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柳市民一终字第93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莫智明。
委托代理人覃梦，广西锦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潘昌明。
委托代理人韦文超。
上诉人莫智明因与被上诉人潘昌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5）北民一初字第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潘昌明持5张借条、17张借款单、1张转账凭证以及8张收据欲证明所载的款项为莫智明向其借款，请求法院判令：1、莫智明偿还潘昌明借款本金600000元以及帮莫智明垫付的款项130555元，以上合计730555元；2、本金为218000元和212000元的借款，莫智明从借款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利息至还清之日止；3、莫智明承担本案诉讼费。莫智明提供了证人证言及电子邮箱截图欲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工程分包关系，本案所涉及的款项为工程预支款，并且在双方之间已经进行了债务抵消，同时莫智明认为2012年12月19日和2013年2月2日的借款实际均为200000元，且与本案其他借款一样，都未实际交付到莫智明手中，故不同意还款付息。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潘昌明、莫智明之间存在广西科茂林化有限公司一期工程项目分包关系已经得到了双方认可，但并不因此就排除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可能性。本案中莫智明在向潘昌明出具的5张借条中均认可借到潘昌明相关款项，其中一些借条还注明了借款用途，甚至还约定了还款期限，直接证明了本案中潘昌明、莫智明之间的借贷关系，5张借条所涉及的合计600000元为潘昌明、莫智明之间的借款。本案中潘昌明提供的17张借款单中除2013年12月28日金额为3000元的借款单为莫智明本人签名，莫智明认可收到该3000元外，其余借款单莫智明均主张不知情，潘昌明亦认可为案外人雷建桥代莫智明签名，故这16张借款单不能证明其上所涉及的款项为莫智明向潘昌明的借款。另莫智明认可收到案外人何芬连所提供的建筑材料，但潘昌明无证据证明是莫智明委托潘昌明向案外人何芬连支付材料款，潘昌明向案外人何芬连汇款是其个人行为，涉及的是潘昌明与案外人何芬连之间的法律关系，不能证明潘昌明向案外人何芬连的汇款与莫智明存在关联性，故该款项亦不能作为莫智明向潘昌明的借款。综上，本案中5张借条及2013年12月28日金额为3000元的借款单所涉及的合计603000元应认定为莫智明向潘昌明的借款。
莫智明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均证实支付工人工资及报酬的义务人为莫智明，故即便是潘昌明代莫智明清偿债务，支付本应由莫智明支付的工人工资及报酬，也应获得对莫智明的债权，潘昌明持有5张借条及2013年12月28日金额为3000元的借款单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的债务并未进行抵消；莫智明提供自己的电子邮箱截图作为证据，客观真实性不足，潘昌明不予认可，且该电子邮箱的截图也不能直观反映莫智明债务已得到抵消。综上，该院认为莫智明的债务并未进行抵消。
本案中2012年12月19日和2013年2月2日的借条所载明的借款金额分别为218000元和212000元，莫智明主张实际均为200000元，但无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该两张借条的借款本金应认定为218000元和212000元。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上述两笔借款的期限均已届满，潘昌明要求莫智明立即归还借款本金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本案中剩余金额为173000元的借款原莫智明虽未具体约定还款日期，潘昌明起诉主张要求莫智明归还借款本金亦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亦予以支持。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本案中的上述两笔借款，潘昌明、莫智明均认可借款时所约定的利率高于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且未约定支付利息的具体期间，莫智明逾期归还，潘昌明只要求莫智明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从借款之日起计付利息至还清之日止的诉请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另潘昌明对于剩余本金为173000元的借款不主张利息，是其对权利的自由处分，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该院予以认可。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莫智明归还潘昌明借款本金合计603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其中本金为218000元的借款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2年12月19日计付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本金为212000元的借款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3年2月2日计付至借款还清之日止；剩余本金为173000元的借款无需支付利息）；二、驳回潘昌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178元，减半收取后由莫智明承担。
上诉人莫智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首先，一审判决将上诉人莫智明向被上诉人出具的5张“借条”及2013年12月28日金额为3000元的借款单所涉及的合计603000元认定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借款，这与事实不符。在一审中，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证人的陈述，确认了本案所涉款项的发生均基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广西科茂林化有限公司一期工程项目分包关系。由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条内容及借条所涉款项实际受益人的证言可知，被上诉人作为工程的分包代理人，在上诉人无经济能力支付施工人员薪酬时，由施工人员或上诉人向工程分包代理人（即被上诉人）预支工程款项，以此保障工程项目的持续开展。为保障分包代理人今后支付工程款时能有据扣减预支款项，也为了防止上诉人将款项挪作他用而导致工程项目无法继续施工，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写下借条，并详细注明款项用途为工程项目支出，这也是建设行业实践中的行业习惯。一审判决书中认定被上诉人提交的其它借款单因其它施工人员代签代领而不属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借款，却将实质内容一致的其他款项作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是孤立地看待证据的书面形式，无视证据链后所彰显的法律事实。被上诉人提交的所有证据都显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多次经济往来在时间上具有连续性，在实际用途上具有同质性，换言之被上诉人所提交的所有证据都证实双方之间的经济往来皆为支付施工人员薪酬及材料款，属于工程预支款。如若不是预支款，施工人员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任何直接债权债务关系，为何施工人员直接、多次向被上诉人支领款项，而被上诉人应允呢皆因被上诉人与施工人员默认了建筑行业习惯将这些经济往来都视为预支工程款。因此，根据现有证据、证人证言及行业习惯均可合理地判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经济往来名为借款，实为工程建设中常见的预支工程款。