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01民终2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昌文忠，男，1966年10月9日出生，汉族，哈尔滨健康医药连锁有限公司董事长，住哈尔滨市平房区公社大街66号3单元5楼3门。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彦斌，男，1966年7月6日出生，汉族，哈尔滨健康医药连锁有限公司董事，户籍所在地哈尔滨市平房区兴建街25-2号194栋5门，现住哈尔滨市南岗区淮河路365号淮河小区28栋4单元302室。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凤东，黑龙江中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华昌健康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平房区东安自建小区262楼。
法定代表人：王亚光，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亚光，男，1933年5月29日出生，汉族，哈尔滨华昌健康医药有限公司董事长，住哈尔滨市平房区新疆大街350号2楼3门。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华，男，1962年2月8日出生，汉族，哈尔滨市平房区工商行政管理局退休干部，住哈尔滨市南岗区黑山街87号4单元402户。
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龙，黑龙江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昌文忠、李彦斌因与被上诉人哈尔滨华昌健康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昌公司）、被上诉人王亚光、王建华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平房区人民法院（2016）黑0108民初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昌文忠、李彦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凤东，被上诉人华昌公司、王亚光、王建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昌文忠、李彦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哈尔滨市康远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远公司）收购平房区健康药店（以下简称健康药店）之后，股东昌文忠、李彦斌与王亚光股权实际行使人王建华订立股东合作协议书，约定健康药店和康远公司的股份，由昌文忠、李彦斌、王建华各占三分之一；2、华昌公司系由健康药店变更而来，并沿用原健康药店的药品经营企业许可证及合格证，健康药店全部资产并入华昌公司；3、华昌公司工商登记档案中的公司章程、入股协议中的昌文忠、李彦斌的签名均不是其本人书写，委托代理人证明中的昌文忠、李彦斌的签名也不是其本人书写，以上事实足以否定该委托代理人证明、公司章程、入股协议的成立；4、华昌公司经营时间并不长，2003年2月哈尔滨健康医药连锁有限公司成立后，华昌公司就不再经营，股东合作协议书早在1997年就已经订立，昌文忠、李彦斌并不知晓工商档案中所谓的入股协议的存在，一审判决关于明知和认可的推定依据不足。
华昌公司、王亚光、王建华辩称：1、华昌公司是由王亚光、昌文忠、李彦斌三位股东新设立的公司，与康远工贸、健康药店无关；2、公司章程及入股协议是合法有效的，上述文件中的签字是否必须是股东本人签字，并不影响公司章程及入股协议的效力。如果不是股东亲自办理工商登记，那么必然有委托代理人根据三位股东的意思前去办理，所以昌文忠、李彦斌必然知晓公司章程及入股协议的签字不是本人书写，必然知道是代理人代其签字，且公司经营10多年的过程中，昌文忠、李彦斌并未提出异议，应视为默认，且章程及入股协议记载的股权比例与哈尔滨鑫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相互印证，符合客观事实，是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昌文忠、李彦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确认华昌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备案的公司章程及入股协议未成立，诉讼费由华昌公司、王亚光、王建华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华昌公司的工商档案记载，华昌公司成立于2000年2月28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王亚光、昌文忠、李彦斌；法定代表人为王亚光；注册资本为200万元；王亚光、昌文忠、李彦斌的出资额分别为100万元、50万元、50万元，出资额占注册资本比例分别为50%、25%、25%。
