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2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瑞丽摄影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尚杰，上海市聚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翼飞，上海市聚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俞京煌。
委托代理人夏华，上海华夏汇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瑞丽摄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丽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4）长民四（民）初字第1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瑞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尚杰、张翼飞，被上诉人俞京煌的委托代理人夏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10月12日，俞京煌与＊＊＊签订《合资经营协议》，约定投资双方联合出资设立上海安绮莉娜瑞丽婚纱摄影有限公司，并对合资组织、出资期限、组织机构、劳动管理、违约责任等各方面进行约定。后因为双方发生争议，上海安绮莉娜瑞丽婚纱摄影有限公司未能设立成功。
2013年12月9日，俞京煌经工商行政部门核准登记为瑞丽公司长宁店负责人。
瑞丽公司确认其法定代表人＊＊＊手机号为＊＊＊，对应的微信名称为“甲”。
俞京煌提供的（2014）沪卢证字第2126号公证书显示：“公证人员现场监督俞京煌在将其提供的IPHONEA1429手机（IMEI：＊＊＊；卡号：＊＊＊）接入本处无线网络后点击微信软件，然后在搜索框内输入＊＊＊，随后浏览搜索结果为甲”。瑞丽公司对此无异议。
俞京煌提供的（2014）沪卢证字第2127号公证书显示：“公证人员现场监督俞京煌对其提供的IPHONEA1429手机（IMEI：＊＊＊；卡号：＊＊＊）中与甲往来的微信内容进行浏览全过程。其中包括“2013年9月5日，俞京煌：甲董你有兴趣做高端的私人定制婚纱摄影吗？甲：本来就有做的呀。甲：图片（内容包括：瑞丽摄影；＊＊＊；＊＊＊邮箱等）”；“2013年10月7日，俞京煌：甲董在吗？甲：在奥斯卡。俞京煌：想给你看一份我前几个也做的计划书，你方便上下QQ吗？甲：我在外面谈客户。我1小时后回家叫你好吗？”；“2013年10月9日，甲：这种片子出的了吗？俞京煌：没有问题，绝对出的来！你只要给我看过的照片我都可以拍的出来。甲：你明天带你觉得合适的来。要真的能够上高端发布会的喔。俞京煌：这个我要好好的整理一下。甲：我们会放大一些在现场。”；“2013年10月14日，俞京煌：我的办公室在哪里呢？甲：3楼。俞京煌：哪里的三楼呢？甲：你必须要有独立的办公室，我楼上。”；“2013年12月10日，俞京煌：甲董我的工资是去财务领吗？甲：OK，这两个月10号给你寄1万，20号给你寄1万，两个月后按我们约定的重新看下方案。OK俞京煌：……所以工资您还是10号给我吧！甲：这个的话还是按照公司制度走，不过财务是为了尽量维护你的地位……毕竟目前你的工资是全公司最高的……俞京煌：我目前没有提成这两万是我的工资，这个是应该10号发给我……”；“2013年12月11日，甲：是的，但是2万是按1万工资1万奖金分开来做的。公司没有先例做那么多的。最高工资是1万，是我的级别。这些没什么好纠结的，一样你一个月可以拿两万。”；“2013年12月27日，俞京煌：刚刚成功定了个9，688的婚纱。目前业绩1万四千多了。昨天业绩18，000多，看这样今天有机会破三万。甲：继续努力冲刺。俞京煌：2014肯定会是我们瑞丽发展的时候，我会加油的。已经四万多了。甲：你们好棒。”；“2013年12月28日，俞京煌：全部的人员都很努力！我开了活动的动员会议！有把业绩目标定好，给他们业绩压力。这次活动定的最低目标是12万最高20万……”；“2014年1月1日，甲：摄影基地一般层高有多少？俞京煌：4／5米，6米最好。诺丁山6米多到7米。甲：OK。”“2014年1月13日，俞京煌：甲董我的工资是去财务那里拿吗？甲：不是我等下去公司的。你奖金财务拿。”；“2014年4月8日，甲：我和陈总刚从公司出来，一些F2的一些问题他会跟你讲。好好做吧，大连项目也已经下来了，自己不努力人家想拉你都不知道手在哪里。”；“2014年4月9日，俞京煌：其他我也不多说了，我就好好得把公司给做好，用效果来证明吧。你能说我我知道你对我好在教我。”；“2014年4月14日，俞京煌：我的钱你一定要还我！你做人不能这样。”瑞丽公司认可公证书真实性，但不认可上述内容的真实性，亦否认系＊＊＊使用手机＊＊＊发送上述内容。
俞京煌提供的（2014）沪卢证字第2128号公证书显示：“公证人员现场监督俞京煌使用本处计算机及网络接口接入互联网后打印的部分截屏”，其中包括“诺丁山样片、诺丁山方案、乙工作计划书”等内容。
俞京煌自述其工作至2014年4月14日。俞京煌工作期间，瑞丽公司未为俞京煌缴纳社会保险费。瑞丽公司未支付俞京煌2014年2月15日至4月14日期间的工资。
