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鲁商终字第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海英。
委托代理人：宋洪昌，山东常春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夫省。
委托代理人：孙晋仕，山东京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旭明。
委托代理人：项军，山东信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枣庄市台儿庄酿酒总厂。住所地：枣庄市台儿庄区。
代表人：朱士刚，枣庄市台儿庄酿酒总厂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宫士峰，山东龙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孟德，山东龙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龙头拍卖有限公司。住所地：枣庄市市中区解放路**号。
法定代表人：宋柱，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延岗，该拍卖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沙恒锋，该公司工作人员。
原审被告：陈福荣。
吴海英、宋夫省和赵旭明因拍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枣商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海英委托代理人宋洪昌，上诉人宋夫省委托代理人孙晋仕，上诉人赵旭明委托代理人项军，被上诉人枣庄市台儿庄酿酒总厂（以下简称台儿庄酒厂）代表人朱士刚及委托代理人宫士峰、孟德，被上诉人山东龙头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头拍卖公司）委托代理人陈延岗、沙恒峰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陈福荣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7年4月28日，台儿庄酒厂清算组为处置台儿庄酒厂的破产资产与龙头拍卖公司签订委托拍卖合同，合同编号为LTP-97-007。合同约定，拍卖标的为台儿庄酒厂的破产资产：拍卖时间为2007年5月至2008年3月；价款的支付方式和期限为标的物交接后拍卖人转委托人；拍卖标的交付为成交价款交齐后，由委托人办理；双方约定的其他事项：如底价过高，拍卖不成交，双方协商降低底价再行拍卖。合同签订后，2007年9月30日，龙头拍卖公司在《法制日报》周末06版刊登拍卖公告，内容为：受台儿庄酒厂清算组等委托，龙头拍卖公司定于2007年10月8日上午10时整，在我公司拍卖厅公开拍卖破产企业台儿庄酒厂破产资产及部分租赁资产。有意竞买者请于近日同我公司联系咨询、看样；带有效证件及200万元竞买保证金办理竞买登记手续。报名截止2007年10月7日下午4点30分。2007年10月7日，枣庄市台儿庄忠仁酒业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忠仁酒业公司报名竞买，其法定代表人邱季在龙头拍卖公司办理了竞买人登记凭证，凭证号为0004328，竞价号牌为1号，交纳竞价保证金70万元。同日，吴海英、宋夫省、赵旭明的委托代理人赵旭明在龙头拍卖公司办理了竞买人登记凭证，凭证号为0004329，竞价号牌为6号，交纳竞价保证金200万元。2007年10月8日，龙头拍卖公司在其拍卖厅进行拍卖，第一轮拍卖时，清算组给予的保留价为720万元，因无人竞价没有成交。拍卖会中止，清算组将拍卖保留价降为576万元，龙头拍卖公司继续进行拍卖，起拍价560万元。经两竞买人竞价，6号竞买人以600万元成交。龙头拍卖公司与6号竞买人签订成交确认书。该成交确认书编号为0000601。成交确认书约定交款期限为30日、佣金比例5%（30万元）、应交款合计为630万元。6号竞买人分别于2007年10月21日付款13万元、10月22日付款32万元，10月24日付款25万元、11月6日付款67万元、11月7日付款53万元、11月14日付款260万元支票（2007年11月14日，邱季与台儿庄酒厂清算组组长武兴卫协商借用清算组款项260万元，以6号竞买人名义交到龙头拍卖公司，2007年12月25日该笔款又退回台儿庄酒厂清算组。）、12月25日付款200万元、12月26日付款60万元。加上竞价保证金200万元，共计付款650万元。此后，龙头拍卖公司退回20万元给6号竞买人。2007年11月12日，吴海英与台儿庄酒厂清算组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一份，吴海英于2007年11月9日向枣庄市台儿庄房产管理局申请办理过户手续，该局于2008年1月29日向吴海英颁发了房产证。
另查明：2007年10月3日，宋夫省、吴海英、赵旭明签订《购置（买）拍卖资产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三人按55%、40%、5%的比例购买台儿庄酒厂破产资产。2007年10月9日，宋夫省、吴海英、赵旭明签订《合伙竞买资产补充议定书》一份，该协议约定了交纳竞买价款、办理产权过户、注册登记等事项。
还查明：陈福荣与赵旭明系婆媳关系，赵旭明以其婆婆陈福荣的名义参与购买台儿庄酒厂破产资产。《购置（买）拍卖资产协议》、《合伙竞买资产补充议定书》、委托书等文书上“陈福荣”的签名均系赵旭明所签。
再查明：2007年1月5日，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06）枣民破字第8-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台儿庄酒厂破产还债。2007年12月25日，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06）枣民破字第8号决定书指定台儿庄酒厂清算组为债务人台儿庄酒厂的管理人。
