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宜中刑一终字第1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谢某某，女，1960年1月18日出生于江西省奉新县，汉族，农民，小学文化，住江西省奉新县。
原审自诉人张某某，男，1973年12月5日出生于江西省奉新县，汉族，高中文化，个体，住江西省奉新县。
江西省奉新县人民法院审理原审自诉人张某某诉原审被告人谢某某犯侮辱罪一案，于2015年8月14日作出（2015）奉刑自初字第1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谢某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谢某某，询问原审自诉人张某某，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谢某某系居住于奉新县城滨江世纪城住宅小区内待动迁的冯川镇城郊村下园头小组村民。自诉人张某某承包了奉新县城滨江世纪城住宅小区商品房下水道工程。2015年4月14日上午11时许，自诉人张某某租来的挖机在该住宅小区施工，与施工现场毗邻居住的被告人谢某某认为施工方挖沟填土高于其居住的民房，遂进行阻挠要求挖机停止施工，并从粪桶内舀了一勺人粪向挖机驾驶室泼去，挖机司机陈某便下车理论。自诉人张某某看见后上前制止，被告人谢某某遂向自诉人张某某身上泼洒粪水。张某某一气之下把谢某某的头按向粪桶边，对其说：“你闻一下粪是什么味道？”继而双方发生撕打，张某某用拳头将谢某某打倒在地，二人不同程度受伤，之后被告人张某某及在场施工人员拨打了报警电话，后“110”民警到达现场处置，将谢某某送往医院治疗。张某某前往冯川派出所报案，如实陈述了事发经过。2015年4月17日奉新县民意司法鉴定中心对谢某某、张某某的损伤程度进行鉴定，谢某某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张某某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当日自诉人张某某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公安机关依法刑事拘留，并由检察机关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多次组织双方当事人就本案及故意伤害案附带民事赔偿问题进行调解，因双方各持己见，调解未果。
以上事实，有自诉人张某某及其诉讼代理人提交的下列经当庭举证、质证的在案证据证实：
（1）自诉人张某某的陈述证实：他是滨江世纪城小区施工工地的小包头。2015年4月14日11时许，他和工人在工地地面上施工，谢某某突然叫：“不要施工了。”他看了一下，发现谢某某手上抓着尿勺往挖机的驾驶室内泼东西，走近一看泼的是粪，就对谢某某说：“你干什么？”接着谢某某拿着尿勺对着他泼了一勺粪，并用尿勺对着他头部和右手砸了几下，他就把谢某某的脖子按在粪桶边，一边说：“你闻一下，这个粪是什么味道？”谢某某不停挣扎，结果粪桶倒了，粪流出来了，他就松手了，谢某某又用粪勺在地上舀地上的粪水泥沙往他身上浇，他就用拳头对着谢某某腹部打了二三拳，把谢某某打倒在地。过了一阵，谢某某的老公及女儿过来了，其女儿用石头砸他，其老公用拳头打了他嘴唇，当时他嘴巴被打出血。
（2）被告人谢某某的供述证明：2015年4月14日11时许，张某某请了挖机在滨江世纪城施工，离她家七八米远。施工前几天她与施工方约定可以挖沟埋管，但填土不能高于她的房子。案发当日挖机挖沟填土高于她的房子，她就要求司机把土还原，找张某某理论，张某某置之不理，挖机司机要离开，她过去制止，张某某对司机说：“不要理她，压过去。”她继续阻止挖机离开，张某某就冲过来打了她两拳，还说要挖她家的树，她就把人粪泼到了挖机斗子上，有可能粘在了司机身上一点，张某某在此情况下把她的头按到粪桶里，她的头发粘到了粪便，她不停挣扎，两人发生撕扯，期间她顺手把粪桶弄倒了，然后抓了把粘了粪水的沙子丢到张某某身上。张某某就过来对其拳打脚踢，还扬言准备一百万元打死她，旁边还有人喊：“打，狠狠打。”这时她晕倒了，家人什么时候来的不清楚。她只与张某某发生了肢体冲突。
（3）证人陈某当庭作证证实：他受张某某雇请驾驶挖机施工。案发当日上午，他驾驶挖机在滨江世纪城施工，谢某某过来叫他停止施工，他停下后，谢某某用粪勺泼粪到挖机上，他身上粘到了一点点。张某某老板看见后就过来制止，谢某某就泼粪到张某某身上，还用粪勺打张某某，张某某就用拳头打谢某某，还把谢某某按到粪桶边。
（4）证人余某某当庭作证证实：他与谢某某有一点亲戚关系。2015年4月14日11时许，他在滨江世纪城做小工时，看到谢某某把粪泼在挖机上，挖机师傅下来说她有病，张某某就过来制止，谢某某就泼粪到张某某身上，张某某就将谢某某按到粪桶边，用拳头打了谢某某。
（5）证人袁某当庭作证证实：2015年4月14日上午11时30分许，他在滨江世纪城安装水管时，听到外面好吵，看见一个妇女拿着粪勺往张某某身上泼了好几勺粪，他就打电话报警。当时有好多人在场。
（6）证人闵某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日他在现场滨江世纪城弄电，看到老万的老婆（谢某某）用粪勺将粪便浇到张某某身上，两个人发生冲突，谢某某用粪勺往张某某头部击打，张某某用手抵挡，并把粪勺挡断了，张某某与谢某某就打在一起，谢某某不知怎么就倒在地上了。
