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民一终字第000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咸丰县协力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咸丰县甲马池镇金家营村。
法定代表人：钟镜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芳，广东四方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国威，广东尚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本俊。
委托代理人：刘咸生、沈素敏，湖北刘咸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泽迁。
委托代理人：刘咸生、沈素敏，湖北刘咸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咸丰县协力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协力公司）诉杨本俊、杨泽迁企业租赁经营合同纠纷一案，前由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4月26日作出（2011）恩中民初字第00058号民事判决。协力公司、杨本俊、杨泽迁不服该判决，分别向本院提出上诉。2012年10月29日，本院作出（2012）鄂民一终字第67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2013年12月24日，协力公司增加诉讼请求11789万元。杨本俊、杨泽迁于2014年2月7日提交书面异议，请求将本案移送本院进行审理。2014年2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裁定，将本案移送至本院处理。2014年5月15日，本院作出（2014）鄂民立一监字第00001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一审法院继续审理。一审法院经重审后作出（2013）鄂恩施中民初字第00007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协力公司与杨本俊、杨泽迁均不服，再次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协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钟镜波及其委托代理人徐芳，上诉人杨本俊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咸生、沈素敏，上诉人杨泽迁的委托代理人刘咸生、沈素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协力公司一审诉称：杨泽迁于2010年1月6日与协力公司签订了《咸丰县协力水泥有限责任公司承包经营合同》（以下简称《承包经营合同》）。其后，杨泽迁与杨本俊共同承包经营协力公司开办的水泥厂。合同约定承包合同期限为5年（自2010年1月10日至2015年1月10日），承包费用为每年680万元，杨本俊、杨泽迁应在每一个季度第一个月的5个工作日内支付该季度承包费170万元，若逾期支付承包费，则每天按本季度承包费的1%向协力公司支付违约金，如果逾期超过60天，协力公司同时享有合同解除权。从2011年1月10日至今，杨本俊、杨泽迁一直没有支付承包费，协力公司多次催收未果。杨本俊、杨泽迁的行为严重违反合同约定，损害了协力公司的利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维护合同的严肃性，协力公司特诉请人民法院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判令杨本俊、杨泽迁支付承包费510万元及违约金；判令杨本俊、杨泽迁承担全部诉讼费用。本案一审重审中第一次开庭审理时，协力公司将诉讼请求明确为：解除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承包费的支付确定为2010年10月9日至2013年3月29日止为1530万元，赔偿利息损失100万元，共计1630万元。本案一审重审第二次开庭审理时，协力公司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解除双方的承包经营合同；判令杨本俊、杨泽迁支付从2011年1月10日至合同实际解除前的承包费用1530万元，赔偿利息损失100万元，共计1630万元；请求支付滞纳金11789万元；由杨本俊、杨泽迁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2010年1月6日，协力公司（甲方）与杨本俊、杨泽迁（乙方）签订《承包经营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承包方式及承包期限：1、甲方将协力公司的经营权（生产、销售、商标使用权等）以整体承包方式发包给乙方；2、承包期限为五年，即从2010年1月10日至2015年1月10日止。