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深中法民一终字第9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某，男。
委托代理人方某，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物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方某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罗某某，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某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物流有限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09）深罗法民一初字第1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08年5月，原告与被告协商约定，原告聘请被告担任原告公司供应链事业部的总经理，并购买指定用车给被告使用。为配置超过公司标准的指定用车，被告自愿借款给原告作为垫付的购车款项。随后，被告依照约定将13万元借给原告，原告于该月4日出具《借款凭据》，该凭证载明：”有关十三万的借款：今收到刘某先生的借款人民币十三万元整，用于购买刘某先生所指定的丰田皇冠公司用车。此次借款的原因为按照公司标准公司只能购买20万元左右的指定用车，跟刘某先生指定的车相当大的价格差，所以刘某先生愿意自己先垫资13万用来购买此皇冠车辆，借款期到2009年6月31号，如果由2008年7月1日到2009年6月31日供应链部可以达到纯利一千万元（扣除所得税前），则公司还款给刘某先生；如不能达标则公司将车辆扣除折旧后卖给刘某先生来抵扣此借款。”借款后，原告购买了一辆丰田牌TV7250RoyalAD轿车给被告使用，该车车牌号为粤B／×51，行驶证上登记的所有人为原告。原告为购买上述车辆支付了净车款313688元、购置税26810.9元及其他相关费用，原、被告均确认上述车辆的购置价为340000元。
2008年5月16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原告聘请被告担任原告公司供应链事业部的总经理，合同期限为三年，自2008年5月15日起至2011年5月31日止，合同中对劳动报酬、劳动合同的变更、解除、终止和续订等问题均有约定。自2009年1月12日起，被告不再在原告公司工作。至今，被告尚未将车牌号为粤B／×51号的丰田牌轿车归还给原告，原告亦未将借款13万元偿还给被告。
原告于2009年7月为粤B／×51号丰田牌轿车购买了保险期间自2009年7月23日起至2010年7月22日止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支付保险费420元。上述车辆自2008年5月16日起有数次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记录，原告因此收到数张交纳违章罚款的通知书。
原告于2009年5月6日向深圳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被告将粤B／×51号丰田牌轿车返还给原告。深圳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09年5月12日作出”深劳仲不（2009）×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认为原告申请事项不属于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的受案范围，决定不予受理。原告不服上述仲裁决定，于2009年5月14日就上述申请事项向法院提起劳动争议诉讼，法院于2009年8月31日作出（2009）深罗法民四（劳）初字第×号民事裁定，认为原告的请求事项不属于劳动争议范围，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自2009年1月12日被告从原告公司离职后，其继续使用原告所有的粤B／×51号丰田牌轿车是否应向原告支付车辆使用费。二、原、被告双方达成的借款协议应如何处理。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粤B／×51号丰田牌轿车系由原告购买，且登记在原告名下，故原告享有该车辆的所有权。原告将上述车辆交付被告使用，系基于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而自2009年1月12日起，被告已不再在原告公司工作，则自此时起被告即负有向原告返还上述车辆的义务，但其未返还而继续使用涉案车辆，该行为已构成对原告财产权的侵害，应向原告赔偿，即向原告支付车辆使用费。被告辩称，该车购置款中有13万元系原告向被告借得，而双方并未约定借款利息，故被告应享有该车辆的使用权。由于被告借款13万元给原告属另一法律关系，并不影响原告对涉案车辆的所有及支配，故被告的此项答辩主张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被告又辩称，由于原告一直未偿还被告的13万元借款，故被告享有对该车辆的留置权。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债权人留置的动产，应当与债权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但企业之间留置的除外。”本案中，涉案车辆与被告对原告享有的13万元债权显属不同的法律关系，被告继续占有和使用该车辆，并不符合留置权成立的法律要件，法院对被告的这一答辩主张亦不予采纳。原告主张车辆使用费应按租车标准计算，因被告使用原告涉案车辆与车辆租赁的法律关系明显不同，原告的上述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法院认为，被告向原告支付的车辆使用费系因其使用该车辆而造成车辆实际价值的减损，应参照车辆折旧的标准来计算车辆使用费。