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二商终字第8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钢铁气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君庭，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白洁，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陆斌，系青岛钢铁气体有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同顺源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进军，经理。
上诉人青岛钢铁气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钢铁气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同顺源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顺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4）李商初字第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胡金鳌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刘歆鑫主审，与代理审判员曲波共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钢铁气体公司在一审中诉称：自2011年开始，同顺源公司采用自提方式从钢铁气体公司购买液态气体，截至2013年5月，同顺源公司尚欠钢铁气体公司货款1521600.3元，经多次催要未果，请求依法判令同顺源公司支付钢铁气体公司1521600.3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还款利息，诉讼费用由同顺源公司承担。后钢铁气体公司以计算错误为由，请求将本金的诉讼请求增加为1534381.3元。
同顺源公司在一审辩称：已经将货款全部支付给钢铁气体公司，不欠任何货款，请求依法驳回钢铁气体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钢铁气体公司、同顺源公司存在长期业务往来，由钢铁气体公司向同顺源公司供应液氧、液氩等气体。具体业务流程为：同顺源公司需要液氧、液氩等气体时，就与钢铁气体公司负责销售的工作人员王某联系，告知所需气体的数量，并预付货款；王某带着同顺源公司所付支票、汇票等到青岛钢铁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结算科，由结算人员开具收款收据，并在到款通知上加盖财务资产管理部印鉴；王某持收款收据、到款通知到销售部门开具一式五联的提货单，提货单注明客户名称、货物品种、单价、车号，一联交计量单位过磅，一联交同顺源公司，一联交钢铁气体公司留存，其余两联王某留存；同顺源公司持一联提货单到钢铁气体公司处提货、过磅，过磅后同顺源公司将其持有的提货单交过磅人员，由过磅人员开具一式三联的磅单，磅单由同顺源公司留存一份，另两份同顺源公司须交还王某进行核算；王某核算完毕后，负责将其持有的提货单填写完整，注明同顺源公司提货的实际数额；同顺源公司持填写完整的磅单及提货单找到过磅人员，由其出具一式四联的出门证（加盖钢铁气体公司销售专用章），一联交同顺源公司出门，一联钢铁气体公司留存，另两联交王某；王某持提货单、磅单、出门证到结算部门，经核对后由钢铁气体公司为同顺源公司开具相应金额发票。钢铁气体公司持与同顺源公司发生业务期间其为同顺源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主张其已向同顺源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价税合计金额为6206530.8元；并提交单位三栏账、气体提货单、过磅单、出门证各一宗，用以证明除上述已经开具增值税发票的气体外，其已经向同顺源公司供货但未开具增值税发票的货值为1395860元。钢铁气体公司据此主张已经向同顺源公司供货7602390.8元，扣减同顺源公司已付款6068013.5元，同顺源公司应该支付余款1534377.3元。同顺源公司认为应当以国家公诉机关侦查的证据作为本案依据，钢铁气体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在刑事卷宗中应当有所体现，而钢铁气体公司提交的证据超出了刑事卷侦查阶段王某的供述及证人证言认定的数额，钢铁气体公司提交的证据与刑事卷宗侦查阶段调取的证据不一致，对钢铁气体公司单方证据，同顺源公司不予认可。2、2013年6月13日，王某至青岛市公安局李沧分局投案，主动向公安机关供述其挪用客户货款的事实，并退赔案款50000元。2013年7月18日，上述50000元由青岛市公安局李沧分局发还钢铁气体公司。2013年10月15日，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检察院向原审法院提起公诉，指控王某犯有挪用公款罪。2013年12月30日，原审法院以挪用资金罪判处王某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犯罪所得2369960.49元责令予以退赔。一审法院（2013）李刑初字第36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王某系青岛钢铁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钢控股公司）销售处业务员，2011年7月13日，根据青钢控股公司的安排，至青钢控股公司控股的钢铁气体公司负责气体销售工作，具有向购货客户开具提货单的职责和权利。在此期间，王某利用工作上的便利，告知客户将购买气体预付款汇至其个人账户后挪用，其中包括：2011年8月至2013年5月，王某将收到的本案同顺源公司支付的货款7148909.59元，陆续交回公司6068013.5元，其余1080896.09元被其挪用。该（2013）李刑初字第368号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在上述刑事案件侦查过程中，王某供述，同顺源公司成立之前一直以青岛瑞丰气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丰气体）的名义与钢铁气体公司做业务，同顺源公司成立后与钢铁气体公司继续存在业务往来。