第二条：承包费及支付方式：乙方每年向甲方缴纳的承包费680万元，按季度支付，每季度支付170万元。乙方在每一季度的第一个月5个工作日内，将承包费按甲方指定的账户支付给甲方。第四条：盘点及交付方式：其中第一款：合同签订后，乙方预定给协力公司300万元资金作为对甲方库存的成品、半成品、原材料预付款。第3款：盘点的内容包括甲方的整个生产设备及甲方提供的设备应符合正常生产条件。第五条：协作条款：1、乙方承包经营期间，该公司的《生产许可证》、《化验合格证》、《采矿权证》、《安全生产许可证》、《工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质量管理体系认证化》、化验室部分人员《上岗证》、《林地使用证》等有效证件由甲方派专人保管，保证乙方能随时适用，经营期间乙方可另刻业务专用章。4、乙方承包期限内，按国家行业规定必须添加设备单价在10万元以上的，由乙方将相关规定告知甲方，承包期满按投资的50%由甲方负责。承包合同期间届满，设备归甲方所有。乙方在经营期间添置的单价在10万元以下的设备合同期间届满时归甲方所有。5、合同签订前甲方所预售的水泥通过双方清算，甲已预售的水泥由乙方供货。乙方应收款抵作乙方的合同保证金，甲方预售的不超过一万吨。7、合同期间届满，乙方应将自己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后，将本合同第四条第三项中大型机械设备（单价在10万元以上）交给甲方，乙方不承担折旧费。第六条：违约责任：1、合同期间内，甲乙双方均不得单方终止合同，若一方单方终止合同应向另一方支付违约金300万元。2、乙方应按时支付承包费，如延迟支付1-60天的（节假日顺延），每天按本季度承包费1%的滞纳金连同租金支付给甲方。如乙方超过60日，视为乙方违约，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所经营的债权债务与甲方无关，并将保证金作违约金处理。3、在甲双方履行本合同第四条第1项时，甲方必须保证第五条第1项所属证件齐全、合法、有效。否则，甲方应向乙方承担本合同第六条第1项的违约责任。4、乙方在承包经营期间，因甲方出现本合同第五条第6项事由造成乙方停产30日以上，乙方有权解除合同，甲方应当返还乙方本季度未实际经营期间的承包费，乙方不追究甲方的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协力公司于2010年1月11日收取杨本俊交纳的移交盘点材料款后，将协力公司的生产经营权交给杨本俊，生产经营所需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采矿许可证、质量管理体系认证证书等则由协力公司安排派驻的监督员保管。杨本俊、杨泽迁在2010年生产经营过程中，因欠缴协力公司2010年7月10日后的承包费，协力公司于2010年10月18日向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解除协力公司与杨本俊、杨泽迁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杨本俊、杨泽迁立即退出承包经营，办理交接手续，将经营权退还给协力公司；2、杨本俊、杨泽迁从2010年7月6日起，至其退出承包经营、办理完交接手续止，每季度支付协力公司承包费170万元，应付两个季度共计340万元；3、杨本俊、杨泽迁从2010年7月6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每天向协力公司支付170万元1%的违约金。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5月6日作出（2010）恩中民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判令：杨本俊、杨泽迁支付协力公司2010年7月10日起至2011年1月9日止（两个季度）的承包费2771603.6元，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驳回协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杨本俊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后杨本俊以已经对协力公司违约等事宜另行提起诉讼和主张权利为由，申请撤回上诉。2011年10月17日，本院以（2011）鄂民一终字第101号民事裁定，准许杨本俊撤回上诉。