2000年3月1日，哈尔滨鑫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报告中载明：华昌公司申请的注册资本为200万元；根据审验，截止2000年2月28日，华昌公司已收到其股东投入的资本200万元，其中货币资金20万元、实物资产180万元；王亚光货币资金出资20万元、实物资产出资80万元，合计100万元，占注册资金比例为50%；昌文忠和李彦斌出资方式均为实物资产，出资额均为50万元，占注册资金比例均为25%。
2012年3月30日，因华昌公司未按规定参加2005年度以来的企业年检，哈尔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平房分局吊销了华昌公司的营业执照。
审理中，昌文忠、李彦斌自认其二人一直参与华昌公司的经营。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昌文忠、李彦斌的诉讼请求，本案系因公司章程及入股协议的效力而产生的纠纷，双方当事人系平等主体，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当属于相关民事法律规则的调整范畴。故本案诉讼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华昌公司、王亚光、王建华关于本案属行政诉讼，不应作为民事案件受理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
根据华昌公司工商档案记载，华昌公司是于2000年2月28日依法设立的独立法人，股东只有王亚光、昌文忠、李彦斌三人，并未体现出王建华与华昌公司之间存在关联，且昌文忠、李彦斌举示的证据也不足以证实王建华与本案诉争涉及的民事法律关系之间有关，故王建华作为本案被告属主体不适格。
华昌公司所使用的药品经营企业许可证和药品经营企业合格证中，虽有名称变更字样，但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条第三款关于“公司营业执照记载的事项发生变更的，公司应当依法办理变更登记，由公司登记机关换发营业执照”的规定，公司名称的变更必须经由公司登记机关核准，其他任何部门均无权就公司营业执照记载事项的变更进行确认，故华昌公司的相关信息应以营业执照记载为准，而根据华昌公司营业执照记载，可以认定华昌公司是于2000年2月28日新设立的企业法人，与健康药店、康远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变更、分立、合并等法律关系。
华昌公司于2000年2月28日依法设立，公司出资情况除在公司章程及入股协议中予以记载外，还经由第三方验资机构的验资予以证实，且昌文忠、李彦斌自认其二人一直参与华昌公司经营，却从未就公司章程及入股协议提出异议，可视为其二人对其中内容的明知与认可。而昌文忠、李彦斌举示的证据又不足以证实公司章程及入股协议中的内容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或存在公司章程及入股协议未成立的法定情形。故昌文忠、李彦斌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诉讼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成立，对其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昌文忠、李彦斌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1996年11月29日，康远公司成立，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登记股东为王亚光、昌文忠、李彦斌，法定代表人为王亚光，注册资本为50万元，王亚光、昌文忠、李彦斌的出资额分别为10万元、20万元、20万元，出资额占注册资本比例分别为20%、40%、40%。健康药店系业主王信卿于1994年成立的个体药店，有哈尔滨市人民政府医药管理办公室、哈尔滨市卫生局颁发的药品经营企业合格证、药品经营企业许可证。1997年6月，经昌文忠与健康药店业主王信卿协商，康远公司收购个体健康药店。1997年7月8日，昌文忠、李彦斌、王建华签订《股东合作协议书》，协议约定：在康远公司整体效益（包括药店及工贸公司）产生税后利润时，将按比例把各股东的投资（指现金部分）逐步返还各股东，股份的分成每人按公司整体效益的33.33%计，各占三分之一，计总额100%，执照的两位法人（即王亚光、王信卿）今后不占任何股份，王亚光股份转至王建华名下。《股东合作协议书》由昌文忠、李彦斌、王建华签字，康远公司加盖公章。1998年10月1日，昌文忠、李彦斌、王建华代表康远公司与王信卿签订《关于王信卿转让健康药店给康远工贸公司的补充说明》，王信卿以6万元的价格，将健康药店转让给康远公司，由昌文忠、李彦斌、王建华共同经营。1999年7月16日、17日，健康药店经哈尔滨市人民政府医药管理办公室、哈尔滨市卫生局批准，变更健康药店药品经营企业合格证、药品经营企业许可证，将企业名称由健康药店变更为华昌公司，经济性质由个体变更为有限责任。
