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民提字第5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上××司，
地上海市××佘山镇××号。
法定代表人张×。
委托代理人陈甲。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温州××包
装有限公司，地浙江省苍南县××示范工业园区××段。
法定代表人林××。
委托代理人陈乙。
一审被告薛××。
一审被告黄××。
上××司（下称天凯××）与温州××包装有限公司（
下称南洋××）、薛××、黄××建设工程施某某同纠纷一案
，苍南县人民法院于2007年10月29日作出（2006）苍龙民初字
第557号民事判决。天凯××不服，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
出上诉，该院于2008年5月16日作出（2008）温民二终字第123
号民事判决。天凯××仍不服，向本院提出再审。2009年4月2
1日，本院作出（2009）浙民申字第388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
院提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再审立案后，依
法组成合议庭，于2009年9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天凯
××法定代表人张×及其委托代理人陈甲，南洋××的委托代理人陈乙等到庭参加诉讼，薛××、黄××经本院合法传唤未
到庭，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苍南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以下事实：2002年7月28日，上
海昌某印业有限公某（以下简称昌志某某）与天凯××签订一
份《建设工程施某某同》，约定由天凯××以包工包料的方式
承建昌志某某的生产车间和技术测试楼，薛××以天凯××委
托代理人的身份在合同上签字。后，薛××、黄××以天凯×
×的名义组织施工。2002年11月6日，昌志某某支付薛××工
程备料款20万元。尔后，昌志某某与天凯××为工程款的支付
方式产生分歧，天凯××于2002年11月24日提出解除合同，同
年12月6日，昌志某某作出书面承诺，保证把工程款汇入天凯
××帐上。2003年3月16日、5月20日，昌志某某先后两次分别
支付薛××工程备料款12万元、10万元。2003年6月30日，昌
志某某林××通过工行汇款20万元至天凯××帐上。2004年7
月10日，昌志某某与天凯××签订继续补充建设工程施某某同
，约定由天凯××继续以承包方式承建昌志某某的测试楼、车
间、门卫、门头工程，并相应增加了工程造价328844元，故工
程的总价款为131万元，付款方式照原合同；另约定，甲方（
昌志某某）必须把全部工程款汇入乙方公某（天凯××）帐号
，如甲方不全汇到乙方公某帐号，造成一切经济责任全部由甲
方负责。尔后，南洋××于2004年7月13日起至2004年12月17
日止先后分六次汇款到天凯××帐户，共计80万元。2005年1
月18日，昌志某某与天凯××进行工程某算，确认工程造价为
136万元，天凯××已收昌志某某工程款100万元，昌志某某还应付天凯××36万元；约定从结算日起昌志某某应付天凯××
工程款10万元，其余工程款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付清。2005年
1月31日，南洋××汇给天凯××工程款10万元。2005年9月，
昌志某某名称变更为上海腾霄文具用品有限公某。2006年2月2
0日，南洋××向某某公某出具书面承诺书，承诺原昌志某某
所欠天凯××的工程款26万元由南洋××于2006年6月底前还
清，若违约，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同年7月6日，南洋××向某
某公某发出撤销承诺通知书，声称南洋××2006年2月20日向
某某公某出具书面承诺属于某某误解，在原昌志某某与天凯×
×的测试楼、车间、门卫、门头建筑工程中，天凯××已收取
工程款152万元，其中南洋××汇款110万元，还有天凯××的
委托代理人薛××和员工黄××共同向昌志某某领取现金42万
元，而该工程的决算造价仅为136万元，故天凯××实际已多
收工程款16万元，为此，南洋××认为向某某公某出具书面承
诺属于可撤销的民事行为，故书面通知天凯××，撤销对天凯
××2006年2月20日的承诺。2006年7月3日，上海腾霄文具用
品有限公某书面决定将16万元债权让与南洋××。7月6日，南
洋××将《债权让与通知书》寄给天凯××。7月7日，南洋×
×起诉，请求：一、撤销南洋××向某某公某作出的债务承受
承诺；二、判令天凯××返还南洋××多收的工程款16万元，
薛××、黄××对此债务负连带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由三被
告共同负担。
一审法院认为，昌志某某与天凯××2002年7月28日签订
的建设工程施某某同，合法有效。昌志某某2002年12月6日作出书面承诺，保证把工程款汇入天凯××帐上，2003年3月16
日、5月20日，昌志某某先后两次分别支付薛××工程备料款1
2万元、10万元，对这两笔款应视为昌志某某与薛××、黄×
×之间的行为，与天凯××无关。但对于昌志某某2002年12月
6日作出书面承诺前，即2002年11月6日已支付薛××工程备料
款20万元，从2002年7月28日昌志某某与天凯××签订的建设
工程施某某同来看，薛××是天凯××委托代理人，对其所领
取的工程备料款20万元，属于天凯××的行为，其后果应由天
凯××负责，并且昌志某某与天凯××在2004年7月10日签订
继续补充建设工程施某某同时未作出明确某某。因此，可以认
定天凯××已向昌志某某领取工程款130万元（其中直接汇款1
