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1民终68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中彩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望城经济技术开发区高星物流园二期1-25栋114号。
法定代表人：王爱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建波，湖南跃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沙虹桥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中小企业园兴工大道中段8号。
法定代表人：冯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淑元，湖南仁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宇，湖南仁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德聚力建筑工程机械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府坪街道新村社区武陵大道（常德市农业银行宿舍2栋401室）。
法定代表人：雷青，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智坚，湖南江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青，男，1984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智坚，湖南江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聂平，男，1971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汉寿县。
上诉人湖南中彩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沙虹桥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虹桥公司）、常德聚力建筑工程机械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力公司）、雷青、聂平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17）湘0112民初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中彩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中彩公司对虹桥公司不偿付赔偿款；2、上诉费由虹桥公司、聚力公司、雷青、聂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中彩公司偿付虹桥公司16万元赔偿款的前提错误，2016年7月25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对中彩公司无效，对中彩公司没有法律约束力，80万元赔偿款损害了中彩公司的合法利益，中彩公司不应该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中彩公司没有参与2016年7月25日《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协商，也没有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上签字和盖章。《人民调解协议书》中受害人黄某的妻子黎金香既没有通知也没有要求中彩公司参加《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协商，也就是说受害人黄某的妻子黎金香放弃了对中彩公司索取赔偿的要求。《人民调解协议书》并没有征求中彩公司的意见，并不是中彩公司真实意思的表示，侵害了中彩公司的知情权、参与谈判权和合法利益，《人民调解协议书》对中彩公司无效。聚力公司与中彩公司签订的《钢结构安装合同》是无效合同，中彩公司没有违法出借资质的行为。中彩公司根本就没有建筑业劳务分包企业资质，中彩公司的印章是聂平来中彩公司办公室，趁中彩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爱龙离开办公室偷盖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涉及人民调解协议，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四条、第五条和第八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虹桥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聚力公司、雷青辩称，一、2016年7月5日聂平借用中彩公司的名义与聚力公司签订《钢结构安装合同》，合同上有聂平的签字和中彩公司的公章，聚力公司、雷青有理由认为中彩公司对合同和施工是明知的；二、关于人民调解协议书，虽没有出现中彩公司，但聚力公司、雷青有理由认为人民调解协议是聂平代替中彩公司签订，且调解协议的内容和数额是合理合法的；三、中彩公司说合同存在欺诈，但没有证据证明，属于一面之词。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理合法。
聂平辩称，当初雷青说乌山有个钢结构工程，就找到本人，让本人帮他做，本人到了工地上，同意帮他搞工程，雷青说工程搞完后支付本人3万元。后来雷青跟本人说公司还有其他股东，为了应付公司其他股东，要跟本人签一个合同应付其他股东，并且要找一个公司在合同上盖章，本人就去找了中彩公司的王爱龙，王爱龙说他公司没有资质，不同意在合同上盖章，本人当时在王爱龙的办公室，正好当时王爱龙有事要出去，本人平时见王爱龙将公章放在抽屉里，本人趁王爱龙不在办公室，就自行在王爱龙的抽屉里拿了公章盖在合同上，本人也没有告诉王爱龙，直到出了黄某的事故之后，本人才告诉王爱龙，王爱龙对本人在合同加盖中彩公司公章的事情并不清楚。
