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鹰民一终字第2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溪市鸿达水泥制品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进明，董事长。
原审被告朱进明。
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建宁，江西信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强。
委托代理人高局财。
上诉人贵溪市鸿达水泥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鸿达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贵溪市人民法院（2012）贵民一初字第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鸿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建宁，被上诉人李强的委托代理人高局财，原审被告朱进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朱进明系被告鸿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告鸿达公司共由朱进明、陈祥春、吴志共、徐林、何玉洪、何雅芝等6人各出资10万元于2008年3月25日成立。2009年5月19日，被告鸿达公司与原告李强签订了一份《水泥供应购合同》。合同约定：由原告（甲方）提供弋阳海螺水泥给被告（乙方）。一、价格暂定，价格随行就市，如遇涨跌，原告应提供厂方的涨跌通知单；二、被告以书面或电话提前贰天告知原告供应数量，双方共同确认后组织发货。由原告提供运输，按被告指定地点卸货，车辆到位司机提供弋阳海螺水泥有限公司销售计划单，由被告确定签收。五、经原、被告协商，结算方式为1000吨结算一次，400吨为垫底，结600吨水泥款，如十日内不能结算货款，应付给原告2分5的利息。原告李强作为甲方（供方）在合同书上签了名。被告鸿达公司作为乙方（需方）在合同书上加盖了其公司公章。被告朱进明在合同书上的乙方亦签了名。合同签订后，原告即按合同的约定向被告鸿达公司供应海螺水泥至2010年11月止。在供货过程中，由于原、被告在后期未能及时结算及被告未在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内付款给原告的现象出现，双方就尚欠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产生争执。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向本院提出申请，请求对被告逾期付款利息进行鉴定。本院委托江西中晟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告的逾期付款利息等进行鉴定。2014年5月15日，江西中晟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2013）赣中晟鉴字第26号司法技术鉴定意见书。其鉴定结论为，原告共向被告鸿达公司供应水泥货款合计3061421.92元，截止2011年1月30日，被告已支付原告货款2998100元，尚欠原告货款63321.92元。本次鉴定按等额本金利息计算法，被告自2009年5月19日至2013年9月2日的逾期付款应支付利息合计260064.20元。同年6月23日，该鉴定中心出具了对（2013）赣中晟鉴字第26号鉴定意见的调整说明。该说明计息采用单利计算法，其鉴定意见为，经鉴定人原逾期利息计算的调整，被告从2009年5月19日至2013年9月2日止，尚欠原告货款63321.92元，利息154692.80元，本息合计218014.72元。原告供货后，多次向被告催要该款及利息未果，故原告诉至本院，请求法院依法判决：一、由二被告支付原告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共计20万元；二、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将其诉讼请求由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共计20万元变更为260064.20元。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具有法律效力，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全面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原告与被告鸿达公司签订了水泥供应购销合同，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对该合同效力予以确认。合同签订后，原告按合同约定向被告鸿达公司供应了海螺水泥，被告鸿达公司亦支付原告大部分水泥款。原告与被告在合同中约定了支付货款的期限及逾期付款的后果。如被告在收到货后十日内不能结算货款，应付给原告2分5的利息。该约定虽未注明逾期付款利息是按月息计算还是按年息计算，但鉴于本地的实际情况，该逾期付款利息应是按月息计算，但该利息过高，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合同中亦未约定逾期付款利息计息的基数，综合本案情况，该基数应是被告未按约定期限支付货款的金额。