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庆中民终字第1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胜利，又名金刚，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立文，甘肃陇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庆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庆城县。
法定代表人杨志昌，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齐建国，男，汉族，庆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职工。
委托代理人陈震，甘肃陇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艳妮，女，汉族。
上诉人金胜利、庆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庆城信用社）因与被上诉人王艳妮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庆城县人民法院（2012）庆民初字第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3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胜利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立文，庆城信用社的委托代理人齐建国、陈震，被上诉人王艳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7年2月10日，金胜利以其曾用名金刚和其前妻王艳妮的名义以维修车辆为名，向庆城信用社北区信用社分别贷款各5万元，约定利息均为10.2%，于2008年2月10到期。同日，金胜利以王艳妮的名义与魏海菊到庆城信用社北区信用社为王艳妮名下的5万元贷款办理了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约定由魏海菊作为抵押人，用其位于庆阳市西峰区南大街的一套面积为124.42平方米估价为7.2万元的楼房作为抵押物进行抵押担保。2007年4月20日，金胜利与左廷仓到庆城信用社北区信用社为金胜利的5万元贷款办理了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约定由左廷仓作为抵押人，用其位于庆阳市西峰区西峰巷76号的一套面积为114平方米估价为7.2万元的楼房作为抵押物进行抵押担保。但均未到房产部门办理抵押登记手续。
另查明，庆城信用社分别于2008年5月4日、2008年11月5日和2009年10月28日向金胜利发出贷款催收通知书，且上面有金胜利的签字。2012年10月9日，庆城信用社分别与金胜利、王艳妮进行了谈话，金胜利未签字，王艳妮称不知道此事。同日，金胜利书写证明称，其于2007年2月10日以其和王艳妮的名义在庆城县信用联社北区信用社各贷款5万元。
还查明，根据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法院于2007年7月31日对王艳妮与金胜利离婚一案的开庭笔录证明，王艳妮于2006年元月份离家出走，至离婚时未回金胜利家，此后未与金胜利共同生活。
原审法院认为，金胜利在与前妻王艳妮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私自以个人名义及王艳妮名义向庆城县信用联社北区信用社各贷款5万元用以维修，但经审理查明，以自己名义贷的5万元没有用于家庭开支，并且自2006年元月份起王艳妮一直离家出走，由此，可认定这5万元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属于金胜利个人债务，对于这5万元及所产生的利息54597.65元，应由金胜利一人偿还。对于金胜利以王艳妮的名义贷款5万元，由于签订贷款合同时，作为合同相对人的王艳妮没有到场，且依据银行贷款相关制度与规定，金胜利没有表见代理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故金胜利对于这5万元的取得属于不当得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三十一条之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利用不当得利所取得的其他利益，扣除劳务和管理费后，应当予以收缴。由于庆城信用社没有提出证据证明金胜利用这5万元取得何种孳息及利益，故金胜利仅承担5万元的不当得利返还义务，不承担这5万元所产生的利息54597.65元。金胜利辩称庆城信用社的债权已超过2年诉讼时效之规定，其并没有放弃时效抗辩权，对于其书写的证明仅仅证明其在取得时效抗辩权之后对于债务的承认而已，并不代表其放弃时效抗辩权或承诺还款。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一）当事人一方直接向对方当事人送交主张权利文书，对方当事人在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虽未签字、盖章但能够以其他方式证明该文书到达对方当事人的。根据此解释，可以认定金胜利书写的证明已经具有中断诉讼时效的效力，故金胜利应承担10万元之债务及利息54597.65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金胜利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庆城信用社借款5万元及利息54597.65元，返还不当得利5万元，共计154597.65元。二、王艳妮不承担责任。案件受理费4438元，由庆城信用社承担796元，金胜利承担3642元。
金胜利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在金胜利未按期偿还借款的情况下，庆城信用社应在贷款到期后两年内向金胜利主张权利。庆城信用社分别于2008年5月、2008年11月和2009年10月28日向金胜利发出贷款催收通知书。据此，该笔贷款诉讼时效中断，新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为2009年10月29日至2011年10月28日，期间，庆城信用社从未向金胜利主张过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73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权利人主张权利或者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后，权利人在新的诉讼时效期间内，再次主张权利或者义务人再次同意履行义务的，可以认定为诉讼时效再次中断。但是，在上述新的诉讼时效期间内，被上诉人并未主张权利。因此，庆城信用社对金胜利享有的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该笔贷款的诉讼时效已于2011年10月29日起丧失，依法不应再予保护。一审法院在诉讼时效丧失后，重新认定诉讼时效中断，认定庆城信用社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庆城信用社的诉讼请求。
