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淮中民终字第016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善月，无业。
委托代理人姚德明，江苏誉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干生，无业。
原审被告王爱兰，公务员。
上诉人韩善月与被上诉人刘干生、原审被告王爱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3日作出（2015）淮法林民初字第0060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韩善月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韩善月及其委托代理人姚德明、被上诉人刘干生、原审被告王爱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刘干生通过韩善月向237省道马甸项目部（以下简称项目部）工地供应钢材，项目部与韩善月进行货款结算，韩善月与刘干生进行结算并负责支付货款。2010年4月3日，韩善月向刘干生出具承诺书，承诺刘干生所供应钢材，所有货款由其偿还，每日按货款金额的1‰付息，超过一个月没有支付的则按每日1.25‰付息。2011年1月1日，韩善月与刘干生就钢材款进行结算，并向刘干生出具了欠到140万元钢材款的条据一份。2013年9月10日，韩善月收回2011年1月1日所出具的140万元欠条，并再次出具欠到刘干生140万元货款的条据一份，并约定按月息2分（2%）计息。2014年2月10日，韩善月向刘干生出具欠到刘干生210万元的条据一份，该条据注明：“结止2013年8月底，共欠到刘干生人民币贰佰壹拾万元整。……从2013年9月起，按月息2%计算，2014年6月底还清本和息。”2014年8月22日，韩善月再次向刘干生出具承诺书，承诺于同年9月5日前归还刘干生50万元，后韩善月未履行该承诺。2014年10月4日，刘干生与韩善月就双方之间的钢材款、借款、利息以及还款进行最终结算，并达成结算协议。该结算协议主要内容为：1、因237省道马甸项目部平桥路基五队薛传举没有按规定与韩善月结算货款，导致韩善月未能按原计划与刘干生结算货款；2、韩善月已将自己从237省道项目结算资金52.4万元全部转汇给了刘干生；3、韩善月将薛传举所出具的110万欠条交给刘干生，冲抵之前其向刘干生的所有借款和欠款（韩善月自用的75万元另算）；4、韩善月自用75万元本金，并同意承担利息65万元，就此向刘干生出具140元的欠条一份，刘干生所欠案外人陈某的10万元由韩善月负责偿还；5、韩善月就所欠140万元约定还款计划，于2014年10月10日归还不低于10万元，剩余款项在2014年12月底前归还。如果不能归还韩善月将把自己的债权转让给刘干生，并于2015年1月10日前办理好债权转让手续，逾期办不好手续由韩善月负责还款，从2015年1月10日开始计息，月息2分（2%）；6、韩善月之前出具给刘干生的各种票据、欠条、借条、承诺书全部作废。协议签订后，韩善月未向刘干生偿还任何款项。
另查，韩善月于2011年1月31日向刘干生转账付款27.2万元，于2011年11月1日向刘干生转账付款5万元，于2011年12月1日两次分别向刘干生转账付款10万元和5万元，于2011年12月27日向刘干生转账付款5000元，于2014年4月2日向刘干生转账付款10万元。韩善月又于2014年1月30日和同年9月7日，分别向刘干生现金付款3万元和6000元。此外，刘干生认可2011年1月1日至2013年9月10日期间韩善月还向其多次共计现金付款21.8万元。上述付款总额为84.3万元，包括结算协议中确认支付的52.4万元货款。
又查，韩善月、王爱兰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4年5月9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
再查，2010年4月3日，韩善月向刘干生承诺支付货款利息时，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贷款年基准利率为年5.31%。2011年1月1日，韩善月向刘干生首次出具欠到140万元货款欠条时，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贷款年基准利率为年5.81%。2015年1月10日，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贷款年基准利率为年5.60%。
一审庭审中，韩善月抗辩，2014年10月4日的结算协议和欠条系被刘干生胁迫所签订的。经核实，双方的结算协议书全文系韩善月本人起草，签订协议的地点由韩善月确定，并且该结算协议上还有韩善月亲戚陈某某作为见证人签名确认，韩善月就其抗辩的结算协议及欠条系受胁迫所签，其未能提供证据，以供查证。
