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34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建秋，男，1986年7月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玲花，女，1965年10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崇学，北京市英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晋奎，北京市英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周超，男，1987年3月10日出生。
上诉人蒋建秋因与被上诉人陈玲花、原审第三人周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14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蒋建秋、被上诉人陈玲花及委托代理人杨崇学、黄晋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周超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出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月，陈玲花起诉至一审法院称：2013年9月，我委托上海骏阳展览展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阳公司）代为出售我所有的法拉利F430轿车（牌号为沪×××）。之后，骏阳公司联系到蒋建秋，双方确认以135万元的价格成交。蒋建秋将135万元汇至骏阳公司账户后，并对车辆进行了检测以确保合格。但在蒋建秋将车提走两三个小时后，表示车辆发生故障。为此我和蒋建秋经协商达成《协议》，约定由蒋建秋负责将车辆修好，所有修理费用由蒋建秋承担，蒋建秋同意将15万元暂放在骏阳公司，在车辆修理完毕后，以实际金额多退少补。但在将车辆送至法拉利上海售后服务中心后，蒋建秋拒绝以暂放在骏阳公司的15万元支付修理费，且亦未按照协议约定为我修理车辆并支付修车费用。为将车辆提出，我只能自行垫付了车辆修理费，但此后经多次催要，蒋建秋均拒绝支付。故为维护合法权益，我现诉至法院，要求蒋建秋支付车辆修理费173000元。
蒋建秋在一审法院辩称：双方所签《协议》的内容显失公平，并非我的真实意思表示，因为当时我身在外地，又已经支付了135万元的车款，在车辆出现问题后，我不想再购买此车，因此为了退还购车款，我才不得已签署了此份协议。本案中，根据陈玲花提供的维修清单及发票，均无法看出是针对双方协议中所载明的车辆故障情况，且亦无法证明该故障是由于我的行为所造成，故根据举证责任，陈玲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此外，即便《协议》的内容真实有效，根据其中约定，车辆也应由我负责维修，现陈玲花自行修车并未经过我的同意，因此即便在协议真实有效的情况下，也存在着陈玲花自行扩大损失的情况。
周超在一审法院述称：我是上海骏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驰公司）的总经理。陈玲花的儿子曾表示有辆法拉利，希望放在店里帮其出售。车辆送过来时，我曾询问该车公里数是否属实，当时陈玲花的儿子表示没调过公里数。后来蒋建秋联系了我公司，并表示要购买此车，于是我公司员工就和蒋建秋一起将车开到4S店进行检测，结果为正常。之后蒋建秋就说想出去转转，并将车开走。但过了两个多小时，蒋建秋与我公司联系说车辆有问题要求退款。之后车辆被送至修理厂，并检测出公里数不实。我公司作为居间方，考虑到车辆有问题，且经过双方同意就将大部分车款退还蒋建秋，但留了15万元作为该车修理费。此后，经双方认可，我公司向修理厂支付了2万元，之后又向修理厂打款5万元，但蒋建秋表示5万元是购买了车辆零件，但并非针对此辆法拉利。为此双方就修理费用发生争议，我公司此后也就未再向修理厂付款。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案件中，陈玲花、蒋建秋与第三人所签订之《协议》为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据此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对于蒋建秋所称的《协议》内容显失公平且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抗辩，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涉诉车辆确系在蒋建秋提走后发生的故障，因此各方在《协议》中约定由蒋建秋负责将车修好并承担修理费用，具有合理理由，并非显失公平。而且蒋建秋作为成年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且购买和处理涉诉车辆事宜所涉款项并非小数目，故应当认定蒋建秋在此过程中已经考虑周全并知晓购买车辆和签订协议所产生的各项权利义务，现蒋建秋辩称《协议》中的内容并非真实意思表示，法院不予采信。因蒋建秋已在《协议》中确认由其负责将车修好并承担所有修理费，故就车辆故障所产生的原因和责任人并非案件争议焦点。
