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榕行终字第57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林恩达，男，1984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仓山区。
上诉人（一审原告）林谷华，女，1950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仓山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州市仓山区城市综合执法局，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展进巷11号。
法定代表人洪德潮，局长。
委托代理人周枫，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张月红，福建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恩达、林谷华因诉被上诉人福州市仓山区城市综合执法局（以下简称仓山执法局）房屋行政强制执行一案，不服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5）仓行初字第14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林振兴（系原告林谷华之夫、原告林恩达之父，现已故）未经审批在仓山区城门镇城门村建房。被告于2011年6月24日作出了仓执强字（2011）000003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林振兴在三日内自行拆除违法建筑。林振兴对该处罚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该处罚决定，本院作出（2012）仓行初字第5号行政判决，驳回林振兴的诉讼请求。林振兴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2012年11月8日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榕行终字第294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2年10月17日被告作出了《行政决定强制执行公告》，并于2012年11月20日依法向林振兴送达了仓综执（2012）催字第0000177号《行政决定执行催告》，催告林振兴在收到催告书之日起五日内履行自行拆除义务。2013年7月8日被告作出仓综执（2013）强字第0000187号《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决定于2013年7月9日后对林振兴位于城门镇城门村的违法建筑进行拆除，并于同日依法送达林振兴。林振兴不服该强制执行决定，于2013年7月29日向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3年8月23日被告对林振兴位于城门镇城门村的违法建筑进行拆除。2013年9月22日仓山区人民政府作出复议决定维持被告作出的仓综执（2013）强字第0000187号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的规定，应指的是行政机关对违法建筑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后，在复议或诉讼期间，行政机关应当停止执行，给予行政相对人对行政处罚进行复议或诉讼的救济途径。因行政强制决定与行政处罚决定实际上针对的是同一违法行为，故行政复议机关或司法机关对行政处罚行为已作出评判后，在行政强制决定的复议或诉讼期间行政机关可以不停止执行。
在本案中，因仓执强字（2011）000003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业经一、二审法院认定，该行政处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驳回林振兴请求撤销仓执强字（2011）000003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诉求。之后被告对涉案的违法建筑要强制拆除予以公告且履行催告程序，作出仓综执（2013）强字第0000187号《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被告在行政强制决定的复议期间对涉案房屋进行强制拆除的行为，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林恩达、林谷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林恩达、林谷华负担。
上诉人林恩达、林谷华对一审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其主要理由围绕房屋建设的合法性、被告实施强制拆除的权限以及强制拆除的违法性展开。首先关于房屋建设的合法性问题，原告认为，省国土资源厅一直无法拿出闽土基许（1997）第19号文件。此文件是由福州市政府联合相关单位提交至省国土资源厅报批，并经福建省政府批准。榕政综（1997）12号文件是上诉人从福州市档案馆调取的，真实有效。榕仓城政（1996）第39号文件仓山区政府不肯打印给上诉人。本案被拆房屋合法性的历史原因法庭应该予以核实，当时城门水厂店面安置方案是明确的，后来村长得了癌症就死了，所以产权证没有办下来。为什么城管一直确认上诉人房屋系违法建筑，但政府一直不敢说上诉人的房屋是违法建筑，主要因为福建省政府拿不出该项目的审批文件。实际上，该项目的审批文件闽政地（2004）85号文已经被国务院裁决其违法。另外，政府制作的拆迁实施细则第一点安置对象和第五点四栋商住楼的安置办法，安置对象写得很清楚，如果不合法房产是不会列入拆迁对象，我被拆的房子也是其中一部分。《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22条有规定，如果是违章建筑是不予补偿的，而政府方面愿意给上诉人补偿，就证明了上诉人房屋的合法性。上诉人房屋被拆除的时间是2013年8月13号，但补偿安置协议是2013年9月6号签订，也就是说强拆后才签的协议，这是违法的。当时提供林振兴和镇长对话的录音中也没有提到上诉人房屋是违章建筑。关于强拆权限问题，对方给的材料我有看了一下，文件的合法性被上诉人必须证实。国务院国法字（2001）242号文件，是过期的文件。《行政强制法》于2011年发布，强拆应依照《行政强制法》，故被上诉人是没有权限拆除的。福建省政府的闽政（2001）文274号、榕委（2002）30号文也都是过期的。仓委（2012）10号文仅仅是一个意见书，不能作为证据。被上诉人违反了《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七十六条，还有《行政强制法》第八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四条、第六十八条等法条。上诉人没有收到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该决定书是后来转交给上诉人的。被上诉人还违反了《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九条，上诉人提供的证据2证明被上诉人在林振兴抢救过程中就执行；《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被上诉人在复议、法院审理期间就进行强制拆除。除上述法条外，被上诉人还违反《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十六条、第十七条。
