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高法民提字第0014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熊庆宜，男，汉族，1957年5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龚建钊，重庆红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重庆市众拓土工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大杨公桥***号2-6-2。
法定代表人：赵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程洪伟，重庆歌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蒋夏，重庆中钦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熊庆宜与被申请人重庆市众拓土工材料有限公司（简称众拓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原由熊庆宜向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3年6月17日作出（2013）沙法民初字第04118号民事判决。众拓公司不服该判决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简称一中院）提起上诉，一中院于2013年11月5日作出（2013）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340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熊庆宜不服生效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2014年7月23日，本院以（2014）渝高法民申字第0038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由本院提审本案。本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熊庆宜及其委托代理人龚建钊，被申请人众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程洪伟、蒋夏出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熊庆宜一审诉称：熊庆宜与众拓公司于2012年3月31日达成《玻璃纤维复合材料土木格栅生产技术、工艺及设备转让协议》，约定熊庆宜以共计55万元的价格将玻璃纤维复合材料土工格栅的制造技术、生产设备及价值115654.83元原材料转让给众拓公司。此后熊庆宜按约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但众拓公司至今尚未支付该款。熊庆宜多次催要，众拓公司以诸多借口拒不履行。故熊庆宜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众拓公司支付设备转让款55万元及其资金占用息（熊庆宜对资金占用息一项请求已在一审庭审中放弃）。
众拓公司一审答辩称：双方签订合同属实，但熊庆宜并未交付机器设备等，众拓公司有权拒绝支付转让费，不同意熊庆宜的诉讼请求。
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2年3月31日，熊庆宜、众拓公司签订了《玻璃纤维复合材料土工格栅生产技术、工艺及设备转让协议》，约定：熊庆宜将其研发的玻璃纤维复合材料土工格栅的生产技术、工艺及设备转让给众拓公司。转让方式为独家转让，熊庆宜承诺熊庆宜及参股公司今后不得再从事玻璃纤维复合材料土工格栅的生产经营活动。转让金额55万元。转让内容：1.制带生产线两条（玻璃纤维的放丝架、浸制箱、挤塑机、冷却槽、牵引机、收带机）；2.制带模具及资料；3.工艺机具、工艺参数；4.格栅焊接机叁台；5.相关技术和操作人员的培训；6.熊庆宜库存原材料玻纤丝17.87371T×5900元，聚乙烯1.7T×6000元，合计115654.83元。机器设备搬运至众拓公司工厂经调试、生产产品合格后付10万元，2012年5月底付20万元，2012年10月底付25万元。众拓公司负责机器设备的搬运，熊庆宜负责安装调试。熊庆宜在合同上签字，众拓公司在合同上盖章，并由谭和签字。
