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23民终1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祥录，男，1954年7月15日生，汉族，文盲，农民，住兴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正敏，贵州道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林，男，1978年10月10日生，汉族，农民，初中文化，住兴仁县。
原审原告：金祖怀，女，1963年8月18日生，汉族，文盲，农民，住兴仁县。
上诉人何祥录因与被上诉人余林、原审原告金祖怀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仁县人民法院（2016）黔2322民初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祥录上诉请求：1、撤销（2016）黔2322民初31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土地转让协议》）无效；2、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承包土地0.9125亩并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8500元。
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是确认《土地转让协议》无效，而一审法院对该协议的性质认定为“土地及地上附着物补偿协议”，超越民事审判职权，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法院忽略了一份《合同》产生法律效力应当具备的要件。从形式上看，本案诉争《土地转让协议》签订的主体“兴仁县顺达加油站”并未在工商部门进行登记，不具备法人主体资格，且作为合同签订方没有任何一个代表在该协议上签字按印，不具备合同基本的形式要件。从内容上看，该协议不仅明确约定“土地使用权”转让期限为“无限期（即永久使用）”，还约定了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及土地转让后的法律后果。但一审法院无视协议约定内容，凭借“证人笔录”及“付款清单”将《土地转让协议》定性为“土地及地上附着物补偿协议”错误。“证人笔录”只是证明政府征收土地的过程，但政府在征收土地过程中并未按照法定程序，以政府作为主体开展具体工作，仅仅是工作人员出面，一审法院完全忽略这一行为背后的违法性，且“付款清单”中的统计金额明显是通过更改后才与《土地转让协议》金额一致，被上诉人也对此没有做出任何说明。其次，从法律上看，被上诉人作为自然人无权在没有任何手续的情况下与上诉人签订补偿协议，作为征地主体的政府在征地过程中完全没有按照法定程序履行职责，被上诉人单凭与上诉人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不能取得土地使用权。从证据材料的时间上看，能够反映出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之前，被上诉人虽申请加油站的建设，但所有的答复、改变土地用途批准等均是在双方签订《土地转让协议》，诉至法院之后。最后，从客观事实上来看，上诉人一再坚持要求确认协议无效，是因为作为文盲的上诉人在整个征地的过程中，一直受到政府工作人员的误导，认为征地是政府的需要，基于相信和畏惧政府的公信力及权威，认为是不得不将土地归还政府，但是却不知晓本次征地中被上诉人的地位，基于政府违法行政行为致使上诉人丧失了知情权，被上诉人在签订协议时明知上诉人系文盲也未如实向上诉人陈述协议内容。这些影响协议效力的客观因素，一审法院均未纳入审理范围，选择牺牲人民合法权益，这对上诉人来说极度不公平。
余林辩称：一、《土地转让协议》当然有效，上诉人一审起诉时认为被上诉人转让取得该土地使用权后因改变了土地农业用途致使协议无效而提起诉讼。但在本案诉争协议所涉及的土地已经按照合法程序取得建设用地的相关手续，被上诉人改变该土地为建设用地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违法事实；二、签订协议的主体符合法律规定，虽以兴仁县顺达加油站名称签订，但实际上是由被上诉人签订，兴仁县顺达加油站虽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没有注册登记，但其实际控制人或经营人就是被上诉人。如果上诉人认为兴仁县顺达加油站没注册不具备签订合同的主体资格并且与被上诉人无关系，那么上诉人就不应该以被上诉人为诉讼相对人提起诉讼；三、被上诉人取得该处建设用地使用权的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所领取的土地征收补偿金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实际是由被上诉人支付，且均是通过行政机关工作人员办理的。被上诉人是根据行政机关出让该处土地所核定的出让金支付给土地出让方，不存在未经征收程序而由被上诉人直接从上诉人处转让土地使用权的情况。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
何祥录、金祖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原被告于2014年5月27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2、判决被告归还由原告承包土地0.9125亩；3、判决被告支付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8500元；4、判决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12月15日，原告何祥录向兴仁县百德镇周家田村村民委员会承包了面积为1.8亩的土地（其中：水田0.22亩、旱地1.58亩）。2013年8月，贵州省兴仁县广信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信物流公司）以兴仁县既无加油站也无农用加油网点，且是贵州省商务厅“十二五”期间加油建设规划的一个乡镇为由提出新建田湾乡弯腰树安信加油站（以下简称安信加油站）项目建设可行性研究报告。同月28日，中石化贵州黔西南石油分公司与广信物流公司签订了《供需协议》，约定自2013年8月28日至2018年9月27日由石油公司向广信物流公司供应成品油。2013年10月21日，兴仁县贸易和科学技术局就新建安信加油站向贵州省商务厅呈报，同年12月18日，贵州省商务厅批复同意广信物流公司在兴仁县新建安信加油站。2014年4月8日，兴仁县人民政府仁府专议〔2014〕102号《关于田湾乡弯腰树安信加油站建设相关事宜的专题会议纪要》，明确兴仁县人民政府和百德镇人民政府作为项目用地征收主体。次月27日，被告余林因拟建加油站所需，委托其守工地的人员以“兴仁县顺达加油站”之名与何祥录经协商后签订了《土地转让协议》，金祖怀也在协议上捺印确认。《土地转让协议》明确约定：何祥录、金祖怀将其位于百德镇周家田村紫泥丫口组的土地0.9125亩使用权转让给兴仁县顺达加油站，转让期限为永久，转让价款为人民币21457元。《土地转让协议》签订后，余林按《土地及地上附属物补偿付款清单》补偿款何祥录3幅旱地补偿款19105.01元，3幅旱地上的青苗补偿款552.07元，泡桐树（即更名的梧桐树）6棵折价款1800元，共计人民币21457元。