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73民终178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东路1号院9号楼搜狐网络大厦10层。
法定代表人：张朝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爽妤，女，1982年12月27日出生，该公司职员，住单位宿舍。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侯建江,男，1971年8月12日出生，中国摄影著作权协会常务理事副总干事，住北京市朝阳区。
上诉人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搜狐公司）与被上诉人侯建江因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京0108民初24728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搜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爽妤、被上诉人侯建江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搜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侯建江的起诉，或驳回全部诉讼请求；2、原审和上诉的全部费用由侯建江承担。事实和理由：1、侯建江非原审适格搜狐公司，一审法院认定侯建江享有涉案作品在一定期间内的专有使用权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独立进行维权的权利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涉案作品下方标明腾讯公益基金会和腾讯网新闻中心联合出品，故腾讯网对涉案作品享有独家使用权利；2、涉案作品大部分是静物拍摄，耗费精力较小，独创性较低或没有独创性，一审法院�决赔偿金额过高，与涉案价值和侯建江的经济损失以及搜狐公司的获利不相符。
侯建江辩称，不同意搜狐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是：1、腾讯网页中的“出品”字样并非针对作品的署名，而是特指“活着”这一栏目，在腾讯网上显示涉案作品的作者是刘飞越，刘飞越与腾讯网未签订过任何有关著作权的协议，只是许可该网站发布涉案作品，并未授权腾讯网许可第三方使用；2、考虑到作品蕴含的价值，以及保护原创、打击侵权和法治建设的需要，原判认定的判赔数额合理，并无不当。
侯建江向一审法院起诉称：自由摄影师刘飞越拍摄了涉案15幅摄影作品并公开发表在腾讯网。侯建江经与刘飞越签署授权协议取得了涉案摄影作品的专有使用权，并有权单独维权。搜狐公司在其经营的网站www.sohu.com中使用了侯建江享有著作权的上述作品。上述行为未经许可、未予署名，侵犯了侯建江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故搜狐公司应承担相应责任。故请求一审法院判令搜狐公司赔偿侯建江经济损失3万元及合理支出公证费807元。
搜狐公司在一审法院答辩称：侯建江主体不适格，侯建江没有提供完整证据链条证明其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没有证据证明腾讯网署名的刘飞越和向侯建江出具授权的刘飞越为同一人，根据侯建江的证据可以看出涉案图片是腾讯公益基金会和腾讯网新闻中心联合出品，故我公司认为涉案图片的著作权归其所有。涉案图片系我公司从其他网站转载，主观上没有侵权的故意，侯建江在起诉前未向我公司发送停止侵权的通知，我公司在收到起诉状后对涉案图片进行了删除。涉案图片拍摄较早，创作难度不高，关注度低，价值低，摄影师知名度不高，侯建江也未举证证明涉案图片的市场商业价值，�方没有因此直接获利，故侯建江主张赔额没有依据。综上，不同意侯建江的诉讼请求，请求法院驳回。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侯建江提交了涉案15幅摄影作品的电子底稿，电子底稿信息显示拍摄时间为2011年9月24日到2011年10月7日之间，属性信息中显示涉案15幅摄影作品的大小为4MB到5MB之间。涉案摄影作品于2011年10月13日以组图配文字的形式在腾讯网新闻频道中发表，题为《活着：地下人生》，署名“刘飞越|摄影”及“作者：刘飞越”，并载明“腾讯公益慈善基金会腾讯网新闻中心联合出品”。图片内容系以跟拍形式创作的人物采风组图。
2015年12月25日，刘飞越与侯建江订立《专有使用授权协议》，约定刘飞越为《大货夫妇》（21幅）等摄影作品组照（见本协议附件）的作者，现将该作品的著作权以专有使用权的方式授予侯建江，使用期限�12个月（自协议签署之日起），侯建江有权在中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该作品，并有权以侯建江的名义就第三方违法使用委托人摄影作品的行为（包括在本协议签署前或签署后实施的）采取友好协商、行政投诉、民事诉讼等方式主张权利等内容。2016年12月25日，刘飞越与侯建江订立《专有使用授权协议》，载明双方于2015年12月25日就刘飞越摄影作品签署专有使用授权协议，为期1年，截止于2016年12月25日。今签署协议，双方一致同意该专有使用授权协议继续有效，延续至2017年12月25日，协议中其他条款内容继续有效，双方均需遵照执行。2017年3月28日，刘飞越出具《说明》，表示2015年12月25日，其与侯建江签署了摄影作品专有使用授权协议，授权侯建江以专有使用权的方式行使其个人所创作并发表的摄影作品著作财产性权利，作品授权范围包括该协议签署时已经发表以及将来发表的摄影作品（以协议附件的方式列举说明），在合同有效期内，其不再行使上述作品著作权相关权利。侯建江刘飞越还共同签署了包含涉案15幅摄影作品小图的“专有使用权授权协议附件”。
搜狐公司对腾讯网发表作品的真实性认可，对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网站上载有联合出品方信息，因此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应归出品方所有。对于电子底片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不能确认是底片。对于刘飞越与侯建江签署的协议、附件及刘飞越出具的说明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无法确认签字者就是腾讯网上显示的作者刘飞越。综上，搜狐公司对侯建江享有的权利不予认可。
经询，侯建江表示刘飞越与腾讯网系投稿关系，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对于涉案摄影作品腾讯网仅能自己使用，不享有独�权利。