《协议》中虽然约定由蒋建秋负责将涉诉车辆修好，但根据现有证据，蒋建秋在签署《协议》后并未主动联系陈玲花，且无任何维修车辆的行为，在此情况下，陈玲花选择自行修车亦属合理。对于车辆的维修情况，根据维修清单及发票，陈玲花维修车辆的实际费用为17.3万元，此金额与《协议》中各方确认的预估价格15万元相比并未明显超过合理范围，双方亦未在《协议》中明确涉诉车辆存在的具体问题及所需维修项目，且蒋建秋所承诺的是将车辆修好，故蒋建秋现对涉诉车辆的维修项目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反证，法院不采信其抗辩。据此，蒋建秋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向陈玲花支付车辆修理费。
据此，一审法院于2014年10月作出判决：蒋建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陈玲花车辆修理费十七万三千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法院判决后，蒋建秋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陈玲花一审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陈玲花负担。其事实及理由为：一审对于购车协议签订主体未作核实，本案涉及的协议系购车协议的从合同，在主合同尚未核实清楚的情况下，就认定从合同有效，既不符合事实也违反程序。周超未与双方一起参加庭审活动，只是法院私下单独与其谈话，程序上违法；陈玲花举证的维修清单和发票根本无法证明涉案车辆的维修价格是多少，且维修项目是否是必须的和真实的，也无法证明。蒋建秋要求陈玲花出具维修详细清单和更换零配件的证明及相应鉴定，陈玲花未能提供，一审法院亦未予核实。
陈玲花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其辩称：本案购车与维修事实清楚，法律关系明确，蒋建秋应依据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承担车辆维修费；蒋建秋对主合同和从合同存在认识错误，虽然两个协议都是围绕车辆这一共同标的物进行的，但合同主体、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解决的法律关系均不同；蒋建秋对周超是否需要参加庭审存在认识错误，第三人是否需要参加庭审，法律并无明确规定，实务中法院可以根据庭审需要通知第三人到庭，第三人也可以选择是否参加庭审；陈玲花实际是在郁×个人和曹慧公司处修理车辆的，共支付修理费173000元，陈玲花已经履行完毕举证义务，蒋建秋二审提交的新证据与本案无关；蒋建秋违反《协议》约定，将部分暂放于周超处用于支付维修费的钱私自取走，侵犯了陈玲花的合法权利。
周超未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陈玲花原系车牌号沪×××号法拉利轿车的所有权人。
2013年9月11日，蒋建秋与周超签订《购车协议》，约定蒋建秋从周超处购买沪×××号法拉利轿车，转让价格为135万元。当日，蒋建秋支付购车款135万元。
2013年9月14日，蒋建秋（甲方）、陈玲花（乙方）与周超（丙方）签署《协议》一份，内容为：“乙方将法拉利F430（车牌号：沪×××）停放于丙方处代卖。经乙方同意，丙方将此车出售予甲方，并代乙方收到购车款壹佰叁拾伍万元整。甲方于2013年9月13日上午在丙方处购买了法拉利F430（车牌号：沪×××），支付完全款后，在当天下午18点左右将此车提走，大约一小时后，此车不知何种原因在路上抛锚，乙方前去查看车辆并将此车拖置于乙方指定的修理厂。经修理厂初步鉴定，此车变速箱漏油，导致变速箱等故障，现修理费预估为壹拾壹万元左右。经双方友好协商：甲方负责将此车修好，承担所有修理费，并将此车退还给乙方。丙方经乙方同意于2013年9月14日将之前收到甲方的购车款壹佰叁拾伍万元整，其中的壹佰贰拾万元整先退还给甲方，剩余的壹拾伍万元整暂放于丙方处，待此车修理结束之后，以实际修理金额结算，由蒋建秋多贴少补。丙方已将车辆及所有手续退还给乙方。此协议签订之后，甲、乙、丙三方不得再对各方追究法律责任。”陈玲花认可《协议》的真实性及有效性，蒋建秋认为《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显失公平，应予撤销。
庭审中，陈玲花提交了法拉利玛莎拉蒂维修服务中心于2013年9月11日出具的《结算单》，其中显示客户为蒋建秋，车牌号为沪×××，项目为车辆检查，工时费用为3000元。蒋建秋在上述结算单的客户签字处签字确认。据此，陈玲花认为车辆在交付蒋建秋前已经过专业检查，车况正常，故车辆在蒋建秋开走后发生故障，蒋建秋应当承担责任。蒋建秋对于《结算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表示检查仅是针对车辆外观，证明不了车辆性能合格。
