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1民终51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敏，女，1982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修斯模，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五四路国际大厦8、9层。
法定代表人：胡玉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友鹏，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灵香，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敏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维尔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2民初38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叶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叶敏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福维尔公司应当签订而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向叶敏支付二倍工资。叶敏于2005年进入福维尔公司工作，至2014年3月31日原劳动合同期满后，福维尔公司本应于2014年4月1日合同期限届满后与叶敏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未签订，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因此一审未予支持关于二倍工资的诉请是错误的。二、福维尔公司以经济性裁员为由解除劳动关系是违法的，应支付双倍经济赔偿金。首先，本案没有证据表明福维尔公司的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公司股东每年均有分红，根本不存在严重困难之说。其次，福维尔公司未提前三十日向工会或全体职工说明情况并听取工会或职工的意见，违反了劳动合同法规定。再次，公司裁员方案违反了与公司工会签订的《企业集体合同》第二十九条第4款规定，也与股东会决议不符，所以福维尔公司的经济性裁员不合法。三、带薪年休假工资属劳动报酬性质，应适用特殊仲裁时效的规定，即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本案双方劳动关系于2016年1月13日解除，因此叶敏主张带薪年休假工资的请求并未超过仲裁时效，应予支持。四、叶敏的工资标准问题。叶敏在2013年3月之前的社保缴费工资基数为3200元，之后急剧下降至不足2000元，而福维尔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降低叶敏工资的合法和合理性，因此叶敏的月工资的标准最少应按3200元计算。
福维尔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双方已多次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叶敏主张二倍工资，于法无据。本案劳动合同期满未续签，但叶敏仍在原岗位继续工作，应视为双方已经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况且，福维尔公司早已准备好书面劳动合同，多次要求员工续订，但部分员工以种种理由拒绝续订，并非福维尔公司拒绝与其续订书面劳动合同。本案叶敏不但没有主动提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还拒绝订立劳动合同，因此其主张二倍工资不能成立。二、福维尔公司因进出口业务发生严重亏损进行经济性裁员，提前三十天通知了公司员工，并向工会作了说明，工会也提供了书面意见，还向劳动行政主管部门作了报告，完全符合法定条件和程序，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另，叶敏、卢培玉、ＸＸ、宋灼柳等绝大部分员工都是通过平等协商与福维尔公司签署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不存在单方违法解除。三、带薪年休假工资实质上是一种法定福利性补偿，不属于正常劳动时间内的工资报酬，不适用特殊仲裁时效，一审认定该诉请超过仲裁时效是正确的。四、叶敏的工资标准是根据绩效核定浮动工资的，《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中每月2442元工资标准是应工会要求提高后的月平均工资标准，远远高出叶敏2014年实际工资1500元左右，所以叶敏主张月工资3200元没有事实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福维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其无需向叶敏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20757元；2.其无需向叶敏支付2014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122.76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叶敏承担。
叶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福维尔公司向叶敏支付2014年4月1日至2015年1月15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以及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人民币37449元，其中：1、2014年4月至2014年12月共9个月：3942元×9个月=35478元；2、2015年1月：3942元×0.5个月=1921元；2、福维尔公司向叶敏支付2008年至2014年共7年（每年5天）的带薪年休假工资人民币19030元（3942元÷21.75天×每年5天×7年×300%）；3、福维尔公司向叶敏支付2013年3月至2013年12月被克扣的工资13000元[（3200元-1900元）=1300元×10个月]；4、福维尔公司向叶敏支付2014年1月至2015年1月15月被克扣的工资24900元[（3942元-1950元）=1992元×12.5个月]；5、福维尔公司向叶敏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9420元（3942元×10个月）；6、福维尔公司向叶敏支付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9420元（3942元×10个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叶敏于2006年起就职于福维尔公司，双方签有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合同签订于2011年1月25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福维尔公司安排叶敏在其公司业务员岗位，从事进出口业务工作。合同为有固定劳动期限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自2011年2月1日起至2014年3月31日。2014年12月12日，福维尔公司发函《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给叶敏，告知其自2015年1月15日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叶敏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2442元，发给经济补偿金17092元。叶敏即就其与福维尔公司的劳动争议向福州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2015年7月14日，福州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榕劳仲案（2015）105号《裁决书》，裁决如下：一、福维尔公司向叶敏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20757元；二、福维尔公司向叶敏支付2014年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1122.76元；三、驳回叶敏的其他仲裁请求。另查，叶敏2011年请公休假5天，2012年请年休假2天，合计7天。
