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2民终21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铭都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075947276366，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华申路198号1幢二层E－15室。
法定代表人：程慧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弛，上海市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韧捷，上海市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靖江市华杰照明电器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82762810333H，住所地江苏省靖江市工农路99号。
法定代表人：倪宝娣，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翔，江苏中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铭都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称铭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靖江市华杰照明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称华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2民初2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铭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法院（2017）苏1282民初218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条，支持铭都公司的起诉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为双方之间的销售合同、备忘录并非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根据法律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故双方于2012年10月16日和11月5日签订的采购合同无效，由此形成的备忘协议也应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双方均认可出口货物及货款均无需返还，关于包装，鉴于未交付给铭都公司，铭都公司已支付包装费用，无论依照规定，还是从经济便利的角度考虑，包装无需继续返还，华杰公司应当将包装款返还铭都公司。本院审理中，铭都公司对上诉状内容明确应按照无效合同的原则进行处理，不再坚持备忘协议有效的相关观点和意见。
华杰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中，铭都公司提供了五部委联合通知，华杰公司才了解到100瓦白炽灯禁止进口和销售，但五部委联合通知并没有禁止生产并用于出口销售100瓦白炽灯，故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和备忘协议应为有效合同。同时包装物尚完好保存在华杰公司仓库中，一审法官和双方当事人均到华杰公司仓库进行实地查看，涉案包装物基本完好，而且华杰公司也承诺如果在交接过程中发现包装物有变质损坏的，华杰公司同意按照原价予以赔偿，但铭都公司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仍坚持自己的主张，故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关于铭都公司声称合同无效应恢复原状、返还货款的意见，华杰公司认为不成立，暂且不论合同为有效合同，即使合同无效，也不应返还包装物的货款，该包装物系华杰公司根据铭都公司的要求和指令，委托第三方生产制作，包括包装物表面图案文字，都是根据铭都公司的要求进行定制，如果恢复原状，也应该是铭都公司将所有的包装物拉回，毕竟包装物所有权是归铭都公司所有。
铭都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判令华杰公司向铭都公司交付456万个灯泡纸包装及45600个外包装纸箱，若华杰公司无法交付，则应赔偿铭都公司494760元；赔偿铭都公司提货差旅费672.5元。审理过程中，铭都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华杰公司赔偿铭都公司包装物损失494760元、差旅费损失1458.74元、车辆空放费损失3000元。