其次，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被告邮箱截图打印单”客观真实性不足，从而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债务并没有进行抵消，亦与事实不符。即使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属于民间借贷关系，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进行了债务抵消，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归于消灭。根据上诉人提交的第二组证据“被告邮箱截图打印单”是从上诉人的邮箱直接网页打印获得，属于电子数据证据。该邮件是由被上诉人胞弟潘昌智于2014年9月3日发至上诉人邮箱，邮件附件内容均为广西科茂林化有限公司一期工程经济往来账单。通过证人证言证实，潘昌智作为被上诉人的亲属在广西科茂林化有限公司一期工程中管理财务，潘昌智与上诉人的对账行为即视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行为。在该组证据中，“莫智明借款．xls”附件的日记账中详细的罗列了自2012年12月19日至2014年8月17日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经济往来，其中亦包含了被上诉人诉求的所有款项。此日记账的内容无论是双方经济往来的时间，还是金额、款项用途、入哪个账户都与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完全吻合，且被上诉人的特别授权代理人亦在质证过程中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份证据的客观真实性毋庸置疑。在“莫智明借款.xls”附件的日记账中，日期为2013年9月27日的摘要“甲方入1118000一期款，扣19%利润税金管理费，应付小莫905580元”（小莫即为上诉人莫智明），而被上诉人诉求款项除2013年12月28日由上诉人借支3000元外其余款项均计入至2013年9月17日的余额1008295元中。被上诉人2013年9月27日进行了债务抵消，所以该日上诉人的余额只剩下102715元（1008295—905580=102715元）。从建设行业习惯而言，甲方的工程进度款先拨到分包方中，再由分包代理人即本案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结算，且摘要表明被上诉人在收到进度款后优先扣19％利润税金管理费，资金在手的被上诉人拥有了其对上诉人债权的有力保障，怎么可能不对债务进行抵消这显然不符合常理。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互负金钱债务，依法可以进行抵消。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债务抵消，通过邮件方式通知了上诉人，该债务抵消应于2013年9月27日生效。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法律关系错认为民间借贷关系，且该关系仍在持续期间，从而适用民间借贷的相关法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经济往来为工程项目建设中的预支工程款，且双方己进行了债务抵消。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债务相互抵消导致合旧的权利义务终止。本案中，被上诉人诉求的债权已通过债务抵消得以实现而归于消灭。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5）北民一初字第842号民事判决，并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维持一审判决。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上诉人对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及的款项为借款的事实有异议。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所涉款项为借款还是预支的工程款，上诉人是否应当偿还，数额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合法的债务受法律保护，债务人应当偿还。在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虽然存在工程项目分包关系，但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双方存在借款关系，其提供了借款人为上诉人的借条，借条载明上诉人借到被上诉人的款项，其中2012年12月19日与2013年2月2日的借条亦载明了还款期限，同时上诉人主张该款项是预支的工程款，并且已经抵消，则说明上诉人已经收到该款项，因此被上诉人主张的事实依据充分，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所涉款项为借款并无不当。对于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即使双方存在工程项目分包关系，但并不能排除双方同时存在借款关系的可能，而上诉人提交的电子邮箱的截图无法确认其真实性，被上诉人也不予认可，无法证明上诉人所主张的涉案全部款项为预支工程款，并且已经抵消的观点。同时因上诉人称双方对于广西科茂林化有限公司一期工程项目分包并未进行最终的结算，对于双方的工程款问题可通过结算等方式另行解决，但不能因双方存在工程项目分包关系否认借条所载的借贷关系。
关于本案的借款数额，因被上诉人所提交的五张借条所载的款项共为600000元，在一审法院所确认的总借款数额603000元中包括2013年12月28日借款单中所载的3000元，但该借款单载明的是“一期结算应酬费借支”3000元，本院认为，因双方存在工程项目分包的事实，该借款单载明的是“一期结算应酬费借支”，因此，该款项应是与工程项目的相关费用，并且是“借支”款项，不宜认定为是上诉人的借款，应在双方的工程结算中处理，故一审法院认定该款也为借款不当，本院对该笔款项不予以确定，本院确认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偿还的借款数额为600000元。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但认定上诉人应当偿还的借款数额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不成立部分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5）北民一初字第8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5）北民一初字第8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莫智明归还潘昌明借款本金合计60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其中本金为218000元的借款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2年12月19日计付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本金为212000元的借款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3年2月2日计付至借款还清之日止；剩余本金为170000元的借款无需支付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178元（被上诉人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9830元（上诉人已经预交），共计23008元，由上诉人莫智明负担18896元，被上诉人潘昌明负担4112元，被上诉人多预交的9066元，由上诉人莫智明在履行本案债务时一并给付被上诉人潘昌明。
上述有给付内容之判决，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时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于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司英华
审 判 员 丘洪兵
代理审判员 侯海丽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三日
代书 记员 宋筱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