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57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渝北区木耳民用灯具厂，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
法定代表人：陈登秀，厂长。
委托代理人：龚建钊，重庆红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东创工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
诉讼代表人：陈晓波，该公司清算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罗涛，重庆渝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冬，重庆渝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昌荣。
上诉人重庆市渝北区木耳民用灯具厂（简称木耳灯具厂）与被上诉人重庆东创工贸发展有限公司（简称东创公司）、廖昌荣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7日作出（2013）中区法民初字第05813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木耳灯具厂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东创公司成立于1996年1月9日，企业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廖昌荣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0年，东创公司股东陈晓波向原审法院申请依法指定清算组对其进行清算。2010年10月9日，原审法院受理陈晓波的上述申请。2011年2月16日，原审法院指定由陈晓波担任清算组组长，廖昌荣、王正宇、邹光华、徐莲贞、韩学军、罗梅担任清算组成员对东创公司进行清算。
2010年5月24日，木耳灯具厂在本院对东创公司提起诉讼，要求东创公司向其支付转让费780万元。重庆博凯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刘明江作为木耳灯具厂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代理该案件。2010年6月23日，本院就木耳灯具厂与东创公司项目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0）渝五中法民初字第190号民事调解书，载明：查明，2009年8月6日，木耳灯具厂与东创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木耳灯具厂将其下属两项权益转让给东创公司，转让价格800万元，转让的两项权益是：1、东创公司与重庆福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联建中木耳灯具厂所有的1.37亩土地收益；2、木耳灯具厂与重庆万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联建的“龙头景苑”项目中委托重庆万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销售的房屋款、重庆万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应支付木耳灯具厂的配合费、利息。木耳灯具厂与东创公司在《协议书》中另约定，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东创公司支付木耳灯具厂转让费400万元；协议签订之日起两个月内东创公司支付木耳灯具厂转让费400万元。同时，双方还对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2010年5月24日，木耳灯具厂以东创公司除支付20万元转让金外，未支付其余金额为由诉至本院。在审理过程中，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东创公司在2010年7月5日前支付木耳灯具厂500万元，余款280万元由东创公司于2010年10月1日前支付；二、东创公司未在约定的期限内支付上述款项，则按未付项总金额的20%向木耳灯具厂支付违约金；三、案件受理费66400元减半收取33200元，由东创公司负担（木耳灯具厂已预缴案件受理费，由东创公司于2010年7月5前直接支付木耳灯具厂33200元）。
上述（2010）渝五中法民初字第190号民事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东创公司清算组不服向本院申诉，该院通过院长发现途径于2011年10月25日作出（2011）渝五中法民监字第20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由本院另行组织合议庭进行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调解书的执行。