2014年5月12日，俞京煌向上海市长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瑞丽公司支付俞京煌2014年3月至4月工资40，000元；支付2013年11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20，000元。2014年7月3日，该仲裁委作出裁决：对俞京煌的请求不予支持。俞京煌不服该裁决，遂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瑞丽公司支付2014年2月15日至2014年4月14日工资40，000元；以月工资20，000元标准支付2013年11月8日至2014年4月14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20，000元。
原审法院另认定：＊＊＊于2014年6月19日，以俞京煌为被申请人向上海仲裁委员会提出合资经营合同争议的仲裁申请，要求裁决：1、解除双方之间《合资经营协议》；2、俞京煌返还＊＊＊投资款项35万元；3、俞京煌赔偿＊＊＊违约金7万元；4、俞京煌承担＊＊＊聘请律师费用34，400元；5、仲裁费用由俞京煌承担。该案尚在仲裁过程中。
原审审理中，经原审法院释明，瑞丽公司未能提供其财务账册和考勤记录，亦未能提供拟合资设立的上海安绮莉娜瑞丽婚纱摄影有限公司进行经营活动的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向劳动者给付劳动报酬，由劳动者提供职业性劳动所形成的法律关系。在劳动关系中，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具有身份上的隶属关系，劳动者应当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处于被管理者的地位。瑞丽公司确认其法定代表人＊＊＊手机号为＊＊＊，对应的微信名称为“甲”，但又否认经公证微信内容的真实性。瑞丽公司未能就此提供相应的反驳证据，原审法院对微信内容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2013年10月12日起俞京煌与＊＊＊拟商议合资经营，且也签订了协议。2013年12月9日前的微信内容也仅限于业务联络，故不能排除双方因合资经营关系而进行的联系。故对于俞京煌关于2013年12月9日前俞京煌、瑞丽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陈述，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2013年12月9日瑞丽公司将俞京煌登记为其长宁店负责人；根据俞京煌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俞京煌于2013年12月10日起担任瑞丽公司长宁店负责人，并开始与瑞丽公司法定代表人通过微信就劳动报酬数额和领取方式、汇报日常工作等存在大量的沟通，俞京煌已接受瑞丽公司管理并为瑞丽公司提供劳动，由瑞丽公司支付劳动报酬。瑞丽公司虽然否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但无法就俞京煌登记为长宁店负责人的行为，作出合理解释。瑞丽公司作为具备管理职能和权利的企业，应当积极行使管理职责。瑞丽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保存支付工资凭证和考勤管理凭证，对于员工是否支付工资、是否进行考勤管理的事实，瑞丽公司有能力举证。瑞丽公司未能提供相应的反驳证据，应承担不利后果，原审法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2013年12月9日后双方间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原审法院确认双方自该日起已建立事实劳动关系。综合以上事实，原审法院对于俞京煌主张双方于2013年12月9日至2014年4月1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及月工资20，000元的陈述，予以采纳。另外瑞丽公司抗辩俞京煌与法定代表人间存在合资经营关系，但两人拟合资设立的公司并未正式成立，尚不可能存在微信内容所载的大量经营活动，该未成立的公司亦无需支付俞京煌月工资，故对于瑞丽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亦不予采信。
劳动报酬是俞京煌付出自己劳动力后所应得到的对价，只要俞京煌为瑞丽公司提供了劳动，瑞丽公司应当按照双方的约定，按时支付俞京煌劳动报酬。俞京煌自2013年12月9日至2014年4月14日期间为瑞丽公司提供劳动，瑞丽公司应当按约支付其工资。现俞京煌主张瑞丽公司未支付其2014年2月15日至2014年4月14日工资40，000元。关于劳动报酬争议，应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由于瑞丽公司未能提供已支付俞京煌该期间劳动报酬的相关证据，应承担不利的后果。瑞丽公司应当根据月工资20，000元标准支付俞京煌2014年2月15日至2014年4月14日工资40，000元。