韩善月就其抗辩的，与刘干生之间并未发生过借贷关系，刘干生就此向一审法院提供由韩善月出具的借条复印件数份以证实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韩善月则主张其所出具的借条均是利息条据，但对此未能举证证明。
韩善月就其抗辩的，其已经偿还刘干生全部货款的主张与2014年10月4日双方的结算协议书不符。双方当事人在2014年10月4日结算协议中明确了因案外人薛传举没有按规定与韩善月结算货款，导致其也未能与刘干生按原计划结算货款。刘干生供应140万元的钢材，最终结算协议则确认韩善月仅支付了其中的52.4万元货款。故韩善月主张所欠货款已经全部支付完毕与事实不符。
韩善月就其抗辩的，其于2011年8月26日所结算的75万元并非全是货款，有部分款项系其自己的业务往来款。对此，从双方的结算协议书内容看，韩善月仅向刘干生支付了全部140万元货款中的52.4万元，尚有大部分款项未予支付，所欠货款数额超过75万元。通过最终统一清理结算，刘干生仅要求其再支付75万元，韩善月则有必须再向刘干生支付75万元的义务，至于韩善月的上述抗辩主张与本案并无关联性。
韩善月就其抗辩的，刘干生曾于2014年12月1日诉至法院，该诉讼中刘干生主动放弃2013年9月10日前的利息主张，并坚持要求按月利率2%从2013年9月10日计息。对此刘干生予以认可，据此韩善月已经不欠刘干生货款。就韩善月的抗辩经一审法院审核，刘干生确实于2014年12月1日诉至法院，依据韩善月在2013年9月10日出具的欠条要求韩善月从2013年9月10日起支付利息，后因刘干生所诉讼的证据并非最终结算依据，且2014年10月4日结算协议中已经明确该欠条作废，后刘干生撤回起诉。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协议书、欠条、借条（复印件）、承诺书（复印件）、银行转账凭证（复印件）等证据在卷，经庭审质证，予以确认。
刘干生一审诉称，从2010年1月起，刘干生供应钢材到237省道工地，施工单位认可刘干生所供应钢材为韩善月所供，由施工方与韩善月结算钢材款。钢材供应结束后经刘干生与韩善月结算，刘干生供应钢材总货款为140万元，此外韩善月又多次向刘干生借款，也陆续支付了部分利息和还款。刘干生与韩善月于2014年10月4日结算，韩善月承认于2011年拿了75万元钢材款，还承认几年来的利息为65万元，并当场向刘干生出具140万元的欠条一张，约定在2014年10月10日前归还10万元，余款在2014年12月底前归还，逾期不还则从2015年1月10日起按月息2分（2%）计息。同时约定，韩善月以前出具的所有票据、欠条、借条、承诺书等全部作废。协议签订后韩善月未能按约履行，时至今日分文未还。韩善月与王爱兰原是夫妻关系，此债务形成于韩善月、王爱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应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1、请求判令韩善月、王爱兰归还刘干生所欠货款75万元及利息65万元；2、请求判令韩善月、王爱兰支付利息（以140万元欠款，按月利率2%，从2015年1月10日起计算利息至还清款项之日。）
韩善月一审辩称，1、韩善月与刘干生之间仅有237省道供货140万元的经济往来，刘干生诉状中所称韩善月多次向其借款不是事实；2、2011年8月26日，韩善月从237省道施工方领取75万元款项，该笔款项中有韩善月与施工方之间的业务往来款项，并非全部是刘干生的钢材款；3、刘干生得知韩善月领取75万元货款而未与其结算，便多次威逼和要挟韩善月及其家人，对韩善月家人进行多次殴打和侮辱，韩善月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与刘干生达成结算协议书，并出具欠条；4、韩善月于2011年12月1日通过银行向刘干生汇付了两笔共计15万元的结算款项，并且在此后又陆续归还了刘干生全部货款；5、刘干生曾于2014年12月1日诉至法院，该诉讼中刘干生主动放弃2013年9月10日前的利息主张，并坚持要求韩善月按月利率2%从2013年9月10日计息，对此韩善月予以认可，据此韩善月已经不欠刘干生货款，相反刘干生应当返还韩善月359450元的不当得利。韩善月将另案主张要求刘干生返还不当得利。综上，请求驳回刘干生的诉讼请求。
