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3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佛山市高明区高建电影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法定代表人麦智波。
委托代理人刘洁文，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委托代理人曾沃基，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佛山市高明合水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法定代表人刘明江。
委托代理人梁维雄，广东沧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子浩，广东沧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佛山市高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法定代表人颜惠能。
委托代理人刘洁文，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佛山市高明区高建电影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建电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高明合水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合水建筑公司”）、原审被告佛山市高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设投资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3）佛明法民一初字第8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高建电影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合水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502935.39元及利息（自2013年9月16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合水建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高建电影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受理费11631元，反诉受理费3024.5元，合计14655.5元，由高建电影公司负担。
上诉人高建电影公司上诉提出：一、原审法院认定案件未过诉讼时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是针对借款合同约定分期履行的情况下，将整体的债权分为若干个数额、履行期限，对于分期履行合同的每一期债务发生争议的，诉讼时效期间自该期债务履行期间届满之日的次日起算。合水建筑公司最后一期的支付时间为2011年1月，至合水建筑公司起诉时已过诉讼时效。2.根据高建电影公司与合水建筑公司签订的《工程款还款计划》的约定：“甲方在十年后将娱乐中心的所有出租铺位的租金还给乙方，直至还清乙方所有款项。”该约定十年后还清，但是到底是十年后的何时，具体还款时间仍是一个未能清晰确定的履行期限。因此，应视为没有约定还款日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认为“在债务人出具欠条时，权利人就已经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了侵害，故权利人应当在欠条出具之日起两年内主张权利”。该还款计划于2005年签订，至合水建筑公司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合水建筑公司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时效存在中断或中止的情形，应当承担相应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此，原审法院对案件没超过时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该案已经过诉讼时效，合水建筑公司的诉求应不予支持。
二、合水建筑公司应当承担完善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责任，合水建筑公司诉求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就，高建电影公司有权拒绝支付工程款及利息。1.建筑工程合同是双务合同，建设方工程款的给付义务与施工方按设计、质量要求和约定工期施工的义务之间互为前提。在工程未竣工验收合格的情况下，建设单位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高建电影公司有权拒绝支付工程款。建筑行业工程的竣工验收，是指施工单位在工程完工经自检合格后，向建设单位提交竣工验收报告，并提交相关竣工验收资料，在建设单位的组织下，由工程的设计方、施工方等相关部门共同对工程进行验收，如达到设计要求，符合国家的相关规范标准，参加验收各方出具竣工验收合格意见，该工程才视为竣工。因此，竣工验收应是相关行政主管部门的竣工验收，也只有经过相关职能部门的验收认可，建设单位才能取得涉案建筑物的权属证，这样双方签订的合同才能得以实际履行，也才符合双方签订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和合同目的的实现。相比于建设单位，施工单位对建设工程的技术、质量要求、竣工验收等各方面更为专业，也把握得更为准确。若施工方施工完毕后，不论工程验收合格与否，建设方均须支付工程款，则极有可能出现，建设单位支付工程款后，却取得的是无法办理产权证的建筑物，这样，显然对建设单位是极不公平的，也不利于资产的盘活使用。因此，施工方应当承担办理竣工验收合格的责任。2.建筑工程是技术性要求较高的工程，涉及人身安全等多方面，任何工程的变动均应得到建设方及施工方的签证认可，施工方方能进行。从合水建筑公司提供的施工图纸并结合从高明区档案局调取的建设备案资料可知，增加的工程并未得到建设方的书面签证认可以及报建单位的书面同意。原审法院在没有事实、证据支撑的情况下，简单认定工程的变动并导致的验收不合格是高建电影公司的责任，是难以令人信服的。从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可知，施工方在合同签订时就清晰知道涉案工程的建筑面积并非是合水建筑公司主张的972平方米，合水建筑公司辩称“直到竣工验收才知道当初涉案工程的报建面积是828平方米”显然是自相矛盾的。在明知双方对建筑面积有明确约定的前提下，合水建筑公司作为有资质的施工单位，在未取得建设单位签证认可、完善相关手续的情形下，违背当时报建的面积，建设面积演变为972平方米，并最终导致验收不合格，主观上是存在过错的，也严重违反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第（二）中关于合水建筑公司须“严格按照施工图与说明书进行施工，确保工程质量”的义务，基于合水建筑公司的先行违约行为并导致工程最终没验收合格，并导致二层开设的“镭射影院”未能通过消防验收而无法进行经营，因此，高建电影公司有权拒绝支付工程款，合水建筑公司应当向高建电影公司支付违约金316600元。3.即使退一步讲，《工程款还款计划》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当按照还款计划约定的工程款支付方式履行，在合水建筑公司未完善竣工验收合格责任的情况下，高建电影公司有权拒绝支付工程款。