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自2013年12月9日俞京煌进入瑞丽公司处工作至2014年4月14日期间，瑞丽公司未及时与俞京煌签订劳动合同，应依法承担向俞京煌支付2014年1月9日至2014年4月14日期间二倍工资的责任。根据俞京煌的月工资标准，瑞丽公司应支付俞京煌该期间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64，827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于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八日作出判决：一、上海瑞丽摄影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俞京煌2014年2月15日至2014年4月14日期间的工资人民币40，000元；二、上海瑞丽摄影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俞京煌2014年1月9日至2014年4月14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64，827元；三、驳回俞京煌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由瑞丽公司负担。
判决后，瑞丽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要求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一、二项，依法改判瑞丽公司不支付俞京煌：1、2014年2月15日至2014年4月14日期间的工资40，000元；2、2014年1月9日至2014年4月14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64，827元。瑞丽公司的主要理由为：1、俞京煌与瑞丽公司法定代表人＊＊＊存在合资经营关系，两人曾签订合资经营协议。＊＊＊按约支付俞京煌投资款，后因俞京煌过错导致新公司未能成功设立。期间俞京煌仅帮忙挂名瑞丽公司长宁店负责人，但俞京煌并不向瑞丽公司提供劳动，也不接受瑞丽公司管理，瑞丽公司也从未支付俞京煌劳动报酬，故双方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亦不存在支付工资和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2、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以原审中俞京煌提供的2126号公证书中证实的一个电话号码来对应一个微信昵称，进而确认另一份只证实了微信昵称的2127号公证书中记载的内容以证实微信内容均属瑞丽公司法定代表人＊＊＊发出，原审依此认定双方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显属错误；3、原审运用证据规则分配举证责任、适用法律均错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俞京煌应就其与瑞丽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劳动管理、工资给付等情况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却将上述举证责任分配于瑞丽公司，造成判决结果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瑞丽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并支持其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俞京煌答辩称，双方间虽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瑞丽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问题在公证书中均予以明确。现在瑞丽公司予以否认，但未提供任何反驳证据。原审法院要求瑞丽公司提供发放工资的相关证据，举证责任分配合理，瑞丽公司举证不能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综上，俞京煌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瑞丽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庭审中，瑞丽公司对原审认定的“瑞丽公司确认其法定代表人＊＊＊手机号为＊＊＊，对应的微信名称为“甲”一节事实提出异议，认为瑞丽公司确认的“甲”为昵称而非微信名称。俞京煌对原审查明事实并无异议。经查，瑞丽公司在原审中对俞京煌提供的微信号（＊＊＊）身份验证及手机账单均予确认，并确认手机号码与对应的微信账号系属瑞丽公司法定代表人＊＊＊。原审依此认定手机号＊＊＊对应的微信名称为“甲”，并无不妥。瑞丽公司提出“甲”实为昵称的意见，并无法推翻＊＊＊在其手机号＊＊＊所绑定的微信中所使用的名称为“甲”一节事实，故对该项异议本院不予采纳。
