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一终字第56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海峰。
委托代理人：禤蕴菁，广东信德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吉润建筑基础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瑞霞。
委托代理人：丰志鹏，广东政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温翠婷，广东政霆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上诉人刘海峰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5）穗花法炭民初字第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1月14日（农历二O一三年十二月十四），邹某乙向刘海峰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从2013年11月19日至2014年1月14日，共收到刘海峰入股（肇花高速第十合同段河砂供给）资金：壹百肆拾肆万元整（1440000元）”。
2014年1月26日，广州市鸿幸建筑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以出具支票的方式向刘海峰交付款项50万元。
2014年2月24日，邹某乙（甲方，身份证号××）与刘海峰（乙方，身份证号××）签订《还款协议书》一份，载明：“因乙方刘海峰入股甲方邹某乙承包的肇花高速第十合同段河沙供给项目引起的债务纠纷，现甲方邹某乙支付乙方刘海峰本金、货款、利润等合计人民币壹佰捌拾伍万伍仟（185.5万，含欠永胜沙场巫国强购沙款二十万），甲方的现金支付方式如下：1、签订本协议当天支付现金人民币拾万元；2、2014年3月17日支付人民币柒拾伍万元（75万）；3、2014年4月10日支付人民币玖拾万伍仟元（90.5万）；4、2014年4月17日支付人民币拾万元（10万）；5、如果甲方任何一期不能按期付款，赔付乙方违约金人民币拾万元（10万），而且乙方可以拍卖甲方名下车牌为粤A×××××的小车及所有财产，所得款项用以抵上述款项，多退少补。如果乙方收到甲方付款后不支付永胜沙场二十万购沙款，则应返还甲方人民币二十万元货款；6、乙方收齐款项后，不得损害甲方和鸿幸公司的利益，否则赔偿甲方或鸿幸公司损失20万违约金；7、此前甲方出具给乙方的全部借据、欠条作废。签订地点：新东派出所”。
2014年4月18日，刘海峰以合伙协议纠纷为由将邹某乙、李瑞霞及广州市鸿幸建筑基础工程有限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该院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案号：（2014）穗花法民二初字第607号］，并于2014年7月18日出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定刘海峰与邹某乙之间系合伙关系，对刘海峰陈述的其与广州市鸿幸建筑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合伙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对刘海峰与邹某乙于2014年2月24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予以认定，确认该协议书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对2014年1月26日的50万元款项，因其交易时间早于《还款协议书》的签订时间，故不能证明该款项系对《还款协议书》的约定款项的还款；由于邹某乙已支付30万元，故后该判决书判决邹某乙、李瑞霞向刘海峰支付1555000元，并支付违约金10万元，驳回刘海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后，邹某乙、李瑞霞不服该判决，依法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广州中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案号：（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575号］，并于2014年10月15日出具了《民事判决书》，该判决对于原审法院认定的刘海峰与邹某乙之间就“肇花高速第十合同段河沙供给项目”所确立的合伙关系予以维持；对于邹某乙、李瑞霞所称广州市鸿幸建筑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于2014年1月26日支付给刘海峰的50万元应予以扣除一节，因该50万元的付款主体系广州市鸿幸建筑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且付款行为发生在《还款协议书》签订之前，邹某乙亦未举证该款与《还款协议书》所涉款项存在关联，故对邹某乙、李瑞霞该主张，依法不予支持；该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对于广州市鸿幸建筑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于2014年1月26日支付至刘海峰的50万元，广州市吉润建筑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下称吉润公司）陈述该款项原本是其代邹某乙支付给刘海峰的合伙款项，但因邹某乙与刘海峰在签订《还款协议书》时，情况混乱，双方只是对合伙期间的本金、货款及利润进行确认，并未对该款项予以抵扣；另在（2014）穗花法民二初字第607号判决书中亦认定吉润公司未参与到邹某乙与刘海峰之间的合伙，对该款项作为抵扣邹某乙支付给刘海峰的行为亦不予认可；故该50万元属于刘海峰的不当得利款项，其应返还给吉润公司。