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10民终4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甲。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乙。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某。
以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胡桐珍，嘉禾县东塔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甲。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乙。
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华，嘉禾县东塔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李某甲、李某乙、肖某与上诉人刘某甲、刘某乙因婚约财产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南省嘉禾县人民法院（2015）嘉民一初字第4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某甲、李某乙、肖某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胡桐珍，上诉人刘某乙及刘某甲、刘某乙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9月7日，李某甲与刘某甲经媒人介绍相识，相识当日，李某甲、李某乙、肖某给付刘某甲红包2900元，给付刘某乙及其妻子、女儿刘青青红包各600元，及其他亲友红包1000元，共计5700元。同年9月9日，李某甲、李某乙、肖某依习俗去刘某甲家看家，给付刘某甲、刘某乙红包各3090元，其他亲友红包共计6600元。同年9月14日，刘某甲、刘某乙及亲友前往李某甲家看家，李某甲、李某乙、肖某给付刘某甲红包3090元，其他亲友红包共计3900元。同年11月28日，李某甲为刘某甲在六福珠宝嘉禾店购买白金项链一条、耳饰一对、钻石挂坠一个、钻石戒指一只等首饰，开支21000元。同年12月4日，李某甲、李某乙、肖某给付刘某甲彩礼60900元、小彩礼包9700元。同年12月15日，在嘉禾樱花婚纱摄影店拍摄婚纱及其他相关消费，李某甲、李某乙、肖某共开支5518元。同年12月24日李某甲为刘某甲购买黄金耳钉一对、项链一条、戒指一只、手镯一个等首饰，开支13435元，购买价值2698元的OPPO手机一台、价值2000余元的衣物等。同年12月27日，李某甲与刘某甲按农村习俗举行婚礼。李某甲、李某乙、肖某因婚礼给付刘某甲亲友红包4450元等。刘某乙、刘某甲置办了两床被子、一个梳妆台、一个衣柜、电饭煲、碗筷、皮箱、火炉等嫁妆。婚礼过后，李某甲与刘某甲即同居生活。2015年1月8日，刘某甲借故离开李某甲家，并在与李某甲的QQ聊天中明确表示不会回到李某甲家。2015年2月25日刘某甲随李某甲回到李某甲家，但之后即离开。后双方因彩礼返还事宜协商不成，李某甲、李某乙、肖某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刘某甲、刘某乙返还李某甲、李某乙、肖某彩礼及开支共计171773元，案件受理费由刘某甲、刘某乙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李某甲、李某乙、肖某以李某甲与刘某甲缔结婚姻关系而按农村习俗给付刘某甲、刘某乙彩礼后，李某甲、刘某甲虽依约举行了婚礼，但因双方尚未达到法定结婚年龄，双方至今未办理结婚登记，李某甲结婚的目的已经无法实现，因此，李某甲、李某乙、肖某请求刘某甲、刘某乙返还彩礼的理由正当，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但在具体返还数额上，考虑到双方按照农村习俗在当地召集亲友摆酒举行结婚仪式，后双方又共同生活了10余天，解除婚约对双方无论情感或财产均造成了一定的损失，在彩礼返还上应酌情予以体现。本案中，李某甲、李某乙、肖某先后给付了刘某甲各类红包9080元，给付刘某甲、刘某乙彩礼70600元，共计79680元，价值34435元的首饰，价值2698元OPPO手机一台，价值2000余元的衣物等。对于上述现金红包彩礼79680元，刘某甲、刘某乙应予以返还55000元，白金钻石首饰和黄金首饰等，刘某甲、刘某乙应按购买价34435元予以返还。刘某甲、刘某乙辩解首饰已经返还，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刘某甲、刘某乙所陈述相互矛盾，应不予采信。至于手机及衣物等则视为李某甲对刘某甲的赠与，应不予返还。李某甲、李某乙、肖某给付刘某甲的其他亲友各类红包20840元属赠与性质；拍摄婚纱及其他相关消费5518元和办酒席的费用不属彩礼范畴，其要求返还的理由不足，应不予支持。刘某甲、刘某乙主张其置办嫁妆花费了20，000余元，应予以抵扣。刘某甲、刘某乙置办的被子、衣柜、梳妆台、电饭煲、碗筷等嫁妆现均在李某甲家，予以抵扣符合习惯，因刘某甲、刘某乙未提供相关购买凭证，故酌定嫁妆价值20000元。故刘某甲、刘某乙应返还李某甲、李某乙、肖某彩礼69435元（55000元＋34435元－20000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刘某甲、刘某乙返还原告李某甲、李某乙、肖某彩礼现金人民币69435元。此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李某甲、李某乙、肖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68元，由原告李某甲、李某乙、肖某负担732元，由被告刘某甲、刘某乙负担1136元。”
