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04）同刑终字第59号
原公诉机关浑源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蒋某，曾用名王亚涵，女，生于1986年5月16日，汉族，初中文化，陕西省安康市。因涉嫌故意杀人于2003年10月14日被浑源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4日被逮捕，2004年2月2日浑源县公安局暂予监外执行。2017年8月26日浑源县公安局刑警四中队在河南郑州市将蒋某抓获，2017年8月27日将其羁押于大同市第一看守所，2017年8月29日浑源县人民法院作出对蒋某逮捕的决定，次日向其宣布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大同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白小峰，山西云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浑源县人民法院审理浑源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蒋某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04年1月16日作出（2004）浑刑初字第8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蒋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4年7月7日作出（2004
）同刑终字第59号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中止审理，2017年9月12日作出（2004）同刑终字第59号之一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恢复审理。2017年12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大同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郑淑梅、韩亚云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蒋某及其辩护人白小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3年农历八月初一，浑源县西辛庄村民王某通过本村的刘某以6600元收买被拐卖妇女被告人蒋某为妻，为了防止蒋某逃离，王某家人对其严加看管。2003年10月10日上午8时许，王某家人出地干活，其母王某1与被告人蒋某在家中看电视，此时被告人向王某1提出想回老家，王某1怕其跑掉，抓住被告人蒋某的胳膊，此时被告人蒋某从炕上将王某1推至地下，使王某1当时摔昏，在蒋某准备用绳子捆王某1时，王某1苏醒过来，并抓蒋某的胸部，此时被告人用绳子猛勒王某1的脖子，直至王某1不动弹松手。后又用绳子将王某1绑住，并用一块手绢塞住王某1的嘴后逃离现场。在逃离的途中本村村民和闻讯赶到的王某家人将其抓获。
经大同市公安局法医门诊对死者王某1尸体解剖后，鉴定结论为，王某1系机械性窒息死亡。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蒋某的供述证实，2003年农历八月初一被拐卖给王某为妻，到王家后王某1一直看着她，想跑也跑不了，就想到杀王某1。2003年10月10日上午8时许，王某2、王某3三人出地干活，被告人蒋某于被害人王某1在院子里剥玉米，9时10分剥完玉米后就回家看电视，9时25分左右，被告人蒋某对被害人王某1说：“我想回家”，王某1说：“你想跑”。接着王某1抓住蒋某的胳膊，此时蒋某挣脱，便把王某1推下地摔昏。后从堂屋取上绳子准备绑王某1时，王某1突然醒过来，用双手抓伤蒋某的胸部，蒋某用绳子套住王某1的脖子用力勒，直至其不动弹，被告人蒋某才松手。后蒋某用绳子从王某1脖子缠了几圈，绑了王某1的双手，并从炕上取了一块手绢塞到王某1的嘴里，逃离现场，后被西辛庄村民及王家人抓获。
2、王某2、王某3的讯问笔录证实，2003年农历八月初一通过本村村民刘某从浑源城内以6600元将蒋某买回给王某做媳妇。并一直由王某1看着。2003年10月10日上午9时40许左右。村里的喇叭喊王某2说：家里买的侉子跑了，让回家。王某2的亲家王某4，女婿王某5听到喇叭喊后，先把蒋某拦住，王某2、王某3、王某从地里赶回，后一起将蒋某带回家，回家见王某1头上放着一个板凳，脖子上缠了四圈尼龙绳，两个脚脖子上缠尼龙绳，人已经死了。经拷问蒋某说是卖她的人把王某1勒死的。并说人已经跑了。
3、王某4的询问笔录证实，2003年10月10日上午9时40分左右，正在自家干活，听到喇叭喊，“王某赶快回家，你女人跑了。”王某4听到后就上公路追，王英一也往公路上跑，在村外加油站见到村里人已把蒋某给拦住了，这时王某2、王某3、王某三人也开着三轮车赶了过来，将蒋某拉回了家，回家后，见王某1在地上，脖子上有一个小板凳，脖子上缠着尼龙绳，双脚也被尼龙绳捆着，王某1嘴里被东西堵着，并见蒋某胸部有伤痕。
4、张某的询问笔录证实，2003年10月10日上午9时30分左右，张某1的女人来小卖部说王某的侉子跑了，后到其家里见大门锁着，返回后就用喇叭喊说：“王某快回家，媳妇跑了”，并见蒋某正往公路上跑。
5、张某2的讯问笔录证实，2003年10月10日上午9时左右，听见村里喇叭广播王某快回家，你家的侉子跑了，后见到一个陌生的女人跑到公路上见车就拦，后拦住一辆车，张某2不叫司机拉。并见她脖子上有几处抓伤。
6、蒋某指认物证笔录证实，被告人蒋某作案工具绿色尼龙绳和手绢，用尼龙绳勒王某1的脖子，并绑了王某1的双手、双脚。手绢塞在王某1的嘴里。出事的照片证实，蒋某胸部有伤，王某1脖子有伤痕。
