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梅中法民二终字第2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黎文标。
委托代理人：陈新添。
委托代理人：姚荣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文广。
上诉人黎文标因与被上诉人黎文广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平远县人民法院（2015）梅平法民二初字第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当事人一审起诉和答辩意见
原告黎文标诉称，原告黎文标与被告黎文广系亲兄弟，2012年1月27日经兄弟协议，将家庭共有的水田、旱地、菜地、山地房屋等财产进行分割，并对父亲黎敦香的赡养费用问题达成一致意见，共同签订了一份分家协议书。因为当时原告对平远县第三期工业园征地补偿款的数额不清楚，相信被告所说17万元，后来查明卖田卖地补偿款的实际数额总共是24万元，不是协议书上的17多万元。这些款项直接由被告与有关部门办理征地补偿手续，征地补偿款也在被告手中。按当时协议17多万元作为黎敦香晚年的生活费，协议签订后黎敦香于2012年12月20日去世。二十多万元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用光，剩下的钱应当兄弟之间合理分配，被告不能独吞。综上所述，被告隐瞒卖田卖地的事实真相，欺骗原告，征地补偿款应是24万，说成只有17多万，其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即欺诈或者有重大失误所订立的协议无效，不具备法律效力依法应当解除，协议条款中的17万元征地补偿款作为黎敦香的生活费，但黎敦香从签订协议到去世不到一年时间，鉴于这样的实际情况，这笔钱应依法分割，所存款项由原被告各分得一半12万元。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依法判令：1、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在2012年1月27日签订的分家协议及2015年3月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2、卖田卖地所得补偿款24万元由原、被告各分得一半12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原被告共同承担。
被告黎文广辩称，一是原告在诉状所述歪曲事实，征地补偿手续是其父亲一手办理的，款项存进他的账户，款项也由父亲本人支配，具体的数额答辩人完全不清楚。在2012年1月27日进行分家析产时，由原告自己打印分家协议书，兄弟姐妹同意的情况下，被告签了这份分家协议书。协议中的17多万元也在父亲的日常生活、看病及父亲死亡丧事等事项中用完。答辩人为了平衡，当初也给了3个姐妹各2000元，2015年3月1日原告又取去3000元，事实上答辩人从协议得到的17万元已完全支出。二是《补充协议书》、《分家协议书》完全真实有效。2012年1月27日的分家协议书完全是原告所写并打印，再由被告签名，五位兄弟姐妹完全同意并知情。该协议实际已经履行了一年左右，是真实、合法、有效的，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另外补充协议书内容第一项原告也承诺协议有效，并领取了3000元。补充协议书是经过原告要求、申请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协议具有法律效力。另外，被告有五个兄弟姐妹，都清楚协议内容，并且都知道17万元早已经花完。综上所述，原告的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依法作出公平、公正的判决。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判决结果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黎文标与被告黎文广系亲兄弟，黎春香、黎秋香与原、被告是亲姐妹，黎敦香是原、被告的父亲。2012年1月27日经原告黎文标与被告黎文广等家人协商订立了分家协议，分家协议将家庭共有的水田、旱地、菜地、山地房屋等财产进行分割，并对父亲黎敦香的赡养费用问题达成一致意见，即分家协议书最后一段话“另：水坑里卖田卖地款有17多万元，文广、文标、春香、秋香商量后，黎敦香生活费用一切由黎文广供养，从卖田卖地款中供养到终老（包括善后费用），与其他兄妹无关，至于黎敦香房产证黎文广、黎文标兄弟两人各一半产权证”。该分家协议经原、被告同意并在协议上签名。签订该协议时，原、被告父亲黎敦香仍然健在，并且清楚这件事。原、被告父亲黎敦香于2012年12月20日去世。2015年3月1日，原、被告双方在平远县石正镇坪湖村民委员会的主持下，签订了补充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第一条约定“2012年1月27日签订的分家协议有效”，该补充协议书经协议签订人甲方即黎文广、乙方即黎文标，在场人黎春香即被告姐姐，调解员黎碧本签名确认。原告认为被告隐瞒卖田卖地的事实真相，欺骗原告签订合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要求解除合同。而被告则认为分家协议有效，不能作废，原、被告双方无法协商一致，原告黎文标据此诉至本院。在庭审前原本案原告之一即原告黎文标之妻刘用兰自愿撤回对被告的诉讼并退出诉讼，本院口头裁定准许其撤诉。诉讼中，原告黎文标在开庭中放弃了要求分得征地补偿款120000元的诉讼请求。
以上事实，有原告黎文标提交的证据材料即分家协议书与补充协议书；被告证人黎春香、黎秋香及凌远龙开庭时到庭所作的证词以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分家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原告基于签订分家协议时征地补偿款应是24万元，而不是17多万元要求解除合同，认为该协议存在重大误解，并提出24万元补偿款当时在被告手中，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同时，签订分家协议时原、被告父亲黎敦香仍在世，该征地补偿款是直接打到黎敦香名下账户，不属于被告直接支配，被告亦称不知该款项的具体数额，而且黎敦香需要生活支出。因此对于原告提出分家协议中的征地补偿款应该是24万元而不是17多万元的说法，本院不予采信。该分家协议打印件由原告提供，经原、被告协商一致并自愿签名确认，其父亲及兄弟姐妹均知晓该协议。2015年3月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第一条也明确约定2012年1月27日签订的分家协议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且该分家协议并未出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故本院认为原、被告基于意思表示真实、自愿签订的分家协议合法有效，本院依法予以保护。被告已经按照分家协议履行了对其父亲的赡养义务，而且被告并未出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因此，在原、被告父亲去世后，原告以签订合同时存在重大误解为由，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鉴于本案中的分家协议书合法有效且不存在依法解除的情形，而原告起诉卖田卖地所得补偿款24万元由原、被告各分得一半120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告已在诉讼中放弃，这是当事人依法处分诉讼权利和实体权利的行为，故本院在本案中对原告已放弃了的该项诉讼请求不再作出裁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黎文标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原告黎文标负担。
