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鄂行终10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中山路307号。
法定代表人刘洁，区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翁佩钦，男，1936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
原审被告武汉市武昌区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荆南街**号。
法定代表人肖哲，主任。
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武昌区政府）与翁佩钦、武汉市武昌区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武昌区征收办）房屋行政强拆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1行初60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1月20日武昌区政府作出1号征收决定，决定征收武昌区武锅生活区片旧城改造项目范围内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同时予以公告。该征收决定明确征收主体为武昌区政府，征收部门为武昌区征收办，征收实施单位为武汉荣欣房屋征收服务有限公司和武汉市武昌家园房屋拆迁安置事务所。翁佩钦房屋坐落于武昌区武珞路586号61栋1单元5层1室，在1号征收决定所确定的征收范围内。2016年3月31日，武昌区政府针对翁佩钦作出征收补偿决定并在翁佩钦房屋所在地张贴公告予以送达。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翁佩钦的房屋被完全拆除。
原审法院另查明，在本案开庭审理过程中，经释明，翁佩钦明确本案的诉讼请求为确认武昌区政府、武昌区征收办暴力逼迁、强制拆除房屋行为违法，恢复原状并赔偿相应的损失。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诉行为的法律后果是否应由武昌区政府承担，即区政府是否是本案适格的武昌区政府；二、被诉的拆除行为是否合法；三、被诉暴力逼迁行为是否存在。关于被诉行为的法律后果是否应由武昌区政府承担，即武昌区政府是否是本案适格的武昌区政府。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以下简称《条例》）第四、五、八、十二、十三、十七、二十八等规定，作为征收主体的市、县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市、县级人民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组织实施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该《条例》同时规定，房屋征收决定、征收补偿决定、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征收补偿决定等均由征收主体作出，属征收主体的权限范围。而作出征收决定过程中的拟定征收补偿方案，对房屋征收范围内房屋的权属、区位、用途、建筑面积等情况组织调查登记，通知有关部门暂停为房屋征收范围确定后所实施的新建、扩建、改建房屋和改变房屋用途等行为办理相关手续，征收补偿中的向被征收人支付搬迁费、临时安置费或者提供周转用房、与被征收人订立补偿协议、建立房屋征收补偿档案并负责公布等行为均由征收部门作出，属《条例》明确规定的征收部门的权限范围。《条例》明确各自权限的同时，对征收过程中，三者之间的关系进行了界定。征收主体在征收决定作出、补偿实施以及最后搬迁等三个环节中起主导作用，主导行为由其作出，属其权限范围。征收部门在组织实施房屋征收决定、补偿决定以及最后的搬迁，都必须在征收主体的主导下进行。征收实施单位受征收部门委托实施行为，征收部门对征收实施单位在委托范围内实施的行为后果负责。在依法进行的房屋征收中，各主体在征收中的权限、地位以及应承担的法律责任依据上述规定十分明晰，但在不依照《条例》规定所进行的征收中，往往会出现《条例》并未规定谁为责任归属的行为，对这种行为如何确定责任归属，则需要根据《条例》的立法旨意来推导出确定责任归属的原则。从《条例》的上述规定可以得出如下确定行为责任归属的原则：征收各环节中主导行为应由征收主体作出，并由其承担责任，征收部门为组织实施征收主体权限范围内的事项实施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征收主体承担。征收实施单位接受征收部门委托针对征收主体权限范围所实施的执行性行为的法律后果也应由征收主体承担。从《条例》将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征收补偿决定的职责赋予征收主体的立法本意来看，《条例》也赋予了征收主体在搬迁环节中的主导权。本案所涉及的是非正常状态下决定是否自行拆除被征收房屋行为，属搬迁环节中的决定性行为，属政府主导的权限范围，其法律后果应由武昌区政府承担。作为征收实施单位的公司接受征收部门的委托，再行委托其他公司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执行的是征收主体自行强制拆除的决定，该行为的法律后果也应由征收主体承担，武昌区政府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作为征收实施部门的区征收办及实施单位武汉荣欣房屋征收服务有限公司和武汉市武昌家园房屋拆迁安置事务所均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据此，翁佩钦以武昌区征收办为被告就确认拆除涉案房屋行为违法提起的诉讼不符合起诉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翁佩钦对武昌区征收办的起诉。武昌区政府认为强制拆除房屋的法律后果应由征收部门或其所委托的实施单位来承担，征收部门或其所委托的实施单位是适格被告或属民事、刑事案件的观点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况且武昌区政府尚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相关案件已民事或刑事立案。