（7）证人谌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他和魏长根在滨江世纪城安装铝合金门窗，突然听到外面有吵架声，就走到后面的阳台上，看到一名附近房东妇女（谢某某）与一个小包头（张某某）相互吵架。谢某某想阻止挖机开工，张某某就拿木板将电线铺上，让挖机开出去，当时未听清二人讲什么，就看到谢某某将粪桶中的粪用粪勺朝挖机驾驶室上浇，并浇到了挖机司机身上，挖机司机就与谢某某理论，并用手指责谢某某，这时张某某就叫司机上到挖机上，想叫司机将谢某某门前的树挖掉，这名妇女听到后就用粪勺舀粪便浇到张某某身上，并连续从地上浇沙子到张某某身上，张某某就上去抢粪勺，开始未抢到，谢某某用粪勺对张某某背部打了几下，张某某叫人报警并抢到粪勺，将粪勺折断，然后用脚踩了谢某某两脚，谢某某用地上的砖头去砸张某某，张某某就跑开了。过了一会，张某某又过来了抓住谢某某并按在地上，打了谢某某的脸，谢某某就坐到了地上。这时谢某某的老公和女儿也来到现场，与张某某撕扯到一起，然后110警察到了现场。
（8）证人李某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4月14日上午11点半钟左右，他和几名工人在滨江世纪城那名妇女的房子边上挖沟安装煤气管道，听到工地上有很大争吵声，后来看到工地民房妇女的媳妇和滨江世纪城的小包工头拉扯在一起。小包工头叫人打了110电话，大概过了几分钟，110民警将二人带走，然后开挖机的司机跟他说这名妇女太泼辣了，挖机已经停了还用粪便泼到挖机上，并指给他看，他看到挖机上确实有粪便。这名司机还说包工头被这名妇女泼了粪，就起了火与妇女发生冲突，这名妇女不断用粪勺打包工头。他本人没有看见包工头被泼了粪。因离得有十多米远，没有看清包工头身上有什么东西。
（9）证人帅某某的证言证实：他是滨江世纪城工地监理。2015年4月14日上午，张某某叫挖机司机将谢某某家扣了三天的挖机开走，谢某某出来阻拦并用粪勺将粪便向挖机泼粪。司机身上粘了粪，便下来与谢某某理论。张某某见此就过来与谢某某理论并欲制止，谢某某不听并用粪勺将大粪泼到张某某身上，张某某很气愤就将谢某某的头按向粪桶，放开后谢某某又拿粪勺朝张某某继续泼粪，并用粪勺击打张某某，粪勺都被打断。张某某气不过才用手朝谢某某打了两下，谢某某倒在了地上。这时谢某某的老公和女儿也赶回来了，其女儿用石头朝张某某扔，张某某就叫人报警，110民警到现场后，张某某自己开车到冯川派出所投案，派出所的民警都看到了张某某身上全是粪便。
（10）奉新县公安局冯川派出所民警陈某某、舒某某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2015年4月14日12时20分许，冯川派出所接110转警：万才生的妻子谢某某在其家门前阻挠挖机施工，与施工方负责人张某某发生肢体冲突。110民警将当事人双方口头传唤至冯川派出所接受询问时，谢某某受伤，被120接至奉新县人民医院接受治疗。谢某某的丈夫万才生与张某某、挖机司机一起被口头传唤至冯川派出所后，办案民警看见张某某的衣服上、头上、脸上等多处都被人泼了粪，而挖机司机身上则比较干净。
（11）110警情信息证实：2015年4月14日11：28分110接袁先生报警称因谢某某在冯川镇滨江世纪城阻止施工后与张某某发生打架，遂派民警何某、邹星、徐某某、陈甲出警处置。
（12）赣（奉民）司鉴（伤）字（2015）第12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张某某双上肢均有损伤，损伤程度可评定为轻微伤。
（13）常住人口信息表证实：自诉人张某某、被告人谢某某的自然身份情况。
根据自诉人张某某诉讼代理人的申请，原审法院依法调取了接到报警后出警的110民警陈甲、徐某某、何某的证言。陈甲证言证实他们接警后到达现场，双方已经打完架，谢某某躺在地上，张某某跟他们说谢某某泼粪到他身上，地上有粪勺和粪桶，因为当时只关心谢某某的伤势，没注意张某某身上是否有粪便，但是看到张某某身上有污渍，不能确定是不是粪便，没有闻到很刺鼻的味道。当时他们叫张某某坐车去冯川派出所，张某某说他身上有粪便，怕弄脏了车子，就本人开车去了派出所。证人徐某某的证言，证实他和何某、邹星、陈甲四人出的警。到现场时双方已打完架，他们下车后拨打了120，将伤者送往医院。张某某当时跑过来说谢某某泼粪到了他身上，看见张某某脸上有沙子，但不清楚是不是粪便。证人何某的证言证实他们接警后到达现场，谢某某当时躺在地上，张某某跟他们说谢某某泼了粪到其身上，看见地上有个粪勺，张某某身上、脸上有污渍，但是不是粪便不能确定，当时只关心谢某某是否受伤，没太注意张某某身上是否有粪便。
以上证据能相互印证，足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谢某某为阻挠自诉人张某某雇请的挖机施工，当众向自诉人张某某泼洒人粪，公然侮辱自诉人，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侮辱罪。自诉人张某某控诉被告人谢某某犯侮辱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关于被告人谢某某提出的自诉人先对其进行殴打，她才从地上勺了沾了粪水的沙子浇到自诉人身上，其行为不构成侮辱罪的辩解。经查，现场目击证人陈某、袁某、余某某、帅某某、闵某某、谌某均能证实被告人谢某某在阻挠挖机施工时先向挖机及自诉人身上泼洒粪便，当众公然侮辱自诉人，因此该辩解不能成立。