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9民终80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南阳市爱顺家用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南阳市新野县新甸铺镇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刘俊丽，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枫，男，汉族，1961年7月2日出生，住河南省新野县，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东莞市乐业纺织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大朗镇巷头社区康丰路**号*楼。
法定代表人：谢可尔，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洪涛，北京市盈科（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书华，男，汉族，1982年9月9日出生，住广东省潮州市湘桥区，
委托代理人：吴洪涛，北京市盈科（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高笋，男，汉族，1984年10月1日出生，住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
上诉人南阳市爱顺家用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乐业纺织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业公司）、陈书华，原审第三人高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东二法朗民二初字第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受理后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爱顺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支持爱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乐业公司、陈书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爱顺公司的业务经办人员未经爱顺公司的授权，原审法院认定其能代表爱顺公司与乐业公司对帐错误。二、乐业公司确认收到爱顺公司供货的棉纱价值788041元，乐业公司不能提供已付款的证据，原审法院认定乐业公司已向爱顺公司付款是没有依据。三、原审法院认定高笋拉走的毛纱价值595955元至667556元没有依据。
乐业公司、陈书华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爱顺公司的二审主张均没有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且原审第三人高笋实际上在案涉争议发生期间是爱顺公司的股东，此前是爱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爱顺公司在出具公安机关与乐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的书面情况说明中已确认乐业公司未付款的事实，也确认强行拉走货物抵债的事实。请求查明事实后驳回爱顺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高笋没有陈述。
爱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乐业公司、陈书华支付爱顺公司货款788041元；二、乐业公司、陈书华赔偿爱顺公司违约金及滞纳金（违约金为尚欠货款的20%，滞纳金以尚欠货款为基数，按月息2%从乐业公司收货之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三、本案诉讼费用由乐业公司、陈书华承担。
乐业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爱顺公司退回货款170095元并支付利息损失给乐业公司（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二、爱顺公司赔偿乐业公司因质量问题产生的损失278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三、高笋对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本案诉讼费用由爱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15日至11月22日间，乐业公司向爱顺公司购买毛料。2012年11月22日，高笋代表爱顺公司与乐业公司进行对帐，确认总交易金额为1322551元，已付货款837900元，尚欠货款484651元。2013年1月5日，爱顺公司委派工作人员向乐业公司催款并对催款情况进行录音，催款时确认爱顺公司工作人员主张的欠款数额约50万元。其后，爱顺公司通过《严正声明》《严正警告》等方式向乐业公司催款，《严正声明》《严正警告》提及的尚欠货款数额为48万余元。2013年2月18日，高笋带人到乐业公司仓库，在控制乐业公司仓库管理人员后将仓库内毛纱16957公斤运走并变卖他人。高笋所搬走的毛料大部分为爱顺公司供应乐业公司的毛料，但部分经过乐业公司加工。经公安机关鉴定，被高笋带人搬走的毛纱价值在595955元至667556元之间。高笋因此事被以非法拘禁罪追究刑事责任。高笋被羁押期间，爱顺公司向公安部门提交了一份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的主要内容是：一、双方交易金额约130余万元，乐业公司已付货款80万元、尚欠货款50余万元；二、高笋是在乐业公司同意折价48万元退回17吨棉纱给爱顺公司的情况下搬走毛纱的。乐业公司申请对爱顺公司供应的毛纱有无质量问题进行鉴定，并提供了双方封存的毛纱样品。因乐业公司未能按期交纳鉴定费，鉴定无法进行。爱顺公司主张乐业公司拖欠货款788041元及违约金的依据为8份送货单。2012年10月15日、16日两张送货单注明需在2012年10月20日内付清货款，其余送货单未写明付款时间。送货单中均标明逾期付款应向供方支付货款总额20%的“滞纳金”。送货单由爱顺公司送货后交乐业公司工作人员签收。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高笋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原审法院依法对案件进行审理。双方买卖毛纱的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乐业公司拖欠爱顺公司的货款数额及违约金、滞纳金；二、爱顺公司是否应退回货款及利息给乐业公司；三、爱顺公司应否赔偿乐业公司的损失。一、关于乐业公司拖欠爱顺公司的货款数额及违约金、滞纳金。爱顺公司的交易代表高笋签署的对账单，爱顺公司委派工作人员向乐业公司催款时的录音资料，爱顺公司向乐业公司发送的《严正声明》《严正警告》及爱顺公司向公安机关提交的情况说明等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乐业公司拖欠爱顺公司的货款数额为484651元。爱顺公司仅凭送货单主张乐业公司拖欠其货款788041元，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信。送货单的性质在于记载送货数量，乐业公司的工作人员无签订合同的意思表示能力，其在送货单上签名，只能表明收到货物，不能表明双方对违约金条款存在合意。