关于被诉的拆除房屋行为是否合法。根据《条例》第二十六、二十八条的规定，政府在作出征收决定后，应就补偿与被征收人进行协商，协商不一致的，政府应作出征收补偿决定。在法定期限内，被征收人既不复议又不起诉，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政府可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征收补偿决定，被征收房屋才可被拆除。在本案中，武昌区政府在作出房屋征收决定、征收补偿决定后，自行拆除翁佩钦房屋，该强拆行为显然违法。关于被诉暴力逼迁行为是否存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三项的规定，提起诉讼应当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本案翁佩钦提出请求依法确认武昌区政府采取暴力、威胁、中断供水、供气、供电和道路通行等方式逼迁违法，应提供证据证明武昌区政府实施了采取暴力、威胁、中断供水、供气、供电和道路通行等违法行为逼迫其搬迁的事实存在。本案中，翁佩钦反映的房屋门被砸坏、入户电线被剪等损坏房屋及相关设施的情况即使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但翁佩钦的证据无法证明有关损坏行为是武昌区政府所为。虽然翁佩钦的房屋在涉案征收项目范围内，损坏房屋及其相关设施与征收主体征收房屋使被征收人搬迁腾空房屋的目的也并不相悖，但因该行为存在多种主体实施的可能性，武昌区政府并不是该行为的唯一受益人，故现有证据也不足以作出被诉行为系受益人武昌区政府所为的推定。本案翁佩钦当庭陈述其涉案房屋已经被拆除。逼迁是以逼迫被征收人搬迁为目的而采取暴力、威胁，违法中断供水、供电等非法行为，行为人并不以拆除或损毁房屋的主体结构，使房屋丧失使用价值为目的。不能以房屋被拆除的结果去证明逼迁行为的存在，强拆房屋行为与逼迁行为并不具有必然的联系，翁佩钦陈述的其房屋已经被拆除的情况不能达到证明存在逼迁行为的目的。综上所述，翁佩钦对暴力逼迁行为的起诉没有事实依据，不符合起诉条件，依法应予裁定驳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在提起行政诉讼的同时一并提出行政赔偿请求，或者因具体行政行为和与行使行政职权有关的其他行为侵权造成损害一并提出行政赔偿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分别立案，根据具体情况可以合并审理，也可以单独审理。”本案中，翁佩钦要求两武昌区政府恢复原状，赔偿相应损失的诉讼请求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应予分别立案，本案不予审理，翁佩钦可以另行立案主张。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武昌区政府拆除翁佩钦位于武昌区武珞路586号61栋1单元5层1室房屋的行为违法。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武昌区政府负担。
武昌区政府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翁佩钦没有证据证明武昌区政府实施了拆除房屋行为，其起诉不符合行政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2.原审法院“推定”上诉人承担相应法律后果既没有事实根据也没有法律依据。且违反行政诉讼证据规则，本案不属于“举证责任倒置”的适用范围。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武昌区政府于2015年1月20日作出武昌征决字[2015]1号房屋征收决定，决定对武昌区武锅生活片区旧城改造项目范围内的国有土地上的房屋实施征收，同时予以公告，涉案房屋位于该征收范围内，该征收决定明确征收主体为武昌区政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以及《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五、八、十三、十七、二十八条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是本行政区域房屋征收补偿工作的责任主体，也是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征收补偿决定的主体。根据上述规定，武昌区政府系在征收决定做出、补偿实施以及最后搬迁等三个环节中起主导作用的征收主体。涉案房屋是非正常状态下被拆除的，该行为属征收搬迁环节中的决定性行为，属武昌区政府主导的权限范围，且武昌区政府是拆除涉案房屋行为的受益人。故应当对房屋征收过程中产生的非法强拆行为承担法律后果。原审判决武昌区政府对本案房屋拆除行为承担法律后果，并无不当。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六、二十八条的规定，政府在作出征收决定后，应就补偿与被征收人进行协商，协商不一致的，政府应作出征收补偿决定。在法定期限内，被征收人既不复议又不起诉，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政府可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征收补偿决定，被征收房屋才可被拆除。武昌区政府在作出房屋征收决定及征收补偿决定后，自行拆除涉案房屋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原审判决武昌区政府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武昌区政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冰
审 判 员 韩 黎
审 判 员 马春亮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梁 颖
书 记 员 汪 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