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运中民终字第16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芮城县支公司。住所地：芮城县。
代表人：杨平，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银玉，山西南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六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万柏林区。
法定代表人：李督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朝辉，山西清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芮城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芮城支公司）与被上诉人山西六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建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芮城县人民法院（2015）芮民初字第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寿财保芮城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银玉，被上诉人六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朝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六建公司在承建某公司商务综合楼工程时，于2011年11月29日与被告人寿财保芮城支公司签订了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保险责任为“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和“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约定：意外伤害保险每人保额350000元，意外伤害医疗保险每人保额10000元；保险期限为2011年12月1日零时起至2013年11月30日24时止。保险合同签订后，原告六建公司向被告人寿财保芮城支公司交纳了约定的保险费。
2011年12月1日，原告六建公司与刘光波、任德权分别签订了劳动内容为“担任建筑岗位工作”的劳动合同，二人的工作区域为该商务综合楼。2012年7月15日，因该工地施工梯发生故障，导致任德权、刘光波坠落，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原告六建公司即向被告人寿财保芮城支公司报案，被告人寿财保芮城支公司派人查勘了现场。在被告人寿财保芮城支公司受理保险事故后，2012年7月27日由太原市青天农民工服务中心作为见证人，原告六建公司工作人员谯双和作为原告六建公司的代表与死亡施工人员刘光波、任德权的法定继承人分别签订了赔偿协议，约定向每个死亡施工人员的法定继承人支付700000元的赔偿款，共计1400000元。原告六建公司持有的协议中均特别约定“由甲方所属公司山西六建集团有限公司为乙方所投的建筑工程意外伤害保险的保险金，乙方同意由甲方及所属公司领取”。协议签订后原告六建公司即依约履行了上述给付行为。后原告六建公司要求被告人寿财保芮城支公司赔偿其向刘光波、任德权继承人支付的700000元，被告人寿财保芮城支公司不予赔偿，遂发生纠纷。
另查明：死者刘光波父亲刘恩武手中持有的与谯双和签订的《协议书》中，没有原告六建公司持有的《协议书》中的特别约定的内容，在该位置处打印的是黎春香与刘晨旭的基本情况。庭审中，原告代理人承认当时存在两份协议，刘恩武手中的协议是为了解决黎春香和刘晨旭的赔偿问题签订的。
原审认为：原告六建公司为其员工投保意外伤害保险的目的就是分散、转移经营过程中的风险，被告人寿财保芮城支公司与原告六建公司签订保险合同并接受了保费，就应该承担约定风险而造成的损失。现约定的保险事项发生，被告人寿财保芮城支公司未积极依约承担保险责任给付保险金额，原告六建公司为使保险合同受益人尽快得到赔偿，支付给了受益人相当于保险金额的赔偿款，则应认为原告六建公司既支付了保险费又承担了经营风险损失，对原告六建公司明显不公。现原告六建公司已支付了依保险合同应由被告人寿财保芮城支公司支付的赔偿款，应属原告六建公司的损失。在保险合同无人提出无效的情况下，依保险合同约定该风险即保险事故发生后的赔偿责任应由被告人寿财保芮城支公司承担，但被告人寿财保芮城支公司不积极履行约定义务，而以约定外的理由拒付保险金，属于没有约定和法定的获利。虽死者的法定继承人已从原告六建公司处领取了赔偿款，但被告人寿财保芮城支公司不能因此而免除支付保险金的义务，且原告六建公司和死者继承人又立协议特别约定“由甲方所属公司山西六建集团有限公司为乙方所投的建筑工程意外伤害保险的保险金，乙方同意由甲方及所属公司领取”。根据该协议书的约定，死者继承人同意由原告六建公司领取死者的保险金。原告六建公司基于被告人寿财保芮城支公司不当得利的事实，请求该公司返还所受利益，主体适格，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予以支持。
对于被告人寿财保芮城支公司所辩案由问题，民事案件案由，是人民法院将诉讼争议所包含的法律关系进行的概括，反应了民事案件所涉及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因此应当根据当事人的诉请，正确界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并据此确定案由。本案原告六建公司虽与被告人寿财保芮城支公司间具有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但原告六建公司是以被告人寿财保芮城支公司就700000元赔偿款构成不当得利为由主张其应将所受利益返还，而非基于保险合同主张权利，故被告人寿财保芮城支公司所辩本案案由应为保险合同纠纷理由不成立；对于被告人寿财保芮城支公司辩称该事故性质和原因没有安监部门的证明而不予赔偿保险金之理由，在本案中，原告六建公司与被告人寿财保芮城支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中未明确约定被保险人出现安全生产事故后必须向建筑安全主管部门报告，由安全主管部门出具证明以证实事故的性质、原因后才能赔偿保险金。而原告六建公司提供的山西宏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证明、公安机关提供的死亡注销户口证明等证据，能够证明死者刘光波和任德权意外死亡，死亡原因均为生产事故死亡。且被告人寿财保芮城支公司没有提供死者因其他原因死亡的证据，应认定刘光波、任德权因施工梯发生故障后从高空坠落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故对被告人寿财保芮城支公司辩解理由不予采纳；对于被告人寿财保芮城支公司所辩原告六建公司不是保险金请求权人的问题，原告六建公司是以不当得利为由向被告人寿财保芮城支公司行使追偿权起诉的，不是作为保险金请求权人的角度起诉的，被告人寿财保芮城支公司所辩无本诉依据，该理由也不予采纳；对于被告人寿财保芮城支公司所辩死者刘光波父亲刘恩武手中的协议书中没有特别约定的内容，原告承认该协议是为了解决黎春香和刘晨旭的赔偿问题签订的，但该协议否定不了原告六建公司持有的协议，且协议中当事人的签字均是本人所签，是真实有效的。