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1民终55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牟冬雪，住长春市南关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维军，住长春市南关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朱绂，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双阳虹桥医院，住所地长春市双阳区华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君，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薄文成，男，该院副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阳，男，该院法律顾问。
上诉人牟冬雪、李维军因与被上诉人长春双阳虹桥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法院（2017）吉0112民初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牟冬雪、李维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朱绂，长春双阳虹桥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薄文成、王艳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牟冬雪、李维军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二、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各项经济损失合计331138.90元；三、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以《死婴处理协议书》中记载“于17时剖宫分娩一女死婴”为由，认定上诉人牟冬雪分娩的婴儿一出生即为死体是错误的；二、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医疗费不符合法律程序。三、原审法院对上诉人花费的律师代理费按50%保护是错误的，原审法院应全额保护，不应再次计算比例。
长春双阳虹桥医院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牟冬雪、李维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向二原告赔偿各项经济损失暂计人民币50000.00元（待鉴定意见作出后增加诉讼）；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告根据鉴定结论向一审法院变更诉讼请求为，一、判令被告向二原告赔偿医疗费2380.00元、误工费2899.68元（120.82元/天X24天）、护理费3751.92元（156.33元/天X24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00元（100.00元/天X24元）、死亡赔偿金498017.20元、丧葬费25779.00元、交通费1000.00元、鉴定费6050.00元，以上各项合计542277.80元，由被告长春双阳虹桥医院承担50%，金额为271138.90元；二、判令被告向二原告赔偿精神抚慰金50000.00元、律师代理费1000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牟冬雪、李维军系夫妻关系，牟冬雪因孕39+1周，阴道见红1天于2016年9月17日到长春双阳虹桥医院处住院待产。入院后结合症状、体征及辅助检查诊断1胎0产孕39+1周LOA单胎妊娠高血压疾病。患者无头晕、眼花、恶心呕吐等自觉症状，入院给予解痉、降压及对症治疗，治疗待产过程中患者无不良情况，胎心正常。病程记录记载：“经过48小时待产及硫酸镁、安定解痉、降压镇静治疗后，患者无产程发动，无规律宫缩，胎心正常…”。于2016年9月20日16:30突然阴道大量流血，立即听取胎心音，未听清胎心音，立刻做产科彩超测得胎心30-40次/分、极弱，给予吸氧，考虑胎盘早剥，产前出血，失血性贫血。故立即组织抢救、术前准备，急诊向家属交代病情，现危机母体生命，16:50分经急诊签字后立即局麻下剖宫产术，取出胎儿无明显生命迹象，经姑息抢救治疗无效死亡，取胎儿时宫腔内大量积血，胎盘已1/2呈剥离状态，子宫极软，收缩欠佳，呈弛缓性出血，经按摩及药物治疗无效，行宫腔填满，输代血浆、补液、利尿等抢救对症治疗，患者脱离生命危险返回病房。同日，牟冬雪、李维军与长春双阳虹桥医院医生签订死婴处理协议书：“牟冬雪，女，24岁，因胎盘早剥阴道大量流血，于17时剖宫分娩一女死婴，体重3700克，家属要求死婴由医院处理（家属必须协助医院处理）”。牟冬雪于2016年10月11日出院，住院24天，住院期间花门诊费用80.00元，交住院预交费2300.00元，出院后未办理结算，长春双阳虹桥医院提交给法庭的牟冬雪住院费用清单显示，牟冬雪住院总费用为4893.24元，尚欠2593.24元。本案在审理期间，经委托吉林中正司法鉴定所对长春双阳虹桥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该医疗行为与牟冬雪生育婴儿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结论为：1.长春双阳虹桥医院在对被鉴定人牟冬雪的医疗服务过程中存在医疗过失行为。2.长春双阳虹桥医院的医疗过失因素与被鉴定人牟冬雪生育胎儿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对等因果关系，参与度为50%。依据该鉴定结论，牟冬雪、李维军增加了诉讼请求，要求长春双阳虹桥医院赔偿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长春双阳虹桥医院辩解牟冬雪、李维军的诉求缺乏合理性，其中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不存在，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手术剖出胎儿时，胎儿已无任何生命迹象，胎死腹中非自然人，双方有死婴处理协议书。牟冬雪、李维军认为病历关于胎儿娩出后的相关状态的记录是长春双阳虹桥医院单方记录，其不能证明对胎儿进行各项记录的真实性合理性，长春双阳虹桥医院对出生后的胎儿到底是死体还是活体应当采用一定的检查手段，但长春双阳虹桥医院并没有相应的证据，关于死婴处理协议书只是后续处理的问题，并不能证明长春双阳虹桥医院的主张。对于娩出的胎儿是死体还是活体，经长春双阳虹桥医院委托相关部门进行司法鉴定，因送检材料不足被退回。另经审理查明，牟冬雪、李维军系农村户口，其提供的居住证明、工作证明证实二人长期在长春市居住、靠自己的劳动收入生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原告牟冬雪在被告处分娩过程中被告是否存在医疗过失行为以及娩出的胎儿是死体还是活体的问题。对于原告牟冬雪在被告处分娩过程中被告是否存在医疗过失行为因有鉴定结论，该鉴定结论可以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对于娩出的胎儿是死体还是活体的问题，虽然被告提供的病历系被告单方所作，没有明确的鉴定结论，但被告提供的《死婴处理协议书》记载：“于17时剖宫分娩一女死婴”是双方当事人当时签字认可的协议，该协议在原告没有充分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应当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即原告牟冬雪娩出的胎儿是死体，其诉请的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一审法院不予保护。