根据《关于调整汽车报废标准若干规定的通知》（国经贸资源（2000）1202号）第一条的规定，9座（含9座）以下非营运载客汽车（包括轿车、含越野型）使用15年，故被告应自2009年1月13日起按照1889元／月的标准（即34万元÷180月）向原告支付车辆使用费。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被告于2008年5月达成的借款购车协议，虽与双方存在的劳动合同关系存在一定的关联性，但该协议约定的事项并不属于劳动合同约定的范围，且在该合同关系中原、被告处于平等的法律地位，故该协议独立于劳动合同关系。上述协议系双方在自愿、平等基础上建立的民事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其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原、被告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上述协议达成后，被告依照约定借款13万元给原告，原告亦购买了涉案车辆，随后将该车交付被告使用。由于原、被告双方约定的借款日期至2009年6月底止，现借款期限届满，被告要求原告还款，事实清楚，理由充分，应予支持。同时，由于原、被告双方在协议中约定，2008年7月至2009年6月原告供应链部的纯利达到1000万元（扣除所得税前），则原告还款给被告；如不能达标则原告将涉案车辆的车款扣除折旧费后卖给被告以抵扣借款。现原、被告均确认2008年7月至2009年6月原告供应链部的纯利未达到1000万元，客观上成就了原告将涉案车辆扣除折旧费后卖给被告以抵扣借款的条件，故根据协议约定，原告应将涉案车辆扣除折旧费后卖给被告以抵扣借款。关于折旧的标准，原告主张应按车辆报废标准规定的15年的年限进行折旧；被告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实施条例》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飞机、火车、轮船以外的运输工具，企业固定资产计算折旧的最低年限为4年，故其主张应按4年的最低年限进行折旧。法院认为，原、被告依约定买卖涉案汽车，应当按照车辆实际价值的损耗来进行折旧，因此应按车辆报废标准规定的15年的年限进行折旧。另需说明的是，15年的折旧年限与企业固定资产折旧的最低年限的规定并不冲突。涉案车辆于2008年5月初购买，按照1889元／月（即34万元÷180月）的标准进行折旧，2009年1月12日时该车的折旧后的价值为324888元。原告将涉案车辆卖予被告时，车辆折旧后的价值即为324888元减去2009年1月12日后的折旧费用。由于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的车辆使用费与2009年1月12日后涉案车辆折旧费用的标准均为1889元／月，计算期间均自2009年1月13日起至涉案车辆所有权转移至被告时止，因此，被告应支付原告的车辆使用费及折旧后的车款共计324888元。
另外，原告为涉案车辆购买2009年7月至2010年7月期间的交强险支出保险费420元，被告同意支付，法院予以确认。被告在使用涉案车辆过程中发生的违章罚款应由被告负担，被告对此予以确认并同意支付，但鉴于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实际支付该笔款项，原告尚无权主张，法院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车牌号为粤B／×51的丰田牌轿车属于被告刘某所有，原告深圳市×物流有限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协助被告刘某办理车辆过户手续；二、被告刘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深圳市×物流有限公司支付车辆使用费及折旧后的车款324888元，并支付原告深圳市×物流有限公司垫付的保险费420元；三、原告深圳市×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刘某偿还借款130000元；四、驳回原告深圳市×物流有限公司及被告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7495元，由被告刘某负担6000元，原告深圳市×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49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450元，由原告深圳市×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刘某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实际支付车款286168元；2、本案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关于调整汽车报废标准若干规定的通知》是对汽车报废进行规制的部门规章，其调整的对象是汽车的报废；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实施条例》第六十条的规定，是对汽车折旧进行调整的法律规范，其调整的对象是汽车的折旧，而且该条例是对汽车等固定资产计提折旧的唯一法律依据。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涉案车辆的折旧应当如何计算。既然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是汽车的折旧问题，那么毫无疑问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实施条例》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四）项关于汽车等运输工具按4年计提折旧的规定。原审判决适用《关于调整汽车报废标准若干规定的通知》之规定，按照15年的报废年限对涉案车辆进行了折旧，适用法律显属不当，从而导致判决错误。另外，从被上诉人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上诉人的《管理费用明细》（系被上诉人财务报表的组成部分）中可以清楚地看到，被上诉人亦恰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按4年计提了折旧。