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3民终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计棉，男，汉族，1964年8月15日出生，住广东省博罗县。
委托代理人：曾裕雄，系广东伟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博罗县园洲镇深沥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博罗县园洲镇深沥村委会深沥村。
法定代表人：梁玉全，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博罗县园洲镇深沥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广东省博罗县园洲镇深沥村委会深沥村。
法定代表人：梁玉全，主任。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周子凡，系广东旭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计棉因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博罗县人民法院（2015）惠博法民一初字第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原告梁计棉诉称：2012年11月26日，村委会下发《博罗县园洲镇深沥村对擅自占用集体土地问题的处理方案》、《深沥村擅自占集体土地处理分类定性清单》、《深沥村对擅自占有集体土地问题的处理方案执行细则》，决定对村民擅自占用的集体土地进行清理，统一采取出售或出租的方式解决。《定性清单》对原告分别位于沙墩园塘已建成楼房及周边空地的81.5平方米采取出售的处理方式，位于沙墩园塘的两块空地共555平方米采取出租的处理方式，并于2012年12月30日向原告发出《处理通知》及示意图，要求原告于2013年1月10日前缴清处理款项，否则取消原告家庭成员的福利待遇。鉴于两被告的施压，原告分别于2013年1月10日、2013年1月30日与村委会告签订《处理擅自占用集体土地行为的协议》及《处理擅自占用集体土地行为的协议》，并分别交纳81.5平方米的土地差价补偿39312元，555平方米的2013年至2015年的土地租金3466.5元，共计42778.5元。根据有关法律法规规定，被告做出的上述处理决定行为违法，侵害了原告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合法权益。请求：1、判令撤销《深沥村擅自占用集体土地处理分类定性清单》中对原告拥有使用权的土地所作出的定性分类；2、判令撤销《处理擅自占用集体土地行为的协议》；3、判令两被告返还土地差价补偿款39312元、土地租金3466.5元及利息5261.7元（利息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暂计至2015年2月为5261.7元，最终计至实际返还之日）；4、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共同承担。
被告博罗县园洲镇深沥村民委员会、博罗县园洲镇深沥经济联合社答辩称：被告作出的《博罗县园洲镇深沥村对擅自占用集体土地问题的处理方案》、《深沥村擅自占集体土地处理分类定性清单》、《深沥村对擅自占有集体土地问题的处理方案执行细则》等决定，属于村民自治范围内事项，完全符合法律规定。该处理方案不但不侵害原告的合法权益，而且维护了包括原告在内所有集体成员的整体合法权益，是执行法律的具体体现。原告未经审批占用集体土地建房，事实清楚。原告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是被告的村民。2002年3月间，原告将其承包的沙墩园鱼塘填平636.5平方米，用于建房及周边空地。被告为解决部分村民擅自占用集体土地进行耕种、建房、建围墙等问题，根据《园洲镇党政领导班子扩大会议纪要》精神，于2012年11月26日作出《博罗县园洲镇深沥村对擅自占用集体土地问题的处理方案》及《执行细则》。处理方案内容包括：擅自占用集体土地行为的界定、处理分类、处理时限、相关款项的交纳方式等；执行细则内容包括：对被占用土地分类及各类土地的价格划分、决定处理方案和执行细则公布和召开村民代表大会时间。其中，处理方案第一点对擅自占用集体土地行为的界定为：擅自占用集体土地所有的耕地、鱼塘、排渠、巷道、新住宅用地周边空地、村道两旁空地以及其他公共用地用于耕种、建房或围墙围敝起来的行为；数据采集是以被告2007年核实为基础,2012年10月下旬摸查数据为补充，编制处理分类定性清单。同年12月14日，被告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表决通过了上述方案和执行细则。经村建部门测绘确定占地面积和位置，制作出示意图，并将《处理分类定性清单》张榜公告，原告占用土地在公布之列。2012年12月30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处理通知书》，要求原告于2013年1月10日前与被告签订处理协议并交纳处理款，否则取消原告家庭的村集体福利（分红）。2013年1月10日原告与被告村民委会签订《处理擅自占用集体土地行为的协议》两份，原告并按协议书约定，向被告交纳转让金39312元，于2013年2月3日、2014年1月25日、2015年1月6日分别缴交当年的土地租金每年1155.6元。后因原告认为其占用土地行为发生在2007年前，不属于《博罗县园洲镇深沥村对擅自占用集体土地问题的处理方案》处理范围，因而引起纠纷。
另查，两被告实为两套牌子一套班子。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作为集体土地的所有权人，对村集体土地享有使用、收益、处置等权利，被告为解决部分村民擅自占用集体土地进行耕种、建房、建围墙等问题，经村民代表大会决议通的《博罗县园洲镇深沥村对擅自占用集体土地问题的处理方案》及《执行细则》，符合村民组织法的有关规定，有村民代表会议签到表和会议记录为证，被告作出的《处理方案》及《执行细则》属于村民自治范围，程序合法。原告未经审批，擅自将其承包的鱼塘填土建房，其行为违反有关法律法规规定。被告对原告占用集体土地行为，按村民代表大会决议的方案进行处理，并非针对原告个人，不存在显失公平。根据处理方案对占用集体土地的界定中对数据采集的规定：是以2007年核实为基数，并未规定2007年前占用的不予处理。