陈玲花提交上海曹慧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曹慧公司）出具的两张发票及配件维修清单，号码为17660293的发票显示F1套件，数量1，单价100000，金额100000，号码为17660294的发票显示F1离合器套件（数量1，单价30000，金额30000）、变速箱电脑（数量1，单价15000，金额15000）、EDF电磁阀（数量1，单价10000，金额10000）、油封（数量1，单价1000，金额1000）、人工（数量1，单价17000，金额17000）。配件维修清单显示，维修项目F1离合器套件（数量1，单价30000，总价30000）、变速箱电脑（数量1，单价15000，总价15000）、EDF电磁阀（数量1，单价10000，总价10000）、F1套件（数量1，单价100000，总价100000）油封（数量1，单价1000，金额1000）、人工（数量1，单价17000，金额17000），合计173000元。曹慧公司在两张发票及配件维修清单上均加盖其公司的发票专用章。
一审期间，陈玲花认可上述发票及配件维修清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并以此作为证据主张权益。蒋建秋认为发票和配件维修清单无法证明车辆是否实际进行了维修，亦无法证明涉案车辆的维修价格是多少。
二审期间，应蒋建秋的申请，本院前往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华漕派出所及曹慧公司进行调查，确认曹慧公司出具的两张发票、配件维修清单均与客观事实不符。对此曹慧公司表示，陈玲花的车辆在其公司处维修实际花费4万多元，但对于具体的维修价格其不清楚，对于维修的项目清单亦无法向法院提供。陈玲花二审期间认可发票存在虚开情况，其提出车辆开始是在郁×个人处进行修理，其支付了维修费111160元，因个人无法开具发票且车辆经维修后仍存在问题，其遂前往曹慧公司处进行修理，并向曹慧公司支付了修理费48000元，后由曹慧公司统一开具了173000元的发票。为证明其主张，陈玲花二审期间提交修车过程证明一份、维修结算清单一份、曹慧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修车过程证明显示有“郁×”签名，维修清单显示有“孙×”、“郁先生”签名，证明上显示有曹慧公司的公章及“曹雪平”、“秦敬”的签名。证人无正当理由均未出庭作证。蒋建秋对该部分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
另查，经本院释明，陈玲花对于涉诉车辆是否实际进行维修及维修的具体明细和费用，均未向法院提供切实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陈述、注册登记机动车信息栏、《结算单》、《协议》、发票、配件维修清单、谈话笔录、视频资料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蒋建秋通过周超购买陈玲花的法拉利轿车，后车辆出现故障，各方签订《协议》，约定由蒋建秋负责维修车辆并承担修理费。该《协议》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未损害第三人权益，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约履行。蒋建秋对《协议》的法律效力提出异议，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涉案车辆系陈玲花单方进行修理，陈玲花要求蒋建秋支付维修费用，应举证证明其实际维修了车辆、车辆维修的具体明细、车辆维修所支付的具体费用及车辆维修与车辆损坏之间存在关联性。陈玲花在一审期间陈述其在曹慧公司处维修车辆，共支付了173000元修理费，并以曹慧公司出具的发票和配件维修清单作为主要证据主张权利。二审期间经本院调查核实，陈玲花一审期间提交的发票与配件维修清单均与客观事实不符，系伪造证据。二审期间陈玲花又陈述其系在个人郁×及曹慧公司处分别修理车辆，在郁×个人处支付维修费111160元，在曹慧公司处维修支付48000元，共支付维修费173000元。陈玲花在一、二审期间的陈述明显前后矛盾，其对此不能作出合理的解释和说明，且陈玲花对其是否实际维修了车辆及维修的具体费用等，始终不能向法院提交切实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陈玲花向蒋建秋主张权益，未尽到相应的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要求蒋建秋支付173000元维修费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蒋建秋认为原审程序违法之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陈玲花、曹慧公司伪造重要证据、妨害人民法院诉讼的行为，本院对其提出严厉批评，并将依法进行处罚。
综上，蒋建秋的上诉主张，对其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采信。一审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1432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玲花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760元，由陈玲花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760元，由陈玲花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春香
审 判 员 薛 妍
代理审判员 赵 霞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