协力公司与杨本俊、杨泽迁继续履行承包合同过程中，协力公司因环保等问题成为2011年湖北省第一批挂牌督办责令要求限期整改的企业。2011年4月24日，咸丰县人民政府作出咸政函（2011）36号文件，以协力公司在生产过程中多次出现污染物超标排放、污染防治设施运行不当等问题，决定自2011年4月24日起对协力公司实施停产治理。重点整治：1、整改和维护破碎、生料、立窑、熟料、包装等排污口污染防治设施；2、维修生产设备中出现的“跑、冒、滴、漏”现象。承包人杨本俊、杨泽迁于2011年4月18日起全厂停产治理，对破碎车间、生料车间、立窑车间、水泥磨合包装车间等5个主要排污环节进行了整改，新建了14个重力沉降室，更换了1套包装机、1套高压静电除尘器，对收尘系统、输送、管道、提升等装置进行了维修更换。同年7月25日整改完毕，7月26日起试运行。2011年8月30日通过恩施州环境保护局对挂牌督办整改情况的验收。杨本俊、杨泽迁承包经营期间，协力公司企业信息及《公司章程》载明：吴焕明、毛秀容、张会香、钟镜波、梁伟洪、罗树坚、李纪盛、梁赖德、梁荣博、赖德光、黄坤红、袁兴穗、徐沛伦为协力公司的股东。在杨本俊、杨泽迁提交的三份内容一致的《股东会决议》上，其中一份有徐沛伦、罗树坚、赖德光、梁伟洪的签名，黄锡根与黄坤红在另两份《股东会决议》上分别签名，三份《股东会决议》落款日期为2011年4月25日，其主要内容为：“考虑国家政策性限电停产51天以及咸丰县人民政府强制性要求停产配合国家环保部门整改停产问题，同意将协力公司2010年承包费除转入黄锡银账户和代付公司原欠款之外，余下承包费经五个股东同意支付100万元，由承包人一次性从银行按股东股份比例转入每个股东账户。承包人提出的将2011年原承包费680万元降至350万元，经我们五个股东商议决定同意并且要求承包人按每个股东股份比例一次性支付二个季度承包费给每一位股东，承包费分配比例数据由五名股东提供的签名数据为准，承包人以此为依据将承包费转入每一位签名的股东账户。此决议从签字之日起生效。”签名股东的股份占55.03%，其余股东均表示未接到召开股东会议的通知，也不认可该《股东会决议》，三份《股东会决议》均未加盖协力公司印章。2011年4月25日，杨本俊给六名股东支付了承包费1513325元，由赖德光、梁楚新出具收据。因杨本俊、杨泽迁没有按时给协力公司支付2011年第一季度和第二季度的承包费，协力公司于2011年5月30日函告杨本俊在2011年6月8日前缴纳拖欠该公司2011年第一季度和第二季度的承包费340万元，并要求汇入指定的公司银行账户。2011年6月7日，杨本俊函告协力公司，其承包经营期间，因为2011年初国家政策性限电停产一个多月，2011年4月因为环保排污设备不达标，被咸丰县人民政府停产治理，为此投入203万余元，致使公司经营受阻，希望与协力公司商讨解决方式和途径。2011年8月11日，协力公司给杨本俊、杨泽迁发出催收承包费通知书，要求杨本俊、杨泽迁在2011年8月12日前将2011年1月10日至2011年8月10日三个季度共510万元的承包费汇入公司工商银行咸丰分行的账户。杨本俊、杨泽迁未如期汇款，协力公司于2011年8月16日再次发出催缴承包费通知书，要求杨本俊、杨泽迁于2011年8月20日前，支付2011年1月9日至今的承包费510万元，汇入公司指定的账户。因杨本俊、杨泽迁未按通知要求支付承包费，协力公司遂向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杨本俊、杨泽迁于2013年6月3日提出鉴定申请，经协力公司同意，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委托恩施州价格认证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3年12月19日作出州价鉴定字（2013）16号《价格鉴定结论书》，鉴定结论为：协力公司环保整改费用的价格鉴定结果为1753517元；《价格鉴定结论书》中同时声明：《验收报告》中，协力公司租赁期间未购买单件超过人民币10万元的设备；停产期间的损失或停电天数无法从用电量推定。
湖北省环保局2009年公布的第二批通过在线监测系统验收的企业有协力公司。协力公司《公司章程》第十五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实缴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第十六条规定：“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并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以前通知全体股东。定期会议应每1年召开一次，临时会议由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三分之一以上的董事或监事会提议方可召开。股东出席股东会议也可书面委托他人参加股东会议，行使委托书中载明的权利。”第十七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董事会召集，董事长主持；董事长不能履行职务或者不履行职务的，由副董事长主持；副董事长不能履行职务或者不履行职务的，由半数以上董事共同推举一名董事主持。”第十八条规定：“股东会会议应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决议应由代表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但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股东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出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协力公司企业变更信息载明，2011年2月19日，协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黄锡银变更为钟镜波，职务为董事长，梁赖德为副董事长，吴焕明为总经理，毛秀容、李纪盛、罗树坚、徐沛伦为公司董事，袁兴穗为监事。
