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3民终14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石羡娟，女，汉族，1979年11月3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娟，广东耀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美茜，广东耀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汉堡，男，汉族，1965年4月27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寿，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石羡娟因与被上诉人张汉堡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5民初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羡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张汉堡偿还本金人民币242500元、支付2013年2月27日至2013年10月23日期间少付的利息人民币56000元、支付从2013年10月24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和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借条》系2012年5月7日出具、并将2012年5月7日后张汉堡支付的利息列为本金，但诉讼双方均当庭确认涉案《借条》系张汉堡于2013年11月底左右出具、且此前支付的款项性质均为利息。涉案《借条》系张汉堡于2013年11月24日出具，“2012年5月7日”是张汉堡为逃避债务利息而故意书写的。一审判决忽略双方自认的事实以及交易明细，将2012年5月7日后张汉堡支付的利息全部抵做本金，进而认定张汉堡已将借款总数全部还清，事实认定错误。二、关于利息：1、上诉人与张汉堡，均承认自借款之月起至借条出具之日止，已付利息实际为443500元，这443500元利息包括了一审判决认定的款项242500元。一审判决将该7笔款项共计242500元的利息当做本金处理，与事实相违背，依法应予纠正。2、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在仅有张汉堡本人签名的情况下，涉案《借条》中“期间已付的利息当本金抵扣不能被认为是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另一方面却将《借条》上没有提及的上述7笔利息共计242500元列为本金，相互矛盾。三、关于利息约定的举证：1、张汉堡自认支付利息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之规定，对双方认可之事实无需举证。2、上诉人已经提交了张汉堡持续支付利息的交易明细作为证据，从其利息支付的规律性和持续性上，已经充分证明借贷双方事先明确约定按季度支付利息和约定利率。从张汉堡第一次支付利息之日（2011年1月27日）起，至张汉堡最后一次支付利息之日（2013年11月18日）期间，张汉堡向上诉人支付利息的金额、支付时间等具有明显的规律性、持续性，可以看出张汉堡每一季度向上诉人支付利息（第一次是2%、其后为1.5%，从2013年5月8日起调为1%）。而张汉堡持续性的、长期的、具有规律性的支付习惯与上诉人主张的利息事实一一吻合，可以充分证明和推定出本案借贷双方对利息和利率存在明确约定。3、上诉人已经提交张汉堡本人的录音证据，张汉堡在其与张汉森的通话中明确自认“我将近2年时间按期付利息给她（石羡娟）”。4、一审判决认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与常理不符。上诉人在本案借款期间，在农业银行存在巨额贷款，每月需要还款付息，正因张汉堡承诺支付的借款利息高于上诉人需要支付的银行贷款利息，上诉人才把本案借款出借给张汉堡。5、上诉人多次向张汉堡主张不同意降低利率和利息抵做本金。张汉堡在2013年3月7日按1.5%支付利息后，通过电话要求此后的利率由1.5%变更为1%，上诉人表示不同意，并要求张汉堡按照之前的约定在一个月内还本付息，张汉堡不肯还本付息，并单方执意降低利率。因本案借款是张汉堡通过张汉森的协调向上诉人所借，所以上诉人在与张汉堡多次沟通未果的情况下，只好通过电话让张汉森（上诉人的姐夫、张汉堡的弟弟）与张汉堡协调，让张汉堡还本付息。张汉堡辩称，一、本案借条系上诉人自行打印出具，借条内容是双方的共同意愿，应当视为双方共同约定。1、原审庭审中，上诉人代理人当庭对“上诉人自行打印出新借条拿给被上诉人签署”这一事实进行确认，那么借条当然代表了上诉人的意愿。2、借条并不需要出借方签名，完全符合常理和逻辑。3、在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借条存在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也没有其他有效反证的情况下，双方借贷关系具体约定应当以上诉人提供的借条为准。二、被上诉人已全部偿还所有借款。1、本案借条未约定利息，故2012年5月7日之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所支付的款项，都是130万借款的本金。2、“期间已付的利息”中的期间，按照通常理解，也是双方借贷关系发生的整个期间。3、被上诉人于2014年7月31日支付了借条载明的还款金额后，被上诉人在起诉之前近一年半时间为提出任何异议。石羡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偿还本金人民币242500元；2、被告支付从2013年2月27日起至2013年10月23日期间少付的利息人民币56000元；3、被告支付从2013年10月24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人民币268030.63元（利息暂计至2016年1月8日止），以上共计人民币566530.63元；4、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由被告承担。张汉堡反诉请求：1、原告偿还201000元；2、原告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7日，被告张汉堡向原告石羡娟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兹张汉堡（身份证号）向石羡娟（身份证号）借款人人民币￥130万，大写壹佰叁拾万元整。现承诺在2014年1月30日前先还人民币￥20万，大写贰拾万元整，余下借款在2014年农历年底前分两次还清（7月一次、年底一次，分别各还一半），期间已付的利息当本金抵扣”。原告提交了其名下中国农业银行尾号1714银行卡的明细对账单，显示原、被告之间如下两段交易明细：2010年10月24日，原告向被告汇款80万元；2012年5月7日，原告向被告汇款30万元；2012年11月27日，原告向被告汇款50万元。