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永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永民二初字第445号
原告：李晓亮，男，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永吉县。
委托代理人王荟珍，吉林泉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祝艳波，男，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永吉县。
被告：孙永超，男，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永吉县。
被告：孟丹苗，男，满族，个体工商户，住永吉县。
二名被告的委托代理人：熊明哲、丛林，吉林爱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晓亮、祝艳波诉被告孙永超、孟丹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晓亮及其委托代理人王荟珍、祝艳波，被告孙永超、孟丹苗及其二人的委托代理人熊明哲、丛林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晓亮、祝艳波诉称：2014年10月26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工厂买卖协议》一份，双方约定：被告将位于口前镇巴虎村原巴虎小学院内的烧纸加工厂卖与原告，工人、设备、场地等都由原告承接，总价款为100万元整。签订协议时被告承诺这个加工厂完全可以正常运营，只要交接之后便可以稳定生产，持续经营，且利润很高。其中孟丹苗负责向原告提供生产技术，孙永超负责提供进货渠道及销售渠道。当时，正好厂房的房东也在场，就签订了厂房租赁合同，向房东交了5万元租金。于是原告在给付被告76万元并经过被告的允许后加工厂开始投入生产。正当原告准备好好大干一场时，2014年11月6日，永吉县环保局的人到厂子里检查拍照，责问原告说他们前些日子来过几次，让该厂停止生产，经过检查，厂子已经关闭了，要求原告说明私自恢复生产的理由。原告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于是把买厂子的经过跟环保局的人说了。环保局的人说这个厂子是政府根据国家相关规定必须淘汰的企业，于2014年7月就责令关闭了，根本不让生产，工作人员找过该厂好几次，做了笔录，当时厂主已拆除了设备，环保局的人到现场拍过照，并告知我们肯定是被骗了，赶紧到法院起诉。原告这时才恍然大悟，如果厂子不能生产，工厂就剩一堆废铜烂铁，没有人会花100万元去买一堆不值几个钱的破旧设备。环保局于2014年12月22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七十八的规定，对原告作出责令关闭加工厂的行政处罚。被告违背诚信原则，隐瞒厂子根本不能进行生产的事实真相，诱骗原告在违背自己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工厂买卖协议》，这显然既属于欺诈性侵权，又属违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相关规定，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1.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关于口前镇巴虎村原巴虎小学院内的烧纸加工厂的买卖合同无效；2.被告返还原告购厂款736364.00元；3.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0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孙永超、孟丹苗辩称：（一）原告请求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工厂买卖合同无效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1、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工厂买卖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已经依法成立，被告已经全部履行协议约定的内容，原告亦履行大部分合同义务，而且原告在购买被告全部资产后生产经营2个月左右，双方合同并无无效的事实基础。2、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工厂买卖协议》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情形；不存在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也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双方关于工厂的买卖合同属于依法成立的有效合同，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二）原告请求赔偿损失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告在原一审、二审中要求赔偿损失的事实依据是原告与房东签订的租房合同，该合同与被告无任何关系，是原告自愿与房东签订，其以此主张赔偿损失毫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诉讼中，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工厂买卖协议是否有效？原告请求被告返还购厂款736364.00元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10万元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是否予以支持？
针对焦点问题，原告祝艳波、李晓亮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工厂买卖协议1份，证明原、被告双方存在工厂买卖的事实。被告对此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表示合同已经履行完毕。
2.银行汇款凭证、被告出具的收据及债务明细各1份，其中银行汇款凭证、收据证明原告已经向被告实际给付了70万元购厂款，债务明细证明原告替被告偿还了60199.00元的债务，被告将价值23835.00元的存货抵给原告。被告对该组证据无异议。
3.房屋租赁合同1份，证明因原告基于对被告履行能力的信赖而租赁房屋，所遭受损失是被告方引起的，应由被告赔偿。二被告认为该证据是原告与房主自行签订的，与本案无关，也无证据证明合同实际履行了。
4.永吉县环境保护局永环发（2014）33号文件、永吉县人民政府永政决听告字（2014）21号行政决定听证告知书、永吉县人民政府永政决先告字（2014）21号行政决定事先告知书、永吉县人民政府永政决字（2014）21号关于关闭巴虎桥头造纸厂的决定各1份。该组证据证明政府对该工厂事项的一系列处理决定。二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原、被告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这组证据均发生在2014年12月份，合同是在2014年11月24日签订并交付完毕，原告此后利用该厂生产设备进行生产，违反规定，被环保局关闭。环保局是针对原告违规行为作出相关处理决定，不是针对双方的买卖合同作出处理决定。
针对焦点问题，被告孙永超、孟丹苗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工厂买卖协议1份，证明双方交付的标的物主要是场内机械设备和设施，是对所有权的买卖，是机械设备所有权的转让。根据协议的约定，原告经营期间出现问题，被告不负责任，原告在被告交付设备后进行生产，要对后果承担责任。原告尚欠被告合同款26万元。原告质证认为，双方交易的标的不单单是设备，是被告将经营权、技术、员工等全部转让给原告，合同是工厂买卖合同，不是设备买卖协议。涉案造纸厂的存在就是不合法的，违反了行政法规的规定，该厂不能进行交易，该买卖协议无效。