在2011年8月份预付货款568100元后，以瑞丰气体名义购买气体所欠款项减至183414元；自2011年8月至2013年5月，同顺源公司共支付货款7148909.59元，提走7495859.1元的气体；钢铁气体公司、同顺源公司会计在作证时所做的陈述均与王某以上供述一致。钢铁气体公司为配合调查，向公安机关提供了与同顺源公司发生业务期间的单位三栏账、气体提货单、过磅单、出门证各一宗（与本案提交的证据一致）；同顺源公司为配合调查，向公安机关出具了加盖其财务专用章的账目明细两份，其中一份为2011年8月份至2013年5月份的账目明细（以下简称第一份账目），另一份为2011年8月份至2013年3月29日的账目明细（以下简称第二份账目）。第一份账目记载的截止至2013年3月29日前的内容与第二份账目内容完全一致，王某在第二份账目每一处合计付款栏处均签名确认，并在账目最后一页记载“付款明细已确认王某”的字样。上述两份账目在2013年3月29日的“欠款”栏均记载欠款金额为429313.5元；第一份账目继续记载2013年3月29日之后至2013年5月份的“应付款”、“付货款”、“欠款”、“开发票”、“付款欠发票”、“未付和已付欠发票”等账款，其中“应付款”共在2013年5月发生两笔，金额分别为18165元、16280元；“付货款”栏记载：2013年4月13日付承兑50591.59元、2013年4月18日付现金（打卡）15000元、2013年4月18日付承兑5000元、2013年4月19日付支票27208元（后改为20000元）、2013年4月22日付承兑（天海）10000元、2013年4月27日付承兑（天源）20000元、2013年5月付款18165元（后改为17000元）、17500元、付承兑20000元。上述改动处均加盖同顺源公司财务专用章，与王某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吻合，根据改动后的账目记载，钢铁气体公司、同顺源公司发生业务期间同顺源公司的付款总额为7148909.59元（与原审法院刑事判决书认定数额一致，且该付款已经钢铁气体公司、同顺源公司财务人员确认），同顺源公司的欠款额为428149.91元。钢铁气体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同顺源公司出具的账目明细一份（以下简称第三份账目），该账目明细与同顺源公司向公安机关出具的第一份账目截止到2013年4月份未改动前的账目记载一致，2013年5月记载应付款18165元，付货款18165元，同顺源公司的欠款额记载为440996.91元。3、同顺源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在2013年5月份之后，曾经向钢铁气体公司支付过欠款。
原审法院认为：钢铁气体公司、同顺源公司之间形成的买卖合同依法成立，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受合同约束。钢铁气体公司在依约供货后，有权主张货款；同顺源公司有义务支付货款。对于欠款数额，双方存在争议，钢铁气体公司提交增值税发票、气体提货单、过磅单、出门证用以证明供货总额，主张气体提货单、过磅单、出门证记载的系已供货未开发票数额，加上增值税发票记载的价税合计数额即为其向同顺源公司供货的总货值，扣减王某交回公司的款项6068013.5元，余款同顺源公司应当支付。原审法院认为，钢铁气体公司主张的所谓总货值不能简单的将增值税发票金额与气体提货单、过磅单、出门证记载的金额相加，理由为：1、钢铁气体公司提交的气体提货单、过磅单、出门证均为单方证据，同顺源公司不予认可，钢铁气体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上述单据记载的货物被同顺源公司提走；2、即使同顺源公司持上述单据提货，从钢铁气体公司单位的工段长、财务人员、销售人员王某陈述的与同顺源公司发生业务往来的流程及财务结算的流程来看，王某得以开具提货单、同顺源公司提货的前提为同顺源公司已付款且付款得到钢铁气体公司财务部门确认，所以钢铁气体公司提交的上述单据不足以证明同顺源公司已提货未付款；3、气体提货单、过磅单、出门证与增值税发票记载的时间重合，钢铁气体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持有的气体提货单、过磅单、出门证确为未开发票数额。所以，钢铁气体公司提交的以上证据不能证明其向同顺源公司供货的总货值。
至于同顺源公司的欠款，在公安机关侦办王某挪用资金一案中，同顺源公司为配合调查，向公安机关出具账目两份明细，第二份账目明细记载不完全，不能全面反映双方账目往来情况；第一份账目明细记载的时间与钢铁气体公司、同顺源公司确认的发生业务的时间吻合，虽该份账目记载的2013年3月29日之后的付款明细部分有改动，但改动处已经加盖了同顺源公司的财务专用章，按照改动后的记账计算得出的付款总额7148909.59元已经王某供述确认，该数额在公安机关询问钢铁气体公司、同顺源公司财务人员的笔录中也已经得到双方财务人员的确认，并作为原审法院刑事案件认定王某其中一笔犯罪事实的依据。也因此，钢铁气体公司提交的未经改动的账目明细（第三份账目）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同顺源公司向公安机关提交的第一份账目能够真实反映双方买卖气体的账款往来情况，其截至2013年5月底的结算结果欠款额428149.91元应为同顺源公司至此时的欠款数额。同顺源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在2013年5月之后曾经向钢铁气体公司付款，故一审法院认定第一份账目记载的欠款额428149.91元即为同顺源公司实际欠款数额，同顺源公司应当及时支付钢铁气体公司；因双方未就付款时间做过约定，同顺源公司还应当支付钢铁气体公司自主张权利（2014年9月2日）时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