进入再审后，本院于2012年8月15日作出（2011）渝五中法民再初字第00092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再审查明，木耳灯具厂为原重庆市江北县木耳区乡镇企业办公室下属的集体企业，1992年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廖昌荣，注册资金5万元。1995年曾更名为重庆市精诚摩托车配件厂，注册资金增加为30.1万元，其中重庆市江北区木耳镇乡镇企业办公室核定廖昌荣个人增加投资11万元、重庆市江北区木耳镇乡镇企业办公室增加投资4万元、企业自有资产15万。其后的验资报告载明：企业原有注册资金5.6万元、重庆市江北县木耳区乡镇企业办公室投资4万元、木耳灯具厂投资15万元、廖昌荣投资5.5万元，合计30.1万元。1999年2月，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陈登秀。1996年1月，廖昌荣与王正宇等成立东创公司，廖昌荣任董事长、法定代表人，与王正宇各占35%的股份。1997年4月王正宇伪造文书，将东创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自己，1999年10月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关于撤销重庆东创工贸发展有限公司违法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的决定》，廖昌荣恢复法定代表人身份。2010年10月东创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2011年2月16日，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中区清（算）字第1号指定清算组组成人员决定。1992年12月20日，江北县人民政府以江北府征（1992）268号批复，同意划拨龙溪镇（原工农四社）国有土地3.37亩修建重庆通合工艺品厂（重庆市江北县木耳区组委会企业办公室下属企业）厂房。重庆通合工艺制品厂未修建厂房。1994年12月江北县撤销建制改建为渝北区，原重庆市江北县木耳区撤区并乡建镇。1996年6月6日，重庆市渝北区古路房地产开发公司（原名重庆市江北县木耳房地产开发公司，1994年5月更名，1997年4月更名为重庆市渝北区兴渝房地产开发公司）与东创公司签订土地转让协议，约定将龙溪镇（原工农四社）国有土地3.37亩转让给东创公司。1996年7月20日，原重庆市江北县木耳区分立后的木耳镇、王家镇、古路乡政府共同授权重庆市渝北区古路房地产开发公司管理原重庆市江北县木耳区乡镇企业办公室土地事宜。1996年10月20日，木耳镇、王家镇、古路乡政府共同出具证明，同意将原江北县人民政府以江北府征（1992）268号批复划拨龙溪镇（原工农四社）国有土地3.37亩修建重庆通合工艺品厂的土地分给东创公司。1996年11月东创公司取得了上述3.37亩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土地性质为划拨。1996年11月东创公司登记取得龙溪镇（原工农四社）国有土地3.37亩土地使用权，土地性质为划拨。1995年6月15日，木耳灯具厂与重庆市渝北区兴渝建筑工程公司签订土地转让协议，约定重庆市渝北区兴渝建筑工程公司将龙溪镇工农四村1.36亩土地转让给木耳灯具厂，价金8.5万元。2000年11月9日，东创公司向木耳灯具厂出具承诺书，落款处东创公司加盖公章，廖昌荣签名。内容为：我公司与木耳灯具厂在渝北区工农××社共同××3.37亩土地，其中1.37亩为木耳灯具厂所征购，经协商将3.37亩土地一并登记在东创公司名下。3.37亩土地已经与福星公司开发，木耳灯具厂按比例应分得住宅、办公用房及门面房共计882.17平方米。现因我公司股东王正宇目前无法兑现。现我以东创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慎重承诺：我公司追讨回该项收益后，第一时间归还木耳灯具厂收益，并适当补偿损失。2009年8月6日，木耳灯具厂与东创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木耳灯具厂将两项权益转让让给东创公司，转让价格800万元。1.东创公司与重庆福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联建木耳灯具厂所有的1.37亩土地的收益；2.木耳灯具厂与重庆万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联建的“龙头景苑”项目中委托重庆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销售的房屋款，重庆万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应付东创公司的配合费、利息。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东创公司支付木耳灯具厂400万元，两个月内支付400万元。逾期未付则按日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超过一个月未支付的，木耳灯具厂可以解除协议，并要求东创公司承担未付款金额20%的违约金。后木耳灯具厂据此协议起诉，调解书生效后，木耳灯具厂申请执行。2010年10月5日，木耳灯具厂与东创公司签订协议约定：鉴于东创公司无现金履行生效调解书，东创公司将受让的2009年8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和二项权益再转让木耳灯具厂；转让价格为600万元。调解书其他内容不变。2010年12月17日，木耳灯具厂与重庆万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09）渝一中法民初字第264号生效民事调解书确认：重庆万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欠木耳灯具厂“龙头景苑”联建项目有关的全部债务为595万元。木耳灯具厂现已收取全部欠款。另，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11月13日对东创公司与重庆中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等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作出（2009）渝高法民终字第20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审理查明事实部分确认：1995年6月15日，廖昌荣所有的私营企业木耳灯具厂与重庆市渝北区兴渝建筑工程公司签订土地转让协议，购买龙溪镇工农四村1.36亩土地。1995年6月19日、7月5日木耳灯具厂各划2万元购地款到木耳房地产开发公司账上。