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皖12刑终447号
原公诉机关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章反修，男，汉族，1973年10月23日出生于安徽省太和县，大学文化，中共党员，住阜阳市颍州区。2007年到阜阳市城乡规划局颍州区规划分局工作，2011年任该分局副局长，2013年5月3日任局长（正科级实职）。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于2014年5月8日被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检察院刑事拘留，次日由阜阳市公安局颍州区分局执行拘留，同年5月14日被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现在家。
辩护人刘东升，安徽仲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峰，男，汉族，1969年9月3日出生于安徽省阜阳市，大学文化，中共党员，住阜阳市颍州区。2006年12月到阜阳市城乡规划局工作，2010年9月任该局政策法规科副科长（主持工作），2013年5月3日任政策法规科科长（正科级实职）。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于2014年5月8日被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检察院刑事拘留，次日由阜阳市公安局颍州区分局执行拘留，同年5月14日被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现在家。
辩护人李强，安徽仲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审理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章反修、李峰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一案，于2015年6月2日作出（2014）州刑初字第0033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章反修、李峰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8日作出（2015）阜刑终字第00366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3日作出（2015）州刑初字第00527号刑事判决。二人仍不服，再次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检察员及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应当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章反修于2013年5月3日任阜阳市城乡规划局颍州区规划分局局长，被告人李峰于同日担任阜阳市城乡规划局政策法规科科长。二人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均负有规划批后监管、巡查、规划验收核实等职责。2011年8月，阜阳市颍州区金牛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牛公司）向阜阳市城乡规划局申请办理该公司开发的“天韵怡城”小区项目1号、2号、3号、6号、8号楼的竣工验收核实。由于上述楼房存在更改规划设计，超出规划许可规定的面积等情况，而无法办理房产证。金牛公司副总经理李某1（另案处理）遂伪造了阜阳市测绘院的建设工程竣工测量报告，将上述楼房的建筑面积43014.48平方米改为36118.93平方米。之后，李某1将上述假测量报告以及相关申报材料交给了金牛公司“天韵怡城”小区项目负责人李某2，由李某2交到阜阳市城乡规划局办理竣工审批。2011年8月的一天，章反修、李峰来到“天韵怡城”小区现场，对1号、2号、3号、6号、8号楼进行现场验收核实。期间，二人未到楼顶实地查看阁楼改建，也未实际测量阁楼高度，更未严格审核金牛公司提交的测量报告与实际建筑、规划许可的内容存在的差别，对于上述楼房超出规划的面积没有进行认真核实，之后二被告人便离开现场。2011年8月26日，“天韵怡城”小区项目1号、2号、3号、6号、8号楼办理了违规的建设工程竣工规划验收证。经安徽正诚房地产土地评估测绘有限公司评估，上述楼房应补缴的土地出让金及相关规费为630.43万元。
2011年9月份，李某2为感谢章反修、李峰在办理楼房竣工验收过程中给予的帮助，分别送给二人6000元。当月底，李峰发现“天韵怡城”小区存在超规划面积的问题。2012年2月份将6000元现金退给了李某2。章反修在本案审理期间，退出赃款6000元。
原判依据下列证据认定上述事实：
一、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
1.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检察院立案决定书、二被告人户籍信息、阜阳市城乡规划局任职文件，证实二被告人的身份、任职情况，以及检察机关对二被告人依法予以立案侦查的情况。
2.阜阳市房地产管理局颍州房管所提供的“天韵怡城”小区竣工验收相关材料、地籍调查表、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阜阳市建设工程竣工规划核实审批表、阜阳市测绘院出具的对于“天韵怡城”小区1号、2号、3号、6号楼的测量报告、李某1伪造的“天韵怡城”小区的1号、2号、3号、6号楼的测量报告、房地产预测报告，证实经阜阳市测绘院测量，“天韵怡城”小区1号、2号、3号、6号楼建筑面积为43014.48平方米，而李某1伪造的测量报告显示的面积为36118.93平方米。
3.阜阳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城乡规划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阜阳市城乡规划局关于规划分局职责的说明，证实阜阳市城乡规划局内设机构和三区规划分局的主要职责。
