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83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绿建建筑设计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杨世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建，山东龙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桐，山东龙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筑源建筑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张新志，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光，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冬冬，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南绿建建筑设计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筑源建筑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筑源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2民初2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绿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筑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绿建公司已于2017年5月19日变更了工商登记信息，公司章程、法定代表人、董监事、经理、股东等登记事项均进行了变更。变更后的法定代表人、经理等公司负责人、主要管理人员从未实际参与涉案项目（泰安云谷项目）的运作，也没有就涉案项目进行实际的操控、管理、指挥，涉案合同的签订也是绿建公司变更前的发起人股东（施治乾），基于个人意思表示所为的个人行为，变更后的绿建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公司主要管理人员均未就涉案项目选择设计方及合同签订进行过职务上的授意、指示行为，就案件一审立案以前整个涉案项目的运作进展及涉案合同的具体签订，非变更后的绿建公司及法定代表人、公司主要管理人员所为。一、筑源公司作为设计方，不具备涉案建设工程项目施工图的设计资质，绿建公司与筑源公司签订的设计主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和工程监理单位，按照其拥有的注册资本、专业技术人员、技术装备和已完成的建筑工程业绩等资质条件，划分为不同的资质等级，经资质审查合格，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后，方可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八条之规定，从事建设工程勘察、设计的单位应当依法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勘察、设计单位超越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或者以其他勘察、设计单位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勘察、设计单位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以本单位的名义承揽工程。勘察、设计单位不得转包或者违法分包所承揽的工程。涉案项目为山东泰山云谷信息产业园一期工程项目，从事该项目工程的设计方应当具备建筑甲级、规划甲级、风景园林甲级设计资质。但实际情况为，通过全国建筑市场监管公共服务网（原名为全国建筑市场监管与诚信信息发布平台）中建设工程企业资质查询平台，经查，筑源公司未经过任何一级住房城乡建设部门登记备案，不具备建设工程设计综合及设计专项资质信息，基于公示公信原则，应当认定该资质查询平台的权威性及数据真实性、有效性。筑源公司未能提交证明其具有建筑甲级、规划甲级、风景园林甲级设计资质证书及有关证明材料，因此，综合上述事实足以认定，筑源公司不具备从事涉案项目所需要的综合及专项设计资质，其不具备资质但却承揽工程项目图纸的设计工作，显然违反了上述建筑法等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即主合同《泰安云谷施工图设计合作协议》为无效合同。二、关于补充协议《泰山云谷（原泰安云谷）施工图设计合作协议补充说明》的合同效力及合同内容真实性，一审法院认定错误。一审判决书第五页写明“根据《泰山云谷（原泰安云谷）施工图设计合作协议补充说明》可以证实筑源公司已完成了施工图设计，图纸已经交付给绿建公司，且已审查合格，故对筑源公司要求绿建公司参照协议约定支付设计费39.2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1.从补充合同的效力进行分析，根据上述补充协议的内容进行判断，补充协议内容主要载明“施工图纸已经交付并经过验收合格”的字样，纵使其作为独立性的补充合同，但仍然从属于主合同，依附于主合同成立，仍然属于对整个建设工程设计付款内容的约定，现在主合同已经因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被一审法院认定无效，同样补充合同亦应当认定为无效。2.纵使该补充协议有效，但就其内容而言，即使落款处有绿建公司盖章，但仍然不能确定是否系绿建公司、筑源公司真实的意思表示一致签订的，而且一审法院根据补充协议内容载明的“施工图纸已经交付并经过验收合格”的字样，就理所当然认定涉案图纸已经验收合格并交付给绿建公司这一事实的客观、真实存在，显然是违背歪曲客观事实，没有综合其他证据材料，片面武断的认定案件事实的行为。