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清中法民一终字第1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蓝国琪，男，住佛冈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红燕，女，住佛冈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洪霞，女，住佛冈县。
上述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罗别亚，广西航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祥锦，男，住佛冈县。
委托代理人：林瑞文，广东盈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蓝国琪、黄红燕、黄洪霞因与被上诉人曾祥锦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冈县人民法院（2013）清佛法民二初字第4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5月13日至2012年9月18日，曾祥锦先后分九次通过自己卡号6222082018000168663从网上银行将3685900元转入黄红燕2018022801021714730卡中。2012年10月18日和10月24日，曾祥锦先后两次通过自己卡号6222082018000168663从网上银行将2136000元转入蓝国琪6227003210410044106卡中。2012年11月8日，曾祥锦通过自己卡号6222082018000168663从网上银行将1400000元转入黄洪霞6222082018000417565卡中。上述款项共7221900元。在原审诉讼过程中，曾祥锦撤回对蓝伟聪的起诉。
另查明：曾祥锦申请对证人黄××、宋××、钟××进行调查，根据证人反映，他们与曾祥锦、蓝国琪相熟，在2012年3、4月间，听两人经常谈论征地事宜，因蓝国琪岳父是龙溪的队长，所以双方说合作买地，由蓝国琪负责买地事宜，费用由曾祥锦先垫付。
再查明：根据曾祥锦提供的《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反映，曾祥锦与他人共同开设了“投资咨询公司”、“投资有限公司”、“混凝土公司”。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曾祥锦撤回对蓝伟聪的起诉，是其自行处分诉讼权利的行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一、关于蓝国琪、黄红燕、黄洪霞的主张。1、根据中国海关《关于携带物品出入境的规定》，蓝国琪无法将大量现金带过境。2、在赌场是通过筹码进行赌博后现金结算，蓝国琪无需要连同自己的赌本一同汇入曾祥锦账户。3、赌场赌博不是公开的，曾祥锦不可能知道输赢，就算委托蓝国琪赌博，至少也会派人同往。4、蓝国琪无法提供汇款给曾祥锦的票据。因此，蓝国琪提出该款是归还给他的赌本，理由难以成立。二、关于曾祥锦的主张。本案双方均无法提供书面材料，综观本案双方提供的证据及庭审材料分析，曾祥锦主张较切合实际。理由是：1、从曾祥锦的经济方面看，曾祥锦与他人共同开办了多家公司，有一定的经济基础和实力。2、从现阶段市场经济状况看，将土地征收后再通过其它途径转卖，有较大的利润空间。3、黄红燕、黄洪霞是佛冈县石角镇龙溪村委大围村人，在本村购买土地洽谈沟通比较方便，且成功的机率较大。4、本案证人的证言间接印证了双方洽谈征地事宜，证人反映的情况较为客观，有一定的可信性。三、本案蓝国琪、黄红燕、黄洪霞承认已经全部收取了曾祥锦的汇款，且其无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其它经济的往来，也无法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所取款项有合法的理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因此，蓝国琪、黄红燕、黄洪霞应将没有合法依据而收取的款项全部返还给曾祥锦。现曾祥锦要求归还不当得利款7221900元，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23日作出（2013）清佛法民二初字第493号民事判决：一、准予曾祥锦撤回对蓝伟聪的起诉。二、由蓝国琪、黄红燕、黄洪霞返还不当得利7221900元给曾祥锦，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案件一审受理费62354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67354元，由蓝国琪、黄红燕、黄洪霞负担。
宣判后，蓝国琪、黄红燕、黄洪霞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曾祥锦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曾祥锦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从本案被上诉人所提供证明征地主要的证据来看，该证据是复印件，也无来源证明，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其次是“红线图”用地者是“铂邦有限公司”，而非被上诉人本人，亦非上诉人蓝国琪的名字，也无任何证据证明铂邦公司与上诉人或被上诉人有任何关系。再次是“征地面积统计表”所载测绘日期为2005年，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涉案资金往来的时间是2012年5月13日起至2012年11月8日止，与七年前的征地测量统计无法连接起来。（二）有“经济基础和实力”不是必然委托上诉人代为征地，买卖土地获利较大不是必然导致被上诉人将资金投向征地，上诉人的老婆及大姨是龙溪村委大围村人是否必然成为了“征地成功机率较大”的原因呢。因此，被上诉人所称“征地”事实根本不存在。（三）征地都是达成书面协议后，付款方会按规定时间一次性汇入被征地方的银行账号，征地方即取得土地的实际使用权，绝没有在未获得任何土地的情况下，一而再再而三的付款，更何况这样无效果的付款竟达12次之多。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证明，上诉人每次出境澳门回来的第二天或第三天，被上诉人大都准时打款给上诉人，这绝不是巧合。实际上，被上诉人这样有规律地汇款给上诉人，这些资金更像赌资而不是征地款。（四）征七、八十亩大片土地，肯定要有政府批文，接着也一定要有与土地所有者的书面征地协议。如果被上诉人的资金真的用于征地，被上诉人肯定要拿到受委托的上诉人与农民签好的协议，按照协议上规定款项付给农民或交由上诉人转交，协议书及农民或上诉人出具的收款收据一定由被上诉人收执，但被上诉人竟然连一份征地协议书或收款收据都提交不出。（五）证人只是听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征地议论，没有任何人见到他们与农民接触交谈征地的事，更没有人看到他们签的征地协议书，看到他们收执的农民或生产队出具的土地补偿款收据。该证据属于传来证据，是间接证据，需要与其他证据一起才能佐证事实。
