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刑初字第2884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
被告人周怀宇，男，42岁（1972年7月26日出生），原户籍所在地北京市海淀区苏家坨聂各庄东路7号3排4号。2010年7月30日因涉嫌犯购买伪造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销毁隐匿会计凭证、会计账簿罪被牡丹江市公安局羁押，2012年7月13日因犯骗取出口退税罪、销毁隐匿会计凭证、会计账簿罪被牡丹江市阳明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因涉嫌犯虚开用于抵扣税款发票罪，于2013年8月22日被押解回北京市第一看守所羁押。
辩护人徐玉光，北京市联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以京一分检公诉刑诉（2014）4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周怀宇犯虚开用于抵扣税款发票罪，于2014年8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检察员王春波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周怀宇及其辩护人徐玉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起诉书指控：
被告人周怀宇于2009年至2010年6月，伙同徐×在经营北京恒泰利通皮草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泰利通公司）期间，在没有真实交易的情况下，让他人为恒泰利通公司虚开68份山东省鄄城县国家税务局税务机关代开统一发票，并用于向国家税务机关申报抵扣税款。虚开发票金额共计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7亿余元，抵扣税款金额共计2219万余元。经查，上述68份发票系伪造。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向本院移送了指控被告人周怀宇犯虚开用于抵扣税款发票罪的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及书证等证据，认为被告人周怀宇无视国法，虚开用于抵扣税款发票，虚开税款数额巨大，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一款、第三款，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虚开用于抵扣税款发票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周怀宇在开庭审理中辩解称：其受其妻徐×的安排从别人手中取过发票，取回后交给了徐×，其被徐×、林×甲所利用。
被告人周怀宇的辩护人的主要辩护意见为：因徐×未到案，假发票的取得、经谁联系等情况不能得到证实；林×甲对恒泰利通公司的经营情况应当知情；周怀宇的责任是辅助次要的。
经审理查明：
2009年11月至2010年3月，被告人周怀宇与徐×（另案处理）为使徐×担任股东的恒泰利通公司少缴税款，在没有真实交易的情况下，让他人为恒泰利通公司虚开用于抵扣公司进项税款的农产品收购代开发票68份，并用于向国家税务机关申报抵扣税款，虚开发票金额共计1.7亿余元，抵扣税款金额共计2219万余元。经查，上述68份发票系伪造。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证人林×甲的证言证明：2009年其想成立一家公司，在网上找到了代办营业执照的徐×，由徐×代理注册公司，并支付了5万元。办完执照后，徐×说其公司经营的项目完全符合出口退税要求，应当进行出口退税操作。其对这一业务不熟悉，就和徐×商量合作，其负责加工生产，徐×负责公司运作，并对营业执照的股东进行了变更，其与徐×各持有50％的股份。2009年6月至8月，有几十万美元的向俄罗斯的出口业务是徐×通过出口退税形式操作的，其不知道出口退税的操作流程，所以全部出口退税的事都是徐×负责。恒泰利通公司办公地点在海淀区数码大厦，都是徐×和她的人在那里办公，公司财务真实的负责人是周怀宇的姐姐周×。2009年10月，有一笔出口的款差点没回来，其就提出取消出口退税业务，徐×同意了，之后其就很少再关注恒泰利通公司的业务。2010年7月，徐×给其发了传真，提到一些情况其都不知道，不是公司的真实业务。徐×说周怀宇的公司出事了，其就将恒泰利通公司的手续都要过来，并进行了审计。发现公司有大量的出口退税业务，这些业务都不是真实的，后来其就找不到徐×了。周怀宇没有帮助公司采购过皮草，不参与公司的经营。公司账户和公章都由徐×保管，公司的钱从2009年10月份后所有出口退税盈利全部转到徐×家人那去了，其不知道怎么回事。公司生产的貂皮都卖给国外客户，有阿塞拜疆和乌克兰等地，其发现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高达上亿元，与公司的生产能力不符合，所以向北京税务局举报了。