即原告提供水泥总量首次达1000吨后，被告应付给原告600吨的水泥款，余下400吨作为垫底。由于被告鸿达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的期限付款，其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被告朱进明系被告鸿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合同书上签名系职务行为，该行为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被告鸿达公司承担，对原告请求被告朱进明承担支付货款及逾期利息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限被告贵溪市鸿达水泥制品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十五日内向原告偿还购买水泥款63321.92元，利息154692.80元（该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算至2013年9月2日止，2013年9月2日后的利息以63321.92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算至还清之日止），本息合计218014.72元；二、驳回原告李强的其他诉求。如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00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鉴定费10000元，合计17120元，由被告贵溪市鸿达水泥制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6000元，原告李强负担1120元。
上诉人鸿达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江西中晟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技术鉴定意见书是错误的，本公司在一审时曾提出异议，指出其明显存在错误，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在一审庭审中，本公司提供了李强书写的收条、借条、领条，证明李强从本公司共收取3130100元，这些领款凭证真实地反映了李强的领款数额，应该说最具真实性，但一审法院置这些直接证据不顾，却采信间接证据即鉴定意见。本公司已举证李强书写的领款收条、领条、借条，证明本公司支付货款的情况，经法庭质证，在李强并无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就应该得到确认。李强领取货款的条子有多少货、载明的货款是多少，这些都是明明白白的，凭日常生活经验就可以判断是否采信，并不是专门的技术问题，无需司法会计鉴定。李强的领款凭证确确实实写明支付了货款3130100元，但鉴定意见认为本公司仅支付2998100元，还欠63321.92元，不如其如何得出。二、本案买卖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本公司与李强的水泥供应购销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对合同效力予以确认，这个观点是错误的。本公司与李强意思表示是真实的，双方也履行了合同，但是李强是以自然人身份签订的水泥供应购销合同，李强是从事个体经营，《民法通则》第26条规定“公民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依法经核准登记，从事工商业经营的，为个体工商户，个体工商户可以起字号”，李强未取得相应的资质，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按合同法的规定应当认定合同无效，本案涉及的争议应按无效合同来处理。三、本公司不应支付逾期利息。1、本案合同属于无效合同，虽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违约条款，但是按处理无效合同的法律相关规定，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当事人不能因此而获得利益，所以违约条款不应履行。2、本案案由是买卖合同纠纷，却按民间借贷纠纷来处理利息问题，显然是错误的。双方约定2分5的利息是不明确的，一审法院却主观臆断，鉴于本地的实际情况认定是月息。逾期付款违约金约定不明应认定为没有约定，即使要支付违约金，也应当按照法律规定来处理。3、鉴定意见中利息计算有误，要计算本公司支付多少逾期付款利息，要看李强按约定送货满1000吨后10天内是否支付了600吨水泥款，但从鉴定人的计算过程可以看出，鉴定人把所有水泥款作为计算利息的基数，违背了合同中对此的约定，所以鉴定意见不具有客观真实性。四、一审判决证据采信错误。李强为达到本公司拖欠水泥款的事实，进而实现其通过诉讼得到逾期付款利息的目的，精心炮制了与原件十分相像的15张水泥过磅单（其实为彩色复印件），以证明供应了水泥给本公司的事实，在外人不熟悉内幕业务的情况下很容易上当受骗，但在一审质证时就被本公司识破，本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了异议。为增加可信度，李强复制的过磅单上有些还有本公司法定代表人等人的签名，其实这种把其他凭证上的签名提供给打印店复制上去的手法不是难事。根据证据规则，证据应当提供原件，复印件不能采信。一审法院为证明过磅单的真实性，将李强提交的海螺牌水泥挂牌执行价格通知书作为与过磅单相印证的证据，用于证明李强向本公司供应了水泥889.42吨的事实。一审法院如此判决十分牵强，挂牌通知书只能证明当时海螺牌水泥的市场价，与过磅单及本公司是否收到李强供应的水泥没有事实和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本公司不承担偿还李强水泥款及利息的责任；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由李强负担。