原告诉请的医疗费2380.00元，应当与没有结算的医疗费一起按责任比例与被告分担，即原告牟冬雪住院医疗费为4893.24元，门诊医疗费80.00元，合计4973.24元，由原告按责任比例自行负担50%为2486.62元，原告已付2300.00元，尚应给付被告186.62元。原告诉请的误工费按原告提供的居住证明、工作证明，按2899.68元（120.82元×24天）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护理费按2899.68元（120.82元×24天）予以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按2400.00元（100.00元×24天）予以确认；原告诉请的交通费1000.00元，未向法庭提供有效票据，结合本案实际，酌情保护400.00元；原告诉请的鉴定费6050.00元；以上费用14649.36元，由被告赔偿原告50%为7324.68元，扣除原告尚应给付被告的医疗费186.62元，被告尚应赔偿原告7138.06元。律师代理费10000.00元按该票据金额予以确认，应由被告赔偿50%为5000.00元。原告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按50000.00元予以保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由被告长春双阳虹桥医院赔偿原告牟冬雪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鉴定费合计7138.0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付清。二、由被告长春双阳虹桥医院赔偿原告牟冬雪、李维军律师代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550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付清。三、驳回原告牟冬雪、李维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67.00元，由原告牟冬雪、李维军自行负担4914.00元，由被告长春双阳虹桥医院负担1353.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执行。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与原审审理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胎儿是否系娩出后死亡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医疗损害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包括：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的诊疗行为；患者的损害后果；诊疗行为的过错；过错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一般的医疗损害责任纠纷的归责原则为过错责任原则，本案适用该归责原则，举证责任由牟冬雪、李维军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牟冬雪、李维军虽主张胎儿系娩出后死亡，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观点。本案中牟冬雪孕39周入长春双阳虹桥医院待产，血压为160/110，尿蛋白++，系重度子痫前期，需马上终止妊娠，行剖宫产手术。长春双阳虹桥医院在牟冬雪、李维军在医患沟通书上签字“不去上级医院，要求在本院分娩，出现上述不良后果自负”的情形下，未及时行剖宫产手术，致牟冬雪在待产3日后出现阴道内大量流血，胎盘早剥。发生胎盘早剥的胎儿耐受力极差，在胎儿娩出前30分钟胎儿胎心每分钟30-40次，结合临床经验及Apgar评分为0分的记载，胎儿在娩出前已经死亡。
二、关于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的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由于胎儿并非牟冬雪娩出后死亡，尚不构成民法上的人，因此其主张死胎的死亡赔偿金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国家卫计委发布的《医疗机构新生儿安全管理制度（试行）》已经明确禁止按医疗废物处理死胎、死婴，牟冬雪39周娩出的死胎按照《殡葬管理规定》应当实行火化安葬，由此产生的费用与丧葬费完全相同，可以参照法律规定的丧葬费标准确认牟冬雪一方的损失，因此本院确定丧葬死胎的损失为25779元。
三、关于医疗费、律师代理费的赔偿问题。本案的医疗损害后果是牟冬雪在长春双阳虹桥医院待产过程中造成的，胎儿并未正常存活与该医院的医疗行为有因果关系，因此牟冬雪在该院住院期间的医疗费不应向医院支付。且一审当中长春双阳虹桥医院并未提出反诉，一审法院对此费用予以保护不当。结合本案案情及吉林省律师法律服务行业指导标准，一审法院保护律师代理费5000元不当，本院调整该数额为10000元。
综上所述，牟冬雪、李维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法院（2017）吉0112民初23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长春双阳虹桥医院赔偿上诉人牟冬雪、李维军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鉴定费共计9704.68元（误工费2899.68元、护理费2899.6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交通费400元、鉴定费6050元，总计14649.36元的50%为7324.68元，返还医疗费2380元），该款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
三、被上诉人长春双阳虹桥医院赔偿上诉人牟冬雪、李维军丧葬费25779元，该款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
四、被上诉人长春双阳虹桥医院赔偿上诉人牟冬雪、李维军律师代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该款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
五、驳回上诉人牟冬雪、李维军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
一审案件受理费6267元由上诉人牟冬雪、李维军自负4067元，被上诉人长春双阳虹桥医院负担2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67元由上诉人牟冬雪、李维军自负4067元，被上诉人长春双阳虹桥医院负担2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艳芳
代理审判员 王君伟
代理审判员 董惟祎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 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