2.被告建设工厂支出清单1份，证明被告将该造纸厂出卖的价格是合理的。原告方对该证据提出异议，认为该证据是被告自行记载的，不具有证明力。
3.交接货物、偿还债务清单。证明原告代被告偿还债务60199元，接受被告货物23835元，属另行支付合同款36364元。原告对此无异议。
4．证人王晓伟证言1份，证明其原在被告造纸厂当班长，后厂子卖给原告，其又在原告处打工。原告给被告的厂子送废书本由证人接收，后来被告把厂子卖给原告后，其在原告那里继续工作了2个月，被告提供的设备清单上的设备都存在，原告接收了全部设备。原告接收工厂之前环保局封停过工厂。原告对该证人证言除关于原告接收工厂之前环保局封停过工厂一节有异议外，其他部分无异议。
本院针对上述证据，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原告提供的证据1（工厂买卖协议1份），能够证明原、被告双方就本案争议的造纸厂达成买卖协议，双方就买卖价款如何给付、工厂交接日期及其他事项均作了明确约定，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证据2（银行汇款凭证、收据及债务明细各1份），能够证明原告已向被告实际履行了70万元价款，扣除被告价值23835.00元的存货后，原告为被告偿还了36364.00元债务，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证据3（房屋租赁合同1份），该证据能够证明原、被告双方签订工厂买卖协议后，原告为生产经营租赁房屋产生租赁费5万元，但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4{永环发（2014）33号永吉县环境保护局文件、永政决听告字（2014）21号永吉县人民政府行政决定听证告知书、永政决先告字（2014）21号永吉县人民政府行政决定事先告知书、永政决字（2014）21号永吉县人民政府关于关闭巴虎桥头造纸厂的决定各1份}，能够证明本案所诉造纸厂未办理环评审批及其他部门的相关手续，属于国家明令禁止的“十五小”企业，自2014年3月起即被永吉县环保局责令停产，2014年7月，再次要求该厂停产，并于2014年12月30日由永吉县人民政府作出行政处罚，将本案造纸厂责令关闭，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
被告提供的证据1（工厂买卖协议1份），真实性双方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全面分析该协议，应认定原、被告是对全部工厂的买卖而非只机械设备、设施所有权的买卖。证据2（建设工厂支出明细1份），属于被告自行记载，无法审核认定其真实性，证据形式亦不合法，不具有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交接货物、偿还债务清单），原告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4（证人王晓伟证言1份），能够证明被告经营造纸厂期间，原告给被告造纸厂送废旧纸张。被告将造纸厂卖给原告后，证人继续在那里工作了2个月。原告接收了被告全部设备。该部分证言证明内容真实、证据形式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
通过以上分析，结合本案庭审，本院对以下事实予以确认：
被告孙永超、孟丹苗在永吉县口前镇巴虎村原巴虎小学院内合伙建设、经营造纸厂，原告曾经向被告工厂提供过废旧纸张。2014年3月28日，永吉县环境保护局环境监察人员对该造纸厂进行现场检查、取证，并做了询问笔录，该造纸厂未办理环评审批及其他部门的相关手续，属于国家明令禁止的“十五小”企业。2014年7月10日，永吉县环境保护局经检查发现该厂又在生产，再次责令关停。2014年10月26日，原告祝艳波、李晓亮与被告孙永超、孟丹苗签订了《工厂买卖协议》一份，二被告将没有环评审批及营业执照等相关手续的烧纸加工厂卖给二位原告，总价款100万元，双方约定了分期付款及期限、工厂交接日期、原债务承担以及被告要将生产技术交与原告并辅助原告做好进货及销售渠道等事项。同日，原告为生产经营与原工厂房东签订了为期5年的房屋租赁合同，并向房东交纳了一年租金5万元。2014年10月27日，被告将包括生产设备、办公设备、碎浆车间、锅炉房等所有机器设备及设施交与原告，原工厂工人由原告承接。原告替被告偿还了60199.00元债务，同时被告将价值23835.00元造纸厂存货抵给原告。2014年11月6日，环保局环境监察人员现场检查时，告知原告该厂早在7月份时就责令关停了。原告购买该造纸厂生产经营不到2个月，因该造纸厂不符合国家产业政策，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经永吉县环境保护局请示，永吉县人民政府于2014年12月30日对本案所涉造纸厂作出了责令关闭的行政处罚。
另查明，原、被告双方均认可将原告替被告偿还的36364.00元债务作为原告已支付的购厂款。
原告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工厂买卖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故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工厂买卖协议》无效，判令被告返还购厂款736364.00元，赔偿原告租房的经济损失10万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国家禁止新建不符合国家产业政策的小型造纸、制革、印染、染料、炼焦、炼硫、炼砷、炼汞、炼油、电镀、农药、石棉、水泥、玻璃、钢铁、火电以及其他严重污染水环境的生产项目。”第七十八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建设不符合国家产业政策的小型造纸、制革、印染、染料、炼焦、炼硫、炼砷、炼汞、炼油、电镀、农药、石棉、水泥、玻璃、钢铁、火电以及其他严重污染水环境的生产项目的，由所在地的市、县人民政府责令关闭。”原、被告签订的《工厂买卖协议》，根据其内容可以认定原告买工厂是为了生产经营，被告需无偿提供技术并辅助做好进货、销售渠道。原告利用该工厂生产经营，不符合国家的产业政策，造成环境污染，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的相关规定，损害公共利益，应认定该买卖合同无效。从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原告与被告签订工厂买卖协议时明知该厂为非法经营，其仍然与厂房的所有人签订租房协议，自身存在过错，因此造成的房租等损失应由自己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四十二条、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李晓亮、祝艳波与被告孙永超、孟丹苗签订的《工厂买卖协议》无效；
二、被告孙永超、孟丹苗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原告李晓亮、祝艳波购买工厂款736364.00元；
三、驳回原告李晓亮、祝艳波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2400.00元，由原告李晓亮、祝艳波与被告孙永超、孟丹苗各负担6200元。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向原告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赵志刚
人民陪审员 林玉莲
人民陪审员 苗春艳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沈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