上诉人李某甲、李某乙、肖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一、刘某甲、刘某乙返还李某甲、李某乙、肖某彩礼现金和财物折价139，653元（包括彩礼礼金100，520元、白金钻石首饰和黄金首饰34，435元、oppo手机价值2698元、衣物2000余元），返还李某甲、李某乙、肖某为婚礼开支31，098元；二、刘某甲、刘某乙置办的嫁妆20，000元不予认定；三、案件受理费由刘某甲、刘某乙负担。理由为：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将100，520元礼金分为给刘某甲79，680元和给刘某甲的亲友20，840元两部分是错误的。事实上，李某甲、李某乙、肖某是将100，520元礼金全部交付给刘某甲、刘某乙处理，按照农村风俗，接了现金礼包的亲友是要为女方置办嫁妆或者回红包的。2.原审判决时将79，680元礼金运用法官自由裁量权仅返还55，000元，又将20，840元定性为赠与，显然是错误的。彩礼应包括民间礼金和礼物，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一方请求返还按习俗给付的彩礼，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该法律规定是强制性规定，并不存在法院自由裁量。李某甲、李某乙、肖某给付刘某甲、刘某乙的100，520元礼金，无论刘某甲、刘某乙是否把礼金交付了其亲友，均应当作为彩礼返还给李某甲、李某乙、肖某。二、原审判决对刘某甲、刘某乙无任何证据支持的嫁妆作价20，000元并抵扣李某甲、李某乙、肖某的彩礼礼金错误。三、原审判决对案件受理费的分担于法无据。
针对李某甲、李某乙、肖某的上诉，上诉人刘某甲、刘某乙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没有对红包和彩礼进行区分，刘某甲已将首饰返还给李某甲家，原审判决未予认定。对刘某甲、刘某乙的损失，原审判决未予认定，彩礼应是适当返还。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李某甲、李某乙、肖某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刘某甲、刘某乙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某甲、李某乙、肖某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理由为：一、按照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本案真正意义上的彩礼只能认定2014年12月4日按照农村习俗看亲当天，由介绍人李太祥过手，李某甲、李某乙、肖某直接给付刘某甲父母的60，900元，而其他时间陆陆续续给付的其他红包或者开支都属于男方为取悦女方整个家族，希望女方同意这门婚事的自愿给付，属于赠予性质，并且大多不在刘某甲、刘某乙手上和家里，是发给小孩和亲友的，均不属于彩礼范畴。原审判决不顾法律规定笼统认定超出彩礼范围的红包金额作为彩礼，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没有涉及首饰，是因为当时村委已经了解首饰已经返还，原审判决对刘某甲已返还首饰的事实未予认定错误，对刘某甲、刘某乙家为举办婚礼花费103，069元及其他婚礼开支的事实不作认定显然不公平。原审判决对刘某甲、刘某乙家置办的嫁妆认定20，000元过低，仅被子就花费9280元。三、李某甲与刘某甲系介绍人介绍认识，当时刘某甲属于未成年人，限于农村习俗，加之法律意识不强，草率与李某甲举行婚礼并同房，受尽侮辱，刘某甲的身心及精神均受到损害，应该得到赔偿。
针对刘某甲、刘某乙的上诉，上诉人李某甲、李某乙、肖某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是判决部分错误，错误不在对方所称的部分，而是李某甲、李某乙、肖某二审上诉提出的理由。二、本案是婚约财产返还纠纷，不止局限于红包与彩礼，刘某甲一方对彩礼的认定过于狭隘，首饰部分刘某甲一方并未返还。三、刘某甲、刘某乙并未举证证明嫁妆置办的费用，原审判决在没有事实证据的情形下酌情认定是不当的。刘某甲一方应该赔偿李某甲一方，按照约定俗成的方式，应由女方返还彩礼给男方。请求二审驳回刘某甲、刘某乙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刘某甲、刘某乙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以下两份证据：
1、床上用品单据，拟证明床上用品嫁妆9280元；
2、证人刘某丙的证言，拟证明首饰已经全部退回李某甲一方。证人刘某丙出庭作证，并陈述刘某丙与双方当事人均存在亲戚关系，李某甲一方曾要求刘某丙出面协调双方的纠纷，双方对彩礼的返还没有达成一致意见，但刘某乙的老婆曾将黄金项链（上面有个玉石吊坠）、黄金戒指和一副黄金耳环交给刘某丙，由刘某丙交给了肖某。