虹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聚力公司、雷青、中彩公司、聂平立即连带向虹桥公司返还代垫赔偿款74万元以及该款自2016年8月17日起至全部偿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2、判令聚力公司、雷青、中彩公司、聂平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为生产需要，2016年5月12日，虹桥公司与聚力公司签订《钢结构合同书》，将虹桥公司的钢结构工程及环保设备工程委托给聚力公司施工，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括所有钢结构材料，吊装机械、吊车、电焊机及一般工具等）。聚力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建筑材料生产专用机械设备的技术维护、销售。聚力公司随后将该工程的钢结构安装转包给聂平组织施工。为能够顺利签订合同，聂平借用中彩公司的名义于2016年7月5日与聚力公司签订《钢结构安装合同》，约定工程具体内容包括主钢构件及次钢构件安装、屋面板安装、墙面板安装、泛水、包角收边、钢构件的油漆补刷。中彩公司的经营范围为贸易代理，防火材料的批发，涂装，金属材料、建材的销售，金属建筑装饰材料、预制建筑物（活动房屋）、集装箱的制造。实际施工人聂平雇请了黄某等人从事钢结构的安装等劳务，并雇请了吊车入场施工。2016年7月20日上午10时许，正在作业过程中的吊车吊钩脱落，吊车吊着的钢材倒在正在施工的黄某身上导致其受伤，后经望城区人民医院抢救无效身亡。事故发生后，经长沙市望城区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虹桥公司及聚力公司、聂平一致同意共同垫付赔付给黄某家属的各项费用共计80万元。协议达成后，虹桥公司已支付了74万元，聚力公司已支付了4万元，聂平个人承担2万元。故虹桥公司诉至法院，提出如上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连带责任人之间应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现虹桥公司已先行支付74万元赔偿款，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但应扣除其本身应当承担的份额。鉴于连带赔偿责任是侵权法为受害人提供的特殊保护措施，且也没有规定其他连带责任人在被追偿时仍然承担连带责任，故虹桥公司无权要求其他侵权人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虹桥公司及聚力公司、雷青、中彩公司、聂平应承担的责任，因虹桥公司将钢结构安装工程这项具有一定危险性的工程交由没有该工程施工资质的聚力公司承包，聚力公司又将劳务部分转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实际施工人聂平，且聂平所借用的中彩公司实际上也无钢结构安装的施工资质，故虹桥公司与聚力公司均未尽到审查义务，均具有选任过错，依法应对黄某的死亡承担部分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虹桥公司及聚力公司各自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中彩公司虽然未实际参与工程施工，但其向聂平出借资质是聂平能够承接涉案钢结构安装工程一项不可缺少的因素，中彩公司的违法出借资质行为对于事故发生有间接因果关系；中彩公司与聂平在本案中实施了不同的侵权行为，系没有意思联络的分别侵权，应当各自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中彩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聂平虽然向中彩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安全事故由聂平负责，但该协议系聂平与中彩公司之间的内部协议，不能对外免除中彩公司的赔偿责任。聂平作为雇主，对黄某在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其承担40%的赔偿责任。雷青系聚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后果由公司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虽然聚力公司的部分资金往来是通过雷青的个人账户开展实施，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雷青个人与公司财产、业务等发生混同且对公司债权人利益造成损害，故本案中雷青对聚力公司的赔偿义务不承担连带责任。根据虹桥公司及聚力公司、聂平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中一致确认的赔偿数额为80万元，虹桥公司及聚力公司、中彩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款均为80万×20%=16万，聂平应承担的赔偿款为80万×40%=32万，虹桥公司支付的赔偿金额已超过其应赔偿的数额，故虹桥公司就超出部分可向聚力公司、中彩公司及聂平追偿，一审法院对虹桥公司要求追偿的58万元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不予支持；虹桥公司要求聚力公司、雷青、中彩公司、聂平承担该74万元自2016年8月17日起至全部偿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不明确且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虹桥公司要求聚力公司、雷青、中彩公司、聂平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聚力公司尚应返还虹桥公司垫付款16万-4万=12万；中彩公司尚应返还虹桥公司垫付款16万元；聂平尚应返还虹桥公司垫付款32万-2万=30万。对于聚力公司辩称其承担部分赔偿责任的意见，以及雷青辩称其个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予以采纳。