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101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海中航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德令哈市长江路35号。
法定代表人：吴本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翔，北京市中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学琴，江苏德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仓市农资复合肥厂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城厢镇沈阳路188号。
法定代表人：成凤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祝平、王昊，江苏新中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海中航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太仓市农资复合肥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资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5民初4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农资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1、本案不存在一审认定的需要三方当事人均需认可和同意的“代交货”关系。青海省冷湖昆湖钾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昆湖公司）没有向中航公司提出过借货要求，农资公司在《发货函》中也没有要求代交的意思表示，中航公司从未同意也不可能同意代交货，鉴于前述三方均未明确提出代交货，也无相应协议，农资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存在代交货情况，故一审对代交货的认定是错误的。本案中也不存在吴本农同时代表中航公司和昆湖公司提出借货和代交货。中航公司与昆湖公司系独立法人主体，《发货函》中也未有体现，且上面的说法也是农资公司单方所称，农资公司未提供证据。2、中航公司与农资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农资公司应当支付货款。《发货函》反映了农资公司向中航公司要求发货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系要约，中航公司同意发货、上面中航公司工作人员的手书构成承诺，此时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中航公司已按约向农资公司履行了发货义务，是基于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而非代发货，故农资公司应履行付款义务。前述《发货函》系农资公司在紧急情况下所写，钾肥在国内市场上存在基本统一、透明的价格，且双方有多年业务关系，价格容易确定，钾肥发运历经几个月，不必开始就确定准确的数量，故《发货函》中没有涉及数量、价格是正常的。3、即使《发货函》不是买卖合同的要约，但也不是代发货的意思表示，农资公司收到中海公司货物后，应向中航公司返还货物价值。4、一审判决结果直接导致中航公司因代昆湖公司履行供货义务而形成对昆湖公司的债权，昆湖公司对中航公司负有相应债务，故该处理结果与昆湖公司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昆湖公司在本案中应属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一审遗漏通知昆湖公司作为第三人的程序，直接认定中航公司与昆湖公司存在代交货关系，主要事实认定不清，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导致判决错误，应发回重审。5、一审认定代交货从法律角度属于第三人代为履行，从事实看，中航公司的发货行为不能认定为第三人代为履行。6、农资公司提供的《补充协议》及《支付申请》不应作为证据予以采信。
农资公司辩称：中航公司的陈述不成立。1、中航公司与昆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吴本农，这两家公司具有紧密的关联关系，虽然农资公司的合同是与昆湖公司签订的，但是由于该公司没有及时按照合同履行交付义务，在此情况下为满足生产的需要，农资公司应吴本农的要求，办理了一份请求发货的函件。这份函件非常明确由中航公司代昆湖公司发货，在发货前，货款已经支付到1100万元，而合同的总货款才1400万元左右，农资公司没有任何理由去放弃原本已经签订的合同再重新与中航公司建立买卖关系。作为中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又是合同供货方昆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本农非常清楚原合同的供货方的违约行为，所以才应农资公司的要求由中航公司代为履行合同。2、从双方往来函件以及一般的交易习惯和心理上来说，中航公司与农资公司之间如果又发生的新的买卖关系，双方应就买卖关系中的价格、数量、运输等合同必备的条款进行协商。中航公司与农资公司已就代发运的运费事项进行了明确的约定，按照这样的交易习惯，双方不可能就往来1000多万元的业务不去签订一个合同。3、2014年7月28日昆湖公司向农资公司出具的支付申请中明确尚有余款3227000元支付给中航公司，这个款项就是中航公司与昆湖公司的尾款，作为中航公司持有该申请向农资公司要求付款，如果双方之间有新的买卖合同关系，不可能仅仅要求支付3227000元。综上，中航公司非常明确当时其发货行为是代表了昆湖公司的发货。