因为，整个一审阶段自立案至庭审期间，本着“谁主张，谁举证”之原则，根据合同约定，筑源公司应当交付泰安图审中心就图纸已经审查验收合格的书面报告等说明材料，但实际情况为，筑源公司并没有提交任何关于证明设计图纸已经被第三方（泰安图审中心）认证验收审核通过的书面证明材料，一审判决书第2页筑源公司举证部分也已经充分表明了筑源公司提交的证据里不包含上述验收合格证明材料，本着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三性来说，单单一个补充合同里载明的字样作为证据，是存在证明瑕疵的，不足以证实筑源公司设计的图纸已验收合格并交付给绿建公司。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筑源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现一审法院未经过充分的调查、质证，草率的作出事实认定，认定图纸已经被权威第三方验收合格并实际交付给绿建公司，绿建公司因此应当支付设计费39.2万元，实属认定事实错误，且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3.根据建设工程领域图纸验收的审批流程看，其前置条件为设计方应当具备建设工程项目相对应的设计资质，如果设计方缺乏资质，其设计的图纸不但没有出图印章，亦不具备注册工程师的签字，形式存在缺陷的设计图纸，其内容的政策性、技术性也难以达到建设工程设计规范中设计深度的要求，设计图纸不符合设计质量的标准，也就不是有效的设计图纸，不具备审批验收的条件，更不可能验收合格。因此，结合该行业规范，也可以进一步认定，筑源公司设计的图纸是不具备验收合格条件的。三、一审判决第5页认定“绿建公司应当向筑源公司支付设计费39.2万元”及“以39.2万元为基数，支付自2017年4月1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属于判决错误，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涉案合同因筑源公司隐瞒其不具有设计资质，违反订立合同时当事人应当遵守的诚实信用原则，没有及时向绿建公司履行告知义务，本身存在一定过错。因筑源公司缺乏设计资质从而导致合同无效，一审判决也已经认定这一事实，因此，合同无效后，合同约定的价款，设计费39.2万元，亦属于无效条款，并且该条款也不属于结算或清理条款，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认定主合同无效后，却还要按照主合同约定的设计费用条款39.2万元进行判决，要求绿建公司支付设计费及利息，不但有违法律，而且违反了司法实践。如此判决不但严重损害了绿建公司的合法权益，更是严重违背了公平正义。
筑源公司辩称,一、绿建公司没有证据否认《泰安云谷施工图设计合作协议》和《泰山云谷（原泰安云谷）施工图设计合作协议补充说明》真实性情形下，认为非工商变更后的绿建公司所为，显然是不能成立的。二、筑源公司并非泰山云谷互联网信息产业园设计合同签约一方，是绿建公司以山东建大建筑规划设计研究院名义与泰山云谷信息产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可见，本案中绿建公司的行为恰恰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系》第十三条和《建筑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八条等规定，应当受到政府部门的处罚。三、绿建公司在《泰山云谷（原泰安云谷）施工图设计合作协议补充说明》已明确签章确认了筑源公司完成的施工图通过了山东建大建筑规划设计研究院的审核，且已经泰安图纸审查中心审查合格。对此，筑源公司已完成了举证责任，如果绿建公司认为施工图未审查合格，应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证明。四、筑源公司设计的施工图已经泰安图纸审查中心审查合格，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的“无效认定，有效处理”裁判规则，绿建公司理应向筑源公司支付设计费。否则，绿建公司在未付出任何劳动的情形下，因违法借用山东建大建筑规划设计研究院资质就取得全部设计费会反而额外受益，显然将得不到法院的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绿建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筑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绿建公司向筑源公司支付设计费39.2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约4.35万元（以本金39.2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17年3月22日止），以后的逾期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10日，绿建公司（甲方）与筑源公司（乙方）签订《泰安云谷施工图设计合作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委托乙方进行泰安云谷项目的施工图设计工作，乙方只负责施工图设计，甲方按4元/㎡支付乙方设计费，总建筑面积为9.8万㎡，总设计费为39.2万元。该协议第四条约定：“甲方支付乙方设计费用进度如下：1、施工图交付十日内，甲方支付乙方设计费用19.6万元；2、图纸通过泰安图审中心审查后十日内，甲方支付乙方设计费用19.6万元。”该协议落款处加盖了筑源公司的公章及绿建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并由双方代理人签字。2015年5月6日，绿建公司出具《泰山云谷（原泰安云谷）施工图设计合作协议补充说明》一份，载明：“根据我单位与济南筑源建筑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于2014年2月10日签订的泰安云谷施工图设计合作协议，济南筑源建筑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设计工作已全部完成。现另作如下补充说明：1、……施工图全部由济南筑源建筑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完成，并通过了山东建大建筑规划设计研究院的审核，且施工图图纸已交由甲方并通过了泰安图纸审查中心审查，均审查合格。……”该补充说明落款处加盖了绿建公司的合同专用章。绿建公司认可其未向筑源公司支付涉案工程设计费。