被上诉人仓山执法局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主要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定答辩人对涉案房屋进行强制拆除的行为无不当之处，是正确的。（一）涉案房屋系违法建筑，答辩人责令上诉人一方限期拆除的行政处罚决定合法有效，业经生效裁判文书确认。因上诉人林恩达父亲林振兴自1997年开始未经审批在仓山区城门镇城门村379号建设房屋，并一直处于持续状态，其建设行为不仅违反了当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即在城市规划区内新建、扩建和改建等，必须持有关批准文件向城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提出申请，由城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根据城市规划提出的规划设计要求，核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件），也违反了2008年1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及《福建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办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在城市、镇规划区进行建筑物等建设的，应当向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相关规定，系违法行为。基于此，答辩人作为在城市管理方面集中行使处罚权的执法机关于2011年6月2日作出仓执强字（2011）000003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林振兴在三日内自行拆除违法建筑。林振兴不服该行政处罚决定，提起撤销该行政处罚决定之诉，该案经一审、二审及再审审查程序已经作出生效裁判，生效裁决文书确认林振兴未经审批建房行为违法，答辩人行政处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驳回林振兴请求撤销仓执强字（2011）000003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诉请。显然，涉案房屋系违法建筑，答辩人责令上诉人一方拆除该违建房屋的行政处罚决定合法有效，业经生效裁判文书确认。（二）一审判决确认答辩人强制拆除涉案房屋行为无不当之处，是正确的。尽管生效裁判文书已确认答辩人作出的仓执强字（2011）000003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合法有效，但上诉人一方仍未依照行政处罚决定书告知内容履行自行拆除的义务。答辩人根据我国《行政强制法》第十七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四条规定，在依法对被涉案的违法建筑要强制拆除予以公告且履行了催告程序，作出仓综执（2013）强字第000187号《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从本质上看，答辩人决定强制拆除涉案房屋与行政处罚决定均是针对涉案房屋这一违法行为，强制拆除是行政处罚决定的具体行政强制执行行为。既然生效裁判文书已确认行政处罚决定合法有效，答辩人依法对该行政处罚决定执行强制拆除行为，并无不当。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一条规定，行政复议期间具体行政行为不停止执行。答辩人在行政强制复议期间也是有权拆除上诉人一方违建房屋的。因此，一审判决确认答辩人强制拆除涉案房屋行为无不当之处，是正确的。
二、上诉人主张“房屋合法性”、“行政处罚权超过除斥期间而消灭”、“被上诉人依据的城乡规划法四十六条、六十四条、六十八条均与本案不符”、“上诉人所建房屋不存在适用期限拆除的法定前提条件”、“强制拆除主体违法”等理由，不能成立。（一）在上诉人与答辩人撤销行政处罚决定一案，（2012）榕行终字第294号《行政判决书》生效裁判文书已认定上诉人主张“房屋合法性”、“行政处罚权超过除斥期间而消灭”、“被上诉人依据的城乡规划法四十六条、六十四条、六十八条均与本案不符”、“上诉人所建房屋不存在适用期限拆除的法定前提条件”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又以此作为本案上诉理由，显然也是不能成立的。（二）上诉人主张“强制拆除主体违法”不成立的。根据《国务院法制办公室关于在福建省福州市开展相对集中行政处罚权试点工作的复函》（国法字（2001）242号）、《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在福州市开展相对集中行政处罚权试点工作的通知》（闽政（2001）文274号）、中共福州市委、福州市人民政府《关于开展城市管理相对集中行政处罚权试点工作的决定》（榕委（2002）30号）、中共福州市仓山区委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政府《关于仓山区人民政府机构改革的实施意见》（仓委（2012）10号）规定，答辩人是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政府在城市管理方面集中行使行政处罚权的执法机关，有权行使城市规划管理方面法律、法规、规章规定的对违法建设的行政处罚权。根据《行政强制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有权行使相对集中行政处罚权的行政机关，可以实施法律、法规规定的与行政处罚权有关的行政强制措施。显然，答辩人对上诉人违法建设行为作出行政强制执行决定并强制拆除，行政职权来源合法。上述法律法规等规范性文件，均系现行有效合法的，上诉人以该等自2001年施行至今为由便认为规范性文件过期，主张诉人强制拆除主体违法，明显是误解我国法律有效性，不能成立。
一审中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法律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相关证据均经一审开庭质证。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和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以下简称行政强制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的规定行使相对集中行政处罚权的行政机关，可以实施法律、法规规定的与行政处罚权有关的行政强制措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十六条、《国务院法制办公室关于在福建省福州市开展相对集中行政处罚权试点工作的复函》（国法字（2001）242号）、《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在福州市开展相对集中行政处罚权试点工作的通知》（闽政（2001）文274号）、中共福州市委福州市人民政府《关于开展城市管理相对集中行政处罚权试点工作的决定》（榕委（2002）30号）、中共福州市仓山区委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政府《关于仓山区人民政府机构改革的实施意见》（仓委（2012）10号）规定，被上诉人仓山执法局是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政府在城市管理方面集中行使行政处罚权的执法机关，有权行使城市规划管理方面法律、法规、规章规定的对违法建设的行政处罚权。因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违法建设行为作出行政强制执行决定并强制拆除，权力来源合法。上述规范性文件虽颁布于行政强制法之前，但并未与行政强制法相抵触，依然合法有效。上诉人仅以文件颁布时间的先后来认定规范性文件的有效性，系自身理解有误，本院不予支持。
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四）当事人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该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当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记录、复核。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被上诉人的强制执行程序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应确认违法。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第七十四第二款第（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5）仓行初字第148行政判决；
二、确认被上诉人福州市仓山区城市综合执法局于2013年8月23日对位于福州市仓山区城门镇城门村379号房屋实施行政强制执行行为违法。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各50元，由被上诉人福州市仓山区城市综合执法局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以
代理审判员 郑 鋆
代理审判员 林 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杨华栋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