因何祥录不识字，故《土地及地上附属物补偿付款清单》上的签名由其弟何祥国代书，何祥录捺印确认，兴仁县百德镇国土所长田维松帮何祥录开户存款后，将存折交给何祥录。同时查明，安信加油站用地在贵州省人民政府国土资源厅黔府用地函〔2016〕430号批复批准转为建设用地。“兴仁县顺达加油站”未在兴仁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工商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何祥录、金祖怀与余林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的性质；2、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支持。余林代表广信物流公司，呈报新建安信加油站，得到了黔西南石油分公司、贵州省商务厅的同意，由兴仁县人民政府安排田湾乡人民政府和百德镇人民政府作为项目用地征收主体，贵州省人民政府国土资源厅批准，含兴仁县波阳镇（原田湾乡）堵拐村1号地块0.6441公顷在内，转为建设用地。余林筹建加油站，征地是县、镇、村三级组织同意，并由村级领导参与、镇国土部门具体实施，何祥录、金祖怀与余林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名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其实质为土地及地上附着物的补偿协议。且余林对二原告的土地及地上附着物进行了补偿。
综上，合同当事人经协商合意后订立的合同，不仅要遵守自愿、平等、诚实信用等原则，且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的规定，原告、被告双方签订的土地及地上附着物补偿《土地转让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原告诉请判决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归还承包地的请求不予支持。原告诉请被告赔偿经济损失8500元，虽提供青苗及梧桐树的12张照片予以证明，因青苗损失及梧桐树在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后，余林已交清了补偿费，何祥录在《土地及地上附属物补偿付款清单》上捺印确认，镇国土所已交原告；除了青苗和梧桐树，二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他的经济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或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对原告的这一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何祥录、金祖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0元，由原告何祥录、金祖怀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上诉人何祥录、金祖怀与被上诉人余林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二、被上诉人应否返还上诉人0.9125亩土地，及赔偿经济损失8500元。
针对焦点一，《土地转让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及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的规定，本案诉争《土地转让协议》系双方达成合意，自双方签名或捺印时成立，并生效，余林虽然没有在《土地转让协议》上签名，但其已追认了第三人与上诉人签订协议的效力，该协议的效力当然及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双方当事人，且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均有法律意义上的约束力。因此，对何祥禄请求判决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何祥禄所提“余林已改变土地用途”的上诉理由，经查，余林虽然改变了争议地的土地用途，但其改变土地用途的事实和行为已得到政府及相关行政部门的追认，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针对焦点二，被上诉人应否返还上诉人0.9125亩土地，及赔偿经济损失8500元。其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应当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诉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系合同当事人协商合意后订立，双方当事人应遵守法律，遵循诚实信用等基本原则，按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对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返还承包土地0.9125亩的主张，不予支持。且余林代表广信物流公司，呈报新建安信加油站，得到了黔西南石油分公司、贵州省商务厅的同意，由兴仁县人民政府安排田湾乡人民政府和百德镇人民政府作为项目用地征收主体，对余林筹建安信加油站用地进行土地征收，且该地已经贵州省人民政府征为国有并批准转为建设用地，该地事实上也无返还可能。其二、对争议地的征地是经县、镇、村三级组织同意，并由村级领导参与、镇国土部门具体实施的，已对何祥禄、金祖怀进行了补偿。根据何祥禄、金祖怀与余林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约定，争议地征收补偿款的权利人应为余林，但何祥录也在《土地及地上附属物补偿付款清单》上捺印确认领取了该土地补偿款，而余林又对何祥禄、金祖怀直接领取与协议约定价款等量的土地补偿款的行为予以追认，应视余林已按《土地转让协议》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除《土地及地上附属物补偿付款清单》之外，何祥禄、金祖怀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有其他的经济损失，根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何祥禄没有证据自己主张所依据的事实，应由其负承担不利后果。综上，对何祥禄请求被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850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何祥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0元，由上诉人何祥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筱青
审判员 曾婷婷
审判员 简 坤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孙茂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