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民初字第610号
原告白凤举，男，1938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原告白丽娟，女，1967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原告白丽萍，女，1968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贵溪市。
原告白景辉，男，1974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上列四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晓林，北京蓝鹏（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厦门市海沧医院，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海裕路89号，组织机构代码07283177-8。
法定代表人姜燕，院长。
委托代理人陈志铭、陈娟，福建明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白凤举、白丽娟、白丽萍、白景辉与被告厦门市海沧医院（以下简称海沧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黄晓玲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白凤举、白丽娟、白景辉及四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晓林，被告海沧医院委托代理人陈志铭、陈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白凤举、白丽娟、白丽萍、白景辉诉称，四原告分别系患者王玉香的配偶、子女。患者王玉香于2014年11月11日晚无明显诱因出现发热、寒颤，后于次日10时49分急诊于被告海沧医院，11时27分入住被告综合内科，综合入院诊断肺部感染合并泌尿系感染。但是由于被告医生及医务人员严重不负责任，导致2014年11月13日6时30分患者王玉香突发意识丧失，出现心跳呼吸停止，10时53分被告宣告患者王玉香心源性猝死。原告认为被告在患者王玉香的诊疗过程中存在严重过错，依法应当承担过错赔偿责任。且被告根本不具备三级综合医院等级资质，却对外宣传其具备三级综合医院资质，构成虚假宣传，在面对王玉香病情复杂且无法胜任医护义务时，被告未能及时建议原告方转上一级医院救治，导致错失救治良机，被告存在重大过错。四原告作为患者王玉香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依法享有向被告依法追偿的权利。为维护四原告的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被告赔偿原告的各项损失487185元，其中医疗费2500元、护理费70元、住院伙食补助60元、丧葬费27930元、死亡赔偿金356625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0元；二、被告向原告赔礼道歉；三、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告海沧医院辩称，一、海沧医院针对患者王玉香的诊疗行为符合医疗规范，与王玉香的死亡无因果关系，依法不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原告要求海沧医院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依据，应予以驳回。本案原、被告双方就“海沧医院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与患者死亡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等专门性问题申请进行了专业鉴定，厦门市医学会厦门医鉴（2014）46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载明“本案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故患者王玉香的死亡与海沧医院的诊疗行为及存在的过失无因果关系。”故患者王玉香的死亡与海沧医院的诊疗行为及存在的过失无因果关系。被告针对患者王玉香的诊疗行为符合医疗规范，与王玉香的死亡无因果关系，依法不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二、原告要求海沧医院向其赔礼道歉没有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被告针对患者王玉香的诊疗行为符合医疗规范，与王玉香的死亡无因果关系，海沧医院对王玉香无侵权行为，原告诉求赔礼道歉没有依据，且被告实施医疗行为，均无故意侵害的主观恶意，在医疗纠纷案件中，该诉求均不应予以支持。三、原告有关赔偿金额计算存在如下错误：1、医疗费，患者王玉香本次住院治疗共花费医疗费4219.58元，其中统筹支付1355.12元，个人现金自付部分2864.46元，但其仅预交2000元，尚欠医院864.46元，需补交，被告保留向原告方追索的权利。2、精神损害抚慰金，无论如何考虑医疗行为的高风险性、医疗救死扶伤的良好出发点等因素，不应支持。综上，被告针对王玉香的诊疗行为符合医疗规范，与王玉香的死亡无因果关系，依法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法院应当依法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王玉香于1943年8月22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沧林三路690号401室，系原告白凤举的妻子，原告白丽娟、白丽萍、白景辉的母亲。王玉香于2014年11月11日晚出现发热、寒颤，于2014年11月12日10时49分就诊于被告海沧医院。海沧医院出具的《24小时内入院死亡记录单》显示，王玉香于11时27分入住被告综合内科，测体温40℃，快测血糖12.5mmol／L，故拟“发热待查”入院进一步治疗。诊疗过程：患者入院后予抗感染、补液、纠正电解质酸碱平衡紊乱等治疗，患者于2014年11月13日6时30分突然出现心跳呼吸停止，查体神志昏迷、自主心跳停止、大动脉搏动未触及、呼吸停止，立即予心肺复苏术，气管插管、呼吸气囊辅助呼吸，肾上腺素、阿托品静推，约30分钟后患者自主心跳恢复，约90次／分，颈动脉搏动可触及，左侧瞳孔不规则，右侧瞳孔4mm，双侧对光反射消失，转ICU进一步心肺复苏治疗，后患者心率逐渐下降，7时34分心电监护提示室性逸搏心律，后给予抗心律失常、电除颤治疗，8时23分患者心电监护提示未见自主心率，给予持续机械胸外心脏按压、血管活性药物使用，患者自主心率、呼吸未恢复，10时53分心电图未见心电活动，宣告临床死亡。死亡原因：心源性猝死。患者王玉香入院诊疗至死亡期间共产生医疗费4219.58元，其中统筹支付1355.12元，个人自付2864.46元，王玉香支付医疗费2000元。
患者王玉香死亡后，厦门市卫生局委托厦门市医学会组织鉴定海沧医院对患者王玉香的诊疗是否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及诊疗护理规范、常规，是否存在过错，与患者王玉香的死亡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是否构成医疗事故。厦门市医学会于2014年12月16日作出《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分析认为：……6、医方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以下过失：（1）对患者病情演变估计不足，对入院后的检查情况及病情与家属沟通告知不到位。（2）部分病历书写不规范，时间及性别记载有误。……8、临床上心源性猝死的发生难以预计及避免，一旦发生即使给予及时合理的抢救，抢救成功率低，死亡率极高。该患者死亡与医方的诊疗行为及存在的过失无因果关系。结论为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
