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8民终3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成剑，男，汉族，生于1971年12月3日，四川省广元市朝天区人，住四川省广元市朝天区。
委托代理人杨丽，四川广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彪，男，汉族，生于1968年1月18日，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元市土地房屋征收拆迁办公室，住所地：广元市利州区利州东路***号。
法人代表人温开雄，系该单位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旭，四川天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成剑因与被上诉人张彪、广元市土地房屋征收拆迁办公室（以下简称拆迁办）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5）广利州民初字第39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成剑及其委托代理人杨丽与被上诉人张彪、被上诉人拆迁办的委托代理人张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12月5日原告与被告张彪签订《合资建房协议》，协议约定：“一、该合资房位于广元市利州区东坝办事处莲花村十三组属被告宅基地且经过当地政府批准修建，该房屋由原、被告共同出资修建，建筑质量由被告负责。…。三、原告选定该上楼的左边二楼202号，面积80平方米，合资款金额总价款125000.00元，一次性支付给被告。…。六、如因政府拆迁给于赔偿、补偿，被告必须将政府赔偿款（仅包含对房屋的赔偿补偿）装修费按原告所分割的面积及时赔偿补偿给原告。…。十、从付款之日起，被告不能以任何理由要求涨价、变卖、出租或为他用。如果违约则按当时该地段商品房市场价赔偿给原告。…”。合同签订后，2012年9月原告随即居住在位于广元市利州区东坝办事处莲花村十三组被告张彪房屋的二楼202号。后因“天立国际学校”建设项目建设用地的需要，对户主为被告张彪所有的整幢房屋予以拆迁，2015年3月19日，作为甲方的拆迁办与作为乙方的张彪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约定：“……（二）甲方向乙方补偿人民币765653.00元（大写：柒拾陆万伍仟陆佰伍拾叁元整）。其中：1、乙方房屋拆迁补偿费425587.00元。2、乙方房屋附属设施和其它地上附着物补偿费323810.00元。3、搬家补助费：按拆迁房屋补偿费总额的1%计4256.00元。……”。此协议签订后，被告张彪随即搬离该房屋，同时也在被告拆迁办处全额领取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款765653.00元。2015年7月1日，广元市利州区东坝街道办事处东屏社区居委会向原告刘成剑下达搬房通知书，要求其在2015年7月2日18时之前搬迁完所有设施设备。后原告于2015年7月2日搬离该房屋。现原告与被告因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款发生纠纷，遂起诉至本院，要求：1、确认二被告所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无效；2、二被告向原告支付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款141861.33元；3、确认原告享有与被告张彪同等的安置还房人员的资格条件；4、案件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此间，原告于2015年4月16日以合伙协议纠纷案由向本院起诉被告张彪，要求被告张彪按照《合资建房协议》约定，向其支付相应的赔偿及补偿款合计304000元。本院于2015年7月9日作出（2015）广利州民初字第1501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现该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该民事判决书确认被告张彪修建的位于广元市利州区东坝办事处莲花村十三组房屋土地性质属集体土地，同时被告张彪答辩自认收到原告交付房款55000元。
另，原告与被告张彪在签订《合资建房协议》前，原告租赁本案所涉202号房楼下的被告张彪所有的门面二间用于其装修加工门之用。同时原告的户籍至今仍在广元市朝天区小安乡白泉村1组20号。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是否对位于广元市利州区东坝办事处莲花村十三组被告张彪房屋的二楼202号享有所有权问题。通过双方的举证、质证以及庭审调查来看，一、原告与被告张彪签订了《合资建房协议》，原告且以此协议为据以合伙协议纠纷提起诉讼，主张应得相应的赔偿及补偿款304000元，本院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了此《合资建房协议》不具有合伙协议的法律特征，双方的合伙关系不成立；二、通过庭审调查，双方所签订的《合资建房协议》，名为合资建房，实为房屋买卖，而本案所涉房屋土地系集体土地，按照我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农村宅基地属集体所有，村民对宅基地也只享有使用权，村民将房屋卖给本村以外人员的买卖行为不能受到法律的认可与保护，也不能办理土地使用证、房产证、契税证等合法手续。且双方之间签订《合资建房协议》也未经有关组织和部门批准。为此，原告与被告张彪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不受法律保护。同时原告主张向被告张彪已支付全额房款125000.00元，以此证明其享有该房屋的所有权，通过两次案件的庭审举证，原告均未能举出相应证据证明其已向被告张彪支付了合同约定的全额房款，仅被告张彪在已生效的民事判决书中自认收到房款55000.00元。为此，本院确认原告未能按约履行《合资建房协议》中所约定的全额支付房款义务，对于其已全额支付房款125000.00元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告未能取得涉案房屋的合法所有权。