另查明，在合同签订前的2012年2月20日，熊庆宜已向众拓公司交付了数量与合同约定一致的原材料玻纤丝、聚乙烯，众拓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利的弟弟赵兵在交付凭条上签字确认。2012年7月-11月，熊庆宜多次向谭和发短信，催收货款，谭和在所回短信中几次表示难以付款，并称“现在所有设备都成废铁了”。2012年12月21日，谭和表示愿意先付十万元左右，但后来仍未付款。熊庆宜认为谭和所回短信可以证明机器设备已交付，众拓公司虽承认谭和系众拓公司股东、监事，且谭和短信中电话号码无误，但仍对短信的证明力不予认可。熊庆宜还申请证人李享志出庭作证，证明熊庆宜方已交付设备，并对众拓公司完成了技术指导。众拓公司认为证人与熊庆宜有利害关系，对证言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熊庆宜、众拓公司所签《玻璃纤维复合材料土工格栅生产技术、工艺及设备转让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均有拘束力。本案的争议在于熊庆宜是否履行了交付义务。尽管双方各执一词，但根据全案证据分析，熊庆宜陈述为真的可能性较大。首先，赵兵签字的交货凭条可以证明熊庆宜向众拓公司交付了合同约定的原材料玻纤丝、聚乙烯，赵兵系赵利的弟弟，此种身份上的特殊性可补强该证据的证明力。其次，谭和在《玻璃纤维复合材料土工格栅生产技术、工艺及设备转让协议》上签字。谭和系众拓公司的重要管理人员。谭和所回短信指出“现在所有设备都成废铁了”“下周给你办款”“十万元左右”，上述短信文字显示本案所涉机器已完成交付，只是在生产上出现障碍，众拓公司有所不满，此与众拓公司辩称熊庆宜未交付机器设备不符。其三，熊庆宜的证人李享志出庭作证，证明机器设备及工艺等已移交给众拓公司，且于2012年6-7月在众拓公司设立于九龙坡区金凤镇的工厂向众拓公司作了技术指导。虽然证人对机器交付时间的表述与熊庆宜本人陈述不尽一致，存在瑕疵。但总体而言，证人李享志作证内容清楚，过程自然，经双方当事人及法庭盘问未发现证言存在足以妨碍证言客观性的重大矛盾。综上考虑，一审法院对证人李享志向众拓公司提供技术指导的证言予以采信。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并不要求排除一切合理怀疑。本案熊庆宜所举示的证据虽有薄弱之处，但大体可达到证明目的，而众拓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辩驳证据进行对抗。根据优势证据法则，一审法院足以确立熊庆宜已完成合同约定的交付机器设备、原材料，提供技术指导及操作人员培训等主要义务的内心确信，众拓公司应向熊庆宜支付相应对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重庆市众拓土工材料有限公司给付熊庆宜转让款55万元。限重庆市众拓土工材料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履行。
众拓公司对一审判决不服，向一中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熊庆宜的诉讼请求。其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双方未实际履行《玻璃纤维复合材料土工格栅生产技术、工艺及设备转让协议》。首先，“赵兵”签字的凭条，不能作为原材料交付的证据。一审法院未核实凭条来源的真实性、合法性；凭条中“赵兵”的身份、凭条内容、凭条形成时间与原材料的交货行为无关联性。其次，熊庆宜向谭和发短信催款，不能证明熊庆宜已履行交付设备。一审法院未核实熊庆宜与谭和互发短信的真实性、合法性；谭和对外并不能代表众拓公司，其所发内容与众拓公司无关。第三，证人李享志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与熊庆宜的陈述相互矛盾，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2.通过协议中付款条件的约定，众拓公司付款条件并不成就，足以证明一审法院均是在熊庆宜的立场审理本案。3.熊庆宜与第三方重庆路基土工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基公司）签订了《玻璃纤维复合材料土工格栅设备转让协议》，并向路基公司交付设备。
被上诉人熊庆宜在二审的法定期限内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当庭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依法驳回众拓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众拓公司向法院提交了新的证据。1.熊庆宜与路基公司签订的《玻璃纤维复合材料土工格栅设备转让协议》；2.路基公司生产部工资表；3.评估报告书附设备设施评估明细表；4.路基公司营业执照；5.路基公司出资者（股东）情况；6.证人证言。熊庆宜认为以上证据均不是一审中无法提交的证据，以其不是二审的新证据为由，不同意质证。二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众拓公司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的“新证据”，在一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存在，并基于众拓公司与路基公司的关联关系可以发现与取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的规定，其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该院不予采纳。
