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80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严敏，女，1978年3月1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盛唐时空（北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牛街西里二区8号楼808室。
法定代表人王兵，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程方东，男，1975年5月21日出生。
上诉人严敏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239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0月，严敏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于2013年7月1日入职盛唐时空（北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唐时空公司），职务为财务外勤，月工资3500元，打卡发放，下发薪，2013年7月至9月按照80%即2800元发放，2013年10月起按照每月3500元发放。工作期间，盛唐时空公司迟迟不与我签订劳动合同，亦未及时为我缴纳社会保险。在我多次催促下，盛唐时空公司至2013年11月15日才与我签订劳动合同，2014年1月开始为我缴纳社会保险。我实际工作至2014年4月11日，因盛唐时空公司未为我缴纳2013年7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的社会保险，我于2014年4月14日向盛唐时空公司实际控制人钱长春、副总经理李沛霓、副总经理刘盈发了电子邮件，要求盛唐时空公司给我缴纳社会保险，否则我就暂停工作。2014年6月16日，我向盛唐时空公司实际控制人钱长春、副总经理李沛霓、副总经理刘盈发电子邮件，通知盛唐时空公司因为没有缴纳社会保险、拖欠2014年4月1日至4月14日工资要求解除劳动合同。2014年6月19日，我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城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该仲裁委作出京西劳仲字（2014）第2123号裁决书。我不服该裁决，理由如下：1、2013年7月1日至2013年11月14日期间，双方事实上未签订劳动合同，盛唐时空公司应支付我二倍工资差额；2、盛唐时空公司未为我缴纳2013年7月至12月31日的社会保险，我依法与盛唐时空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盛唐时空公司应支付我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3、盛唐时空公司自2014年4月起拖欠工资，因盛唐时空公司否认与我解除劳动合同，事实上也未为我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办理离职手续，故我与盛唐时空公司的劳动关系应存续至判决生效当日，盛唐时空公司应按每月3500元的标准支付我工资；4、我与盛唐时空公司自2013年7月1日起建立劳动关系，2013年7月、8月、9月均领取试用期工资每月2800元，实际履行试用期三个月，超出法定试用期一个月，盛唐时空公司应支付我赔偿金3500元。现我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盛唐时空公司：1、支付2013年7月1日至2013年11月14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1314元；2、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7000元；3、按照每月3500元标准支付2014年4月1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拖欠的工资；4、支付2013年9月试用期超出法定标准一个月的赔偿金3500元；5、承担诉讼费和鉴定费。
盛唐时空公司辩称：严敏于2013年7月1日入职我公司，职务为财务外勤。严敏的月工资为3500元，2013年7月至9月为试用期，按照80%的标准即2800元发放，2013年10月起调整为每月3500元。工资打卡发放，下发薪。严敏实际工作至2014年4月11日，严敏没有说明原因就离开，属于违反规章制度，我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我公司已支付严敏2014年4月1日至4月11日的工资1448.27元。2013年7月1日，我公司与严敏签订《劳动合同书（试用期人员协议）》。2013年11月15日，双方再次签订《劳动合同书（固定期限）》，故我公司不同意支付二倍工资差额。严敏主张的试用期超出法定标准一个月的赔偿金缺乏法律依据，我公司不同意支付。2014年1月至4月，我公司为严敏缴纳了社会保险，其他期间未缴纳是因为严敏未提供有效的身份证明原件。我公司收到严敏于2014年4月14日及2014年6月16日发送的电子邮件。钱长春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李沛霓、刘盈是公司的副总经理。根据鉴定结论，我公司公章是真实的，应当由严敏承担鉴定费。我公司同意仲裁裁决，不同意严敏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中，严敏于2013年7月1日入职，盛唐时空公司提交了双方于当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试用期人员协议）》；经鉴定，其中盛唐时空公司加盖的公章与选取自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西城分局查档获取的落款日期为2013年3月1日的《印鉴式样》为同一枚印章盖印，故该合同为严敏与盛唐时空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因其仅约定了试用期，故试用期不成立，约定的期限应为劳动合同期限。本案情形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三条规定的用人单位违法与劳动者约定试用期的情形。故严敏要求盛唐时空公司支付2013年7月1日至2013年11月14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2013年9月试用期超出法定标准一个月赔偿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以上鉴定结论，盛唐时空公司存在印章使用不规范的行为，故鉴定费由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由双方分担，盛唐时空公司应负担的数额为2000元。