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02刑初1号
公诉机关山西省大同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华，女，1941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大同市南郊区。系被害人马某英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军，男，1969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大同市南郊区云。系被害人马某英之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梅，女，1965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天镇县。系被害人马某英之女。
委托代理人李勇，山西正麒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海龙，男，1979年1月8日出生于大同市南郊区，汉族，初中文化，无业，住大同市南郊区。2015年9月28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大同市公安局南郊区分局决定监视居住。2016年1月4日被本院决定监视居住。2016年4月6日经本院决定被逮捕。现羁押于大同市第二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李晓梅，山西北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海龙的法定代理人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张俊仁，男，1944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大同市南郊区。系被告人张海龙之父
被告人张海龙的法定代理人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崔娥娥，女，1951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大同市南郊区。系被告人张海龙之母
山西省大同市人民检察院以同检公诉一刑诉〔2015〕7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海龙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1月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山西省大同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马乙兵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海龙及其辩护人李晓梅，被告人张海龙的法定代理人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张俊仁、崔娥娥，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代理人李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山西省大同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7月12日21时许，被告人张海龙在本市南郊区云冈镇吴官屯煤矿小学校院北土路处，因浇地一事与同村村民被害人马某英发生争执，张海龙便持铁锹多次劈打马头部，将马打倒。被害人马某英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马某英系被他人用钝器打击头部致重型颅脑损伤死亡。经鉴定，被告人张海龙患有精神分裂症，具备部分刑事责任能力。为证明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宣读、出示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勘验笔录、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并讯问了被告人。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海龙故意伤害他人身体，且致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张海龙属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对被告人张海龙犯故意杀人行为从重处罚；判令被告人张海龙赔偿死亡赔偿金人民币481380元，精神抚慰金人民币5万元，丧葬费人民币24484.5元，交通费人民币5000元，医疗费人民币31810.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人民币5万元，共计人民币592674.7元。被告人张俊仁、崔娥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出示的证据有身份证、证明、住院收费票据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委托代理人当庭表示医疗费原告人只要求赔偿人民币1.2万元。
被告人张海龙在庭审中供述了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
辩护人的意见是，案件的起因是邻里纠纷；被告人张海龙的家人对被害人马某英有抢救行为；被告人的姐夫报警，向公安机关详细说明被告人所处的位置，将被告人抓捕，应认定被告人张海龙属于自动投案，被告人张海龙有自首情节。被告人张海龙患有精神分裂症，是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建议对被告人张海龙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5年7月12日21时许，被告人张海龙在大同市南郊区云冈镇吴官屯煤矿小学校院北面土路处，因浇地一事与被害人马某英发生冲突，马某英用铁钩击打张海龙，张海龙用铁锹砍、劈马某英头部，马某英被打倒。张海龙的父亲张俊仁将马某英送大同市第三人民医院抢救，2015年7月17日上午，马某英因被他人用钝器打击头部致重型颅脑损伤死亡。
