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静少民初字第41号
原告蒋荣，女，2003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本市。
法定代理人蒋修平，男，1980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址同原告。
委托代理人朱荔梅，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市静安区威海路第三小学，住所地本市。
法定代表人罗杰，校长。
委托代理人陈青松，上海铭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学联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本市。
法定代表人李萍，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汉勇，上海真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市少年儿童浏河活动营地，住所地本市华亭镇双浏村浏岛风景区。
法定代表人吴伟立，营地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伟。
委托代理人张汉勇，上海真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蒋荣诉被告上海市静安区威海路第三小学（以下简称威海路三小）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代理审判员杨志刚独任审判。同年12月9日，原告申请追加上海学联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学联旅行社）、上海市少年儿童浏河活动营地（以下简称浏河营地）作为被告参加诉讼，本院予以准许。本案于2015年12月29日、2016年2月24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的法定代理人和委托代理人，被告威海路三小、被告学联旅行社、被告浏河营地的委托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浏河营地的委托代理人张伟未参加第二次庭审）。2016年3月4日，经双方当事人同意并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简易程序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系被告威海路三小学生，2015年4月22日，被告威海路三小与被告学联旅行社共同组织原告所在年级学生外出活动两日，活动地点为被告浏河营地处。4月23日下午，在参加“勇敢者道路”浮筒横渡项目时，因离终点最近处的木排积水湿滑，且终点处没有老师或营地工作人员在场帮助，致原告在跨越木排至岸边过程中脚底打滑摔倒，造成右胫骨骨折，构成XXX伤残。原告认为，三被告作为活动的共同经营者和组织者，对于原告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应当针对未成年人的特点，采取相应的安全保障措施，确保其人身安全。本案所涉及的活动项目对未成年人而言具有危险性，但三被告并未认识到活动的危险性，也没有及时处理木排上的泥水，导致事故发生，故诉讼要求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均同）20，674.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营养费3，600元、护理费8，080元、残疾赔偿金95，4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300元、律师费3，000元、鉴定费2，080元。
原告提供学籍卡、居住证、来沪人员信息登记表、班级微信群信息、病史记录、医疗费票据、停车费发票、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律师费发票作为诉称依据。
被告威海路三小辩称，对于原告受伤无异议，但原告在校外受伤，属于意外事件，学校在组织活动过程中不存在过错，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威海路三小提供事故情况报告作为辩称依据。
被告学联旅行社辩称，对于原告受伤的事实无异议，但学联旅行社与被告威海路三小在组织出游活动前签订了正式旅游合同，且委托的被告浏河营地为具有相关资质的单位，旅行社只是承担往返接送的义务，其他具体活动开展都由学校和营地负责，学联旅行社不存在过错，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学联旅行社未提供证据。
被告浏河营地辩称，浏河营地与被告威海路三小合作多年，“勇敢者道路”是营地的特色项目，对于未成年人而言不存在危险性。事发时，原告从木排跳到终点的水泥墩过程中意外摔倒，营地不存在过错，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浏河营地提供营地情况介绍、安全讲解词、照片、2005-2015年接待统计表、网页新闻、营地介绍光盘作为辩称依据。
经审理查明，原告事发时为被告威海路三小五年级一班学生。2015年4月23日至4月24日，原告参加被告威海路三小组织的五年级学生浏河营地二日活动。4月23日上午，在参加浏河营地“勇敢者道路——浮筒横渡”项目时，原告在终点水泥平台处倒地，右脚踝受伤，随即被送往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六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右踝关节骨折伴骨骺分离，于同年4月27日行右踝关节切开复位内固定术，4月29日出院。当天入住上海市徐汇区枫林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予抗感染、消肿治疗，同年5月5日出院。后复诊三次。2016年1月22日，原告再次入住六院，行内固定取出术，于同年1月26日出院。以上诊疗，原告共计支出医疗费23，068元。
本案诉前阶段，经本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10月20日出具司鉴中心（2015）临鉴字第3301号鉴定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蒋荣右踝外伤，其损伤致右胫骨远端骨骺线骨折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XXX伤残。伤后一期治疗护理120日，营养90日；今后若行二期治疗，护理30日，营养30日。
为确定事发经过和现场情况，2016年1月7日，本院组织原、被告到浏河营地进行现场查看，原、被告一致确认如下事实：事发地点位于营地西侧水域，具体活动项目为“勇敢者道路——浮筒横渡”，该项目的设备包括九组水上浮筒木排，每组由4个空心铁筒和3-4根半圆木组成，其中左、右侧各2个铁筒横断面相连，铁筒横截面直径约56厘米，筒长约89厘米，两侧铁筒中间放置木排，木排总宽度约38厘米。事发前，原告从北侧平台登上木排，终点位于南侧平台，起点处和终点处水深均100厘米左右，终点平台长约287厘米，宽约270厘米，与水面距离为8厘米。平台底为水泥材质，上铺1厘米厚的塑胶，其中第九组木排与终点平台的静态距离约39厘米，平台登陆处塑胶有明显磨损。活动进行时，水面的浮筒木排会发生晃动。九组浮筒木排之间用铁链连接，第一组和第九组浮筒木排与两侧平台之间用绳索连接。每组木排底部使用铁架与两侧浮筒连接固定。
另查，2015年4月20日，被告威海路三小与被告学联旅行社签订旅游合同，组织威海路三小五年级学生至浏河营地二日（2015年4月23日至4月24日）活动。活动当天，在组织学生参与“勇敢者道路——浮筒横渡”项目前，营地工作人员安排学生排队、介绍项目特点、说明注意事项，包括要求学生在参加活动时张开双手、行走过程中要果断、不跑不闹。之后，该营地工作人员到出发点的平台上进行指挥，终点处未安排学校老师或营地工作人员。岸上有两位老师负责拍摄现场照片和维持活动秩序。
再查，2015年12月起，被告浏河营地因营地内设备更新事宜，停止营业。
又查，2014年，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7，710元。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及原、被告所提供的相关证据为证，并经本院查证属实，依法予以确认。