一审法院认为，叶敏与福维尔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后双方解除了劳动合同。对叶敏提出关于福维尔公司是否应支付未订立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由于2006年起至2014年3月31日止，双方均有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4年4月1日，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应认定为双方以原劳动合同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不能认定为未签订劳动合同，故福维尔公司无需支付未订立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对福维尔公司该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福维尔公司提出无需向叶敏支付2014年未休年假工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福维尔公司应对叶敏是否已休带薪年休假承担举证责任。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现福维尔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叶敏2011年请公休假5天，2012年请年休假2天。根据《劳动争议仲裁调解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叶敏主张2008年以来至2014年3月30日前的带薪年休假工资均已超过时效，但应支付2014年未年休假工资，福维尔公司应按相关法律规定支付叶敏应休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工资标准按《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上确认的工资标准执行，即叶敏2014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为1122.75元（2442元÷21.75天×5天×2倍）。福维尔公司主张叶敏参加公司组织的旅游活动应视为休带薪年假，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除非福维尔公司事前将上述事项告知叶敏，否则不能将公司统一组织的旅游活动时间从叶敏法定的带薪年休假中扣除。关于福维尔公司主张叶敏2014年度未上班超20天，一审法院认为，福维尔公司当时并未因此扣减叶敏工资，现福维尔公司主张叶敏未签到系旷工，证据不足，不予采纳。关于叶敏第三、第四项主张，叶敏认为应与案外人张蓓蓓同工同酬，即认为每月工资应为3942元，福维尔公司克扣其工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叶敏第五项诉讼请求，福维尔公司解除与叶敏的劳动合同，应向叶敏支付经济补偿金，根据《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上确认的工资标准每月2442元计算，叶敏在福维尔公司单位工作的年限9.5年，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共计24420元（2442元×10个月）。叶敏第六项诉讼请求，关于福维尔公司是否应支付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本案中福维尔公司就裁员问题先后召开工会会员大会，全体职工大会后，裁员方案报告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福维尔公司此裁减人员的行为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因此，福维尔公司解除与叶敏的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不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叶敏诉请双倍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八十二条、《劳动争议仲裁调解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六条，劳动部《关于职工工作时间有关问题的复函》之规定，判决：一、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叶敏支付2014年未休年假工资1122.75元；二、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叶敏支付经济补偿金24420元；三、驳回福维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叶敏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叶敏与福维尔公司各负担1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的举证、质证和一审法院的认证及二审的审理情况，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叶敏的月工资标准问题。福维尔公司根据《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主张叶敏的月工资标准为2442元，叶敏则主张其工资于2013年3月起被克扣，但其仅提供《个人历年缴费明细表》等证据，只能证明叶敏的社会保险缴费基数发生变化，不足以证明其工资被克扣，故一审认定叶敏在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2442元并无不当，并据此计算出叶敏的经济补偿金为24420元（2442元×10个月），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第二，关于叶敏主张的2014年4月1日至2015年1月15日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问题。本案双方当事人在2014年3月31日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满后未再续订合同，但叶敏仍在福维尔公司工作，而福维尔公司也未表示异议，双方之间符合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现叶敏主张要求福维尔公司支付2014年4月1日至2015年1月15日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23199元（2442元/月×9.5个月），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一审认定有误，予以纠正。第三，关于福维尔公司经济性裁员是否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应支付经济赔偿金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用人单位需要裁员二十人以上的，需要提前三十日向工会或者全体职工说明情况，听取工会或者职工的意见后，裁减人员方案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可以裁减人员。本案福维尔公司就裁员问题先后召开工会会员大会、全体职工大会，听取工会以及职工代表的意见后，将裁员方案报告给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该裁员行为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而且，叶敏也与福维尔公司签订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双方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达成解除劳动关系的协议，并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故叶敏诉请要求福维尔公司支付经济赔偿金，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第四，关于带薪年休假工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的追索劳动报酬特殊仲裁时效，是指正常劳动时间内的工资报酬，不包括正常劳动时间之外的加班加点工资报酬，故劳动者年休假期间工作的200%加班报酬，不适用特殊仲裁时效规定。本案叶敏诉请的2008年至2014年3月前的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不予支持。但叶敏2014年未休年休假，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的规定，福维尔公司应支付叶敏带薪年休假工资1122.75元（月工资2442元÷21.75天×5天×2倍），一审对此认定无误，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叶敏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2民初385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2民初3851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三、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叶敏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23199元；
四、驳回叶敏的其他一审诉讼请求和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其他一审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叶敏负担10元，由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叶敏负担10元，由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秋萍
审 判 员 张 敏
审 判 员 李文颖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 江丽丽
书 记 员 肖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