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浙温商终字第6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省华龙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福源。
委托代理人：张宝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谷陈南。
委托代理人：陈光谦。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郑松青，现羁押于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呼兰区看守所。
上诉人黑龙江省华龙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龙公司）为与被上诉人谷陈南、郑松青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永嘉县人民法院（2012）温永商初字第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4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马俏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潘海津、陈学箭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5年2月，华龙公司承包了诸永高速公路温州段工程第九合同段工程，并成立项目部。2005年3月，项目部在工商银行温州城西支行设立户名为“黑龙江省华龙建设有限公司诸永高速公路温州段工程第九合同段工程项目部经理部”的账户。该账户设立时，项目部在银行备案的财务人员为战胜。2007年1月，郑松青进入项目部工作。2007年2月12日，项目部将在银行备案的财务人员变更为郑松青。郑松青以项目部的名义向谷陈南借款，谷陈南于2007年2月1日、2月12日、2月13日、2月28日、3月19日分别向第三人银行账户转账50万元、25万元、95万元、20万元、30万元，合计220万元。同年3月19日，郑松青向谷陈南出具一份收款收据，该收款收据载明：借到谷陈南人民币2月1日50万元、2月12日120万元、2月27日20万元、3月19日30万元，合计220万元，利息1分，财务郑松青，收款人黑龙江省华龙建设有限公司诸永第九合同段。2007年2月13日，郑松青将谷陈南交付的170万元，连同其他款项，共计400万元存入项目部的银行账户。同年3月21日，郑松青将谷陈南交付50万元中的45万元存入项目部的银行账户，其余5万元用于项目部支出（林尊诚柴油货款3万元，永嘉县坦下民爆物品中转库炸药款2万元）。2007年6月，项目部在该收款收据上补盖了“黑龙江省华龙建设有限公司诸永第九合同段财务专用章”。借款后，项目部一直未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原审法院另认定，2007年4月13日，郑松青代表案外人李光亮与华龙公司签订一份《施工合同书》，双方约定：华龙公司将诸永高速公路温州段项目工程第九段工程的已完工程（截止2007年1月25日）的后续工作以及该段合同剩余工程的所有工作内容承包给李光亮；李光亮作为工程项目的经营主体，负责组建项目经理部；华龙公司财务人员保管财务专用章。2007年5月31日，项目部在建设银行永嘉县支行设立新的账户，并启用新的项目部印章，即“黑龙江省华龙建设有限公司诸永第九合同段财务专用章”，同日在永嘉县公安局备案登记并交付使用。2007年6月4日，华龙公司注销了在工商银行设立的项目部账户。谷陈南于2012年6月2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华龙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20万元及其利息（借款本金50万元、25万元、95万元、20万元、30万元的利息分别从2007年2月1日、2月12日、2月13日、2月28日、3月19日起按约定月息1%计算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本案诉讼费用由华龙公司承担。华龙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一、借款已超过了诉讼时效，借款发生在2007年2月至3月份，距今已有5年时间，距工程结束也近3年时间，期间谷陈南没有向华龙公司主张过权利。二、借贷关系不合常理，谷陈南对华龙公司不熟悉，对工程进展情况亦不了解，郑松青在没有授权或委托，借款没有抵押担保的情况下，借款给华龙公司220万元明显不合常理，且如果是华龙公司借款，谷陈南应当将款项存入华龙公司开设的银行账户，而不是存入郑松青的银行账户。三、郑松青没有资格以华龙公司名义对外借款，借款关系不能成立。首先，从时间上看，根据《施工合同书》的约定，华龙公司应当自合同签订之日即2007年4月13日起履行职务行为，而本案借款发生在2007年2至3月份，当时郑松青尚无权代理华龙公司实施民事行为。其次，从权利要件看，郑松青代表华龙公司对外借款，应当出具授权委托书或合同书、公章、印鉴等履行职务行为的表象要素，但华龙公司从未向郑松青出具过上述材料。最后，从合同约定和财务管理角度看，如果郑松青是为华龙公司借款，就应当在加盖财务专用章时经华龙公司审批，并在财务专用章使用登记本上签字备案，但郑松青均未履行上述义务。四、财务专用章不能替代公章进行民事法律行为，借贷关系属于《合同法》调整范围，依法应当加盖公章或合同专用章，财务专用章只能用在银行结算或会计核算，两个章不能相互替代。五、郑松青并未将借款存入项目部的银行账户。通过查询银行明细，郑松青在收取谷陈南支付的借款与其存入华龙公司项目部款项的数额及时间均不一致。综上，请求驳回谷陈南的诉讼请求。郑松青在原审中陈述称：一、郑松青系项目部的工作人员，该事实经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浙温商终字第796号、646号二份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二、诉争借款220万元系华龙公司向谷陈南借款，与郑松青无关。项目部因承建项目所需资金周转，分四次向谷陈南借款共计220万元，郑松青于2007年3月19日收到上述款项后向谷陈南出具收款收据一份，并加盖了项目部的财务专用章。2007年2月13日，郑松青将从谷陈南处收到的借款170万元，连同其他款项，共计400万元存入了项目部的银行账户。2007年3月21日，郑松青从谷陈南处收到的借款50万元，将其中的45万元存入项目部的银行账户，其余5万元分别支付林尊诚柴油货款3万元，永嘉县坦下民爆物品中转库炸药款2万元。综上，郑松青作为项目部的财务人员，其代表项目部向谷陈南借款220万元，系履行职务行为，故借款应由华龙公司负责偿还。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郑松青向谷陈南借取的220万元是否系其履行项目部职务的行为。根据（2011）浙温商终字第796号生效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郑松青于2007年1月份进入项目部工作，2007年2月份成为项目部在银行备案的财务人员，而诉争借款发生在2007年2月至3月，故诉争借款时郑松青已经是项目部的工作人员。华龙公司辩称郑松青于2007年4月13日起才具有履行项目部职务的资格，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2007年3月19日，郑松青以项目部的名义向谷陈南出具一份收款收据，该收款收据载明了郑松青为财务，收款人为项目部，明确了郑松青的借款行为系履行项目部职务的行为。