2011年1月27日，被告向原告汇款48000元；2011年4月27日，被告向原告汇款36000元；2011年7月28日，被告向原告汇款36000元；2011年10月31日，被告向原告汇款336000元；2012年2月10日，被告向原告汇款22500元；2012年5月3日，被告向原告汇款22500元；2012年8月7日，被告向原告汇款36000元；2012年11月9日，被告向原告汇款36000元；2013年2月8日，被告向原告汇款36000元；2013年3月7日，被告向原告汇款22500元；2013年5月8日，被告向原告汇款34000元；2013年8月8日，被告向原告汇款39000元；2013年11月18日，被告向原告汇款39000元；2014年1月24日，被告向原告汇款20万元；2014年7月31日，被告向原告汇款428750元；2015年2月13日，被告向原告汇款428750元。庭审中，原告称其在2013年11月24日拿到涉案《借条》；被告称大概是2013年12月出具涉案《借条》。一审法院认为，在2012年5月7日之前（2011年10月31日），被告曾向原告归还30万元本金，故原告借给被告的款项共计160万元至2012年5月7日已变更为《借条》所述130万元，对此予以确认。本案的焦点问题系该笔款项的归还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由于原告对于双方曾约定利息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依据双方交易明细，被告张汉堡自《借条》签署之日即2012年5月7日后向原告石羡娟的汇款共计130万元（36000元+36000元+36000元+22500元+34000元+39000元+39000元+200000元+428750元+428750元），正好是《借条》所述金额。因此，被告张汉堡向原告石羡娟借款的总数已全数还清，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归还本金242500元、自2013年2月27日至2013年10月23日的少付利息56000元以及2013年10月24日之后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被告张汉堡主张其向原告多付了201000元，实质是主张原告退还被告已付的利息，要求将其所有归还款项均视作归还借款本金。根据双方庭审陈述，该《借条》系被告张汉堡在2013年11月或12月才做出，此时距原告最后一笔借款汇出已有一年时间，可见原、被告并未依交易惯例在借款之初协商出具《借条》。在《借条》仅有张汉堡本人签名的情况下，该《借条》中“期间已付的利息当本金抵扣”不能被认为是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且“期间”的所指亦不明确。综上，对被告所述“期间已付的利息当本金抵扣”系借贷双方的重新合意的意见依法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自愿支付，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被告张汉堡要求原告返还多付的201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石羡娟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张汉堡的全部反诉请求。本诉受理费9465.4元，保全费3352.65元，由原告石羡娟负担；反诉受理费2157.5元，由被告张汉堡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都确认本案借条出具时间为2013年11月到12月之间，且借条是双方对之前借款关系和借款数额的确认，本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可。本案争议焦点是借条上“期间已付的利息当本金抵扣”应如何理解的问题，被上诉人主张，该约定指其之前支付的利息都作为本金抵扣，上诉人主张，该内容系被上诉人打印，其并未同意，但为取得借款凭证而不得不接受该借条。本院认为，首先，借条已载明借款数额为130万元，且借条系对之前借款数额的确认，若双方达成已付利息作为本金抵扣合意的话，应在借款数额部分迳行抵扣，无需在借条最后加上该内容，故被上诉人的主张不合情理。其次，双方之前发放借款、支付利息均通过口头协议进行，未有书面协议，已付利息作为本金抵扣系对双方之前行为的性质进行改变，需要有双方的合意。虽然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出借人持有借条表明其同意借条内容，但从本案实际情况来看，因上诉人之前未取得书面债权凭证，其主张为了取得借条以致不得不容忍被上诉人在借条写上其不同意的内容，并不违反生活常理。再次，被上诉人反诉主张多支付了201000元的事实反证了其主张的“支付的利息都作为本金抵扣”不是事实，因如双方对此达成了合意，则被上诉人最后需支付的款项很容易计算，不可能发生“多支付”的情形。最后，从双方经济往来的频率、数额来看，在出具借条之前，被上诉人大约每季度支付一次利息，而借条并未约定利息，按照通常理解，“期间”应指从借条实际出具之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即出具借条后，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均为本金，不再支付利息。综上，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按约定还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已偿还1057500元，尚欠借款本金242500元，被上诉人应予偿还。借条并未约定利息，即使被上诉人出具借条之前支付过利息，也应视为双方达成新的协议，被上诉人不再支付利息。因被上诉人未按约定期限偿还全部款项，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被上诉人应从逾期之日即2015年2月14日起支付利息，利率为年利率6%，上诉人主张过高部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5民初4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5民初4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被上诉人张汉堡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诉人石羡娟借款本金242500元及该款从2015年2月14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四、驳回上诉人石羡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受理费9465.4元，由上诉人石羡娟负担3465.4元，被上诉人张汉堡负担6000元，反诉受理费2157.5元、保全费3352.65元，均由被上诉人张汉堡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465.4元，由上诉人石羡娟负担3465.4元，被上诉人张汉堡负担6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飞审判员 黄国辉审判员 付璐奇二〇一七年四月十八日书记员 何明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