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31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东方，男，1947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镇方，男，1960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市上虞信融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上虞区曹娥街道舜江西路368号1-3楼。
法定代表人：王坚华，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东升，浙江敏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绍兴市上虞区兴茂工业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上虞区百官街道明堂街住商楼南9号。
法定代表人：陈东方。
原审被告：顾志坤，男，1952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上诉人陈东方、陈镇方因与被上诉人绍兴市上虞信融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融公司）及原审被告绍兴市上虞区兴茂工业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茂公司）、顾志坤小额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4民初10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东方、陈镇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借款合同落款时间被改动，客观上应该是2013年1月24日；借款合同上的骑缝章加盖残缺不齐。本案系案外人程昱冒名贷款和提供担保，兴茂公司没有实际占有和使用案涉借款。贷款先打入到兴茂公司账号，然后马上转入程昱控制的别人名下银行卡进行转账或取款。程昱还有其他假冒兴茂公司名义借款、还款的行为。上诉人已经报案，公安机关也已经受理。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改判。
信融公司辩称，本案不涉及程昱的犯罪行为。案涉款项的流转与被上诉人无关。借款凭证等足以说明兴茂公司已实际占有和使用借款。借款合同的落款时间确为2013年7月24日，合同上的骑缝章不存在残缺问题。借款凭证中有兴茂公司的印章，以及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陈东方的签名。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兴茂公司、顾志坤未向本院提交书面述称意见。
信融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兴茂公司、陈东方、胡文雅、顾志坤共同归还借款100万元，并承担自2013年12月1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月利率18.6‰计付的利息；二、判令上虞市德昌针织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昌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德昌公司在诉讼过程中被注销，信融公司申请撤回对德昌公司的起诉，追加德昌公司的股东陈镇方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并变更诉讼请求如下：一、判令兴茂公司、陈东方、胡文雅、顾志坤共同归还借款100万元，并承担自2013年12月1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月利率18.6‰计付的利息；二、判令陈镇方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依申请追加陈镇方参加诉讼。案件审理过程中，信融公司申请撤回对胡文雅的起诉，一审法院裁定予以准许。后信融公司明确诉讼请求为：一、判令兴茂公司、陈东方、顾志坤共同归还借款100万元，并承担自2013年12月1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月利率18.6‰计付的利息；二、判令陈镇方对兴茂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24日，信融公司与兴茂公司、德昌公司签订编号为99130724142705的最高额担保借款合同一份，约定自2013年7月24日起至2014年7月23日止，兴茂公司可在100万元最高借款本金额度内向信融公司申请借款，德昌公司为兴茂公司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间为借款到期日起两年。担保范围为本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律师费等贷款人实现债权的费用。2013年7月24日，兴茂公司向信融公司申请借款100万元，借期期限自2013年7月24日至2014年1月23日止；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8.6‰，按月结息，到期还本，每月的10日为结息日。借款人未按本合同约定期限归还借款本金，贷款人对逾期借款从逾期之日起在本合同约定的借款执行利率基础上上浮50%计收罚息，直至本息清偿为止。同日，陈东方、顾志坤分别向信融公司出具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承诺书，对借款人兴茂公司与信融公司签订的99130724142705号信用业务合同及相关文书、凭证的合法有效性予以认可，并承诺对在该信用业务合同项下，借款人与信融公司实际所形成的债务（包括债务本金、利息或手续费、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等以及信融公司为实现债权的一切合理费用）自愿承担共同还款连带责任。2013年7月24日，信融公司向兴茂公司发放贷款100万元。兴茂公司仅支付至2013年12月10日止的借款利息，借款到期后也未归还借款本金。陈东方、顾志坤也未还本付息，德昌公司亦未承担保证责任。2016年9月15日，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浙千司鉴中心【2016】文鉴字第150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载明：日期为：“2013年7月24日”的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承诺书上“承诺单位（人）签章”处“胡文雅”签名字迹不是胡文雅所写。胡文雅上述一处签名司法鉴定收费金额为4000元。
同时查明，德昌公司成立于1994年5月26日，注册资本50万元，系私营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股东为陈镇方及陈东方。2015年11月10日，德昌公司清算组在《市场导报》上刊登注销清算公告，载明德昌公司清算组负责人陈镇方，拟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注销登记，请债权人于见报之日45日内向本公司清算小组申报债权。2015年12月28日，德昌公司清算组出具清算报告，陈镇方、陈东方作为清算组成员签名，报告载明：根据德昌公司于2015年11月2日召开的股东会决议，清算组自2015年11月2日正式成立。清算工作的步骤：1.清理公司财产，分别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2.通知、公告债权人；3.处理与清算有关的公司未了结的业务；4.清缴所欠税款以及清算过程中产生的税款；5.支付职工工资，清理债权、债务；6.处理公司清偿债务后的剩余财产。资产及负债清理情况：1.截止2015年12月28日止，共有总资产46.5万元，其中净资产为46.5万元，负债总额为0元；2.公司债务偿还情况：公司的债权债务已全部偿还。剩余财产的分配情况：1.偿还债务后剩余的净资产情况：净资产46.5万元。2.上述剩余资产按股东出资比例已分配给全体股东。同日，德昌公司召开股东会，公司股东陈镇方、陈东方签名的股东会决议载明，公司因经营不善，经股东会一致决议决定解散，已经依法清算完毕，现决定注销。同时陈镇方、陈东方确认，公司清算组出具的清算报告已经公司股东审议确认，报告内容不含虚假，如有虚假，股东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2016年5月9日，绍兴市上虞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准予对德昌公司注销登记。同日，德昌公司办理了注销登记手续，注销原因为歇业。
