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民一终字第6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朝富。
委托代理人：柯国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象山县公路运输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增国。
委托代理人：谢忠明。
上诉人陈朝富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6日作出的（2015）甬象民初字第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9年9月30日，象山县公路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公路运输公司）与陈海强签订了承包期限为2009年10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的《客运车辆及其线路经营权承包合同》一份，约定陈海强承包经营路线为石浦至椒江客运班线，承包车辆为浙B×××××。同年11月1日，公路运输公司与张松成签订承包期限为2009年11月1日至2014年10月30日的《客运车辆及其线路经营权承包合同》一份，约定承包经营线路为石浦至宁波客运班线，承包车辆为浙B×××××。上述两份客运合同均约定承包经营期间发生的一切成本费用支出由承包方承担，承包方在承包之日前一次性上缴公路运输公司经营、安全、服务质量承诺风险保证金，公路运输公司站售营收由承包人凭结算单及客票副联等有效凭证剔除归公路运输公司所有的10%营收提成、旅客站务费后向公路运输公司结算。2014年10月15日，陈朝富以公路运输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等事由向象山县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仲裁请求除第一项“要求被申请人向申请人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并为申请人办理档案转移手续”外，其他请求同本案诉讼请求。象山县劳动仲裁委经审理，于2015年3月26日依法作出象劳仲案字（2014）第709号仲裁裁决，裁决驳回陈朝富的仲裁申请。
陈朝富不服仲裁裁决，诉至原审法院，诉称：陈朝富与公路运输公司之间因社会保险等劳动争议纠纷一案，陈朝富以公路运输公司为被申请人向象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县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该委经审理依法作出象劳仲案字（2014）第709号仲裁裁决，驳回陈朝富的仲裁申请。陈朝富对该仲裁裁决不服诉至法院。象山县劳动仲裁委在裁决书中认定：“公路运输公司与张松成签订期限为2009年11月1日至2014年10月30日的《客运车辆及其线路经营权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经营路线为石浦至宁波客运班线，承包车辆牌照号为浙B×××××，张松成上交公路运输公司运营管理费、车辆折旧费，在承包期间发生的一切成本费用支出由张松成承担……象山县劳动仲裁委认为陈朝富与公路运输公司之间是否建立劳动关系，需考量陈朝富从事驾驶员工作期间是否体现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管理和被管理关系，现因陈朝富驾驶的车辆浙B×××××与张松成向公路运输公司承包经营的车辆一致，公路运输公司提供工资单证明其未直接发放陈朝富劳动报酬，陈朝富也未提供证明其报酬由公路运输公司发放的相关证据，故对陈朝富关于与公路运输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对陈朝富要求公路运输公司为其缴纳各项社会保险等主张不予支持。”陈朝富认为，县劳动仲裁委上述事实认定错误。陈朝富系2005年6月受聘于公路运输公司并在其下属分公司从事驾驶员工作，工资直接从分公司财务部领取。陈朝富驾驶的班车统一由分公司安排，且所驾驶车辆并非仅浙B×××××一辆，而是公路运输公司所有车辆。陈朝富向公路运输公司提供单一劳动力，且在工作过程中必须服从公路运输公司指示与监督，并领取固定工资，生产工具和劳保用品也由公路运输公司统一安排和发放，陈朝富与公路运输公司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相关特征，构成事实劳动关系，应受法律保护。鉴于公路运输公司未为陈朝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等行为，根据劳动法律法规规定，公路运输公司应为陈朝富补缴各项社会保险、支付一次性生活补助金、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等。故陈朝富诉请法院判令公路运输公司：一、为陈朝富补缴自2005年6月至2014年9月期间的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费、职工基本医疗保险费；二、支付一次性生活补助金52944元；三、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5000元；四、支付2012年9月至2014年8月期间双休日、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33103元。
公路运输公司在原审辩称：2009年9月30日，公路运输公司与陈海强签订了承包期限为2009年10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的《客运车辆及其线路经营权承包合同》一份，约定陈海强承包经营路线为石浦至椒江客运班线，承包车辆为浙B×××××。同年11月1日，公路运输公司与张松成签订承包期限为2009年11月1日至2014年10月30日的《客运车辆及其线路经营权承包合同》一份，约定承包经营线路为石浦至宁波客运班线，承包车辆为浙B×××××。上述两份客运合同均约定承包经营期间发生的一切成本费用支出由承包方承担，承包方在承包之日前一次性上缴公路运输公司经营、安全、服务质量承诺风险保证金，公路运输公司站售营收由承包人凭结算单及客票副联等有效凭证剔除归公路运输公司所有的10%营收提成、旅客站务费后向公路运输公司结算。据上，陈朝富系受承包人张松成、陈海强雇佣从事驾驶工作，工资由承包人支付，故陈朝富并非公路运输公司职工，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劳动关系是指劳动力所有者（劳动者）与劳动力使用者（用人单位）之间，为实现劳动过程而发生的一方有偿提供劳动力，由另一方用于同期生产资料相结合的社会关系。认定劳动关系主要考量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包括债的要素（如工资）与身份要素（如规章制度）。陈朝富从业资格证中载明的车辆与张松成、陈海强从公路运输公司处承包／租赁经营的车辆一致，且结合合同关于运营成本及收入等约定内容，承包／租赁方收益不具有稳定性，属自负盈亏经营。现陈朝富主张其劳动报酬由公路运输公司发放，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对其主张难以采信。同时，尽管双方曾签订过《营运驾驶员聘用合同》，但该聘用合同并未就工作内容、劳动报酬、劳动纪律等劳动合同基本内容进行约定，仅涉及公路运输公司对陈朝富有一定的监管职责。鉴于客运行业服务的群体是公众，对于涉及公共利益的客运市场进行监管具有客观上的必要性和必然性，故该监管行为并不等同于劳动法意义上的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直接管理关系。综上，陈朝富、公路运输公司之间既不具有人身依附性又无财产依附性，陈朝富不受公路运输公司的直接管理和支配，陈朝富关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既然陈朝富、公路运输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则其基于劳动关系要求公路运输公司补缴社会保险、支付一次性生活补助金、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加班工资等各项主张均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作出判决：驳回陈朝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陈朝富负担，按规定予以免交
