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民二终字第5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市北仑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柴桥信用社。
代表人：朱永新。
委托代理人：陈文勇，浙江文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北仑鑫盛达箱柜厂。
代表人：张俊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北仑宙森机电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仁恕。
委托代理人：胡志侨。
上诉人宁波市北仑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柴桥信用社（以下简称柴桥信用社）因与被上诉人宁波市北仑鑫盛达箱柜厂（以下简称鑫盛达箱柜厂）、宁波市北仑宙森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宙森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3日作出的（2015）甬仑柴民初字第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被告鑫盛达箱柜厂系个人独资企业，其投资人是张俊良。被告宙森公司成立于2004年4月26日，住所地为柴桥工业二园区，法定代表人为曹爱君，于2011年5月26日变更法定代表人为钟洪海，后于2014年8月26日变更法定代表人为张仁恕。被告鑫盛达箱柜厂的投资人张俊良系曹爱君之夫、张仁恕之子。两被告先后于2004年2月18日、2007年3月1日签订《租房协议书》各一份，租期到期后，两被告于2010年3月1日再次签订《租房协议书》，约定鑫盛达箱柜厂将其所有的柴桥佳兴路78号部分厂房出租给宙森公司使用，租期自2010年3月1日至2025年2月28日，租金分两部分付清，第一部分租金（前十年）657640元先支付200000元，剩余租金在一年半内付清，第二部分租金（后五年）于2020年3月1日起再支付361702元。
2008年4月11日，被告鑫盛达箱柜厂将其名下位于佳兴路78号的房产作抵向原告借款，借款期限至2012年4月10日到期，被告鑫盛达箱柜厂于2011年1月4日还清借款并注销抵押登记。2011年1月4日，原告与被告鑫盛达箱柜厂签订《最高额抵押借款合同》一份，约定最高贷款限额为620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1年1月4日至2014年1月3日，被告鑫盛达箱柜厂将其名下位于佳兴路78号的房产用作抵押，并于同年1月5日办理了抵押登记。后因被告鑫盛达箱柜厂未能按期还本付息，原告诉至原审法院，该案经调解结案，调解协议达成之后，被告鑫盛达箱柜厂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原告于2013年5月27日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该案在执行过程中，被告宙森公司于2013年11月10日提交《情况说明》一份，将该公司与被告鑫盛达箱柜厂之间的租赁关系进行说明并要求继续履行租赁合同。2013年11月29日，原审法院执行局委托该院办公室对佳兴路78号房产进行拍卖，该拍卖为带租赁的拍卖。后上述房产经两次拍卖均流拍。2014年2月19日，原审法院依原告以物抵债的申请作出（2013）甬仑执民字第142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将被执行人宁波市北仑区鑫盛达箱柜厂所有的位于宁波市北仑区柴桥街道佳兴路78号1幢2号，1号；2幢1号；3幢1号的房产（包括附属物及装修等详见评估报告），以第二次拍卖保留价7800000元作价交付申请执行人宁波市北仑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柴桥信用社抵偿债务。
原审原告柴桥信用社于2015年6月8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二原审被告2010年3月1日签订的《租房协议书》无效；2.二原审被告将宁波市北仑区柴桥街道佳兴路78号1幢1号、2号，3幢1号以及搭建房屋（包括附属物等）腾空返还原审原告；3.二原审被告支付原审原告房屋占有使用费211451元（暂算至2015年5月31日，之后计算到房屋返还之日）。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以两被告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为由要求确认两被告签订的《租房协议书》无效，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原告在法院拍卖佳兴路78号房产时已经明知上述房产的租赁情况，且知晓上述房产系带租拍卖，原告在明知的情况下未向法院提出异议，而是向法院申请以第二次拍卖保留价7800000元的价格以物抵债；原告向法院申请执行标的为7154495.98元，已经全部得到执行，故原告作为第三人之利益实际未受损。另外，原告并未充分举证证明两被告在签订《租房协议书》时存在“恶意串通”。综上，原告要求确认两被告签订《租房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难以支持。另外，原告以《租房协议书》无效为基础，要求两被告腾空返还房屋并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211451元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被告宙森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原告宁波市北仑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柴桥信用社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472元、减半收取2236元，由原告宁波市北仑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柴桥信用社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柴桥信用社不服，上诉至本院称：一、被上诉人鑫盛达箱柜厂于2011年1月4日以厂房作抵押向上诉人借款620万元，二被上诉人于2010年3月1日签订《房屋租赁合同》，而二被上诉人实际系一家人，二被上诉人恶意串通妨碍上诉人对涉案房屋所有权顺利实现。二、上诉人以物抵债花7800000元巨额代价取得涉案厂房的所有权，并非直接获得执行款，但上诉人取得厂房所有权却没有占有、使用、处分权，甚至连取得所有权后的租金收益权也没有，上诉人利益受损是显而易见的。三、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并未充分举证证明二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时存在恶意串通”，是站不住脚的。