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86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广钿，男，1943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代理人：梁莉，广东东方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丘爱兰，女，1950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系上诉人梁广钿的配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广钦，男，1947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鹤山市。
委托代理人：汪汉标，广东国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凤莹，女，1983年5月14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智尧，男，1987年10月9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
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冯艳艳，广东国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广钿因与被上诉人梁广钦、梁凤莹、梁智尧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11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广钿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罔顾涉案房屋的历史居住背景和我的一片孝心以及爱护家庭、爱护亲人的良好道德品德，判决将房屋拍卖或变卖，严重违反了公序良俗。涉案房屋是我母亲麦兰好于1961年因印尼排华回到祖国时购买。我于1974年从湖南长沙申请调回广州照顾年迈的父母，我与妻子丘爱兰婚后也一起居住在涉案房屋，照顾年迈中风、瘫痪在床的母亲直至其过世，尽到了主要赡养义务。被上诉人梁广钦及被上诉人梁凤莹、梁智尧的父亲梁广瑞，以及印尼其他亲人主要居住在外地，时不时回来探望母亲和亲朋好友，都居住在涉案房屋。我父母、各海内外家族成员均从心底里认定涉案房屋是家族的祖屋，不能变卖、拍卖或任意处置和分割。因为祖屋是维系亲情的纽带和归属，是每位家族成员的根，故大家应对祖屋不离不弃，共同维护好祖屋。一方面，我在父母去世后，遵循其遗愿，仍然尽力维护好涉案房屋，也保障各位海内外家族成员回到祖国后能有个安身之所；另一方面，我及妻子也尽到了赡养父母终老的义务，理应享有居住在祖屋的权利，故应允许我继续居住涉案房屋直至终老后再行分割房屋。但被上诉人一意孤行，违背父母遗愿，罔顾各位海外亲人的嘱咐，坚持要求分割房屋，严重伤害了亲人感情。二、一审认定被上诉人要求分割涉案房屋合法合理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梁广钦和案外人梁广瑞没有尽到任何赡养父母的义务，根本无权要求分割房屋。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合法的医院文件证明其提出分割房屋的理由是身患重病需要用钱。事实上，被上诉人梁广钦声称患病是多年前的事情，现在已是恢复期，且其有公费医疗，不存在需要大量资金的问题；而被上诉人梁凤莹、梁智尧均是香港居民，均有固定收入，其父母患病，也不会缺少资金治疗，且香港公立医院也有公费医疗。故被上诉人提出需要资金治疗疾病，仅是为达到分割房屋目的借口，没有任何事实根据。三、我与妻子已在涉案房屋居住几十年，早已认定涉案房屋是我们百年归老的地方，一审法院判决将涉案房屋拍卖或变卖，严重损害了我的居住权，将导致我们夫妇无家可归。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我同意取得房屋产权并折价补偿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对此也表示同意，虽然最后双方因对补偿款的数额未达成一致意见而未调解成功，但我已是七十多岁的老人，身患多种疾病，经济能力确实有限，一审法院理应考虑我的实际经济状况和居住现状，作出涉案房屋归我所有的合理判决，由我对被上诉人以合理价格进行折价补偿。当时双方对房屋归属是没有意见的，一审法院判令拍卖或变卖涉案房屋并不符合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违反公序良俗，没有考虑涉案房屋的来源和历史居住背景，没有考虑我的实际居住情况，严重损害我的合法权益，判决错误，应予撤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梁广钦、梁凤莹、梁智尧共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充分考虑了本案实际情况，兼顾了各方利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理由如下：一、拍卖或变卖涉案房屋符合我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条的规定。本案当事人之间并没有达成任何不得分割涉案房屋的约定，我方可以随时请求分割。而且，由于不动产难以分割，梁广钿也不同意以合理价格折价购买我方份额，那么将涉案房屋进行拍卖、变卖，平均分割取得的价款是合法、合理、可行的。二、梁广钿对涉案房屋历史居住背景的陈述与事实不符，也与本案共有物分割没有直接关系，不能阻碍涉案房屋的分割。拍卖或变卖涉案房屋才是维护公序良俗的体现。⒈案外人梁广瑞1973年去香港后，一直有请保姆照顾父母，而当时梁广钿夫妇都正常上班，照顾瘫痪老人的主要责任由保姆承担。