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韶中法民一终字第1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庆云，男，1947年11月1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樊聪妹，女，1953年10月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程晖，广东金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庆云因与被上诉人樊聪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2013）韶浈法民一初字第9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经审理查明：张庆云与樊聪妹原是夫妻关系，2011年12月26日，张庆云与樊聪妹在韶关市浈江区民政局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一、男女双方自愿离婚；二、广州市番禺区石基镇东华花园37座3梯201（房地产权证号：粤房地权证，穗字第0210184592号）归女方所有。在湖南安仁县竹山乡连源村树山组二层楼的房屋归男方所有；三、因女方生活困难，男方同意给女方每月500元生活补助费至终身，此款男方应于每月16日前转到女方邮政银行（帐号：×××5444），生活补助费男方应在签订本协议后每月按时支付，以上款项逾期，按应付款的金额每月10%计违约金。2011年12月26日，张庆云与樊聪妹在韶关市浈江区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并领取了《离婚证》。双方离婚后，张庆云一直按《离婚协议书》的约定每月按时支付生活补助费500元给樊聪妹直至2012年12月。2013年1月起，张庆云以樊聪妹生活不困难为由拒绝再向樊聪妹支付生活补助费。
另查明：张庆云自认其离婚时的退休月工资是3600多元，现在的退休月工资是4000多元，其患有高血压、脂肪肝、颈椎病。2013年10月2日，安仁县竹山乡连源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内容为：“兹有贵单位张庆云同志的母亲李菊花现年87岁，在我村树山组居住，由于年迈，长期患病，生活不能自理，全靠张庆云同志和其弟负责，因其弟家庭人口众多，经济困难，母亲的生活开支基本上全靠张庆云同志负担。特此证明。”安仁县竹山乡人民政府也在该《证明》上签署“情况属实”的意见并盖章确认。在二审诉讼中，安仁县竹山乡连源村民委员会于2014年1月15日出具《情况证明》，内容为：“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我村委会2013年10月2日为张庆云出具一份证明，内容为‘兹有贵单位张庆云同志的母亲李菊花现年87岁，在我村树山组居住，由于年迈，长期患病，生活不能自理，全靠张庆云同志和其弟负责，因其弟家庭人口众多，经济困难，母亲的生活开支基本上全靠张庆云同志负担。’该证明是张庆云当时声称其工作单位对生活困难的职工有补贴发放，我村委会未认真审查的情况下所出具。实际上张庆云家庭生活并不困难。在我村开设有小规模的养猪场，并种植小面积水稻及药材等经营；张庆云母亲膝下有子女四人，孙子及外孙子女十人且全部成年在外工作，家庭也算庞大，其由张庆云二人轮流赡养，按理说其孙辈也会予以经济上的帮扶。由于我村委会出具证明时，不明真情，未料到所出具证明被用作诉讼证据，故此作出说明，给法院以及相关当事人造成不便，恳请予以谅解。”
2013年9月23日，樊聪妹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称：张庆云与樊聪妹由于感情不和，于2011年12月26日在韶关市浈江区民政局办理了协议离婚，并在韶关市浈江区民政局签署了《离婚协议书》。张庆云与樊聪妹解除婚姻关系经婚姻登记机关正式确认生效后，张庆云仅仅履行了离婚协议中的第二项，将广州市番禺区的房屋过户给了张庆云，而对协议中约定张庆云每月应给付500元给樊聪妹作生活补助费的义务，自2013年1月起张庆云没有自觉履行。《离婚协议书》是经国家合法婚姻登记机关确认的，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法律文书，张庆云应依法严格履行自己的义务，张庆云现在每个月的退休金为4010.5元，完全有支付能力，张庆云经樊聪妹多次催讨，拒不履行。据此，请求法院判令：1、张庆云从2013年10月起每月从其养老金（退休金）中扣出500元支付给樊聪妹作为生活补助费；2、张庆云一次性给付樊聪妹从2013年1月1日起至2013年9月31日止的生活补助费4500元及违约金450元；3、本案诉讼费由张庆云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2011年12月26日，张庆云与樊聪妹在民政部门办理离婚登记手续时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约束力，张庆云与樊聪妹均应严格按照《离婚协议书》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张庆云从2013年1月起没有按约定支付生活补助费，由此引起纠纷，张庆云应负完全责任，樊聪妹据此起诉，要求张庆云从2013年10月起每月支付生活补助费500元并支付拖欠其2013年1月至2013年9月的生活补助费和违约金共4950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而张庆云以樊聪妹生活并不困难及即使困难也有女儿赡养等为由提出不再支付生活补助费给樊聪妹的主张，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于2013年10月23日作出（2013）韶浈法民一初字第917号民事判决：一、限张庆云从2013年10月起每月支付生活补助费500元给樊聪妹，此款应在每月的16日前付清；二、限张庆云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拖欠2013年1月至2013年9月的生活补助费4500元、违约金450元给樊聪妹。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5元，由张庆云负担。
