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鲁民提字第51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闻集团济南印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槐荫区。
法定代表人：赵怡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术慧，山东豪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妤，山东豪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江苏韵燕印刷版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兴市。
法定代表人：叶文桂，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永贵，江苏天之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陆小群。
再审申请人中闻集团济南印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印务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江苏韵燕印刷版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韵燕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济商终字第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1月18日作出（2015）鲁民提字第51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印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术慧、赵妤，被申请人韵燕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永贵、陆小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6月30日，一审原告韵燕公司起诉至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称，韵燕公司与印务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合作关系，韵燕公司向印务公司供应印刷版材等。自2006年12月起至2012年5月，韵燕公司向印务公司供货210070元，经韵燕公司催要未果诉至法院，要求印务公司支付韵燕公司货款210070元，并承担诉讼费。韵燕公司提供的证据有：对账单复印件三份、发票复印件104张、进账单复印件一宗、山东大众华泰印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泰公司）开具的承兑汇票一张等。
印务公司辩称，2013年8月21日，韵燕公司向印务公司出具对账单一份，证实印务公司实际欠韵燕公司货款50002.83元，对此欠款数额印务公司没有异议，对韵燕公司其他证据均不予认可。印务公司提供的证据有：2013年8月21日对账单一份。
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韵燕公司与印务公司自2006年起至2012年建立买卖货物业务关系。印务公司购买韵燕公司PS版等产品，双方并非即时清结的付款方式，而是收货后陆续支付韵燕公司相应货款，双方没有及时对账目进行结算。2013年8月21日韵燕公司向印务公司送达对账单一份，表示经核算至2013年8月21日止，印务公司应付韵燕公司50002.83元，印务公司收到该对账单。在一审庭审中，印务公司认可韵燕公司提出的该欠款数额。
韵燕公司于2014年6月30日将印务公司诉至一审法院，向其主张支付货款210070元，其计算由来是50002.83元加上16万余元。韵燕公司关于16万元的解释是，此前另外的欠款单位向韵燕公司支付了16万余元的承兑汇票，韵燕公司财务工作人员错将该银行承兑汇票记载为印务公司向韵燕公司支付的货款，故韵燕公司在向印务公司送达该对账单时遗漏了上述数额的应收账款，故韵燕公司该案将上述16万余元一并主张。就韵燕公司的上述陈述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而仅仅是庭审中陈述，印务公司对上述陈述不予认可。
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韵燕公司与印务公司之间的购买PS版等购销行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行为受法律保护，韵燕公司向印务公司主张拖欠货款210070元，其中其提供的对账单明确载明欠款为50002.83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予以支持。其另外主张的16万余元，因未举证予以证实，仅仅为单方口头陈述，且印务公司亦不予认可，故该部分诉讼请求，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0日作出（2014）槐商初字第294号民事判决：一、印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韵燕公司货款50002.83元；二、驳回韵燕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15元，韵燕公司负担3000元，印务公司负担1451元。
韵燕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印务公司欠韵燕公司货款应为210070元。韵燕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了韵燕公司与印务公司之间发生业务往来的所有增值税发票以及印务公司付款的所有财务凭证，足以证明印务公司欠韵燕公司货款为210070元。印务公司在庭审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2013年8月23日的50002.83的对账单，是由于韵燕公司财务人员的疏忽，误将韵燕公司另一客户华泰公司支付的货款16万余元误记为印务公司的货款，所以才导致印务公司欠韵燕公司货款误记为50002.83元。印务公司收到该对账单后并没有回复韵燕公司。韵燕公司发现记账错误后，多次派员到印务公司处当面核对账目，印务公司都予以拒绝。韵燕公司按照一审法院的要求，在一审庭审后，立即向一审法院提交韵燕公司与印务公司的财务往来账册、华泰公司开具承兑汇票一张、韵燕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但是，一审法院对韵燕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不予采信，仅以2013年8月23日的50002.83的对账单就认定韵燕公司与印务公司之间的欠款金额，并于开庭当日作出一审判决。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审期间，韵燕公司提交了江苏中鸿永信会计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一份，其中附有承兑汇票复印件一张（票号为02027913、金额为160067.17元）、华泰公司向韵燕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记账凭证2份、调账说明1份，以此证明由于韵燕公司财务人员的疏忽将160067.17元的承兑汇票误记为印务公司的付款。印务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结合二审期间韵燕公司提交的审计报告、记账凭证、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及华泰公司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由于工作失误，韵燕公司将160067.17元银行承兑汇票误记为印务公司的还款。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予以确认。