王爱兰一审到庭应诉，但拒绝答辩。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刘干生供应钢材，韩善月与刘干生结算并支付钢材款，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韩善月在刘干生钢材供应完毕后陆续支付了部分货款。2014年10月4日，双方就彼此之间的钢材款、借款、利息以及过去的还款进行最终结算。根据最终的结算协议，韩善月已向刘干生支付了52.4万元钢材款，刘干生对外所欠10万元债务由韩善月负责偿还，由韩善月再行支付刘干生本金75万元，并承担利息65万元，就此由韩善月向刘干生出具140万元的欠条一份。刘干生凭借双方达成的结算协议书及韩善月出具的欠条提起诉讼，韩善月、王爱兰抗辩结算协议书及欠条系被胁迫签订和出具的，经查无事实依据。韩善月否定结算协议书和欠条的效力，未能提供证据予以推翻。综上，刘干生要求韩善月支付结算协议书确认的75万元，于法有据。关于结算协议书中确认的65万元利息，经审核韩善月在支付52.4万元货款后尚有大部分货款没有支付，根据韩善月拖欠货款的时间及其承诺支付利息的事实，结合拖欠货款期间的银行贷款利率标准予以审核，该65万元利息数额并未超过法律关于利息的限额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
关于结算协议中约定的利率标准是否违反法律规定的问题。经查，双方经过最终结算确定了从2015年1月10日起按月利率2分（2%）计算利息，经审核该利率约定超过起算利息时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对超出部分依法不应予以支持。
关于刘干生主张将65万元的利息纳入本金同75万元货款一并计算利息的问题。韩善月所出具的140万元欠款条据，其中包含75万元的本金和65万元利息。刘干生主张就其中65万元利息再行计入本金计算复利，违反相关规定，不应获得支持。
关于王爱兰应否对本案欠款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决定王爱兰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关键在于本案债务是否系韩善月、王爱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我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首先，根据刘干生与韩善月达成的结算协议书反映，因案外人薛传举未能按规定与韩善月结算，导致韩善月无法按计划与刘干生进行结算，据此可以认定韩善月所欠货款及相应利息并非韩善月、王爱兰因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此外，刘干生与韩善月通过最终结算协议，确认之前所出具的各种条据全部作废，故韩善月在结算之后所负债务，应认定为与刘干生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该权利义务关系形成于韩善月、王爱兰婚姻关系消灭之后，应认定为韩善月、王爱兰婚姻关系消灭之后韩善月的个人债务。其次，经最终结算，此前刘干生与韩善月之间的各种票据、欠条、借条、承诺书已全部作废，导致在韩善月、王爱兰离婚之后至最终结算之前刘干生与韩善月之间是否有经济往来，以及经济往来的数额无法查证。此外，最终结算协议系对韩善月、王爱兰离婚前后的货款、借款、利息、还款的最后统一清理结算，最终形成的债权数额无法认定是否均产生于韩善月、王爱兰离婚之前，或离婚之后，故无法对韩善月、王爱兰离婚前后对应的债权、债务数额作出分割。最后，从刘干生与韩善月买卖合同的履行情况来看，刘干生总计供应140万元钢材，韩善月认可欠到刘干生140万元的货款并继续偿还，同时承担相应的货款利息。故在双方的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韩善月未因此获取收益，并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综上，在本案中王爱兰对韩善月所欠刘干生债务不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韩善月抗辩的其与刘干生之间并无借贷关系，以及其所欠刘干生货款已经全部偿还完毕等主张，经查与事实不符。刘干生与韩善月的最终结算协议书反映了双方之间存在借款，以及韩善月直至最终结算时仅偿还了52.4万元货款的事实，故对韩善月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在刘干生与韩善月之间存在过买卖与借贷关系的事实，应予认定。
综上，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韩善月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刘干生140万元（其中包含75万元货款本金及65万元利息）及利息（以75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5.60%的四倍标准，从2015年1月10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二、驳回原告刘干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400元，减半收取8700元，由被告韩善月负担。