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法院关于案件没有过诉讼时效的认定，该案已过诉讼时效，合水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2、判令合水建筑公司承担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责任，并判令合水建筑公司支付违约金316600元（其中擅自变更设计违约金25万元，迟延交付工程的违约金66600元）。3、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全部由合水建筑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合水建筑公司答辩称：一、本案没有过诉讼时效。合水建筑公司和高建电影公司在《工程款还款计划》中约定：“1、确认管理中心欠合水建筑公司536935.39元；2、管理中心每月定期将其娱乐中心二层的铺位租金返还给合水建筑公司；3、管理中心在十年后将娱乐中心的所有出租铺位租金还给合水建筑公司直至还清。”因此，两者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可以视为一个分期履行的债务，其中最后一期的履行期限为《工程还款计划》签订日的10年之后（2015年）涉案建筑的租金足以归还欠款之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合水建筑公司在2013年对本案提起诉讼，显然未超过诉讼时效。
二、竣工验收不能的责任在高建电影公司。涉案工程竣工后，合水建筑公司立即整理出了一套竣工验收资料并交付高建电影公司。直到竣工验收之时合水建筑公司始发现，当初涉案工程报建的面积为828平方米。施工图纸比报建图纸多出了一卡铺位，合水建筑公司始得知，原报建图纸设计的铺位不足以分配给需求铺位的员工，于是在施工图纸增加了一卡铺位来满足分配。因此造成报建面积与实际建成面积不同，建成房屋比当初办理消防报建的时候多出了一个铺位，此情况下涉案房屋的消防是没有办法通过验收的。合水建筑公司作为施工单位只负责提供土建验收的材料，而土建验收是以消防验收及格为前提的，消防验收与合水建筑公司毫无关系，合水建筑公司作为施工方只负责按图施工，对与上述情况毫不知情，对竣工验收不存在任何过错。如前所述，涉案房屋由管理中心负责办理涉案工程的报建手续与提供施工图，现验收不能的原因亦源于图纸的改动所致使房屋不符合报建，因此竣工验收不能的责任在于管理中心，与合水建筑公司毫无关系。
三、合水建筑公司无需支付违约金。合水建筑公司按时完成了工程，并将涉案房屋按时交付给了管理中心使用，不存在违约行为，高建电影公司的违约金请求无任何证据支持，是毫无根据的。另外涉案房屋在管理中心与高建电影公司于2003年接受交付后一直使用至今，对于房屋交付问题，高建电影公司从未提出异议，倘若高建电影公司对交付问题有异议，应在交付日起两年内提出诉讼，至今才提出相关诉讼，已超诉讼时效。因此，高建电影公司请求合水建筑公司支付违约金是毫无道理的。
原审被告高明建设投资公司没有提出答辩意见。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合水建筑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高建电影公司是否有权拒付工程款及利息；合水建筑公司是否需向高建电影公司承担迟延交付工程的违约金；合水建筑公司是否应向高建电影公司提供相关工程技术资料及办理相关竣工验收手续的资料。
一、关于合水建筑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合水建筑公司和高明区电影发行放映管理中心（后转制为高建电影公司）在《工程款还款计划》中约定每月定期将其娱乐中心二层的铺位租金返还给合水建筑公司；在十年后将娱乐中心的所有出租铺位租金还给合水建筑公司直至还清。据此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约定工程款还款分期履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上述《工程款还款计划》中最后一期的履行期限为签订日的10年之后（即2015年），直至还清合水建筑公司所有款项止。因此，诉讼时效期间最早也应从2015年起算，合水建筑公司在2013年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高建电影公司主张合水建筑公司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高建电影公司是否有权拒付工程款及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高建电影公司在诉讼中确认，涉案工程已于2003年完工并开始使用，因此高建电影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已成就，其无权拒付工程款，并应承担迟延付款的利息。况且，双方已就工程款支付签订了《工程款还款计划》，高建电影公司应依约履行。高建电影公司以工程尚未竣工验收且是合水建筑公司擅自变更建筑面积造成为由拒付工程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不合常理，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合水建筑公司是否需向高建电影公司承担迟延交付工程的违约金。因高明区电影发行放映管理中心及高建电影公司于2003年使用涉案工程至今，对于工程交付期限问题从未提出异议，现请求合水建筑公司支付延迟交付工程的违约金，已超诉讼时效，故高建电影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四、合水建筑公司是否应向高建电影公司提供相关工程技术资料及办理相关竣工验收手续的资料。根据住房城乡建设部《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规定》第四条规定，工程竣工验收由建设单位负责组织实施。高建电影公司是涉案工程的建设单位，有义务组织实施工程竣工验收工作，合水建筑公司也有义务予以配合。但本案中高建电影公司未具体提出需要合水建筑公司提供哪些工程技术资料及办理相关竣工验收手续的资料，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向合水建筑公司提出该请求而合水建筑公司不予配合。因此，高建电影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高建电影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995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高明区高建电影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睿
审 判 员 张雪洁
代理审判员 袁秋华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杨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