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辽阳民二终字第1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述平，男。
委托代理人：董经宇，辽宁弘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纪平，男。
委托代理人：王力，辽宁冠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灯塔市新星塑料制品厂。
投资人：尤英宏，该厂厂长。
原审被告：辽阳东方水泥厂。
投资人：唐来忠，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刘凯，辽宁嘉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唐来忠，男。
上诉人唐述平、上诉人唐纪平因与被上诉人灯塔市新星塑料制品厂（以下简称新星塑料厂）、原审被告辽阳东方水泥厂（以下简称东方水泥厂）、原审被告唐来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阳市文圣区人民法院（2014）辽阳文圣民二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唐述平的委托代理人董经宇、上诉人唐纪平的委托代理人王力、被上诉人新星塑料厂的投资人尤英宏、原审被告东方水泥厂的委托代理人刘凯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唐来忠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东方水泥厂现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被告唐来忠。2008年至2009年期间，原告向被告东方水泥厂供应水泥包装袋，经双方核算并协商，被告东方水泥厂应给付原告32.5级水泥9，342吨（其中2009年12月1日顶账的水泥3500吨，按每吨200元计算；2010年3月4日顶账的水泥5842吨，按每吨190元计算，共计水泥款为1，809，980元）和货款968，285元。被告东方水泥厂法定代表人即本案被告唐来忠于2010年3月4日为原告出具一份《尤英宏账目结算单》来说明所欠货款；欠款期间，被告东方水泥厂为原告出具9，342吨32.5级的水泥卡片。另查，1992年4月，被告唐来忠投资创建被告东方水泥厂。2002年5月27日，被告唐来忠将50%资产无偿转让给被告唐述平、唐纪平名下，被告唐述平、唐纪平各占原资产的四分之一股份，私营独资企业东方水泥厂变更为合伙企业。2011年8月11日，普通合伙企业东方水泥厂被注销。2011年8月17日，被告唐来忠投资成立个人独资企业即本案被告东方水泥厂。为查明案件事实，法院依职权调取普通合伙企业东方水泥厂的注销登记手续和个人独资企业东方水泥厂的登记手续。其中，被告唐来忠、被告唐述平、被告唐纪平于2011年7月23日签订的《合伙企业注销决议》写明：“根据《合伙企业法》、《合伙企业登记管理办法》和合伙协议，东方水泥厂原合伙人中三人有两人退出该合伙企业，已不具备合伙企业条件，决定注销合伙企业，并由债权债务承接人唐来忠投资设立同名称的个人投资企业”。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被告东方水泥厂的买卖关系合法有效，原告如约供应水泥包装袋，被告东方水泥厂应按约定给付货款。被告东方水泥厂未按约定给付顶账水泥和货款，应承担民事责任。鉴于原告与被告东方水泥厂发生的买卖关系在被告唐来忠与被告唐述平、唐纪平合伙经营该厂期间，故依照法律规定，被告唐来忠、唐述平、唐纪平对该债务应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关于个人独资企业东方水泥厂是否应承接普通合伙企业东方水泥厂债务一节，因有原合伙人即本案三被告签订的《合伙企业注销决议》，本院认为，被告东方水泥厂应承接原合伙企业东方水泥厂的债务。关于原告主张利息一节，结算单和水泥卡片上既未载明要求支付货款利息，亦未载明货款支付期限，原告又没有提供其他任何证据证明与被告东方水泥厂对货款利息有过约定，因此，原告要求四被告从2010年3月5日起支付货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应不予支持，利息应从原告诉至法院之日即2014年4月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上述三被告以工商档案的签字不是被告唐述平、被告唐纪平所签且该二被告并未参与投资和经营认为被告唐述平、被告唐纪平对该债务不应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之抗辩，国家行政机关的文书效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且经过登记的书证的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和证人证言，企业性质和资料应以工商局出具的工商档案为准，故此抗辩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被告东方水泥厂提出原告诉求已超诉讼时效之抗辩，因原告与被告东方水泥厂并无约定给付水泥和货款的时间，故诉讼时效应从原告向法院主张权利之日起开始计算，此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此抗辩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经调解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九条、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六条、第七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东方水泥厂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5日内给付原告新星塑料厂32.5级的水泥9，342吨，如不给付水泥，则被告东方水泥厂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5日内给付原告新星塑料厂水泥款1，809，980元。履行上述义务的同时，以1，809，980元为本金，从2014年4月8日起承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二、被告东方水泥厂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5日内给付原告新星塑料厂货款968，285元，并从2014年4月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三、被告唐来忠、被告唐述平、被告唐纪平对上两项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030元，由被告东方水泥厂承担。
宣判后，唐述平、唐纪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唐述平的主要上诉理由：一、原审判决证据不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唐述平从未与唐来忠和唐纪平就设立合伙企业东方水泥厂签订过合伙协议，也未受让过该企业资产及参与该企业的经营管理，工商档案中唐述平签字均非唐述平本人所签，故唐述平不是该企业的合伙人，不应承担合伙人的义务。二、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应驳回新星塑料厂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时效应从唐来忠2010年3月4日向新星塑料厂出具债权凭证《尤英宏账目结算单》之日起算，但新星塑料厂四年之后才起诉，且未能举证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因此新星塑料厂已丧失胜诉权。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驳回新星塑料厂对唐述平的诉讼请求，改判唐述平不承担连带责任。