被告人张海龙患有精神分裂症，具备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由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并经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大同市公安局南郊区分局受案登记表、报案材料记载：2015年7月12日21时50分，张某平报警称，小舅子张海龙和马某英打架，二人都受伤被送往三医院救治。
2、证人张俊仁的证言：2015年7月12日21时许，我、马某英在各自家的地里浇地，两家的地相距十来步。马某英一直在骂我家人，我说你说那些干啥。马某英提高声音说，我活的75够本了，还能活到80，我不和你说，和你儿子说。我儿子和他妈在地的西面坐着，这时我见张海龙拿了把铁锹向马某英走去，马某英手里拿了根铁棍。我听到他两吵起来了，就往他两所在的地方走，由于我腿脚不便，等我过去，张海龙和马某英都躺在地上满头是血。我和妻子崔娥娥用三李的车将他二人送到矿务局三医院，医生说看不了。我们用矿务局三医院的救护车将他两送到市三医院诊治。马某英已经住院，医药费我家先支付的。
3、证人崔娥娥的证言：张海龙是我儿子，张俊仁是我丈夫。2015年7月12日21时许，我、马某英在各自家的地里浇地，两家地相距十来步。我们经过马某英家地的时候，马某英骂我们，我因为耳朵背没听清骂什么，就见张俊仁和马某英在说什么，张海龙听到吵架就从西面走过来和马某英理论。张俊仁说怕打起来，就也往东面走。当时天已经黑了，我们赶过去的时候，张海龙和马某英都在地上躺着，两人头上都有伤。我和张俊仁用三李的车把张海龙、马某英送矿务局三医院诊治，检查后医生说他们的病看不了让转院。我们用矿务局三医院的救护车将他两送到大同市三医院诊治，现在马某英已经住院，医疗费用我们家都先支付了。
4、证人李某林的证言：2015年7月12日21时许，赵云生打电话说西湾街有人用车，我开车到西湾街大车队院后面，见张海龙头上缠着白布在空地上躺着，马某英在东边十来步的草堆上躺着，太阳穴、耳朵被砍伤往外渗血。张海龙父亲说马某英被张海龙用铁锹砍伤。用我的车将马某英拉到矿务局三医院抢救。大夫说马某英颅内出血让转院，他们用医院的车转院了。
5、证人马某军、马某梅、马某保的证言：马某英是马某军、马某梅父亲，是马某保的继父。是张俊仁将马某英送到市三医院抢救，张俊仁支付了前期费用，我们自行支付了一万元。医院给做了开颅手术，2015年7月17日上午，马某英抢救无效死亡。听说是因为浇地张俊仁和马某英发生口角，张海龙用铁锹将马某英劈伤。
6、现场勘验笔录记载：中心现场位于大同市南郊区云冈镇吴官屯煤矿小学院北面土路上。在吴官屯煤矿小学院西北角外北偏西40度3米处草丛内地面上有一把圆头铁锹，头西南柄东北锹面朝上，铁锹全长122厘米，柄长96厘米，铁锹头长26厘米，铁锹头宽22.7厘米，铁锹柄及铁锹头上均有大量血迹，在铁锹北偏西65度3.5米处土路地面上有一片血迹，血迹面积为28×16厘米；该血迹东侧12米处土路北侧草丛中地面上有一根铁钩，铁钩长112.5厘米，距小学北墙3米；在铁钩北面45厘米空地地面上有一片血迹，血迹面积为38×19厘米，血迹西南侧35厘米处杂草枝头上有散在血迹，铁钩东侧25厘米处土路边地面上有滴状血迹，血迹东侧6米处土路北侧路边草丛内有一“头戴式”灯具，灯具距小学北墙4米。提取现场地面、铁锹西北面草丛上、血迹，提取现场铁锹、铁钩、灯具。
7、大同市南郊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南）公（司法）鉴（尸检）字[2015]02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记载：死者颅骨骨折，大面积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广泛出血，脑挫裂伤，脑内血肿，颅底骨折，死因为重型颅脑损伤致呼吸衰竭；死者头面部有裂伤、擦伤及挫伤，其中裂伤长短不一。最长的10.5cm，裂伤欠规整，创缘不齐，挫伤明显，其下颅骨骨折，凶器为一有接触面及棱边的钝器。检验意见：死者马某英被他人用钝器击伤头部，致重型颅脑损伤而死亡。提取死者部分脏器组织、心血备检。
8、大同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同）公（法）鉴（物证）字[2015]0156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记载：在送检标记为现场提取铁锹西北3m处地面上、十字路北面土路上可疑斑迹中均检出人血，为张海龙所留的可能性为99.999999%；在送检标记为现场提取铁钩西侧杂草枝头上、铁钩北面50cm处空地地面上、铁钩东侧30cm处土路边地面上可疑斑迹中均检出人血，为马某英所留的可能性为99.999999%；在送检标记为现场提取铁锹头上、锹柄中端上可疑斑迹中均检出人血为混合斑，其中包含有马某英和张海龙的DNA基因型；马某英为马某军的生物学父亲的可能性为99.994949%。
9、山西省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中心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记载：张海龙意识清晰，定向力完整，接触尚好，对答基本切题，存在幻听、思维松弛等精神病性症状，情感淡漠，符合精神分裂症的诊断标准。打伤马某英致死一事，是双方因现实琐事发生冲突的情况下所为，而非精神病性症状直接支配下所为，具有明确的线索原因。由于精神分裂症病程迁延，反复发作，即便是处于缓解期，其社会功能也会有不同程度的缺损，自我控制能力有所削弱，评定为具备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10、物证：铁锹一把，被告人张海龙当庭确认是打马某英所用工具；铁钩一根，被告人张海龙当庭确认是打架时马某英所用工具。
11、大同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病历记载：马某英，2015年7月13日1时19分入院，2015年7月18日11时出院。出院诊断：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中枢性呼吸衰竭、脑干损伤、脑挫裂伤、硬膜下血肿、头皮裂伤，右侧肩胛骨肩峰骨折，左侧第9肋骨折，右颧弓骨折、右耳廓撕裂伤、右臂皮肤裂伤。
12、大同市第六人民医院、大同市荣复军人医院病历记载：张海龙，2015年7月13日10时54分入院，诊断为精神分裂症。
13、抓获经过记载：大同市公安局云冈派出所接指挥中心指令，2015年7月12日晚9时左右，吴官屯煤矿水井房附近有人打架。该所民警电话联系报案人后知，双方伤者赶往大同市三医院。民警到大同市三医院对嫌疑人张海龙进行控制。通知南郊刑侦五中队，将嫌疑人张海龙移交南郊刑侦五中队。
14、户籍证明记载：马某英，男，1940年8月18日出生，汉族；张海龙，男，1979年1月8日出生，汉族。
