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再102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孙桂美，女，1956年8月17日出生，汉族，济南市润丰农村合作银行退休职工，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淑娟，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强，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恩泉，男，1968年3月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邓学群，女，1968年11月4日出生，汉族，济南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干警，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青，山东乾慧律师事务所兼职律师。
申诉人孙桂美因与被申诉人张恩泉、邓学群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济商终字第480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鲁检民监[2016]37000000275号民事抗诉书，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民抗8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济南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陈晨、郝燕出庭。申诉人孙桂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淑娟、高强，被申诉人邓学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青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张恩泉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有新的证据推翻终审判决对“孙桂美未提交证据证实张恩泉对涉案房屋的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市场交易价格的百分之七十”以及“孙桂美未提交证据证实邓学群在签订离婚协议时对孙桂美与张恩泉之间的债务是明知的”，认定理由如下：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结合本案，认定张恩泉是否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是关键。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根据孙桂美提供的《房地产估价报告》可以证实张恩泉与邓学群2007年11月12日离婚节点上的房屋市场价格为47.5万元，其70%的价格为33.25万元。而张恩泉与邓学群离婚时约定涉案房产归邓学群所有，邓学群支付张恩泉房款7万元，该价格不及房屋价格的15%，因此可以认定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三款的规定：“当事人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的，代理人的承认视为当事人的承认。”据此，根据济南市市中区法院（2012）市民初字第1612号案件的庭审笔录的记载，邓学群代理人对借贷情况知情的承认，应视为邓学群的承认，且邓学群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否认，即邓学群2003年已知晓张恩泉与孙桂美之间存在的债权债务关系，由此可以认定2007年邓学群在签订离婚协议时对孙桂美与张恩泉之间的债务是明知的。
孙桂美称，同意检察机关意见。
邓学群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孙桂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张恩泉与邓学群于2007年11月12日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部分济南市归邓学群的约定，诉讼费用由张恩泉与邓学群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恩泉与邓学群于1993年登记结婚，双方于2007年11月12日协议离婚。2002年7月19日，张恩泉向孙桂美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条今借到人民币伍拾万元整。年利息为15%，满月付息。限于在二八分社使用，不转出。张恩泉2002.7.19”。孙桂美主张张恩泉、邓学群离婚的目的是使张恩泉逃避债务，并提交下列证据：1、张恩泉、邓学群于2007年11月12日签署的离婚协议，该协议财产处理部分约定如下:“（1）现双方居住房屋（市中区纬一路464号603室）归女方所有，女方应支付男方房款柒万元整，折抵男方应支付的子女抚养费48个月；（2）家具、家用电器等日常用具归女方所有；（3）其他债权、债务由当事人各自承担责任”。孙桂美主张张恩泉、邓学群将上述房屋的所有权约定至邓学群名下，邓学群仅给付张恩泉7万元补偿款，且该款项折抵了抚养费，致使张恩泉的个人财产减少，妨碍孙桂美债权的实现。张恩泉、邓学群对上述离婚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双方系自愿离婚并签署该协议，内容合法有效。2、中国农村信用社取款凭条复印件3张，孙桂美称张恩泉在该社账户中的存款分三次于2003年2月8日、9日、17日共计支取98.3万元，而该款项在张恩泉、邓学群的离婚协议中并未体现，故主张该二人假借离婚之名逃避债务。张恩泉、邓学群对取款凭条真实性有异议，张恩泉称其未见到过上述取款凭条，不记得其名下有上述存款；邓学群称取款凭条中没有其签名，不能证实由其取款。孙桂美于2012年6月诉至法院，要求张恩泉、邓学群共同偿还前述50万元借款，法院于2012年11月13日作出（2012）市民初字第1612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被告张恩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给原告孙桂美借款本金50万元。