审理中，原告表示由于已经做完内固定取出手术，增加主张相应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即变更医疗费为23，06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元、营养费4，800元、护理费10，100元，另增加残疾辅助器具费165元。就损失范围，原、被告一致确认医疗费23，06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65元计入损失。对于营养费和护理费，三被告对于期限均无异议，标准分别认可按每日30元和40元计算；对于交通费，三被告对于出租车及停车费发票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关联性；对于残疾赔偿金，三被告仅认可年限和伤残等级，对于适用城镇标准有异议；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三被告要求法院依法处理；对于鉴定费和律师费，三被告对于发票真实性无异议，要求法院依法处理。
本院认为，就原告如何倒地受伤一节，原、被告一致确认原告在终点平台处摔倒受伤，具体摔倒原因，原告认为由于脚底打滑，被告表示无法确认。现根据现场查看情况，结合活动当天营地工作人员及原告本人的陈述，考虑原告所处位置，可排除绊倒、推倒等可能性。在活动进行时，浮筒木排因人的重力而下沉，参与者踩踏木排后脚底沾湿，而终点平台处的防滑垫明显磨损，防滑垫的防滑作用显著降低，客观上导致从水面浮筒木排踏上终点平台时容易发生滑倒。据此，本院确认原告系滑倒受伤。
就三被告是否应当就原告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以及如何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分述如下：
首先，就责任主体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在本案所涉浏河营地二日游活动中，被告威海路三小是该活动的组织者，被告浏河营地是该活动场地的提供者和实际管理人。被告学联旅行社虽就本次外出活动与被告威海路三小签订旅游合同，但其义务承担主要体现为确定旅游产品内容、负责往返接送、办理旅游意外保险等。本案系侵权纠纷，被告学联旅行社并非该活动场所管理者，也不直接对本次活动进行组织和管理，不属于法定的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主体，因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其次，就被告威海路三小和被告浏河营地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浏河营地是本次活动场地的提供者和实际管理人，应当保障场地设施安全，对于活动场地瑕疵可能导致的安全隐患及时排查，并采取相应措施，以确保安全。本案中，活动场地终点平台上的塑胶已有明显磨损，被告浏河营地既未及时修复防滑塑胶，未就因塑胶磨损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进行安全提示，也未在终点处安排工作人员予以提醒、接应，在场地提供、人员安排方面存在明显过错，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另一方面，学校负有对在其管理之下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进行教育、管理和保护的义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所谓“学习、生活期间”，不仅限于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的区域内，还包括学校或教育机构组织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进行参观、出游、实践等活动的场所以及经过的路途。在安排、组织出游活动时，学校应当针对学生的特点，选择相对安全的活动场地和活动项目，并在活动全程做好秩序维持和突发状况应对工作。原告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与成年人相比，其客观上对于活动风险的预见和应对能力较弱，被告威海路三小之前多次组织学生前往浏河营地活动，有一定经验。在场地终点平台塑胶明显磨损的情况下，被告威海路三小如能及时发现、通知被告浏河营地及时修复防滑塑胶，或在防滑塑胶无法及时修复的情况下安排学校老师在终点平台处进行提醒、接应，都能够避免损害发生。因此，被告威海路三小在选择活动场所和承担管理职责方面存在过错，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再次，就责任承担方式问题，被告浏河营地在场地提供、人员安排方面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被告威海路三小在场地选择及履行管理职责方面违反安全保障义务，每一方的行为都足以导致全部损害，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就具体损失范围，各方已确认一致的部分，本院一并予以确认。对于有争议的项目，本院分述如下：
对于营养费，鉴定意见确定营养期120日，三被告认可按每日30元标准计算并无不当，本院确认营养费3，600元。
对于护理费，鉴定意见确定护理期150日，因原告脚部受伤，本院酌定按照每日60元标准计算，本院确认护理费9，000元。
对于交通费，根据原告就诊次数，结合其居住地至医疗机构的距离，以公共交通方式计算，本院酌定200元。
对于残疾赔偿金，三被告认可伤残等级和年限，且均确认原告事发前一直在威海路三小读书，能够认定在本市城镇地区居住和生活，本院确认残疾赔偿金95，420元。
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导致原告构成XXX伤残，且原告尚未成年，其精神上势必受到严重伤害，具体金额，结合本市司法实践，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
对于鉴定费，原告通过鉴定确定在事故中所受到的损失并无不当，具体金额有相关票据为证，本院确认鉴定费2，080元计入损失。
对于律师费，原告为解决赔偿事宜，聘请律师参与诉讼并无不当，具体金额，考虑案件难易程度及代理律师的工作量，原告主张3，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41，853元，由被告威海路三小和被告浏河营地连带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市静安区威海路第三小学和被告上海市少年儿童浏河活动营地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蒋荣人民币141，853元；
二、原告蒋荣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26.30元，减半收取1，513.15元，由被告上海市静安区威海路第三小学承担756.58元，由被告上海市少年儿童浏河活动营地承担756.5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杨志刚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彭 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
第十一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三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
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
（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
（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
（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
（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
（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