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乐民终字第6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乐山市嘉安化工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茅桥镇尹店村2组，组织机构代码：56971205-3。
法定代表人：黄建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顾重方，男，汉族，公司董事经理。
委托代理人：卢强，男，汉族，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市市中区苏南加油站，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水口镇石鼓寺村6组，组织机构代码：90708292-1。
负责人：陈谢，该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
委托代理人：周义文，男，汉族，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建荣，男，汉族，农民。
上诉人乐山市嘉安化工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安化工）因与被上诉人乐山市市中区苏南加油站（以下简称苏南加油站）、赵建荣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5）乐中民初字第1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0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嘉安化工委托代理人顾重方、卢强、被上诉人苏南加油站委托代理人周义文、被上诉人赵建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6月，嘉安化工向赵建荣出具《证明》，载明聘请赵建荣为该公司销售员。2014年7月26日，赵建荣与苏南加油站签订了《供油协议》，约定苏南加油站向赵建荣购买国四93#汽油，价格为8400元／吨，合同履约保证金为25万元，合同期满后，若未续签合同，苏南加油站在10日内归还赵建荣该保证金，合同期限为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7月31日，并约定了违约责任。
2014年7月28日，赵建荣和嘉安化工签订了《协议书》，约定苏南加油站向嘉安化工订购车用高清洁燃油93#60吨，合同生效后嘉安化工分三次将合同约定的油品送至苏南加油站，交货期限为2014年8月31日前。2014年7月31日、8月13日、8月21日，嘉安化工分别向赵建荣提供了20.69吨、21.63吨、21.99吨93#燃油，单价分别为8150元、8100元、8000元。2014年8月15日，嘉安化工向苏南加油站出具了增值税发票，共计249000元。
2014年8月18日，赵建荣向嘉安化工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赵建荣（苏南加油站）购嘉安化工93#车用高清洁燃油送至苏南加油站。……购买总数量为64.31吨，到货数量为64.26吨。……共付现金259100元，未付金额为260646元。2014年8月22日，赵建荣和周义文签订《供货结账清单》，载明：供货数量64.26吨，合计金额535430元，已付款313000元，余款222430元，因甲方提供的油品出现质量问题，甲方暂不能正常供货，乙方购油事宜由乙方自行解决，甲方按双方协议赔偿乙方损失。
审理中，原告嘉安化工称2014年6月《证明》中载明聘请赵建荣为该公司销售员，双方实际上并未履行。
原告嘉安化工一审诉讼请求为：1.被告苏南加油站和被告赵建荣连带支付拖欠原告的燃油款26.0646万元，并按法定标准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由两被告全额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上述事实，有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明》、《供油协议》、《协议书》、《情况说明》、《供货结账清单》、送货单、增值税发票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自己与苏南加油站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理由为赵建荣与苏南加油站系合伙关系，代表苏南加油站与其签订合同订购燃油，为此提供的依据系签订合同时赵建荣出示了苏南加油站的营业执照复印件、组织机构代码复印件，且燃油是直接送至苏南加油站，也是向苏南加油站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另外，原告还提出，因个人无权购买成品油，故其不可能和赵建荣个人签订合同。对此，该院做出如下认定：一、赵建荣与苏南加油站并非委托代理关系。原告未提供依据证明苏南加油站向赵建荣出具了委托书，或口头委托其向原告购买燃油。反之，根据苏南加油站和赵建荣签订的协议以及之后的结算单可知，苏南加油站并无委托赵建荣购买燃油的意思表示。二、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原告与赵建荣签订协议时，因赵建荣并未提供苏南加油站的委托书或者其和苏南加油站具有代理和被代理关系的证明，原告作为长期从事经济交往的主体，理应知晓并审查赵建荣是否有代理权，其仅凭赵建荣提供的苏南加油站的营业执照复印件、组织机构代码复印件，即认定赵建荣有代理苏南加油站签订合同的权利，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故赵建荣的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另外，原告主张油品全部运送至苏南加油站，也向苏南加油站出具了增值税发票，但运送油品和出具增值税发票的行为系合同签订后具体履行合同的行为，并不能倒推因合同系向苏南加油站履行即系和苏南加油站签订了该合同。另，原告认为赵建荣无经营成品油的资格，就认为买卖成品油的协议系与有经营资格的苏南加油站签订的观点，即使原告在签订合同时主观认识产生错误，其和赵建荣签订的合同不因原告主观认识错误或合同是否有效而发生转移，不能因其自身认识错误而约束第三人，故赵建荣与原告签订合同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三、苏南加油站未对赵建荣与嘉安化工签订《协议书》的行为进行追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现苏南加油站表示并未授权赵建荣与原告签订协议，对其行为不予追认，故赵建荣的该行为系无权代理，其结果应由行为人承担责任。合同具有相对性原则，即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仅能约束签订合同的当事人或签订合同当事人的委托人。原告嘉安化工现无充分的证据证明与被告苏南加油站之间有直接的买卖合同关系，因此，该院对原告要求苏南加油站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另，嘉安化工并不主张其和赵建荣系买卖合同关系，而要求其与苏南加油站承担连带责任，原告无证据证明二人系合伙关系，且其主张其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故对其要求赵建荣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原告乐山市嘉安化工能源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695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乐山市嘉安化工能源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嘉安化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违反程序问题：1.