华杰公司反诉请求：判令铭都公司支付华杰公司保管费13万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铭都公司与华杰公司于2012年10月、11月分别签订了编号为MD20121016－1、MD20121105的采购合同，约定由铭都公司向华杰公司订购直径60cm100W灯泡若干，彩盒等包装物按铭都公司要求印刷，由铭都公司提供包装实物样品版本（外箱及内盒），由华杰公司做出样品，铭都公司确认无误后，开始生产包装。灯泡价格不包含包装物价格，包装物价款由铭都公司另行支付给华杰公司。合同还约定，货物到达目的港后由最终国外客户在销售过程中发现质量问题，由华杰公司负责在30天内提供补货，华杰公司未提供补货到位，铭都公司有权在任一批次付款过程中折扣相应补货产品金额两倍的款项。合同履行过程中，因检测结果出现质量问题，双方于2013年3月4日签订了备忘协议，约定华杰公司支付359000元作为订单质量问题的赔偿金，同时将32个货柜的预付款851200元退回铭都公司。铭都公司同意归还之前出货15个货柜的质保金共199500元。所生产的8个货柜100W磨砂灯泡，铭都公司授权华杰公司自行处理。24个货柜的包装价值494760元（其中小包装456万个、大包装45600个，小包装0.085元/个、大包装2.35元/个），所有权归铭都公司，华杰公司负责妥善保管，后期铭都公司将负责处理。为了降低损失，协议签订日开始，24个货柜100W磨砂灯泡包装，铭都公司可授权华杰公司按原价出售处理，处理后可以按五五分成，前提是华杰公司必须提前书面确认此批包装是否可以出售。包装物由华杰公司负责免费保管六个月，不可损坏和受潮，否则损失部分由华杰公司承担。协议签订之日，双方签订的MD20121016－1和MD20121105采购合同自行作废。2013年7月26日，铭都公司发邮件给华杰公司，告知其客人要求7月27日将灯泡包装运至指定地点。7月26日下午，铭都公司派员至华杰公司，双方发生争执未能提取包装物。7月27日，铭都公司再次发邮件给华杰公司，要求其予以配合，否则造成的损失由其负责。7月29日，第三次发邮件给华杰公司，载明华杰公司未予以配合，客户已确定因错过需求时间不再需要此批包装，所造成的损失由华杰公司承担。2014年1月1日，铭都公司第四次发函给华杰公司，告知其将于2014年1月3日前提取包装物，要求给予配合。2015年7月21日，铭都公司第五次发邮件给华杰公司，再次通知华杰公司，要求其在收到函件5个工作日内回复铭都公司，确定何时去提取包装物，并做好提货准备。7月26日，华杰公司回复，要求铭都公司在取包装时必须将包装上印有华杰公司名称和地址的字样去掉，否则在使用时会侵害其合法权益，但铭都公司一直未实施该工作，导致支付了仓储费用，限定铭都公司接函后十日内立即派员将包装物上的名称和地址去掉后提走，同时支付仓储费用，逾期将作废纸处理，并要求支付仓储费。7月30日，铭都公司派人到华杰公司仓库进行了查验。8月4日，铭都公司发邮件给华杰公司，提出将包装上的名称去掉不在双方约定的范围内，有权在不违反法律规定和侵害他人权益的情况下任意处置包装，故对华杰公司的要求不予同意。同时提出将在10天内再次前往提货，请准备好包装物，对于提货当天缺少的部分，以及已经损坏无法使用的包装纸盒员及纸箱将要求按原价予以赔偿。8月20日，铭都公司发函给华杰公司，要求在收到律师函后，立即告知灯泡包装物的数量和具体所在。铭都公司现有24个货柜的包装物（含小包装456万个、大包装45600个）由华杰公司保管。铭都公司因至华杰公司提取包装物支付差旅费损失1458.74元。
2011年11月1日，国家发展改革委、商务部、海关总署、工商总局、质检总局出具了关于逐步禁止进口和销售普通照明白炽灯的公告，公告载明：为了提高能效，保护环境，积极应对全球气候变化，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节约能源法》，决定从2012年10月1日起逐步禁止进口和销售普通照明白炽灯，2012年10月1日起，禁止进口和销售100瓦及以上普通照明白炽灯。各进口商、销售商应当在规定时间内停止进口、销售普通照明白炽灯。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备忘协议的效力及履行过程中各方存在的过错，双方当事人主张的损失能否得到支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应从双方签订备忘协议的背景以及履行情况具体分析。双方签订的备忘协议是华杰公司生产的灯泡存在质量问题前提下签订的，双方就已生产的8个货柜灯泡及未生产灯泡的24个货柜包装物如何处理达成一致意见，本质上即为双方约定了新的权利义务，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约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铭都公司向华杰公司采购的灯泡系用于出口销售，国家发展改革委、商务部、海关总署、工商总局、质检总局出具的关于逐步禁止进口和销售普通照明白炽灯的公告并未禁止生产100瓦白炽灯用于出口销售，铭都公司认为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备忘协议无效系对该规定的曲解，故不予采纳。