事后项目部亦在收款收据上补盖了项目部财务专用章，对项目部向谷陈南借款的事实予以认可。现华龙公司辩称其未授权或委托郑松青对外借款，以及财务专用章不能代表公章用于借款行为，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郑松青提供证据证明了其在收到谷陈南交付的借款后分二次存入项目部的银行账户，虽在金额和时间上并未完全一致，但亦在合理范围内，现华龙公司亦没有充分的证据证实其收到郑松青的款项并非诉争借款，故华龙公司辩称其未收到诉争借款，亦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法院认为郑松青的借款行为属履行项目部职务的行为。谷陈南与项目部之间借款关系成立，并合法有效。由于项目部系华龙公司设立的分支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项目部的对外民事责任应由华龙公司承担。借款双方并未约定还款期限，谷陈南可随时向华龙公司主张权利，故华龙公司辩称谷陈南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不予采纳。现谷陈南要求华龙公司立即偿还借款220万元，理由正当、合法，予以支持。借款借据载明借款利息为月利率1%，符合法律规定，现谷陈南要求自每笔借款交付之日起计算利息，亦予以支持。至于华龙公司以郑松青涉嫌诈骗和职务侵占罪而请求中止本案诉讼，但其提供的主要证据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公安局《立案决定书》载明确是以郑松青涉嫌隐匿、销毁会计凭证、会计账簿而被立案侦查的，而郑松青涉嫌该罪名与本案诉争事实缺乏明显的关联性，故亦不予采纳。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于2013年2月5日判决：黑龙江省华龙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谷陈南借款220万元及利息（借款本金50万元、25万元、95万元、20万元、30万元的利息分别自2007年2月1日、2月12日、2月13日、2月28日、3月19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690元，由华龙公司负担。
上诉人华龙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对借款理由没有审查。谷陈南对华龙公司不熟悉，对诸永工程盈亏情况不了解，借款没有合同，也没有任何担保，怎么可能借给华龙公司220万元的巨款？2、对借款是否交付没有审查。谷陈南没有将款项交付给华龙公司，而是存入郑松青个人账户；郑松青存入华龙公司银行账户的款项与谷陈南出借的款项在时间和数额上不吻合，不能说明华龙公司收到的是谷陈南的借款。3、对借款收据为什么不盖公章而盖财务专用章没有审查。财务专用章只能专用于财务运算、单位会计核算和银行结算业务，按照《合同法》规定，借据应加盖公章。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证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郑松青的借款行为是职务行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如果华龙公司委托郑松青代为借款一定会出具授权委托书，或者提供给郑松青合同书、公章、印鉴等履行职务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但郑松青借款时什么也没有，凭什么认定是职务行为？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法律规定财务专用章和公章的各自适用范围，互相不可替代。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十四条规定：行为人以借款人名义出具借据代其借款，借款人不承认，行为人又不能证明的，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据此规定，本案应由郑松青承担民事责任。四、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公安机关在《情况说明》中明确说明郑松青向谷陈南借款220万元，涉嫌以欺骗手段借用华龙公司名义借款，涉嫌诈骗和职务侵占罪，公安机关已正式立案侦查，足以说明该案与本案非常密切。一审法院不顾法律明确规定迳行下判，违反法定程序。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谷陈南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谷陈南答辩称：一、郑松青以工程建设项目需要资金周转为由向谷陈南借款220万元，谷陈南已将220万元存入郑松青账户的事实没有争议。借款发生后，郑松青已将相关款项存入项目部银行账户，借条也已得到华龙公司财务专用章的确认。郑松青于2007年1月份就已进入项目部工作，其借款行为是履行职务的行为，谷陈南完全有理由相信钱是借给项目部的。因此谷陈南与华龙公司项目部之间的借款关系是非常清楚的。二、根据谷陈南、郑松青、华龙公司分别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谷陈南与华龙公司项目部之间成立借款关系。三、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205条、第206条，《民法通则》第43条的规定，判决华龙公司偿还借款本息并无错误。另外，一审法院对公安机关的《立案决定书》的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并无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华龙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郑松青未作答辩。
本院经审查认为：虽然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公安局呼兰分局于2012年12月19日作出的《立案决定书》是决定对李光宽、郑松青隐匿、销毁会计凭证、会计账簿案立案侦查，但该局于2012年12月23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中已明确提到“我局在调查过程中发现郑松青20**年的五笔借款（债权人谷陈南）共220万元，涉嫌以欺骗手段冒用黑龙江省华龙建设有限公司名义借款，涉嫌诈骗和职务侵占罪，我局已正式立案侦查”，因此可以确定公安机关对本案所涉220万元借款已予以立案侦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即“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6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原判，驳回起诉。
本案二审受理费35690元，退还上诉人黑龙江省华龙建设有限公司。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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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马 俏
审 判 员 潘海津
审 判 员 陈学箭
二〇一三年六月七日
代书记员 胡淑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