原告以此为由，要求撤销处理《处理擅自占用集体土地行为的协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接到被告《处理通知书》后，于2013年1月10日与被告签订《处理擅自占用集体土地行为的协议》，并自觉履行协议书约定的义务，在法定期限内未行使撤销权，原告撤销权消灭，因此，原告要求撤销《处理擅自占用集体土地行为的协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依据《处理擅自占用集体土地行为的协议》收取原告土地款和承包款，有理有据，原告要求退回，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梁计棉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1，由原告承担。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梁计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具体如下：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撤销《深沥村擅自占用集体土地处理分类定性清单》中对原告拥有使用权的土地所作出的定性分类；2、请求人民法院判令撤销《处理擅自占用集体土地行为的协议》(二类地补差价款)及《处理擅自占用集体土地行为的协议》(一类地出租)；3、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两被告立即向原告返还土地差价补偿款39312元、土地租金3466.5元及利息5261.7元(利息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暂计至2015年2月为5261.7元，最终计至实际返还之日)；二、请求二审法院判令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两位被告承担。主要理由：一、一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第一句至第七句混淆了村民委员会与集体经济组织的区别，涉案事宜的职权在于集体经济组织而并非村民委员会，《处理方案》、《执行细则》及《定性清单》均由村民委员会名义作出，为越权处罚，缺乏法律依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二款“村民委员会办理本村的公共事务和公益事业，调解民间纠纷，协助维护社会治安，向人民政府反映村民的意见、要求和建议。”、第八条第二款：“村民委员会应当尊重并支持集体经济组织依法独立进行经济活动的自主权，维护以家庭承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保障集体经济组织和村民、承包经营户、联户或者合伙的合法财产权和其他合法权益。”、第十条：“村民委员会及其成员应当遵守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遵守并组织实施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执行村民会议、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决议，办事公道、廉洁奉公，热心为村民服务，接受村民监督。”、第二十四条第三款：“法律对讨论决定村集体经济组织财产和成员权益的事项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第二十七条：“村民会议可以制定和修订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并报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备案。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六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依法经营管理本组织集体所有的资产，任何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不得侵犯。”，《民法通则》第七十四条：“集体所有的土地依照法律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由村农业生产合作社等农业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济、管理。”从以上法条，可以清楚地知道村民委员会负责村的社会公共事务管理，涉及政治功能，集体经济组织负责村的集体资产管理，涉及经济功能，各自独立运作。即使被上诉人之间为两套牌子一套班子也无法否认其各自的法律地位。具体于本案，关于《处理方案》、《执行细则》及《定性清单》等涉及集体资产的决定在当地村已成立集体经济组织的情况下，均应以集体经济组织名义作出，并符合集体经济组织大会或者代表大会民主议定程序通过才合法有效，村民委员会根本没有法律依据作出类似决定，其相应地处罚决定应予以撤销。二、即使认定村民委员会有权作出涉案处罚，一审判决本院查明及本院认为部分也错误地认定未经过村民大会或者代表大会讨论通过的《处理方案》、《执行细则》及《定性清单》具备证据效力，继而赋予上述文件合法性，因为上述文件是否合法取决于《会议签到表》的真实性及合法性，而《会议签到表》为被上诉人伪造的证据。一审庭审举证及质证环节，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会议签到表》不予认可，理由为《会议签到表》中多个代表签名为同一人所签，具体为序号52、64、108、109，均显示为林伟根，其余签名也存在多处冒签，因此《会议签到表》为被上诉人伪造的证据，从形式上就不具备证据效力。即使《会议签到表》具备形式要件，也仅证明代表签到，而并不能证明代表对会议的表决结果，依据法律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重大事宜的会议均需三分之二代表表决通过后签名认可，而事实上被上诉人因该此会议代表之间无法达成一致意向而无法出具表决签名表。按照质证常理，上诉人有充分理由怀疑《会议签到表》为伪造提交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应向上诉人释明是否申请鉴定，而一审法院并没有依法进行释明，反而认定其具备证据效力，继而认定《处理方案》、《执行细则》及《定性清单》具备合法性及真实性，严重违背庭审举证及质证规则，继而作出错误判决。三、一审判决本院认为“是以2007年核实为基数，并未规定2007年前占用的不予处理”，认定事实错误，是在缺乏调查取证基础上而作出的极为武断的认识，偏袒证据所在方(被上诉人)，将本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的证明义务强加给上诉人，违背庭审举证及质证规则，更不符合公平原则。