咸丰县人民政府于2013年12月19日作出咸政函（2013）154号通知，决定2013年12月25日对协力公司实施关停。
一审法院认为，协力公司与杨本俊、杨泽迁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是：《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协力公司解除合同的条件是否成就，协力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关于承包费给付的方式、数额是否发生变更；杨本俊、杨泽迁在环保整改期间的承包费、环保整改费用及其他费用是否在应交纳的承包费用予以扣减。
（一）关于《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协力公司解除合同的条件是否成就，协力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合同解除的事由不同，合同解除可以分为约定解除或法定解除。协力公司与杨本俊、杨泽迁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第二条约定：“承包费及支付方式：乙方每年向甲方缴纳的承包费680万元，按季度支付，每季度支付170万元。乙方在每一季度的第一个月5工作日内，将承包费按甲方指定的账户支付给甲方。”及第六条“违约责任”第2条约定：“乙方应按时支付承包费，如延迟支付1-60天的（节假日顺延），每天按本季度承包费1%的滞纳金连同租金支付给甲方。如乙方超过60日，视为乙方违约，甲方有权解除合同。”杨本俊、杨泽迁自2011年1月10日起至今一直未给协力公司支付承包费，经协力公司对拖欠的承包费进行催告后仍未履行，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双方在《承包经营合同》中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已经成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乙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协力公司有权依照合同约定行使解除权。虽然杨本俊、杨泽迁以不支付承包费系因政策性限电、环保整改，以及协力公司部分股东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变更了承包费的支付方式和数额，在扣减相关费用后已不欠其承包费，相反协力公司欠杨本俊、杨泽迁1613106元等理由提出抗辩，但其对合同的解除并没有提出异议。同时，咸丰县人民政府于2013年12月19日发出通知，决定2013年12月25日对协力公司的水泥厂实施关停，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事实上亦不能继续履行。因此，协力公司请求解除2010年1月6日与杨本俊、杨泽迁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协力公司与杨本俊、杨泽迁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解除后，杨本俊、杨泽迁应当将承包经营的场所（厂房、设备等）及时按时返还给协力公司。
（二）关于承包费给付的方式数额是否发生变更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协力公司与杨本俊、杨泽迁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约定，杨本俊、杨泽迁每年向协力公司交纳承包费680万元，按季度支付，每个季度支付170万元，承包费按协力公司指定的账户支付。杨本俊、杨泽迁认为，协力公司部分股东于2011年4月25日召开股东会，已经对承包费的支付方式、数额变化变更，《股东会决议》是真实、有效的，应当按照《股东会决议》的内容执行，承包费从每年680万元降为每年350万元，双方应当进行结算。依据协力公司《公司章程》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相关规定，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应于会议召开十五日以前通知全体股东；股东会会议由董事会召集，董事长主持，董事长不能履行职务或者不履行职务的。