2、证人赵×的证言证明：2009年，其应聘到周怀宇的元源明德公司做财务，该公司的主要业务是代理注册公司登记业务。恒泰利通公司的账目其也做过，该公司主要业务是服装销售和加工，负责人是徐×，主要业务由徐×办，钱由周×管，其知道林×甲是恒泰利通公司的法人，但没有见过她。周怀宇在恒泰利通公司什么职务不清楚，平时就徐×在公司，周怀宇、周×很少去公司，林×甲平时也不在公司。山东鄄城的发票都是周怀宇弄来的，每次到月末该做账的时候周怀宇就拿回来给其，其记得第一次接触鄄城发票是周怀宇自己报完恒泰利通公司的税之后，把那些发票给其做账，其做账的时候要挂明细科目，不认识“鄄”这个字，而且在网上的税务系统没有查到这种票，就问周怀宇这些发票有没有问题，周怀宇说没事，他已经去税务局报过了，还说这种票属于四小票，网上查不出来。月末做账时徐×也给其一些票，大多时候还是让找周怀宇要进项发票，周怀宇给的这些鄄城的发票就是做账用，周怀宇说可以抵税，而且上面已经开了恒泰利通公司的抬头，其明白就是抵扣销项税款。周怀宇出事后，大家都离开公司了，徐×打电话说你周哥出事了，她不想牵扯别人，这事都是你周哥做的，当时其理解就是把事情都往周怀宇身上说。孙×是牡丹江万邦众拓公司的出纳，听说是徐×的亲戚，孙×没有学过财务不太会报税，周怀宇带着其三次去过牡丹江做报税工作，主要是把万邦众拓公司进项和销项核算应缴的税款，填好纳税申报表。每次带着山东鄄城的进项发票，这些发票都是周怀宇带着过去或者把发票放在其的包里带过去，填完纳税申报表，报完税再把那些进项票拿回来。
3、证人孙×的证言证明：周怀宇管理万邦众拓公司，徐×过来的比较少，其负责报税、跑腿，赵伟朋是公司挂名的法人。万邦众拓公司报税的报表都是周怀宇告诉其数据，其按照周怀宇说的数据填上报给税务局。报税的时候税务局需要详细的填报表，其就跟周怀宇说一下，周怀宇过来的时候把票带过来，赵×跟着周怀宇来过宁安一两次，每次周怀宇带几张发票其就填几张，填好后报给税务局，税务局也不验票，共计有30多张鄄城的发票，每次填完表周怀宇就把票带走了。
4、证人周×（被告人周怀宇的姐姐）的证言证明：林×甲是恒泰利通公司的法人，徐×主要负责公司的业务销售、财务，周怀宇不是这公司的人，平时没事也来公司，徐×会安排事情让他作。采购皮子是林×甲的弟弟负责，这个公司是徐×帮助代理注册的，平时公司主要是徐×负责，销售也通过徐×找的进出口公司把服装出口到国外，徐×让周怀宇干什么他就干点什么，钱都是徐×管着，周怀宇听徐×的话。2010年9月周怀宇出事后，徐×带着孩子走了，就没有再联系其的家人。
5、北京市国税局涉税案件移送书、立案决定书、北京市公安局关于将服刑人员周怀宇解回再审的函、延长解回再审期限的函证明：北京市公安局于2012年2月对北京市国税局移送的恒泰利通公司涉嫌虚开用于骗取抵扣税款的发票案予以立案，并于2013年7月决定对周怀宇解回北京再审。
6、恒泰利通公司税务登记表、企业所得税年度纳税申报表等纳税申报材料、发票、恒泰利通公司工商登记注册材料、恒泰利通公司营业执照证明：林×甲为恒泰利通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包括林×甲及徐×。该公司已于2009年、2010年进行了纳税申报，用于报税的发票包括文登市宏宇皮革公司、藳城市华泽畜牧业公司、青岛毅轩禽畜养殖专业合作社以及山东省鄄城县国家税务局代开发票。
7、证人林×甲2011年6月出具的《关于恒泰利通公司实际经营情况的说明》、林×甲提供的徐×给其的传真件、土地及地上物租赁协议证明：徐×曾给林×甲发传真，称周怀宇找到了能开发票的供应商，皮贩子由周怀宇联系，资金由周怀宇解决。林×甲否认了徐×的上述说法。林×甲用于建工厂的土地系从周怀宇处租赁。
8、北京市石景山区国税局出具的《北京恒泰利通公司涉嫌犯罪案件情况的调查报告》、鄄城县国税局出具的《认定证明》、《证明》两份、鄄城县国税局代开发票专用章印模、真实的鄄城国税局代开统一发票、北京市国税局出具的《关于北京恒泰利通公司涉嫌取得虚开用于抵扣税款的其他发票的情况说明》、恒泰利通公司用于抵扣税款的68份鄄城县国税局代开发票证明：恒泰利通公司用于抵扣税款的68份鄄城县国税局代开发票并非鄄城国税局开具，该单位无开票人张×其人。发票系伪造，发票金额为1.7亿余元，按照13％抵扣进项税额22196077.28元。
9、北京市国税局稽查局出具的《关于协助比对涉案“税务机关代开统一发票”的复函》、鄄城县国税局2010年7月出具的《证明》、牡丹江市国税局出具的《情况说明》、万邦众拓公司代开34份发票清单、北京市公安局向牡丹江市阳明区法院调取的7份鄄城代开发票、调取证据说明证明：万邦众拓公司取得的34份山东省鄄城县国家税务局代开发票并非真实发票。北京市公安局向牡丹江市阳明区法院调取的7份鄄城国税局代开发票，与恒泰利通公司涉嫌取得虚开用于抵扣税款的发票案中68份鄄城国税局代开统一发票进行比对，上述发票代码（均为137140962323）、开票人、代开发票专用章一致。
10、恒泰利通公司记账凭证、开具的增值税发票、购买公貂皮发票、出库单、入库单、收款记录、出款记录、周怀宇工商银行卡交易记录以及上海银盛国际贸易发展有限公司财务凭证、宁波聚福贸易有限公司财务凭证证明：恒泰利通公司以山东、青岛等地的发票作为购进公貂皮的记账凭证，将皮衣、棉服等货物销售给上海、宁波的公司，并给上海、宁波的公司开具大量的增值税发票。恒泰利通公司在收到上海、宁波公司的货款后，将大部分款转入周怀宇的个人工商银行卡内，周怀宇的个人银行卡内资金被经网银转出。
11、在逃人员登记表、公安机关出具的工作说明证明：公安机关现已无法找到徐×，已将其作为在逃人员进行追逃。
12、公安机关出具的工作说明证明：无法查找到周怀宇所称的给其假发票的陈姓男子。