被上诉人李强答辩称：一、司法鉴定程序合法，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如何计算利息。一审法院按程序组织双方到场抽签确定鉴定单位，鉴定单位对本案进行了鉴定并出具了审计初稿供双方审核确认补充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多次到场，对初稿进行了反复协商、核对、修改，双方确认没有异议后，鉴定单位出具了第二次初稿意见书，双方进行了再一次核对无误后，鉴定单位出具鉴定意见，该鉴定意见符合法律程序，合法有效。二、双方签订的水泥供应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对水泥供应作出了具体约定，利息2分5按约定为日息，考虑到违背了法律规定，根据本地通常的借贷习惯，2分5的利息应为月息。三、合同双方签名盖章，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并且双方按约履行了近两年时间，故合同合法有效。鸿达公司不愿意履行合同的义务，主张合同无效，就没有打算履行合同的主观愿望。拖欠货款支付利息，天经地义，鸿达公司上诉就是为了不支付货款及利息，这是不能成立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朱进明陈述称：同意鸿达公司的上诉意见。
本案在二审期间，上诉人鸿达公司提交的证据有：借条一张、收据一张、农信社回单一张，证明：加上已经确定支付的金额，鸿达公司共支付李强货款313.01万元，超过了李强应收的货款。被上诉人李强的质证意见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该三份证据在一审没有提交。原审被告朱进明的质证意见为：一审对领了多少货款的证据没有进行质证。经各方当事人质证，本院认为：对于借条，虽然借款人是李强，但是出借人是吴新志，吴新志未出庭对该借款进行说明，故不能将此款认定为鸿达公司支付给李强的水泥货款。对于收据，鸿达公司在一审及鉴定过程中均未提交，故不予采纳。对于农信社回单，鸿达公司持有该回单不能证明该款为鸿达公司存入李强账户，更不能证明该款为鸿达公司支付李强水泥货款。
经二审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鸿达公司是否欠李强水泥货款及逾期利息。鸿达公司称其提供的由李强出具的收条、借条、领条等可以作为直接证据，证明鸿达公司不欠李强水泥货款。然而，鸿达公司与李强签订的《水泥供应购合同》对逾期支付货款的利息作了约定，鸿达公司存在逾期付款的情况，应当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因此，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委托鉴定机构对逾期付款利息进行鉴定，并依照鉴定意见进行判决是正确的。鸿达公司认为其支付的货款已经超过了李强应收货款的数额，并在二审期间提交了借条、收据、农信社回单各一份。对于借条，虽然借款人是李强，但是出借人是吴新志，吴新志未出庭对该借款进行说明，故不能将此款认定为鸿达公司支付给李强的水泥货款。对于收据，鸿达公司在一审及鉴定过程中均未提交，故不予采纳。对于农信社回单，鸿达公司持有该回单不能证明该款为鸿达公司存入李强账户，更不能证明该款为鸿达公司支付李强水泥货款。此外，鸿达公司一审时就持有上述证据，未提交给法院及鉴定机构，鉴定意见作出后，鸿达公司也未申请重新鉴定或补充鉴定，故鉴定机构根据相关材料作出的鉴定意见应当予以采纳。鸿达公司还提出鉴定材料中的15张水泥过磅单复印件不应采信，故李强未供应鉴定意见中所述的水泥数量。虽然上述水泥过磅单为复印件，但鸿达公司在一审第一次开庭时陈述过磅单上的签名确实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朱进明或者公司员工所签，只是认为过磅单的附件被剪掉了。此外，鸿达公司在李强提供的海螺水泥价格变动通知上盖了章，说明在过磅单载明的期间双方确实发生过水泥买卖行为。因此，在鸿达公司未提供相反的证据进行反驳的情况下，应当认定鸿达公司收到了上述过磅单上载明的水泥。关于本案买卖合同的效力，法律未禁止个人以自然人身份从事商业销售活动，故双方签订的《水泥供应购合同》合法有效，合同中逾期支付货款要支付利息的约定对鸿达公司具有约束力。虽然双方未约定2分5的利息是年息还是月息，但按照常理应当认定为月息，月息2分5的逾期利息过高，一审法院参照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的相关规定对逾期利息进行调整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鸿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600元，由上诉人贵溪市鸿达水泥制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水才
审 判 员 汪福庚
代理审判员 范 超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蒋慧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