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该院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熊庆宜与众拓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二、熊庆宜是否向众拓公司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交付玻璃纤维复合材料土工格栅设备之义务；三、众拓公司的付款条件是否已成就。
就以上焦点问题作如下评析：
一、关于熊庆宜与众拓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在合同纠纷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熊庆宜主张双方买卖合同成立并生效，通过举示了有熊庆宜、谭和签名和盖有众拓公司公章的《玻璃纤维复合材料土工格栅生产技术、工艺及设备转让协议》来证明，该协议第六条“本协议……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故可同时证明双方当事人买卖关系的成立和生效。该证据的真实性、客观性、关联性均获双方当事人认可，又因该直接证据的证明力较强，可达到证明熊庆宜与众拓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证明目的。该院认为，可以据此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二、关于熊庆宜是否向众拓公司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交付玻璃纤维复合材料土工格栅设备之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对合同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负有履行义务的熊庆宜通过举示众拓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利的弟弟赵兵在凭条上的签字确认、熊庆宜向众拓公司股东（同时为监事）谭和催款的手机短信和出庭证人李享志的证言，证明双方买卖合同标的交付义务已履行。1.对于有“赵兵”签字的凭条，众拓公司上诉称对其来源的真实性、合法性提出质疑，二审法院认为，众拓公司在一审时有申请鉴定的权利，而其未行使程序性救济权利，在二审中以证据的签字真实性不确定提出抗辩，不能获得二审法院的支持。对于凭条的内容，指向原材料的种类、数量，签字人“赵兵”又系众拓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弟弟，从凭条的内容到签字人的身份，都与本案有关联性，可支持熊庆宜主张的已交付原材料的事实。对于凭条形成的时间（2012年2月20日）早于双方签订《玻璃纤维复合材料土工格栅生产技术、工艺及设备转让协议》的时间（2012年3月31日）的问题，二审法院认为，交付时间的提前并不能阻碍原材料已交付的事实成立。2.对于谭和的短信，从谭和的身份来看，其为众拓公司股东、监事，又在《玻璃纤维复合材料土工格栅生产技术、工艺及设备转让协议》上签字加盖众拓公司公章，可视为谭和签订合同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根据社会生活的经验与本案多处证据的衔接，二审法院认为谭和短信中所称设备，可以认定为本案涉案设备。从谭和短信的内容来看，“应该付不了，现在所有设备都成废铁了”，其指向了“设备”与价款的对价性，说明熊庆宜催收货款系基于涉案设备的交付。故熊庆宜举示的谭和短信证据足以达到优势证据标准，使法官形成心证，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认定熊庆宜已履行交付义务。3.对于证人李享志的证言，从证言的内容来看，虽与熊庆宜的陈述在交货时间、交货过程等细节不相符，但对于证明熊庆宜已履行交付义务的事实无碍。从证言的效力来看，李享志曾与熊庆宜系合伙关系，与熊庆宜存在利害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的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故李享志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但在本案中，李享志证明熊庆宜已履行交付义务的证言与谭和的短信、有“赵兵”签字的凭条等证据形成了证据链条，共同指向熊庆宜已履行交付义务的事实，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证据。综合以上证据，可以根据优势证据法则，证明熊庆宜履行了交付义务。