中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农资公司偿还中航公司欠付货款本金10780876元；2、农资公司向中航公司支付迟延付款的利息（从2012年7月25日起至2016年5月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为2974355.52元，从2016年5月10日起至欠款清偿之日止按1422.48元/天计息）；3、诉讼费用由农资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26日，农资公司向中航公司传真《函》1份，内容为：“我公司与贵公司签订在青海达布逊火车站代发昆湖钾肥4500吨，由于目前达布逊车站往昆山或苏州车皮紧张。因我公司目前生产急需使用，我公司与吴总（吴本农老总）协商并同意把你公司在敦煌火车站的钾肥先往我公司发运。等后面钾肥具体数量再作调整”。中航公司相关人员张建斌在《函》下面注明“同意，并同对方黄经理协商运输价差，黄经理后补我公司”。之后中航公司委托相关公司自2012年3月26日起至同年7月24日止分别从敦煌火车站发运了氯化钾4464.48吨和玉门火车站发运了氯化钾1242吨，合计5706.48吨，上述氯化钾由太仓汇丰化学肥料有限公司代农资公司收取。郑远光受吴本农委托于2014年7月、12月到农资公司处收取货款，中航公司称郑远光是昆湖公司的相关人员，而农资公司则认为郑远光是中航公司单位的法律顾问，代表中航公司和昆湖公司与农资公司结算货款尾款。郑远光在2014年7月28日向农资公司出具了《支付申请》，内容为：江苏太仓汇丰化学肥料有限公司：兹有我公司于2012年3月与贵公司签订的《购销钾肥》协议书，合同在执行过程中，尚有余款322.7万元，请贵公司将剩余货款转付至青海中航资源有限公司账户，我公司承诺将放弃对贵公司的该项债务追索，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由我公司承担”。2014年12月25日，郑远光再次到农资公司处，由太仓汇丰化学肥料有限公司交付给郑远光银行承兑汇票共计320万元，中航公司也于同年12月29日向太仓汇丰化学肥料有限公司出具了收据，该款项农资公司认可是太仓汇丰化学肥料有限公司代农资公司支付。因中航公司认为农资公司仅支付了货款320万元，尚欠货款10780876元未付，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另查明：中航公司由深圳中航资源有限公司投资设立，吴本农任法定代表人。昆湖公司由中畅集团有限公司和西安中航矿业投资有限公司共同投资设立，吴本农任法定代表人。西安中航矿业投资有限公司由杨咏罡和深圳中航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共同设立，曾军任法定代表人。
本案一审争议焦点是：中航公司于2012年4月至7月发给农资公司氯化钾5706.48吨是农资公司向中航公司购买还是中航公司代昆湖公司向农资公司履行交货义务？
中航公司认为，尽管中航公司和昆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是吴本农，但中航公司是国有性质的企业，昆湖公司实际有杨咏罡控制的私有企业，该两企业是具有独立法人的企业。2012年3月26日，农资公司向中航公司传真了《函》1份要求中航公司向农资公司发送氯化钾，属于要约，中航公司同意后向农资公司发运了氯化钾5706.48吨,属于承诺，双方买卖合同成立。中航公司于2012年5月10日、8月2日与郫县五粮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签订的氯化钾单价为2550元/吨和2450元/吨，该单价是氯化钾当时的市场价，现中航公司按2450元/吨与农资公司结算，总货款为13980876元，减去农资公司于2014年12月29日支付了320万元，尚欠中航公司货款10780876元。为此中航公司提供的证据有：1、中航公司及昆湖公司、西安中航矿业投资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证明中航公司和昆湖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法人；2、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证明氯化钾在2012年5月至8月的市场价。对上述证据，农资公司认为，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同时可以看出中航公司和昆湖公司是关联企业，法定代表人相同，同时有股权交叉的情形。对证据2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中航公司和昆湖公司最后协商确定了单价。农资公司则认为，2011年12月15日，农资公司与昆湖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向昆湖公司购买氯化钾，后经协商单价为2100元/吨，农资公司预付了货款1000万元，因中航公司与昆湖公司是关联企业，法定代表人均是吴本农，农资公司向昆湖公司购买的氯化钾均委托中航公司发运，昆湖公司的氯化钾也存放在中航公司的仓库内。由于自2012年3月起昆湖公司没有氯化钾发运给农资公司，经吴本农同意先由中航公司代昆湖公司向农资公司发运氯化钾，故农资公司在2012年3月至7月共收到中航公司发运的氯化钾7372吨，而中航公司代昆湖公司发运的氯化钾。吴本农要求补相应的手续，农资公司才于2012年3月26日向中航公司传真了《函》1份。2014年7月郑远光来农资公司公司要求支付余款322.7万元，并要求支付给中航公司，还向农资公司出具了《支付申请》，农资公司没有同意郑远光于2014年12月25日再次到农资公司处结账，后由太仓汇丰化学肥料有限公司代农资公司交付给郑远光银行承兑汇票共计320万元，为此双方货款已结清。为此农资公司提供的证据有：1、2011年12月15日，农资公司（需方）与昆湖公司（供方）签订、西安中航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丙方）签订的《购销合同》1份，由供方向需方供应昆湖牌青海白钾4500吨，到站价2300元/吨，总金额1035万元，交（提）货时间为从合同生效起每月分批发货，至2012年4月底前发完，交（提）货地点为上海局、昆山站、苏州站，结算方式和期限为供需双方在本合同盖章生效后即付银行承兑汇票1000万元人民币，待发完后多退少补。