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10刑初965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陆凯。
辩护人陈劼，上海金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检察院以沪杨检公诉刑诉〔2017〕93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陆凯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9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罗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陆凯、辩护人陈劼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4月3日18时许，被告人陆凯与张1等人在本市杨浦区包头路XXX号“地锅传奇”饭店内吃饭。期间，二人因琐事发生争执、冲突，被在场人员劝开，后陆凯先行离开。当日19时10分许，张1等人离开饭店行走至包头路、殷行路路口处，陆凯手持美工刀尾随张1并借机上前，左手捂着张1的嘴巴，右手持刀割伤颈部，张1遂即捂住脖子逃跑，陆凯继续持刀跟随张1。当陆再次用刀准备割向张1的颈部时，张奋力反抗致手部受伤，并逃跑至本市包头路XXX号门口处不支倒地。陆凯见状亦用刀划伤自己的颈部倒地。经他人报警，二人分别被送往医院就治。经鉴定，张1因刀创致右颈部大血管离断导致失血性休克，危及生命，构成重伤；因双手部刀创后遗瘢痕，构成轻微伤。
2017年4月19日，上海市公安局杨浦分局民警至长海医院抓获被告人陆凯。
公诉人发表公诉意见认为，被告人陆凯因与被害人发生冲突遭殴打，事后购买美工刀尾随被害人，其明知刀割颈部可能会导致死亡的后果，仍用美工刀割被害人脖子这一人体致命部位，事后没有施救行为，而是“你死了，陪你一起死”刀割自己脖子，可见被告人陆凯有杀人的主观故意；被害人因刀创致右颈部大血管离断导致失血性休克，危及生命，构成重伤，客观上也造成了严重的后果，综上，被告人陆凯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陆凯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的，是犯罪未遂；被告人陆凯如实供述基本犯罪事实，对罪名的辩解不影响坦白的认定，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同时考虑到被告人陆凯在亲属帮助下赔偿被害人并取得谅解，对适用减轻处罚没有意见。
被告人陆凯对公诉机关指控的基本犯罪事实没有异议，对罪名有异议。
被告人陆凯的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基本犯罪事实没有异议。辩称本案起因是由被害人不给钱，强占被告人电瓶车引发，该起因不足以使被告人产生杀人的主观故意，最多形成以伤害方式来教训被害人的主观故意；从作案工具、行为程度及犯罪后的行为综合分析，被告人并未使用管制刀具，被害人脖子被刀划后已失去反抗能力，被告人慢慢尾随而非追上去补刀，后觉得不能面对事实以自杀方式以命抵命。综上，被告人陆凯为报复有实施伤害的主观意识，而没有故意杀人的主观意识和客观行为，应认定为故意伤害罪。被害人在本案中存在明显过错；被告人陆凯如实供述基本犯罪事实，且在亲属帮助下对被害人进行赔偿并取得谅解，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7年4月3日18时许，被告人陆凯与张1等人在本市杨浦区包头路XXX号“地锅传奇”饭店内吃饭时，二人因琐事发生争执、冲突，被在场人员劝开后，被告人陆凯先行离开。当日19时许，张1等人离开饭店行走至包头路、殷行路路口处，被告人陆凯手持美工刀尾随张1并追上张1，用左手捂张1嘴巴，右手持刀割伤张1的颈部。张1反抗时手部受伤，后捂住脖子逃跑至本市包头路XXX号门口处倒地。持刀跟随的被告人陆凯见状亦用刀划伤自己的颈部倒地。经他人报警，二人分别被送往医院就治。经鉴定，张1因刀创致右颈部大血管离断导致失血性休克，危及生命，依照《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第5.12.2d)项之规定，构成重伤二级；因双手部刀创后遗瘢痕，依照《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第5.10.5b)项之规定，构成轻微伤。
2017年4月19日，被告人陆凯被民警抓获。
在本院审理期间，被告人陆凯在亲属帮助下一次性赔偿被害人张1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0万元，取得张1的谅解。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害人张1的陈述证实，2017年4月3日17时许，我约陆凯、陈某某等几个人在本市杨浦区包头路“地锅传奇”吃饭。陆凯提到两年前卖给我电瓶车，他没收我钱，说要记我一辈子，我们吵了几句，陆凯先走了。19时许，我、陈某某、时某某三人一起离开，我们走到包头路、殷行路路口东北角，陆凯突然从背后窜上来，左手捂住我的嘴，右手用刀抵住我的喉咙，我刚想去夺刀，就感觉喉咙被割了一刀，因为我想夺刀，手也被割了几下，我看到血流个不停，就沿包头路向南跑，陆凯一直拿着刀在后面追我，后来我就昏迷了。