三、关于众拓公司的付款条件是否已成就，根据双方《玻璃纤维复合材料土木格栅生产技术、工艺及设备转让协议》第四条约定：“付款方式：机器设备搬运至乙方工厂经调试、生产产品合格后付10万元，二〇一二年五月底付20万元，二〇一二年十月底付25万元。”，二审法院认为，该协议中约定的众拓公司的付款条件为熊庆宜一方对该涉案机器设备进行调试、众拓公司生产出合格产品。基于本案涉案设备不属于标准件，不能以国家或行业标准检验合格，应当以合同约定的标准履行，即众拓公司生产出合格产品作为验收标准或付款标准。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熊庆宜应就对该涉案机器设备已经调试并生产出合格产品的事实负举证责任。而一审中只有证人李享志的证言陈述已对该涉案设备进行调试并生产出了合格产品，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二）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在本案中，可根据证人李享志曾与熊庆宜合伙经营企业的事实推断证人李享志与本案被上诉人熊庆宜有利害关系，故在无其他证据补强的情况下，单凭证人李享志陈述的该涉案设备已生产出合格产品的证言不能达到证明涉案设备已生产出合格产品的证明目的，熊庆宜需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熊庆宜不能举证证明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故熊庆宜请求众拓公司支付转让费的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
综上所述，熊庆宜与众拓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履行了交付设备与原材料的义务，但由于熊庆宜未能证明其已对该涉案机器设备进行调试并生产出合格产品，不能证明该合同的付款条件已成就，故其诉讼请求不能获得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遂判决：一、撤销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3）沙法民初字第0411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熊庆宜的诉讼请求。
熊庆宜不服生效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二审法院认定付款条件为经设备调试、生产产品合格，但该条件不成就，属认定事实不清。双方签订的《玻璃纤维复合材料土工格栅设备转让协议》第四条约定的付款时间早已超过。二审法院认定所交付设备未生产出合格产品与事实不符。熊庆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被申请人众拓公司提交答辩意见称：根据双方合同第四条、第五条约定，熊庆宜有对设备调试并生产出合格产品的先履行义务，熊庆宜未举示证据证明其进行过调试并生产出合格产品，熊庆宜要求付款的条件还不成就。由于二审法院未能采信众拓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的新证据，导致二审法院对熊庆宜与众拓公司的合同设备交付情况与事实不符，熊庆宜实际是向路基公司交付设备，熊庆宜履行的是与路基公司签订的合同。熊庆宜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双方当事人对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未提出异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再审另查明：2012年3月16日，熊庆宜与路基公司签订了一份《玻璃纤维复合材料土工格栅设备转让协议》，约定由熊庆宜将“玻璃纤维复合材料土工格栅”的生产技术、工艺及设备转让给路基公司，转让金额为玫拾万元，转让内容：制带生产线叁条；制带模具及资料；工艺机具、工艺参数；格栅焊接机叁台。谭和系路基公司的执行董事、经理，赵利系该公司监事。谭和与赵利系夫妻关系。路基公司住所地为重庆市九龙坡区金凤镇大盐村。
一审庭审中，证人李享志出庭作证称，赵兵将设备拉走运至重庆市九龙坡区金凤镇，其受熊庆宜委托去金凤镇调试了设备生产出了合格产品后才离开。
二审庭审中，证人谭和出庭陈述称，是赵兵去拉的设备，设备只有两条生产线，现设备都在路基公司；执行的是路基公司的合同，但价格是按众拓公司签订的价格执行。证人袁丁林出庭陈述称，其系路基公司自能车间主任；赵兵将两条生产线的设备拉到路基公司；李享志到路基公司安装的设备；设备生产出了产品但产量低，工人反映操作不方便。
庭审中，熊庆宜称其虽与众拓公司、路基公司都签订了相同标的物的转让合同，但其只拥有两条生产线的设备量，且坚称其与路基公司所签合同没有履行，该合同只是拿给谭和去索取拆迁补偿款的。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合同的成立及效力并无异议，但对合同的履行存有争议，针对本案争议的焦点作评析如下：
