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6民终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谷城青龙山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谷城县五山镇堰河村。
法定代表人韩勇波，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启芬，谷城县齐胜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谷城青龙山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股东）总经理。代理权限：代为出庭、承认诉讼请求、进行调解等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任拥军，湖北谷伯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司如发，男。
委托代理人龙东辉，湖北忠三（襄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原审被告黄治合，男。
委托代理人程东海，湖北谷伯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上诉人谷城青龙山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下称谷城青龙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司如发、原审被告黄治合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谷城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2日作出的（2015）鄂谷城民三初字第00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谷城青龙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任拥军、黄启芬，被上诉人司如发的委托代理人龙东辉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黄治合未到庭参加诉讼，庭前原审被告黄治合及其委托代理人程东海接受了本院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司如发一审中诉称，被告谷城青龙山公司在建设过程中由于资金紧张，于2014年之前由其原法定代表人黄治合多次向原告借款200余万元，投入青龙山项目建设，后来偿还了部分借款，目前尚欠175万元未付。被告原法定代表人黄治合为投入青龙山项目向原告借款，并出具了借条，因此，二被告应连带清偿175万元及利息，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谷城青龙山公司一审中辩称，被告黄治合向原告司如发借款266万元，被告谷城青龙山公司并不知情，即便加盖有“谷城青龙山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的印章，这也是之前公司的行为，与被告谷城青龙山公司无关，为此，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司如发要求被告承担法律责任的诉讼请求。
被告黄治合辩称，原告司如发诉称属实。被告黄治合愿分期偿还。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1月6日，时任被告谷城青龙山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黄治合以公司需要建设资金为由向原告司如发借款102万元。当天，被告黄治合向原告司如发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借到司如发现金壹佰零贰万元整。注：其中肆拾万元系银行贷款，我应当付行息”。随后，被告黄治合在借条上署名并加盖了谷城青龙山公司印章。2012年3月17日，被告黄治合向原告司如发借款61000元。当天，被告黄治合向原告司如发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今借到司如发现金陆万壹仟元整”。2014年8月26日，被告黄治合向原告司如发借款1030000元。当天，被告黄治合向原告司如发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今借到司如发现金壹佰零叁万元整（1030000.00元）”。2015年2月2日，被告黄治合与原告司如发进行了算账，并分别向原告司如发出具了三张借条，其中2012年1月6日出具的借条已经偿还40万元，余欠借款62万元被告黄治合向原告司如发重新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今借到司如发现金陆拾贰万元整”；2012年3月17日出具的借条未还，加上另外借款50000元，被告黄治合说为了好算账让原告司如发放弃1000元零头，只向原告司如发出具了110000元的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今借到司如发现金壹拾壹万元整”；2014年8月26日出具的借条未还，被告黄治合向原告司如发重新出具了借款金额为1030000元的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今借到司如发现金壹佰零叁万元整。其中每月付70万元的息（按3分付息）”。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司如发与被告黄治合、谷城青龙山公司之间已经形成民间借贷关系，双方之间所达成的借贷合意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受法律保护。被告黄治合于2012年1月6日向原告司如发借款102万元时，系被告谷城青龙山公司法定代表人，且以该公司需要建设资金为由并加盖有该公司印章，应属于履行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该借款已经偿还40万元，余欠的62万元借款尽管被告黄治合在重新出具借条时被告谷城青龙山公司未加盖印章，但并不因此而改变被告谷城青龙山公司所应承担的偿还责任。被告黄治合向原告司如发所借的另外两笔借款：110000元和1030000元，合计1140000元，原告司如发和被告黄治合虽然均陈述该借款为被告谷城青龙山公司建设所用，但二人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且该陈述为有利于原告司如发和被告黄治合的陈述，该借款究竟是被告谷城青龙山公司建设所用还是被告黄治合个人所用，真伪不明，故该借款应由被告黄治合偿还。被告黄治合于2015年2月2日向原告司如发借款1030000元时，其中70万元借款约定借款利率为月息3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的规定，双方之间约定的利率已经超出了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从2015年2月2日被告黄治合重新出具借条时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期满之日止不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利息予以保护。被告黄治合和被告谷城青龙山公司的其它借款均未约定借款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的规定，视为不支付利息。原告司如发要求被告黄治合和被告谷城青龙山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公司股东、股权和其它事项的变化，虽然在对内关系上，产生了相应的积极变动效果；但是，在对外关系上，并不因此而改变其对债权人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六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不得因姓名、名称的变更或者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承办人的变动而不履行合同义务。”因此，被告谷城青龙山公司股东、股权和其它事项的变化并不能改变其所应对原告司如发偿还借款本息的责任承担。被告谷城青龙山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对此抗辩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黄治合、谷城青龙山公司合计尚欠原告司如发借款176万元，但原告司如发仅向被告黄治合、谷城青龙山公司主张偿还借款175万元，尚有1万元未予主张，此属于原告司如发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行为，应相应对被告黄治合、谷城青龙山公司所应偿还的借款中各扣减5000元。故对原告司如发要求被告黄治合偿还借款本金1135000元，其中70万元从2015年2月2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期满之日止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原告司如发要求被告谷城青龙山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615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原告司如发超出此诉讼请求之外的其它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款、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黄治合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所欠原告司如发借款本金1135000元，其中70万元从2015年2月2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期满之日止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二、被告谷城青龙山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所欠原告司如发借款本金615000元；三、驳回原告司如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02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4022元，由原告司如发负担4022元，由被告谷城青龙山公司负担10000元，被告黄治合负担20000元。
