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惠中法民三终字第473、4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惠州凤凰妇产医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苏建凯。
上诉人（原审原告）：惠州伊丽莎白医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苏建凯。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长前，广东伟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宣礼。
上诉人惠州凤凰妇产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凤凰医院公司）、惠州伊丽莎白医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伊丽莎白医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宣礼因劳动合同纠纷两案，均不服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3）惠城法民一初字第1606、16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两案。本两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3年8月16日，凤凰医院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确认原、被告于2012年10月23日至2013年6月5日期间劳动合同无效，原告无需支付其双倍工资差额。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被告2009年8月曾第一次入职原告处工作（放射科医师）2012年10月8日，其以原单位政策不允许再停薪留职为由辞职，双方办结了正常的离职手续。2012年10月23日，被告再次返回原告申请从事原工作。因被告第一次入职原告时，一直没有根据《执业医师法》等相关法律的规定，将执业医师证变更注册到原告处，使原、被告双方均处于违反行政管理法状态，存在极大的风险。因此，针对被告的第二次申请，原告要求被告入职后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及时将医师执业证变更至原告处，才同意其入职。对此，被告承诺，因原单位离职手续已办妥，此次可将执业医师证变更注册至原告处。原告听信了被告的承诺，同意被告第二次入职。但被告第二次入职后，以种种理由不办理执业医师变更手续，一再拖延，直到2013年6月5日离职，都没有办理注册变更手续。在此期间，被告经常提前用餐和迟到早退，擅离职守。实际上其就没真心打算要在原告处好好工作，只是想将原告处作为一个跳板，在没有找到其它工作前，暂时在原告工作。因此，原告允许被告第二次入职，是在被被告欺诈（承诺及时办理执业医师变更手续），违背真实意思情况下做出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应当认定双方的劳动合同无效。同时，根据该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原告已向被告支付了相应的劳动报酬。因原、被告双方劳动合同无效，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而只是劳务关系，故原告无需支付所谓的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惠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在劳动仲裁阶段未依法查清事实，错误适用法律，裁决原告向被告支付所谓的双倍工资差额是错误的，原告特依法向法院提起诉讼。
同日，伊丽莎白医院公司也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确认原、被告无任何劳动关系，原告无需向被告支付任何费用；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原告是一家于2013年6月4日刚成立的单位，与本案中的另一当事人凤凰医院公司是两个完全相互独立的企业法人，双方并不存在所谓的投资管理关系。原告与被告不存在任何直接的或间接关系，因此劳动仲裁阶段，被告将原告列为一方当事人是不适格的，劳动仲裁机构裁决原告承担责任更是严重错误的。
杨宣礼一审答辩称：我在原告凤凰医院公司放射科工作了五年，前面两三年一直都没有休息，后来换了院长就每月有休息二天；在去年第二次回来上班时原告也没有要求我注册，还有一个B超室医生也没有注册，只有妇产科医生要注册；原告解聘我的原因是因为今年5月份我女儿要结婚，我就没有请假，而跟另外一个医生换了班，院长就以不尊重他为由将我解聘。另外，原告在我工作期间没有给我购买社保，而我现在得了冠心病，花了17000多元的医药费，该医药费也无法报社保，因此要求原告承担80%的医药费的责任。对于伊丽莎白医院公司，从今年春节后惠州凤凰妇产医院就名为惠州伊丽莎白医院，都是同一个老板，但当时审批手续还未办理下来，而在我离职后伊丽莎白医院公司的手续才办下来。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于2009年8月入职凤凰医院公司任放射科医务工作。2012年10月8日，被告以原单位政策不允许再停薪留职为由书面向凤凰医院公司提出辞职。次日双方办理了正常的离职交接手续，并结清工资。2012年10月23日，被告应凤凰医院公司的邀请再次返回该医院从事原工作岗位，双方未订立劳动合同，仍按照原工资待遇继续履行权利和义务，对此双方均未提出异议。2013年6月5日，凤凰医院公司以被告未能办理医生注册手续为由将被告解聘，双方于当天办理了离职交接手续、结清工资报酬。被告于次日向惠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两原告支付经济补偿金、养老保险、医疗保险金、未订立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加班费等共计215000元。该委于2013年7月12日作出惠市劳人仲案字（2013）600号仲裁裁决：（一）两原告应当在本裁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一次性向被告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000元（终局裁决）；（二）两原告应当在本裁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一次性向被告支付2012年11月23日至2013年6月5日的未订立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1666元（非终局裁决）；（三）驳回被告的其他申诉请求。两原告不服该裁决书，于法定期限内向法院起诉，请求判如上述所请。
另查，原告未向法院提交被告第一次入职时签订的劳动合同，也未向法庭提交被告的工资支付凭证。被告向法庭提交原告在仲裁阶段提交的被告2013年4月、5月的员工工资单，显示被告的保底工资为5000元。庭审中，法庭询问双方关于被告的工资标准，原告称被告是工作的最后几个月才拿到5000元工资，被告称第二次回来上班还是按照原来的保底工资5000元领取，还有每月100-200元的提成，工资是领取现金。
再查，凤凰医院公司的核准登记日期为2007年12月24日，伊丽莎白医院公司的核准登记日期为2013年6月4日，法定代表人均为苏建凯。原告凤凰医院公司称该公司正在注销中。两原告称凤凰医院自伊丽莎白医院公司成立后即变更为伊丽莎白医院。被告称2013年春节后即挂牌变更为伊丽莎白医院。
原审判决的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在2012年10月8日以个人原因向凤凰医院公司提出离职，双方已结清工资、办理了正常的离职交接手续。被告于2012年10月23日再次入职凤凰医院公司，应当认定双方重新建立了劳动关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出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原告称被告在工作的最后几个月才拿到5000元工资，因此原告有义务向法庭提交其掌握管理的工资支付凭证以证明被告的实际工资，但原告未向法庭提供，据此，法院根据原告在仲裁阶段提交的被告2013年4月、5月的员工工资单，认定被告的平均工资为5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现原、被告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的规定，凤凰医院公司应向被告支付2012年11月23日至2013年6月5日期间未订立劳动合同二倍的工资差额31666元（5000元／月×6个月＋166元／日×10日）。