患者王玉香死亡后，其在海沧医院治疗的病历被封存。原告向本院申请就海沧医院对患者王玉香的诊疗行为进行医疗过错鉴定。本院同意原告该项鉴定申请后，组织原、被告双方到场共同开启患者王玉香的封存病历，并进行质证，后本院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5月26日出具《退案说明》，载明：“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本中心收到贵单位邮寄来的关于王玉香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的相关鉴定材料，经审查相关材料后，于2015年5月25日上午9时30分在本中心进行医、患双方见面会，由于见面会上医、患双方对所提交的病历资料（心电图）存在较大争议，无法达成共识，经中心讨论后认为因资料不完整，不具备鉴定条件，鉴定人在见面会上针对该原因与医、患双方进行沟通后，双方均同意退案并签字，故本案作退案处理”。
另查明，封存病历中心电图共8张，性别均为男性，姓名处为空白或手写“王玉香”。原告指出，海沧医院提供的病历显示：1、患者王玉香恢复自主心律的时间前后描述混乱；2、患者王玉香死亡时间前后描述不一致；3、心电图报告与医嘱单护理记录不一致；4、××程记录》与《海沧医院ICU监护记录单》部分内容记载不一致，并由此认为本案病历存在部分造假或篡改，体现被告内部管理严重混乱，对患者王玉香的诊疗过程存在重大过错。被告认为，原告所指海沧医院伪造、篡改病历之处，系对医学知识不熟悉的误会所致，无实质相反证据，海沧医院不存在伪造、篡改病历的情形。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死亡医学证明书、预交医疗费票据、居民户口簿、公证书，被告提供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住院收费专用票据，原、被告均提供的病历，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出具的《退案说明》以及当事人陈述和庭审笔录佐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患者王玉香因发热、寒颤至被告海沧医院治疗，后王玉香心源性猝死，原、被告双方因此产生医患纠纷并诉至本院，本案属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海沧医院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二、若存在过错，则该过错与患者王玉香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关于海沧医院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原告向本院申请对海沧医院的诊疗行为进行医疗过错鉴定，后因原告不同意将心电图作为检材致该项鉴定无法进行。在无法进行医疗过错鉴定的情况下，原告虽对厦门市医学会出具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持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厦门市医学会出具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的内容予以采信，并认定的海沧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以下过失：（1）对患者病情演变估计不足，对入院后的检查情况及病情与家属沟通告知不到位。（2）部分病历书写不规范，时间及性别记载有误。关于海沧医院的过错与患者王玉香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中明确认定患者王玉香死亡与医方的诊疗行为及存在的过失无因果关系，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医疗行为具有高度专业性的特点，医务人员在诊疗过程中应通过谨慎的行为××患者受到伤害的注意义务，该注意义务既包括在诊断、治疗等行为中的注意义务，也包括向患者及家属就病情进行说明、提供合理建议等特殊的注意义务。虽然海沧医院的诊疗行为及存在的过错与患者王玉香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但是海沧医院对患者王玉香的病情演变估计不足，没有履行适当、必要的提醒和告知义务，侵犯了患者王玉香及原告在诊疗过程中的知情权和选择权，故本院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被告海沧医院的过错程度，酌定被告海沧医院对王玉香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另，原告主张被告存在虚假宣传，但其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亦未证明被告虚假宣传与被告诊疗王玉香过程中存在的过错具有因果关系，本院不予采信。
因王玉香的死亡造成的损失：1、医疗费2000元。原告支出医疗费2000元有缴款凭证为证，本院予以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60元、护理费70元。原告主张住院一天的住院伙食补助费60元及护理费70元，未超过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3、丧葬费27930元。按2014年度厦门市社会平均工资4655元／月计算6个月，共计27930元。4、死亡赔偿金。王玉香死亡时71岁，死亡赔偿金按2014年厦门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625元／年计算9年，共计356625元。上述各项损失共计386685元，被告海沧医院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为77337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王玉香的死亡给原告带来了精神痛苦，但是原告主张10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综上，被告海沧医院应赔偿原告损失共计87337元。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礼道歉，本院认为，被告海沧医院在救治王玉香过程中虽存在过错，但仍对王玉香进行了积极抢救，王玉香的死亡亦非被告海沧医院所希望的结果，且海沧医院的诊疗行为及存在的过错与王玉香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海沧医院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另，被告海沧医院主张原告尚有王玉香的医疗费864.46元未支付，因被告海沧医院未在本案中提出诉讼请求，故被告海沧医院可另行向原告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厦门市海沧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白凤举、白丽娟、白丽萍、白景辉损失87337元。
二、驳回原告白凤举、白丽娟、白丽萍、白景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2864元减半收取1432元，由原告白凤举、白丽娟、白丽萍、白景辉负担1183元，被告厦门市海沧医院负担249元，被告负担部分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黄晓玲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章先攀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
赔偿损失；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执行申请提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