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霍山县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525刑初95号
公诉机关霍山县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许某，男，汉族，1949年8月29日出生，退休工人，住安徽省霍山县，系本案被害人。
诉讼代理人胡秀平，霍山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告人张某，女，1969年5月8日出生于安徽省霍山县，汉族，小学文化程度，农民，住安徽省霍山县。因涉嫌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6月13日被霍山县公安局监视居住，同年10月20日经霍山县人民检察院决定监视居住，同年11月10日被本院决定监视居住。本院于2017年1月10日决定对其逮捕，次日由霍山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六安市看守所。
辩护人陈昌继，安徽盛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赵凌云，安徽盛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
法定代理人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潘某，男，汉族，1970年8月2日出生，小学文化，住安徽省霍山县，与被告人张某系夫妻关系。
霍山县人民检察院以霍山检刑诉[2016]9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11月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许某于2016年11月10日向本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审查后，认为符合法定开庭条件，决定开庭审判，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22日、12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霍山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虞宝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某、法定代理人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潘某、辩护人陈昌继、赵凌云（霍山县法律援助中心接本院通知指派的辩护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胡秀平、证人傅某、付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霍山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4月2日上午，被告人张某因处理门前污水与邻居许某发生言语冲突。当日12时许，许某将破旧煤炉扔向张某脚边，张某多次捡起地上的砖块扔向许某，均未砸到许某身体。随后，许某进入家中躲避，张某将许某家门踢开后，用砖头砸了许某头部一下，导致许某头部受伤。经鉴定，许某头部损伤程度属重伤二级；张某患“精神分裂症”，作案时控制能力明显削弱，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2016年5月18日，被告人张某经公安机关传唤到案。
公诉机关以相关物证、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被害人陈述、被告人供述和辩解证明指控，认为被告人张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重伤，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许某起诉要求追究被告人张某刑事责任并从重从严处理，要求被告人张某、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潘某共同赔偿其医疗费99379元（包括二次手术费4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营养费690元、护理费2627.06元、交通费300元共计105296.06元。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提出：被告人张某构成故意伤害罪，应当被追究刑事责任；潘某作为张某丈夫，未阻止张某实施伤害行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人张某及其法定代理人辩称被害人先用煤炉子扔张某，后自己摔倒在地磕伤头部;家中经济困难，无力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被害人与张某关于被害人头部如何受伤陈述不一致，具体细节与证人陈某、倪某、付某所述相矛盾；事发时张某与被害人面对面站立，张某右手持砖块，不可能砸在被害人头右部及后脑部位；证人陈某所作证言真实性存疑；从现场情况看，许某家大门是对开式的，当时门半开，众多证人都详细看到案发全过程，证言真实性存疑；两位出庭证人陈述事情经过、傅某当庭所作证言与其在公安机关所述内容有很大出入；许某伤情鉴定中未明确记载其伤情是何物所致，在案发时未留照片，也无痕迹鉴定和因果关系鉴定，证据上有瑕疵。综上，证据存在明显的疑点和矛盾，尚不足以认定被告人张某构成故意伤害罪。2.被告人张某主观上没有打伤被害人的意图，系过失致人重伤。3.张某患有精神分裂症，被害人有明显过错；本案因邻里纠纷引起，张某主观恶性小，且事出有因，无论本案罪名是否成立，请求法庭在量刑上能够对被告人张某从轻或减轻处罚，建议对其适用缓刑，责令其监护人严加看管和医疗。