1996年6月6日，经廖昌荣牵线东创公司与重庆市渝北区古路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了土地转让协议，购买原属木耳房地产开发公司的3.37亩土地（其中含木耳灯具厂已签署协议并已预付4万元购买的1.37亩土地）。另，东创公司清算组负责人在本案再审由立案庭审查时陈述，东创公司曾支付20万元购买木耳灯具厂土地。该院认为，东创公司以划拨方式取得3.37亩土地使用权手续合法完备，从登记档案看，该宗土地无产权争议，是1992年整体征用的，不存在木耳灯具厂所陈述的单独征购1.37亩与另外2亩两宗地块合并为3.37亩土地的情形，已缴纳的各项费用也与木耳灯具厂无关。木耳灯具厂主张其享有登记在东创公司名下的3.37亩土地中的1.37亩，其主要证据为其与重庆市渝北区兴渝建筑工程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及相关的交费凭据、有关公司的书面证明等。重庆市渝北区兴渝建筑工程公司对争议土地并无处分权利，也不存在单独立项的1.37亩土地包含在3.37亩土地中，木耳灯具厂所举示的证据与东创公司的3.37亩土地没有关联性。其所举示的购地款付费收据中，1995年6月19日、7月5日各划2万元的收据也有问题，收据是重庆市江北县木耳地产开发公司出具并盖章，而该公司早已更名为重庆市渝北区古路房地产开发公司。可见，木耳灯具厂所主张对东创公司的3.37亩土地中的1.37亩土地享有权益，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同时，从查明的事实看，木耳灯具厂的法定代表人虽然更换为陈登秀，但该企业的资产所有者构成并无证据表明发生变化，资产实际控制人一直是廖昌荣。2000年11月9日，东创公司向木耳灯具厂出具承诺书，2009年8月6日，木耳灯具厂与东创公司签订协议书时，东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廖昌荣。廖昌荣身为东创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大股东与其实际控制的木耳灯具厂签订协议，以并不存在的1.37亩土地权益为基础，为东创公司设立债务，损害了东创公司及其股东的权益，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所签订的协议无效，木耳灯具厂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原调解书有误，应予撤销。故该院判决：一、撤销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0）渝五中法民初字第190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木耳灯具厂的诉讼请求。
木耳灯具厂不服（2011）渝五中法民再初字第00092号民事判决，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2年12月13日，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渝高法民终字第00203号民事判决书，再审二审查明，重规地证（1992）龙办字第351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登记的4.36亩土地，重庆市渝北区国土资源管理中心的档案记载，用地单位：木耳区企业，用地项目名称：木耳灯具厂、渝兴建筑公司，用地位置：江北县龙溪镇工农村五社，用地面积4.36亩。重庆市渝北区兴渝建筑工程公司原名重庆市江北县兴渝建筑工程公司，于1994年2月成立，法定代表人邓成万，后又数次更名。工商档案显示，该公司与重庆市渝北区兴渝房地产开发公司不是同一主体。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再审查明事实相同。再审二审认为，案件争议焦点是登记在东创公司名下的3.37亩土地中，木耳灯具厂是否享有1.36亩土地的权益。按照国家土地管理局（1995）国土［法］字第184号《土地登记规则》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木耳灯具厂主张对3.37亩中的1.36亩土地享有权益，但未能提供相应的土地使用证。相反，东创公司持有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政府1996年11月颁发的渝北国用（96）字第1750号国有土地使用证，3.37亩土地来源明确，档案并未显示有其他共有权人。该宗土地的档案资料记载了该地块申请批复、拨用土地协议、边界登记、交费收据等，其中已缴纳费用与木耳灯具厂无关系。原审认定东创公司以划拨方式取得3.37亩土地使用权手续合法完备是正确的。木耳灯具厂上诉称，重规地证（1992）龙办字第351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记载的4.36亩土地，与本案所涉3.37亩土地系箭头状相邻地块，其中箭头处交叉部分面积即为争议的1.36亩。根据查明的事实，该4.36亩土地所指向的用地位置是工农村五社，而本案3.37亩土地用地位置是工农村四社，即1.36亩土地不可能同时属于工农村五社和四社，故木耳灯具厂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认定重庆市渝北区兴渝建筑工程公司对争议土地无处分权利也是正确的，木耳灯具厂向木耳房地产开发公司支付的款项也与本案3.37亩土地无关。故原审认为木耳灯具厂无充分证据证明对东创公司3.37亩土地中的1.36亩土地享有权益，双方于2009年8月6日签订的协议无效，木耳灯具厂诉讼请求不应支持是正确的。至于木耳灯具厂称廖昌荣不可能损害东创公司利益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再审二审不予支持。故该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明，2010年12月16日，本院作出（2010）渝五中法民执字第498号执行裁定书，载明：就木耳灯具厂申请执行东创公司项目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0年7月13日立案执行，执行依据是本院（2010）渝五中法民初字第190号民事调解书，执行标的603.984万元。执行过程中，经到银行、车辆管理所、土地房屋权属登记中心、工商局等部分调查，未发现东创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故裁定：本院（2010）渝五中法民执字第498号案的本次执行程序终结。