原审法院认为：台儿庄酒厂清算组与龙头拍卖公司签订的委托拍卖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权利义务关系明确，应确认为有效合同。尽管该委托拍卖合同对刊登拍卖公告的时间、报刊、版面位置没有特殊约定，但龙头拍卖公司选择在2007年9月30日《法制日报》刊登拍卖公告，且公告期间为国庆假日期间，影响了拍卖公告的宣传效果，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潜在竞买人的知情权。关于竞买保证金的收取问题，龙头拍卖公司在《法制日报》刊登拍卖公告“带有效证件及200万元竞买保证金办理竞买登记手续”的公告内容对竞买报名人和龙头拍卖公司具有普遍的约束力。龙头拍卖公司在接受竞买人报名时应当作为必要条件进行审查，竞买报名人不足额交纳保证金，不能取得竞买人资格。本案中，竞买人忠仁酒业公司在只交纳70万元竞买保证金后即取得竞买资格参加竞买，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四条规定的拍卖活动的基本原则。龙头拍卖公司关于竞买保证金根据竞买人的情况自行决定收取，竞买人忠仁酒业公司在交纳70万元竞买保证金后让其参加竞买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的规定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枣庄市台儿庄酿酒总厂关于竞买人忠仁酒业公司未交足保证金，不应取得竞买人资格参与竞买的主张，予以支持。在本次拍卖中，1号竞买人忠仁酒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邱季与6号合伙竞买人之一吴海英系夫妻关系，邱季以忠仁酒业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直接参与竞买，而吴海英是6号合伙竞买人中出资比例最多的合伙人。邱季与吴海英的这种特殊身份关系，吴海英在办理竞买登记手续时没有向龙头拍卖公司说明，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四条关于拍卖活动应当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影响了拍卖活动的公平公正性。导致枣庄市台儿庄酿酒总厂最初设定的拍卖保留价720万元无人竞价，拍卖会被迫中止。枣庄市台儿庄酿酒总厂将拍卖保留价降为576万元，龙头拍卖公司继续进行拍卖，最后以600万元成交。比最初设定的拍卖保留价低了120万元，致使枣庄市台儿庄酿酒总厂通过公开拍卖实现破产资产最大收益的目的未能实现。2007年11月14日，邱季与台儿庄酒厂清算组组长武兴卫协商借用清算组款项260万元，用以交纳吴海英的合伙竞买款的这一事实，足以证明邱季对吴海英合伙购买台儿庄酒厂破产资产是明知的。吴海英关于其与宋夫省、赵旭明合伙购买台儿庄酒厂破产资产其丈夫邱季并不知情的辩称理由不予采信。本案中，陈福荣只是名义上的合伙人，并没有参与竞买事宜，与枣庄市台儿庄酿酒总厂不存在法律关系，枣庄市台儿庄酿酒总厂对陈福荣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四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四款、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山东龙头拍卖有限公司拍卖枣庄市台儿庄酿酒总厂破产资产的行为无效；二、吴海英、宋夫省、赵旭明应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将所接受的枣庄市台儿庄酿酒总厂破产资产返还给枣庄市台儿庄酿酒总厂；枣庄市台儿庄酿酒总厂将600万元竞买款及相应利息（按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存款利率支付自2007年12月2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返还给吴海英、宋夫省、赵旭明；三、山东龙头拍卖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将所收取的佣金30万元及相应利息（按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存款利率支付自收取之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返还给吴海英、宋夫省、赵旭明；四、驳回枣庄市台儿庄酿酒总厂对陈福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山东龙头拍卖有限公司、吴海英、宋夫省、赵旭明共同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吴海英、宋夫省、赵旭明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第一、关于拍卖问题。拍卖人发布拍卖公告的时间是符合《拍卖法》的规定的，原审法院以刊登拍卖公告的时间为节假日，限制了公众知晓范围否认理由没有法律依据。第二、关于竞买保证金的收取问题。拍卖人在其发布的拍卖公告中说明竞买者需带有效证件及200万竞买保证金办理竞买登记手续是一种公告性的合同要约行为。但委托拍卖合同中对竞买保证金的收取并没有作特别约定。龙头拍卖公司根据竞买人的资信情况自行决定收取保证金的数额应该定性为合同承诺过程，拍卖人与竞买者协商变更合同内容完全符合我国《民法通则》、《合同法》、《拍卖法》等法规规定，也没有侵害委托人的利益。第三、关于是否存在恶意串通的问题。吴海英与忠仁酒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邱季虽然是夫妻关系，但这决不能据此认定必然不能分别为了各自利益而同场参加同一项竞拍活动。