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绿建公司对筑源公司提交的《泰山云谷（原泰安云谷）施工图设计合作协议补充说明》中落款处加盖的绿建公司的合同专用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主张该章并非其公司加盖，并申请对该章与《泰安云谷施工图设计合作协议》落款处的“济南绿建建筑设计咨询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是否一致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根据绿建公司的申请，委托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因绿建公司未缴纳鉴定费，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8月1日予以退鉴。另查明，筑源公司营业执照上显示的经营范围包括：建筑工程设计（凭资质证经营）。筑源公司在举证期内未提交其具备建筑工程设计资质的相关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因筑源公司在举证期内未提交其具备建筑工程设计资质的相关证据，故当事人签订的《泰安云谷施工图设计合作协议》无效。关于《泰山云谷（原泰安云谷）施工图设计合作协议补充说明》，绿建公司虽然否认该说明上加盖的其公司的合同专用章的真实性，但对此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申请的司法鉴定亦因其未交纳鉴定费而退鉴，故绿建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其提出的《泰山云谷（原泰安云谷）施工图设计合作协议补充说明》中加盖的其单位的合同专用章系虚假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泰山云谷（原泰安云谷）施工图设计合作协议补充说明》可以证实筑源公司已完成了施工图设计，图纸已经交付给绿建公司，且已审查合格，故对筑源公司要求绿建公司参照协议约定支付设计费39.2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筑源公司要求绿建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当事人签订的《泰安云谷施工图设计合作协议》无效，故逾期付款利息应自筑源公司起诉之日起计算。据此，判决：一、济南绿建建筑设计咨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济南筑源建筑工程咨询有限公司支付设计费39.2万元；二、济南绿建建筑设计咨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济南筑源建筑工程咨询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39.2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即2017年4月11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三、驳回济南筑源建筑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30元，财产保全费2648元，合计10478元，由济南筑源建筑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负担890元，济南绿建建筑设计咨询有限公司负担9588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司法人工商登记信息发生变更后，仍应对其变更前的合同行为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绿建公司关于其章程、法定代表人、股东及其他高管人员发生变化故其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显然不能成立。筑源公司与绿建公司签订设计施工合同，绿建公司委托筑源公司对泰安云谷项目进行施工图设计，因筑源公司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一审认定该设计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并无不当。根据2015年5月6日绿建公司出具的《泰山云谷（原泰安云谷）施工图纸设计合作协议补充说明》，绿建公司在该补充说明中明确认可筑源公司已经全部完成了施工图设计工作，通过了山东建大建筑规划设计研究院的审核，并将施工图纸交由甲方并通过了泰安图纸审查中心审查合格。上述事实系绿建公司的自认事实，在绿建公司并无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一审对该自认事实予以采信并无不当。设计施工合同虽然无效，但筑源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施工图纸设计义务，且该设计图纸经过审核合格，在此情况下，筑源公司享有参照合同约定要求绿建公司支付相应设计费用的权利。据此，一审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的设计费用标准，判决绿建公司支付筑源公司设计费用39.2万元及相应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于法有据，应予维持。绿建公司主张本案应当酌情判决其按照一定比例支付筑源公司设计费用，该主张并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绿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30元，由济南绿建建筑设计咨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乔绪晓
审判员 黄宏伟
审判员 李 静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朱俞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