爱顺公司要求乐业公司支付违约金，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爱顺公司主张的滞纳金，应为逾期利息损失。本案双方未约定付款时间，爱顺公司要求自货物交付之日起计算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由于爱顺公司未能提出每笔货物的交付时间，原审法院酌情确定从双方交易结束之次日即2012年11月23日起计算利息，利息的计算标准应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由于乐业公司抵销主张成立，利息应计至乐业公司所主张的抵销债权产生之时即2013年2月18日爱顺公司强行搬走乐业公司的毛料之时，计至该日的逾期利息为9,838.42元（484,651元×87天×5.6%÷360×1.5）。乐业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陈书华的行为系职务行为，爱顺公司要求陈书华承担民事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爱顺公司是否应退回货款及利息给乐业公司。高笋作为爱顺公司的交易代表，其与乐业公司交易及强行搬走毛纱的行为应为职务行为。高笋被羁押后爱顺公司向公安机关所作的情况说明亦可表明爱顺公司认可高笋的行为属职务行为。因此，高笋搬走乐业公司毛料的行为后果应由爱顺公司承担。乐业公司要求高笋承担民事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高笋强行搬走已经交付乐业公司的毛纱的行为性质上应为侵权，其目的是强制乐业公司退货。本案诉讼中乐业公司要求爱顺公司退回多收货款，说明乐业公司亦有将所搬走货物作退货处理的意思表示，因此，高笋搬走的货物可按退货处理。经公安部门鉴定，爱顺公司搬走乐业公司的毛料价值为595,955元至667,556元之间，原审法院在该范围内酌情认定为631,755.5元[（667,556元+595,955元）÷2]。该价值包括爱顺公司供应的货物价值和乐业公司加工的增值两部分。退货具有合同解除的性质，退货后爱顺公司应以其收取的相应货物价款赔偿乐业公司的增值损失。应退回的货款及增值损失的标的与乐业公司支付爱顺公司的货款标的为同一种类，依法可以相互抵销。乐业公司请求优先以增值损失抵销，不违反法律规定。毛纱加工的增值通常不会太高，因此，未能抵销的137266.08元（631755.5元－484651元-9838.42元）应为应退货款，爱顺公司应当退回乐业公司。乐业公司要求爱顺公司自提起反诉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应退货款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是爱顺公司提出起诉后乐业公司才提出抵销主张的，因而爱顺公司起诉产生的诉讼费用仍应由乐业公司负担。三、关于爱顺公司应否赔偿乐业公司的损失。货物交付乐业公司后，爱顺公司应承担的责任为质量瑕疵担保责任。质量瑕疵担保责任虽属违约责任的一种，但有其特殊性，这种特殊性在于货物交付买受人后质量问题的举证责任应由买受人承担。本案乐业公司未能配合原审法院完成鉴定工作，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乐业公司要求爱顺公司赔偿货物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限爱顺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货款137266.08元及支付利息给乐业公司。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7月23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爱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乐业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爱顺公司向本院提交了高笋的证言、爱顺公司的应收账款明细分类账及对帐单、银行流水。高笋证言称其将价值788041元的棉纱送到乐业公司的仓库，乐业公司、陈书华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对帐单是高笋本人根据记忆口述，不代表爱顺公司，应以爱顺公司财务部门出具的对帐单为准。应收账款明细分类账是爱顺公司单方制作的。对帐单记载2012年10月至2016年10月乐业公司欠爱顺公司788041元，分别由爱顺公司的仓库保管、会计、财务主管签名，并加盖了爱顺公司的公章及财务专用章。乐业公司、陈书华对爱顺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认为高笋是第三人，不应出具证人证言，且证人应出庭接受询问，其不出庭所出具的证言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应收账款明细分类账及对帐单、银行流水是爱顺公司单方制作的，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能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爱顺公司在一审提供的送货单，供方代表栏有高笋的签名，有部分送货单还盖有爱顺公司的公章。高笋搬走的棉纱，经东莞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核价595955元至667556元。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对爱顺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综合爱顺公司的上诉理由及乐业公司、陈书华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高笋与乐业公司对帐是否得到爱顺公司的授权；二、高笋从乐业公司处搬走的棉纱的价值；三、高笋从乐业公司处搬走的棉纱能否冲抵乐业公司欠爱顺公司的货款。
关于高笋与乐业公司对帐是否得到爱顺公司的授权的问题。爱顺公司在一审提供的送货单显示高笋在送货单的供方代表栏签名，应认定高笋代表爱顺公司向乐业公司送货，其后与乐业公司签订了对帐单，对帐单记载的供货时间、单价、重量、货款都能与送货单对应，且与爱顺公司出具给公安机关的《关于我公司与东莞市乐业纺织贸易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情况说明》所确认乐业公司欠爱顺公司的货款金额相吻合，应认定高笋与乐业公司对帐得到爱顺公司的授权。
关于高笋从乐业公司处搬走的棉纱的价值的问题。高笋从乐业公司搬走棉纱，涉及刑事犯罪，涉案棉纱经公安机关委托东莞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核价，涉案棉纱价值595955元至667556元，原审法院认定案涉棉纱的价值为两者的平均值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高笋从乐业公司处搬走的棉纱能否冲抵乐业公司欠爱顺公司的货款问题。爱顺公司出具给公安机关的《关于我公司与东莞市乐业纺织贸易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情况说明》，确认在乐业公司同意退回棉纱17吨，折价48万元的情况下，高笋搬走涉案棉纱，故高笋从乐业公司处搬走的棉纱应能冲抵乐业公司欠爱顺公司的货款。
综上所述，上诉人爱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3053元，由上诉人南阳市爱顺家用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渠旺
审判员 谢佳阳
审判员 殷莉利
二〇一七年五月五日
书记员 杨 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