谷城青龙山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证据必须查证属实，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而且书证应当提交原件。本案中，一审判决仅依据司如发提供的2012年1月6日由黄治合出具并加盖谷城青龙山公章、金额102万元的借条复印件一张及2015年2月2日黄治合个人出具金额62万元借条原件一张，即认定黄治合2015年2月2日向司如发的借款即为以谷城青龙山公司名义于2012年1月6日向司如发的借款，没有事实依据。早在2014年4月，谷城青龙山公司的股东及注册资金发生重大变化时，与黄治合签订《合作协议书》及《存量资产明细表》中载明，谷城青龙山公司对黄治合不负有任何债务，2014年12月26日经工商行政部门核准，黄治合将其股权全部转让，不是谷城青龙山公司股东、员工，其无权代表谷城青龙山公司对外进行任何民事活动。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司如发要求上诉人谷城青龙山公司偿付借款615000元借款的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司如发负担。
被上诉人司如发答辩称：上诉人谷城青龙山公司认为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不符合法律规定，证据的形成有合理解释和来源，股东发生变化不能改变对外承担责任的主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黄治合答辩称：黄治合的借款全部用于谷城青龙山公司，因此向司如发还款的责任应当由谷城青龙山公司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谷城青龙山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青龙山公司工商变更登记、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2014年12月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等，拟证明：经股东会讨论决定及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核准，谷城青龙山公司于2014年4月28日、2014年12月26日两次进行了注册资本变更和股权变更，黄治合在2014年4月28日后不再担任谷城青龙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4年12月26日后不再是股东。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黄治合、王成华（黄治合妻子）的股权转让款用于偿还黄治合、王成华个人借款，债权人明细表中没有司如发，谷城青龙山公司已履行完股权转让协议的义务，不应再对黄治合的其它个人借款承担还款责任。被上诉人司如发对上诉人青龙山公司二审提供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认为是上诉人谷城青龙山公司内部事宜，与被上诉人司如发无关。股权转让协议第三项约定黄治合股权转让款偿还其个人对外欠款的明细中没有司如发，说明本案借款主体是谷城青龙山公司。原审被告黄治合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称所借款项全部用于公司经营，应当由谷城青龙山公司偿还司如发的借款。因上诉人谷城青龙山公司二审提供新证据的真实性，各方当事人均予认可，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上诉人谷城青龙山公司二审所举的新证据，本院确认以下事实：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核准，2014年4月28日，谷城青龙山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黄治合变更为韩勇波，股东黄治合所占股权比例由50%，减持至16.5%；2014年12月26日，黄治合将所持全部谷城青龙山公司股权（股权比例16.5%）转让给谷城县齐胜商贸有限责任公司；2015年3月3日黄治合妻子王成华将所持全部青城山公司股权（股权比例9.29%）转让给谷城县齐胜商贸有限责任公司。2014年12月5日，黄治合、王成华与谷城县齐胜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黄治合、王成华欠案外人借款，以股权转让款优先偿还，所列债权人明细中不包括司如发。
另查明，司如发提供2012年1月6日借款金额102万元的借条证据系复印件。借条原件由黄治合收回撕毁后，司如发、黄治合重新进行结算形成2015年2月2日借条。
本院认定其它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焦点为2015年2月2日黄治合向司如发出具62万元借条，谷城青龙山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上诉人谷城青龙山公司认为，该借条系2012年1月6日借款102万元进行结算后形成，被上诉人司如发不能提供2012年1月6日借条原件，证明借款及公章的真实性，且黄治合出具借条当时已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其履行的不是职务行为。被上诉人司如发认为，对公司内部股东变更情况，其不可能知晓，原借条在2015年2月2日结算时已退给黄治合换成了新的条据。原审被告黄治合认为2012年1月6日借条上加盖了公章，虽然该借条已撕毁，但2015年2月2日借条只是双方进行结算后又出具的新借条，并不能改变借款主体。本院认为，司如发提供2012年1月6日由黄治合出具并加盖谷城青龙山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公章、借款金额102万元的借条复印件，无法核实印章的真实性，且不能证实102万元借款资金进入谷城青龙山公司帐户或所借款项用于公司生产经营，不能认定102万元借款主体为谷城青龙山公司。2015年2月2日，黄治合以个人名义向司如发出具借条，此时黄治合已不再担任谷城青龙山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其出具借条行为不能认定为职务行为。虽然出具该条据时黄治合的妻子王成华仍是青龙山公司的登记股东，但黄治合的行为不能证明系青龙山公司授权的职务行为。同时，黄治合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股权转让款支付对外所欠款项，但所列债权人明细中没有司如发，上诉人谷城青龙山公司对司如发亦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原审判决认定由上诉人谷城青龙山公司偿还借款615000元错误，上诉人谷城青龙山公司的上诉理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被告黄治合应当向被上诉人司如发承担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责任。经合议庭评议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湖北省谷城县人民法院（2015）鄂谷城民三初字第00297号民事判决；
黄治合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所欠司如发借款本金1750000元，其中70万元从2015年2月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
驳回司如发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02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40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950元，共计43972元，由黄治合负担39950元，司如发负担40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佼莉
审判员 刘贤玉
审判员 涂晶晶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