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0民终17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程昊，男，1982年12月2日出生，汉族，现住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理人：宫本燕（系王程昊之母），现住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长峰西二区*号楼***室。
上诉人（原审被告）：宫本燕，女，1960年4月2日出生，汉族，现住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
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艳玲，山东东方未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卫东，男，1966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现住威海市环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明君，山东胶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程昊、宫本燕因与被上诉人刘卫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7)鲁1002民初1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程昊、宫本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王程昊为限制行为能力人，非实际借款人，亦非实际用款人，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错误。王程昊自幼患“轻度精神发育迟滞”，不能对客观事物作出正确合理的判断，不能充分有效地表达自己的真实意愿，其借款行为是无效的。一审中上诉人提供了案外人苗水、姜永益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能够证实，涉案钱款的借款人为苗水，姜永益、刘伟、上诉人均知晓，苗水自己也认可其为借款用款人，不应以款项打入王程昊银行账户就判决由上诉人返还款项。银行卡不在王程昊控制之下，办理银行卡、取钱的行为均无其法定代理人陪同，而是苗水好友姜永益、刘伟带王程昊办理的，二人为赚取好处费哄骗王程昊签名。2、一审认定借款数额为17万元错误。双方无书面借款合同，也无利息约定，仅有一次转账12万元的记录，且该12万元在十分钟内分两次取出，分别为28000元、92000元，姜永益与刘伟陪同王程昊取款，刘伟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提到收取了8000元利息，可以证明他们在第一笔借款中提取了利息，第一笔借款并非12万元。另外，刘卫东不可能不约定利息将款项借给一个陌生人，该笔款项第一次取款28000元，结合苗水、王程昊在公安机关所做笔录，可以确认第一笔借款实际出借款项为92000元。关于第二笔借款，被上诉人无证据证实其出借具体数额，该笔借款是否实际发生不能查实。王程昊作为限制行为能力人，不能依法维护自身权益，虽其陈述经手5万元，但与被上诉人主张的8万元不一致，原审以限制行为能力人不真实的陈述作出有利于被上诉人且免除被上诉人举证责任的判决，显失公允。3一审判决由上诉人返还款项及利息错误。根据法律规定，民事行为被确认无效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本案中，上诉人并未取得任何财产，相反却遭受了重大损失，故一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错误。关于利息问题，双方无约定，上诉人未实际使用款项，被上诉人出借款项时未对王程昊是否具备完全行为能力进行审查，应承担一定的责任，而不是仅仅承担利息损失的50%。4、一审判决宫本燕偿还被上诉人款项错误。法律并无规定限制行为能力人对外借款行为需由法定代理人承担责任；王程昊虽为限制行为能力人，但能够从事劳动并获得收入，且宫本燕已经尽到合理的监护义务，一审法院以宫本燕未尽到监护职责为由判决共同承担责任错误。
刘卫东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只是关于第二笔借款是8万元还是5万元存在一定的瑕疵，被上诉人本着尽快解决纠纷的态度对该事实未提起上诉，尊重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承认借款数额为17万，但上诉人称王程昊作为限制行为能力人并不是借款人是不成立的。2、关于返还款项及利息的判项是根据法律规定作出的，也是合理的。3、一审判决由宫本燕共同偿还借款是基于之前的一系列诉讼以及公安机关的调查取证所确定的，宫本燕本人没有尽到监管职责。4、上诉人称王程昊能够从事劳动并获得收入，因此根据王程昊本人的日常行为，正常人无法知晓其为限制行为能力人，更可以说明借款行为是有效的。作为出借人的被上诉人无义务考察王程昊是否具有行为能力，王程昊限制行为能力的认定是通过法院判决作出的，被上诉人之前无法知晓。5、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50%的利息，已经判决被上诉人承担了相应的过错责任。
刘卫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程昊偿还刘卫东借款210000元及利息（以21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26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王程昊承担延迟履行期间的利息；3.王程昊承担不当得利之诉的案件受理费7044元（2144+4900）；4.刘卫东对王程昊的长峰西二区7号楼506室及长峰西二区7号7车库享有优先受偿权；5.王程昊承担本案诉讼费；6.王程昊法定代理人对上述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0月20日16时26分，刘卫东账号为82×××00的银行账户向王程昊在威海市商业银行账号为81×××22的账户转账120000元。同日16时28分、37分，王程昊以活期支取的形式从银行取出28000元、92000元。
2010年11月24日，王程昊通过威海市威海卫公证处向案外人姜永益公证出具一份授权委托书，具体内容为：“委托人现要出售坐落于威海市长峰西二区-7号506（威房权证字第××号）的房产，因其不能亲自办理手续，特全权委托受托人代其办理如下事项：1、偿还民间借贷、解除抵押登记；2、签订房地产转让合同、代收房款；3、办理房产证过户、土地证过户等相关手续；4、如果购房人需要办理借款，需要委托人办理的手续均委托受托人代为办理。受托人因办理上述事宜，所签署的合同及相关文件，委托人均予以承认并承担”。2011年1月24日，姜永益以王程昊的名义与陶勇签订了一份房屋买卖合同，约定陶勇购买王程昊的上述房屋，转让价款为人民币250000元。合同签订当日，陶勇向姜永益支付款项及费用。次日，该房屋过户登记至陶勇名下。姜永益将300000元购房款交付给了案外人刘伟。姜永益在威海市公安局经区分局所作讯问笔录中陈述卖完房子后，刘伟给了其20000元好处费。