聂平辩称其应雷青的要求找个公司与聚力公司签订合同，故个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常德聚力建筑工程机械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付长沙虹桥混凝土有限公司赔偿款12万元；二、湖南中彩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付长沙虹桥混凝土有限公司赔偿款16万元；三、聂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付长沙虹桥混凝土有限公司赔偿款30万元；四、驳回长沙虹桥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200元，减半收取5600元，财产保全费4320元，共计9920元，由长沙虹桥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2145元，常德聚力建筑工程机械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湖南中彩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聂平负担7775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即各方当事人对受害人黄某的损失是否承担责任。虹桥公司因生产需要，将本公司钢结构工程及环保设备工程以包工包料形式发包给没有相应工程施工资质的聚力公司施工，聚力公司又将工程中的劳务部分转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实际施工人聂平，聂平借用中彩公司的名义与聚力公司签订《钢结构安装合同》，中彩公司实际上也无钢结构安装的施工资质，聂平雇请黄某等人从事钢结构的安装等劳务，施工过程中，因吊车吊钩脱落，吊车吊着的钢材倒在正在施工的黄某身上，导致黄某受伤死亡。之后在长沙市望城区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调解下，虹桥公司、聚力公司、聂平与黄某的家属达成调解协议：经各方协商，同意赔付死者黄某家属各项费用等共计捌拾万元整，该款由聂平、常德聚力建筑工程机械技术服务有限公司、长沙虹桥混凝土有限公司三方共同垫付，三方各自应承担的部分在本协议中不予确认，具体责任划分三方另行协商。协议达成后，虹桥公司支付了黄某家属74万元，聚力公司支付了4万元，聂平个人承担了2万元。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虹桥公司将其公司的钢结构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的聚力公司，聚力公司又将钢结构工程中劳务工程转包给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的实际施工人，故虹桥公司、聚力公司均存在选任过错，虹桥公司、聚力公司依法对黄某的死亡均应承担部分赔偿责任。中彩公司虽未实际参与工程施工，但中彩公司出借公司资质给聂平，系聂平能够承接涉案钢结构安装工程不可或缺的因素之一，中彩公司出借公司资质的行为与黄某死亡事故的发生存有一定的关联性，对黄某的死亡应承担部分赔偿责任。中彩公司主张《钢结构安装合同》上的公章系聂平偷盖上去的，未提供确凿、充分、有效的证据加以证实，且即使《钢结构安装合同》上中彩公司的公章系聂平偷盖的，此也是中彩公司本身管理不当所致，中彩公司主张其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聂平是钢结构安装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在施工过程中未尽安全施工义务，导致其雇员黄某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死亡，故聂平应对黄某的死亡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具体情况、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与黄某死亡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由虹桥公司、聚力公司、中彩公司各对黄某的死亡承担20%的责任，聂平对黄某的死亡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黄某的损失，经长沙市望城区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虹桥公司、聚力公司、聂平与黄某的家属达成调解协议，确定赔付黄某家属各项费用等共计80万元，故虹桥公司、聚力公司、中彩公司各应承担赔偿数额为16万元，聂平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32万元。虹桥公司已向黄某家属垫付赔偿款74万元，除去虹桥公司本身应承担的16万元，虹桥公司多垫付的58万元，依法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故聚力公司应支付虹桥公司12万元，中彩公司应支付虹桥公司16万元，聂平应支付虹桥公司30万元。中彩公司主张其没有参与调解，也未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上签字盖章，《人民调解协议书》对中彩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本院认为，黄某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死亡的事实客观存在，故黄某家属的损失也是客观存在的；参照相关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及赔偿标准，《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确定的损失数额也并未明显偏离客观实际损失。同时，《钢结构安装合同》的承包方处聂平签字并加盖中彩公司印章，《人民调解协议书》聂平参与调解并签字，其他当事人所称的“有理由相信聂平有权代表中彩公司”的理由成立。因此，中彩公司主张其未参与人民调解委员会所主持的调解，《人民调解协议书》对其不产生法律效力，中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
综上所述，中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00元，由湖南中彩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彦
审判员 唐亚飞
审判员 张芳芳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高沁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