宣判后，陈朝富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上诉请求：撤销（2015）甬象民初字第822号民事判决。改判：一、公路运输公司为陈朝富补缴自2005年6月至2014年9月期间的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费、职工基本医疗保险费；二、支付一次性生活补助金52944元；三、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5000元；四、支付2012年9月至2014年8月期间双休日、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33103元。事实和理由：陈朝富和公路运输公司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陈朝富所提供的劳动是公路运输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陈朝富在一审时提供的机动车驾驶协会会员证、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宁波汽车南站出入证、驾驶员安全资质审核证、机动车驾驶证等证据均能证明陈朝富是公路运输公司的职工。陈朝富系2005年1月1日受公路运输公司下属分公司聘用从事驾驶员工作，工资直接从该分公司财务部领取。十多年来，陈朝富并不固定驾驶浙B×××××、浙B×××××车辆。陈朝富在一审时提供的处罚决定书可证明其至少还驾驶过浙B×××××和浙B×××××车辆。陈朝富和公路运输公司签订的《营运驾驶聘用合同》可以直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虽然合同中没有劳动报酬的约定，但合同已经对用工主体、劳动合同期限、工作内容、劳动纪律等内容作出约定，不能否认劳动合同的效力。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公路运输公司辩称：二审答辩意见与原审答辩意见一致。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公路运输公司未提交新证据。陈朝富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1.公路客运统一行车路单一份、车辆安全门检服务单一份，拟证明陈朝富受公路运输公司管理的事实；
2.承包协议三份，拟证明承包协议中约定承包人所用驾驶员为公路运输公司的驾驶员，否则每次罚款500元，公路运输公司从未作出处罚决定，说明陈朝富是该单位员工。
对上述证据1，公路运输公司认为证据内容不清楚，不能证明陈朝富受公路运输公司管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公路运输公司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陈朝富是承包人聘用的，公司出于安全考虑，要求驾驶员经过安全培训，协议中的“本公司驾驶员”是指经过公司安全培训的驾驶员。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递交的上述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关于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的规定，故本院不予采信。
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二审另查明：陈朝富与公路运输公司分别于2005年7月和2010年4月1日签订《营运驾驶员聘用合同》各一份，约定陈朝富驾驶浙B×××××号和浙B×××××车辆，聘用期限分别为2005年1月1日至2006年12月30日和2010年4月1日至2011年3月31日，但均未约定劳动报酬。陈朝富持宁波市道路运输行业上岗证、道路旅客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等，驾驶浙B×××××、BF1637、BF2505等车辆。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自称2005年进入被上诉人处工作、工资由公路运输公司发放，但上诉人对其主张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虽签订过一份《营运驾驶员聘用合同》，但要认定双方之间是否建立了劳动关系并不能简单地从形式上对该聘用合同进行判断，还需考量以下因素：一是在该聘用合同中有无具备劳动合同的必备条款；二是履行该聘用合同的过程中是否体现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管理和被管理关系，包括人身方面（如规章制度、考勤）和财产方面（如工资、社会保险）。根据该份聘用合同载明的内容，双方并未就劳动报酬、劳动纪律等具体内容进行明确约定，合同条款仅是涉及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有一定的监管职责。鉴于客运行业服务的群体是公众，对于涉及公共利益的客运市场进行监管具有客观上的必要性和必然性，故该监督管理行为并不等同于劳动法意义上的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直接管理关系。且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驾驶的车辆均系被上诉人发包给不同的经营者，这些经营者自组车队，自负盈亏。由此可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既不具有人身依附性又无财产依附性，亦不受被上诉人的直接管理，双方之间所签订的聘用合同未体现出劳动关系特征，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因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不受劳动法上权利义务关系的约束，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为其补缴社会保险、支付一次性生活补助、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及支付加班工资等主张均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晖
审 判 员 陈士涛
代理审判员 徐望霞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一日
代书 记员 吴佳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