10万元加上2002年11月6日薛××领取的工程备料款20万元）
。根据该工程的总决算价款136万元，尚欠天凯××6万元，所
以南洋××于2006年2月20日向某某公某出具书面承诺书属重
大误解，依法应予撤销。该院根据《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
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某某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
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南洋××于2006年
2月20日向某某公某作出的债务承受承诺；二、驳回南洋××
的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4710元，其他费用600元，共计5310
元，由原告负担。
宣判后，天凯××上诉称：一、关于工程款的支付问题
。2002年12月6日，本案项目发包方昌志某某对工程款支付已
做了书面承诺，即“昌志某某决定继续把原合同继续履行下去
，保证把全部工程款汇到天凯××帐上，如不全汇，今后发生一切事情与天凯××无关，一切责任由昌志某某承担。”但原
审认定本案事实时，却删除该份承诺书主要内容，使该证据的
内涵失去真实性，导致判决不公的后果。二、2004年7月10日
，天凯××与昌志某某在《继续补充建设工程施某某同》中又
作了第二次特别约定，即“昌志某某必须把全部工程款131万
元汇到天凯××帐号，如昌志某某不全汇到天凯××帐号，造
成一切经济责任全部由昌志某某负责。”但原判认定本案事实
时，却认为昌志某某于2002年12月6日作出书面承诺以前已支
付薛××20万元系天凯××行为，且昌志某某与天凯××在签
订该补充合同时未明确约定。原判故意歪曲该补充合同的真实
内容，采用颠倒黑白、混淆是非手法，造成判决不公的后果。
三、在昌志某某与天凯××再次作了支付工程款的特别约定基
础上，双方又签订了《工程某算136万元与昌志某某尚欠36万
元的确认书》，该确认书合法有效，但原判对昌志某某尚欠天
凯××36万元这一事实不作认定，且否认该确认书全部内容有
效，显然原判对该证据的认定有悖于司法公正和法律尊严。四
、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出具一份书面《尚欠天凯××工程款26
万元的承诺书》是合法有效的，因此原审作出“撤销南洋××
于2006年2月20日向某某公某作出债务承受承诺”的判决，是
极端错误，于法无据。本案不存在“南洋××于2006年2月20
日向某某公某出具书面承诺属重大误解”的事实。上诉人的证
据具有关联性、合法性、真实性，且能相互印证，当事人也已
按约履行。本案中还发现被上诉人与腾霄公某、原审被告等人
有恶意串通行为。五、原判适用《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不当。
被上诉人南洋××辩称：一、2002年12月6日承诺书系有
人趁被上诉人主要股东受刑事追诉期间冒充林××签字，而且
承诺书有涂改，没有经过昌志某某盖章确认。被上诉人明确主
张该承诺书无效，以这份承诺书并不能得出136万元工程款未
打入天凯××帐号的后果全部由昌志某某承担的结论。二、20
04年7月10日签订的合同是补充合同，其中关于全部工程款汇
到天凯××帐号的记载，只能对合同增加的工程款和合同签订
后工程款的支付问题有效。这份合同中被上诉人并没有与上诉
人约定说全部工程款131万元要汇到天凯××帐号。三、确认
书和承诺书是在被上诉人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应为可撤销。
四、假设上诉人全部主张某某，昌志某某付给天凯××代理人
42万元现金是事实，仅仅因为昌志某某没有发现多付款而作出
承诺，即要求昌志某某承担本应由天凯××承担的不利后果，
违反自然公正。综上，一审确有错误，没有全部支持被上诉人
诉讼请求，由于被上诉人没有提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
以证明，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不能提供证据或提供的证据不足
以证明自己主张的，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上诉人称被上诉
人与腾霄公某、原审被告等有恶意串通行为，但没有提供任何
证据予以证明，因此上诉人天凯××应对此承担不利的法律后
果。《中华某某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
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黄××与薛××系上诉人派驻本案所涉建设工地工
作人员的事实清楚，该事实不仅上诉人自己明确承认，且上海
市松江区某某法院（2004）松某二（商）初字第306号卷中的
（200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516号民事判决书也予以认
定，并判决由上诉人承担黄××、薛××经营行为之后果。因
此，黄××与薛××收取本案工程款的法律后果也应由上诉人
承担。原审认为2002年11月6日已支付薛××工程备料款20万
元属天凯××的行为，正确。由于黄××与薛××收取本案工
程款的法律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南洋××于2006年
2月20日出具书面承诺书时实际上无需向某某公乙担承诺书中
所载明的债务，因此原判认定该行为属重大误解，判决予以撤
销，并无不当。上诉人称“原判故意歪曲该补充合同的真实内
容，采用颠倒黑白、混淆是非手法，造成判决不公后果”、“
原判对该证据的认定有悖于司法公正和法律尊严”等主张不能
成立，不予支持。原审过程中，黄××没有到庭参加诉讼，原