13、被告人周怀宇的户籍材料、黑龙江省牡丹江市阳明区人民法院判决书证明：被告人周怀宇因犯骗取出口退税罪、销毁隐匿会计凭证、会计账簿罪，于2012年7月13日被黑龙江省牡丹江市阳明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14、被告人周怀宇在侦查阶段的供述：恒泰利通公司实际经营由其与林×甲、徐×负责。其负责公司整体运营，林×甲、徐×负责生产销售。林×甲在北京雅宝路通过皮贩子采购加工好的熟皮，在通州的工厂加工，再通过林×甲在雅宝路的摊位进行销售。其和徐×负责公司财务、报税等。2009年，有一些外国人通过恒泰利通公司办理服装出口业务，外国人将他们在北京购买的服装通过恒泰利通公司销售给宁波的公司，再由宁波办理出口，为此恒泰利通公司向宁波公司开具了几千万元的增值税发票，为了弥补公司开出的进项，其从雅宝路一个姓陈的人手中进了300张貂皮，支付了12万元，并让他提供了貂皮的增值税发票，并与其商量好以后从他这进货时，从他这拿可以抵扣的发票。姓陈的陆续提供了几十张山东鄄城税务局的一种可以抵扣的发票，都是其根据恒泰利通公司开出去的发票金额，来要求姓陈的提供相应金额的可抵扣发票，一般其提前几天告诉姓陈的需要发票的量，然后其开车去大兴京开高速黄村出口第一个红绿灯右拐的马路边，姓陈的都是在马路边将鄄城的发票给其。会计赵×负责用这些发票进行抵扣、做账。徐×、林×甲不知道向姓陈的人要发票的事情。从姓陈的手中要发票没有再单独给他钱，只给了一笔12万元的货款，实际上没有任何业务及资金往来。其被抓后知道发票是假的。
对于公诉人在庭审中宣读的徐×证言称其不参与恒泰利通公司的经营，该证言内容与林×甲、赵×等证人证言的内容矛盾，不能得到印证，因此，对徐×的证言本院不予确认。
对于公诉人在庭审中宣读的证人林×乙、金×、毕×的证言，证实周怀宇在恒泰利通公司负责采购皮草，是公司的老板等情节与证人林×甲、周×、赵×等人证实的情节相互矛盾，且恒泰利通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亦不能证实周怀宇在恒泰利通公司任职，在现有证据相互矛盾的情况下，本院对林×乙、金×、毕×的证言不予确认。
被告人周怀宇关于其受徐×安排取回发票，不参与公司经营的辩解，周怀宇的辩护人关于本案徐×不在案，部分案件事实不清的辩护意见，经查：证人赵×、孙×的证言证实，周怀宇将本案的涉案发票交给公司的会计人员，并安排会计进行记账、报税。周怀宇亦曾多次供认，涉案发票由其联系取得，恒泰利通公司的大量钱款亦转入周怀宇个人名下的银行卡内，故周怀宇直接参与假发票的取得、使用，徐×是否在案，不影响上述事实的认定。因此，对周怀宇及其辩护人的此项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被告人周怀宇的辩护人关于林×甲对恒泰利通公司的经营情况应当知情；周怀宇起辅助次要作用的辩护意见，经查：林×甲虽为恒泰利通公司法定代表人，但无证据证实其参与了涉案假发票的取得及使用，周怀宇虽未在恒泰利通公司任职，但由其将涉案发票取回，并交给公司会计做账报税，其在使用虚开的发票少缴税款的事实中并非仅起次要、辅助作用。因此，对周怀宇的辩护人的此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周怀宇让他人为自己虚开用于抵扣税款的农产品收购代开发票，其行为已构成虚开用于抵扣税款发票罪。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被告人周怀宇犯虚开用于抵扣税款发票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周怀宇所犯虚开用于抵扣税款发票罪数额巨大，情节特别严重，依法应予惩处，本案系周怀宇在判决宣告之后，刑罚执行完毕以前，发现其还有其他罪行没有判决，故依法对周怀宇实行数罪并罚。据此，根据被告人周怀宇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七十条、第六十九条、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财产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周怀宇犯虚开用于抵扣税款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与其前罪所犯骗取出口退税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罚金人民币二百一十一万元（已缴纳）；犯销毁隐匿会计凭证、会计账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已缴纳）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八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0年7月30日起至2028年7月29日止。罚金限自本判决生效之次日起十日内缴纳。）
二、责令被告人周怀宇退缴税款人民币二千二百一十九万六千零七十七元二角八分，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关 芳
代理审判员 吴 迪
代理审判员 杨 朔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魏小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