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印务公司欠付韵燕公司货款的金额。2013年8月21日韵燕公司向印务公司发送对账单1份，该对账单载明印务公司欠付韵燕公司货款50002.83元，对于该对账单印务公司并未向韵燕公司回执。对此事实，双方庭审中均予以认可。由于印务公司并未对印务公司的对账单进行回执，故双方并未对欠款金额达成一致意思。对于欠付货款金额，韵燕公司提供了其与印务公司发生业务往来的所有增值税发票以及印务公司付款的所有财务凭证，以此证实印务公司欠付其货款总额为210070元，并提交审计报告书、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华泰公司出具的证明等进一步举证此前其单方向印务公司发送的对账单存在错误，韵燕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构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可以认定印务公司的欠款总额为210070元。在韵燕公司主张该对账未经双方确认且举证证明存在错误的前提下，印务公司仍然仅以该对账单辩称欠款总额为50002.83元，未提供其账册等进一步举证，显然不能对抗韵燕公司所提交证据的证明力。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应当认定印务公司的欠款总额为210070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予以纠正。韵燕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1日作出（2014）济商终字第614号民事判决：一、维持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4）槐商初字第2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4）槐商初字第2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三、印务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韵燕公司货款160067.17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451元，均由印务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过程中，印务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因印务公司自2006年至2012年与韵燕公司建立买卖货物关系，印务公司购买韵燕公司PS版等产品，双方并非即时结清的付款方式，而是收货后陆续支付货款，双方没有及时对账目进行结算。2013年8月21日，韵燕公司向印务公司送达对账单一份，表示经算核2013年8月21日止，印务公司应付50002.83元。印务公司收到该对账单后，因该对账单所载数额与印务公司所记载一致，印务公司便通知了韵燕公司的业务负责人凌春荣，告知对账单所载数额正确，无出入，双方实际上对该对账单进行了核对予以确认，因没有争议故未将回执寄回。在原二审庭审过程中，印务公司将该事实向法院作出了陈述，但原二审判决依据印务公司没有向韵燕公司邮寄回执为由，认定双方对欠款数额没有达成一致。实际上，该对账单为韵燕公司单方制作，只要印务公司认可，其就发生法律效力，不存在达成一致的情形。庭后，印务公司找到了当时的业务负责人，并由其出具了情况说明，从而证实，对该对账单印务公司收到后经核实数额准确后予以确认并向其作出了回复，附业务负责人的授权书和情况说明。
在原一审庭审中，韵燕公司依据自身开具的发票和银行进账单、自行制作的对账单和毫不相干的华泰公司承兑汇票主张财务人员错将另外欠款单位华泰公司一张承兑汇票（票号为02027913、金额为160067.17元）记载为印务公司的付款，导致该对账单数额出现错误。韵燕公司在原一审后，依据其提交的资料自行委托江苏中鸿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以此证明韵燕公司财务人员疏忽误将华泰公司160067.17元的承兑记载为印务公司付款。原二审判决却依据韵燕公司单方制作的上述材料认定构成完整的证据链，予以确认。如果可以据此认定，韵燕公司可以随意主张数额均可得到法院支持。
印务公司在2014年12月9日原二审庭审后，向华泰公司调查核实该承兑汇票（票号为02027913、金额为160067.17元）的情况，经调查核实华泰公司在2008年12月26日为韵燕公司开具该承兑汇票，当时华泰公司欠韵燕公司货款为81771.17元，而华泰公司在开具该承兑汇票后，韵燕公司又为华泰公司开具了一张78296元的承兑汇票。如果韵燕公司所述该款项错记载为印务公司所付，该款项多付部分应该退回印务公司而并非华泰公司，实际情况是退给了华泰公司。另，该账目为2008年账目，如果错记，韵燕公司每年均作出审计，不可能发现不了。在二审庭审后，印务公司要求与韵燕公司对账，却遭韵燕公司拒绝。
（二）原二审期间，剥夺了印务公司的辩论权利。原二审过程中，韵燕公司将单方委托的审计报告作为新证据提交，在开庭前，印务公司代理人前去调阅该资料，但韵燕公司并未提交，印务公司直至2014年11月9日开庭时才见到该资料。印务公司见到该资料后要求核实该证据，并申请法院庭后提交印务公司付款凭证以及最新审计报告以调查核实实际欠款数额。但原二审法院不考虑将该案件事实调查清楚，而是片面的依据印务公司当庭没有证据提交而拒绝印务公司庭后提交证据，并在事隔一日后的2014年9月11日出具判决，显然存在不当。印务公司提交最新的审计报告，以证明印务公司欠付的款项与对账单所载明的数额一致。综上，印务公司的再审请求：1.撤销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济商终字第614号民事判决；2.维持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4)槐商初字第294号民事判决；3.韵燕公司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
韵燕公司答辩称，（一）韵燕公司认为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查明事实，驳回印务公司的诉请。（二）如果印务公司由于自身的过错，未能在原一、二审及时举证导致本案改判，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441条规定，韵燕公司向印务公司主张交通住宿、就餐等必要费用6000元，依据是两人两次从江苏到山东开庭产生必要费用。
本院再审认为，原判决认定韵燕公司与印务公司之间的拖欠货款的基本事实不清，本案应当由双方当事人进行对账，以准确确定双方的欠款数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济商终字第614号民事判决及山东省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4）槐商初字第294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山东省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李加付
审判员 谭占立
审判员 滕建国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日
书记员 权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