经审理查明：2016年4月2日上午，被告人张某因处理门前污水与邻居许某发生言语冲突。当日12时许，许某将破旧煤炉扔向张某脚边，张某多次捡起地上的砖块扔向许某，均未砸到许某身体。随后，许某进入家中躲避，张某将许某家门踢开后，用碎砖头砸到许某头部，导致许某头部受伤。经鉴定，许某头部损伤程度属重伤二级；张某患“精神分裂症”，作案时控制能力明显削弱，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2016年5月18日，被告人张某经公安机关传唤到案。
许某受伤后被送往霍山县医院治疗，出入院均被诊断为闭合性颅脑损伤：1.右额颞部硬膜下血肿；2.右颞叶脑挫伤；3.左颞枕部头皮血肿，共住院治疗23天，花费医疗费59397.11元，出院医嘱要注意休息，合理营养，六月后酌情行颅骨修补术等。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书证
1.受案登记表，证实该表记载：2016年4月2日12时38分，霍山县衡山派出所接巡防大队移交报警称：东大街有妇女打老头。经查，张某系精神病人，因琐事与许某发生争执后，张某用砖块将许某砸伤。
2.六安市人口管理系统下载件，证实被告人张某的身份事项。
3.残疾人证，证明张某系精神残疾人，残疾等级为二级，霍山县残疾人联合会于2009年11月26日出具该证。
4.霍山县医院住院病人伤情证明、出院记录、患者费用明细、医疗费发票，证实2016年4月2日14:35分许某被送该院治疗，经治疗出入院诊断均为：闭合性颅脑损伤1.右额颞部硬膜下血肿。2.右颞叶脑挫伤。3.左颞枕部头皮血肿。该院对其先后急诊下行“右侧额颞顶部硬膜外血肿清除术”“右侧额颞部脑挫清除术+去骨瓣减压术”，六月后酌情行颅骨修补术。许某于2016年4月25日出院，共花费医疗费59379.11元。
5.照片三张，证实被害人手术后头部情况。
二、证人证言
1.潘某的证言，证明其系张某丈夫，今天（4月2日）下午十二点左右，张某在家门口用煤炉子烧水，隔壁许某用煤炉子往张某身旁扔，张某躲开了，就在旁边拿了一块砖头朝许某身上扔，老许让开了，然后老许和张某互相扔砖头，都没扔到对方，张某就把老许家门踹开，把砖头往他家里扔，并进他家，老许也跟着进去了，张某在老许家地上捡砖头准备朝老许身上扔，老许走到她跟前，准备踢砖头，张某拿了一块砖头，朝老许身上扔，老许往后一仰，倒在地上，头磕在地上，张某就出去了，其把老许扶着墙上靠着后也回家了。附近居民有个叫老傅的，骂了他，对其说：“这个事情你要负责，你不负责任我就捶你”。打架的原因听其妻子张某讲：早上张某往许某门口的下水道扫水，老许不让，还把水往其家门口扫。张某父亲讲张某十几岁就得了精神病；其与张某2000年结婚的，结婚之前张某二姐讲她精神病治好了，结婚后不久又犯病了。平时在家只要有什么事情不合她的意就会发病，一发病就动手打其。
2.傅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4月2日中午其带孙子出去玩路过东大街49号门口，看见一女子正在用石头砸许某，她丈夫在一边端着饭碗看着，其对她丈夫讲“你还不去拉”，但是他没有理睬，女子还在用石头追着砸许某，许某躲到家里关上门，然后女子踹开许某家大门用半截子青砖砸到许某头部，许就倒地了，躺在地上腿直抽，女子丈夫还是没有来管，其就去找许的儿子去了。当天女子被公安机关带走，该女子租住在东大街大概有三年时间，后来听说她叫张某。
3.付某的证言证明：4月2日下午其整理垃圾车上的破烂，看见中年妇女和许某在吵骂，中年妇女捡起一块红砖砸老许没有砸到，红砖断成两截，又捡起一块大青砖砸，砸在电话杆上碎了，许就进家躲，将门关上，中年妇女将门踢开，捡起青砖碎块站在门口砸老许，许“哎吆”一声，倒在地上，家门口的老付和一名五十多岁妇女就进家门扶许。这时，不远处中年妇女的丈夫对她讲：“你可打好了，打好了就回来吃饭。”还讲她是神经病，打人没有事。
4.叶某的证言，证明其系该村综合服务中心主任。张某平时语言表达不正常，精神病一旦发了就要打人，2006年发病打过自己的公公，2008年发病时拿刀砍过王中传，2015年也发病过。
5.俞某的证言，证明其系霍山县公安局巡防大队副大队长，2016年4月的一天中午，其和陈某等民警在城关派出所值班时，接局指挥中心指令，五分钟赶到现场。其看见现场一户人家围了很多人，在门口看见有一名老年男子躺在进门靠左侧的地上。经询问围观群众，群众指着在场的一名中年妇女，说是她打的，精神上有毛病，叫民警赶快带走她。他们要带着她回去接受调查，她不干，挣脱了往东大街东头跑，他们两个队员上去把她控制住，戴上手铐，把人移交给衡山派出所了。
三、被害人许某的陈述，陈述因为门前扫污水的事情，张某用砖头朝其扔过来，其就躲到家里，在关家门的时候，张某冲进家用砖头砸在其头上，其就晕掉了。
四、被告人张某的供述与辩解，其辩解2016年4月2日上午的时候，其把地上的污水朝下水道扫，许某也拿了把扫把朝其这边扫，还扫到别人的被子。到了中午的时候，其在烧水，许某把一个破煤炉扔到其这这边，还朝其扔砖头，其就火了，把破煤炉扔回去，然后互相扔砖头，后来许某回到家里关门时，其就去挤他家的大门，但是没有挤进去，许某就在家中倒地了，他头部的伤可能是被挤倒后倒在地上磕的。
五、鉴定意见
1.霍山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皖（霍）公（刑）鉴（医）字[2016]第05067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检验鉴定书，证实许某头部损伤程度评定为重伤二级。
2.安徽高诚司法鉴定所[2016]精鉴字351号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张某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控制能力明显削弱，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六、现场勘验笔录、照片，证实案件发生时现场情况。
