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绍商终字第9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国伦。
委托代理人：石勇，浙江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程幸福，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奇光。
委托代理人：孟行，浙江正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千源，浙江禾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方国伦为与上诉人蒋奇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诸暨市人民法院（2014）绍诸商初字第4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胡春霞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陈蓉霞、黄丹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8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方国伦及其委托代理人石勇、程幸福，上诉人蒋奇光及其委托代理人孟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蒋奇光多次向方国伦借款，分别于2010年8月3日向方国伦借款500万元（由案外人钟某作为保证人在借条上签字），于2010年8月19日借款100万元，于2011年1月28日借款100万元，于2011年4月2日借款200万元，2011年5月15日借款200万元，于2011年11月13日借款200万元。其中，除2010年8月3日借款500万元及2011年11月13日借款200万元外，其余借款均已结清。对2010年8月3日的借款500万元，蒋奇光于当日向方国伦出具借据一份，载明向方国伦借款500万元，钟某作为保证人在借条上签字。对于2011年11月13日的借款200万元，蒋奇光于当日向方国伦出具借条一份。本案所涉两笔借款方国伦均于出具借条当日通过银行汇款方式向蒋奇光交付。另查明，蒋奇光共向方国伦支付款项如下：2010年8月4日支付15万元、9月3日支付15万元、9月20日支付3万元、10月4日支付15万元、10月22日支付3万元、11月4日支付15万元、11月23支付3万元、12月4日支付15万元、12月20日支付3万元、2011年1月4日支付15万元、1月20日支付3万元、1月28日支付3万元、2月1日支付15万元、2月19日支付3万元、3月3日支付18万元、3月20日支付3万元、3月29日支付3万元、4月2日支付21万元、4月20日支付3万元、5月3日支付24万元、5月15日支付6万元、5月20日支付3万元、5月29日支付3万元、6月2日支付21万元、6月28日支付6万元、7月4日支付15万元、7月16日支付6万元、7月21日支付3万元、8月4日支付18万元、8月17日支付6万元、8月22日支付3万元、8月30日支付3万元、9月5日支付15万元、9月22日支付3万元、9月30日支付3万元、10月4日支付15万元、10月22日支付3万元、10月30日支付3万元、11月7日支付15万元、11月14日支付6万元、11月23日支付3万元、12月1日支付3万元、12月7日支付15万元、12月16日支付6万元、12月24日支付3万元、2012年1月5日支付10万元、1月14日支付4万元、2月7日支付10万元、2月17日支付4万元、3月8日支付10万元、3月16日支付4万元、4月7日支付10万元、4月18日支付4万元。另方国伦自认蒋奇光于2010年8月20日以现金方式向方国伦支付3万元，该院予以认定。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一、本案所涉借款700万元有无约定利息。方国伦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故蒋奇光支付的款项均为按约支付利息；蒋奇光则认为双方借款从未约定利息，仅蒋奇光自愿支付借款700万元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2年1月至2012年4月的利息，其余均为归还借款本金。方国伦提供的2014年11月7日的录音中蒋奇光陈述到：……原来进来的钞票，你们那里利息付掉，我自己也没存起来，结果到最后自己格本格利全部弄进去了。在方国伦陈述“我们实际利息也没有收到多少，前头你给我是三分息，后面么是两分息”后，蒋奇光陈述“两分息是没有几个月东西”；在方国伦陈述“……我们也是月息1.5分借来的钱”，蒋奇光回答“是啊……”，在方国伦陈述“……利息停了我也没有来讨过，到了一年以后才问你”后，蒋奇光陈述“是的，是这样的，……”。由此可见，双方就借款700万元确有利息约定，且蒋奇光在该录音中确认其向方国伦借款后先以月利率3%支付利息，后以月利率2%支付利息，该情况亦与蒋奇光的实际付款情况（即基本在每月固定时间支付固定金额）相符；结合录音中蒋奇光知晓方国伦向其出借的资金系方国伦向他人的有偿（月利率1.5%）借款，且庭审中双方均陈述蒋奇光向方国伦借款系用于生意经营，故方国伦将向他人的大额借款无息出借给蒋奇光用作经营亦不符合客观常理；虽蒋奇光在庭审中认为其仅于2012年1月至4月自愿支付借款700万元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双方实际未约定利息，且申请借款500万元的担保人钟某出庭作证，但根据蒋奇光付款情况，其于2012年1月前已向方国伦付款百万余元，若其于2012年1月前支付的款项均为归还借款本金，则蒋奇光无须在2012年1月至4月仍按借款本金700万元支付利息，证人钟某系本案借款500万元的担保人，本案与钟某存在利害关系，仅凭其证言不足以证明案件事实。综上，该院认定本案所涉借款700万元双方口头约定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至2012年1月，方国伦认可蒋奇光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