2011年8月5日，木耳灯具厂向本院申请恢复上述（2010）渝五中法民执字第498号执行案的强制执行。
2011年8月18日，东创公司与重庆中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东创公司、中海公司间有关债权债务结算说明》，载明：双方一致确认根据（2009）渝高法民终字第204号民事判决书，中海公司应支付东创公司4252648.23元，抵扣东创公司应向中海公司支付的利息1026150.3元、重庆中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支付东创公司土地项目转让款和代垫土地出让金261000元、重庆中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必要的开发投入和管理费841440元，最终从执行法院已执行的案款中扣划2124057.93元作为重庆中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履行（2009）渝高法民终字第204号民事判决书，划入东创公司清算组账户。
2011年8月18日，本院作出（2010）渝五中法民执字第498-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东创公司的执行案款人民币3806636元；冻结期限六个月，即自2011年8月19日至2012年2月18日止。
同日，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出具了（2010）渝五中法民执字第498-1号协助执行函，请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协助执行以下事项：冻结东创公司的执行案款人民币3806636元。并附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渝五中法民执字第498-1号执行裁定书。
2011年8月22日，本院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送达了上述（2010）渝五中法民执字第498-1号执行裁定书及相应协助执行函。
2012年2月6日，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渝五中法民执字第498-2号执行裁定书，该院裁定：继行冻结东创公司的执行案款人民币3806636元；冻结期限三个月，即自2011年2月19日至2012年5月18日止。
同日，本院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出具了（2010）渝五中法民执字第498-2号协助执行函，请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协助执行以下事项：继行冻结东创公司的执行案款人民币3806636元。并附本院作出（2010）渝五中法民执字第498-2号执行裁定。
2012年2月27日，本院作出（2010）渝五中法民执字第498-3号执行裁定书，该院裁定：划拨东创公司的执行案款人民币2124057.93元。
2012年3月7日，本院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送达了上述（2010）渝五中法民执字第498-3号执行裁定及相应协助执行函。
2013年1月7日，本院向东创公司清算组账户转账支付案款人民币2124057.93元。
还查明，东创公司清算组与重庆渝丰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渝丰2011民代字13号），约定重庆渝丰律师事务所接受东创公司清算组委托，指派夏雪、李冬律师为东创公司清算组与木耳灯具厂项目转让纠纷再审一案代理人，律师服务费为15万元。
2012年9月21日，东创公司清算组与重庆渝丰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渝丰2012民代字65号）。约定重庆渝丰律师事务所接受东创公司清算组委托，指派夏雪、李冬律师为东创公司清算组与木耳灯具厂项目转让纠纷再审一案二审代理人，律师服务费为10万元。
2013年1月14日，东创公司清算组向重庆渝丰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250000元。重庆渝丰律师事务所于2013年5月18日向东创公司清算组分别开具金额为190000元和60000元的发票予以确认。
2013年5月15日，东创公司在原审法院对木耳灯具厂、廖昌荣以及重庆博凯律师事务所提起本案诉讼。2014年7月，东创公司撤回对重庆博凯律师事务所的起诉，原审法院已予准许。
一审审理中，木耳灯具厂还举示了日期为1995年11月8日的收款收据复印件一份（金额为40000元）、日期为1996年6月10日的收据复印件一份（金额为45000元），其通过上述证据拟证明其向重庆市渝北区兴渝建筑工程公司支付了股权转让款共计85000元用于购买1.36亩土地，故其对该1.36亩土地具有事实上的权利。东创公司质证时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廖昌荣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东创公司一审诉称，东创公司成立于1996年1月9日，于2001年被吊销营业执照。