因此，原告要求二被告支付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原告主张“确认二被告所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无效”的问题，因被告张彪系该房屋的合法产权人，被告拆迁办对其进行的拆迁补偿于法有据，因此二被告所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应属合法有效。故，原告主张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要求“确认原告享有与被告张彪同等的安置还房人员的资格条件”，因此主张不属于民事纠纷处理范畴，本案不作处理。综上，原告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成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5元，由原告刘成剑负担。
上诉人刘成剑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合资建房协议》名为合资建房、实为房屋买卖系事实认定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彪签订的合资建房协议性质是联合建设房屋，该协议并未改变张彪的宅基地土地用途性质，且开发商在拆迁开发时已经按照法律规定缴纳了征收费用，该协议并未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应当认定为有效协议，双方合资建房关系成立。本案中双方联合建设房屋，虽未经有关部门批准，但联合建设的当事人已经就房屋产权进行了明确的约定，该约定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彪签订的合资建房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现双方都已按协议约定履行了各自的出资义务，那么在出现政府拆迁的情形下，协议约定的第六条生效，被上诉人张彪依约应向上诉人支付房屋拆迁款。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案不应适用《土地管理办法》，而应适用《汶川地震灾后恢复重建条例》。上诉人户口在农村，本来就有宅基地，其来到利州区莲花村与被上诉人张彪合资建房是因为出现了2008年5.12地震的不可抗力。上诉人在其宅基地上未再修建房屋，而是响应“异地安置、投亲靠友、就地恢复重建与异地新建相结合”等《汶川地震灾后恢复重建条例》中灾后重建安置政策，与被上诉人张彪异地合资新建房屋，其合资建房的权利应得到政策法律保护。三、一审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法院未行使释明权。法院应当主动释明“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在法院释明后当事人仍然坚持不变更诉讼请求的，法院才能作出驳回诉讼请求的处理。针对本案的两次诉讼，一审法院均未履行释明义务，均以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不一致为由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四、一审判决违反公平公正原则。《合资建房协议》和《搬房通知》作为书面证据都证明了上诉人取得涉案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张彪之间是合资建房关系。张彪自认已收到合资建房款55000元，故张彪应首先返还上诉人55000元，余下86861.33元拆迁安置补偿款也应返还给上诉人，否则张彪违约，构成不当得利。五、拆迁办在征收过程中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因为被征收房屋产权尚存争议，拆迁办应当报请政府作出补偿决定，并在房屋征收范围内予以公告。而拆迁办未履行上述法定程序，故与张彪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当属无效。六、上诉人应当获得拆迁补偿款。即使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已支付了合同约定的全部建房款，也不影响上诉人获得拆迁补偿款，因为上诉人和张彪因合资建房引起的法律关系属于债权法律关系，而上诉人对房屋的按份占有构成物权关系，拆迁办只能基于物权关系向上诉人支付拆迁补偿款，其将全部拆迁补偿款支付给张彪违反了《广元市征地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及住房拆迁安置办法补充规定（暂行）》（广府发[2010]40号文件）第四条和《物权法》第42条的规定。综上所述，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并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张彪辩称：虽然双方签订有合资建房协议，但协议不成立，因上诉人并未按协议履行支付建房款，故上诉人不应分得拆迁补偿款。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拆迁办辩称：第一，本案的适格被告应该是被上诉人张彪，涉案房屋已纳入拆迁范围，因此不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彪之间是什么关系，均与拆迁办无关。第二，拆迁资格认定或者拆迁补偿协议的效力认定，均属于行政诉讼的受理范围，而不属民事诉讼审查范围。第三，本案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均正确。因此，请求驳回对本被上诉人的起诉。
二审中，上诉人刘成剑提交下列证据：
1、2016年3月8日通知，用以证明上诉人在原户籍地未建房，符合异地新建政策及合资建房关系。
2、公证书，用以证明合资建房事实成立及上诉人自2012年开始在合资修建的房屋内居住。
被上诉人张彪的质证意见为：对通知的真实性有异议，公证书系上诉人单方申请，不具有合法性。
被上诉人拆迁办的质证意见为：对于通知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通知内容中有“其真实性待核查”的表述。对于公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公证书不能证明上诉人与张彪存在合资建房关系。
