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97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行涵，女，1953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振伟，上海市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小伟，上海市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培明，男，1965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
上诉人蒋行涵因与被上诉人张培明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4民初339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蒋行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振伟、肖小伟，被上诉人张培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行涵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原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既然认定双方对设计加工费未达成合意，则应当以第三方评估机构评估的结果作为认定设计加工费的依据，而蒋行涵现认可一审法院委托评估的涉案评估报告载明的设计费、加工费等，愿意另行再支付6,100元（人民币，下同）加工费。
张培明辩称，设计加工费应当以其出具的书面凭证为准，故不同意张培明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蒋行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张培明立即返还和田玉雕琢的《大白菜》作品及底座、盒子。之后，蒋行涵在一审审理中增加诉讼请求：若不能返还，按照《大白菜》作品的评估价值19万元予以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底，蒋行涵提供一块和田玉料委托张培明加工。之后，张培明经独立设计，历时数月将该和田玉料雕刻成涉案《大白菜》的初成品。其后，蒋行涵支付张培明15,000元。张培明收款后于2011年11月支付邵某涉案作品的打磨、抛光费用12,000元。2012年初，涉案《大白菜》历时两个月完成打磨、抛光。其后，张培明完成了包括玉雕大白菜、底座、盒子在内的《大白菜》作品。2014年，《东方藏品》专刊刊载了涉案《大白菜》作品照片及张培明简介。
2016年7月18日，张培明向蒋行涵出具一份书面凭证，载明：“蒋行涵拿了一块和田料给张培明设计加工。料价5万（11年蒋行涵付加打磨加座子、盒子1万5千元，评奖最佳设计工艺奖一千八）。（张培明）。销售后价位各人一半50%。”
一审审理中，2017年3月24日，上海社科远东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经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委托，向一审法院出具沪社远评字（2017）第1019号评估报告书，载明：取价依据为市场询价；该次评估是以资产市场价值为评估假设前提，评估结论是以列入评估范围的资产按现有状态不变条件下，在评估基准日的市场价值的反映；该评估报告仅为该次特定评估目的提供价值参考意见，没有考虑其他经济行为及衍生的价值依据对评估结论的影响，故该评估报告及评估结论一般不能套用于其他评估目的；评估基准日2017年3月17日，涉案标的物确系和田玉中的青白玉；玉雕大白菜作品市场价值19万元，作品设计费2,500元，作品加工费（包含雕刻、打磨、抛光）17,500元，底座价值1,000元，包装锦盒价值100元；委托方及其他该评估报告规定的使用者在有效期内实现评估目的时，该评估结论仅作为评估基准日的价值参考（还需结合评估基准日期后事项的调整），并不代表价格的实现；等等。2017年4月14日，上海XX中心为涉案《大白菜》作品颁发宝石鉴定证书，鉴定结果为和田玉摆件，证书编号W17002780，总质量740g，相对密度2.96，微透明，油脂光泽，折射率1.61（点测）。
一审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涉案《大白菜》作品现在张培明处，尚未售卖，且未获得工艺设计奖；张培明系蒋行涵妹夫的弟弟；涉案《大白菜》作品的和田玉料是蒋行涵提供的；张培明从事玉雕行业；评估机构人员对涉案《大白菜》作品进行查验时均在场。蒋行涵另陈述：“销售后价位各人一半50%”系张培明签名后当日自行添加的；涉案作品的底座、盒子由张培明自行采购；蒋行涵支付张培明的15,000元包括张培明的设计加工费及其支出的材料成本，双方的加工价款已由该15,000元全部结清；蒋行涵始终未同意售卖该作品。张培明则陈述：蒋行涵已支付张培明的15,000元仅是打磨、座子、盒子的费用，涉案作品程序有设计、原材料雕刻、打磨、抛光、座子、盒子的选择及制作等，且打磨、抛光、盒子、座子与设计加工没关系；蒋行涵要求返还涉案《大白菜》作品的前提是向张培明支付设计加工费；蒋行涵提供材质，张培明付出脑力、体力劳动，对涉案《大白菜》作品应当由双方共同售卖。
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于2017年4月19日向蒋行涵释明：张培明以销售后价位各人一半主张行使留置权可能成立。蒋行涵须在庭后三个工作日内向一审法院明确表示是否同意按照涉案评估报告书所载涉案《大白菜》作品市场价值的50%以代管款形式交至法院提存，作为蒋行涵以所有权主张返还并对抗张培明主张留置权的前提。蒋行涵逾期不作明确表示则视为蒋行涵不同意提存。蒋行涵对此表示清楚，但未在指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作出明确的意思表示。一审第三次庭审时，一审法院首先向蒋行涵核实其对2017年4月19日释明事项的意见，蒋行涵明确表示不同意提存。一审法院再次向蒋行涵释明涉案《大白菜》作品的设计加工费极可能尚未结算完毕，并询问蒋行涵是否同意提存。以及以何种价款提存。蒋行涵回答：“完全不同意提存。一分钱都不愿意提存。”