当事人二审诉辩意见
黎文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在分家协议书中卖田卖地款项的性质。在上诉人、被上诉人签订的分家协议中卖田卖地款实质上是征地补偿款，而该款项的性质属于家庭共有财产，应当由家庭共有人来处理。二、分家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当时征地款所获得的赔偿款应当为24万元，而当时上诉人哥哥即被上诉人办理相关手续，上诉人无从得知实际款项，只能从被上诉人口中得知。然而后来根据上诉人和向有关部门了解核实，征地实际款项为24万元，被告恶意隐瞒重要事实，上诉人在重大误解的情形下签订了该分家协议，根据《民法通则》等相关法律规定，该协议应当撤销，应当解除。三、协议书中征地款的用途及剩余征地补偿款的处理。上诉人认为：征地补偿款的用途主要为了赡养老人黎敦香，但在黎敦香过世后，剩余的征地款应当如何处理？上诉人认为：即使分家协议有效，该分家协议中也并非像上诉人所称的“包死”协议，子女赡养父母系法定义务，任何人都不能放弃。所谓的“包死”协议时免除子女赡养的法定义务，违反了社会公德，该约定系无效的。上诉人同意用家庭共有的征地补偿款用于父亲晚年的生活支出，这也是尽赡养义务的一种方式。但是对于黎敦香去世后剩余的征地补偿款应当如何处理，分家协议中没有约定。在没有约定的情况下，根据法律规定，应当按照款项的性质共同共有人进行重新分割。四、剩余款项举证问题。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答辩状中称17万元是被父亲完全用完，还罗列了相应的项目。但该项目是完全经不起检验的。证人凌远龙在庭审时陈述其曾经在银行指出款项交给被上诉人就是为了防止黎敦香被他人骗。2012年1月27日。上诉人、被上诉人签订分家协议，被上诉人已经接收了17万元的征地补款，此时被上诉人还称被别人骗走6万元，于情于理都说不通。上诉人认为黎敦香系2012年12月20日过世，在上诉人、被上诉人签订分家协议至黎敦香过世还不到一年，即使黎敦香在佛山居住，那么按常理也不可能租房居住消费达到5万元。因被上诉人掌管了共同共有的财产供养黎敦香的日常生活。所以，被上诉人应当对黎敦香在世时的开支进行举证，如果举证不能，则应当按照一般农村学杂费标准进行计算。2012年农村居民消费每年6725.55元，170000元-6725.55元剩余163274.45元剩余的款项，应当进行分割。上诉人应分得81637.25元，综上，请求：一、撤销（2015）梅平法民二初字第114号民事判决书，改判由被上诉人将协议书中征地补偿款除了赡养父亲的费用一年，按2012年广东省农村居民消费标准计算，每年6725.55元，170000元减去6725.55元＝163274.45元÷2=81637.25元。上诉人应分得剩余款：81637.25元。二、一审、二审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黎文广辩称：平远县人民法院（2015）梅平法民二初字第114号民事判决书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驳回上诉人的上诉人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及判决结果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黎敦香共育有五个子女，分别是黎春香、黎文广、黎文标、黎春秀、黎秋香。二审诉讼过程中，黎春香、黎春秀、黎秋香陈述清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分家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及约定征地补偿款17万元用于赡养黎敦香，并表示放弃要求分割上述财产。
本院认为：本案属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2年1月27日、2015年3月1日签订的《分家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二、上诉人上诉认为17万元并未完全用于赡养黎敦香，仍有16万多元，要求分割的上诉请求能否支持。
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2年1月27日、2015年3月1日签订的《分家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的效力问题。首先，双方对《分家协议书》、《补充协议书》中双方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两份协议书系双方协商后意思表示，真实性予以认定。《分家协议书》、《补充协议书》虽无黎敦香签名，但从黎敦香三个女儿的陈述可知，黎敦香当时是清楚《分家协议书》的存在及协议内容，且在黎敦香死亡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分家协议书》的效力进行了重新确认。其次，上诉人、被上诉人的其他姐妹对《分家协议书》约定的财产分割无异议。第三，上诉人上诉认为征地补偿款应为24万元，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另，上诉人认为《分家协议书》约定黎敦香的赡养费为17万元，违反了法定义务，违反社会公德，属无效。本院认为，《分家协议书》约定征地补偿款17万元用于黎敦香养老送终，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综上，上诉人上诉认为《分家协议书》、《补充协议书》无效，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上诉认为17万元并未完全用于赡养黎敦香，仍有16万多元，要求分割的上诉请求能否支持。经查，一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撤回该项请求，根据不告不理原则，本院不作审查。
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均不充分，证据不足，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黎文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莉芬
审 判 员 罗锡芳
代理审判员 黄伟玲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