对于吉润公司的上述陈述，刘海峰表示，其与吉润公司之间存在资金往来关系，吉润公司承包的供沙项目对外采购的资金全部是刘海峰支付的，刘海峰与邹某乙合伙的实际受益人为吉润公司，且吉润公司与邹某乙之间的财产存在混同。而对于该50万元，刘海峰陈述其系货款，也是吉润公司股东邹某乙与刘海峰合伙过程中邹某乙应支付给刘海峰的债务（刘海峰代吉润公司向永胜沙场支付15万的购沙款）及合伙期间产生的利润（双方未具体进行计算，仅为口头协商）。此外，刘海峰还表示在其与邹某乙合伙期间，其只负责投资，与邹某乙之间并无签订相关书面协议，直至庭审中方知晓邹某乙在与其合伙期间，一直以吉润公司名义运营项目，且吉润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瑞霞亦是知晓的；另，本案是不当得利之诉，解决的是给付是否有依据的问题，而非给付金额是否恰当的问题。对此，吉润公司不予认可，其认为其与刘海峰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在其公司股东邹某乙与刘海峰合伙期间亦不存在挂靠吉润公司，且吉润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瑞霞涉及之前合伙纠纷案件的原因是邹某乙与李瑞霞系夫妻关系。
另查明，广州市鸿幸建筑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于2014年9月4日变更为广州市吉润建筑基础工程有限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李瑞霞、邹某乙，法定代表人为李瑞霞。
庭审后，刘海峰补充提交了客户名称为易某，账号为×××的中国建设银行广州花都时代美居支行的银行交易明细单1份、案外人易某的居民身份证复印件1份及刘海峰与案外人易某的结婚证1份，其中银行明细交易单证明刘海峰通过其妻子向邹某乙、李瑞霞、沙石供应商银行转账的事实，说明邹某乙、李瑞霞夫妻二人与吉润公司财产混同的事实；其余证据证明刘海峰与易某属夫妻关系。经质证，吉润公司对交易明细单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予确认，该证据并不能证明刘海峰与吉润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也并不能证明案外人邹某乙、李瑞霞与吉润公司之间存在财产混同，因为从该证据所显示的各项交易明细均未反应出吉润公司、刘海峰之间有资金往来；对于其它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争议焦点是刘海峰于2014年1月26日从吉润公司处收取的50万元是否具备合法根据。
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575号终审判决书维持了该院作出的（2014）穗花法民二初字第607号民事判决书，并认定邹某乙与刘海峰之间存在合伙关系，确认了其二人于2014年2月24日签订《还款协议书》对双方具备约束力，亦确认吉润公司、刘海峰之间并不存在合伙关系，故对上述情况，该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中，吉润公司的股东邹某乙虽与刘海峰之间曾存在过合伙关系，但吉润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其与其股东均为独立的民事主体；而刘海峰主张其与邹某乙之间的合伙项目实际受益人是吉润公司及邹某乙以公司名义运营项目，但均未举证证实，故该院对此不予采信；另，刘海峰主张吉润公司与邹某乙之间财产混同，并提供了其妻子易某的银行交易明细单为据，但该证据仅显示了刘海峰妻子与吉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之间存在资金往来，不能证明刘海峰所主张，故对该证据，该院不予采纳。关于涉案50万元，刘海峰陈述其系货款，也是吉润公司股东邹某乙与刘海峰合伙过程中邹某乙应支付给刘海峰的债务及合伙期间产生的利润。对此，该院认为，其一、对于货款，刘海峰并无举证证实其与吉润公司之间存在过买卖合同关系；其二、对于债务，刘海峰所举盖章为“广州市鸿幸建筑基础工程有限公司”，经手人签名为“邹某乙”的两张时间、金额分别为2013年11月19日、15万，2013年12月16日、19万元的收据，但该两张收据所涉款项均已包含在邹某乙向某公司出具的金额为144万元的收条中，而对于邹某乙与刘海峰之间的合伙债务，已经（2014）穗花法民二初字第607号、（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575号生效裁判文书处理，故对刘海峰辩称涉案款项系吉润公司股东邹某乙与其合伙过程中的债务的主张，该院不予采信；其三、对于利润，吉润公司、刘海峰之间并不存在合伙关系，且刘海峰亦无举证证实该款项属于其与邹某乙合伙期间产生的利润。综上，刘海峰既无证据证明其与吉润公司之间存在产生50万元款项的基础法律关系，亦无证据证明其于2014年1月26日从吉润公司处收取的50万元款项具备合法根据，故吉润公司主张刘海峰返还该笔款项，合法合理，该院予以支持。