曾祥锦答辩称：（一）本案纠纷源于双方的土地合作开发项目，曾祥锦支付相关款项后，但蓝国琪并没有将款项用于土地征收工作，导致土地合作开发项目失败，双方口头约定的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应当解除。按法律规定，合同解除的，取得财产的一方当事人应当承担返还的义务，因此，从合同之债分析来讲，蓝国琪承担返还的责任是依据充足的。但由于双方未能签订书面的合同，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是否成立只能由合议庭综合本案的证据结合一般的认知常识来确定。（二）即使未能认定合同关系成立，蓝国琪同样需承担返还的责任。蓝国琪取得资金的行为没有法律依据，构成不当得利之债，依法应返还不当得利之财产。蓝国琪没有将款项用于征地开支，实际上其已获得财产利益，导致曾祥锦的财产利益受到严重的损害，曾祥锦的损失与蓝国琪的得利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且蓝国琪获得利益是没有任何的法律依据，如蓝国琪未能举证证明获得该笔资金的合法性，蓝国琪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蓝国琪获利不具有合法性。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4年4月4日，佛冈县石角镇莲溪村民委员会（原为龙溪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该证明内容为“兹有黄红燕、黄洪霞的父亲黄家锐，于2004年已经不再担任原龙溪村委大围村民小组组长”。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认为该证据进一步证明了曾祥锦与蓝国琪之间不存在征地的事实，更不可能依靠蓝国琪的岳父（黄红燕、黄洪霞的父亲）黄家锐的影响力来使得征地的成功率较高。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客观性没异议，但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本案是不当得利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蓝国琪、黄红燕、黄洪霞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曾祥锦主张其与蓝国琪、黄红燕、黄洪霞之间存在合作征地关系是否成立。2、曾祥锦与蓝国琪、黄红燕、黄洪霞之间是否构成不当得利。
关于曾祥锦主张其与蓝国琪、黄红燕、黄洪霞之间存在合作征地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曾祥锦是基于何种原因转账汇款给上诉人蓝国琪、黄红燕、黄洪霞，是认定该笔款项性质的关键。曾祥锦于2012年5月13日至2012年11月8日先后共十二次将7221900元通过银行转账形式汇给蓝国琪、黄红燕、黄洪霞，其作为汇款人，是汇款行为的主动方，在对汇款原因的举证责任分配上，应由曾祥锦承担举证责任。曾祥锦主张其基于与上诉人存在合作征地关系而将7221900元汇给上诉人，但其作为一名职业商人，理应具备相关的遵循市场经济规律、谨慎交易、规避风险的能力。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可知，征地属于一项涉及资金巨大、牵涉面广、事务复杂的经营投资项目，曾祥锦既不清楚政府用地规划、被征土地坐落位置、四至范围、具体面积及补偿对象等征地情况，也没有与上诉人签订任何书面委托或合作协议，且在没有与被征土地村民集体达成征地书面意向的情况下，仅凭与蓝国琪相识多年，其岳父黄家锐曾担任过原龙溪村委大围村民小组组长（黄家锐已于2004年起就已经不再担任村民小组组长），而于2012年将巨额资金陆续汇给上诉人，且曾祥锦在征地事项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进展的情况下，还不断向上诉人汇款，次数高达十二次，这显然不符合常理，更加不符合一个职业商人的行为。另外，虽然有证人证言证明双方之间曾谈论过征地的事宜，但该证据不能直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合作征地的关系，还需要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该证据仅为一个间接证据，是一个孤证，不能单独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曾祥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合作征地关系，故其诉讼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曾祥锦与蓝国琪、黄红燕、黄洪霞之间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根据民法的不诉不理原则，曾祥锦是以不当得利为由提起诉讼，本院在审理过程中应根据其提出的案由进行审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不当得利成立的前提是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合法的根据，即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约定或法定的事由。曾祥锦自身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合作征地的约定，虽其主张因证据不充分而没有得到本院的采信，但并不能排除双方之间存在某种经济往来的约定。事实上，曾祥锦于2012年5月13日至2012年11月8日先后共十二次准确地、有目的性地将巨额款项转账汇给上诉人蓝国琪、黄红燕、黄洪霞。结合曾祥锦的主张和行为，本院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并不是存在因操作失误而产生错误汇款的情况，而是存在某种经济往来的约定。既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某种约定，构成不当得利的前提已经不成立，故双方之间不构成不当得利。综上，曾祥锦以不当得利为由请求上诉人返还涉案款项，本院对其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蓝国琪、黄红燕、黄洪霞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冈县人民法院（2013）清佛法民二初字第4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东省佛冈县人民法院（2013）清佛法民二初字第4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曾祥锦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2354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67354元，由曾祥锦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2354元，由曾祥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伟诚
代理审判员 刘永戈
代理审判员 郑家驹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慧玲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