4.安徽正诚房地产土地评估测绘有限公司土地估价报告，证实“天韵怡城”小区的1号、2号、3号、6号、8号楼应补缴土地出让金601.09万元，补缴相关规费29.34万元，合计金额630.43万元。
5.视听光盘，证实对二被告人依法进行讯问时同步视频录音、录像。
6.证人李某2证言，证实其是金牛公司“天韵怡城”小区项目的负责人。2009年底，此项目的1号、2号、3号、6号、8号楼主体工程建设完工。2011年8月初，公司副总李某1安排其去阜阳市规划局办理竣工验收。之后的一天，其开车带着章反修、李峰到“天韵怡城”项目工地现场，当时他们带着测绘报告和申请材料，其陪他们在小区里转了一圈，时间不超过半个小时，章反修和李峰没有向其问过任何问题，在现场也没有填写任何资料。2011年中秋节前，建设工程竣工规划验收后，为感谢章反修、李峰，送给他俩每人6000元现金。2012年2月份一天的晚上李峰将钱退给了其。
7.证人李某1证言，证实其是金牛公司副总经理。“天韵怡城”小区在建设过程中，阳台原设计为半封闭，但其公司封闭了阳台，又把阁楼由原来设计的斜屋面建成了平顶，增加了总建筑面积。因为施工的房屋超出规划许可证规定的面积，规划验收通不过，所以办不到房产证。出于无奈，其伪造了测绘院测量报告的复印件，把“天韵怡城”小区1号、2号、3号、6号、8号楼的原测绘面积改小了。其将伪造的测量报告交给李某2，之后李某2到规划局办理规划验收。当时李某2带着章反修、李峰去看的现场，大致看了一下，因为下雨，所以三人就回去了。章反修、李峰二人应该按照图纸验收现场，看看是否超楼层、是否超出规划面积等。
8.证人程某1证言，证实其在阜阳市城乡规划局工作，金牛公司“天韵怡城”小区竣工核实系其所在的单位窗口受理，当时在受理的材料上注明系原件。
9.证人程某2证言，证实其是阜阳市金牛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法人代表，“天韵怡城”小区1号、2号、3号、6号、8号楼存在阁楼加高、超面积的情况，2011年中秋节后，李某2说他为了感谢规划局的人，向他们送了钱，后来有人退了钱，具体情况其不清楚。
10.被告人章反修供述，其于2013年被任命为阜阳市城乡规划局颍州分局局长。主要工作职责有协调区委区政府和市规划局之间的联系，市局安排的规划批后监管、巡查、规划验收核实等工作。2011年前后，阜阳市城乡规划局开始实行建设项目开工放线、验线、验二层出挑、验主体封顶等“四验”制度，但由于当时受人员数量限制，无法完全按照规定执行，但进行规划竣工核实时其必须到现场。其在对金牛公司开发的“天韵怡城”小区进行批后跟踪监管时没有拍下照片或录像，因为分局没有照相机，且建筑工程外面罩着防跌落网，拍照主要是固定现场证据，防止建设单位不按规划图建设。天韵怡城小区“实施规划跟踪管理记录”基底查验情况、出挑查验情况、封顶查验情况是其到施工现场巡查时填写的。封顶查验巡查时，其没有对照图看，也没有数楼层，没有上楼，站在地面上看了顶层，没有看到阁楼，就填写了“无阁楼”。2011年8月份，其和李峰去了“天韵怡城”小区现场，小区工程部的一位男同志接待并陪同进行现场检查。根据竣工核实的工作规定，主要将待核实验收的建筑物对照测绘报告进行核实。在现场时，其二人应该数一下楼层，但其一般都不数。应当上顶层去查看阁楼的形状、高度，因为阁楼超高要算面积的。没有到楼房顶部查看，这是其二人的疏忽。其在现场也没能发现待核实的楼房与测绘报告的图形不符，也没有发现测绘报告是假的，造成了应该受到处罚或补交规费才能办理房屋初始登记的工程办理了房屋初始登记。在该小区规划竣工验收合格后，2011年中秋节前的一天下午，金牛公司的李某2送其现金6000元。
11.被告人李峰供述，其于2013年5月任阜阳市城乡规划局政策法规科科长。主要职责有法律法规的宣传、学习，建设工程竣工规划核实等工作。建设工程竣工规划核实的申请受理后，申请人提供的资料会转到政策法规科，由政策法规科进行初审登记后将申请资料转到建设工程项目所在地的规划分局审核。审核申请资料后，约定时间由分管规划核实的局领导、政策法规科和辖区规划分局共同到现场勘查，现场勘查后，才能决定是否审批。进行现场勘查主要核实工程现场是否有违法建设，建筑楼层是否超层，顶层阁楼是否超高等。2011年8月20日左右，其和章反修去了“天韵怡城”小区现场勘查，到现场后，小区的李某2陪同进行的现场检查，当时下着雨，顶楼其二人没去，按照规划竣工验收的相关程序，应该上顶楼看一下。其是比照测绘报告是否与规划图上的楼层数一致，其二人是在楼下数的，所以顶楼的超层就没有发现。其在办理“天韵怡城”小区的建设工程竣工规划核实上存在问题，一是尽职尽责不到位，在现场勘查时，应该到顶楼核实，却没有去核实。二是对相关材料没有仔细审核。李某2在规划竣工验收合格后，于2011年中秋节之前的一天下午送给其6000元。事后其认为收这个钱款不合适，就于2012年2月份的一天晚上将该款退给了李某2。
二、被告人章反修的辩护人提出的证据有：
阜阳市城乡规划管理工作职责内设机构职能及规划核实的情况说明、阜阳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市城乡规划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阜阳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关于成立颍州区规划分局的批复、阜阳市规划局关于李峰、章反修工作职务的通知、阜阳市颍州区金牛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关于天韵怡城项目提前开工的请示、阜阳市城乡规划局规划核实审批流程图、《建设工程竣工规划核实意见书》办理制度，证明阜阳市规划局规划管理的工作职责、内设机构职能及人员构成、批后监督管理与规划核实情况，阜阳市颍州区规划分局的主要职责以及二被告人任职情况，阜阳市城乡规划局规划核实审批以及建设工程竣工规划核实流程，天韵怡城项目工程是先开工，后补办的手续。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章反修、李峰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履行职务的过程中，违反法律规定的权限和程序，不认真履行职责，未尽到注意义务，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情节特别严重，二被告人的行为均已构成滥用职权罪。但指控二被告人犯受贿罪，因受贿数额均未达到犯罪数额，不予支持。根据二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情节和悔罪态度，结合被告人居住地司法行政机关出具的社区评估意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被告人章反修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被告人李峰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
