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15民初82630号
原告：上海守白文化艺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泰康路210弄4-2。
法定代表人：沈瑶，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永振，上海柏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金谷包装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苍南县金乡镇（第三工业园区）二环路88号。
法定代表人：潘华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新华，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国洪，该公司工作人员。
原告上海守白文化艺术有限公司与被告浙江金谷包装印刷有限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7年11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上海守白文化艺术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永振、被告浙江金谷包装印刷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新华、聂国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上海守白文化艺术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销售印有侵犯原告作品著作权的笔记本；2.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犯原告作品的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复制权和发行权；3.判令被告在《东方早报》、《新民晚报》、《文汇报》上向原告登载道歉声明；4.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40,000元（每幅作品8,000元）和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10,000元（含公证费4,000元、律师费6,000元）。事实和理由：案外人李守白系现代重彩画家、海派剪纸艺术大师，并系原告工作人员。涉案五幅作品《忆韵》、《过街楼下弹棉花》、《人杰地灵》、《描春图》、《阳台的罗曼史》均由李守白绘画创作，并属于原告的职务作品。2009年4月，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首次在《上海·石库门——李守白艺术精选集》一书中出版了上述作品。被告未经原告许可，擅自在其笔记本封面上使用原告上述作品，侵害了原告作品的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复制权和发行权。2017年2月，原告曾就被告生产、销售侵权笔记本之行为诉至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后原、被告达成和解，被告承诺停止侵权并赔偿经济损失。然同年6月8日，原告发现被告又在第111届中国文化用品商品交易会上销售同款侵权笔记本。
被告浙江金谷包装印刷有限公司辩称，在前案诉讼和解后，其已停止生产、销售涉案笔记本。此次是在展会负责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摆放展示了涉案笔记本，但并未销售。其已在前案中赔偿原告45,000元，故仅同意原告第一、第二项诉请，不同意其余诉请。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上海·石库门——李守白艺术精选集》图书复印件、声明书、（2017）沪东证经字第15221号公证书、公证费发票、前案起诉状和法院通知、和解协议、致歉信、涉案展会宣传网页打印件等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09年4月，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了《上海·石库门——李守白艺术精选集》一书，其中刊载了《忆韵》、《过街楼下弹棉花》、《人杰地灵》、《描春图》、《阳台的罗曼史》五幅涉案绘画。该书版权页上载明“绘画李守白”。
2016年8月，案外人李守白出具声明书一份，声明其自2004年9月17日起一直在上海守白文化艺术有限公司工作，在职期间创作的作品包括但不限于绘画、剪纸等均属于职务作品，著作权人是上海守白文化艺术有限公司。
2017年6月8日，根据原告的申请，上海市东方公证处公证员王佳明、公证人员罗劼思会同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孙永振来到上海市龙阳路2345号上海新国际博览中心“第111届中国文化用品商品交易会”现场，在该会展一处问询台，由孙永振免费领取了《参观指南》一份。《参观指南》的“展位平面图”上标注，E2号馆F025展位为“金谷包装印刷”，对应公司名称为“浙江金谷包装印刷有限公司”。在该博览中心E2号馆内，由孙永振从该馆内标注有“金谷文具浙江金谷包装印刷有限公司”字样的“F025”展位取得名片一张。名片上标有“李世杰副总经理浙江金谷包装印刷有限公司”等。上述过程中，公证员王佳明对上述展览会场及相关展位现场拍摄了数码照片。照片显示，展会展位上摆放了两款与涉案绘画相关的“上海往事磁扣本”。两款笔记本的封面和封底使用了四张涉案侵权图片。原告为上述公证事项支付公证费4,000元。
经比对，其中三张涉案侵权图片分别与《人杰地灵》、《描春图》、《阳台的罗曼史》相比，四周均做了部分裁切，并在图片的不同位置添加了“上海往事”图案、生产信息标签等标识，但各张图片与对应绘画主体部分的构图、用色并无差别，分别构成图片相同。另一张涉案侵权图片主体部分与《忆韵》相比，四周做了部分裁切，但三位女性人物与背景靠椅、茶几的构图、用色与《忆韵》相同。该图左上角场景与《过街楼下弹棉花》相比，对后者绘画的上部、右部进行了裁切，但使用的棉花胎、窗檐、里弄等元素及整体构图与《过街楼下弹棉花》中的相同。
2017年2月，原告曾就生产、销售本案所涉侵权笔记本之行为，将本案被告和案外人上海喜联贸易有限公司诉至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7年3月20日，原告为甲方、被告为乙方签订和解协议，约定：“一、乙方以营利为目的，修改、复制、发行、销售侵害甲方享有著作权的绘画作品的笔记本，乙方就上述侵权行为向甲方表示赔礼道歉，承诺立即停止上述侵权行为，并销毁侵权产品之库存。”“三、乙方同意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赔偿甲方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45,000元（大写：肆万伍仟元整）……”“七、若乙方违反本协议第一项、第二项之约定，甲方保留采取法律追究及其它进一步措施的权利。”后被告向原告支付了赔偿款45,000元，并向原告出具书面致歉信一份，原告遂撤回该案起诉。
上海柏年律师事务所为原告开具律师费发票，金额为6,000元。
审理中，被告主张已停止生产、销售涉案笔记本，原告亦确认至本案诉讼时未发现被告仍存在侵权行为。
