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岚刑初字第295号
公诉机关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薛某甲，女，汉族，1962年11月8日出生于福建省平潭县，高中文化，原平潭县农资土产公司会计，户籍地福州市鼓楼区，住所地平潭县。因涉嫌犯挪用公款罪于2013年7月5日被平潭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2013年11月14日本院决定继续取保候审。
辩护人魏文禄，福建求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平潭县人民检察院以岚检公刑诉（2013）26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薛某甲犯挪用公款罪，于2013年11月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平潭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郑惠安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薛某甲及其辩护人魏文禄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1年4月，被告人薛某甲为投资他人工程项目需要，向平潭县农资土产公司经理林某甲（另案处理）要求借用该公司款目。在林某甲的指使下，薛某甲通过福州海源水产食品有限公司与平潭县农资土产公司签订“投资协议书”的形式虚构投资项目，挪用公款人民币20万元。2012年8月，薛某甲归还上述公款本息。
公诉机关就起诉指控的上述事实向法庭出示了投资协议书、记账凭证、存款明细账等书证，证人证言，同案人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薛某甲的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四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构成挪用公款罪，情节严重。薛某甲有自首情节，案发前全部退出非法所得，具有法定和酌定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情节。
被告人薛某甲对指控的事实无异议。
辩护人魏文禄的辩护意见，平潭县农资土产公司是集体所有制企业，被告人薛某甲是该公司的会计，不属刑法意义上从事公务的国家工作人员范畴，不能成为挪用公款罪的犯罪主体。被告人薛某甲与公司经理林某甲没有共谋、策划、隐瞒个人向公司借款的事实，不具备挪用公款的主观故意，客观上也没有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指控其构成挪用公款罪不能成立。平潭县农资土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某甲为了单位利益，借贷公司款项给薛某甲，其本质上属于民事借贷关系，请求宣告薛某甲无罪。
经审理查明，同案犯林某甲（已判刑）原为平潭县平东中心供销社副主任，2008年3月15日被平潭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以下称“县供销社”）聘任为平潭县农资土产公司经理，人事关系转为该公司全民固定工。平潭县平东中心供销社和平潭县农资土产公司均为县供销社下属企业。县供销社为事业单位法人，经费列事业经费开支，由县财政核拨。2008年8月25日，县供销社根据上级社有关文件精神，依照县供销社社章相关规定，经研究决定明确平潭县农资土产公司鳌峰洲仓库的固定资产所有权属于县供销社，该仓库征迁款由县供销社社有资产营运管理中心与平潭县农资土产公司按照五五比例分成。2009年，该农资仓库被征迁，政府拨付补偿款约人民币400万元，县供销社收到该笔款项后，按照比例拨给农资土产公司1651382元（币种人民币，下同）。
1990年至2012年11月，被告人薛某甲在平潭县农资土产公司担任会计。2011年4月，薛某甲为投资工程项目需要资金，向林某甲要求借用公司款项。在林某甲的授意下，薛某甲通过福州海源水产食品有限公司与平潭县农资土产公司签订“投资协议书”的形式虚构投资项目。经林某甲签字、审核后，挪用公司公款20万元给薛某甲使用。逾期后薛某甲向林某甲提出借用公司第七经营部的名义签订投资协议，要求延期使用款项。经林某甲同意后，薛某甲于2012年5月30日归还了利息款3万元，未归还本金20万元，次日以第七经营部的名义与农资土产公司签订虚构投资协议，开具财务凭证。2012年8月，薛某甲归还上述公款本金及利息。
2012年8月14日，薛某甲到平潭县人民检察院投案。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丁某甲的证言，证实他妻子薛某甲是平潭县农资土产公司的会计。2011年间，薛某甲说农资土产公司以投资的名义把很多公款借给个人使用，他正好需要投资资金，就由薛某甲向林某甲要求借款20万元，林某甲表示同意，并提出以其他公司的名义签订协议，然后把钱借走。他就借用朋友杨某某持股的福州海源水产食品有限公司名义与农资土产公司签订虚假的投资协议，投资金额为20万元，期限自2011年4月25日起至2012年4月24日止，年利息15%，他作为乙方法定代表人签名。后他投资在薛某乙的隧道工程60万元，其中20万元是向农资土产公司借款。
