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初491号
原告（反诉被告）：福建汇天生物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台江路**号。
法定代表人：吴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兰，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哲，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朗生医药（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蔡屋围金龙大厦**楼****房。
法定代表人：汤太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莉波，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锡伟，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宁波朗生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下应街道启明路***号**幢***号。
法定代表人：汤太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莉波，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锡伟，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福建汇天生物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天公司）为与被告朗生医药（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生深圳公司）、宁波朗生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生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于2014年12月26日向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朗生公司在答辩期内对管辖权提出异议，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23日作出（2015）三民初字第81-1号民事裁定，裁定该案移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审理。后该案与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受理的（2015）甬鄞商初字第61号朗生公司诉汇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两地人民法院之间因管辖权产生争议，协商未果。经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请示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9日作出（2016）最高法民辖13号民事裁定，裁定该两案由本院合并审理。原告汇天公司与被告朗生深圳公司、朗生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4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被告朗生深圳公司于答辩期内向本院提起反诉，本院依法受理后与本诉合并审理，并于2017年9月8日不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汇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兰、童哲，被告朗�深圳公司、朗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莉波、王锡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起诉时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一、两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违约金1000000元；二、两被告立即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300000元。后申请增加诉讼请求，请求判令：两被告立即停止销售原告生产的妥抒（来氟米特）（以下简称妥抒），并向原告返还2014年12月31日后尚未销售的妥抒。本院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请求判令：一、两被告连带向原告支付违约金1000000元；二、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919052.38元。事实和理由：2008年10月25日，原告与朗生深圳公司签订《妥抒（来氟米特）总经销合同》，约定2008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的合同期限内，原告授权朗生深圳公司有关妥抒在除台湾外中国境内区域的独家代理经销权，朗生深圳公司�得代理与来氟米特同化学名的其他企业产品，如违反约定，应支付违约金1000000元。2010年3月29日，原告与两被告签订《妥抒（来氟米特）补充协议》，约定两被告共同作为独家代理经销商，朗生深圳公司与原告签订合同中的权利义务由朗生公司共同享有和承担。协议签订后，原告依约履行义务，两被告却在临近合同期限届满时未能恪守合同义务，擅自代理与来氟米特同化学名的其他企业产品，并在明知尚有价值约4000000元库存的前提下，多次变更正常预订数量，不但不返还到期尚未销售的妥抒，反而恶意囤积，企图在合同期满后越权销售。事实亦证明，朗生公司在2015年仍有大量妥抒继续在多个区域销售，挤占原告的市场份额。两被告的行为属于根本违约，应根据合同约定支付原告违约金1000000元，并赔偿原告经济损失。