关于华杰公司是否应赔偿铭都公司包装物损失、差旅费损失、车辆空放费损失的问题。案涉包装物系铭都公司委托华杰公司定制，包装物价款由铭都公司支付，备忘协议亦明确24个货柜的包装所有权归铭都公司，故铭都公司可要求华杰公司返还24个货柜的包装物，包装物无法返还的，可要求华杰公司折价偿还。现铭都公司认为在华杰公司的包装物仅约250万个，且受潮变形、损坏，无法使用,华杰公司长期阻扰铭都公司提取包装物的行为，致使包装物失去最佳处理时间，现已无法处理，然铭都公司就包装物确已变质、损坏、灭失和无法再行处理的事实未能举证证明，故其坚持要求以赔偿损失代替返还包装物的意见不符合备忘协议的约定，亦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双方一致认可铭都公司于2013年7月、2015年8月至华杰公司提取包装物的事实，铭都公司于2013年7月26日、7月31日、2015年7月30日支付的差旅费1458.74元应认定为其损失，华杰公司应当予以赔偿，至于2013年7月26日车辆放空费3000元，铭都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采信。
关于铭都公司是否应当赔偿华杰公司仓储费损失的问题。在备忘协议履行过程中，铭都公司于2013年7月26日派员至华杰公司提取包装物，2013年7月27日、7月29日、2014年1月1日、2015年7月21日发函给华杰公司要求其配合提取包装物，然华杰公司均未予配合，2015年7月26日华杰公司回复铭都公司，限定铭都公司接函后十日内立即派员将包装物上的名称和地址去掉后提走，同时支付仓储费用。备忘协议明确约定24个货柜的包装所有权归铭都公司，华杰公司负责妥善保管，后期铭都公司将负责处理，然华杰公司在铭都公司多次要求提取包装物后，以包装物上印有华杰公司名称和地址会侵害其合法权益为由不予配合，华杰公司的行为违反了备忘协议的约定，亦不符合诚实信用的原则，故由此产生的仓储费损失，应由华杰公司自行承担。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之规定，判决：一、华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铭都公司差旅费损失1458.74元；二、驳回铭都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华杰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8731元，由铭都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450元，由华杰公司负担（已缴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一、备忘协议是否有效；二、铭都公司要求华杰公司赔偿包装物损失是否应当支持。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本案中，备忘协议系双方因采购合同履行中出现产品质量问题，而对质量赔偿、预付款、质保金、剩余产品、包装等合同终止后的遗留事项进行的约定，属于双方对合同终止后权利义务的结算、清理行为，并非对原采购合同条款的解释、延展，因而独立于原采购合同。该备忘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为有效。铭都公司上诉认为，采购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由此形成的备忘协议也应无效。经查，国家发展改革委、商务部、海关总署、工商总局、质检总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节约能源法》的规定，发布的《关于逐步禁止进口和销售普通照明白炽灯的公告》第二条淘汰步骤第二阶段规定“2012年10月1月起，禁止进口和销售100瓦及以上普通照明白炽灯”。从规定内容看，主要是规范相关产品的进口和销售，而本案所涉交易并非进口销售，不属该条规定的直接调整范围，铭都公司此节上诉意见与法律规定不相符合，依法不应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铭都公司不具备要求华杰公司赔偿包装款的条件，其诉讼请求依法不应支持，理由为：首先，关于铭都公司所持“备忘协议无效、应当恢复原状、包装无需返还、华杰公司返还包装款”的主张，如前所述，备忘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不存在按照无效合同原则进行处理的情形，且备忘协议系双方对合同终止后遗留问题的一揽子处理，并非双方对包装物的单独约定，铭都公司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在备忘协议有效的前提下，包装物归铭都公司所有，铭都公司依法享有包装物取回权，铭都公司直接要求华杰公司赔偿包装物价款，需要具备包装物完全损坏或包装物价值完全丧失等相应条件，但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已实现该条件，本案双方因包装物的提取发生争议，但争议并非完全无法处理，当事人应当选择合适的途径主张权利。
综上，铭都公司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应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31元，由铭都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金严
审判员 严卫东
审判员 钱 晖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严 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