2011年7月7日，陶勇以物权保护为由诉至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要求王程昊自涉案房屋中搬出并赔偿租房经济损失10000元，案号为（2011）威经技区民初字第644号，王程昊以确认合同无效为由提起反诉，要求确认陶勇与王程昊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并要求陶勇协助王程昊将涉案房屋过户至王程昊名下。该案审理过程中，王程昊母亲宫本燕于2011年11月9日向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院申请宣告王程昊为限制行为能力人，该院于2012年3月12日作出（2011）威环特字第7号民事判决书，宣告王程昊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指定宫本燕为其监护人。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威经技区民初字第6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王程昊上述反诉请求；王程昊于判决书生效后三十日内自涉案房屋搬出；驳回陶勇要求赔偿租房经济损失10000元的诉讼请求。王程昊不服提起上诉。2014年5月5日，本院以（2013）威民一终字第48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王程昊对姜永益的授权行为无效，并判决：一、王程昊与陶勇于2011年1月24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二、陶勇协助王程昊办理涉案房屋的产权转移登记手续；三、驳回陶勇要求王程昊搬离涉案房屋并赔偿租房损失10000元的诉讼请求。
2015年，陶勇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将王程昊、宫本燕、姜永益诉至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要求王程昊及其法定代理人宫本燕、姜永益偿还购房款318000元及交付款项之日至判决实际履行之日的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并承担上述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房屋过户费用。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认为，在涉案房屋购买过程中，王程昊隐瞒了其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事实，宫本燕作为王程昊的法定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职责，二人对陶勇的合理损失应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以王程昊、宫本燕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为宜。2015年11月11日，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威经技区民初字第900号民事判决：姜永益返还陶勇购房款300000元；姜永益返还陶勇多收取的购房款10000元，并支付自2011年1月24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以10000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王程昊、宫本燕赔偿陶勇税费损失6400元（8000元×80%）；姜永益赔偿陶勇税费损失800元（8000元×10%）；王程昊、宫本燕赔偿陶勇自2011年1月24日至姜永益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以300000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80%计算）；姜永益赔偿陶勇自2011年1月24日至姜永益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以300000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0%计算）；驳回陶勇要求赔偿案件受理费10500元的诉讼请求。王程昊、宫本燕不服提起上述，又于2016年4月14日撤回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4日作出（2016）鲁10民终589号民事裁定：准许王程昊、宫本燕撤回上诉，双方均按原审判决执行。2016年4月15日，王程昊和宫本燕与陶勇就（2015）威经技区民初字第900号民事判决中的相关判项达成执行和解：王程昊、宫本燕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陶勇税费损失3600元（8000元×45%）、自2011年1月24日至姜永益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以300000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5%计算）。
2016年1月26日，姜永益以不当得利为由将刘卫东诉至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并列王程昊、刘伟为第三人，要求刘卫东返还人240000元及利息(以240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该院于2016年6月22日作出（2016）鲁1002民初字第102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刘卫东从姜永益处取得款项数额为210000元，姜永益无权代王程昊向刘卫东还款，并判决：刘卫东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姜永益款项210000元及利息(以21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2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刘卫东不服提起上诉。2016年9月29日，本院作出（2016）鲁10民终188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庭审中，王程昊与宫本燕认可“今借刘卫东人民币二十万元正（200000.00），期限两个月，利率双方商定，王程昊自愿将自己名下的房产长峰西二区-7号，面积84.21m2，抵押给刘卫东”中落款处的“王程昊”为王程昊本人所签，但认为系受刘卫东逼迫所签。刘卫东称该借据中的200000元系其向王程昊出借的120000元、80000元所形成，该两笔款均通过银行转账交付。王程昊称上述200000元系其替苗水向刘卫东借款，其中，120000元其仅通过银行转账收到92000元，80000元仅收到现金50000元。刘卫东对其所称的上述80000元交付未提供银行流水等证据予以证明,并称涉案系列判决书已经认定80000元进入王程昊的账户。刘卫东提交银行出具的凭证等证据显示刘卫东账号为82×××00的银行账户于2010年10月20日16时26分向王程昊在威海市商业银行账号为81×××22的账户转账120000元。
另查明，涉案房产未办理抵押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虽刘卫东自称王程昊向其借款，但王程昊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刘卫东未提供证据证明王程昊能够依法独立实施向其借贷的民事行为，故刘卫东所称的其向王程昊出借款项的民间借贷行为应认定无效。
在上述无效借贷行为中，刘卫东自称其通过银行转账向王程昊转账交付了借款120000元、80000元。其中120000元，王程昊提交的相关银行凭证可以印证刘卫东已交付。其中的80000元，刘卫东未提供相应银行转账凭证证明其已经交付，双方所称的数额为200000元借据，对其上除王程昊签名外的内容，王程昊不认可为其本人所写，刘卫东认为该200000元包含80000元，但王程昊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法定代理人不予认可王程昊签字系确认收到借款80000元，亦不予追认，虽刘卫东称有关判决书已认定80000元款项进入王程昊账户，但未明确具体指出相应判决书的相应认定部分，也未明确表示系通过何种方式转入王程昊的哪个银行账户，故应认定刘卫东对涉案80000元款项的交付并未完成举证证明责任，应以王程昊自认的收到50000元为准。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规定，民事行为被确认为无效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虽然王程昊认为其系替案外人苗水向刘卫东借款，系受人欺骗并已将取得的财产转交他人，但王程昊自称的转交他人系发生在上述无效借贷行为中取得刘卫东的170000元财产之后，且刘卫东的170000元财产在涉案系列纠纷中并未最终获偿，故王程昊应当将该170000元返还给受损失的刘卫东。