2017年3月21日，经刘飞越申请，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对互联网上的相关网页进行保全证据公证，据此作出的（2017）京长安内民证字第6351号公证书记载：在网页中搜索“实拍北京低收入者地下人生”，点击搜索结果中的“为了活着实拍北京低收入者的地下人生（组图）-搜狐滚动”进入网址为roll.sohu.com的网页，该页面于2011年10月18日发布了题为《为了活着实拍北京低收入者的“地下人生”》的组图，其中包括涉案15幅摄影作品。该公证书还对另一案外网站的内容进行了公证保全。
侯建江另提交了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查询结果的网页打印件，显示涉案网站的主办单位为搜狐公司。
搜狐公司对公证书及查询结果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认可其网站使用了涉案15幅摄影作品，但认为其仅是转载其他网站的图片，主观上并无侵权故意�
侯建江提交了金额为1614.5元的公证费发票一张，并表示该公证费共涉及两个网站，故本案中主张公证费807元。搜狐公司对该证据不持异议。
一审庭审中，搜狐公司表示其于收到起诉材料后已将涉案摄影作品删除，侯建江确认涉案摄影作品在法庭组织双方质证时已经删除，但表示不清楚具体删除时间。
一审法院认为：
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等，可以作为认定作品著作权的证据。本案中，侯建江提供了涉案15幅摄影作品的电子底稿以及作品发表的网站截图，显示刘飞越系涉案摄影作品的作者，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搜狐公司以不能确认是否为底稿为由对电子底稿不予认可，但上述电�底稿显示的拍摄时间较为连贯且与发表时间能够对应，图片尺寸亦较大，符合数码照片底片规格，在搜狐公司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搜狐公司的该项辩称不予采信。搜狐公司认为发表涉案摄影作品的网站中载明了出品方，因此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应归出品方所有，但首先，发表页面亦明确载明了涉案摄影作品的摄影人及作者系刘飞越，其次，摄影作品的著作权归属与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不同，并非以“出品”确定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归属，故搜狐公司该项辩称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经刘飞越授权，侯建江取得了涉案摄影作品在一定期间内的专有使用权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独立进行维权，搜狐公司对此亦不持异议，故一审法院确认侯建江有权就本案侵权行为提起诉讼。搜狐公司认为不能确定网站署名的刘飞越和向原告出具授权的刘飞越为同一人，但其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存在其他名为“刘飞越”的主体，结合侯建江持有涉案摄影作品电子底稿的事实，一审法院对搜狐公司该项辩称亦不予采信。
搜狐公司未经许可在其经营的网站中使用了涉案15幅摄影作品，侵犯了侯建江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侯建江要求搜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具体数额，鉴于原告的经济损失或被告的违法所得均无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以下因素：第一、涉案摄影作品系以跟拍形式创作的人物采风组图，具有一定的独创性、须投入一定精力；第二、被告网站发布涉案摄影作品的时间距离涉案摄影作品发表时间较近；第三、公众可从被告网站免费获得涉案作品，被告并未从涉案作品中直接获利；第四、原告未举证证明其就涉案摄影作品进行了何种商业使用并因此所获利益。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按照每幅作品2000元的标准酌定赔偿数额能够弥补本案被告的侵权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侯建江主张数额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侯建江主张公证费，提交了相应证据且主张数额合理，一审法院对此亦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搜狐公司赔偿侯建江经济损失30000元及合理开支807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侯建江提交的电子底稿、网页打印件、专有使用授权协议、说明、公证书、发票、一审质证笔录、一审开庭笔录、二审谈话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我国《著作权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等，可以作为认定作品著作权的证据。
涉案作品发表的网站截图虽有“腾讯公益基金会和腾讯网新闻中心联合出品”字样，但鉴于摄影作品的著作权归属与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不同，不能仅凭“出品”字样确定摄影作品的著作权归属。在涉案作品的网站截图明确显示摄影作者为刘飞越，且又有作品底稿等原始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搜狐公司辩称涉案作品属于腾讯网，未提供证据证明，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刘飞越与侯建江签订的《专有使用授权协议》，侯建江作为专有使用权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并主张相关权利。因现有证据无�确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抑或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性质、独创性程度、侵权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搜狐公司关于一审判决确定的损失赔偿数额过高的上诉理由，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70元，由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70元，由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宁
审 判 员 崔 宁
审 判 员 宋 晖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郭 伟
书 记 员 李景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