唐纪平的主要上诉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唐纪平从未就设立合伙企业东方水泥厂到工商部门办理过相关手续，工商档案中唐纪平的签名均非唐纪平本人所签，且唐纪平在该企业中也未进行过投资、参与经营及分得收益，故唐纪平不是该企业的合伙人，不应承担合伙人的义务。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规定，合伙企业对其债务，应先以其全部财产进行清偿，不足清偿的，由合伙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在由合伙企业变更为独资企业过程中，唐来忠承诺承担企业变更前一切债权债务，本案在个人独资企业东方水泥厂仍有财产的情况下应先以该企业财产进行清偿，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九十一条径行判决唐纪平承担连带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三款，依法驳回新星塑料厂对唐纪平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新星塑料厂同意一审判决，其针对上诉人唐述平、上诉人唐纪平的上诉理由答辩意见如下：一、合伙企业东方水泥厂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唐述平和唐纪平均为该企业的合伙人，故二人应对该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二、合伙企业东方水泥厂给新星塑料厂出具的《尤英宏帐目结算单》和《水泥提货卡》中均未载明具体的履行期限，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4月8日新星塑料厂向法院起诉时开始计算，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三、合伙企业东方水泥厂注销时有关债权债务承接的约定仅在合伙内部有效，对外不发生法律效力。本案债务发生在合伙企业东方水泥厂存续期间，即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由合伙人唐来忠和唐述平、唐纪平承担无限连带责任。
原审被告东方水泥厂陈述称：一、东方水泥厂欠新星塑料厂水泥9，342吨及货款968，285元一事属实，但新星塑料厂已知东方水泥厂已于2010年停产，水泥已得不到给付，其权利受到侵害，因此其诉讼时效应从2010年起算，现诉讼时效已过，新星塑料厂丧失对水泥的胜诉权。二、合伙企业东方水泥厂系唐来忠个人办理，并未经过唐述平和唐纪平同意，故同意唐述平和唐纪平对该合伙企业债务不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之上诉意见。
原审被告唐来忠未参加二审庭审，亦未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是上诉人唐述平和上诉人唐纪平是否为普通合伙企业东方水泥厂的合伙人；二是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九十一条是否适用法律错误；三是被上诉人新星塑料厂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上诉人唐述平和上诉人唐纪平是否为普通合伙企业东方水泥厂的合伙人问题。原审法院依职权向工商部门调取的普通合伙企业东方水泥厂的设立和注销登记档案中明确记载，唐述平和唐纪平系该合伙企业的合伙人。工商登记是确定企业性质的国家政府性文件，对外具有公示作用，具有法律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亦规定，国家机关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的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档案或者经过登记的书证的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和证人证言。企业性质及其相关资料应以工商部门出具的工商档案为准。本案根据工商档案已能认定东方水泥厂欠款期间系唐来忠与唐述平、唐纪平三人合伙，唐述平和唐纪平关于本人非合伙人，不应承担合伙人义务之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九十一条是否适用法律错误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合伙企业注销后，原普通合伙人对合伙企业存续期间的债务仍应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第三十八条规定：合伙企业对其债务，应先以其全部财产进行清偿。第三十九条规定：合伙企业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合伙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从上述法律规定的具体内容可知，适用第九十一条的条件是合伙企业已注销；适用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的条件是合伙企业尚处于存续状态。结合本案，普通合伙企业东方水泥厂已于2011年注销，由此产生企业注销前债务在企业注销后的承担问题，该情形显然符合第九十一条的规定，而非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另，普通合伙企业东方水泥厂在办理注销登记时，其《合伙企业注销决议》中关于由唐来忠承接全部债权债务的约定属合伙内部约定，仅对合伙人有效，不能对抗债权人。本案债务发生在普通合伙企业东方水泥厂存续期间，现合伙企业已注销，则应由原合伙人唐来忠和唐述平、唐纪平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故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九十一条并无不当。
关于被上诉人新星塑料厂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问题。经查，唐来忠出具的《尤英宏帐目结算单》和水泥提货卡中均未载明具体的履行期限，本案亦无法准确推定履行期限，唐述平和唐纪平也未能举证证明唐来忠曾明确表示不履行相关债务。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新星塑料厂向文圣区人民法院起诉之日即2014年4月8日起计算，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唐述平和上诉人唐纪平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被告唐来忠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唐述平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9，030元，上诉人唐纪平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9，030元，分别由各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军
代理审判员 孙丽杰
代理审判员 崔曦文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杜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