由副董事长主持；副董事长不能履行职务或者不履行职务的，由半数上以董事共同推举一名董事主持；股东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出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等。杨本俊、杨泽迁提交的《股东会决议》上，由黄锡银、黄坤红、徐沛伦、罗树坚、赖德光、梁伟洪等部分股东分别在三分内容一致的《股东会决议》上签字，而协力公司的《公司章程》显示，吴焕明、毛秀容、张会香、钟镜波、梁伟洪、罗树坚、李纪盛、梁赖德、梁荣博、赖德光、黄坤红、袁兴穗、徐沛伦为协力公司的登记股东，除在三份《股东会决议》上签名的股东外，其他股东均表示董事会未提议召开股东会，也未接到召开股东会议的通知，对《股东会决议》的内容均不予认可，事后也未追认，《股东会决议》也未加盖协力公司印章。依据协力公司《公司章程》的规定，股东会应当对所议论事项的决定作出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等必备内容。杨本俊、杨泽迁所提交三份内容一致的《股东会决议》中载明的“…余下承包费经我们五个股东同意支付100万元…承包人提出将2011年原承包费680万元降至350万元，经我们五个股东商议决定同意…”该《股东会决议》不论是从其形式，还是决议内容，均不能证明此次股东会的召开通知了其他全体股东参加会议，并按照我国《公司法》及协力公司的《公司章程》固定的程序进行召集，在无其他相关证据佐证、协力公司及其他多数股东又不认可的情况下，本案中不能确定该《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合法性。而对于《股东会决议》是否有效、是否可撤销等问题不宜在本案中审查。同时，本案属于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杨本俊、杨泽迁的合同相对方为协力公司，《承包经营合同》中明确约定承包费应支付到协力公司指定的账户，协力公司也已经向杨本俊、杨泽迁书面函告，要求其将承包费汇入公司指定账户，即使杨本俊给部分股东支付了承包费，其支付方式也违背了合同的约定，由此带来的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退而言之，杨本俊、杨泽迁提交的《股东会决议》载明的“承包人提出将2011年原承包费680万元降至350万元，经我们五个股东商议决定同意”也并非对2011年以后的承包费均进行了调减。因此，杨本俊、杨泽迁以《股东会决议》已经对承包费的支付方式、数额发生变更，应按照《股东会决议》支付承包费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杨本俊、杨泽迁应当依照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中的约定，缴纳自2011年1月10日起至2013年12月25日咸丰县人民政府决定对协力公司实施关停之日止的承包费20097778元（680万元／年x3年-17万元／90x16天）。因政府行为对协力公司实施关停，双方的合同已无法实际履行，超过此期限的承包费，杨本俊、杨泽迁不应再缴纳。协力公司要求杨本俊、杨泽迁交纳关停以后的承包费不予支持。
（三）关于杨本俊、杨泽迁是否应当支付违约金、滞纳金并赔偿损失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协力公司与杨本俊、杨泽迁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第六条违约责任条款第2款约定：“乙方应按时支付承包费，如延迟支付1-60天的（节假日顺延），每天按本季度承包费1%的滞纳金连同租金支付给甲方。如乙方超过60日，视为乙方违约，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所经营的债权债务与甲方无关，并将保证金作违约金处理。”杨本俊、杨泽迁未按照合同约定给协力公司支付承包费，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依据双方的约定，杨本俊、杨泽迁迟延支付承包费在1-60天的，每天按本季度承包费1%的滞纳金连同租金支付给协力公司。超过60日后不支付承包费而追究其违约责任的方式，即协力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有权将杨本俊、杨泽迁交纳的保证金作为违约金处理。从本案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第四条第1款来看，杨本俊、杨泽迁预付给协力公司的300万元资金作为对协力公司库存的成品、半成品、原材料预付款；《承包经营合同》第五条协作条款中第5款约定：合同签订前协力公司所预售的水泥通过双方清算，协力公司已预售的水泥由杨本俊、杨泽迁供货，杨本俊、杨泽迁应收款抵作其合同保证金，协力公司预售不超过1万吨。依据该条的约定，杨本俊、杨泽迁所交纳的保证金为协力公司已预售的水泥，由杨本俊、杨泽迁供货后的应收款项作为保证金，双方虽对保证金的具体数额约定不明，但约定协力公司预售的水泥不超过1万吨。由于杨本俊、杨泽迁逾期支付承包费已构成违约，因此，协力公司在请求解除合同时，有权将杨本俊、杨泽迁交纳的保证金，即代发的不超过1万吨的水泥应收款作为违约金处理，不予退还。杨本俊、杨泽迁亦无权再请求协力公司支付代发1万吨水泥应收款或将此款抵减承包费。超过1万吨水泥部分，杨本俊、杨泽迁依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后，在协力公司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约定的违约金低于其损失的情况下，又请求杨本俊、杨泽迁赔偿2011年一季度至2013年四季度承包费利息损失1000万元，并请求每天按欠付本季度承包费数额的1%支付滞纳金11789万元，不符合合同约定，不予支持。