7、尸检报告证实，死者王某1系机械性窒息死亡。
8、辩护人提供的五份证据证明证实被告人系未成年人，生于1986年5月。
原判分析以上证据认为：
第一，被告人蒋某于2003年农历八月初一，经刘某介绍，被王某收买为妻，为了防止蒋某逃走，一直由王某1看管。被告人蒋某的供述与王某2、王某3的询问笔录相互印证。
第二，被害人王某1系机械性窒息死亡，蒋某的供述称用尼龙绳勒王某1脖子，王某2、王某4的询问笔录证实，死者王某1脖子上缠有绿尼龙绳，蒋某指认物证笔录也证实提取的尼龙绳是作案所用，证据之间相互印证。
第三，张某2的询问笔录、王某4的询问笔录，出示的照片证实被告人蒋某胸部有伤痕与被告人蒋某供述被害人王某1摔昏后苏醒，抓蒋某的胸部，证据之间相互印证。
第四，被告人蒋某勒死王某1后逃离现场，后被他人发现，被村里人和王某家人在公路边抓获，被告人蒋某的供述与王某2、王某4、王某3、张某2的询问笔录相互印证。
上述证据形成证据体系，足以证实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存在。
原判认为，被告人蒋某虽为被拐卖妇女。为了达到逃离的目的，故意将王某1从炕上推到地下摔昏，王某1苏醒后又用尼龙绳勒王某1的脖子，使被害人死亡，其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存在，罪名成立，予以确认。被告人蒋某作案时年龄未满十八周岁，并系怀孕妇女。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蒋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
蒋某上诉和当庭辩解，没有杀害被害人的意思，当时就是为了想跑。上诉人的行为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请求从轻处罚。
上诉人蒋某的辩护人认为被告人在被拐卖致被害人家中，一直被看管拘禁，为了摆脱被害人控制实施捆绑、塞嘴等行为，系正当防卫。同时认为出生日期应该是1987年。
出庭检察人员发表出庭意见，认为原审被告人采取足以致人死亡的手段，杀害被害人致其死亡，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定罪准确，建议维持原判。并出示了对蒋某身份鉴定书，蒋某1、李某询问笔录，证明蒋某为蒋某1、李某之女。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蒋某犯罪的事实正确，有原判所列，并经一、二审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蒋某，被被害人之子收买为妻后，为了摆脱被害方的看管控制，在挣脱逃离中，采取用绳子勒被害人脖子，捆住手脚，口中塞布块等方法，明知其行为可能致被害人死亡而放任死亡结果的发生，最终致被害人机械性窒息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上诉和辩解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应定过失致人死亡罪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检察员认为原判定罪准确的意见正确。当被害人被上诉人蒋某推倒昏迷，手脚捆绑住后，其已失去对上诉人蒋某的控制能力，侵害的现实危险性已不存在，其仍用布块塞住被害人的嘴，采取的是足以致人死亡的方法，致窒息死亡行为不构成正当防卫，辩护人该方面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出生日期，原判依据法定机关出具的户籍证明，确认正确。辩护人认为应认定为1987年出生的意见不能成立。被害方从2003年8月28日收买上诉人蒋某后，为防止逃离，一直对其进行看管，案发时，当上诉人蒋某提出想回家后被害人极力阻止，为了彻底摆脱被害人的控制，采取捆绑、堵嘴，使被害人再无法阻拦的方法实施自我逃离救助，犯罪的目的完全是为了成功实施逃离，主观恶性相对较小。
上诉人蒋某系未成年女性，被从相隔数千里之外的陕西安康拐卖到山西浑源县为被害人之子为“妻”，本已身心受到严重侵害。举目无亲，渴望回家，但其被严加看管，无法脱身。在当时的情形下，上诉人作出合法行为的可能性相对较小，对减轻上诉人的刑事责任具有重要意义。综合其犯罪动机、手段，当时自身所处被长期看管控制的环境，同时犯罪时年龄未满18周岁，属未成年人，原判对其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畸重，决定减轻处罚。另浑源县公安局对上诉人蒋某暂予监外执行的决定，其主体和程序均不合法，效力不予确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诉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项第（三）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浑源县人民法院（2004）浑刑初字第8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蒋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8月26日起至2020年5月7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智
审判员 董雁翔
审判员 魏守鸣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樊晓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