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91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永康，男，1973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勐，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益春，男，1968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乐淳，京衡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苏忠夫，男，1968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
张永康因与徐益春、苏忠夫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9民初25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永康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徐益春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首先，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其次，被上诉人一直声称其与上诉人之间是委托合同关系，但一审在未查清双方之间究竟是何种法律关系的情况下，仅凭上诉人在委托合同纠纷中的抗辩，来认定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显失公平。且多次汇款并不能作为一个合同关系来处理。再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被上诉人仅凭不能证明任何法律关系的转账凭证，先起诉委托合同纠纷又起诉买卖合同纠纷，但都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是何种法律关系，一审却把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此外，对于本案所涉款项金额，一审仅凭上诉人在多年前的公安笔录上的一句不准确的概率性言语来认定。
徐益春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首先，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其次，上诉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以及委托合同纠纷之诉和本案中一直声称上诉人收到的款项系实物黄金买卖合同的款项。此外，关于举证责任，由于上诉人一直声称双方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所以被上诉人无需对此进行举证。至于本案所涉款项金额，虽然被上诉人没有全部转账凭证，但现有事实足以证明。故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徐益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双方买卖合同解除，张永康、苏忠夫向徐益春归还价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20万元并承担自2011年6月1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占用价款的利息(按照银行贷款利率6.9%计付)。诉讼过程中，徐益春撤回要求解除双方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益春与张永康系朋友关系，张永康、苏忠夫在上海经营黄金制品。2009年至2010年11月期间，徐益春向张永康汇款多笔。2009年11月至2010年5月，徐益春先后分五次向苏忠夫汇款共计27万元。2011年6月23日，徐益春妻子等人向上海市黄浦区公安分局报案，举报案外人张某某伙同张永康等人以投资炒伦敦金期货可获利为由，于2008年6月至2010年期间先后骗取徐益春等人共计916.4万元。2012年1月10日，张永康至上海市公安局黄浦分局接受询问，询问笔录中张永康陈述徐益春曾汇款给他共计80多万元用于购买黄金，这些钱款他都给了张某某，后价值80多万元的黄金都给了徐益春。2013年5月28日，因证据不足，上海市公安局黄浦分局作出沪公(黄)刑撤字[2013]1046号撤销案件决定书，决定撤销此案。2015年6月1日，徐益春以委托合同为由向浙江省青田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张永康、苏忠夫归还120万元及利息，案号为(2015)丽青商初字第637号，该案中张永康表示其与徐益春间系实物黄金买卖合同关系。2015年12月22日，浙江省青田县法院作出民事判决，认为徐益春主张的委托合同关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且即使根据张永康的陈述可确认买卖合同成立，但因买卖合同与委托合同的要素不尽相同，若径行判决张永康偿还货款，实际上剥夺了张永康就买卖合同的抗辩权利，故判决驳回徐益春的诉讼请求。现徐益春以买卖合同为由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一审另查明，(2015)丽青商初字第637号一案2015年10月7日第一次庭审中，张永康表示当时他没货要向苏忠夫购买，并认可苏忠夫关于27万元用途的陈述。该案第二次庭审中，张永康变更此前陈述，表示27万元是徐益春直接向苏忠夫购买实物黄金的货款。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徐益春向张永康多次汇款，张永康主张徐益春是用于向其购买实物黄金，则张永康应就其是否向徐益春交付实物黄金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张永康表示其每次向徐益春交付实物黄金时都开具凭证，现张永康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交付实物黄金的事实，而且张永康关于交货细节的陈述在本案、(2015)丽青商初字第637号案及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存在前后不一甚至矛盾的情形，故法院对于张永康已交付黄金实物的主张不予采信，张永康依法应返还徐益春给付的款项。
