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民再16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澳门永力实业公司。住所地：澳门圣美基街1号2楼A。
法定代表人：梁准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大文，广东ＸＸ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锦，广东ＸＸ海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山市恒丰创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三乡镇谷都大道旁恒丰大楼。
法定代表人：陈锦桂，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彦明，广东中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练丹凤，广东中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澳门永力实业公司（以下简称永力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山市恒丰创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6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4）粤高法民申字第289号民事裁定驳回其再审申请。永力公司仍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30日作出（2016）最高法民监40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永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梁准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大文、李锦，被申请人恒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彦明、练丹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力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恒丰公司延误工程竣工已构成违约，应当向永力公司赔偿租金损失257.5万元及定金损失50万元。经一审、二审审理，双方确定的开工日期为2007年4月20日，依照双方的约定工程工期为240个日历天，工程应于2007年12月20日竣工交付使用，但由于恒丰公司违约，致使工程不能在约定的期限内竣工，该工程至今尚未交付使用，也未验收，造成永力公司重大经济损失，该损失仍在不断扩大。尽管恒丰公司没有如期完工，但2008年1月底工程已可望完工，永力公司基于对恒丰公司完工承诺的信任，并与恒丰公司协商后，在2008年2月1日与中山市恒峰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峰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约定：永力公司于2008年4月30日将厂房出租给恒峰公司使用，期限5年，每月租金25万元，恒峰公司为此向永力公司支付了50万元定金。租赁合同签订后，永力公司一直催促恒丰公司完成工程，但恒丰公司为要挟永力公司向其提前全数支付工程款及额外支付工程款，一直拖延完成工程，又在工程基本完成后故意拖延办理验收手续。恒丰公司的违约行为使永力公司不能向恒峰公司交付出租厂房，造成永力公司定金损失50万元，恒丰公司应当赔偿该定金损失。二审判决认定恒丰公司构成违约，但计算其逾期完工的时间48天，错误认定永力公司迟延支付工程进度款工期顺延261天，导致错判少判。就恒丰公司提出永力公司迟延支付工程进度款造成其无法正常开工，造成窝工损失的诉讼请求在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中中法审监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予以驳回。关于认定永力公司迟延支付工程进度款工期顺延261天的事实不成立，应予纠正。因此，认定恒丰公司构成违约的逾期完工的时间天数为309天（48天+261天），恒丰公司应赔偿永力公司损失为309天×（25万÷30天）=257.5万元。原审判决认定永力公司违约是认定事实错误，永力公司一直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并没有违约。本案所涉工程的总造价为5097172.8元（二审判决认定工程款为5359935.98元，含增加工程），依照工程施工补充协议第六条第一项约定永力公司分五个阶段付清工程进度款，永力公司已于2007年6月1日至同年11月22日合共支付工程款3949506元（其中：2007年6月1日支付180600元；2007年6月20日支付500000元；2007年7月6日支付15000元；2007年7月30日支付550000元；2007年9月10日支付2240000元；2007年11月22日支付463906元）给恒丰公司，占工程总价款的77.5%，已大大超过工程进度付款，根本不存在违约。恒丰公司在2008年2月1日出具的《工程竣工验收申请表》工程款支付情况一栏也确认：“已按合同约定支付。”二、关于工程可靠性检测费用84843.8元应该由恒丰公司支付。二审判决认定该项费用应由永力公司自行承担是错误的，永力公司之所以单方委托广东明正建筑工程司法鉴定所对讼争的工程的主体结构进行检测，是因为恒丰公司拒绝配合竣工验收手续，拒绝移交案涉工程施工竣工验收资料，而这些资料是验收所必须的。为查明案涉工程是否合格，永力公司被迫单方委托鉴定。不管鉴定结果如何，这是永力公司合理正常开支。而这些损失由恒丰公司造成，理应由其承担。三、关于加固补强费用109918元应该由恒丰公司支付。二审法院根据补充合同第七条关于补充责任条款是错误的，案涉工程尚未通过竣工验收、也未移交，何来保修呢？由于恒丰公司一直拒绝移交讼争的工程施工竣工验收资料，为查明工程是否需要加固保强，质量是否合格，永力公司不得已而为之。故该加固保强费用109918元应由恒丰公司支付。四、一审法院为了查明事实就笔迹进行了两次证据司法鉴定，鉴定费用14800元应当由恒丰公司承担。以上鉴定费用和诉讼费一样，都是诉讼成本，应当根据案件处理结果和公平原则分担，而二审没有对上述鉴定费用作出处理。综上，二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有错误，请求支持永力公司的再审请求。永力公司的再审请求：1.撤销（2014）粤高法民申字第289号民事裁定书及二审判决第五项；变更二审判决第五项：恒丰公司向永力公司支付工程可靠性检测费用84843.8元、加固补强费用109918元以及两次司法鉴定费用14800元；恒丰公司向永力公司赔偿定金损失50万元；2.变更二审判决第三项：恒丰公司向永力公司赔偿租金损失257.5万元；3.诉讼费由恒丰公司承担。