滥用简易程序，本案不符合适用简易程序的法定条件；2.原判审理未将油品质量问题作为本案争议焦点；二、原审判决失当问题：1.原审法院篡改诉讼请求；2.未对2014年7月26日赵建荣与苏南加油站签订的《供油协议》的实际性质作出认定，名为供油协议，实际为合伙经营协议；3.未对赵建荣和苏南加油站及赵建荣和上诉人之间的《协议书》的合法性和权益关系作出认定；4.认定苏南加油站未授权委托赵建荣为其购油，显属错误；5、未确认苏南加油站向我方购油事实，赵建荣的陈述、增值税发票等证据均能证明苏南加油站系买方；6.原判审理未将油品质量问题作出认定，被上诉人应另案起诉，不应在本案中扣减购油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苏南加油站答辩称：我方是于2014年7月26日赵建荣与苏南加油站签订的《供油协议》，双方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而非合伙经营，苏南加油站是在2014年8月1日、8月14日、8月22日分别购买赵建荣93＃汽油3车，共计64.26吨，货款总金额535430元，已付313000元，未付222430元履约保证金；苏南加油站未将货款全部支付赵建荣是因赵建荣所供油品存在质量问题，造成部分车辆损坏，所造成的车辆维修费和加油站经营损失由赵建荣承担。综上，上诉人与苏南加油站之间没有买卖关系，原判认定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赵建荣答辩称：本人职业系农民，没有合法的经营身份，更没有经营油品的资质，本案中，我是帮苏南加油站组织货源，从中获得相应组织费用，我代表苏南加油站与上诉人签订的协议，应上诉人要求，签订协议时提供了苏南加油站法人的有关资质资料；油也是上诉人作为供货单位送往苏南加油站，用油单位是苏南加油站，未付款主体应是苏南加油站；未付清油款的主要理由是油品有质量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苏南加油站也协商过。至于我是上诉人嘉安公司销售员的证明，因双方之间未签订任何劳动合同，未执行此证明。故本案付款主体应是苏南加油站，苏南加油站未付货款260646元应交付上诉人嘉安化工。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任何新的证据，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事实除以下事实外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4年7月28日，赵建荣以赵建荣（苏南加油站）名义和嘉安化工签订了《协议书》，约定“苏南加油站向嘉安化工订购车用高清洁燃油93#60吨，合同生效后嘉安化工分三次将合同约定的油品送至苏南加油站，交货期限为2014年8月31日前。发票开具：甲方向苏南加油站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付款方式：货到付款（以实际到货数量为准）。”签订合同时，赵建荣向嘉安化工出示了苏南加油站的营业执照，《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税务登记证》等经营油品资质。2014年7月31日、8月13日、8月21日，嘉安化工分别向苏南加油站提供了20.69吨、21.63吨、21.99吨93#燃油，单价分别为8150元、8100元、8000元。2014年8月15日，嘉安化工向苏南加油站出具了增值税发票，苏南加油站共计付款259100元，未付金额260646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本案中与上诉人嘉安化工买卖合同的实际交易对象是赵建荣还是苏南加油站？2014年7月28日，赵建荣以赵建荣（苏南加油站）名义和嘉安化工签订合同，合同内容指向买受人为苏南加油站；签订合同时赵建荣出示了苏南加油站的营业执照复印件、组织机构代码复印件，《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税务登记证》等经营油品资质；另外，上诉人还提出，因个人无权购买成品油，故其不可能和赵建荣个人签订合同。以上事实表明虽然赵建荣没有苏南加油站的授权委托书，且苏南加油站不认可赵建荣的代理人资格，但本案构成授权表示型表见代理。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上诉人嘉安化工与赵建荣签订协议时，赵建荣虽未提供苏南加油站的委托书或者其和苏南加油站具有代理和被代理关系的证明，上诉人作为长期从事经济交往的主体，理应知晓并审查赵建荣是否有代理权，其凭赵建荣提供的苏南加油站的营业执照复印件、组织机构代码复印件，《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税务登记证》等经营油品资质认定赵建荣有代理苏南加油站签订合同的权利，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且签订合同后，苏南加油站作为委托单位，已经开始履行收油、支付部分款项的合同行为，应视为对合同签订人的行为已予追认。且在本案中，苏南加油站系实际受益人。综上故本案偿还未付款的责任应由被代理人苏南加油站承担。合同具有相对性原则，即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仅能约束签订合同的当事人或签订合同当事人的委托人。嘉安化工现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与苏南加油站之间有直接的买卖合同关系，因此，本院对上诉人要求苏南加油站支付剩余货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争议焦点二是嘉安化工要求赵建荣与苏南加油站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是否成立。上诉人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二人系合伙关系，且其主张二人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故对上诉人要求赵建荣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以支持。
争议焦点三是被上诉人苏南加油站主张上诉人所供油品存在质量问题应抵扣货款能否成立。因被上诉人苏南加油站在本案中未对油品质量问题提起反诉，本院在本案中不作处理，苏南加油站可以另案主张。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和理解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5）乐中民初字第1426号民事判决；
二、乐山市市中区苏南加油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乐山市嘉安化工能源开发有限公司燃油款26.0646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6.0646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8月23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付）。
三、驳回乐山市嘉安化工能源开发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6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90元，由乐山市市中区苏南加油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金伟
审判员 张图亮
审判员 李 艳
二〇一五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罗 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