上诉人李某甲、李某乙、肖某质证认为：证据1不是新证据，原审法院已经要求刘某甲一方提交该证据，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证据2也不是新证据，证人刘某丙没有资格出庭作证，证人刘某丙出庭不符合证据的相关规定，不符合证据规则。且证人证言不属实，证人刘某丙与刘某乙是亲戚关系，刘某丙曾经在村里当过干部，当时出面是做工作要求刘某甲回到男方家。至于涉及彩礼的情形并不是证人所言。刘某甲根本没有返还过首饰，一审庭审时刘某甲称是自己将首饰送回男方家的，与事实不符。对于首饰返还对方有三种说法，三种说法都是假的。证人刘某丙事实上并不清楚首饰有哪些，项链下面是花坠而不是玉，是白色的钻戒而非黄金，挂坠和耳饰都是铂金的，耳钉是黄金的。
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情况，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不是正式发票，也没有销售方的盖章，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及证人刘某丙的陈述，刘某丙陈述的首饰细节与李某甲购买的首饰具体明细不符，且其陈述归还首饰的事实与刘某甲及刘某乙在一审时的陈述不一致，故对证据2及刘某丙的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刘某甲、刘某乙应返还给李某甲、李某乙、肖某的彩礼数额是多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如果查明属于以下情形，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本案中，李某甲与刘某甲虽按当地习俗举办了婚礼，但因双方未达到法定结婚年龄，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现刘某甲已离开李某甲家，双方结婚的目的已无法实现，故李某甲、李某乙、肖某请求刘某甲、刘某乙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符合上述规定，应予支持。本案属于彩礼范围的财物应为：李某甲、李某乙、肖某给付刘某甲父母彩礼60，900元、小彩礼包9700元、为刘某甲购买的两套首饰价值34，435元，共计彩礼数额为105，035元。刘某甲、刘某乙上诉称首饰已返还给李某甲家，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刘某甲家人为其置办的嫁妆是否应予折价抵扣的问题，虽然刘某甲、刘某乙没有提供购置嫁妆的发票、收据等价格证明，但刘某甲家人为刘某甲置办了两床被子、一个梳妆台、一个衣柜、电饭煲、碗筷、皮箱、火炉等嫁妆，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故原审判决酌情认定嫁妆的价值为20，000元并无不当。现嫁妆在李某甲家，应在返还彩礼的数额中予以抵扣。故刘某甲、刘某乙实际应返还李某甲、李某乙、肖某的彩礼金额为85，035元。此外，在李某甲与刘某甲经媒人介绍认识后，李某甲、李某乙、肖某先后给付刘某甲及其亲友的各类红包19，290元、为刘某甲购买的手机、衣物及双方举行婚礼时给付刘某甲亲友的红包4450元均应属于赠予性质的财物，不属于彩礼的范围。双方为举办婚礼的开支费用，亦不属于彩礼的范围。故李某甲、李某乙、肖某请求刘某甲、刘某乙返还上述红包、手机、衣物价值及举办婚礼开支的费用，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嘉禾县人民法院（2015）嘉民一初字第458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刘某甲、刘某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上诉人李某甲、李某乙、肖某彩礼现金85，035元；
三、驳回上诉人李某甲、李某乙、肖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68元，由上诉人李某甲、李某乙、肖某负担953元，由上诉人刘某甲、刘某乙负担915元；上诉人李某甲、李某乙、肖某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326元，由上诉人李某甲、李某乙、肖某负担1860元，由上诉人刘某甲、刘某乙负担466元；上诉人刘某甲、刘某乙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536元，由上诉人刘某甲、刘某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ＸＸ
审判员 谷 敏
审判员 雷金梅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资 威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如果查明属于以下情形，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
（一）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
（二）双方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确未共同生活的；
（三）婚前给付并导致给付人生活困难的。
适用前款第（二）、（三）项的规定，应当以双方离婚为条件。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