另查明，2016年9月18日，兴茂公司的名称从上虞市兴茂工业品有限公司变更为绍兴市上虞区兴茂工业品有限公司。2016年12月23日，信融公司的名称从上虞市信融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变更为绍兴市上虞信融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双方诉辩主张，归纳并评析本案争议焦点如下：
第一，本案所涉借贷及担保关系是否真实合法有效，是否涉嫌刑事犯罪？
兴茂公司辩称本案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借款合同系信融公司原信贷员程昱以留存的空白合同擅自操作，多次使用，借款划入兴茂公司账户后，当天即转入俞小华账户，后从俞小华账户转入信融公司账户，上述款项往来均系程昱擅自办理，内部操作，兴茂公司对借款借贷关系和借款交付均不知情。陈镇方辩称案涉借款是涉嫌程昱刑事犯罪，应移送公安机关；信融公司未能提供委托书及股东会决议，德昌公司提供的担保应属无效。顾志坤辩称其未给兴茂公司的这笔借款承诺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该院认为，首先，陈东方对最高额担保借款合同上借款人兴茂公司印章、法定代表人陈东方的签名及借款凭证上借款人兴茂公司的印章、法定代表人陈东方的签名并无异议，陈东方对最高额担保借款合同上担保人栏德昌公司的印章亦无异议，陈东方、顾志坤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承诺书上的签名真实性亦无异议。现兴茂公司、陈东方、陈镇方、顾志坤辩称上述合同及承诺书系受欺诈而订立，但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而信融公司善意相信德昌公司的公章对外产生的法律效力并无过错。且程昱职务侵占的犯罪事实并不包含本案所涉借款，陈东方曾就涉案借款事件向公安机关报过案，但公安机关至今也未就案涉借款立案侦查。故对本案所涉借贷及担保关系依法予以认定。陈镇方辩称案涉借款涉嫌刑事犯罪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其次，信融公司提供的最高额担保借款合同、借款凭证、电子银行交易回单等证据，可以表明其作为出借方，应当视为已履行了相应的出借义务。兴茂公司、德昌公司、陈东方、顾志坤作为合法的民事法律关系主体，具有合格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也应当清楚如对外签订空白合同、借款凭证等书面凭证并向他人提供单位账户或允许他人使用单位账户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对自身的民事法律行为应承担相应民事法律责任。至于款项转入兴茂公司账户后的去向及用途，并不属于出借人所应履行的合同义务，不影响借款合同的效力。综上，信融公司与兴茂公司、德昌公司签订的最高额担保借款合同，陈东方、顾志坤向信融公司出具的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承诺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不采纳上述辩称意见。兴茂公司应当按约返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借款利息。德昌公司应当对兴茂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陈东方、顾志坤作为连带共同还款人，应当对兴茂公司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第二，陈镇方是否应对德昌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及承担责任范围？
陈镇方辩称，德昌公司出具的承诺书未约定保证期间，信融公司未在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6个月内要求德昌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所以，德昌公司保证责任应当依法免除。该院认为，首先，德昌公司系本案最高额担保借款合同的担保人，未向信融公司出具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承诺书。其提供的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借款到期日起二年。信融公司在法律规定的保证期限内提起诉讼，保证人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即德昌公司应当按照本案最高额担保借款合同的约定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陈镇方主张德昌公司提供保证期间已过的辩称，不能成立。其次，公司解散应当在依法清算完毕后，申请办理注销登记，清算义务人应根据法律规定进行清算。公司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或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的，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本案中，德昌公司清算组于2015年11月10日在省级媒体《市场导报》上刊登注销清算公告，于2015年12月28日出具清算报告，载明德昌公司负债总额为0元，公司的债务已全部偿还。在信融公司于2016年1月21日已提起本案诉讼的情形下，陈东方、陈镇方仍于2016年5月9日办理了德昌公司注销登记手续。结合陈镇方对清算报告虚假部分承担一切法律责任的书面承诺，该院认为陈镇方应就德昌公司对信融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因此，对陈镇方的辩称意见依法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信融公司要求兴茂公司、陈东方、顾志坤归还借款本金，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借款利息，陈镇方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正当，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兴茂公司、陈东方、顾志坤应归还信融公司借款本金100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3年12月1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18.6‰计算的借款利息，限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二、陈镇方对上述第一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的六次借款及诉讼情况表系其自行制作，所载内容不能证明案涉借款属于案外人程昱犯罪行为的指向范围；兴茂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的电子银行业务注册表仅能反映账户注册信息，不能证明该账号系由程昱掌控；受案回执只能证明公安机关对上诉人陈东方的报案进行了受理，不能证明该报案所涉程昱职务侵占行为与本案借款之间的关联性，亦不能证明公安机关有无对该报案予以立案侦查的情况；兴茂公司名下贷、还款明细表为打印件，真实性难以确认，上诉人称是被上诉人与兴茂公司对账时抄给兴茂公司的材料，但被上诉人不予认可；加盖了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印章的对账单形式真实性可予认定，仅此尚不能证明案涉借款已经结清；俞小华出具的情况说明系书面证言，上诉人的举证目的在于证明案涉借款实际上是程昱操作所为，对该项待证事实证人既未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也没有其他有效证据能够佐证其单方性陈述内容。据上评析，本院对该些证据在本案中的证明力均不予认定。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为案涉担保借款合同是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些合同形式合法，来源真实，并有相应主体的公章或签名，公章、签名的真实性亦能确认，虽上诉人称实由案外人程昱操纵而成，但仅为单方陈述，没有充分有效的证据可予证明，故依法应予认定该些合同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内容合法有效，当事人应按约履行。案涉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已按约发放借款，相应合同相对方理当承担还款、担保等法律责任。综上，陈东方、陈镇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陈东方、陈镇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 欣
审判员 单卫东
审判员 孙世光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叶碧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