2、证人陈某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4月3日17时许，我、张1、陆凯等人在本市杨浦区包头路XXX号“地锅传奇”吃饭。18时40分许，陆凯和张1因之前买卖电动自行车的事情发生口角，还打起来，张1打了陆凯两拳，在我们几人劝阻下，张1和陆凯停止打斗，陆凯先行离开。19时许，张1、我、“小时”一起离开饭店走到包头路殷行路路口时，我看到陆凯跑到张1身后，右手拿着美工刀架在张1脖子上，喊道“你有什么了不起的”，随后朝张1脖子割了一刀，张1就捂着脖子沿包头路朝南跑，我和“小时”去找张1，看到张1瘫坐在工农公园对面。陆凯跑到我们这里对着张1喊“你死了，我陪你一起死。”陆凯就用美工刀划自己脖子好几刀，倒在张1身上。我上前把陆凯手中的美工刀夺了下来，不久民警到现场，我把美工刀交给民警。
3、证人时某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4月3日18时许，张1、我、陆凯、陈某某等人在本市杨浦区包头路XXX号“地锅传奇”吃饭。我看到张1和陆凯相互推搡了几下，被旁边的人劝开，听说是关于张1以前拿了陆凯的电瓶车。后陆凯先行离开。约半个小时后，我、张1、陈某某一起离开，我们快走到殷行路时，陆凯拿着把美工刀从旁边窜出来，他从后面抱住张1，把美工刀架在张1脖子上，我转身呼救，转头回来就看见张1双手捂着脖子，脖子上的血往外流，张1拼命往南逃跑，我手机没电想去派出所报警，路上我让路人报警，我看到救护车、警车来了，就离开了。
4、证人夏某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4月3日16时30分，我、张1、陆凯等人在本市杨浦区包头路XXX号“地锅传奇”吃饭。17时30分，我有事离开。21时许，“小时”电话告知我称陆凯用刀将张1捅伤，是因为张1长期欠陆凯电瓶车钱没有给，双方打起来。
5、证人王某1的证言证实，2017年4月3日18时许，我、张1、陆凯等人在本市杨浦区包头路XXX号“地锅传奇”吃饭。18时40分许，张1和陆凯因之前电瓶车的事情发生口角，在我们劝阻下，他们停止争吵，我把陆凯送到殷行路靠近白城路，陆凯让我不要送了，我就回家了。
6、证人杨1、杨某2的证言证实，2017年4月3日18时许，店里来了七八个男子吃饭，半个小时左右那桌有两个男子不知为何事在吵闹，后被饭桌上的朋友劝阻了，其中发生争吵的一男子自行离开。
7、证人何某某的证言证实，我是包头路殷行路路口的小摊贩。2017年4月3日19时许，我在包头路殷行路路口看到非机动车道上有个身材较胖的男子用手捂着脖子由北向南走，脖子上还喷出很多血，他身上和地上也有很多血，他身后有个穿白色衣服平头的男子手里拿着美工刀，慢慢跟着身材较胖的男子。我就拨打110报警，后看到较胖男子捂着脖子穿过殷行路往北走，拿美工刀的男子也跟着他走过去。
8、证人袁某1的证言证实，2017年4月3日19时10分许，我在包头路老同兴饭店门口人行道上看到一穿白衣男子右手拿着美工刀在割黑衣男子的头颈部，后来两人倒在地上，我打110后看到一瘦高个男子从穿白衣男子手中抢走了刀，这时候穿白衣男子身上都是血。
9、证人施某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4月3日19时30分，我沿包头路向殷行路走回家时，看到一穿黑白衣服的男子突然摔倒在地，身上都是血，后面一穿白色衣服男子喊他，右手还拿着美工刀，然后该男子突然拿刀往自己脖子抹，不久该男子也倒在地上。在场的人都打110，有个人从穿白衣男子处把刀夺下来。
10、证人袁某2的证言证实，2017年4月3日19时15分许，我在包头路XXX号店里看到一穿黑色衣服、短头发胖胖的男子从殷行路方向走到店门口，脖子处都是血，过了三五分钟，我看见殷行路方向又过来一穿白衣服瘦瘦的男子，右手拿着美工刀，走到倒地穿黑衣男子边说“我陪你一起走。”他用美工刀在自己脖子上从左到右划了一道，血一下子涌出来。后一男子从穿白衣男子手里把美工刀夺下来，不一会儿民警赶到。
11、证人黄某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4月3日19时15分许，我在包头路XXX号店里看到三名男子从殷行路沿着包头路向开鲁路方向跑，其中一人身上都是血，他跑到我店门口打了个电话便躺在地上，我就报警了。接着我又看到一男子拿着美工刀跑到流血男子边，说“我陪着你。”他用美工刀往自己脖子捅了一刀，接着有人把美工刀夺下来，不一会儿民警、救护车赶到。
12、证人张2的证言证实，2017年4月3日19时10分，我在殷行路包头路路口看到一男子用手捂着脖子，一边叫一边走，身上都是血，我拨打110时，看到三四个人向他走过去，其中一穿白衣服的男子身上有血，手里拿着美工刀。
13、证人孙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4月3日19时20分许，我看到包头路老同兴门口很多人围着，有二人躺在地上，地上很多血。
14、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实，2017年4月3日18时许，我看到包头路工农公园对面老同兴饭店门口很多人围观，一穿黑衣男子躺在地上，身上都是血，一穿白衣男子手里拿着美工刀，扑在穿黑衣男子身上，身上也都是血，后一身材中等的男子，自称认识二人，拿走了美工刀。
15、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我是上海医疗急救中心医生。2017年4月3日19时许，我接指令到包头路殷行路，我看到一人浑身是血躺在地上，另一名伤者应该被先到场的救护车救走了。