2、证人薛某乙的证言，证实2011年3月间，他承包一项隧道工程，叫丁某甲投资60万元。过一段时间，丁某甲交给他投资款60万元。
3、证人杨某某的证言，证实她是福州海源水产食品有限公司总经理。2011年4月，丁某甲向她借用公司印章与平潭县农资土产公司签订协议。公司与农资土产公司没有发生任何经济关系。
4、证人林某乙的证言，证实她是平潭县农资土产公司的出纳。公司在平潭县信用社有1个对公账户，因公司欠银行贷款未还，林某甲担心公司若有资金会被强制执行，叫她开设个人银行账户用于公司使用。2010年左右，县供销社将福州的仓库和转运站征迁补偿款40%，有100多万元拨给公司，林某甲说钱要用于投资，不能放在她的个人银行账户。公司投资福州海源水产食品有限公司20万元，是薛某甲给她海源水产食品有限公司的收据，收据上有林某甲签注同意付款的意见。2011年4月24日，她就将20万元款汇入薛某甲丈夫丁某甲的账户。投资期满后公司与下属第七经营部进行结算，没有相应现金进出账户，只是在财务上进行相关收据空转。薛某甲和公司第七经营部承包人薛某丙是姐妹关系，具体怎么结算她不清楚。后上述款项本息都已归还。林某甲对她说钱是公司用于投资，没有说借给个人。
5、证人薛某丙的证言，证实她是平潭县农资土产公司第七经营部承包人。2012年5月，她姐薛某甲说2011年向公司借款到期无法偿还，要借用她承包的第七经营部名义与农资土产公司重新签订1份投资协议，这样就可以在公司的财务上空转一次。后她与农资土产公司签订1份20万元的虚假投资协议。2012年8月，薛某甲将20万元款汇到她丈夫林某丙的账户，由林某丙汇到林某乙的账户归还公司。
6、证人翁某某的证言，证实他是平潭县农资土产公司的副经理。2011年上半年，林某甲说经薛某甲介绍农资土产公司要投资福州海源水产食品有限公司，年利润15%，并叫他在投资协议上签字，他说自己快退休了不想管，所以没有签字。林某甲没有对他说款项是借给个人，后他听说该投资款已收回。
7、证人丁某乙的证言，证实他是平潭县农资土产公司的副经理。林某甲对他说将县供销社拨付的100多万元拆迁款分别投资在宁德市蕉城区成兴混凝土多孔砖厂70万元、福州海源水产食品有限公司20万元，年利润均为15%，并叫他在投资协议上签名。林某甲没有说钱是借给个人使用。
8、事业单位法人证书、组织机构代码证、福州市人事局榕人公（2010）60号《关于同意部分事业单位参照公务员法管理的通知》，证实平潭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是财政补助的事业单位，2010年4月8日起参照公务员法管理。
9、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农资土产公司企业章程，证实平潭县农资土产公司成立于1994年4月8日，企业类型为集体所有制。公司章程体现公司的注册资金中固定资产41万元，来源国家拨款，自有流动资金36万元，来源县联社。工商登记中体现注册资本87万元，县供销社出资额47万元，持股比例54.02%，职工工会出资额40万元，持股比例45.98%。林某甲于2008年5月8日至2012年8月23日间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
10、平潭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岚供联（2008）21号《关于林某甲等同志任免的通知》，证实林某甲于2008年3月15日被解聘平东中心供销社副主任职务，聘任为农资土产公司经理。
11、平潭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2008年8月25日会议纪要、岚供联（2010）24号《关于划拨福州站及鳌峰洲仓库资产的通知》，证实平潭县供销社农资土产公司鳌峰洲仓库的固定资产所有权属于平潭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该仓库征迁补偿款由平潭县供销合作社社有资产营运管理中心与平潭县农资土产公司按照五五比例分成，共划拨1651382元作为县社对平潭县农资土产公司投资款，增加公司的实收资本。
12、平潭县农资土产公司记账凭证、收款收据，证实涉案款项被挪出及收回情况。
13、投资协议书，证实2011年4月25日，林某甲代表平潭县农资土产公司与福州海源水产食品有限公司签订一份20万元的“投资协议”。2012年5月31日，林某甲代表平潭县农资土产公司与该公司第七经营部签订一份20万元的“投资协议”。上述协议期限均为一年，利润分成为投资金额的15%。
14、任职证明，证实被告人薛某甲于1990年在平潭县农资土产公司担任会计职务，至2012年11月退休。
15、平潭县人民检察院《关于犯罪嫌疑人薛某甲到案过程的情况说明》，证实2012年8月14日，薛某甲自动到平潭县人民检察院投案。