庆城信用社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原审判决未支持金胜利的诉讼时效抗辩理由，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2、原审认定金胜利以王艳妮名义向上诉人借款为不当得利，系对法律关系的认定错误，应予纠正。金胜利在办理借款中，向上诉人出示了其与王艳妮的结婚证等身份证明后，上诉人才给予办理了借款。金胜利代理王艳妮向上诉人借款行为属于表见代理。故金胜利以王艳妮名义的借款合同属于有效合同，应当产生合同效力。3、原审判决不予支持王艳妮名下借款应当产生的54597.65元利息显属错误。王艳妮名下的借款合同基于表见代理行为属于有效合同，约定了利率，就应当计算利息。金胜利已经实际占用、使用了借款，不论该借款如何使用，均不能免除其承担利息的义务。4、原审判决王艳妮不承担还款义务，没有证据支持。金胜利向上诉人申请借款时，其与王艳妮属于夫妻关系。二人在西峰区人民法院离婚时，未对该借款进行分割、处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该借款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庭审中虽然出示了向西峰区人民法院调取的金胜利、王艳妮二人离婚时的《庭审笔录》，但该《庭审笔录》中记载的内容系二被上诉人自我陈述的记载，该陈述内容并没有证据印证，不能独立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一审法院在王艳妮未提供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仅依据自行调取的《庭审笔录》作为定案依据，不符合民事案件证据认定的规定，该认定不能成立。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一、二项，改判二被上诉人共同归还上诉人借款本金10万元，利息106549.30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二被上诉人全部承担。
王艳妮当庭口头答辩称：贷款与其无关，其未签字，也未使用该款，无义务归还。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一致，有当事人的陈述、证人证言、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法院的庭审笔录、借款契约、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利息清单、贷款催收通知书、谈话笔录、金刚书写证明等材料在卷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庆城信用社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2、王艳妮对金胜利所贷款项本息是否应当承担清偿责任，金胜利以王艳妮名义所贷5万元是否属于不当得利，是否应当支付利息？
关于焦点一，金胜利上诉认为，庆城信用社对金胜利享有的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依法不应再予保护。经审查，该债权虽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但庆城信用社于2012年10月9日向金胜利主张债权时，金胜利出具了以其和王艳妮的名义向庆城信用社分别贷款各5万元的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该证明应视为金胜利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故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金胜利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但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认定金胜利书写的证明具有中断诉讼时效的效力，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相对人可以催告被代理人在一个月内予以追认。被代理人未作表示的，视为拒绝追认。合同被追认之前，善意相对人有撤销的权利。撤销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中国人民银行贷款通则》第二十九条规定：“所有贷款应当由贷款人与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金胜利以王艳妮名义贷款时，作为借款人的王艳妮没有到场签订借款合同，而由金胜利代签，合同签订后也未经王艳妮追认；同时，2012年10月9日庆城信用社与王艳妮的谈话笔录证实，此事系由王艳妮于2012年按揭贷款时，得知其名下有贷款，即向庆城信用社上访要求取消不良记录引起。可见，之前王艳妮对其名下贷款确不知情，故该借款合同对王艳妮不发生效力，应由金胜利承担责任。但在签订借款合同过程中，庆城信用社违反上述规定签订借款合同，有明显过错，故对其主张的以王艳妮名义所贷5万元利息由其自行负担，5万元本金由金胜利偿还。对于庆城信用社上诉提出，金胜利以其本人和王艳妮的名义所借款项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二人共同归还借款本息的请求。经审查，金胜利在办理该笔贷款时，虽与王艳妮夫妻关系存续，但王艳妮自2006年元月起即离家，对贷款事项也不知情，本案涉及的贷款应属于金胜利的个人债务，应由金胜利偿还10万元本金及5万元利息54597.65元。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虽对王艳妮名下5万元贷款以不当得利定性不当，但不影响本案判处结果，故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38元，由金胜利与庆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恒学
代理审判员 樊 欣
代理审判员 沈晋芳
二〇一三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