16、证人王某3的证言证实，2017年4月3日19时许，我接指令到包头路殷行路，我看到人行道上有二人抱在一起，地上很多血迹，二人脖子上都有刀口，我们将穿深色衣服男子抬上车送至长海医院。
17、上海市公安局杨浦分局出具的《调取证据清单》证实，美工刀1把被扣押在案。
18、上海市公安局杨浦分局《验伤通知书》、上海长海医院病历证实，张1颈部刀割伤长约15cm，气管横断约2/3，失血性休克，双手软组织外伤等。
19、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张1因刀创致右颈部大血管离断导致失血性休克，危及生命，依照《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第5.12.2d)项之规定，构成重伤二级；张1因双手部刀创后遗瘢痕，依照《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第5.10.5b)项之规定，构成轻微伤。
20、上海市公安局杨浦分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案发现场、作案工具等照片，印证本案相关事实。
21、刑事谅解书证实，被告人陆凯在亲属帮助下赔偿张1医疗费、伤残赔偿金、护理费、营养费等共计人民币20万元，并取得张1的谅解。
22、公安机关出具的《工作情况》证实，本案案发及被告人陆凯到案的经过事实。
23、被告人陆凯的供述证实，2017年4月3日17时许，张1约了我、“小时”、“王玉春”、陈某某等人在本市杨浦区包头路“地锅传奇”吃饭。因张1骑了我的电瓶车不还给我，我对张1说，我记你一辈子。张1就过来打我头部、眼部几下，他被旁边人拉开，我们就散了。“王玉春”送我到殷行路，我独自沿殷行路向东走，想回去找张1理论。我回头走时看到路边有家五金店，就买了一把美工刀。我沿着殷行路北侧由东向西走到包头路路口时，看到张1、“小时”、陈某某一起过了殷行路路口。我尾随张1三人走了约50米，我追上张1，左手从他身后捂住他的嘴巴，右手拿出美工刀，将刀片推出架在他的脖子处，并用美工刀在他脖子处从中间往右割了一刀。我看到张1脖子处开始流血，就放开他，他往南跑了，我拿着刀跟着他跑，跑了一段路，我看到他倒在路边一门面店门口，我走到他身边，看他不动了，以为他死了，我想我杀人了，要判死刑的，就用美工刀也在自己颈部割了一刀，我也倒下去了。我知道用美工刀割人喉咙会死人的。我本想用美工刀割他脖子，以此来报复他，吓唬他，让他不敢再欺负我，没有想到由于喝过酒的关系，出手过重，将张1的脖子割了又深又长，导致他大出血并倒在地上。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属实，证据来源合法，所证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评定行为人的行为是否为故意杀人行为，应从其主观动机、具体作案工具、作案手法、致命致伤部位、具体伤情等主观、客观因素予以综合分析判断。本案中，案发当日被告人陆凯与被害人因故发生纠纷，之后持美工刀尾随被害人，并追上被害人实施刀割脖子的行为，并供述“我知道用美工刀割人喉咙会死人的”“我想我杀人了，要判死刑了”，根据一般常识显然可以判断陆凯在主观上具有杀人的故意。在具体的作案工具、致伤部位上，用锋利的美工刀划割人体致命部位的脖子，且刀创长约15cm致右颈部大血管离断导致失血性休克，证实了陆凯作案时的划割力度，印证了其主观故意。综上，本院依法认定被告人陆凯系故意杀人，对被告人陆凯及其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均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陆凯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对被告人陆凯依法应予惩处。被告人陆凯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的，是犯罪未遂，可以比照既遂犯减轻处罚。被告人陆凯如实供述自己基本犯罪事实，且在亲属的帮助下赔偿被害人并取得谅解，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为严肃国法，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陆凯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4月19日起至2023年4月18日止。)
二、作案工具美工刀1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刘惠珠
人民陪审员 周洁巍
人民陪审员 沈 翡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赵 静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二十三条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犯罪分子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的，是犯罪未遂。
对于未遂犯，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第六十七条……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