关于各方争议的徐益春给付款项的金额，以及苏忠夫收到的27万元款项的性质。法院认为，徐益春虽未能提供全部付款凭证，但张永康于2012年1月10日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自认徐益春共计向其汇款80多万元，故法院确认张永康至少收到徐益春款项80万元。张永康辩称其与徐益春互相购买实物黄金，80多万元是双方来往款项总和，但该陈述明显与其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的内容相矛盾，且张永康未能提供证据推翻其自认，故法院对张永康的上述意见依法不予采纳。关于27万元的性质，徐益春自述其与苏忠夫并不相识，其是受张永康的指示汇款给苏忠夫，而张永康、苏忠夫在2015年10月7日(2015)丽青商初字第637号一案第一次庭审中均认可张永康、苏忠夫间存在实物黄金买卖关系，且张永康认可苏忠夫陈述的27万元是张永康支付给苏忠夫购买相应实物黄金的货款。综合上述陈述，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法律关系的双方为徐益春与张永康，徐益春只是根据张永康的要求向双方法律关系以外的第三人即苏忠夫为给付，但权利义务仍应由张永康而非苏忠夫享有及承担,故27万元应当由张永康归还徐益春。关于张永康主张27万元系徐益春与苏忠夫间买卖实物黄金的货款，对此徐益春与苏忠夫予以否认，且张永康并未提供证据推翻其自己在(2015)丽青商初字第637号案第一次庭审中的陈述，故法院对于张永康的主张依法不予采信。同时，鉴于张永康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明确其收到徐益春的80多万元交给了案外人张某某，苏忠夫的27万元显然不包含在上述80多万元款项中，故法院依法确认张永康总计自徐益春处收款至少107万元。
综上，张永康依法应当向徐益春返还107万元，余款徐益春未能举证证明，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利息的请求，鉴于此前徐益春与张永康关于双方间法律关系存在争议，且双方并无利息的相关约定，故法院调整利息自本案在浙江省青田县人民法院起诉之日起算，利率以年利率6%计付为宜。徐益春要求苏忠夫共同返还127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依法不予支持。诉讼过程中，徐益春撤回要求解除双方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系当事人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自行处分自己的权利，与法不悖，法院予以准许。判决：一、张永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徐益春人民币107万元；二、张永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益春自2016年3月1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以107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付)；三、驳回徐益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本案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徐益春表示其向上诉人张永康多次汇款，张永康则表示汇款款项用于向其购买实物黄金并已交货。另，徐益春曾以委托合同为由向浙江省青田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张永康、苏忠夫返还120万元及利息，在该案中，上诉人张永康表示徐益春支付其的款项系用于购买实物黄金；此外，张永康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亦做如上表述。现被上诉人徐益春以买卖合同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对此，本院认为，结合张永康在本案、(2015)丽青商初字第637号案及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的相关陈述，上诉人张永康与被上诉人徐益春之间的买卖关系成立。
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为上诉人张永康是否将涉案实物黄金交付给被上诉人徐益春。本案中，徐益春主张其已将涉案款项交付给张永康，但却未收到任何实物黄金，对此，张永康则表示其已交付实物黄金。本院认为，张永康应举证证明其向徐益春交付实物黄金，但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且张永康关于交货细节在本案、(2015)丽青商初字第637号案及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存在前后不一的陈述，故对于张永康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因此，张永康在未能履行交付实物黄金义务的情况下，应依法返还徐益春已向其给付的款项。
本案争议焦点之二为上诉人张永康从被上诉人徐益春处收款款项金额。庭审中，对于一审认定的107万元款项，张永康表示其仅认可徐益春支付给苏忠夫的27万元款项。对此，本院认为，任何公民在接受公安机关对涉嫌刑事犯罪案件调查时均有如实陈述的义务。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张永康明确表示其收到徐益春用于购买黄金的汇款款项为80多万，现张永康对此予以否认，但未能提供充分确凿的证据证明其在公安机关所做陈述与事实不符，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徐益春支付给苏忠夫的27万元是否包含在上述80万元中，一审法院对此已充分阐述，本院予以认可并不再赘述。因此，本院确认张永康从徐益春处收款至少107万元。
至于诉讼时效，上诉人张永康未在一审期间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现在二审期间提出，本院不予支持。另就本案所涉款项，被上诉人徐益春自2012年1月10日起开始主张权利，此后又先后在法院起诉，故徐益春的权利主张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张永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430元，由上诉人张永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刘婷
审判长 王冬寅
审判员 李迎昌
审判员 黄 亮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石俏伟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