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民再8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国斌，男，1947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盛军，湖北鼎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袁华林，男，1966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仁清，湖北瀛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俊武，湖北瀛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玄，男，1972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汉南区。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武汉天捷重型装备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南区纱帽街江下村777号。
法定代表人：刘玄，该公司总裁。
再审申请人李国斌因与被申请人袁华林，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玄、武汉天捷重型装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捷装备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1民终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9月26日作出（2016）鄂民申135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国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盛军，被申请人袁华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仁清、夏俊武，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天捷装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国斌申请再审称,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袁华林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李国斌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之规定。1.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条规定，确认李国斌对本案债务是否清偿有独立抗辩权，李国斌作为担保人对债务清偿完毕的独立抗辩权不因债务人的放弃而被放弃。2.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七十七条的规定，对双方提交的证据进行证明效力的比较，只有在证据效力相当时，才可以适用证据裁判规则，而不是直接引用该规定第二条之规定。本案《借款情况说明》存有很多疑点，不能作为判断本案债务是否清偿的证据，且《借款情况说明》的证据效力低于银行转款凭证的证据效力。袁华林关于双方在本案债权关系之外还有很多债权债务以及本案债务人刘玄所归还的500万元是偿还其他债务的陈述属于言辞证据，其证据效力亦低于刘玄500万元银行还款凭证的效力。刘玄已分别于2011年6月15日、7月1日、7月20日向袁华林转账偿还了500万元借款，袁华林主张与刘玄转账的500万元还款是归还其他借款，应当由袁华林承担举证责任。（二）李国斌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根据本案原一审判决认定，袁华林自认刘玄已经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了2013年12月31日前的借款利息（500万元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从2011年5月7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合计金额为326.137万元）。该项事实是袁华林对还债的部分承认，但不是自认；对于具体还款时间、还款方式等应由袁华林举证证明。如果债权人举证归还的326.137万元是2011年7月20日前归还的，与债务人刘玄已经还款500万元的主张一致，则可以认定属于自认，如此，则本案欠款本金及利息也应当重新计算。（三）李国斌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四项：“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主要事实未经质证”。根据袁华林提交的刘玄于2014年4月22日出具的《还款计划》，可以确认截止2014年4月22日，债权人认可债务人刘玄累计欠款5000万元。根据袁华林提交的刘玄于2014年9月16日出具的《承诺》，可以确认债权人认可刘玄还欠1200万元。《承诺》确认的欠款金额相对于五个月前的《还款计划》累计减少了3800万元。该3800万元债务的减少，应当作为本案债务人偿还欠款的证据。对如此重要的债务清偿的事实，二审法院并没有质证。综上所述，本案李国斌作为担保人有对债务清偿完毕的独立抗辩权，该项权利不因债务人的放弃而被放弃。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支持，适用法律错误。如果债权人暨袁华林没有证据证明刘玄的还款用于偿还其他债务，可以认定本案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的债务可以抵消，李国斌的担保责任自然免除。
袁华林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债务人刘玄未向债权人袁华林偿还本案借款本息，李国斌作为刘玄的担保人应向袁华林履行相应的还款义务。刘玄于2011年6月15日、2011年7月1日、2011年7月20日向袁华林转账偿还的500万元借款系偿还其向袁华林所借其他借款：2010年7月23日、2010年8月12日两笔借款共计100万元，2010年8月19日一笔借款100万元，2010年8月26日一笔借款100万元，2010年9月28日一笔借款200万元，刘玄偿还的并非本案的借款。2.刘玄于2014年9月16日出具的承诺还款1200万元不等于债权人袁华林认可刘玄只欠1200万元，还有其他债务袁华林已另案向刘玄主张。