严敏该项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严敏实际工作至2014年4月11日，并于2014年4月14日当日向盛唐时空公司发送了内容为因盛唐时空公司未如数缴纳社会保险，故暂停工作的电子邮件，后又于2014年6月16日向盛唐时空公司发送了内容为因盛唐时空公司未如数缴纳社会保险、拖欠2014年4月工资，故解除与盛唐时空公司劳动关系的电子邮件；盛唐时空公司虽称严敏系自动离职、其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但未就其公司的主张举证证明，故法院对盛唐时空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因盛唐时空公司至2014年9月方支付严敏2014年4月的工资，故严敏上述离职情形符合应当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情形，双方劳动关系于2014年6月16日解除，盛唐时空公司应当支付严敏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具体数额由法院依法核算。经核算，数额为3500元。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本案中，严敏实际工作至2014年4月11日，故盛唐时空公司应支付严敏2014年4月1日至4月11日期间的工资，具体数额由法院依法核算。经核算，仲裁裁决数额正确，为1448.27元。严敏要求盛唐时空公司支付该部分工资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盛唐时空公司已于仲裁裁决后履行完毕，法院予以确认。此后因严敏停止工作，且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14年6月16日解除，故盛唐时空公司无需继续支付严敏工资，严敏该部分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5月判决：一、盛唐时空（北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支付严敏二〇一四年四月一日至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四日期间的工资一千四百四十八元二角七分（已履行）；二、自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盛唐时空（北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支付严敏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三千五百元；三、自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盛唐时空（北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支付严敏鉴定费二千元；四、驳回严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严敏不服，上诉至本院称：《劳动合同书（试用期人员协议）》所加盖的盛唐时空公司公章系私刻公章，且该份协议被盛唐时空公司单方涂改、伪造，并非出自我的真实意思表示，该份协议无效，盛唐时空公司应向我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我入职之后的实际试用期是三个月，盛唐时空公司应依法向我支付超过法定试用期的赔偿金。盛唐时空公司违法私刻公章，应承担全部鉴定费用。我同意原审判决第一、二项，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三、四项，改判盛唐时空公司支付：1、2013年7月1日至2013年11月14日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1314元；2、2013年9月超过法定试用期一个月的赔偿金3500元；3、全部鉴定费3700元。盛唐时空公司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1日，严敏入职盛唐时空公司，担任财务外勤。盛唐时空公司未为严敏缴纳2013年7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的社会保险。
2013年11月15日，盛唐时空公司（甲方）与严敏（乙方）签订《劳动合同书（固定期限）》，约定合同于当日生效，2015年11月15日终止。
严敏实际工作至2014年4月11日。2014年4月14日，严敏向盛唐时空公司相关负责人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各位老总：因本人于2013年7月至2013年12月在盛唐时空公司工作期间的社保至今公司方面未如数缴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我于即日起暂停手头所有工作，请各位老总知悉。”2014年6月16日，严敏向盛唐时空公司相关负责人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各位老总：因本人于2013年7月至2013年12月在盛唐时空公司工作期间的社保，至今公司方面未如数缴纳，并且在2014年4月14日出现劳动争议后公司方面拖欠我2014年4月工资至今未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章第三十八条第二、三款之规定，我于今日起解除与贵公司的劳动合同，请各位老总知悉。”
2014年6月19日，严敏向西城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盛唐时空公司支付2013年7月1日至2013年11月14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4月13日未发工资、超出法律规定的试用期一个月的二倍工资。2014年9月19日，西城区仲裁委作出京西劳仲字（2014）第2123号裁决书，裁决：盛唐时空公司支付严敏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4月11日期间的工资1448.27元，驳回严敏的其他申请请求。严敏不服仲裁裁决，起诉至原审法院。2014年9月22日，盛唐时空公司支付严敏2014年4月1日至4月11日期间的工资1448.27元。
