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2民终48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宇昌，男，1981年9月18日生，汉族，住辽宁省普兰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绪章，辽宁大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立斌，男，1969年9月9日生，汉族，住辽宁省普兰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更新街51号。
负责人：侯强，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宇，辽宁健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有闯，辽宁健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吴宇昌因与被上诉人王立斌、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华融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普兰店区人民法院（2016）辽0214民初4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吴宇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吴宇昌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华融公司于2003年7月17日因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定书取得大连普兰店供销集团皮口果品公司（以下简称”果品公司”）的19272.75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该土地使用权系划拨土地）。2006年6月1日华融公司在委托大连正林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林公司”）将该土地拍卖时，并未依法办理划拨土地变更为出让土地的手续。我国《土地法》第2条第三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是指将依法管理和持有的土地使用权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的规定，擅自转让给他人的行为。《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44条规定，划拨土地使用权除本条例第45条规定的情形外不得转让，第45条规定划拨土地使用权办理了出让手续后方可转让。华融公司、王立斌之间买卖划拨土地的行为因违反《土地法》第2条、《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44条、45条的规定，该行为应为无效行为。
王立斌辩称，其系通过正当合法渠道购买的不良资产，应为合法有效。
华融公司辩称，本案系资产管理公司处置不良资产引发的纠纷，需在金融不良债权处置的特殊背景和特殊政策下予以分析认定。对于此类案件的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已在相关函件中明确此类不良贷款转让应以债权转让案件予以审理。本案中，华融公司转让标的、转让合同均合法有效，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华融公司是通过执行程序以物抵债的方式获得对土地涉及的不良资产债权的请求权，并非物权。本案涉及的不良资产转让协议、债权转让行为发生在2006年之前，《物权法》于2007年10月颁布实施，《物权法》的规定对本案没有溯及力。
吴宇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确认被告华融公司将果品公司的19272.75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转让给被告王立斌的合同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11月14日，普惠公司向工商银行借款350万元，果品公司以其划拨国有土地19272.75平方米设定了抵押担保，并于1999年9月25日在普兰店市规划土地局办理了抵押担保登记。借款到期后，普惠公司逾期未能偿还贷款本息。2000年6月29日，工商银行与被告华融公司及普惠公司达成协议，工商银行将普惠公司的借款463.5万元及利息的债权转让给被告华融公司。事后，被告华融公司起诉普惠公司、果品公司等，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1年6月22日作出(2001)大经初字第292号民事判决，判令普惠公司偿还贷款本息，果品公司在其抵押物价值内承担清偿责任。2003年7月17日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将果品公司的19272.75平方米土地以评估现值497.2万元抵偿给被告华融公司。2006年6月1日，被告华融公司委托正林公司将果品公司的19272.75平方米土地以102万元的价格拍卖给了被告王立斌，被告王立斌在2010年5月11日成立了大连盛斌经贸有限公司，在该土地上经营煤炭。另查，2004年12月16日，普兰店市锦龙商贸有限公司与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大连办事处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根据该协议，普兰店市锦龙商贸有限公司取得了14654.4万元的贷款债权及其权利。2006年6月17日，原告取得了果品院内的17个房屋产权证书，但原告没有取得该17个房屋产权证书上载明的房屋土地使用权，其中有部分房屋坐落在案涉19272.75平方米土地上。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有三，其一，案涉拍卖标的是债权还是土地使用权;其二，拍卖合同及拍卖成交确认书是否合法有效;其三，原告诉讼主体是否适格。关于案涉标的是抵贷债权还是土地使用权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合同约定委托拍卖及拍卖标的为抵债权益，其形式究竟是土地使用权还是债权，需在金融不良债权处置的特殊背景和特殊政策下予以分析认定。本案系资产管理公司处置不良资产引发的纠纷，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收购和处置银行不良金融债权，具有较强的政策性。不良资产或者债权的交易关系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资产买卖(包括拍卖)关系，而是对特定历史时期形成的特别债权或资产权益的处置。尽管在处置时在形式上遵循了市场交易形式，但其价格与价值之间存在较大偏离。不良金融债权的处置往往以低的价格成交，体现了不良金融债权处置的特殊性。这也决定了这类不良资产处置交易不仅应适用基本等价有偿为原则的合同法规则及物权法规则，更应适用特殊的政策规定。本案所涉及的委托拍卖合同与拍卖成交确认书，不完全等同于一般民事主体之间的拍卖与拍卖行为，而具有高风险、高收益，与普通等价交换的市场行为有较为明显的区别。从各方当事人的签约背景来看，被告华融公司的处置权利最初来源于工商银行对普惠公司的贷款债权和果品公司的土地抵押权，该债权和土地抵押权已被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书所确认，该院在执行判决程序中，以民事裁定书的形式将果品公司的案涉土地抵给被告华融公司。