刘玄、天捷装备公司共同答辩称，1.刘玄已被采取强制措施逾一年，此前其与袁华林之间有频繁的资金往来。从总体来说，刘玄及其公司已经还完了所有的欠款和利息，与袁华林所有的债权债务已经全部履行完毕。袁华林经营公司的业务是放高利贷，刘玄已实际支付袁华林约18000万元，袁华林系断章取义，从资金往来中取一部分起诉刘玄。2.刘玄是在受威逼利诱的情况下签订的借款协议、担保协议，应以实际还款来认定。
袁华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玄偿还其借款本息6013840元，天捷装备公司、李国斌对此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玄系天捷装备公司、案外人湖北天地重工有限公司、武汉天捷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的总裁。2011年4月8日，刘玄与袁华林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由天捷装备公司（该公司从2011年9月30日由武汉天捷专用汽车有限公司变更而来）提供担保。合同约定：“刘玄（乙方）向袁华林（甲方）借款人民币500万元，借款日期从2011年4月8日至2011年5月7日，一个月。如逾期不能偿还，乙方自愿从借款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另每天按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同时甲方还可直接向担保方天捷装备公司（丙方）追偿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及甲方实现该债权而产生的一切费用”，“乙、丙双方以其所有的收入、家庭财产及丙方的全部股份资产、债权向甲方提供担保”。2011年4月8日，袁华林分两次通过其兴业银行武汉分行41×××51账号向刘玄62×××16、41×××61的账户上打款300万元、190万元，4月9日打款10万元，三次共打款500万元。刘玄对上述借款均出具了借条、收条。2011年4月8日，天捷装备公司向袁华林出具担保声明书：“今刘玄（借款人）因经营周转需要向你借款，并于2011年4月8日签订了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人民币5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1年4月8日至2011年5月7日，对此作出担保，1、愿意按照合同规定对其所有的合同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并可直接向本担保方追偿；2、承担连带责任担保的期限为合同项下借款之日起至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及该债权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费用等全部清偿之日止；3、担保范围为本合同及分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及该债权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全部费用”。2013年、2014年，袁华林两次向刘玄及天捷装备公司下达催款通知书，刘玄答复尽快安排还款。2014年4月22日、9月16日，刘玄就其向袁华林所借的款项（包括本案500万元）向袁华林出具还款计划及承诺。2015年2月9日，刘玄对本案借款500万元向袁华林出具情况说明，表明该借款至今尚未偿还。另认定，刘玄于2011年6月15日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43×××39账号向袁华林转账100万元，同年7月1日、7月20日再次通过上述银行和浦发银行武汉洪山支行分别转款400万元，但此两次转款的接收人不明确。再认定，袁华林自认刘玄已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了2013年12月31日前的借款利息。
2015年7月28日，湖北省武汉市汉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鄂汉南民二初字第00321号民事判决：1.刘玄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偿还袁华林借款人民币500万元及利息1013840元（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从2014年1月1日计算至2014年10月31日止）；2.武汉天捷重型装备股份有限公司、李国斌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897元及保全费5000元，由刘玄负担。
李国斌不服，向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李国斌上诉理由：1.程序违法。原审开了三次庭，判决书上却只列明了一次，刘玄、李国斌的质证意见没有叙述、判决书中还出现了2月30日这种不存在的时间等；2.刘玄已经将所有的欠款还完；3.李国斌在借款合同上只有签名，前面的“担保人”三个字不是自己写的，自己的地位是见证人，不是担保人。
二审法院认定，二审期间，李国斌提出本案一审查明的400万元去向不明，但在相关联的（2014）鄂汉南民二初字第00322号案件判决中又说该400万元的收款账户系袁华林的工商银行账户，自相矛盾。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原一审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李国斌的三点上诉理由是否成立是本案的焦点。关于李国斌的第一点上诉理由，二审法院认为，即使有过三次开庭，判决书只交代了一次以及对被告的质证意见叙述不够充分，这也只是叙述的不足，尚不足以构成影响本案实体正确与否的重大程序错误。关于李国斌的第二点上诉理由，二审法院认为，确立本案双方借贷法律关系的基础是双方所签的借款合同及刘玄所书的还款计划及承诺，这是袁华林起诉的依据。李国斌要想证明该债权已因履行完毕而消灭，就应拿出相应的证据来证实，但李国斌未能拿出，而且在一审诉讼期间，刘玄还写下情况说明，明确承认本案债权的存在以及自己尚未偿还的事实。一审宣判后，主债务人刘玄未上诉，而担保人却称刘玄已经还款，既不符合主债务人自己的陈述及不上诉法律后果意思表示，也不符合本案的本来事实。关于李国斌的第三点上诉理由，二审法院认为，李国斌在刘玄的还款承诺上亲笔签了自己的名字并且按了手印，一般而言，在债权债务凭证上签字的要么是债权人、债务人或者担保人、见证人。本案中，李国斌不是债权人，从承诺内容看，也不是债务人。由于见证人不被赋予法定的义务，故以常识看，如属见证人，则应在债权凭证上有特别明示。从李国斌与刘玄相互之间的关系以及李国斌在承诺书上郑重按手印这些情况来看，一审将李国斌确定为担保人，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