关于利息。刘海峰于2014年1月26日已领取涉案款项，但该款项的领取上述已确定其并无合法根据，理应返还，故该款项所产生的法定孳息损失其亦应返还给吉润公司，现吉润公司主张从款项取得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还清该款项之日止，合法合理，该院予以支持。
为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九条的规定，于2015年7月24日作出判决：刘海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5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以5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1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款日止）给广州市吉润建筑基础工程有限公司。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刘海峰负担。
判后，刘海峰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根据生效判决可以认定刘海峰与邹某乙之间存在合伙关系，而合伙项目是以吉润公司名义对外承包的，合伙事宜的受益人为吉润公司，也是以吉润公司的名义向发包方收取工程款。2、邹某乙与李瑞霞是夫妻关系，是吉润公司唯一的自然人股东，吉润公司属于家族企业。在合伙过程中刘海峰先后投入的140多万元，有李瑞霞收取，有吉润公司收取，有邹某乙收取的，足以说明财产混同，才会出现吉润公司向刘海峰支付50万元的事实。3、案涉50万元是吉润公司代邹某乙支付的合伙款项，包括邹某乙应支付给刘海峰的合伙债务和利润，支付时邹某乙与刘海峰还未进行合伙终止结算，因此，该款项没有包含在邹某乙与刘海峰签订的《还款协议书》约定的结算款中。吉润公司代邹某乙向刘海峰支付合伙款项。委托支付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行为应属有效，如因此造成吉润公司损失，吉润公司应向邹某乙主张。4、邹某乙与刘海峰协商终止合伙事宜时非常清楚吉润公司向刘海峰支付案涉50万元的事实，但双方在协议中没有提及该款项。该笔支付与达成还款协议书的时间相差仅1个月，邹某乙夫妇不可能忘记该笔款项的存在，或者说因情况混乱未对该款予以抵扣。第一，在实际对账时，双方是考虑过案涉款项，只是没有在协议书中明确表达；第二，还款协议书第6条约定刘海峰收款后，不得损害吉润公司的利益，证明吉润公司和这件事有关联；第三，刘海峰与邹某乙协商达成协议经多天拉锯战，有律师参与并起草协议书，并未约定要扣除案涉50万元，也未提出另行处理。为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吉润公司的诉讼请求，判令吉润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上诉人吉润公司答辩表示同意原审判决。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二审中，刘海峰要求提交如下材料作为二审新证据：1、一审开庭笔录，拟证明吉润公司受其股东邹某乙委托代为向刘海峰清偿债务并非不当得利；2、廖某、彭某、丘见新的证人证言，拟证明吉润公司基于邹某乙与刘海峰的债权债务关系及邹某乙的委托向刘海峰支付本案争议的款项；3、永盛沙款确认单，拟证明吉润公司与永盛沙场及刘海峰对账，了解结算经过。
吉润公司不同意上述证据作为二审新证据，如法院认定属新证据，其质证意见是：1、对于庭审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2、关于三份证人证言，证人未到庭质证，该证人证言无证据力；3、永盛沙款确认单仅有复印件，不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关联性和证据力。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双方争议的案涉款项刘海峰是否应予返还吉润公司的问题。首先，根据已经生效的法院判决［（2014）穗花法民二初字第607号、（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575号］查明的事实以及双方当事人在该案中的诉辩意见，足以认定案涉款项支付发生在邹某乙和刘海峰合伙期间，属于与该合伙关系有关联的支付行为。但由于生效判决已经认定吉某公司与刘海峰不存在合伙关系，且案涉款项亦不属于吉润公司代表其控股股东邹某乙支付给刘海峰的合伙结算款。而刘海峰现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该款项是吉润公司接受邹某乙的委托，向其支付的超出邹某乙与刘海峰所签还款协议约定的结算金额外的债务和利润，因此，刘海峰收取吉润公司支付的案涉款项缺乏合法依据，吉润公司作为案涉款项付款人以不当得利请求刘海峰返还合法合理。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和处理意见，对刘海峰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4400元，由上诉人刘海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 方
审判员 苏韵怡
审判员 邹殷涛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黄雅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