华昌公司工商设立登记文件，有形成日期为2000年2月22日的华昌公司章程，形成日期为2000年2月28日的入股协议，2000年3月1日哈尔滨鑫诚会计师事务所《验资报告》。公司章程及入股协议均有王亚光、昌文忠、李彦斌分别出资100万元、50万元、50万元，出资额占公司股权比例分别为50%、25%、25%的条款约定。哈尔滨鑫诚会计师事务所《验资报告》关于实物出资的验资内容为，以药品出资人民币180万元并附有购买药品的工商业统一发票二张，日期分别为1999年11月8日、2000年2月18日的二张工商业统一发票发票联，记载的药品购货单位为华昌公司。2000年2月28日，哈尔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平房分局，依据公司章程、入股协议、哈尔滨鑫诚会计师事务所《验资报告》、变更后的健康药店药品经营企业合格证、药品经营企业许可证等公司登记文件，批准华昌公司设立登记，登记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登记股东为王亚光、昌文忠、李彦斌，法定代表人为王亚光，注册资本200万元，股东出资额与所持公司股权比例，与华昌公司章程、入股协议内容一致。
2012年3月30日，因华昌公司未按规定参加2005年度以来的企业年检，哈尔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平房分局吊销了华昌公司的营业执照。在华昌公司经营期间，昌文忠、李彦斌、王建华均参与公司经营。
另查明，在华昌公司工商档案中，涉及股东出资比例及股权分配的重要文件，包括2000年2月22日的华昌公司章程及2000年2月28日的委托代理人证明、入股协议和股东及股份名册中，昌文忠、李彦斌的签字均非本人书写。
本院认为，康远公司收购健康药店后，1997年7月8日，王建华与康远公司另二位控股股东昌文忠、李彦斌订立股东合作协议书，约定共同经营康远公司、健康药店，康远公司加盖公章，确定将王亚光的股份转至王建华名下。股东合作协议订立后，1998年10月1日，由王建华与昌文忠、李彦斌共同代表康远公司与王信卿订立健康药店转让补充协议，并共同经营健康药店。以上事实可以确认，昌文忠、李彦斌认可王建华参与康远公司、健康药店经营的主体身份，王建华代表王亚光行使股东权利的实际情况。
《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等法律规定，预先取得药品经营企业许可证是设立药品经营企业取得营业执照的前置审批程序。华昌公司设立时，并未新申领药品经营企业许可证，而是由健康药店向哈尔滨市人民政府医药管理办公室、哈尔滨市卫生局申请并获得批准，将健康药店企业名称变更为华昌公司，经济性质由个体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工商行政部门据此办理了华昌公司登记，华昌公司取得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由于健康药店系个体，华昌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经济性质不同，不能在工商登记中直接进行变更，只能依据公司法的有关规定重新设立。哈尔滨鑫诚会计师事务所《验资报告》反映，华昌公司设立时，有180万元实物药品出资，验资发票记载的购药单位为华昌公司，并非王亚光、昌文忠、李彦斌，购货时间分别为1999年11月8日、2000年2月18日，华昌公司工商登记时间为2000年2月28日，健康药店向卫生行政机关申请批准变更企业名称的时间为1999年7月16日、17日，在2000年2月28日前，能够使用华昌公司企业名称的购货主体，应当为健康药店。因此，可以确认华昌公司是由个体性质的健康药店改变经济性质，变更企业名称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
公司章程及入股协议是公司设立人依法订立的规定公司组织及活动原则的文件，是公司活动的行为准则，也是确定股东权利义务的依据。因此，制定章程、签订入股协议应当符合民事法律行为的基本条件，应当是章程制定者及协议签订者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系争的公司章程、入股协议及委托代理人证明中昌文忠、李彦斌的签字并非本人书写，又无证据证明昌文忠、李彦斌委托代理人代为签字同意该章程、入股协议的内容，且昌文忠、李彦斌对章程及入股协议不予追认，结合昌文忠、李彦斌在1997年7月8日股东合作协议书中，关于每人股份各占三分之一的表述，可以确认系争公司章程及入股协议并非昌文忠、李彦斌真实意思表示。现昌文忠、李彦斌主张系争公司章程、入股协议未成立，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关于昌文忠、李彦斌对系争公司章程和入股协议的内容是明知和认可的推定，缺乏证据支持，依据不足。
综上所述，昌文忠、李彦斌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哈尔滨市平房区人民法院（2016）黑0108民初477号民事判决；
确认形成日期为2000年2月22日的华昌公司章程不成立；
确认形成日期为2000年2月28日的入股协议无效。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被上诉人王亚光、王建华、哈尔滨华昌健康医药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朝晖
审判员 张泽常
审判员 荆 丛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王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