梁广钿两夫妇多年来依赖母亲麦兰好生活，使用麦兰好的退休金作为生活支出，并没有尽主要赡养义务。⒉涉案房屋是梁广钿母亲麦兰好于1961年购买，作为从印尼回国后居住使用，不是祖屋，祖屋仍在印尼。麦兰好去世后，遵其遗愿，涉案房屋由梁广钿、梁广钦、梁广瑞三兄弟共同继承，之后办理了房屋产权变更手续。我方已在一审举证证明印尼的家族成员并不反对分割涉案房屋。⒊梁广钦、梁广瑞（即被上诉人梁凤莹姐弟之父）在涉案房屋使用上一直与梁广钿有纠纷，不但至今没有取得房屋钥匙，偶尔一次的居住要求也无法实现。梁广钦、梁广瑞因患重病需救治，多次与梁广钿商谈房屋处理事宜遭拒。梁广钿不顾两个弟弟死活，一直霸占属于三人的房屋，既不同意合理补偿又不同意拍卖、变卖，以一己私利阻碍分割涉案房屋，导致被上诉人无钱治病养老，甚至可能百年归老前都完全享受不到本应属于自己的全部财产利益，这显然严重违背公序良俗原则。在梁广钿声明无支付能力的情况下，将涉案房屋拍卖、变卖才是维护公序良俗的最好体现。三、我方作为涉案房屋的按份共有人，有权随时请求分割共有物，且我方要求分割涉案房屋的理由正当、迫切。⒈梁广钦自2000年患鼻咽癌后身体状况十分糟糕，因放疗影响罹患高危1级高血压，每年都要复诊住院；⒉梁凤莹姐弟的父亲梁广瑞因直肠癌致残，母亲周瑞璋患乳腺癌，他们两人都没有收入、养老保险、公费医疗，难以承担化疗后的定期复诊和治疗。将涉案房屋早早更名为梁凤莹姐弟也是基于上述原因而作出最坏打算的无奈之举；⒊梁凤莹在香港为一般工薪阶层，另有家庭要维持，而梁智尧的收入属于香港最低工资水平，仍与父母同住。两人均无力提供额外资金为父母医治。以上三位七十多岁的老人家均患癌症，随时有复发可能，需要面对必要的复诊或突发入院要求。梁广钿明知其血亲病痛，仍坚持认为“无需治疗、仅为借口”的说辞，枉顾亲情，极其冷漠、自私。四、拍卖、变卖涉案房屋也能保证梁广钿的居住权。一审调解时，我方提出了绝对有利于梁广钿的折价补偿方案，但梁广钿称其无能力，仅能按照不到房价3折的标准，且要求至少分期十年支付，我方无法接受这种明显不公平也不合理的价格。涉案房屋地处广州市区中心地带，在2016年10月19日的评估价格就已为3254869元，现在还在继续增值。如拍卖、变卖，梁广钿将获得超过100万的分割款，完全可以轻松解决居住问题，不可能导致其无家可归。此外，梁广钿的女儿即案外人梁凤秀是房管部门的公职人员，负有赡养父母的义务，本应积极解决父母的居住问题，且其在另案中也举证证明其没有居住于涉案房屋内，证明梁凤秀另有住房，可以解决梁广钿的居住问题。事实上，梁广钿所坚称的居住权是其固执地认为“必须居住于涉案房屋内的权利”，这显然不是法律上居住权的概念，是梁广钿一厢情愿的想法，没有考虑其他按份共有人的利益。
梁广钦、梁凤莹、梁智尧于2016年8月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折价分割广州市越秀区友爱路40号2楼房屋，梁广钿以评估价购买梁广钦、梁凤莹、梁智尧享有的三分之二产权份额，或者拍卖、变卖的方式进行分割；2.梁广钿协助办理上述房屋的过户手续。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梁广钿、梁广钦、梁凤莹、梁智尧之间为亲属关系。广州市越秀区友爱路40号2楼房屋（建筑面积98.84平方米、规划用途住宅），登记为梁广钦、梁凤莹、梁智尧和梁广钿按份共有，其中梁广钦占10/30产权份额、梁凤莹占9/30产权份额、梁智尧占1/30产权份额、梁广钿占10/30产权份额。梁广钿一家人目前居住在该房屋。梁广钦居住在广东省，患鼻咽癌等疾病，进行过放射性治疗，2012年、2013年、2014年均有住院记录，之后需定期复诊。梁凤莹、梁智尧均居住在香港，据梁凤莹、梁智尧称其父母均患病需定期复诊。梁广钿称知道梁凤莹、梁智尧的父亲梁广瑞患病，不清楚其母亲的情况。
本案审理过程中，因双方就折价标准无法协商一致，梁广钦、梁凤莹、梁智尧申请对广州市越秀区友爱路40号2楼房屋市场价值进行评估。经摇珠，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广州国融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融公司）承担此次评估工作。梁广钦、梁凤莹、梁智尧向国融公司预交了评估费10637元。国融公司首先出具《房地产估价报告（初稿）》，评定广州市越秀区友爱路40号2楼房屋于2016年10月19日的评估价值为3254869元，同时注明：估价对象32.95平方米已征收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其余建筑面积未办有偿使用手续；本次评估价值为已扣减预计需补缴土地出让金后的价值。该估价报告初稿经双方质证后，一审法院将双方书面异议转交国融公司复核。国融公司复核后作出书面异议复函，并于2017年3月27日出具《房地房估价报告》（终稿），估价结果不变。梁广钦、梁凤莹、梁智尧对评估结果无异议。梁广钿认为估价过高，不符合实际情况，不同意以该价格购买梁广钦、梁凤莹、梁智尧的份额。
因梁广钿在广州市无其他住房，梁广钦、梁凤莹、梁智尧与梁广钿双方均有意向由梁广钿折价购买梁广钦、梁凤莹、梁智尧产权份额的方式对涉案房屋进行分割，因此一审法院于一审诉讼过程中多次主持调解。梁广钦、梁凤莹、梁智尧最终表示考虑到梁广钿的经济能力以及双方亲属关系，最低只能同意按照评估价的六折计算折价补偿款。梁广钿方则称经济能力有限，最多只能以95万元（不含税、各负各税）的价格购买梁广钦、梁凤莹、梁智尧的全部产权份额，该价格已经是上限，超过95万元无法负担。双方最终未能调解成功。