二、被告张恩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原告孙桂美利息，自2002年7月19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以5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息15%计算。三、驳回原告孙桂美的其他诉讼请求”。孙桂美对上述判决不服，上诉至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后于2013年4月1日申请撤回上诉，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1日作出（2013）济民五终字第177号民事裁定，裁定准许孙桂美撤回上诉，各方当事人均按原审判决执行。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孙桂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孙桂美负担。
孙桂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孙桂美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位于济南市市中区464号603室的房产面积为68.13平方米，房改出售成本价款为38363.16元，该房产的所有权人为邓学群，共有人为张恩泉。二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张恩泉与邓学群签订的离婚协议中对房产的约定，并不符合上述规定中债权人孙桂美提起撤销权之诉的条件。首先，张恩泉与邓学群签订离婚协议时，约定邓学群向张恩泉支付房屋价款70000元，故该行为不属于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的情形。其次，该行为不符合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张恩泉与邓学群协议离婚，约定邓学群向张恩泉支付70000元价款以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孙桂美未提交证据证实张恩泉对涉案房屋的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的百分之七十。再次，邓学群主张其对张恩泉与孙桂美之间的债务不知悉，且孙桂美亦未提交证据证实邓学群在签订离婚协议时对孙桂美与张恩泉之间的债务是明知的。孙桂美在原审的诉讼请求为撤销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部分济南市市中区纬一路464号603室归邓学群所有的约定，故其所主张的98.3万元款项的问题，不在诉讼请求之内，不予审理。综上，孙桂美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孙桂美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张恩泉与邓学群之子张中某出生于1995年5月3日；涉案房产系1999年9月24日张恩泉与邓学群参加房改取得的夫妻共同财产。
孙桂美提交的济南正源房地产评估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报告书，由于该报告书的估价委托人为邓学群，邓学群不予认可，故对此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其它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本条规定了债权人的撤销权。债权人的撤销权是指债权人对于债务人危害债权实现的行为，有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行为的权利。撤销权的成立要件：从客观方面说，必须是债务人实施了一定的危害债权人债权的行为，才能使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危害债权是指债务人的行为导致财产的减少将会使债权得不到清偿。如果债务人的行为虽然会减少其财产，但其尚存的财产仍足以清偿其债务，就不存在对债权的危害。这种危害债权的行为必须发生在债权成立之后，在债权成立之前，债务人的行为并无发生危害债权的可能性。危害债权的行为包括债务人的处分行为和债务人与第三人实施一定的民事行为。这种危害债权的行为有以下形式：放弃债权、无偿转让财产、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等等。上述三种行为都会导致债务人的财产减少，从而影响其履行债务的能力。从主观方面说，债权人行使撤销权一般要求债务人在实施危害债权的行为时其主观上具有恶意。具有恶意是债务人知道自己的行为会危害债权而故意为之。当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而危害债权时，必须要求受让人有恶意，债权人才可行使撤销权。本案中，张恩泉与邓学群于2007年11月12日签订离婚协议对涉案房产约定：“现双方居住房屋（市中区纬一路464号603室）归女方所有，女方应支付男方房款柒万元整，折抵男方应支付的子女抚养费48个月”，该约定张恩泉的涉案房产部分财产折抵其子女的抚养费，受益人是张恩泉与邓学群之子张中某（当时12周岁）。张恩泉对其子履行抚养是其法定义务，支付其子女抚养费是张恩泉应当承担的法定债务。张恩泉离婚协议中约定涉案房产折抵其应当承担的抚养义务之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离婚协议关于涉案房产处理的约定，从客观来看并不是张恩泉放弃债权、无偿转让债权、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从主观来看受让人为张恩泉与邓学群之子张中某，张恩泉应当履行对张中某抚养的义务，张中某不存在恶意。故，孙桂美不享有撤销离婚协议中关于涉案房屋处分约定的权利，对于其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孙桂美的再审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再审不予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济商终字第48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宝林
审判员 吴隆新
审判员 赵玉兰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武广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