韩善月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140万元钢材结算款中包括75万元货款，韩善月有过多笔现金支付，在2014年10月4日出具140万元欠条时付款已超过应还数额，不需要再还款。仅凭几张借条并不能认定双方有借贷关系的事实。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刘干生答辩称：本案欠款是应当支付给刘干生的货款。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王爱兰陈述称：韩善月上诉理由成立，上诉请求应当得到支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韩善月提供以下证据：1、补充合同一份。证明该补充合同为刘干生与实际承建人薛传举签订，合同内容为刘干生书写，签名由薛传举本人签字，当时他们约定月息4.5分，后刘干生与韩善月结算时给了补充合同的复印件一份。2、2010年刘干生亲笔书写的送薛总钢材款明细表三份。证明刘干生供应237省道总钢材款吨位、单价、金额明细是一致的而且明确；说明刘干生从供应钢材开始就按月息4.5计算的明细是清楚的；说明刘干生的三份明细表，最终是以“送薛总钢材款明细表”为最终结算依据；说明在2011年元月1月结算时，确定货款及利息为1993700元，除注明之前已付43万元外，在结算时又清偿部分尾款（无记录），这样便形成了第一张在2011年元月1月140万元欠条由来。3、刘干生亲笔书写从2011年7月至2013年4月清单一份，及另附4张欠条（刘干生已向一审法庭提供）。证明从2011年7月至2013年4月350万元的形成。其中说明一点，刘干生在2011年7月份明确写明197万元，是由2011年7月份之前利息，应刘干生要求以四张共计57万元欠条形式出具。这样2011年元月1日的140万元欠条加上57万元欠条，就形成刘干生条据上2011年7月份197万元的由来，同时说明欠条并非是真实的借贷关系。另外，在这张本、利目录表中，刘干生清楚的记载34.4万元每次还息情况，因当时都是现金结算，韩善月没有记录。4、刘干生亲笔书写欠条350万元内容。证明在2014年2月10日，刘干生将先写好的内容让韩善月按他的要求，在同日向刘干生出具两张欠条，一张是140万元，一张是210万元，说明出具欠条都是严重违背韩善月真实意思表示的。5、说明一份。证明2011年8月26日从捷达公司结算的75万元工程款，并不全部是刘干生的钢材供应款，其中还有韩善月搅拌机的租金等构成。另这75万元并不是独立于刘干生在送总钢材款明细表以外的业务往来。刘干生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除两份薛传举打给韩善月的条据不清楚以外，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不清楚韩善月举这些证据的证明目的。王爱兰对韩善月所举上述证据陈述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这75万元并不仅是钢材款还有其他的款。
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韩善月是否尚欠刘干生货款等本息共计140万元。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2014年10月4日签订协议结算了双方之间供应材料款项，韩善月向刘干生出具欠条确认欠款140万元，明确以前所出具的欠条、借条及各种票据全部作废。韩善月没有证据证明其上述行为系受胁迫，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据此，可以认定韩善月尚欠刘干生140万元没有偿还。韩善月现以双方结算之前形成的明细表及条据等，主张本案140万元欠款已经还清，没有事实依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依法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韩善月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韩善月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同宝
审判员 孙 艳
审判员 仲伟强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三日
书记员 ＸＸ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