15、被告人张海龙在侦查期间供述：2015年7月12日21时许，我和父亲、母亲在吴官屯矿水井房附近浇地，马某英在他家地里骂我们，我生气就过去用手在他头上打了两下，马某英用铁棍在我头上打了一下，我的头上出血了，我用铁锹在他头上劈了几下，他头上也出血了，后我家人把我和他送到医院。我从十六岁的了精神病一直吃药。铁锹是我浇地用的，铁棍马某英一直拿着。
上述各证据，均当庭宣读、出示并经质证，被告人张海龙及其辩护人、法定代理人均无异议。
分析上述证据，受案登记表、报案材料记载的案发时间、地点，与证人张俊仁、崔娥娥、李某林证明的案发时间、地点相印证，与现场勘验笔录记载的案发现场相吻合，与被告人张海龙供述的案发时间、地点相一致，证明案发时间、地点的事实；被告人张海龙关于因为浇地与被害人马某英发生争执的供述，与证人张俊仁、崔娥娥关于案发起因的证言相对应，证明案发起因的事实；被告人张海龙关于案发经过、所用工具、送医过程，与现场勘验笔录记载的现场特征、现场遗留痕迹、物品相对应，与大同市第三人民医院病历、尸检报告记载的被害人马某英身体损伤部位、损伤特征、致死原因相吻合，与物检报告记载的现场遗留有被害人马某英、被告人张海龙的血迹，铁锹锹头、锹柄上遗留有被害人马某英、被告人张海龙二人的混合血迹的鉴定结论相一致，与证人张俊仁、崔娥娥证明到现场后发现被害人马某英、被告人张海龙均受伤倒地及送医院救治的经过，证人李某林证明的送医过程相印证，且有物证铁锹一把、铁钩一根在案佐证，足以证明被告人张海龙、被害人马某英发生冲突后，被害人马某英用铁钩击打致被告人张海龙头部受伤，被告人张海龙用铁锹劈砍致被害人马某英重型颅脑损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结论唯一、确定。被告人张海龙供述患有精神病，与大同市第六人民医院、大同市荣复军人医院诊断结论相印证，与山西省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中心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相吻合，证明被告人张海龙患有精神分裂症，是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证人张俊仁、崔娥娥、李某林、马某军、马某梅、马某保关于被告人张海龙、被害人马某英身份情况的证言，与被告人张海龙对该情节的供述相一致，与物检报告的检验结论相吻合，与户籍证明相一致，证明被害人、被告人的身份明确。上述各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互相联系，本院予以采信。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宣读、出示并经质证的证据有：
1、身份证：马某军，男，1969年1月10日出生，汉族；马某梅，女，1965年9月18日出生，汉族；王某华，女，1941年12月5日出生，汉族。
2、大同市公安局南郊区分局刑事犯罪侦查大队五中队证明：马某英、王某华系夫妻关系，二人生育二子女，子马某军、女马某梅。
3、山西省医疗住院收费票据：马某英支付医疗费人民币31812.14元。
上述证据证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身份情况及其与被害人的身份关系。控辩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海龙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存在，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人张海龙患精神分裂症，是尚未完全丧失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应当负刑事责任，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张海龙在侦查及庭审中均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案件的起因是邻里纠纷，被告人的家人对被害人有抢救行为，被告人患精神分裂症，是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采纳；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的亲属报警并向侦查人员提供被告人所处位置将被告人抓获属实，但此情形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自首行为，可在量刑时酌情考虑；被告人张海龙暴力倾向大，犯罪后果严重，不宜适用缓刑。关于附带民事部分，根据法律的规定及山西省2014年有关统计数据，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赔偿丧葬费人民币24484.5元，应予支持；请求赔偿医疗费人民币31810.2元，代理人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主张要求赔偿人民币1.2万元，应予支持赔偿人民币1.2万元；请求赔偿交通费人民币5000元，原告人未提供相关证据，但是交通费是处理丧葬事宜必然产生的费用，酌情支持赔偿人民币2000元。死亡赔偿金不属于被告人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精神抚慰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受案范围，均不予支持。被告人张海龙是限制责任能力人，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张俊仁、崔娥娥是被告人张海龙的法定监护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海龙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4月6日起至2029年4月5日止）。
二、被告人张海龙、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张俊仁、崔娥娥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华、马某军、马某梅人民币三万八千四百八十四元五角。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物证铁锹一把、铁钩一根，均存档备查。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五份。
审 判 长 葛升旺
审 判 员 邓 亮
代理审判员 张 飞
二〇一六年四月六日
书 记 员 李伟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