张庆云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张庆云与樊聪妹离婚时已给予樊聪妹适当帮助。根据张庆云与樊聪妹双方于2011年12月26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二条约定：广州市番禺区石基镇东华花园房屋归樊聪妹所有，湖南省安仁县竹山乡连源村树山组房屋归张庆云所有。广州房产系商品房，价值在60万元以上，随时可以处置；而安仁房屋系张庆云多年前出资数万元为张庆云父母在偏僻的农村所建，张庆云不享有房屋产权，安仁房产的价值不过几万元而已，而且无法处置；两处房产价值相差几十万元，樊聪妹在分配房产时已多分。而且，张庆云与樊聪妹双方离婚时，广州房屋内的全套家具家电均归樊聪妹所有，其中一套进口红木家具的价格相当昂贵，目前亦有升值。可见，张庆云与樊聪妹双方离婚时，考虑到双方养老金数额差距，樊聪妹从房产、家具家电等财产中已多分几十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离婚时，如一方生活困难，另一方应从其住房等个人财产中给予适当帮助。具体办法由双方协议；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故即使樊聪妹生活困难，张庆云在与樊聪妹离婚时已给予樊聪妹适当帮助。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二条的立法原意分析，离婚时给予生活困难一方的帮助是一次性的，而无给予终身帮助的法定义务。在张庆云与樊聪妹离婚时已给予樊聪妹适当帮助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判决张庆云对樊聪妹仍然负有给予每月500元生活补助费的终身义务，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二条之规定，适用法律明显镨误。2、张庆云与樊聪妹于2011年12月26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应根据情势变更原则予以变更，不再继续履行。樊聪妹系广东省煤矿机械厂退休职工，每月有固定的养老金收入，其所获取的养老金足以维持正常生活，何况其还享有价值几十万元的广州房产。张庆云亦靠养老金维持生计，自与樊聪妹离婚后，家庭接连发生重大变化：（1）张庆云与樊聪妹离婚时，每年只需给1000元生活费给张庆云父母，2012年张庆云父亲病故，87岁的母亲又摔断腿，生活不能自理，完全靠张庆云两兄弟轮流照顾，张庆云用于母亲的生活费、医药费、营养费与日俱增。（2）张庆云目前患有冠心病、高血压、脂肪肝、眩晕等多种严重疾病，门诊医药费大幅增加。2013年1月13日，张庆云回原单位，晕倒在韶关火车站出站口的地道里，平时在家经常摔倒在地，张庆云的身体状况一天不如一天。（3）张庆云本身年老体弱，自身难保，又要尽赡养老母亲的法定义务，在偏僻农村请不到保姆，张庆云也没有足够的经济能力聘请保姆，故被迫找个老伴照顾张庆云及母亲生活，张庆云再婚的配偶既无劳动收入，也没有养老金可以领取。张庆云的母亲、配偶均无其他生活来源，张庆云的养老金是一家三口唯一的生活来源，张庆云目前一家三口的平均生活费只有1000余元，与樊聪妹的养老金收入相当，张庆云与樊聪妹双方的收入对比状况发生了显著变化，张庆云所获养老金的实际供养人口增加，客观上已无力再对樊聪妹给予经济帮助。鉴于《离婚协议书》签订后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张庆云请求对《离婚协议书》第三条内容予以变更，判决张庆云无需再对樊聪妹给予生活补助费。据此，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樊聪妹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樊聪妹负担。
樊聪妹答辩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期间，樊聪妹向本院提供了安仁县竹山乡连源村民委员会于2014年1月15日出具的《情况证明》，证明张庆云生活并不困难，其母亲是张庆云与其弟轮流赡养。对此，张庆云的质证意见是认为张庆云至少应负担一半的赡养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张庆云与樊聪妹离婚后，张庆云应否按照《离婚协议书》的约定支付生活补助费给樊聪妹。本案中，张庆云与樊聪妹于2011年12月26日在韶关市浈江区民政局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因女方生活困难，男方同意给女方每月500元生活补助费至终身，生活补助费男方应在签订本协议后每月按时支付，以上款项逾期，按应付款的金额每月10%计违约金。同日，张庆云与樊聪妹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并领取了《离婚证》。张庆云与樊聪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遵照履行。双方离婚后，张庆云一直按《离婚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义务至2012年12月。自2013年1月开始，张庆云以樊聪妹生活不困难为由拒绝再向樊聪妹支付生活补助费。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判断：
首先，张庆云退休至今，其退休金不但未减少，反而增加了。现在张庆云的退休金为每月4000多元。虽然张庆云要负担其母亲的赡养费，张庆云又患有高血压、脂肪肝、颈椎病，但张庆云在其老家开办养猪场，又种植小面积的水稻和药材。张庆云的生活条件及收入水平应该说并没有降低，反而比以前更好了。张庆云现在生活在农村，以张庆云现在的收入状况完全可以满足其生活需要，也完全有能力履行支付生活补助费给樊聪妹的义务。所以，张庆云认为其身体条件、经济生活条件已发生重大变化，无能力继续履行《离婚协议书》约定的义务，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张庆云与樊聪妹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位于广州市番禺区石基镇东华花园37座3梯201归樊聪妹所有；位于湖南安仁县竹山乡连源村树山组二层楼的房屋归张庆云所有。这是双方离婚后协议对财产的分割。虽然双方各自取得的财产价值不同，但这不属于张庆云对樊聪妹生活困难的帮助，而是双方协议对财产进行分割。至于张庆云与樊聪妹约定因樊聪妹生活困难，张庆云同意给樊聪妹每月500元生活补助费至终身，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离婚时，如一方生活困难，另一方应从其住房等个人财产中给予适当帮助。具体办法由双方协议，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的规定，双方约定的具体补偿办法为张庆云同意给樊聪妹每月500元生活补助费至终身，这符合该法律的规定，并没有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应遵照履行。
最后，张庆云认为樊聪妹生活并不困难及有女儿赡养，故张庆云不应支付生活补助费。现有证据并不能证实樊聪妹生活并不困难。张庆云也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实樊聪妹生活不困难。而且，即使樊聪妹有子女赡养，这是樊聪妹子女应尽的法定义务。这与张庆云应履行的合同义务并不冲突、矛盾。张庆云不能据此免除其支付生活补助费给樊聪妹的义务。故原审法院判决张庆云按《离婚协议书》的约定支付樊聪妹生活补助费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张庆云的上诉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张庆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晓华
审 判 员 何伟军
代理审判员 邓荣斌
二〇一四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丘 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