虽然原、被告双方都给刘恩武做了笔录，但刘恩武的两份笔录证词相反，且刘恩武没有出庭作证，其证言的真实性无法认定，对刘恩武的证词应不予认定；对于被告人寿财保芮城支公司所辩死者任德全的继承人收到的赔偿款是65万不是70万的问题。原告六建公司提供的三份收条证明死者任德全的继承人收到的赔偿款数额分别是45万、6万、19万共计70万，该三份收条是书证。被告人寿财保芮城支公司提供的署名为庾光红的证言拟证明收到的是65万，其中其父母45万，任德权妻子和女儿20万。其称6万元的收条上其父母的签字是他人模仿的，19万的收条他不清楚。但证人庾光红没有出庭作证，其证言的真实性无法认定，且被告人寿财保芮城支公司也没有提供其它的证据能够否定原告六建公司提供的三份书证，故对庾光红的证言不予认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芮城县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山西六建集团有限公司支付人民币700000元。案件受理费10950元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芮城县支公司承担。
人寿财保芮城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为：1、保险事故发生后，上诉人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向被保险人或受益人支付赔偿款，被上诉人作为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投保人，保险金并不是被上诉人的应得利益。至于被上诉人基于何种原因向死者家属赔偿，与上诉人支付保险金无任何关系。上诉人在未支付保险金之前不是受益人，被上诉人也不是利益受损人，因此一审认定案由为不当得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被上诉人不是被保险人，也非被保险人的继承人，就人身保险理赔款不享有请求权。3、刘光波、任德权死亡没有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对事故的处理报告，一审认定是保险事故，明显不当。4、一审认定死者家属收取了被上诉人70万元的赔偿，没有充分的证据支持。一审中被上诉人虽然提供了收款收据，但收款人未出庭作证，证明其收到赔偿款并出具条据的事实。
被上诉人六建集团辩称，1、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投保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目的，就是降低其经营风险，在施工人员发生意外伤害时，由上诉人负责理赔。在刘光波、任德权发生坠落死亡事故后，上诉人接到保险报案后，其工作人员到现场走访，告知被上诉人先向受害人家属赔偿，随后申请理赔。在被上诉人向两名受害人家属赔付70万元后，上诉人未依约定进行理赔，反而将申请理赔材料退回。上诉人不予理赔，致被上诉人受损，上诉人的受益行为完全符合不得利的构成要件。2、两名受害人的家属均认可从被上诉人处领取70万元的赔偿，并同意上诉人应赔付的保险金由被上诉人领取，为此被上诉人享有请求权。3、上诉人称无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的事故处理报告，不能确认保险事故，其至今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此有约定。4、上诉人一审提交刘光波之父刘恩武的证言，是在原一审判决后，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冒充法院工作人员骗取的证言。而被上诉人的代理人向刘恩武、尧ＸＸ取得的证言不仅有书面证言，而且全程进行录像，符合证据形式的要件，能够证明刘光波的家属收到了70万元赔偿款，并同意将保险金给被上诉人的事实。受害人任德权的继承人也认可收到70万元的赔偿款，并出具了收条。上诉人以与任德权无法定继承关系，且无真实性的庚光红证明，否认收条及生效的（2013）运中商终字第83号民事判决确认的事实，理由显然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经审理查明，本院发生法律效力的（2013）运中商终字第83号民事判决认定刘光波、任德权的继承人从被上诉人处各领取70万元赔偿款后，同意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领取保险金。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提供其2015年元月10日对刘恩武与尧ＸＸ的问话笔录及视频资料，证明刘光波的继承人收到被上诉人支付的70万元赔偿款，并同意保险金由被上诉人领取。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未提供刘恩武与尧ＸＸ的身份证明，不能确认其身份。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作为投保人在其处投的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及伤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的事实，双方当事人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人身伤害保险的被保险人死亡后，无指定受益人的，被保险人的保险金为其遗产，由其继承人予以继承。本案所涉事故造成被保险人刘光波、任德权死亡，保险合同也无指定受益人，被上诉人为了尽快安抚死者亲属，与死者的继承人达成赔偿协议，按保险金的数额支付赔偿款70万元后，继承人同意保险金由被上诉人领取，被上诉人作为保险金的受让人，向上诉人请求支付保险金，符合法律规定。作为投保人的被上诉人投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的目的，就是为在事故发生后，由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以降低其的经营风险。被上诉人向被保险人的继承人支付赔偿款后，得不到保险金的弥补，不仅不能实现投保的目的，也势必给其造成经济损失，故原审认定上诉人不当得利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本案所涉事故没有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对事故的处理报告，不能认定保险事故。保险合同没有约定，也未提供投保时投保人与保险人对此有特别约定的证据，该主张无事实依据。上诉人称死者继承人出具的收款收据，收款人未出庭作证，确认被上诉人支付70万元的赔偿款证据不足，但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事实，上诉人并未提供能够否认的证据。综上，上诉人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芮城县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大有
审判员 卫文学
审判员 李俊骥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刘英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