关于被告人谢某某的辩护人提出的自诉人提供的证据违背客观事实，相互矛盾，多数证人与自诉人有利害关系，因此自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被告人侮辱了自诉人相关事实的存在，被告人向挖机泼粪的行为并不会造成人格贬损，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侮辱罪。退一步讲，即便就是被告人向自诉人泼粪也达不到侮辱罪的严重程度，请求法院宣告被告人谢某某无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证人陈某是自诉人张某某雇请的挖机司机，与自诉人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证人余某某与被告人谢某某沾亲，证人袁某、谌某、闵某某、帅某某与双方当事人不存在利害关系，但上述证人证言均一致证实被告人谢某某在阻挠挖机施工时当众向自诉人泼洒人粪，冯川派出所接警处置民警陈某某、舒某某出警的情况说明亦印证案发当天自诉人被人泼洒了粪便。110民警陈甲、何某、徐某某的证言亦印证出警时自诉人向其陈述被谢某某泼洒粪便，脸上有污渍的事实，上述证据足以证实被告人谢某某当众向自诉人张某某泼洒人粪，公然侮辱自诉人，情节严重，被告人谢某某实施的行为符合侮辱罪的构成要件，故该辩护意见与事实相悖，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考虑本案系民间纠纷引发，被告人谢某某因其泼粪行为引发与自诉人发生打斗被殴打致轻伤二级，对其适用缓刑，不致再危害社会，根据本案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谢某某犯侮辱罪，判处拘役二个月，缓刑六个月。
上诉人谢某某上诉提出：张某某提供的证人证言未客观阐述案发事实，并带有明显的主观偏向性，并且与本案有明显的利害关系，因此不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谢某某并未有侮辱张某某的直接故意，未造成张某某人格和名誉贬低的后果，且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可不认定为犯罪。出庭作证的所有证人在一审庭审时未进行回避，明显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宣告谢某某无罪。
经审理查明：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证据一致。在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谢某某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书上列举的各项证据来源及形式合法，证据内容具有客观性，证据与证据之间、证据与事实之间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案件事实且相互印证，并经一审法院依法开庭质证属实，本院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谢某某因阻挠被上诉人张某某雇请的挖机施工，与张某某发生争执，当众向张某某泼洒粪便，公然侮辱他人人格，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侮辱罪。关于谢某某提出的张某某提供的证人证言未客观阐述案发事实，并带有明显的主观偏向性，且证人与本案有明显的利害关系的上诉意见，经查，证人陈某是张某某雇请的挖机司机，与张某某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证人余某某与谢某某沾亲，证人袁某、谌某、闵某某、帅某某与双方当事人不存在利害关系，上述证人证言均一致证实谢某某在阻挠挖机施工时当众向张某某泼洒人粪；冯川派出所接警处置民警陈某某、舒某某出警的情况说明印证案发当天张某某被人泼洒了粪便；110民警陈甲、何某、徐某某的证言印证出警时张某某向其陈述被谢某某泼洒粪便，脸上有污渍的事实。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形成了证据链，证实了谢某某向张某某泼洒粪便的事实，能够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故谢某某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谢某某提出的其并未有侮辱的直接故意，未造成张某某人格和名誉贬低的后果，且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可不认定为犯罪的上诉意见，经查，谢某某当众向张某某泼洒粪便，公然侮辱张某某，造成张某某人格及名誉受损，情节严重，符合侮辱罪的犯罪构成要件。对谢某某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谢某某提出出庭作证的所有证人在一审庭审时未进行回避，明显程序违法的上诉意见，经查，谢某某未能就其意见提供任何证据或证据线索，该上诉意见证据不足，不能成立，故谢某某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鲍 滨
代理审判员 易 芳
代理审判员 丁圣翔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彭剑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