至于一审法院向被上诉人调取的财务报表，据负责本案的一审法院法官助理讲，该财务报表系一审法院向被上诉人发出调查函、由被上诉人自行提交法院。由于非法院当场亲自调出，所以被上诉人有时间对其自行制作的财务报表随意进行修改。亦正如此，一审法院向被上诉人调取的财务报表中汽车折旧的计提与被上诉人通过电子邮件向上诉人发送的财务报表中汽车折旧的计提不一致。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从而导致判决错误。原审判决认为”涉案车辆与被告对原告享有的13万元债权显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不符合留置权成立的法律要件……”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13万元系用于购买涉案车辆，而被上诉人届时未将用于购买上述车辆的13万元偿还上诉人，为此上诉人留置了涉案车辆。因此，上诉人占有涉案车辆与享有13万元的债权相互之间有牵连关系。虽然双方当事人约定借款期限至2009年6月30日，但由于该借款合同基于双方劳动合同基础之上。因此，当被上诉人单方面解除与上诉人的劳动合同关系时，双方的借款合同亦应同时解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偿还借款的期限亦于此时届满。综上，第一，上诉人的债权已经发生且履行期限届满；第二，被上诉人在履行期限届满时未履行债务；第三，上诉人的占有行为与其享有13万元的债权有牵连关系。因此，上诉人占有涉案车辆的行为完全符合法律关于留置权的相关规定。因上诉人对涉案车辆行使了留置权，故不应支付所谓的车辆使用费。综上所述，恳请贵院依法改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深圳市×物流有限公司答辩称：1、原审判决以报废年限对车辆进行折旧是正确的。2、上诉人主张以《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实施条例》中规定的车辆折旧年限为依据是不合理的，该条例调整的是税收关系的法律，同时，该条例规定车辆的最低折旧年限不得低于4年，上诉人认为应按照最低折旧年限4年进行折旧，是对该条例的误解。上诉人这种主张是不合乎法律规定，也是不合理的。3、关于是否享有留置权的问题，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符合法律规定。留置权有个前提，应该是以合法占有为前提，上诉人在2009年1月12日与被上诉人已经终止了劳动关系，而被上诉人将车辆交于上诉人使用，是基于劳动关系为前提的，在劳动关系终止的前提下，上诉人没有合法的理由占有、使用该车辆，上诉人主张其对该车辆有法律所规定的留置权是不合法的，也是没有依据的。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除被上诉人主张其垫付保险费用应为950元外，双方当事人对于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涉案车辆折旧标准问题。二、上诉人对涉案车辆是否享有留置权以及是否需要支付涉案车辆使用费的问题。
关于涉案车辆折旧标准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双方当事人依照约定转移涉案汽车的所有权，应当按照车辆实际价值的损耗来进行折旧；其次，《关于调整汽车报废标准若干规定的通知》第一条规定，9座（含9座）以下非营运载客汽车（包括轿车、含越野型）使用15年；再次，15年的折旧年限与企业固定资产折旧的最低年限的规定并不冲突；因此，原审判决认定涉案车辆按车辆报废标准规定的15年的年限进行折旧，适用法律正确，且计算过程及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要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实施条例》的规定按4年的折旧年限进行折旧的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对涉案车辆是否享有留置权以及是否需要支付涉案车辆使用费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一条规定，”债权人留置的动产，应当与债权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但企业之间留置的除外。”本案中，涉案车辆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享有的13万元债权显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上诉人继续占有和使用该车辆，并不符合留置权成立的法律要件，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不享有留置权，并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车辆使用费，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同时，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的车辆使用费系因其使用该车辆而造成车辆实际价值的减损，应参照车辆折旧的标准来计算车辆使用费，实体处理正确，且计算过程及结果正确，本院亦予以维持。
至于被上诉人主张其垫付保险费用应为950元，因被上诉人就此未提起上诉，本院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68元，由上诉人刘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 磊
审判员 廖 平
审判员 黄 国 辉
二〇一〇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郑燕玲（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