上诉人章反修上诉提出：原判认定其行为构成滥用职权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其在履行职务过程中，不存在违反法律规定权限和程序的行为，相关法律法规未对规划验收核实提出明确具体要求；其不应为李某1伪造《建设工程竣工规划验收证》骗取房屋初始登记的行为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且李某1伪造《建设工程竣工规划验收证》的行为是造成国家利益损失630余万元的根本原因，房产部门违反规定未尽职核实是造成损失的直接原因，办理房屋初始登记与规划局办理的《建设工程竣工规划验收证》无直接因果关系。因此，其行为不构成滥用职权罪。上诉人李峰提出的上诉理由及二人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与上述上诉理由一致。同时，章反修辩护人提交在一审阶段已经出示的证据，阜规函（2014）86号关于对“天韵怡城小区”违法建设进行整改通知的函、拟稿文件，阜金房字（2014）026号关于天韵怡城小区违法建设的复函，以证明章反修、李峰在发现存在违法建设行为后及时向主管领导汇报，并作出整改措施，二人已尽到合法尽职义务，不存在滥用职权行为；关于对“天韵怡城小区”违法建设的抄告函拟稿，（2015）城管罚决字第200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证明二人发出整改意见后，及时向阜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进行抄告，该局于2015年7月3日对违法建设项目进行处罚。
阜阳市人民检察院出具书面意见认为：原判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建议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2011年8月，时任阜阳市城乡规划局颍州区分局副局长的上诉人章反修、阜阳市城乡规划局政策法规科科长的上诉人李峰在阜阳市颍州区金牛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开发的“天韵怡城”小区项目现场，对1、2、3、6、8号楼进行验收核实过程中，违反法定职责，未到楼顶实地查看阁楼改建，也未实际测量阁楼高度，更未严格审核金牛公司该项目负责人李某2提交的由该公司副总经理李某1伪造的测量报告与实际建筑、规划许可内容存在的差别，对于上述楼房超出规划的面积没有进行认真核实，导致涉案楼房违规办理了建设工程竣工规划验收证。经评估，上述楼房应补缴土地出让金及相关规费630.43万元；同年9月，二人分别收受李某2所送“感谢费”6000元。2012年2月，李峰将上述钱款退还李某2，本案审理期间，章反修退出赃款。上述事实，已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二审期间，二上诉人及其辩护人均未提供影响定罪量刑的新证据。故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和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上诉人章反修、李峰及二人辩护人提出原判认定二人的行为构成滥用职权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经查，在案证据证实章反修、李峰身为国家规划部门的工作人员，依法负有批后监管、巡查、规划验收核实等职责，且阜阳市城乡规划局对履职过程已形成了具体的操作流程，但二人事前接受涉案公司副总经理李某1、涉案项目负责人李某2吃请，在现场核实过程中未尽职尽责进行实地查看、测量、审核，未能发现涉案项目明显存在超出规划面积进行建设的情况，导致涉案项目违规办理了建设工程竣工规划验收证，造成国家利益损失达600余万元，事后二人又收受李某2为此事所送的“感谢费”。在现场验收核实时，亦未对被核实对象进行实体审查，二上诉人及辩护人称仅对书面材料进行审查的意见于法于理均不合。因此，上述上诉理由、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章反修辩护人提交的证据，以证明章反修、李峰在发现存在违法建设行为后及时向主管领导汇报，并作出整改措施，相关部门对违法建设进行了行政处罚，二人已尽到合法尽职义务，不存在滥用职权行为的目的，经查，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检察院立案决定书载明该院于2014年4月22日决定对“规划及相关职能部门工作人员在办理天韵怡城小区工程规划、验收及房产证的过程中涉嫌滥用职权”一案立案侦查，而辩护人提交的证据均形成于立案当日及之后，且本案发生时间为2011年8月，二人时隔近三年才将此事正式汇报并提出整改措施，不属于及时履行职责。即上述证据不能达到所要证明的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上诉人章反修、李峰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情节特别严重，二人行为均已构成滥用职权罪，且系共同犯罪，依法应予惩处。原判认定章反修、李峰受贿事实因未达到法定犯罪数额，不予定罪处罚，认定二人符合适用缓刑条件，对二人判处缓刑，均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判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刘 琦
代理审判员 刘钦锋
代理审判员 袁理想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郭子龙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