首先，民事诉讼证据采信有优势证据、高度盖然性理论，以及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常理推定等做法。其次，“恶意串通”实乃当事人的心理活动，是否恶意串通，第三人不可能从旁窥得，应该综合其他间接证据，依照经验法则、常理进行推定。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执行时对带租拍卖无异议，意味着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否则会影响执行的既定力。上诉人认为，这个观点是错误的：1.审查合同的效力是指合同签订时，即二被上诉人于2010年3月签订租赁合同时，是否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2.《物权法》第一百九十条规定：订立抵押合同前抵押财产已出租的，原租赁关系不受该抵押权的影响；抵押权设立后抵押财产出租的，该租赁关系不得对抗已登记的抵押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拍卖财产上原有的租赁权及其他用益物权，不因拍卖而消灭。但该权利继续存在于拍卖财产上，对在先的担保物权或其他优先受偿权的实现有影响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将其去除后进行拍卖。据此，上诉人有足够理由相信，二被上诉人恶意串通。3.执行中对租赁合同的审查只是形式审查，不能以此排斥通过审判程序确认合同效力。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鑫盛达箱柜厂答辩称：涉案厂房系带租拍卖，上诉人也是明知的，因此租赁合同是有效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宙森公司答辩称：宙森公司与上诉人没有签订过合同，二被上诉人之间的房屋租赁关系合法有效，宙森公司已经支付了租金。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供如下证据：1.2013年11月1日房地产评估报告；2.2013年11月21日异议回复函。拟证明当时评估时没有考虑租赁的情况。
被上诉人鑫盛达箱柜厂经质证认为：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宙森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实际上拍卖评估包括了租赁情况，上诉人也是承认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并非二审新证据，本院不予认定。
经审理，本院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之外，另查明：被上诉人鑫盛达箱柜厂在2011年1月4日与上诉人签订《最高额抵押借款合同》时，未告知上诉人就涉案厂房已与被上诉人宙森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的事实。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二被上诉人在签订涉案房屋的《房屋租赁合同》时，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的事实。根据查明的事实，2010年3月1日二被上诉人签订《房屋租赁合同》，2011年1月4日被上诉人鑫盛达箱柜厂以涉案房屋作抵押与上诉人签订《最高额抵押借款合同》时，并未将抵押的房产已经出租、租赁期限长达15年的事实告知上诉人。二被上诉人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所约定的租赁期限长达15年，在合同签署后就支付了前10年的租金，此两行为显然不符合市场主体的通常做法。且二被上诉人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时，被上诉人鑫盛达箱柜厂的厂长与被上诉人宙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亲属关系。综上，应认定二被上诉人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系出于恶意串通，且损害了上诉人对涉案房屋的利益，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应认定该《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原审法院对涉案房屋的司法拍卖，系在二被上诉人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的3年之后，故上诉人是否知晓涉案房屋系带租拍卖，并不影响对二被上诉人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系恶意串通的认定。原审法院以证据不足为由，对上诉人请求确认二被上诉人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显属不当。因涉案房屋已由原审法院裁定归上诉人所有，故在二被上诉人的《房屋租赁合同》被认定无效的情况下，上诉人请求二被上诉人腾空并返还房屋，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请求二被上诉人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但未提供确凿的证据予以佐证，故对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之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5）甬仑柴民初字第92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被上诉人宁波市北仑鑫盛达箱柜厂、宁波市北仑宙森机电有限公司于2010年3月1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无效；
三、被上诉人宁波市北仑鑫盛达箱柜厂、宁波市北仑宙森机电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柴桥佳兴路78号《房屋租赁合同》中相应的房屋腾空并返还给上诉人宁波市北仑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柴桥信用社。
四、驳回上诉人宁波市北仑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柴桥信用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472元、减半收取22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72元，均由被上诉人宁波市北仑鑫盛达箱柜厂、宁波市北仑宙森机电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永森
审 判 员 俞灵波
代理审判员 闵群锋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代书 记员 陆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