2、2012年5月18日，农资公司传真给昆湖公司《补充协议》1份，内容为：我公司于2011年11月（合同号2011.12.15）与贵公司签订购买钾肥4700吨，单价为送至需方昆山站或苏州站，车板交货2100元/吨。后经协商，你公司委托青海中航资源有限公司代办发货，现在中航资源公司结算，代办发货铁路运费及其它费用共250元/吨，为此公司代你公司付中航资源运费1175000元，你公司实际为产地火车站仓库交货为1850元/吨，至今，我公司实际付出货款及费用1117500（0）元，按目前我公司付金额，你公司因在实际产地火车站仓库交我公司钾肥为6000吨。以上结算，请你公司确认并盖章后传真我公司，传真：0512-53100526。本协议与贵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盖章后传真件同样有效。昆湖公司盖章后将补充协议传真给农资公司。3、2012年3月13日，中航公司（甲方）和太仓汇丰化学肥料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委托发运协议》1份，乙方委托甲方为氯化钾产品铁路运输代理人进行氯化钾产品铁路运输，乙方委托甲方办理的事项为：（1）乙方委托甲方进行氯化钾产品入库（甲方达布逊仓库）、仓储工作；（2）乙方委托甲方雇佣民工进行氯化钾产品的装卸及装车皮工作；（3）乙方委托甲方利用甲方在青藏铁路公司的户头，申报车皮计划，并委托办理相关铁路发运工作。乙方需按照协议约定预先支付给甲方部分装卸费、仓储费、火车运费等相关费用40万元。4、支付明细，说明农资公司不仅向昆湖公司预付了货款，且支付中航公司相应的运费。中航公司对上述证据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是农资公司与昆湖公司之间发生的买卖关系；对证据2该补充协议与购销合同没有关系，因为数量、日期间都不一致；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该《委托发运协议》所委托发送的是昆湖公司的货物，现中航公司发给农资公司5706.48吨氯化钾是中航公司自己的货物，两单位货物的包装、归属都不一样的，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一审法院认为：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应当内容具体确定。经受要约人承诺，要约人即受该意思表示的约束，双方之间的合同才得以成立。农资公司与昆湖公司签订氯化钾买卖合同，且预付了货款1000万元，再与中航公司签订委托发运协议，委托中航公司代昆湖公司向中航公司通过铁路发运氯化钾，因昆湖公司没有氯化钾发运给农资公司，而农资公司又急需氯化钾，因此由中航公司用自己的氯化钾发运给农资公司。该行为属于中航公司与农资公司之间签订买卖合同还是中航公司用自己的货物来代替昆湖公司履行发货义务，从农资公司于2012年3月26日向中航公司传真的《函》来分析，中航公司的发送货物的行为经过吴本农同意，吴本农又是中航公司和昆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如果农资公司该传真行为属于要约，则应当与吴本农协商农资公司向中航公司购买氯化钾的数量、价格等主要内容。而从该函件看，数量、价格等合同的主要内容均不具备，且从中航公司经办人张建斌在函件下方的批注看，双方之间已经协商运输差价，且农资公司同意向中航公司补运输差价。结合双方签订的《委托发运协议》，农资公司向中航公司传真该函件不属于要约，因此可以得出中航公司向农资公司发送的氯化钾是代替昆湖公司向农资公司履行供货义务，故中航公司与农资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中航公司要求农资公司支付货款10780876元及相应迟延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无相应的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判决：驳回中航公司所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4331元，由中航公司负担。
当事人二审中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航公司主张其与农资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主要依据是农资公司于2012年3月26日向其传真的《函》，但无论是从《函》的内容还是中航公司相关人员张建斌在该《函》下方的标注分析，均无成立买卖合同之意思表示，也未约定供货数量、单价等买卖合同的基本条款。中航公司委托第三方公司向农资公司的代收人发送货物的单据上也未关于买卖合同之记载。农资公司就其收货行为解释系履行与昆湖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为此提供了其与昆湖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等作为证据，考虑到中航公司与昆湖公司系同一法定代表人，在中航公司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反驳农资公司提供的前述证据并证明其与农资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情况下，中航公司基于买卖合同关系起诉要求农资公司按照市场销售价格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
综上所述，中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331元，由上诉人青海中航资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管 丰
审判员 柏宏忠
审判员 丁 兵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汤烨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