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闽民终字第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钦州市桂钦海运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郭永金，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陈明、陈怡，广西铭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新亚，男，汉族，1970年11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纪东谊，福建醒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林积育，男，汉族，1971年8月30日出生。
上诉人钦州市桂钦海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桂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新亚、原审被告林积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泉民初字第6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桂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明、陈怡，被上诉人吴新亚的委托代理人纪东谊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林积育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林积育因经营需要向吴新亚借款500万元（人民币，下同），并于2012年4月18日出具一份收据给吴新亚收执，《借据》约定林积育向吴新亚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2年4月18日至2012年5月17日，月利率为4％。如逾期以每日每百万2000元计算，利息一个月结清一次。桂钦公司作为该笔借款的担保人在担保人处加盖公章予以确认。吴新亚依约于当日履行了相应的资金出借义务，林积育只支付双方约定的利息至2012年12月2日，过后再未还本付息。吴新亚于2013年5月1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林积育立即支付吴新亚借款500万元，并支付自2012年11月18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二、桂钦公司对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是：林积育尚欠吴新亚借款数额是多少，本案讼争的利息应当如何计算。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的《借据》可以体现，林积育向吴新亚借款500万元，利息约定为月利率4％，即月利息为20万元。虽然《借据》约定借款期限为2012年4月18日至2012年5月17日，但从林积育提供的九份杨俊丽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汇款给许鸿达的汇款凭证以及委托付款证明可以体现，林积育在本案讼争借款发生后有支付给吴新亚款项150万元，吴新亚也认可收到该笔款项。至于这九笔款项150万元是用来偿还本案讼争的借款本金还是用于偿还本案借款约定的利息问题，由于林积育在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内并未偿还500万元借款，并且分别在2012年5月18日、6月18日、7月19日、8月20日、9月26日、10月19日、11月8日、11月20日以及2013年1月17日汇款20万元、20万元、20万元、20万元、20万元、10万元（注明资金用途是利息）、10万元（注明资金用途是利息）、10万元和20万元，总计150万元给吴新亚，可以推定为在借款期限届满后双方之间仍继续履行《借据》约定的相应的权利义务，林积育仍按照《借据》约定的月利率支付7个半月（从2012年4月18日至2012年12月2日）的利息，共计150万元。借款期限届满后双方之间的借款法律关系应视为没有约定还款期限的借款法律关系，吴新亚有权要求林积育立即偿还尚欠的借款本息。由于双方之间约定的月利率已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关于“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的规定，双方之间约定的利息中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部分不予保护，依法予以调整。林积育已经支付的150万元利息应予以扣除。故本案中林积育尚欠吴新亚的借款数额应为借款本金500万元及相应利息（自2012年4月18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但应扣除已经支付的利息150万元）。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吴新亚与林积育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予以确认。吴新亚已经依约履行相应的资金出借义务，而林积育只支付双方约定的利息至2012年12月2日，之后就未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吴新亚有权要求林积育立即偿还尚欠的借款本息。由于双方之间约定的月利率已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的部分不予保护，依法予以调整。林积育已支付七个半月的利息（自2012年4月17日至2012年12月2日），共计150万元，该150万元的利息应予以扣除。虽然双方之间签订的《借据》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为每日每百万2000元，但吴新亚诉讼请求中只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逾期付款期间的利息，并未主张双方约定的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因此，林积育关于违约金过高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桂钦公司作为本案讼争借款的担保人，对林积育尚欠的借款本息应当依法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吴新亚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法予以支持。林积育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桂钦公司经合法传唤，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林积育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吴新亚的借款本金500万元及支付相应利息（自2012年4月18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但应扣除已经支付的利息150万元）；二、桂钦公司对林积育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林积育追偿；三、驳回吴新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1175元，由吴新亚负担1175元，由林积育、桂钦公司负担50000元。