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双方交易习惯和业务流程，以及公安机关在侦办王某刑事犯罪一案中钢铁气体公司工作人员的陈述，显见，王某作为钢铁气体公司销售人员，自始至终全面负责钢铁气体公司与同顺源公司之间的业务，在双方长期的业务往来中，其职责包括代收同顺源公司货款、代同顺源公司到本单位交货款、开具提货单、代为结算，王某的行为系履行职责的职务行为，应由钢铁气体公司承担。王某代为收取同顺源公司支付的货款7148909.59元系其依职权代钢铁气体公司向同顺源公司收取，同顺源公司就已经支付的货款不再向钢铁气体公司付款；王某挪用其中的1080896.09元未交回钢铁气体公司的行为已经原审法院刑事判决书认定为挪用单位资金的犯罪行为，王某负有向钢铁气体公司退赔赃款的义务，钢铁气体公司不得就上述款项向同顺源公司主张支付。钢铁气体公司主张超出428149.91元的部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青岛同顺源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钢铁气体公司货款428149.91元。二、青岛同顺源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钢铁气体公司上述欠款的利息损失（本金为428149.91元，自2014年9月2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青岛钢铁气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同顺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8609元，由钢铁气体公司负担13416元，由同顺源公司负担5193元。宣判后，钢铁气体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钢铁气体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王某收取款项系职务行为，与事实不符。1、从上诉人提供的全部进帐凭证来看，被上诉人系直接付款给上诉人，并非通过王某转付。2、上诉人并未授权王某收取货款，王某对此予以认可，而且被上诉人付款的票据中都没有填写收款人姓名。3、王某曾多次向购买气体的客户借款且数据巨大，印证了王某与其他客户之间存在资金往来；王某曾经到被上诉人处收款，且自认曾经向购买气体的客户表示“收的款自己先用用”，因此，王某收款目的系自己使用。二、一审法院不应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改动过的账目计算尚欠货款的金额。1、改动过的账目明细系王某案发之后，被上诉人向公安机关提供，但是上诉人提供的明细系在王某案发之前，因此，上诉人提交的账目明细的证据效力高于被上诉人。2、针对改动之处，被上诉人未提交付款凭证。3、王某认可已经收到被上诉人7148909.59元的供述，系根据侦查机关出示的账目所做的陈述，不应当据以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4、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刘同强、陈海兵在公安机关认可的已经付款7148909.59元，并非经过对账或者确认，而且该两人也不是代表上诉人前去核对帐目。5、在王某为被告的刑事判决中，上诉人不是当事人，未进行质证或者确认。三、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供货总量。1、发票和供货单据的时间重合，系交易过程中的合理现象。2、按照一审判决的数额，上诉人总供货价值至少为7577059.5元（7148909.59+428149.91）；根据未改动的账目明细和上诉人的单据，可以证明总供货额为7602390.8元，与一审法院计算的数额基本一致，因此说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真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二审中，上诉人提交2011年至2013年的现金交款单、进账单共计43份，证明2011年至2013年，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交易过程中，被上诉人都是直接付款给青岛钰也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该公司系上诉人的货款代收单位，因此王某无权代表上诉人接收货款，对于王某未交还上诉人的1080896.09元，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该证据仅能证明被上诉人在交易过程中曾经直接向上诉人付款，但是不能证明直接付款至上诉人系付款的唯一方式。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同原审判决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王某收款是否系职务行为；二是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第一份账目认定尚欠的货款金额，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王某系上诉人的工作人员。王某将收取的被上诉人货款，陆续交给上诉人共计6068013.5元。在王某案发之前，上诉人从未提出异议，也未要求被上诉人直接将款项支付给上诉人，上诉人的行为应视为其认可王某收款系代表上诉人的职务行为，其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提交单位三栏帐、气体提货单、过磅单、出门证各一宗，证明在增值税发票记载的货物之外，被上诉人收到货值为1395860元的货物，加上增值税发票记载的货值6206530.8元，上诉人供货总额为7602390.8元。但是被上诉人未在三栏帐、气体提货单、过磅单、出门证上签字，也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虽然上诉人主张的供货总额与被上诉人第一份账目接近，但是不能据此认为上诉人证据有效。双方最后一笔交易的时间为2013年5月，被上诉人提交的第一份账目记录了全部交易；第二份账目仅记录至2013年3月29日，但是两份账目关于2013年3月29日之前的记录完全一致；另外，第一份账目的付款总额与王某在公安机关陈述的7148909.59元一致。综上，结合王某的陈述，本院认为第一份账目反映了双方全部交易、合同履行情况，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货款428149.91元，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对于一审判决结果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41元，由上诉人青岛钢铁气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金鳌
代理审判员 曲 波
代理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一五年九月七日
书 记 员 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