《处理方案》、《执行细则》及《定性清单》涉及部分村民使用土地情况与上诉人一样，均为2007之前使用，而被上诉人并没有对其作出处罚，却对上诉人选择性作出处罚，为当地村委人员公报私仇的恶意表现。一审主审法官就该情况询问村委干部时，并没有得到明确答复。依据举证及质证规定，一审法院应责令被上诉人作为证据所在方就该情况作出明确答复或提供相应材料说明，而并不是在缺乏进一步调查取证的基础上武断地作出“并未规定2007年前占用的不予处理”的认定。四、一审判决本院认为“在法定期限内未行使撤销权、原告撤销权消灭。”为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本案案由为一级案由物权纠纷，二级案由所有权纠纷下的三级案由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权益纠纷，关于物权纠纷并不存在撤销权时效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原告撤销权消灭严重违背法律规定。即使按照一审法院以签订协议时间2013年1月10为撤销权起算点往前推算一年，其也无法自圆其说，因上诉人缴纳所谓的处罚款为每年一次，最近一次为2015年1月6日。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上诉人利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本院查明的事实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一，博罗县园洲镇深沥村民委员会作为甲方与梁计棉作为乙方于2013年1月10日签订的《处理擅自占用集体土地行为的协议》（二类地补差价款）约定：一、经镇政府、村委会清查工作组核实，乙方擅自占用集体土地72.8平方米（面积以滴水线为准丈量）并已建混凝土建房，四至范围见村建部门出具的示意图。二、甲方对乙方擅自占用集体土地建建成的楼房给予没收处理。经村民代表扩大会议讨论决定以每平方米600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总价款43680元。五、乙方如在2013年如在2013年1月10日前交清全部转让款的，甲方按总价款的90%（即3912元）计价收取，剩余10%款项作为照顾予以免除。
另查二，双方于2013年1月30日签订的《处理擅自占用集体土地行为的协议》（一类地出租）中约定：一、经镇政府、村委会查清工作小组核实，乙方擅自占用集体土地557.9平方米……二、甲方将上述土地使用权出租给乙方，租赁期限为十五年，从2013年1月1日起至2027年12月31日。三、租赁价格，第一个五年：占地面积在0-100平方米的按每平方米每年3元计租，占地面积超过100平方米的部分按每平方米每年4元计租，每年租金1155.6元。
本院判决理由及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涉案的协议以及分类定性清单是否合法有效；二、被上诉人是否应当向上诉人返还涉案的土地价款。
关于涉案协议以及分类定性清单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以村委会的名义作出涉案协议和定性清单并不具有法律依据，也不符合法律的规定，对其真实性和合法性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村民委员会是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实行民主选举、民主决策、民主管理、民主监督”以及第二十六条“村民代表会议有三分之二以上的组成人员参加方可召开，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同意”的规定，被上诉人有权管理本村的公共事务，公共事务包含经济、政治等多方面，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只是单纯依法管理本组织集体的资产，村委会的管理职能大于村集体经济组织，二者之间是存在联系的，并不是各自独立。村委会作出涉案的各项文件并不是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认为会议签到表一共有三处是“林伟根”代替签名，程序不当，存在冒签的行为，但是上诉人并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单纯地提出抗辩缺乏证明力，退一步讲，除去这三人的签名，仍然符合法律规定的代表人数。因此，涉案的文件合法有效。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对该项判决的认定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应当向上诉人返还涉案价款的问题。上诉人上诉称其签订涉案协议是受被上诉人胁迫的，并不是基于双方的真实意愿。对此，本院认为，根据现有的书面证据，上诉人并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协议的签订是受胁迫的，也没有书面证据证明镇政府等相关职能部门对涉案文件作出违法性认定，相反，根据经济联合社向上诉人出具的收款收据“今收到梁计棉交来土地差价补偿款72.8平方米×600元×90%”以及2013年2月、2014年1月、2015年1月梁计棉分别交给被上诉人557.9平方米土地地租款的收款收据，表明上诉人已经认可并按照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至于取消福利待遇的问题，依据涉案协议的约定，是行为当事人没有在规定时间内按照协议进行清拆，村委会才会采取取消福利待遇直至该事项处理完毕后的次年。上述条款是作为一种惩罚性措施，针对的本村所有不按协议履行的行为当事人，并不是针对上诉人个人。上诉人不应当将该条文予以曲解。因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对该判项的认定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用1001元，由上诉人梁计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池志勇
审 判 员 赖锦荣
代理审判员 黄宇乐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黄美静
附：相关裁判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