1101270元汇入刘进忠个人账户，另一笔24000元汇入被告孙绪高账户，同时被告张家口市中昌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将长安8×4工程自卸汽车六辆质押于原告处。此后因被告未再提供质押物，原、被告双方又于2012年8月16日签定协议，以先前双方实际履行的合同内容作为该协议内容，约定各自权利义务。但在该协议签订后，双方再未发生新的业务，被告张家口市中昌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亦未偿还原告所垫款项及占款费用。庭审中原、被告对此协议属借款协议均不持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张家口市宣化上谷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张家口市中昌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之间的协议，双方虽然在协议名称上称作汽车存放垫资协议，但其实际应为借款协议，对此原、被告在庭审中亦予以承认，依据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贷款通则》第六十一条“各级行政部门和企事业单位、供销合作社等合作经济组织、农村合作基金会和其他基金会，不得经营存贷款等金融业务。企业之间不得违反国家规定办理借贷或者变相借贷融资业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企业借贷《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的规定，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合同违反有关金融法律法规，属无效合同，因该协议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原告主张被告孙绪高是借款人、被告张家口市中昌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是担保人的说法及被告张家口市中昌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辩称被告孙绪高应该为借款人的抗辩理由，均与被告张家口市中昌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提供给原告张家口市宣化上谷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的证明中载明的因被告张家口市中昌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出于业务需要，自愿以其所有的长安重汽产翻斗车六辆提供给被告孙绪高为被告张家口市中昌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向原告张家口市宣化上谷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抵押贷款专用的内容相悖，因而对此理由不予采信，原、被告所借款项在协议中虽约定为120万元，但原告已预先将利息和其他费用扣除了74730元，故依法应当认定借款数额为1125270元。故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二款、第六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张家口市宣化上谷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被告张家口市中昌汽车贸易有限公司长安8×4工程自卸汽车六辆。二、被告张家口市中昌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原告张家口市宣化上谷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借款1125270元。三、被告孙绪高不承担责任。四、驳回原告张家口市宣化上谷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原审原告张家口市宣化上谷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原审被告张家口市中昌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张家口市宣化上谷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的主要上诉理由及请求是：1、上诉人上谷公司与孙绪高所签订的《汽车存放垫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合同属性及原则，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属于法人与自然人之间合法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受到国家法律的保护。从合同本身及合同双方签订的情况看，均与另一中昌公司无关，中昌公司只是为孙绪高提供抵押担保，如果是企业之间的拆借行为，上谷公司直接与中昌公司签订合同，又何必增加孙绪高呢？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属于企业之间借款关系，严重违背客观事实，有悖常理，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适用法律不当。2、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及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一是上诉人与孙绪高之间的独立的合同主体，该合同的签订符合法律规定且合法有效，与其他单位个人无关。二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完全是孙绪高一手操控，根据孙绪高给我公司的便函，将24000元汇入孙绪高的农行账户，另余款汇入孙绪高指定的账户（刘进忠）。从整个过程中此款根本没有汇入中昌公司的账户，该便函证明了中昌公司与借款合同无关，只是抵押担保人。三是24000元汇入孙绪高的账户，孙绪高在一审庭审中称的刘进忠借其个人的钱，如果是企业之间的借款关系，刘进忠无权用中昌公司的借款归还孙绪高的个人借款。3、《垫资协议》是本案的根本，是主合同，其法律地位和效力不容否定。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孙绪高归还借款120万元、给付利息684000元及停车费17610元，共计1901610元。
原审被告张家口市中昌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主要上诉理由及请求是：1、上诉人既不是借款人也不是用款人，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错误。一是根据孙绪高给上谷公司2012年5月18日的便函，刘进忠和孙绪高收到了借款，上谷公司和孙绪高无异议。借款中的绝大部分汇入刘进忠的个人账户，部分汇入孙绪高的个人账户，证明孙绪高和刘进忠既是借款人又是用款人，应遵循谁借款谁用款谁还款的原则，由孙绪高和刘进忠承担还款责任。二是从《汽车存放垫资协议》的合同主体分析，是上谷公司与孙绪高之间签订的，借款人是孙绪高。一审法院认定上谷公司和中昌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无效是错误的，《担保证明》约定担保人对孙绪高借款承担担保责任的情况下，我公司不知道上谷公司为什么将巨款汇入刘进忠个人账户，对此上谷公司应追加刘进忠为本案被告或另行起诉刘进忠。三是一分钱也没有汇入我公司账户，我公司不是借款人也不是用款人，我公司作为企业法人，有自己的账户，如果我公司是借款人用款人的话，决不允许将借款汇入他人账户。四是我公司仅对孙绪高收到的借款24000元承担担保责任。2、发回重审追加刘进忠为本案共同被告，承担借款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追加刘进忠为本案共同被告，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原审被告孙绪高服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罗卫红在2013年6月6日万全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的询问笔录中记载：“问：刘进忠和上谷粮油有限责任公司商量贷款时你是否在场？答：不在。问：那为什么在中昌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委托孙绪高用这六辆汽车抵押贷款的证明上有你的签字？答：这上面的签字不是我的。”在二审审理中，上诉人上谷公司认为，罗卫红在一审的情况说明与罗卫红在万全县公安局的询问笔录所述互相矛盾。中昌公司认为，公安的笔录证明罗卫红的证明是假的。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家口市宣化上谷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与孙绪高签订的《汽车存放垫资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协议虽名为垫资，实为质押担保借款合同。双方均应依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孙绪高作为合同上签字的借款人，在上诉人张家口市中昌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将约定的质押物汽车六辆存放在张家口市宣化上谷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后，向张家口市宣化上谷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发出了发放款项及将所借款项汇入接受款项账户的指示，张家口市宣化上谷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根据孙绪高的指示将款项汇入了孙绪高指定的账户，孙绪高为实际用款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孙绪高作为借款人和实际用款人，应承担合同的相应责任。故孙绪高应承担偿还上诉人张家口市宣化上谷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责任。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按每月2%的利率收取占款费用，其约定不超过国家有关借款利率的限制利率，应为有效，借款人应据此利率给付利息。双方约定的质押车辆占地费每天5元，具有占用场地和对质押汽车保管费用的性质，该约定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借款人应依该约定承担给付占用场地的费用。上诉人张家口市中昌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在上诉人张家口市宣化上谷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与被上诉人孙绪高签订《汽车存放垫资协议》时提供六辆汽车作为借款的担保，并将该六辆汽车存放于上诉人张家口市宣化上谷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处，其行为表示同意对孙绪高所借款项承担担保责任，故在孙绪高未按时偿还借款时应与孙绪高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张家口市宣化上谷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虽与被上诉人孙绪高约定的借款为120万元，但实际汇入孙绪高指定账户的款项为1125270元，根据有关规定借款本金应认定为1125270元。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宣化县人民法院（2013）宣县商初字第26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孙绪高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上诉人张家口市宣化上谷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借款1125270元，并按每月2%的利率支付利息（从2012年8月18日至实际履行之日）；
三、被上诉人孙绪高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上诉人张家口市宣化上谷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车辆占地费，具体数额按每天每辆5元计算（从2012年8月18日至实际履行之日）；
四、上诉人张家口市中昌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二、三项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845元，由被上诉人孙绪高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845元，由被上诉人孙绪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艳龙
审判员 郝丽华
审判员 王 悦
二〇一四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梁秀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