针对控辩双方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依照法律规定，本院评判如下：
1.关于被告人张某及其法定代理人潘某提出的被害人系自己倒地磕伤的辩解意见、辩护人提出的指控被告人张某犯故意伤害罪的证据不足、存有瑕疵的辩护意见，经查，部分证人多次作证，所提供证言前后有不一致的地方，为此公诉机关提请两名证人当庭作证，经审理认为，证人当庭作出的证言，证人能作出合理解释，并与相关证据印证的，应当采信其庭审证言。故本院对证人庭审证言综合全案证据情况以及本案具体案情予以甄别采信。证人傅某证明“女子踹开许某家大门用半截子青砖砸到许某头部，许就倒地了，躺在地上腿直抽，女子丈夫还是没有来管”；证人付某证明“中年妇女捡起一块红砖砸老许没有砸到，红砖断成两截，又捡起一块大青砖砸，砸在电话杆上碎了，许就进家躲，将门关上，中年妇女将门踢开，捡起青砖碎块站在门口砸老许，就听到许“哎呦”一声，倒在地上”；潘某陈述“张某拿了一块砖头，朝老许身上扔，老许往后一仰，倒在地上，头磕在地上，张某就出去了”，在本院查看现场时，指认张某所使用砖头是老式青砖；被害人陈述其躲在家里，张某冲进家用砖头将其头砸伤，有关书证证实被害人头部两侧分别受伤，以上证据相互之间能够印证，证实张某因琐事和被害人发生争执后，使用砖头追砸被害人，并将被害人头部砸伤的事实。此节辩解、辩护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合，本院不予采纳。
2.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有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明知道张某系精神病人，因邻里间生活琐事引发纠纷后，不能保持克制，先扔一个破煤球炉子到张某身边，在起因上负一定的责任，此节本院在对被告人张某量刑时酌情予以考量，但不能作为被告人张某伤害被害人的理由，故本案不存在刑法意义上的被害人过错，该辩护意见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3.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张某系过失致人重伤的辩护意见，经查，在案证据均证实张某在纠纷发生后持砖头追砸被害人，在被害人躲进家后仍不依不饶，踹门实施伤害行为，其明显具有故意伤害被害人的主观意图，故相关辩护意见不符合本案事实，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重伤，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张某是尚未完全丧失辨认和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应当承担刑事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和本案具体情况，对其予以减轻处罚。辩护人关于张某系精神病人，主观恶性小，本案因邻里纠纷引起，建议对张某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辩护人所述理由基本属实，本院予以采纳，但根据本案的具体情节，辩护人要求对张某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张某对其犯罪行为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许某的经济损失应当赔偿。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潘某作为监护人，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赔偿医疗费99379元，经查，其中主张后期治疗费40000元，因无充分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可待治疗费用实际发生后主张权利。对有票据证实的其余医疗费用59379元，本院予以支持；经本院核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为690元（23天×30元）；护理费2627元（23天×114.22元）、营养费690元（23天×30元）；许某因治疗必然产生一定的交通费用，本院酌定交通费300元。综上，许某的经济损失为63686元。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八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被告人张某的刑期自2017年1月11日起至2018年9月10日止。)
二、被告人张某、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潘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许某经济损失63686元，此赔偿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许某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张金敏
代理审判员 詹辉荣
人民陪审员 刘正祥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维钰
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十八条第三款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五十一条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
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