廖昌荣和木耳灯具厂明知东创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已不能从事任何经营活动，利用廖昌荣任东创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及控制东创公司公章的便利，于2009年8月6日签订《协议书》，约定木耳灯具厂将其下属的两项权益转让给东创公司，转让价格为800万元；转让的两项权益为：1、东创公司与重庆福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联建中木耳灯具厂所有的1.37亩土地收益；2、木耳灯具厂与重庆万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联建的“龙头景苑”项目中委托重庆万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销售的房屋款及重庆万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应支付木耳灯具厂的配套费、利息；同时廖昌荣及木耳灯具厂均确认东创公司已支付转让金20万元。2010年5月24日，木耳灯具厂以东创公司仅支付20万元转让款为由，将东创公司起诉至本院，廖昌荣委托重庆博凯律师事务所刘明江律师作为东创公司的代理人参与该案诉讼。此外，木耳灯具厂已于2009年6月3日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起诉重庆万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追索上述协议约定转让给东创公司的第2项债权，该案中，木耳灯具厂委托的诉讼代理人也是重庆博凯律师事务所刘明江律师。木耳灯具厂、廖昌荣、重庆博凯律师事务所均明知木耳灯具厂早已向重庆万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追索上述协议约定转让给东创公司的第2项债权（即该项债权并未真正转让给东创公司）的情况下，不顾基本事实，损害东创公司利益，于2010年6月23日达成调解协议，并由本院出具（2010）渝五中法民初字第190号民事调解书，为东创公司创设了780万元债务。木耳灯具厂以上述民事调解书为执行依据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并于2010年7月26日冻结了东创公司资金2124057.93元。2010年10月，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裁定东创公司强制清算，并于2011年2月16日指定了清算组成员，由陈晓波任清算组组长。之后，东创公司清算组向本院申诉，经本院院长发现途径，（2010）渝五中法民初字第190号民事调解书进入再审。案件经过本院再审一审，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二审，终审判决确认：“廖昌荣身为东创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大股东与其实际控制的木耳灯具厂签订协议，以并不存在的1.37亩土地权益为基础，为东创公司设立债务，损害了东创公司及其股东的权益，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签订的协议无效”，并判决撤销（2010）渝五中法民初字第190号民事调解书，驳回木耳灯具厂的诉讼请求。东创公司为案件再审的一审、二审支付律师代理费共计25万元。东创公司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木耳灯具厂返还东创公司20万元转让款，并支付以20万元转让款为基数从2009年8月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2、木耳灯具厂向东创公司赔偿因冻结划转东创公司2124057.93元执行案款所造成的利息损失566460.72元；3、木耳灯具厂赔偿东创公司支付的律师代理费25万元；4、廖昌荣对上述第1、2、3项诉讼请求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木耳灯具厂一审答辩称，东创公司要求赔偿与事实不符，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对于本院（2010）渝五中法民初字第190号民事调解书被撤销无异议，但当时是木耳灯具厂行使权利的行为，并无不当。同时，根据再审民事裁定，上述民事调解书在再审期间中止执行。木耳灯具厂亦不应就此承担赔偿责任。请法院驳回东创公司的诉讼请求。
廖昌荣一审答辩称，东创公司诉称不是事实，廖昌荣不应承担责任。东创公司也没有支付木耳灯具厂转让款20万元。请法院驳回东创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木耳灯具厂在本院对东创公司提起诉讼要求东创公司向其支付转让费780万元。之后，双方达成调解，本院作出（2010）渝五中法民初字第19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东创公司向木耳灯具厂支付780万元等。上述民事调解书生效后，本院决定对该案进行再审，该院审理后判决撤销（2010）渝五中法民初字第190号民事调解书，驳回了木耳灯具厂的诉讼请求。木耳灯具厂不服提起上诉，经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二审，二审认为木耳灯具厂主张对3.37亩中的1.36亩土地享有权益，但未能提供相应土地使用证。相反，东创公司持有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政府1996年11月颁发的渝北国用（96）字第1750号国有土地使用证，3.37亩土地来源明确，档案并未显示有其他共有权人。该宗土地的档案资料记载了该地块申请批复、拨用土地协议、边界登记、交费收据等，其中已缴纳费用与木耳灯具厂无关系。一审认定东创公司以划拨方式取得3.37亩土地使用权手续合法完备是正确的。木耳灯具厂上诉称重规地证（1992）龙办字第351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记载的4.36亩土地，与本案所涉3.37亩土地系箭头状相邻地块，其中箭头处交叉部分面积即为争议的1.36亩。根据查明事实，该4.36亩土地所指向的用地位置是工农村五社，而本案3.37亩土地用地位置是工农村四社，即1.36亩土地不可能同时属于工农村五社和四社，故木耳灯具厂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重庆市渝北区兴渝建筑工程公司对争议土地无处分权利也是正确的，木耳灯具厂向木耳房地产开发公司支付的款项也与本案3.37亩土地无关。