桂钦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桂钦公司对本案借款本金500万元在扣除林积育归还的相关金额之后所余金额的本金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二、二审诉讼费用由吴新亚承担，并且对一审案件的诉讼费分担重新划定各方责任。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且违反法律规定。本案借贷双方约定借款月利率为4%，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的规定。林积育归还的款项中，多于符合法律规定的利息的部分，应该作为归还借款本金予以扣除。原审将林积育归还的高于合法利息的所有款项认定为还借款利息是错误的。二、原审关于借贷双方的利息保护标准的认定与“林积育已支付七个半月的利息（从2012年4月17日至2012年12月2日），共计150万元”的认定自相矛盾。三、原审判决林积育支付吴新亚借款本金500万元及相应利息，是在推测林积育即使在法院判决之后都无法归还借款的情况下作出的，不符合客观实际。庭审中，桂钦公司主张借款期限届满后的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吴新亚答辩称，请求驳回桂钦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根据合同意思自治的原则以及民法的相关原理和司法判例，已付的部分利息虽然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但也不应扣除超过的部分，应当从实际未支付利息起开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对于已付的利息部分150万元不应受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限制。桂钦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利息部分的判决已经对桂钦公司有利。
对于原审判决事实查明部分，桂钦公司对关于“林积育只支付双方约定的利息至2012年12月2日，过后再未还本付息”的认定有异议，认为林积育于2012年11月20日与2013年1月17日，还继续偿付本息。其中，2013年1月17日付了20万元。对此，经庭审查明，原审法院的认定，是按七个半月利息的时间的起止日期即从2012年4月18日至2012年12月2日进行认定和表述，与当事人实际支付款项产生的法律后果并不矛盾。所以，原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对其他双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双方的争议焦点是：林积育尚欠吴新亚的借款本金是多少，以及利息应如何计算的问题。
本院认为，林积育依据2012年4月18日的《借据》约定向吴新亚借款500万元。2012年5月17日，借款期限届满后，林积育先后支付给吴新亚款项150万元，吴新亚也予以认可并收讫。虽然双方没有就此重新订立借款合同，但双方是以实际履行的方式对此前的借款合同进行了展期，林积育也自愿按《借据》的约定支付了部分款项，双方形成了没有约定还款期限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借款本金仍为500万元。对此展期的民间借贷中的利率，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的规定，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部分不予保护。而且，其计算期间仍应从吴新亚于2012年4月18日实际出借之日开始计算至人民法院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关于林积育分别于2012年5月18日、6月18日、7月19日、8月20日、9月26日、10月19日、11月8日、11月20日以及2013年1月17日共九次汇款20万元、20万元、20万元、20万元、20万元、10万元、10万元、10万元和20万元，总计150万元，由于双方当事人不论是在《借据》中，还是林积育在约定的借款期限及展期内还款时，每次给付均不足以清偿全部借款本息，且没有明确是偿还借款本金，属约定不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关于“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应认定林积育已付的150万元，是按照《借据》的约定及其展期仍执行原定的月利率，支付7个半月（从2012年4月18日至2012年12月2日）的利息，但其中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因此，本案的借款本金应认定为500万元，该借款的利息应从2012年4月18日起算至人民法院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但应扣除已经支付的利息150万元。桂钦公司和吴新亚的主张均不能成立，均不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林积育在其向吴新亚借款500万元到期后，未偿还借款本息。此后，林积育继续依《借据》约定共九次向吴新亚支付款项至2012年12月2日，共150万元，吴新亚没有异议。双方当事人之间以实际履行方式形成了继续依《借据》约定明确借款本金、利率，但无借款期限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对此，吴新亚可以随时向对方主张权利。该民间借贷除了利率约定过高部分不合法不予保护外，其他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关于本案民间借贷本金、利息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原审法院对违约金、桂钦公司的担保责任的认定和处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林积育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钦州市桂钦海运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莲玉
代理审判员 黄 挺
代理审判员 张文旺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付晓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