此外，瑞丽公司认为原审判决中遗漏（2014）沪卢证字第2127号公证书以下内容：2014年3月2日16时35分，甲：现在才刚刚正好一个月，你说的这个话我觉得很奇怪，我没有拖过你的钱，我们是15号拿红利。2014年3月2日16时51分，俞京煌：年前你说是每个月月底结算，前几天我问您什么时候分红，你说问问告诉我，我等了几天了，你也没有告诉我，我就是想知道具体结算的时间。2014年3月17日16时24分，甲：这个月收益一万四千已汇。俞京煌：汇到哪里啦？甲：你卡。俞京煌：汇到我哪张卡？甲：工商。2014年3月17日23时46分，俞京煌：姐，我在开车回家，我到家了要和你聊点我们的事。瑞丽公司认为，假定2127号公证书所载上述微信内容真实，即可说明甲与俞京煌之间是合资或合伙经营关系，而且合资经营一直在履行，每个月都在分红。微信中“2014年3月17日23时46分，俞京煌：姐，我在开车回家，我到家了要和你聊点我们的事”，可以证明微信消息不是俞京煌发给＊＊＊的，因为＊＊＊与俞京煌之间不存在亲属关系。针对瑞丽公司对（2014）沪卢证字第2127号公证书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瑞丽公司所指的遗漏内容在俞京煌原审中提供的公证书所附光盘中均有记载，其中内容在无其他证据充分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无法反映出瑞丽公司与俞京煌之间仅仅是合资或合伙经营关系。对于瑞丽公司因＊＊＊与俞京煌之间不存在亲属关系而得出微信消息并非俞京煌发给＊＊＊的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无误，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1、瑞丽公司与俞京煌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如果双方间存在劳动关系，俞京煌的月工资标准如何认定以及劳动报酬是否足额支付。
争议焦点一，关于确认双方间劳动关系存在与否，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俞京煌提供了其与瑞丽公司法定代表人间经过公证的微信内容等证据，旨在证明俞京煌向瑞丽公司提供了劳动、接受公司的管理，并由瑞丽公司向其发放报酬的事实。瑞丽公司虽然提出异议，认为双方建立的仅是合资经营关系，但根据其所提供的合资经营协议、仲裁申请书等证据尚不足以反驳，本院确认俞京煌提供该证据的证明力。另结合瑞丽公司于2013年12月9日将俞京煌登记为其长宁店负责人一节事实，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间于2013年12月9日至2014年4月1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妥。
争议焦点二，关于瑞丽公司支付俞京煌劳动报酬的问题。俞京煌主张双方间口头约定工资标准为每月20，000元，并提供与瑞丽公司法定代表人就劳动报酬数额及领取方式进行沟通的微信内容予以证明。瑞丽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反驳。此外，俞京煌主张瑞丽公司未支付2014年2月15日至2014年4月14日期间工资，原审法院在要求瑞丽公司提供相关财务账册及考勤记录时，瑞丽公司未能进行举证。由于用人单位应保存合理期限内的支付工资凭证及考勤记录，瑞丽公司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据此采纳俞京煌关于瑞丽公司应按月工资标准20，000元支付其2014年2月15日至2014年4月14日期间工资的意见，并无不当。瑞丽公司要求不支付上述期间工资40，000元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2014年1月9日至2014年4月14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问题，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已经充分阐述了判决理由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认同，在此不再赘述。瑞丽公司坚持认为不应支付俞京煌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请，缺乏依据，故本院对瑞丽公司该项上诉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所作的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瑞丽摄影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剑平
代理审判员 郑东和
代理审判员 周 寅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赵亚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