一审认为木耳灯具厂无充分证据证明对东创公司3.37亩土地中的1.36亩土地享有权益，双方于2009年8月6日签订的协议无效，木耳灯具厂诉讼请求不应支持是正确的。至于木耳灯具厂称廖昌荣不可能损害东创公司利益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再审二审不予支持。故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中，因木耳灯具厂就生效的民事调解书申请执行东创公司在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的案款，后土地转让协议被认定无效，民事调解书被判决撤销并判决驳回了东创公司的诉讼请求。在案款冻结和被划扣期间，东创公司存在利息损失，而木耳灯具厂的诉讼行为客观上导致了东创公司该利息损失，因此，东创公司要求木耳灯具厂向其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木耳灯具厂辩称根据再审民事裁定，上述民事调解书在再审期间已中止执行，其不应赔偿东创公司相应损失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上述民事调解书生效后，木耳灯具厂申请执行，执行程序终结后又申请恢复执行，本院作出执行裁定冻结扣划东创公司案款系基于木耳灯具厂的申请执行行为，再审民事裁定作出后，木耳灯具厂并未放弃或撤回执行申请，且再审民事裁定系裁定中止执行，而非不予执行。因此，东创公司案款冻结和被划扣期间的损失，应由木耳灯具厂赔偿，故对木耳灯具厂上述辩解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利息损失的数额。本案中，2010年12月16日，本院因东创公司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裁定执行程序终结。2011年8月5日，木耳灯具厂申请恢复执行。本院于2011年8月18日作出冻结东创公司执行案款3806636元的执行裁定及协助执行函，并于2011年8月22日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进行了送达，后于2012年2月27日作出划拨东创公司执行案款2124057.93元的执行裁定。之后本院划拨了该2124057.93元。此后，因（2010）渝五中法民初字第190号民事调解书被撤销，本院向东创公司清算组返还了上述案款2124057.93元。同时，2011年8月18日，东创公司与中海公司签订《东创公司、中海公司间有关债权债务结算说明》，双方从执行法院已执行的案款中扣划2124057.93元已清结中海公司就（2009）渝高法民终字第204号民事判决书所涉债务。综合上述事实，可以认定上述2124057.93元在2011年8月18日已到执行法院（××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而根据现有证据，东创公司在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的执行案款于2011年8月18日才确定。审理中，东创公司亦未举示其他以证明执行案款确定并到位以及在2011年8月22日前本院采取执行措施的相应证据。因此，根据现有证据，原审法院认定木耳灯具厂应赔偿上述已扣划款项2124057.93元从2011年8月22日起至2013年1月14日期间的利息损失，相应标准酌定按照2011年8月22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六个月以内（含六个月）档次的贷款基准年利率6.10%计算。综上，原审法院依法支持木耳灯具厂向东创公司赔偿利息损失184273.83元（2124057.93元×512天÷360×6.10%＝184273.83元），对东创公司超出部分的利息损失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东创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损失25万元的问题。本案中，东创公司对（2010）渝五中法民初字第190号民事调解书进行申诉并聘请专业律师进行代理，实际产生了律师费共计25万元。东创公司为此聘请律师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并且其已经实际支付25万元律师费。根据《重庆市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第五条规定，律师事务所代理民事诉讼案件实行政府指导价；《重庆市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第一条规定，涉及财产关系的民事诉讼，实行按标的额比例收费，具体依照以下比例分档、累计收取：（1）10万元下的，2000—6000元；（2）10万元以上—50万元以内，6%—5%；（3）50万元以上—100万元以内，5%—4%；（4）100万元以上—500万元以内，4%—3%；（5）500万元以上—1000万元以内，3%—2%；（6）1000万元以上，2%—1%。本案中，东创公司分别就再审案件一审程序支付律师代理费15万元以及再审案件二审程序支付律师代理费10万元，该金额并不违反上述收费标准。因此，可以认定东创公司支付的上述25万元律师费系东创公司的实际损失。故对东创公司要求木耳灯具厂赔偿律师费损失25万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廖昌荣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廖昌荣身为东创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大股东与其实际控制的木耳灯具厂签订协议，以并不存在的1.37亩土地权益为基础，为东创公司设立债务，损害了东创公司及其股东的权益，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导致所签订的协议无效，廖昌荣的行为客观上导致了东创公司财产的损失，应当对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至于东创公司诉称其就土地转让协议向木耳灯具厂支付了转让款20万元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东创公司仅凭木耳灯具厂在（2010）渝五中法民初字第190号调解案中的陈述拟证明其向木耳灯具厂支付了转让款20万元。