夫妻关系是法律事实，但不是认定拍卖无效的法定理由。如果拍卖人与上诉人有恶意串通，那么，其也不会先后5次举牌相互竞价。至于拍卖保留底价由720万降至576万继续拍卖，这是委托人自行决定的，是他们行使权利的表现。现在是又把他们自己与龙头拍卖公司之间协商确定的事情进行恶意反悔。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台儿庄酒厂答辩称：一、上诉人吴海英、宋夫省、赵旭明上诉的事实和理由完全背离客观事实，其主张和观点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龙头拍卖公司在拍卖过程中存在着违法行为。1、拍卖公告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潜在竞买者的知情权。从刊登拍卖公告的版面看，不是在报纸中缝通常的拍卖公告处刊登，从时间上看，是法定的休息日，上述两种情况使人很难发现该拍卖公告信息，影响拍卖公告的效果，扼杀了大部分潜在的竞买人，很大程度上影响了潜在竞买人的知情权。2、拍卖公告中没有载明拍卖标的的展示时间、地点。3、让不具备竞买人资格的忠仁酒业公司参与竞买，违反了法律规定。4、被上诉人龙头拍卖公司在第二次拍卖过程中没有进行再次公告，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二）、拍卖过程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于法有据。1、拍卖实质上是在“左、右手”之间进行，竞买人之间恶意串通。2、被上诉人龙头拍卖公司与买受人之间恶意串通。3、原破产清算组组长、龙头拍卖公司与买受人之间恶意串通。二、被上诉人龙头拍卖公司、买受人、原破产清算组组长之间恶意串通，损害被上诉人利益，必然导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判决合情合理合法。
被上诉人龙头拍卖公司陈述称：同意上诉人吴海英、宋夫省、赵旭明的上诉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10月8日的拍卖会只有1号和6号竞买人参加竞买。6号合伙竞买人中的吴海英与1号竞买人的法定代表人邱季系夫妻关系。2008年1月29日，枣庄市台儿庄房产管理局将涉案房产为吴海英办理了房产证，共有人为吴海英和邱季。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台儿庄酒厂清算组与龙头拍卖公司签订的委托拍卖合同，将酒厂的财产委托龙头拍卖公司拍卖，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和形式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但涉案的拍卖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是本案争执的焦点问题，也是本院审查的重点。
关于拍卖公告问题。经审查双方的委托拍卖合同，双方对刊登拍卖公告的时间、报刊及版面位置并没有特别约定，台儿庄酒厂也没有证据证明《法制日报》在国庆假日期间的广告效果会受到影响，故原审法院及台儿庄酒厂认为该公告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潜在竞买人的知情权没有依据。
关于保证金的数额问题。我国《拍卖法》并没有必须交纳保证金的条款，但为了保证竞买人能够在竞买成功后及时履行双方约定，目前各拍卖行均采用收取一定数量的保证金的做法，这是在拍卖市场中形成的行业约定或行业习惯。至于交纳保证金数额，法律没有具体规定，完全由竞买人和拍卖公司自由商定。故龙头拍卖公司允许忠仁酒业公司只交纳70万元的保证金即成为竞买人的行为并无不当。原审法院认为其违反了拍卖活动的基本原则没有法律依据。
关于拍卖公告的内容。拍卖公告载明：受台儿庄酒厂清算组等委托，龙头拍卖公司定于2007年10月8日上午10时整，在我公司拍卖厅公开拍卖破产企业台儿庄酒厂破产资产及部分租赁资产。有意竞买者请于近日同我公司联系咨询、看样。该公告载明的拍卖时间、地点明确。故台儿庄酒厂称公告没有展示时间、地点与事实不符。
关于拍卖的合法性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三条规定：“拍卖是指以公开竞价的形式，将特定物品或者财产权利转让给最高应价者的买卖方式。”规定中的“公开”是指程序应当公开，“竞价”是指拍卖中应当具备价格竞争的条件。即拍卖应当符合《拍卖法》规定的“公开和竞价”条件，以实现拍卖标的价格的最大化。本次拍卖，1号竞买人忠仁酒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邱季与6号合伙竞买人之一的吴海英系夫妻关系，邱季又以忠仁酒业公司代表的身份参与了竞买，并最终与吴海英成为所购房产的共有人。由于1号竞买人与6号竞买人的特殊关系，双方不可能形成实质的竞价，既不符合《拍卖法》的立法本意和基本原则，也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致使被拍卖标的资产最大收益的目的无法实现，损害了他方的利益，该拍卖行为应依法认定无效。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本次拍卖行为无效的部分理由欠当，但认定拍卖行为无效是正确的。上诉人吴海英、宋夫省、赵旭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上诉人吴海英、宋夫省和赵旭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庆林
代理审判员 马向伟
代理审判员 王爱华
二〇一〇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石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