一、熊庆宜是否按合同履行了交付设备给众拓公司的义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故本案“玻璃纤维复合材料土工格栅设备”已交付众拓公司的合同履行义务举证责任应由熊庆宜承担。综观全案，熊庆宜所举示的证据有二：一是赵兵签收设备的交付凭条；二是熊庆宜与谭和的电话来往的短信内容。此二证据能证明赵兵收货及谭和确认收货之事实，但赵兵的收货行为与谭和的收货确认行为是否能代表众拓公司就是本案关键。
首先，从谭和在本案中显示出的多重身份看。关键人物谭和既是众拓公司的股东、监事，又是路基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众拓公司辩称谭和在众拓公司只是股东和监事，不能代表众拓公司，反而谭和作为路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则其能全权代表路基公司，所以，谭和的收货确认行为只能代表路基公司，是路基公司收货非众拓公司。但是，谭和还作为众拓公司的代表与熊庆宜签订了《玻璃纤维复合材料土工格栅生产技术、工艺及设备转让协议》，应认定其也为众拓公司委托代理人。
其次，从熊庆宜实际履行标的物的内容分析。熊庆宜同时与众拓公司及路基公司签订了同一种设备的转让合同，两份合同的区别有二：一是标的物数量及内容有差异，与众拓公司的合同是两条生产线并同时转让了原材料，与路基公司的合同转让了三条生产线，没有原材料；二是合同的成交价不同，与众拓公司的合同是55万元，与路基公司的合同是90万元。赵兵签具的收货凭条是收到了原材料，谭和在二审庭审中虽一直坚称设备是赵兵拉到路基公司所在地重庆市九龙坡区金凤镇，只有两条生产线，熊庆宜履行的是与路基公司的合同，但同时称执行的价格却是众拓公司的价格，此辩称有悖常理。本院认为，二审谭和的出庭证言能证明熊庆宜实际交付标的物内容是两条生产线和原材料，这与众拓公司签订的合同内容相符，故，谭和以短信所作的确认收货行为应视为其以众拓公司委托代理人身份实施的民事行为，该行为后果应由委托人众拓公司承担。
第三，从收货人赵兵的身份看。熊庆宜与众拓公司的合同约定“众拓公司负责机器设备的搬运”，即是买家自提方式交付设备，赵兵受谭和委托上门提货，谭和是众拓公司委托代理人，赵兵又是众拓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利的兄弟，熊庆宜有理由相信赵兵有权代表众拓公司提货。
综上，谭和作为众拓公司委托代理人与熊庆宜签订了合同，又委托赵兵提走设备，且在合同履行中，熊庆宜实际交付的标的物符合熊庆宜与众拓公司签订的合同内容，同时，双方认可应执行的设备转让价也是众拓公司合同确定的成交价，因此，这足以让熊庆宜相信其履行的是与众拓公司的合同。至于，赵兵提货后将设备运至何处是买受人的意思自治范畴，不能根据买受人确定的货物存放地来判断熊庆宜实际履行义务的对象。因此，原生效判决根据优势证据法则，认定熊庆宜履行了将设备交付于众拓公司的义务，本院对此予以认可。
二、众拓公司的付款条件是否已成就。
根据双方《玻璃纤维复合材料土木格栅生产技术、工艺及设备转让协议》第四条约定：“付款方式：机器设备搬运至乙方工厂经调试、生产产品合格后付10万元，二〇一二年五月底付20万元，二〇一二年十月底付25万元。”该协议中约定的众拓公司的付款条件为熊庆宜一方对该涉案机器设备进行调试、众拓公司生产出合格产品。当设备已交付给众拓公司后，众拓公司控制了整个生产线，设备是否能生产出合格产品的举证责任应分配给众拓公司。本案一审中证人李享志陈述已对该涉案设备进行调试并生产出了合格产品，二审中证人袁丁林称，设备生产出了产品但产量低，工人反映操作不方便。以上证人证言反映出本案所涉设备已生产出了产品是事实，只是产量低，设备操控性不好。但不能证明生产出来的产品不合格。该产品是否合格应由掌控产品的众拓公司举证证明。截止再审，众拓公司也未出示证据证明其对该产品进行了检测后证明产品不合格，甚至对产品如何不合格（是不符合国家标准、行业标准还是不符合双方约定的其他标准）不能作出明确说明，也未提供出一个不合格产品的样本向法庭展示产品的不合格状态。结合谭和的短信内容看，谭和在被催款时没有提及产品不合格等问题，却有同意先付款十万元的意思表示，因此，本院认为，双方合同约定的最后一笔价款支付时间“二〇一二年十月底”早已逾期，显示众拓公司已构成履行迟延，现众拓公司不能证明熊庆宜转让的设备生产出的产品不合格，则众拓公司不具备违约阻却事由，双方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已成就，众拓公司理应按合同约定支付设备转让款55万元。
综上所述，原生效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3409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3）沙法民初字第04118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重庆市众拓土工材料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边建国
审 判 员 宋汀汀
代理审判员 刘战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刘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