审法院依据《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
定进行缺席判决，完全正确。该院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
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
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天凯×
×承担。
天凯××不服前述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请求
本院再审予以撤销，并驳回南洋××提出的撤销债务承受承诺
的诉讼请求，其主要理由是：一、当事人双方对支付工程款方
式既有书面承诺，又有合同约定，且一审判决对上述书面承诺及合同约定给予有效认定。2002年12月6日，昌志某某向某某
公某出具一份书面承诺：保证把全部工程款汇到天凯××帐上
，如不全汇，今后发生一切事情与天凯××无关，一切责任由
昌志某某承担。2004年7月10日，天凯××与昌志某某签订补
充建设工程施某某同，该补充合同第6条约定：1、工程某某总
价131万元。2、昌志某某必须把全部工程款汇到天凯××帐号
，如昌志某某不全汇到天凯××帐号，造成一切经济责任全部
由昌志某某负责。二、天凯××与昌志某某2005年1月18日签
订的工程某算与昌志某某尚欠36万元的确认书，合法有效，且
该确认书与上述承诺书、补充合同具有关联性，但原一、二审
判决却认定确认书无效是错误的。三、南洋××法定代表人林
××于2006年2月20日向某某公某出具尚欠26万元工程款的书
面承诺，符合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的规定，合法
有效，不属重大误解，昌志某某支付自然人薛××、黄××的
非汇入天凯××帐上的款项之后果，应由昌志某某承担责任，
与天凯××无涉。
本院庭审中，南洋××的委托代理人辩称：一、从形式
上讲，申请再审应当是对生效判决进行，但是天凯××是针对
二审维持判决申请再审，真正的申请再审应该是一审判决。二
、从实体上讲，南洋××坚持原一审起诉和二审答辩意见，没
有新的意见，请求驳回天凯××的再审请求。
本案再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证据。本院审核当
事人在原一、二审程序中提出的书证及其所陈述的内容，依法
对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发包人昌志某某就其工程建设项目与承
包人天凯××订立案涉工程施某某同及补充合同，承包人天凯
××已按合同约定完成施工义务，双方为此进行了工程价款结
算的事实清楚。经审查，订约当事人双方主体适格，协商订立
的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一、二审
法院确认本案合同有效是正确的。当事人现就南洋××自愿承
接昌志某某的案涉债务，继而向某某公某作出的债务承受承诺
是否存在重大误解而产生争议，即南洋××主张的昌志某某支
付给薛××、黄××二人的款项是否能归入昌志某某已付工程
款范围的认定问题，本院根据已查证的案件事实，分析如下：
一、关于案涉工程价款支付的认定。证据显示，昌志某某2002
年12月6日作出的书面承诺，以及双方2004年7月10日签署的工
程施工补充合同文本中，均明确载明发包人昌志某某必须将全
部工程款汇入承包人天凯××在银行设立的帐户内，否则由发
包人承担因此引起的一切经济责任。故而，应该认为当事人双
方就工程款支付事宜是作出特别约定的，该约定系订约人经协
商而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当遵照执行。据此，本院确
认昌志某某通过银行转帐支付天凯××工程款总额为110万元
，根据双方无争议的工程总造价136万元计算，昌志某某尚欠
天凯××工程款为26万元。二、关于南洋××请求撤销其作出
的债务承受承诺的认定问题。根据前述分析认定内容，可以确
认昌志某某积欠天凯××债务的事实客观存在，而南洋××自
愿承受昌志某某涉案债务的行为，在经得债权人同意后依法应
当允许。因此，南洋××就债务人昌志某某前述债务而向债权人天凯××作出愿意承受的承诺后，应当按其承诺内容切实予
以履行。至于南洋××以其已支付薛××、黄××二人42万元
现金为由提出的诉讼主张，尚缺乏相应的支付凭证及帐薄记载
等证据予以佐证，且不符合天凯××与昌志某某间的付款方式
约定，该行为与天凯××无涉，依法不予采纳，本院确认南洋
××请求以重大误解撤销其作出的债务承受承诺，不符合法律
的规定。
据上，天凯××再审提出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
予以支持。原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
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
八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
判决如下：
一、撤销苍南县人民法院（2006）苍龙民初字第557号民
事判决和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温民二终字第123号民
事判决。
二、驳回南洋××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3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均由
南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 虹
审 判 员 陈其荣
代理审判员 车勇进
二〇〇九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