本案中，东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签订协议的经办人廖昌荣以及木耳灯具厂均否认东创公司向木耳灯具厂支付了股权转让款。一审审理中，东创公司亦未举示其诉称的该转让款20万元是如何支付的相应证据。结合（2010）渝五中法民初字第190号案件进入再审，土地转让协议被认定无效，民事调解书被判决撤销等事实。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东创公司向木耳灯具厂支付了转让款20万元。故对东创公司要求木耳灯具厂返还转让款20万元及支付相应资金占用损失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1、木耳灯具厂在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东创公司利息损失184273.83元、律师费损失250000元，共计434273.83元；2、廖昌荣就上述第一项判项确定的债务向东创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驳回东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80元，由东创公司负担5000元，由木耳灯具厂、廖昌荣负担6580元。
木耳灯具厂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东创公司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东创公司负担。其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1、本案并不存在利息损失，原审法院确认木耳灯具厂赔偿利息损失于法无据；2、律师代理费并非东创公司必要支出，木耳灯具厂赔偿东创公司律师代理费错误。
被上诉人东创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相同。
本院认为，木耳灯具厂根据（2010）渝五中法初字第190号民事调解书向本院申请执行东创公司财产。本院基于该申请冻结了东创公司执行款。因（2010）渝五中法初字第190号民事调解书被撤销，并驳回了木耳灯具厂的诉讼请求，木耳灯具厂据以申请执行的基础丧失。根据再审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撤销民事调解书并驳回木耳灯具厂诉讼请求的原因为：木耳灯具厂和东创公司于2009年8月6日签订的协议无效。因此，木耳灯具厂基于无效协议和失效的法律文书，在申请执行过程中给东创公司造成的损失，理应赔偿。
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于2011年8月22日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了东创公司在该院执行款。2012年2月6日本院裁定续行冻结该笔执行款。2012年3月7日将该笔执行款划转至本院银行账户继续冻结。至2013年1月14日本院向东创公司返还该笔执行款。2011年8月22日至2013年1月14日期间，因东创公司实际未能占有使用该笔款项造成的利息损失，应由木耳灯具厂赔偿。原审法院酌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六个月以内贷款利率计算并无不妥。木耳灯具厂上诉称东创公司没有利息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律师代理费25万元，本院认为因双方协议并未就律师费作约定，东创公司因（2010）渝五中法初字第190号民事调解书申诉及再审诉讼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不属于必然产生的支出。原审法院认定律师代理费是东创公司的实际损失，并由木耳灯具厂赔偿欠妥。木耳灯具厂的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木耳灯具厂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确认东创公司损失部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3）中区法民初字第0581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撤销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3）中区法民初字第05813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
三、上诉人重庆市渝北区木耳民用灯具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重庆东创工贸发展有限公司利息损失184273.83元。
如果被上诉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维持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1580元，由上诉人重庆市渝北区木耳民用灯具厂负担6948元，被上诉人重庆东创工贸发展有限公司负担46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秀良
审 判 员 夏东鹏
代理审判员 王丽丹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吴跃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