关于原告伊丽莎白医院公司是否应与凤凰医院公司承担共同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两原告虽然是不同时间在工商行政部门注册登记的独立法人，但被告工作的地点凤凰医院在被告离职前即变更为伊丽莎白医院，且两者在住所地、医院设备、人事等方面存在同一的情况，故本院认定两原告属公司人格混同，伊丽莎白医院公司应与凤凰医院公司连带赔偿被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等费用。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于2013年9月17日作出（2013）惠城法民一初字第1606、1607号民事判决：（一）凤凰医院公司、伊丽莎白医院公司应当在本裁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一次性向杨宣礼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000元、2012年11月23日至2013年6月5日的未订立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1666元。（二）驳回原告凤凰医院公司、伊丽莎白医院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一审判决后，凤凰医院公司与伊丽莎白医院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凤凰医院公司与杨宣礼于2012年10月23日至2013年6月5日期间的劳动合同无效，且无需支付其经济补偿金及双倍工资差额；3、确认伊丽莎白医院公司与杨宣礼之间无任何劳动关系，且无需向其支付任何费用。主要事实与理由：（一）杨宣礼第二次入职凤凰医院公司处，一直没有办理执业医师变更注册，主观上存在欺诈行为，客观上违反了《执业医师法》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无效，一审法院没有对此进行确认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定两上诉人属公司人格混同，完全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
杨宣礼二审答辩称：我在医院干了5年，以前在工作时候上诉人未给我买医疗保险，现在我得了冠心病，要求上诉人给我报销80%的费用；还有五年的经济补偿加五个月的工资；其他的同意一审判决结果。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在二审阶段，凤凰医院公司与伊丽莎白医院公司提交2013年9月16日广东省卫生厅《公示》，系关于伊丽莎白医院公司申请设立伊丽莎白医院的公示，用于证明伊丽莎白医院公司跟伊丽莎白医院是两个不同主体，需要经过行政许可才能设立伊丽莎白医院。杨宣礼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因无原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
杨宣礼提交住院期间的费用清单及出院记录，证明凤凰医院公司与伊丽莎白医院公司未为其购买医疗保险，以致医疗费用无法报销，主张凤凰医院公司与伊丽莎白医院公司给予报销80%费用。凤凰医院公司与伊丽莎白医院公司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这份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且对其证明内容有异议，该证据仅仅表明其离职之后所发生的一些事实，与这些事实之前发生的本案争议不具有关联性。
本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两案系劳动合同纠纷案件，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确定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凤凰医院公司是否应当向杨宣礼支付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以及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二）伊丽莎白医院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责任以及承担何种责任的问题。
（一）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
首先，关于支付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因凤凰医院公司与伊丽莎白医院公司在一审时对本案仲裁裁决结果中关于其向杨宣礼支付2012年10月23日起至2013年6月5日止期间的经济补偿金5000元的处理结果并未提起诉讼，视为其认可该处理结果。其二审再提出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的问题。凤凰医院公司与杨宣礼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以及双方确实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二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的规定，凤凰医院公司应向杨宣礼支付2012年11月23日至2013年6月5日期间未订立劳动合同二倍的工资差额31666元。原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二）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
凤凰医院公司与伊丽莎白医院公司提交2013年9月16日广东省卫生厅《公示》，用于证明伊丽莎白医院公司跟伊丽莎白医院是两个不同主体。因凤凰医院公司与伊丽莎白医院公司均未提交上述证据的原件供法庭核对，故本院依法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本院认为，杨宣礼的工作地点从未变更，但杨宣礼的工作地点凤凰医院在其离职前即变更为伊丽莎白医院，导致杨宣礼的实际用工单位难以确定；又因两者在住所地、医院设备、人事等方面存在同一的情况，应认定两者具有利害关系。参照惠中法发（2012）6号《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惠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会议纪要》第四条中“订立劳动合同的单位与实际用工单位不一致的，或实际用工单位难以确定的，以及订立劳动合同的单位与作出处理的管理单位不一致的，具有利害关系的单位均应作为共同当事人，由实际用工单位或订立劳动合同的单位直接承担责任，其他具有利害关系的单位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的规定，本院认定伊丽莎白医院公司应与凤凰医院公司共同承担本案中其向杨宣礼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及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责任。
另，关于杨宣礼在二审中提交的住院期间的费用清单及出院记录，因上述证据与本案争议无直接的关联性，故不应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凤凰医院公司与伊丽莎白医院公司的上诉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两案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免收二审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莉娜
代理审判员 江 玮
代理审判员 李旭兵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黄 静
附：相关裁判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十条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
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
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用工前订立劳动合同的，劳动关系自用工之日起建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
第六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并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支付。
前款规定的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工资的起算时间为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截止时间为补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前一日。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年修订）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