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42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分公司营业部，住所地运城市中银南大道1号。
负责人王浩，经理。
委托代理人程红霞，山西旭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七军，男，1970年2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雅楠，北京市北回归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学梅，女，1966年6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七军（李学梅之夫），男，1970年2月2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杰，男，1971年3月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斌，男，1984年1月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汾市大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金殿镇伍默村309省道临街。
法定代表人杨金娟，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尹奎，男，1949年12月29日出生，临汾市大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职员。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分公司营业部（以下简称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刘七军、李学梅、高杰、杨斌、临汾市大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汽车销售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因上诉人保险公司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4）通民初字第103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保险公司、刘七军、李学梅、高杰、杨斌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汽车销售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出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6月，刘七军、李学梅诉至原审法院称：刘七军系刘蒙蒙之父，李学梅系刘蒙蒙之母。在2014年3月31日1时30分，高杰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及挂车（车号：晋LA×××1、晋LK×××挂）由东西向在车道内行驶，车辆前部将步行进入高速公路的刘蒙蒙撞倒，造成刘蒙蒙死亡，事发后，高杰驾车逃逸。事故发生后，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朝阳交通支队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高杰为主要责任，刘蒙蒙为次要责任。刘七军和李学梅为刘蒙蒙的法定继承人，现诉至法院，要求高杰、杨斌、汽车销售公司、保险公司连带赔偿刘七军、李学梅死亡赔偿金8064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丧葬费31338元、交通费5000元。高杰、杨斌、汽车销售公司、保险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
高杰辩称：对高杰来说有点不公平，交通队不应该给高杰定交通事故逃逸，高杰不认可逃逸。死者在晚上上了高速公路，高杰没有看见且对责任不认可，高杰认为责任应该由法律定，对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和地点认可。晚上高杰在高速公路上什么也没有看见，就听见车前面响了一声，高杰以为是爆胎了，检查以后发现轮胎没有事，也没有看见人，就继续往前开，回家了。过了20多天才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交警在唐山找到的高杰。
杨斌辩称：对交通事故逃逸的情节不认可。车辆在半夜行驶，实际很难看清楚和感觉到，在没有看清的情况下，司机继续行驶，交警到达现场后没有责任人在场，所以认定为逃逸。司机在高速公路行驶，完全信赖没有行人在高速公路行走，所以在没有看清的情况下继续行驶是有情可原的。司机在回到临汾后检查发现车辆异常，随即向昌平公安分局投案自首，说明司机不存在逃避责任的故意。事故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三者责任险，限额为100万元，完全可以赔偿死者损失，没有逃逸的必要。杨斌已经向死者家属支付两万元。
汽车销售公司辩称：汽车销售公司不是肇事车辆的实际车主，肇事车辆在汽车销售公司分期付款购买，汽车销售公司保留杨斌在分期付款期间车辆的所有权，车辆的占有、使用、收益由杨斌支配，汽车销售公司不支配车辆，也不享有车辆收益，所以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采取分期付款方式购买的车辆在购买方全部付清车款前保留所有权，购买方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财产损失，出卖方不承担民事责任；该车已经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事发在下半夜，司机看不清楚，事故车辆已投保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没有逃逸的理由和主观动机，司机在发现车辆异常后已向昌平交警投案自首。
保险公司辩称：本案肇事车辆晋LA×××1，晋LK×××挂，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两份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主车100万元，挂车5万元，不计免赔。根据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故经过，驾驶员高杰在事发后逃逸。根据保险条款，驾驶员有逃逸情节的，交强险和商业险不予赔偿。但是根据法律规定，驾驶员有逃逸情节的，交强险先行赔付，赔付后取得代位追偿权，在商业险限额内绝对免陪，诉讼费不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七军系刘蒙蒙之父，李学梅系刘蒙蒙之母。2014年3月31日1时30分，在北京市京哈高速公路进京方向22.8公里处，高杰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及挂车（车号：晋LA×××1、晋LK×××挂）由东西向在车道内行驶，车辆前部将步行进入高速公路的刘蒙蒙撞倒，造成刘蒙蒙死亡和车辆损坏。事发后高杰驾车逃逸。公安机关于2014年4月20日在河北省唐山市将高杰抓获，并起获肇事车辆。后经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朝阳交通支队做出事故认定：高杰为主要责任、刘蒙蒙为次要责任。高杰驾驶车辆的实际车主为杨斌，高杰为杨斌的雇员，且事发时正在履行职务行为。晋LA×××1、晋LK×××挂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晋LA×××1限额1000000元、晋LK×××挂限额50000元）。事发后，杨斌向刘七军、李学梅支付赔偿款20000元。经核实，刘七军、李学梅的合理损失为：死亡赔偿金366740元，丧葬费31338元，交通费5000元，共计403078元。
另，晋LA×××1、晋LK×××挂重型半挂牵引车系由杨斌于2013年5月以分期付款方式从汽车销售公司处购得。双方约定，杨斌在付清全部购车款、相关税费前，车辆所有权属于汽车销售公司。
再查，本案高杰因本次交通事故涉嫌构成交通肇事罪，已被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检察院以涉嫌交通肇事罪提起公诉，高杰目前处于取保候审阶段。