两被告共同�称：两被告在合同期限内均未代理与来氟米特同化学名的其他企业产品。《妥抒（来氟米特）总经销合同》的性质是买卖合同，而非代理合同。合同期限内原告只能将妥抒销售给被告，被告则应完成相应的销售指标。合同期满后，原告不再受合同限制，但被告仍能够在药品流通市场销售已采购的妥抒，因为所有权已转移，被告享有处分权。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反诉原告朗生深圳公司对反诉被告汇天公司提起反诉，请求判令：反诉被告返还反诉原告供货周转金1000000元。事实和理由：《妥抒（来氟米特）总经销合同》约定，为便于安排生产及增加备货，反诉被告承诺将保证反诉原告正常采购计划量外储备妥抒100000盒的库存，为此反诉原告向反诉被告支付供货周转金1000000元，反诉被告在收到反诉原告全额支付保证金后3日内归�该笔供货保证金。合同签订后，反诉原告依约向反诉被告支付供货周转金1000000元，后续未支付保证金，反诉被告也未提出异议。2014年12月31日合同期满后，反诉原告多次催促反诉被告归还供货周转金1000000元，但反诉被告拖延不付。
反诉被告汇天公司辩称：反诉原告尚在反诉被告处的1000000元款项性质是保证金，而非供货周转金。因反诉原告违反合同约定，应支付违约金1000000元，故两者相抵，反诉被告无需返还款项。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
1.《妥抒（来氟米特）总经销合同》一份，拟证明下列事实：（1）原告授予朗生深圳公司有关妥抒在除台湾之外中国境内区域的独家代理经销权；（2）款到发货；（3）合同期限至2014年12月31日；（4）�生深圳公司在合同期限内不得在除台湾之外的中国境内代理与来氟米特同化学名的其他企业产品；（5）若任何一方违反合同约定，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1000000元；（6）如因合同发生的争议，任何一方均有权向原告所在地起诉；
2.《妥抒（来氟米特）补充协议》一份，拟证明原告及朗生深圳公司同意增补朗生公司为妥抒在除台湾之外中国境内区域的独家代理经销权，其他约定按《妥抒（来氟米特）总经销合同》条款执行；
3.《妥抒（来氟米特）补充协议》、《妥抒（来氟米特）补充协议之二》各一份，拟证明原告与朗生公司分别签订《妥抒（来氟米特）补充协议》及《妥抒（来氟米特）补充协议之二》，对供货价格及采购指标等事项进行了补充约定；
4.告知�一份，拟证明截至2014年12月19日，朗生公司尚有库存成本约4000000元；
5.电脑截屏图一份，拟证明两被告在合同期限内擅自代理与来氟米特同化学名的其他企业产品；
6.药品流向表／台账若干份、2015年来氟米特销售情况表一份，拟证明朗生公司于2015年仍在销售原告的妥抒，原告销售妥抒的平均毛利为：10片装29.11/盒，30片装69.69元/盒；
7.2015朗生药品购销协议六份，拟证明合同到期后，朗生公司仍在销售原告的妥抒。
经质证，两被告对证据1-3均无异议；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商业库存成本”是指已经销售给商业公司的库存成本，以商业公司向汇天公司采购的价格计算，“在销医院库存成本”是指已经销售至各地医院的库存成本，以医院购进价计算库存成本，因此库存量不大；对证据5、6的真实性有异议，不予认可；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朗生公司于2015年销售妥抒并未违反合同约定。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证据1-3以及证据4、7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5、6的真实性难以确认，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依原告申请依法调取浙江英特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英特公司）进销存查询报表、国药乐仁堂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药公司）进仓报表、华东医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东医药公司）入库报表、法人委托书及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经质证，原告认为，上述证据能够证明两被告违反合同关于“不得代理与来氟米特同化学名的其他企业产品”的约定，构成违约。两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国药公司在河北，英特公司、华东医药公司在浙江，而原告生产的妥抒没有在河北、浙江中标，河北、浙江的医院不会采购原告生产的妥抒，故朗生公司在河北、浙江销售案外人大连美罗大药厂（以下简称美罗厂）的来氟米特片对原告生产的妥抒的销售没有影响，况且，朗生公司仅仅是销售行为，而非代理行为。为支持上述辩称，两被告提交妥抒中标区域统计，拟证明原告生产的妥抒未在河北、浙江的医院药品采购中标。经质证，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原告在河北、浙江药品集中采购未中标，不等于禁止原告生产的妥抒通过零售或其他途径销售。因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反诉原告朗生深圳公司为支持其反诉主张，向本院提供询证函一份，拟证明反诉被告在反诉原告的询证函中确认欠款1000000元。经质证，反诉被告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
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08年10月25日，汇天公司与朗生深圳公司签订《妥抒（来氟米特）总经销合同》，约定：汇天公司同意并授权朗生深圳公司有关妥抒在除台湾以外之中国境内区域的独家代理经销权；为便于汇天公司安排生产及增加备货，汇天公司承诺将保证在朗生深圳公司正常采购计划量外储备妥抒100000盒的库存，为此朗生深圳公司向汇天公司支付供货周转金1000000元，该供货周转金不得扣除或用于冲抵保证金、货款及其他朗生深圳公司应付款项，汇天公司在收到朗生深圳公司全额支付保证金后3日内归还该笔供货保证金；朗生深圳公司�诺待2006年1月与汇天公司及案外人上海万兴生物制药有限公司三方签署的《妥抒（来氟米特）代理经销合同》法院判决终止或无效并收回上海万兴生物制药有限公司应退还的保证金1500000元后，将该保证金全额支付给汇天公司作为保证金，保证金于合同履行完毕或终止之日起15日归还朗生深圳公司；合同自2008年1月1日起生效，有效期至2014年12月31日；双方均向对方作如下陈述、保证与承诺：在合同期限内汇天公司不得在除台湾之外的中国境内销售来氟米特原料，朗生深圳公司不得代理与来氟米特同化学名的其他企业产品；若任何一方未能履行其在合同项下之任何义务、或未能遵守其在合同中所作之承诺，或者任何一方在合同中所作之陈述或保证是不真实或有重大遗漏，应被视为违约；除合同另有规定外，若因任何一方之任何违约行为而使守约方遭受任何重大经济损失�致使合同解除、终止的，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1000000元并赔偿守约方遭受的直接经济损失。