二、蒋奇光支付的款项中部分系支付已结清的借款600万元的利息或归还本案所涉的700万元借款。双方一致陈述除本案外，另发生的借款600万元已结清。但方国伦认为该600万元亦约定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且蒋奇光提供的还款清单中部分系支付该600万元按月利率3%计算的利息，蒋奇光则认为该600万元亦为无息借款。本院认为，双方一致陈述蒋奇光共向方国伦借款六次共计1300万元，除第一次借款500万元及中间一次200万元未结清，其余均已结清，现方国伦认为部分蒋奇光已支付的款项与本案所涉700万元借款无关，但未提供相应有效证据证明，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就方国伦上述主张，该院不予采信。综上，蒋奇光向方国伦借款700万元，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主体适格，内容除口头约定前期利率3%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即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该院仅在该范围内予以支持。其余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该院根据蒋奇光付款情况，分段计算（详见附注），利息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四倍部分抵扣本金，至2012年4月18日，蒋奇光尚欠方国伦借款本金4239357.48元，并应支付该款自2012年4月19日起至款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对方国伦合理部分诉请，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蒋奇光应归还方国伦借款本金4239357.48元，并应支付该款自2012年4月19日起至款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方国伦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65800元，由方国伦负担25000元，蒋奇光负担40800元。
上诉人方国伦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蒋奇光共向上诉人借款1300万元，其中部分已经归还，但原审判决仅认定部分借款存在利息，有违常理。上诉人在原审已经提交了证据证明蒋奇光向上诉人支付1300万元借款的利息情况。原审在计算借款利息时间时存在明显错误，使上诉人损失了部分利息。在证明责任部分，上诉人已经证明了借款存在利息，故应由对方举证证明还款并非利息。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上诉人蒋奇光在二审庭审中辩称：蒋奇光在原审中自始均未承认与对方的借款存在利息。方国伦以蒋奇光还款金额倒推相关借款存在利息约定，是没有依据的。蒋奇光认为600万元借款已经还清，但是该借款是没有利息约定。关于法律适用，蒋其光已经陈述还款均为归还本金，方国伦应当对利息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综上，上诉人方国伦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要求驳回其上诉。
上诉人蒋奇光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蒋奇光向方国伦所借的700万元借款口头约定3分的月息是不符合事实的。一、上诉人于2010年8月30日、11月13日向被上诉人出具的两份借据均没有约定借款利率。二、证人钟某系500万元借款的担保人，其在原审中作证已经证明借款双方在借款时并未约定利息。证人系本案借款直接的知情人，原审不认定证人证言，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三、方国伦提交的两份录音材料不能证明利息的存在，从录音内容来看，蒋其光并未承认存在3分月息，仅认可支付了几个月的2分利息。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上诉人方国伦在二审庭审中辩称：蒋奇光向方国伦的借款，均约定有利息。一、蒋奇光先后向方国伦有六次借款，金额总计1300万元。借款时蒋奇光与方国伦口头约定月息三分（2012年开始按月息二分计息），并按照目前民间借款的操作习惯，借款时按月支付利息。蒋奇光上诉称700万借款未约定利息，与事实不符。二、蒋奇光与方国伦口头关于利息的约定合法有效。我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三、蒋奇光与方国伦的通话录音，可以证明蒋奇光向方国伦的借款有利息约定。方国伦与蒋奇光的通话中，蒋奇光均未否定借款有利息的约定。在方国伦讲到“前头你给的是三分息，后面是二分”时，蒋奇光不但不进行否认，相反辩称二分只付了几个月。至于证人钟某的证言，一方面其是利害关系人，证明无利息约定可以减轻自身的担保责任；另一方面由于利息的约定，是蒋奇光与方国伦口头约定，钟某也不知情。综上，上诉人蒋奇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蒋奇光的上诉。