恒丰公司辩称，一、因再审程序存在重大纰漏，建议中止本案的个案审理，对基于同一个事实而产生的二个不同案件共同重审会得出一个更全面、更科学、更合理的审判结论。恒丰公司与永力公司互为原告被告提起诉讼，两案是基于一个事实，对任何事实认定的不同，必然影响另外一个案件的审判结论。另案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中中法审监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对事实重新认定，视证据不见是错误的，请求再审重新审视本案事实。如果上述另案再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合议庭不可能继续引用，如果本案再审重新认定一个事实，则另会掉入另一个错误的逻辑陷阱，这是任何一个职业法官不能不思考的一个问题。二、（2014）中中法审监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认定错误。关于工程进度和是否延迟支付工程款的问题，（2014）中中法审监民再字第1号判决认定恒丰公司主张永力公司迟延支付工程进度款的证据并不充分，此事实认定是非常错误的。首先，恒丰公司作为施工方，客观上已将大楼盖好，不管有无施工日志，大楼的每一层都会有客观的时间完成点。恒丰公司的说法另案不予认同，永力公司提交的施工日志，证明了施工的完成进度，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又视而不见，把基本的事实搞乱了。事实上，永力公司两次提交的施工日志，记载的工程施工进度与客观事实和恒丰公司的举证是一致的。第一阶段：2007年6月5日已施工至地面，±0.00地面地骨捣制完成（按合同的付款要求：±0.00地面地骨捣制完成的3天内支付总承包价的25%，即1274293元。而永力公司先后于2007年6月20日支付50万元、2007年7月31日支付55万元、2007年9月11日支付24万元，合计129万元）。第二阶段：2007年8月7日四层楼面捣制完成（按合同的付款要求：四层楼面捣制完成的10天内支付总承包价的40%，即2038869元。而永力公司实际上于2007年9月17日支付200万元、2007年11月17日支付23162元，合计2023162元）。第三阶段：2007年10月17日土建完成、封顶（按合同的付款要求：土建工程竣工初验收合格的10天内支付总承包价的25%，即1274293元，加协议书中约定的440744.91元，应付款为1715037.91元，此款永力公司至今未付）。第四阶段：综合验收合格的10天内支付总承包价的7%，预留总承包价的3%作为质保金。从以上可以看到，工期、施工时间、应付款时间、应付款数额，双方约定是按期一次性付款，没有约定分期分批付款，分期分批付款的本身就意味着延迟支付、就意味着违约，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关于因延迟付款造成的损失问题。恒丰公司认为（2009）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700号民事判决认定是客观的，正是（2014）中中法审监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对事实的错误认定导致系列问题的产生，法院必须纠正错误的事实认定，正本清源。三、永力公司申诉请求是错误的，应当予以驳回。恒丰公司所建的案涉大楼早已竣工验收，且交付使用，不存在任何违约。所谓工程延期、延期造成的损失，除证据本身不能成立外，其主张亦不能成立。恒丰公司请求两案同时再审，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一并作出公正裁决。
本院再审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永力公司是否存在迟延支付工程款、案涉工程是否存在逾期完工及永力公司主张的租金等损失如何认定的问题。
一、关于永力公司是否存在迟延支付工程款及逾期完工的问题。根据永力公司与恒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补充合同》第六条约定：工程款的支付办法与工程竣工结算：一、本工程的进度款按工程总承包价百分比计算支付，具体分阶段进行，其具体约定支付时间如下：（1）在±0.00内地面地骨捣制完成后三天内支付合同总承包价25%的工程进度款1274293元；（2）在四层楼面捣制完成后10天内支付合同总承包价40%的工程进度款2038869元；（3）土建工程竣工初验合格后10天内支付合同总承包价25%的工程款1274293元；（4）综合验收合格后10天内支付合同总承包价7%的工程款356802元；（5）预留合同总承包价3%的工程款152915.8元，作为本工程约定的工程质量保修金，保修金由本工程竣工验收之日起计壹年内，由发包方将此保修金一次性返还给承包方。《建设工程施工补充合同》对每一期工程进度款的支付时间均有明确约定，一、二审判决虽然对永力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总额3753906元、工资保障金180600元、水电挂靠管理费15000元有查明，但对永力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的时间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即有无逾期，没有查清。另从恒丰公司在再审期间提供的2007年中山气象站晴雨表、永力公司在原审提供的麦国昌签名的施工日志等证据，案涉工程可能存在停工及工程变更的情况，对此部分事实原审亦没有查清。上述事实对本案主要事实即案涉工程是否因迟延支付工程进度款导致逾期完工、工期顺延的问题认定具有重大影响。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监40号民事裁定书认为，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中中法审监民再字第1号再审判决与本案二审判决对同一事实认定存在相反意见，为消除两案的矛盾，应在查清上述事实的基础上作出认定。
二、关于永力公司主张的租金等损失如何认定问题。永力公司主张恒丰公司延误竣工已构成违约，应当向其赔偿租金等损失。经查，案涉工程于2007年4月20日开工，按照合同约定，施工总工期为240天，竣工日期本应计算至2007年12月20日。二审判决以永力公司使用案涉工程的时间即2008年10月29日作为竣工结算时间。二审判决认定竣工验收时间，与合同约定的完工时间并不相同。结合本案证据2008年3月28日、4月28日、5月29日三份《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双方因竣工验收问题有进行协商，但恒丰公司认为此仅为催收工程款之用。这些证据是否仅指向本案主体工程，原审并没有查清。这涉及没有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完工，双方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亦即关系到永力公司主张的租金等损失应否支持的问题。
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699号民事判决及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08）中法民一初字第469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张永明
审 判 员 郑丽容
审 判 员 王 凯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钟 蕾
法官助理 黄健军
书 记 员 钟镜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