2016年3月14日，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鄂01民终62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897元，由李国斌负担。
再审期间，袁华林向本院提交了三份证据。
证据一、袁华林与刘玄之间2010年7月6日至2014年3月11日的银行往来流水（卡号为：41×××95），拟证明李国斌提及的刘玄于2011年6月15日、2011年7月1日、2011年7月20日向袁华林偿还的500万元并非本案的500万元借款。
经庭审质证，李国斌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在湖北省武汉市汉南区人民法院（2015）鄂汉南执异字第00003号执行裁定书中所涉借款已经涵盖了400万元借款。刘玄、天捷装备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证明目的，银行流水是袁华林断章取义，其与袁华林之间的债务已经还清。
证据二、袁华林2010年7月23日兴业银行个人客户回单，拟证明袁华林从其两张兴业银行卡分别转入刘玄账户共计400万元，湖北省武汉市汉南区人民法院（2015）鄂汉南执异字第00003号执行裁定书涉及的400万元与本案无关，与袁华林提交的第一份证据所主张刘玄偿还袁华林债务时间和金额都不一致。
经庭审质证，李国斌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资金流水和客户回单应一致。刘玄、天捷装备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证据三、2010年7月22日的借条、划款委托书和7月23日的收条。拟补充证明2010年7月23日刘玄收到袁华林第二份证据中提及的400万元，同时证明该借款不存在违法性。
经庭审质证，李国斌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刘玄、天捷装备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签字虽是刘玄所签，但达不到其证明目的。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李国斌、刘玄、天捷装备公司对袁华林提交的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证据一能够证明在本案借款发生之前，刘玄与袁华林之间存在其他借款往来；证据二、证据三能够证明袁华林提交的第一组证据所主张刘玄偿还的借款与李国斌提出的湖北省武汉市汉南区人民法院（2015）鄂汉南执异字第00003号执行裁定书中所涉400万元借款并非同一笔借款。对上述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再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借贷双方当事人对《借款合同》签订的事实以及袁华林依约履行出借义务的事实并无异议，对于所涉借款本息是否偿还，双方当事人存有争议。袁华林在原审中自认刘玄已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了2013年12月31日前的借款利息。故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案涉500万元借款及2014年1月1日之后的利息是否偿还的问题，本院结合再审理由评判如下：
（一）债务人刘玄尚未归还上述借款本息的事实清楚。债权人袁华林原审主张债务人刘玄、担保人李国斌、天捷装备公司连带偿还本案500万元借款及利息，刘玄辩称该500万元借款已于2011年6月15日、7月1日、7月20日通过银行转账偿还完毕，李国斌认为债务人刘玄已经清偿债务，应免除其担保责任。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在刘玄所主张的还款时间之后，袁华林于2014年2月、4月22日就案涉500万元借款向刘玄催款时，刘玄在《催款通知书》上签字确认，后刘玄又于2014年4月22日、9月16日向袁华林出具还款计划及承诺，再于2015年2月9日向袁华林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案涉500万元借款尚未偿还。刘玄的上述系列行为表明其对尚未偿还案涉500万元借款的事实予以认可，其在再审中亦自认在上述时间节点之后，双方再无资金往来。在双方对借款事实已实际发生俱无争议的情况下，可以判断刘玄并未归还案涉借款。刘玄辩称均系在受威逼利诱的情况下签字，既无任何证据证明，又与常理不符，故本院对此答辩意见不予采纳。
（二）双方当事人的其他经济往来不能证实本案债权债务已经消灭。刘玄在原审中提交了向袁华林转款50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但袁华林在本院再审时亦提交了其与刘玄之间2010年7月6日至2014年3月11日的银行往来流水，用以证明刘玄转账的500万元系偿还本案借款发生之前的其他借款，而非本案借款。庭审中，李国斌、刘玄、天捷装备公司对袁华林提交的银行往来流水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认为，因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袁华林与刘玄之间除本案所涉500万元借款，还存在长期大量借贷往来，故李国斌主张刘玄于2011年6月15日、7月1日、7月20日向袁华林转账款项即为偿还本案借款依据不足。由于李国斌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案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故对其免除担保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国斌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1民终621号民事判决。
保全费5000元，由李国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肖 松
审判员 刘 畅
审判员 陈艳萍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三日
书记员 胡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