诉讼中，盛唐时空公司提交其公司作为甲方与严敏作为乙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试用期人员协议）》，该协议甲方处加盖盛唐时空公司公章，乙方处有严敏签字并有严敏手写的日期2013年7月1日，其中约定“盛唐时空公司（以下简称甲方）与严敏（以下简称乙方），身份证号码×××，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签订试用协议”；“试用期5个月，自签订协议之日起计算，试用期月薪水为2800元。”上述协议中“（以下简称甲方）”之前的“盛唐时空公司”名称系将原打印的“华闻通（北京）国际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涂改后手写添加的。另，该份协议页眉打印的“华闻通（北京）国际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字样也被手写涂改为盛唐时空公司。严敏认可上述协议上其本人签字及手写日期的真实性，但主张协议无效，不认可协议上加盖的盛唐时空公司公章的真实性，认为其签订协议时的甲方为华闻通（北京）国际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而并非盛唐时空公司，后被涂改为盛唐时空公司。原审期间，严敏申请就盛唐时空公司提交的双方于2013年7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试用期人员协议）》中盛唐时空公司加盖印章的真伪进行鉴定。经双方协商选定，原审法院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对严敏的上述申请事项进行鉴定。2015年2月26日，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作出（京）法源司鉴（2015）文鉴字第5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中载明鉴定选取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西城分局查档获取的落款日期为2013年3月1日的《印鉴式样》一张为样本1，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西城分局查档获取的落款日期为2012年5月10日的《印鉴式样》一张为样本2，签订日期为2013年11月15日的《劳动合同书》一份为样本3，落款日期为2014年8月26日的《关于严敏不作任何交接，旷工失踪的情况说明》一份为样本4，鉴定意见为检材上“盛唐时空（北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与样本1上的“盛唐时空（北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印章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与样本2、3、4上的“盛唐时空（北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严敏支付鉴定费3700元。盛唐时空公司认可同时使用两枚公章，认为虽然其公司公章管理存在瑕疵，但不影响加盖其公司公章的合同的效力。本院审理期间，严敏提交加盖盛唐时空公司公章的单场明细报价单2页及发布日期为2013年3月22日的四川招投标网公告打印件1页，证明盛唐时空公司在2013年3月1日之后仍使用正式的公章。盛唐时空公司认可单场明细报价单的真实性，不认可公告打印件的真实性。
关于劳动关系解除情况，盛唐时空公司称因严敏擅自离职，其公司形成决议作出与严敏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但盛唐时空公司未就上述主张举证证明。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参保人员缴费信息）、电子邮件打印件、《劳动合同书（试用期人员协议）》、《劳动合同书（固定期限）》、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京）法源司鉴（2015）文鉴字第52号鉴定意见书、裁决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双方在2013年7月1日至2013年11月14日期间是否存在有效劳动合同的问题，盛唐时空公司提交签订日期为2013年7月1日的《劳动合同书（试用期人员协议）》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合同，严敏认可该份协议上其本人签名的真实性，但主张协议无效，理由是其签订协议时的甲方为华闻通（北京）国际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而非盛唐时空公司，后被涂改为盛唐时空公司，且协议上加盖的盛唐时空公司公章系私刻。庭审中严敏认可其于2013年7月1日入职的用人单位系盛唐时空公司，且《劳动合同书（试用期人员协议）》上加盖的盛唐时空公司公章经鉴定与选取自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西城分局工商档案的落款日期为2013年3月1日的《印鉴式样》为同一枚印章盖印，综上，本院认为仅凭协议上的涂改痕迹不足以否认协议的效力，双方陈述及举证情况足以证明《劳动合同书（试用期人员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合法有效。故，双方自严敏入职之日即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严敏上诉请求盛唐时空公司支付2013年7月1日至2013年11月14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九条规定，劳动合同仅约定试用期的，试用期不成立，该期限为劳动合同期限。据此，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试用期人员协议）》中关于试用期的约定不成立，该期限应依法认定为劳动合同期限，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三条规定的情形，严敏上诉请求盛唐时空公司支付2013年9月超过法定试用期一个月的赔偿金3500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严敏申请对《劳动合同书（试用期人员协议）》上加盖的盛唐时空公司公章进行鉴定，综合考虑鉴定结果及盛唐时空公司确实存在印章使用不规范的行为，原审法院认定由严敏承担鉴定费1700元、由盛唐时空公司承担鉴定费2000元，并无不当，本院对严敏要求盛唐时空公司承担全部鉴定费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双方对原审判决其他判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审法院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严敏负担5元（已交纳）、盛唐时空（北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严敏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艳
代理审判员 卜晓飞
代理审判员 杨海燕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付鑫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