随后，一审法院又询问该回答是否是蒋行涵的最终意见，蒋行涵回答：“是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由蒋行涵提供和田玉料，委托张培明设计加工后引发的纠纷。结合蒋行涵、张培明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双方是否就涉案《大白菜》作品的设计加工费总价达成合意；二、蒋行涵是否已支付或足额支付张培明涉案《大白菜》作品的设计加工费；三、张培明主张留置涉案《大白菜》作品是否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一，其一，蒋行涵基于亲属关系及对张培明的信任，将和田玉料交付至张培明并委托其加工。本案缺乏证据反映双方交付和田玉料时，对涉案《大白菜》作品的设计加工费总价达成了合意；其二，蒋行涵向张培明支付15,000元款项时，张培明未出具任何凭证明确该款项的性质，此时，双方对涉案《大白菜》作品的设计加工费总价显然也未达成合意；其三，张培明出具的书面凭证仅证明其已收到蒋行涵支付的15,000元款项，并未明确该款项是涉案《大白菜》作品的设计加工费总价，且蒋行涵对该书面凭证所载“销售各人一半”之内容不予认可，故此时双方也未对涉案《大白菜》作品的设计加工费总价达成合意。综上，双方并未对涉案《大白菜》作品的设计加工费总价达成合意。
关于争议焦点二，其一，涉案评估报告书与张培明陈述相互印证，证实涉案作品的加工程序包括设计、雕刻、打磨、抛光、座子和盒子制作等，该结论也符合常理；其二，张培明出具的书面凭证确认蒋行涵已于2011年支付张培明打磨、座子及盒子费用合计15,000元，该金额并未包含设计、雕刻等体现作品价值程序的费用，而设计、雕刻的费用至少应超出打磨、抛光这些辅助性工序的费用；其三，邵某收条、邵某证人证言，证实张培明为涉案作品实际支出打磨、抛光费用12,000元；其四，蒋行涵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作品仅能由张培明独自完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蒋行涵支付张培明的15,000元，仅是张培明实际支出的打磨、抛光、盒子、座子费用，蒋行涵并未支付张培明设计、雕刻等设计加工费，即张培明辩称本人未收到蒋行涵设计加工费的意见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三，书面凭证中所载“销售各人一半”之内容，仅是张培明完成涉案作品后单方所写，蒋行涵接收该书面凭证，并不能认定蒋行涵认可该记载内容，且蒋行涵在一审庭审中多次对此表示异议，故认定双方并未对“销售各人一半”达成合意。然蒋行涵、张培明均确认双方形成加工合同关系，“销售各人一半”之记载，可以认定为张培明于出具书面凭证时即明确主张相应的设计加工费，张培明并非基于亲属关系进行无偿加工。结合蒋行涵在作品完成后并未支付张培明设计、雕刻等费用的事实，张培明基于加工合同关系合法占有涉案作品，并主张在蒋行涵付清设计加工费前留置涉案作品，合法有据。蒋行涵经一审法院多次释明，坚持不同意支付或提存任何加工价款，故其返还主张无法对抗张培明的留置权。综上，蒋行涵的返还请求不能成立。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规定，判决：驳回蒋行涵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蒋行涵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在于系争加工费应如何确定，以及张培明作为承揽方，是否有权对系争加工物行使留置权。关于加工费的数额，蒋行涵现认为应以一审法院委托的评估机构出具的评估报告作为认定加工费的依据；张培明则认为，应以其于2016年7月18日出具的书面凭证为依据，即加工费应为系争加工物出卖后取得价款的一半。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本案证据反映，双方并未明确约定加工费的数额，而张培明于2016年7月18日单方出具的书面凭证，旨在确认其收取了和田料进行设计加工并已收取15,000元等事实，然对于最后注明的“销售后价位各人一半50%”，并未得到蒋行涵的认可，故难以据此认定双方对于加工费达成了合意。其次，对于一审法院经蒋行涵申请委托相关评估机构所出具的评估报告，得到蒋行涵的认可，张培明对此虽提出异议，但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以该评估报告确定的市场价值及设计和加工费作为认定本案加工费等的依据。据此，本案加工费，包括设计费、雕刻、打磨、抛光费用及底座和包装盒费用，共计21,100元,蒋行涵已付15,000元，尚欠加工费6,100元。对于该款，蒋行涵在二审中亦表示愿意支付。因此，在蒋行涵向张培明支付尚欠加工费后，张培明则无权对涉案加工物行使留置权，而应当即时将涉案加工物返还给蒋行涵，若不能返还，则应当按照评估价值19万元予以赔偿。
综上所述，在蒋行涵向张培明支付尚欠加工费6,100元的前提下，蒋行涵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4民初3394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蒋行涵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培明支付加工费人民币6,100元；
三、被上诉人张培明应于收到蒋行涵支付的上述加工费人民币6,100元的同时，向上诉人蒋行涵交付涉案和田玉雕琢的《大白菜》作品及底座、包装盒，若不能返还，则向上诉人蒋行涵赔偿人民币19万元。
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4,100元，评估费人民币6,000元，均由上诉人蒋行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严耿斌
审判员 刘 雯
审判员 季伟伟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郑雯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并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四条定作人未向承揽人支付报酬或者材料费等价款的，承揽人对完成的工作成果享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