本院认为，《忆韵》、《过街楼下弹棉花》、《人杰地灵》、《描春图》、《阳台的罗曼史》五幅绘画是具有一定独创性的美术作品，受著作权法保护。涉案美术作品公开发表于《上海·石库门——李守白艺术精选集》一书，并注明作者为案外人李守白。结合李守白出具声明书，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能够证明原告为上述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涉案作品依合同约定为由原告享有的职务作品。原告依法享有除署名权外的著作权的其他权利，有权就侵犯其著作权的行为提起本案诉讼。
被告未经原告许可，擅自在其生产的“上海往事磁扣本”上使用原告享有著作权的五幅美术作品，侵犯了前述美术作品的复制权。被告对《人杰地灵》、《描春图》、《阳台的罗曼史》进行了不同程度的裁切，修改了画幅尺寸及所呈现的内容，侵犯了该三幅美术作品的修改权。被告对《忆韵》、《过街楼下弹棉花》进行了裁剪和拼接，将该两幅美术作品合成为一张图片，修改了美术作品各自呈现的内容，篡改了美术作品原要表达的意境，侵犯了该两幅美术作品的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对于原告主张被告侵犯作品发行权，因在案证据未证明被告存在出售或者赠与涉案笔记本之行为，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
侵犯著作权的，理应承担停止侵害、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对于原告第一、第二项停止侵犯著作权之诉请，应以侵权行为正在进行或仍在延续中为适用条件。现被告辩称业已停止生产、销售涉案笔记本，原告亦确认未发现被告仍有侵权之行为，故本院认为本案无适用停止侵害的责任方式之必要，故对原告第一、第二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如日后发现被告侵权行为仍在延续，或发现被告再次发生本案所涉侵权行为，原告仍有权利再行主张停止侵害。
对于原告第三项赔礼道歉之诉请，可适用于著作人身权受到侵害之情形，旨在对受害人的精神伤害予以抚慰。本案所涉五幅作品均为特殊职务作品，系依据合同约定由原告享有除署名权之外的著作权的其他权利，亦包括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在内的著作人身权。然本案原告为法人，在法人的著作人身权受到侵害时，其适用赔礼道歉责任方式的判断标准不同于自然人权利人。由于法人的人身权利主要表现为法人的名誉、荣誉和商业信用等，故只有在法人所享有的著作人身权受到侵害并且对法人的商誉、信用等社会评价产生较为严重的贬损时，才能够适用赔礼道歉的责任方式。本案中，原告未对其著作人身权受侵害导致其社会评价降低进行举证，故本院对原告要求赔礼道歉之诉请，不予支持。
对于原告第四项赔偿损失之诉请，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赔偿金额，原告提交了两份《合作开发协议》，以证明涉案美术作品的授权价格。原告同时说明，其中一份协议授权的《描春》即本案所涉《描春图》。被告亦提交了涉案笔记本的《生产通知单》，以证明侵权产品的生产数量。然双方当事人对对方的证据均不予认可。本院注意到，《合作开发协议》中所涉《描春》注明为2006年，而本案所涉《描春图》在《上海·石库门——李守白艺术精选集》一书中注明为2007年，现有证据无法表明两者为同一幅画作。且《合作开发协议》约定的作品使用范围为酒类和食品类流通包装，与本案在文具用品上使用作品的方式有较大区别，协议价格对本案不具有参考性。《生产通知单》系由被告自行打印并盖章，仅凭该单也不足以表明涉案笔记本的实际生产、销售情况。故本院对原、被告的上述主张均不予采信。在原告的实际损失和被告的侵权获利不能确定的情况下，本院依照法定赔偿方式，综合考虑原告作品的类型、独创性、被告的侵权方式、侵权行为持续时间及影响、主观过错等因素确定赔偿金额。需特别指出的是，被告在前案与原告达成和解协议后仍未依约停止侵害之情节，是本案确定赔偿数额的重要考量因素。对原告主张的公证费4,000元，系其为制止被告侵权行为而支付的合理开支，本院予以支持。对原告主张的律师费6,000元，本院认为数额偏高，本院综合考虑本案律师的工作量、案件疑难程度、相关律师费收费标准等予以酌定。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三至第六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浙江金谷包装印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上海守白文化艺术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和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合计人民币30,000元；
二、驳回原告上海守白文化艺术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计525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上海守白文化艺术有限公司负担105元，被告浙江金谷包装印刷有限公司负担42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知识产权法院。
审判员 孙 闫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日
书记员 胡琛罡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
第十条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
……
（三）修改权，即修改或者授权他人修改作品的权利；
（四）保护作品完整权，即保护作品不受歪曲、篡改的权利；
（五）复制权，即以印刷、复印、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的权利；
（六）发行权，即以出售或者赠与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的权利；
……
第十一条……
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
第十六条……
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职务作品，作者享有署名权，著作权的其他权利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享有，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可以给予作者奖励：
……
（二）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合同约定著作权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享有的职务作品。
第四十八条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
……
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
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七条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
……
第二十五条……
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
……
第二十六条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
……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