16、同案犯林某甲供述，他是平潭县农资土产公司的经理。2011年3月的一天，薛某甲提出要向公司借款20万元用于个人投资，他表示同意并说按规定个人借款不行，要以与其他单位签订虚假投资联营协议的方式借款。后薛某甲和丈夫丁某甲提供1份农资土产公司投资福州海源水产食品有限公司的协议书，协议书上已加盖福州海源水产食品有限公司的公章，他就在协议书上签名并加盖农资土产公司的公章，并叫丁某甲在协议书上乙方法人代表栏上签名，由薛某甲作为担保人。后他叫丁某乙在协议书“经办人”处签名。薛某甲提供1张海源水产食品公司收投资款20万元的收款收据，经他签批后，薛某甲从林某乙处取走20万元。借款到期后，薛某甲提出要继续使用借款，先支付利息，他表示同意并说要重新签订协议。后薛某甲提出由她妹妹薛某丙承包的农资土产公司第七经营部的名义与农资土产公司签订虚假投资协议，他在协议上签名盖章，在借款本金未归还的情况下在财务手续上进行空转。后薛某甲将借款本息归还农资土产公司。
20、被告人薛某甲供述，她在平潭县农资土产公司担任会计工作。县农资土产公司是平潭县供销社的下属单位，林某甲任经理，丁某乙、翁某某、黄某某任副经理，林某乙任出纳。2009年，县供销社在福州一处仓库和转运站被拆迁，政府赔偿几百万元，县供销社按40%的比例有100多万元拆迁补偿款拨给公司。她得知公司与宁德市蕉城区成兴混凝土多孔砖厂等单位投资联营，约定年利润15%，不承担任何风险，该投资联营实为借款。2011年，公司收回宁德市蕉城区成兴混凝土多孔砖厂借款本息时，她见年利率才15%很便宜，就找经理林某甲要求借款20万元，林某甲提出按规定个人不能借款，要找一家公司以投资联营方式将款借出。后她跟丁某甲说明情况，由丁某甲联系朋友杨某某经营的福州海源有限公司，并草拟了投资协议书，加盖公司公章，在林某甲办公室由林某甲在甲方法人代表处签字盖章，林某甲说她是本公司员工借款不方便，提出要丁某甲签字，她做担保人。后丁某甲在乙方法人代表处签字，她作为担保人签字。她办理手续后，由出纳林某乙把20万款分别以现金和转账方式存入丁某甲在信用社的账户。2012年4月，借款到期，她向林某甲要求先付利息，本金延期一年，林某甲同意后，她使用妹妹薛某丙（又名薛梅琴）承包的第七经营部与公司签订了一份投资20万元的虚假协议，由她担保，款项在财务手续上空转一下，只归还利息3万元。2012年8月她将借款本息全部归还公司。2012年，县供销社主任陈宝金借用公款案被查后，因她也向公司借款20万元，就通过丈夫丁某甲向纪检部门表示愿意主动说清自己的问题，后又向检察机关交待。
关于辩护人魏文禄提出薛某甲没有与林某甲共谋，其行为不构成挪用公款罪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薛某甲在得知公司以假联营的名义将公款挪出借给个人使用的情况下，向公司法人代表林某甲提出借用公款的要求，林某甲明确告知其个人不能使用公款，要求提供相关手续以签订虚假投资的方式出借，薛某甲与林某甲达成挪用公款合意后，积极寻找并提供虚假联营单位将公款挪给其个人使用，到期后，薛某甲为继续使用公款与林某甲共同策划以公司第七经营部的名义签订虚假投资协议，故薛某甲作为公款使用人与挪用人共谋，参与策划取得挪用款，其行为符合挪用公款罪的共犯构成要件。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薛某甲为谋取个人利益，伙同同案人林某甲利用管理平潭县农资土产公司公款的职务便利，挪用公司公款人民币20万元归本人用于营利活动，其行为构成挪用公款罪，情节严重。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鉴于被告人薛某甲犯罪以后能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属自首，且涉案公款已全部追回，未给国有资产造成损失，依法予以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四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挪用公款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薛某甲犯挪用公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追缴被告人薛某甲的违法所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林我坚
人民陪审员 高诚原
人民陪审员 施传强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林海泽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八十四条第一款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挪用公款归个人使用，进行非法活动的，或者挪用公款数额较大、进行营利活动的，或者挪用公款数额较大、超过三个月未还的，是挪用公款罪，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挪用公款数额巨大不退还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
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挪用公款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八条挪用公款给他人使用，使用人与挪用人共谋，指使或者参与策划取得挪用款的，以挪用公款罪的共犯定罪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