一审法院认为：梁广钦、梁凤莹、梁智尧、梁广钿对涉案房屋为按份共有，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按份共有人可以随时请求分割共有物。现梁广钦、梁凤莹、梁智尧均不在广州市居住生活，且梁广钦及梁凤莹、梁智尧的父母患病在身，需要资金以备治疗，梁广钦、梁凤莹、梁智尧要求分割涉案房屋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分割方式，涉案房屋目前为梁广钿居住，其在广州市无其他住房，梁广钦、梁凤莹、梁智尧与梁广钿双方又均有由梁广钿取得房屋产权折价补偿给梁广钦、梁凤莹、梁智尧的调解意向，原本该种分割方式应优先考虑。但在本案调解过程中，对梁广钦、梁凤莹、梁智尧提出的按照评估价六折予以折价补偿的方案梁广钿亦表示超出能力范围，无能力支付，而再降低价格梁广钦、梁凤莹、梁智尧无法接受，同时也有违公平。鉴于以上情况，本案以梁广钦、梁凤莹、梁智尧与梁广钿双方共同拍卖或变卖共有物分割价款的方式处理最为适宜。因涉案房屋尚未进行拍卖或变卖，办理过户手续问题可待权利方明确后另循合法途径解决。梁广钿答辩不予分割涉案房屋的依据不足，至于其居住问题，涉案房屋拍卖或变卖后，梁广钿依据其产权份额可以分配到相应价款（按照评估价预计超过100万元），可使用该款予以解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7年6月29日作出如下判决：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梁广钦、梁凤莹、梁智尧及梁广钿共同拍卖或变卖广州市越秀区友爱路40号2楼房屋，所得价款由梁广钦占10/30、梁凤莹占9/30、梁智尧占1/30、梁广钿占10/30。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评估费10637元，由梁广钦负担11146元、梁凤莹负担10031元、梁智尧负担1115元、梁广钿负担11145元。
经审查，一审查明事实无误，且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经本院主持调解，各方当事人就本案纠纷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二审中，梁广钿没有提交证据。梁广钦、梁凤莹、梁智尧提交了梁广瑞于2011年5月在广东省人民医院的《无痛电子结肠镜检查报告单》、《病理活体组织快速石蜡诊断报告书》，梁广钦在鹤山市人民医院2016年9月23日的《出院记录》、2017年1月8日的《出院小结》，及梁广钦于2017年10月7日手写出具的书面意见，拟证明梁凤莹、梁智尧的父亲梁广瑞患大肠癌、腺癌；梁广钦因鼻咽癌放疗影响，身体状况很差，有高血压病1级（很高危），需每年入院诊疗，现仍在治疗中。经本院主持质证，梁广钿表示：⒈上述广东省人民医院《无痛电子结肠镜检查报告单》、《病理活体组织快速石蜡诊断报告书》形成于2011年5月12日，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涉及的是案外人梁广瑞，与本案无关；⒉梁广钦的《出院记录》等反映其之前患过鼻咽癌，现在是术后恢复治疗期，无法证明梁广钦身体状况差，需要高额医疗费的事实，且梁广钦在鹤山市有房改房，其是教师退休，退休金较高，其儿子在美国定居，经济条件比较优越；3.不确认梁广钦书写的信件的真实性，其内容也与事实不符。
本院认为，涉案房屋系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按份共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共有人约定不得分割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维持共有关系的，应当按照约定，但共有人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的，可以请求分割；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份共有人可以随时请求分割”，第一百条“共有人可以协商确定分割方式。达不成协议，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可以分割并且不会因分割减损价值的，应当对实物予以分割；难以分割或者因分割会减损价值的，应当对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取得的价款予以分割。”的规定，本案中，目前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各按份共有权人明确约定不得分割涉案房屋，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有权随时请求分割涉案房屋。至于分割的方式，可由共有人协商确定。在被上诉人起诉要求分割涉案房屋的情况下，经一审法院及本院主持调解，各方当事人至今仍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再考虑到被上诉人梁广钦年纪较大且患病在身，被上诉人梁凤莹、梁智尧亦因父母身体状况而存在一定的经济压力，且被上诉人均不在广州市居住，使用涉案房屋多有不便的实际情况，故一审法院依法判令各共有权人共同拍卖或变卖涉案房屋，并按各自产权份额分配所得价款，合理有据，本院予以维持。梁广钿可利用其分配到的相应价款解决居住问题；且其有关涉案房屋是祖屋，不能分割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被上诉人亦不予认可，故梁广钿的上诉明显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梁广钦、梁凤莹、梁智尧在二审中提交的医院材料并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审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梁广钿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梁广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卉
审判员 韩志军
审判员 郭东升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梁少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