上述合同签订后，汇天公司与朗生深圳公司、朗生公司签订《妥抒（来氟米特）补充协议》，约定：汇天公司同意增补朗生公司为妥抒在除台湾以外之中国境内区域的经销商，朗生深圳公司和朗生公司共同为妥抒的独家代理经销商，朗生公司可直接向汇天公司采购上述药品，并在指定经销区域内销售，汇天公司授予朗生深圳公司的经销权及经销限制等同于朗生公司；汇天公司与朗生公司之间之产品供应、供货价格、合同期限、承诺与保证等条款均参照汇天公司与朗生深圳公司的《妥抒（来氟米特）总经销合同》规定执行；《妥抒（来氟米特）总经销合同》中朗生深圳公司所享有的权利（如销售奖励等）和承担的义务（如销售指标等）从协议生效之日起，由朗生深圳公�、朗生公司共同享有和承担。
2013年1月29日，朗生深圳公司向汇天公司发送询证函，载明：结算日期为2012年12月31日，汇天公司尚欠1000000元。2013年3月1日，汇天公司在该询证函中盖章确认。
合同期限内，朗生公司同时向英特公司、国药公司、华东医药公司销售美罗厂生产的来氟米特片。合同有效期届满后，朗生公司于2015年仍在销售妥抒。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是否有权因两被告违反合同义务而要求其支付违约金1000000元；二、原告是否有权因两被告在合同期限届满后继续销售妥抒而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三、反诉原告是否有权要求反诉被告返还供货周转金1000000元。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告与朗生深圳公司签�的《妥抒（来氟米特）总经销合同》，原告与两被告签订《妥抒（来氟米特）补充协议》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严格履行合同义务并遵守在合同中所作承诺。两被告在上述合同中承诺，其在合同期限内不得代理与来氟米特同化学名的其他企业产品。然而，朗生公司未能遵守承诺，在合同期限内代理销售美罗厂生产的来氟米特片。根据合同约定，原告有权要求朗生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0元。朗生公司辩称其仅仅销售美罗厂生产的来氟米特片而非代理，难以采信。朗生公司另辩称原告生产的妥抒未在河北、浙江的医院药品采购中标，并非其未遵守承诺而得以免责的合理事由，故朗生公司仍应按约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告有权要求朗生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0元。原告与两被告签订的《妥抒（来氟米特）补充协议》约定，《妥抒（来氟米特）总�销合同》中朗生深圳公司所享有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由两被告共同享有和承担，但不应以此认定朗生公司违反合同义务所需承担的违约责任亦由朗生深圳公司共同承担。朗生深圳公司并未违反其在合同中所作承诺，原告要求朗生深圳公司对朗生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承担共同付款责任依据不足，该诉请难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从《妥抒（来氟米特）总经销合同》的内容看，合同并未约定合同期限届满后被告不得继续销售其在合同期内向原告采购的妥抒；从原、被告之间的交易方式看，合同期限内，原告向被告供应妥抒，被告按照约定的供货价格向原告支付货款，被告收取货物后自主决定对外销售事宜，即：原告向被告供货后，标的物的风险由被告负担。因此，原、被告之间的合同关系包含有买卖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原告关于被告在合同期限届满后无权继续销售合同期内采购妥抒的抗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本院对原告关于对其2015年度妥抒的单盒平均利润（30片装、10片装）进行专项审计的申请不予准许，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2919052.38元的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反诉被告确认其处尚有反诉原告留存的1000000元，该款项金额与《妥抒（来氟米特）总经销合同》约定的供货周转金金额相符，且双方约定供货周转金不得扣除或用于冲抵保证金、货款及其他反诉原告应付款项，故该笔款项性质应认定为供货周转金。供货周转金系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保证在正常采购计划量外储备妥抒100000盒的库存而向反诉被告支付的款项，现双方之间的合同已终止，反诉被告理应向反诉原告返还该笔款项。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宁波朗生医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福建汇天生物药业有限公司违约金1000000元；
二、反诉被告福建汇天生物药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反诉原告朗生医药（深圳）有限公司供货周转金1000000元；
三、驳回原告福建汇天生物药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本诉案件受理费38152元，由原告福建汇天生物药业有限公司负担28417元，被告宁波朗生医药有限公司负担973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900元，由反诉被告福建汇天生物药业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胡曙炜
审 判 员 朱 静
人民陪审员 陈武昌
二〇一八年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谢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