刘卫东因支出涉案170000元款项，必然会导致利息损失，且在刘卫东因涉案纠纷中被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判决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姜永益利息(以21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26日起至（2016）鲁1002民初字第102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该判决于2016年9月29日被本院作出的（2016）鲁10民终1887号民事判决书维持。所以，自2016年1月26日起至2016年10月9日（2016年10月9日起第十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属刘卫东合理的利息损失。在涉案借贷过程中，王程昊隐瞒了其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事实，存在一定过错，对刘卫东合理的利息损失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刘卫东未对王程昊的状况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其行为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对其合理的利息损失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综合本院查明的其它事实，对于刘卫东主张的利息中自2016年1月26日起至2016年10月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对其中以170000元为基数计算的部分，本院酌定以双方各自承担50%责任为宜。
因涉案房产未办理抵押登记，对于刘卫东主张对王程昊的长峰西二区7号楼506室及长峰西二区7号7车库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王程昊因（2016）鲁1002民初1029号案件诉讼而被判决负担的案件受理费2144元，在（2016）鲁10民终1887号民事判决书已经被维持并判决刘卫东自行负担该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上述相应案件受理费共计7044元系相应两级法院按法律规定决定如何负担，刘卫东要求王程昊承担其在另案中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宫本燕作为王程昊的法定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职责，应与王程昊共同承担责任。
关于宫本燕认为王程昊受他人所骗产生相关损失，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王程昊、宫本燕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向刘卫东返还款项170000元并支付利息（17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26日起至2016年10月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50%计算）；二、驳回刘卫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50元，刘卫东负担715元，王程昊、宫本燕负担1735元；保全申请费1720元，由王程昊、宫本燕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以王程昊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认定刘卫东主张的其向王程昊出具款项的民间借贷行为无效，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该无效民事行为中，刘卫东向王程昊银行账号转账120000元，对此，上诉人提出该款项分两笔取出，其中一笔28000元取出后作为利息当日返还给对方，并提出刘伟曾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中自述转入12万元后即收取了8000元的利息，还分给了姜永益2000元的好处费，但该款项系刘卫东出借，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刘卫东授意或知道刘伟收取王程昊8000元，即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其取出28000元作为利息交还刘卫东，其上诉称刘卫东第一次实际出借款项92000元的上诉请求并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该笔款项认定为12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王程昊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刘伟是否交给其款项以及款项数额应能够正确分辨，基于王程昊自认另一笔出借款项数额为50000元，并结合苗水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的供述，一审法院对该笔款项数额认定为50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王程昊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易被哄骗，其该陈述并不真实不应予以认定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法律规定，民事行为被确认无效之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上述款项共计17万元，由刘卫东交付王程昊后，处于王程昊支配之下，王程昊得自由处分，上诉人以涉案款项已由王程昊交予苗水，王程昊实际未取得财产为由，主张王程昊不应当承担返还责任的上诉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一审法院酌定，生效判决中确认的刘卫东实际产生的利息损失由上诉人与刘卫东分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一审法院以宫本燕作为王程昊的法定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职责为由，判决其与王程昊共同承担责任，亦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王程昊、宫本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70元，由上诉人王程昊、宫本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光成
审判员 赵 芳
审判员 王 慧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丛铭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