本院认证：证据1通知系相关部门要求刘成剑补交证明材料的通知，通知中关于需拆迁刘成剑购张彪自建房一套的表述中特别注明“其真实性待核查”，因此，该份通知并不能证明合资建房关系，其主要证明内容为刘成剑户籍所在地的村委会、乡政府证实刘成剑地震后未在本村建房，该份证据与本案讼争具有关联，故对证据1予以采信，上诉人关于合资建房的举证目的不予确认。证据2公证书公证事项是影印本与原本相符，仅证明刘成剑出示的《证明》影印本与其向公证员出示的原本相符，至于《证明》内容是否真实，不属公证事项，《证明》中社区证实刘成剑在2015年7月1日之前在东屏三组居住情况，未证实合资建房。因此，对于证据2证实居住状况的内容予以采信，上诉人欲达到合资建房的举证目的，不予确认。
被上诉人张彪提交下列证据：
1、2010年建房申请，用以证明2010年才申请建房，而协议时间显示为2009年，申请时间晚于协议时间，而实际协议签订时间为2013年，因此合资建房协议虚假。
2、2013年4月7日收款2万的记录，用以证明上诉人每次付款，张彪都会自行记录，并向上诉人出具条据，上诉人应当提交被上诉人张彪出具的全部收款凭条用以证实是否付完建房款。
上诉人刘成剑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更进一步印证了建房土地合法；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
被上诉人拆迁办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本院认证：证据1，虽然二被上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是申请的主要内容是被上诉人张彪因超面积建房自愿接受相关部门处罚的意思表示，与本案并无关联，亦不能佐证被上诉人张彪的举证目的，故对证据1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由被上诉人张彪自行书写，同于本人陈述，上诉人对其真实性并不认可，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记载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2本院亦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1、上诉人刘成剑因2008年地震房屋受损后未在户籍地广元市朝天区小安乡白泉村重建房屋。
2、本次诉讼前，上诉人在以合伙协议纠纷为案由提起的诉讼中，经原一审人民法院释明后，刘成剑仍不变更法律关系，坚持以合伙协议纠纷主张权利。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上诉人刘成剑与被上诉人张彪签订的《合资建房协议》的效力认定；二是上诉人主张拆迁补偿款的依据及本案的法律适用。
关于《合资建房协议》的效力认定。涉案被拆迁房屋位于广元市利州区东坝办事处莲花村十三组，其土地性质为农村集体土地，系被上诉人张彪申请批准建房的宅基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上诉人刘成剑与被上诉人张彪签订《合资建房协议》，约定202号房屋归属刘成剑所有，张彪将房屋所有权处分给刘成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七条“地随房走”的原则，其房屋分摊面积内的宅基地使用权当属一并处置，而刘成剑并非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张彪将集体所有的宅基地上建造的房屋及土地使用权转让给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人员，违反了法律规定，双方签订的《合资建房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
被拆迁人应为房屋所有权人。上诉人刘成剑依据无效的《合资建房协议》不能取得房屋的所有权，故不具备涉案房屋被拆迁人的身份，其主张拆迁补偿款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而被上诉人张彪系房屋所有人，具备合法的被拆迁人资格，拆迁办与张彪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合法有效，上诉人主张二被上诉人签订的该协议无效，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的户口一直在广元市朝天区小安乡白泉村，尽管上诉人未在户籍地重建房屋，但上诉人未将户口迁入涉案房屋所在地的广元市利州区莲花村，不属于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亦未取得在该村申请批准建房的相关审批手续，不符合异地安置情形。上诉人主张本案适用《汶川地震灾后恢复重建条例》中关于投亲靠友、异地安置的政策，而该政策仅是针对灾区群众过渡性安置的处理方式，并非不落户即可享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待遇的特殊规定。关于异地新建政策，亦涉及户口迁移问题以及完善迁入地宅基地用地申请的相关审批手续。因此，上诉人曲解条例的适用情形，对法律适用提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上诉人要求“确认享有与张彪同等安置还房人员资格条件”的主张，原判认为该项诉请不属民事纠纷处理范畴而不作处理并无不当。同时，本案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与本案审理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一致，不属法院应当进行释明的范畴，且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在两次诉讼中驳回其诉讼请求均未行使释明权的说法，亦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上诉人以此作为一审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顺波
审 判 员 宋开新
代理审判员 郁华冰
二〇一六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孟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