原审法院认为：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本案刘七军、李学梅系死者刘蒙蒙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权提起诉讼要求赔偿。根据查明的事实，杨斌的雇员高杰所驾驶的车辆与刘蒙蒙相撞，造成刘蒙蒙死亡。经交管部门认定，高杰负主要责任，刘蒙蒙负次要责任。故杨斌应对刘七军、李学梅的合理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具体责任比例法院结合事故发生经过、双方的过错等因素确定为高杰承担百分之七十的责任，刘蒙蒙承担百分之三十的责任。由于高杰所驾驶的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险，因此保险公司应在其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内对刘七军、李学梅的合理损失先行承担赔偿责任，超过责任限额部分再由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百分之七十的赔偿责任。刘七军、李学梅主张的丧葬费，理由正当，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刘七军、李学梅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本案中高杰涉嫌构成交通肇事罪，且已被提起公诉，故法院对刘七军、李学梅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刘七军、李学梅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但考虑到该项费用系家属处理丧葬事宜必然发生费用，且刘七军、李学梅主张并未过高，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死亡赔偿金，刘七军、李学梅主张按照北京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但其未能提供刘蒙蒙长期在城市生活、工作的有关证据，故法院对此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购买人使用分期付款购买的车辆从事运输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财产损失保留车辆所有权的出卖方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的规定：“采取分期付款方式购车，出卖方在购买方付清全部车款前保留车辆所有权的，购买方以自己名义与他人订立货物运输合同并使用该车运输时，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财产损失的，出卖方不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汽车销售公司系分期付款购车合同的出卖方，对杨斌在支配车辆期间造成交通事故不承担赔偿责任，故对刘七军、李学梅要求汽车销售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九条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本案中，保险公司主张免责的依据是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的第五条第（六）款，该条款属于上述法律、司法解释对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范畴。保险公司主张其已经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并提交投保单予以佐证。法院认为，上述投保单上虽有汽车销售公司的签章，并没有关于任何保险免赔条款的详细说明，也没有关于免赔的责任后果等方面的明确称述，故不能确认保险公司已对投保人进行了明确告知，该免赔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12月作出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分公司营业部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给付刘七军、李学梅死亡赔偿金十一万元；二、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分公司营业部在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内给付原告刘七军、李学梅死亡赔偿金、交通费、丧葬费二十九万三千零七十八元的百分之七十，即二十万五千一百五十四元六角，扣除杨斌已支付现金二万元，再给付十八万五千一百五十四元六角；三、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分公司营业部退还杨斌垫付赔偿款二万元；四、驳回刘七军、李学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主要上诉理由是：在保险公司与投保人的商业三者险条款中，明确约定“肇事司机有肇事逃逸行为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义务”，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已经向汽车销售公司履行了告知义务，汽车销售公司业已签章确认，该免责条款应对双方产生约束力。同时根据国家法律规定，肇事逃逸行为也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免责范围，故依据商业三者险的合同约定，保险公司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第二、三项内容，依法改判。刘七军、李学梅、高杰，杨斌均同意原审判决，汽车销售公司在庭前答辩中表示同意原审判决。
二审期间，本院补充查明，在保险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被保险人为“临汾市大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投保单中除对保险车辆情况、投保险种、费用、期限记载外，在特别约定中，确认实际购车人为：杨斌。在该投保单中重要提示中记载“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和附则”，保险公司主张该公司已就免责条款作了重点提示，并经口头告知投保人，经询杨斌对此不予认可。
高杰经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4）通刑初字第877号刑事判决认定犯有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及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派出所证明信、死亡证明、保险单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保险公司与投保人约定免责条款，约定免责方应履行向投保人示明、告知法律后果等注意义务。本案中，在保险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中仅在重要提示中记载“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和附则”，虽经汽车销售公司签章，但没有证据显示保险公司向投保人汽车销售公司告知免责条款的详细内容及法律后果。且在投保单中保险公司认可实际购车人为杨斌，保险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就免责条款向杨斌告知。故依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保险公司向投保人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注意义务，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法律效力。保险公司主张依约免责，理由不充分，原审法院未予采信，并无不当，保险公司相关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审判决其他内容及确定的金额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3228元，由刘七军、李学梅负担3968元（已交纳），由杨斌负担926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378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分公司营业部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东军
代理审判员 宋 晖
代理审判员 王海宁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武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