该土地系国有划拨性质，而该国有土地使用证上载明的土地使用者依然是果品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单位和个人依法使用的土地，由县级人民政府登记造册，确认使用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三条”国家依法实行土地登记发证制度。依法登记的土地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之规定，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人依然是果品公司、而非他人包括被告华融公司。华融公司只有持上述民事判决书和民事裁定书到当地土地管理部门申请办理变更土地手续之后才享有该土地使用权。该申请权利源于特定金融债权经法院民事裁定书而产生，因原债务人无财产可供执行，工商银行的金融债权无法真正实现而成为不良金融债权，工商银行将该不良金融债权转让给被告华融公司。但应当注意到，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不是房地产开发企业，国家设立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的目的在于尽快接收国有商业银行上市前必须剥离的不良资产，并及时采取各种方式予以处置，藉以提高国有商业银行的国际竞争力。无论不良资产是以单笔债权或其他民事权益体现，还是以包括债权、物权、版权、知识产权等整体资产包的方式体现，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为代表的司法政策，均将不良资产作为不良债权来对待，并适用该座谈会议纪要所规定的司法政策。被告华融公司通过从工商银行转让不良债权，并经法院民事判决和民事裁定抵债的标的，经过委托拍卖以及被告王立斌接受拍卖程序处置的标的，是依据民事裁定书对抵债资产享有的请求权，属金融不良债权，并非土地使用权本身，只是该不良债权对应的权益对象具有相关土地使用权内容。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对因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引起物权变动作出规定，但该法系2007年10月1日施行，对本案并无溯及力。因此，本案不良债权的处置交付并非物权意义上所有权或使用权转移，而是交付不良债权对应物的权利凭证，包括法院的判决、裁定、土地使用证、借款合同、保证合同等。原告以及被告华融公司主张被告华融公司与被告王立斌之间系土地买卖合同的事实不成立。
关于案涉拍卖合同及拍卖成交确认书是否有效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拍卖标的既然是不良债权，该权益对应的土地使用权价值内容能否最终实现，自然存在不确定性风险，取决于土地管理部门的依法审批及受让人是否补交土地出让金等多种因素。二被告均明知上述划拨土地使用权的价值及其能否最终实现所具备的不确定性，通过委托拍卖方式将不良债权变现与通过签约拍卖获取可能取得该土地使用权价值的权利和机会，系委托人华融公司与买受人王立斌各自的签约目的。基于此，华融公司与正林公司签订委托拍卖合同，将金融不良债权予以变现;正林公司接受委托通过拍卖程序向买受人出卖该金融不良债权，获取佣金;王立斌则通过竞买支付对价后获取该金融不良债权，并获得申请土地管理部门变更该土地使用权至自己名下的权利与机会。委托拍卖合同、拍卖成交确认书等相关文件均明确约定委托拍卖标的、拍卖标的皆为皮口果品公司的抵贷权益(对应土地使用权面积19272.15平方米)，不违反国家法律与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而且符合国家不良资产处置方面的政策精神，合同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应认定合同合法有效。原告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诉讼主体是否适格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取得的17个房屋所有权证书上有部分房屋坐落在案涉土地上，与案涉土地有关联，因此，原告有诉讼主体资格。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吴宇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原告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其主张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没有证据或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关于上诉人吴宇昌要求确认华融公司将果品公司的19272.75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转让给王立斌的合同无效一节，涉及两份合同，一是华融公司与正林公司签订的《大连市委托拍卖合同》，二是王立斌与正林公司签订的《大连市拍卖成交确认书》。吴宇昌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是认为华融公司委托正林公司拍卖的是国有土地使用权，因该土地系划拨土地，在拍卖时未依法办理审批手续，违反了我国《土地法》第2条和《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44条、45条的规定。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应确定案涉拍卖标的物是否系国有土地使用权。从查明的事实可知，案涉的拍卖标的物来源于华融公司受让的不良资产债权，并通过诉讼加以确认。虽然本院作出的民事裁定书将果品公司抵押的土地抵偿给华融公司，但当时《物权法》并未施行，该民事裁定不发生物权转移的效力，华融公司对果品公司所抵偿的土地享有的是债权请求权。华融公司对上述土地的处置非物权处置，在处置过程中所发生的纠纷，属于处置不良资产引发的纠纷，应在金融不良债权处置的特殊背景和特殊政策下分析认定。不良资产或债权的交易关系，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资产买卖（拍卖）关系，而是对特定历史时期形成的特别债权或资产权益的处置。不良资产的处置交易不仅应适用以基本等价有偿为原则的合同法规则以及物权法规则，更应适用特殊的政策规定。本案中，华融公司通过从工商银行处受让并委托正林公司拍卖的标的以及正林公司接受委托通过拍卖程序处置的标的，是依据民事裁定书对抵偿资产享有的请求权，属金融不良债权，并非土地使用权本身，只是该不良债权对应的权益对象具有相关土地使用权内容。本案不良债权的处置交付并非物权意义上所有权或使用权转移，而是交付不良债权对应物的权利凭证，包括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土地使用权证等。可见，案涉的拍卖标的物并非国有土地使用权，吴宇昌所提出的主张不能成立。案涉的《委托拍卖合同》及《拍卖成交确认书》的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与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而且符合国家不良资产处置方面的政策精神，应依法认定合法有效。
综上所述，吴宇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吴宇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学枝
审判员 刘冬艳
审判员 刘丽媛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滕子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