二审中，上诉人方国伦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中，上诉人蒋奇光向本院提交了三份借款借据。拟证明方国伦与蒋奇光之间的借款并未约定利息。上诉人方国伦质证认为，对三份借条真实性存在异议，蒋奇光未在原审中提交该上述证据，有伪造的可能，且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当事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交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采纳。即便借据是真实的，虽然借据上没有明确约定利息，但本案实际已支付利息。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据与双方认可的已归还的借款事实可以相互印证，方国伦虽然对借据真实性存在异议，但未向本院提出相关鉴定申请，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争议焦点一，本案诉争700万元借款有无约定借款利息。根据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方国伦在原审中提交的其与蒋奇光2014年11月7日的录音记录中，方国伦在陈述“我们实际利息也没收到多少，前头你给我三分息，后面么是两分息”，蒋奇光则回答“两分息是没有几个月东西”，方国伦称“……利息停了我也没有来讨过，到了一年以后才问你”，蒋奇光回答“是的，是这样的，……”。在2013年9月27日的录音记录中，方国伦称“大家想挣点钞票，你们拿去也想挣钞票，我你们那里放着，也有钞票挣得，兄弟归兄弟，挣也有一点来挣”，蒋奇光回答“对的”。2014年11月7日的录音记录可以反映，蒋奇光并未否认本案借款实际存在利息的事实，并认可诉争借款的月利息为三分，且其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也自认于2012年1月至4月期间支付过按月息二分计算的借款利息。而2013年9月27日的录音记录亦可反映，方国伦有通过出借本案借款获利的目的。蒋奇光否认本案诉争借款的存在利息的主张，明显与双方之间的录音记录所反映的内容不符。另就蒋奇光的还款记录来看，其在500万元还款的次日起即归还方国伦15万元的还款，200万元的借款次日也向方国伦归还6万元的还款，此后的部分还款均存在定期且定额的情形，这也符合民间借贷归还利息的一般特征。故根据蒋奇光的自认及借款的还款方式，本案诉争700万元借款实际存在利息的可能性更大。另，对于钟某的证言，因钟某系本案500万元借款的担保人，与蒋奇光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故对上诉人蒋奇光主张双方未就本案诉争借款约定利息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争议焦点二，方国伦与蒋奇光之间已归还的600万元借款有无实际支付利息。双方当事人对600万元借款已经全部还清的事实均无异议。方国伦主张600万元借款也约定了三分的借款利息，并在二审庭审中明确对应的借条上也已载明利息的约定，但就蒋奇光在二审中提供的三份借条的内容看，并无对借款利息的书面约定。虽然根据上文所述，本案诉争的700万元借款实际存在月息三分的事实，但并不能以此推定双方之间的所有借款均存在约定利息的情形。且就方国伦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而言，录音证据仅能证明蒋奇光认可本案诉争700万元借款存在利息的事实，但并未明确已经归还的600万元借款存在利息的事实。就蒋奇光的还款记录看，虽然多数还款存在定期且定额的情形，但并不能由此推定双方之间的全部借款均存在支付利息的事实，且蒋奇光对双方之间的借款利息均予否认。方国伦对自己的主张仍应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现其未能对此提供相应的证据进行补强，故对上诉人方国伦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也不予采信。
另，对于上诉人方国伦提出的原审认定计息的时间存在错误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因借贷双方约定前期利率3%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即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故对利息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四倍利率部分应抵扣本金。经核算，至2012年4月18日，蒋奇光尚欠方国伦借款本金4371040.11元，并应支付该款自2012年4月19日起至款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原审计算借款利息的时间确有遗漏，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方国伦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4）绍诸商初字第42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诸暨市人民法院（2014）绍诸商初字第4294
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蒋奇光归还给上诉人方国伦借款本金4371040.11元，并支付款自2012年4月19日起至款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款限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0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65800元，由上诉人方国伦负担25000元，由上诉人蒋奇光负担40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42580元，上诉人方国伦负担27625元，上诉人蒋奇光负担149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春霞
代理审判员 陈蓉霞
代理审判员 黄 丹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高怡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