（四）关于杨本俊、杨泽迁在环保整改期间的承包费、环保整改费用及其他费用是否在交纳的承包费中予以扣减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杨本俊、杨泽迁提出2011年的政策性限电应当扣减相应承包费的问题，因政策性限电属于企业的经营风险，不构成杨本俊、杨泽迁减免承包费的正当理由，其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2011年的环保整改而停产治理期间是否扣减承包费的问题，恩施州环境保护局作出的恩施环函（2011）123号批复中载明，2011年4月18日起至7月25日止（共99天），杨本俊、杨泽迁因协力公司环保问题停产治理，致使杨本俊、杨泽迁在此期间停止生产经营，虽然双方在合同中对环保治理期间的承包费是否扣减没有明确约定，但现有证据无法证实环保治理问题是因为杨本俊、杨泽迁在生产经营过程中不规范经营所致，环保整改也涉及到国家对环境保护的要求以及协力公司自身原有设备等诸多因素，故因环保问题停产治理期间的承包费应当予以扣减，应该扣减的承包费为187万元（170万元／90天x99天）；关于杨本俊、杨泽迁投资的环保治理费用是否扣减承包费的问题。依据杨本俊、杨泽迁的申请，协力公司同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恩施州价格认证中心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协力公司环保整改费用的价格鉴定结果为1753517元。协力公司对鉴定结论无异议，由于环保整改系杨本俊、杨泽迁在承包期间因国家对环保的要求而对协力公司所属水泥厂进行的整改，所投入的费用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由谁承担，现由于政府行为关停了水泥厂，双方的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综合本案合同履行情况和考虑协力公司关停后的后续处理应由公司负责的实际，杨本俊、杨泽迁投入的环保整改费用1753517元应当抵减承包费。对于杨本俊、杨泽迁提出为协力公司垫付的84600元劳动争议款项应予扣减的问题，因协力公司不认可，杨本俊、杨泽迁没有提出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在无法区分是杨本俊、杨泽迁承包期间还是承包之前，以及承包前后均存在劳动用工而产生的相关费用情况下，其主张直接抵减承包费用不予支持。对于杨本俊、杨泽迁提出的停产期间造成的其他损失、代发水泥款、以及应当由协力公司负担单价超过10万元的设备款，均应当扣减承包费的问题。杨本俊、杨泽迁申请进行鉴定，鉴定部门认为协力公司租赁期间没有购买单件超过10万元的设备，也无法从用电量确定其停产期间的损失。杨本俊、杨泽迁亦未在本案中就停产期间造成的其他损失、代发水泥款超出保证金的数额等其他应当抵减的费用提出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杨本俊、杨泽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协力公司与杨本俊、杨泽迁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应当予以解除；杨本俊、杨泽迁应支付协力公司2011年1月10日起至2013年12月25日止的承包费20097778元，扣减杨本俊、杨泽迁在环保整改期间的承包费187万元，扣减杨本俊、杨泽迁所支付的环保整改费用1753517元后，还应支付承包费16474261元；协力公司在合同解除后，有权将杨本俊、杨泽迁交纳的保证金，即代发不超过1万吨的水泥应收款作为违约金处理，不予退还。协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1、解除协力公司与杨本俊、杨泽迁于2010年1月6日签订的《咸丰县协力水泥有限责任公司承包经营合同》；2、杨本俊、杨泽迁支付协力公司2011年1月10日起至2013年12月25日止的承包费16474261元（已扣减环保整改期间的承包费187万元及环保整改费用1753517元）；3、杨本俊、杨泽迁代付协力公司预售的1万吨水泥应收款即保证金，抵作支付给协力公司的违约金；4、驳回协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50850元，由协力公司负担612204元，由杨本俊、杨泽迁负担138646元。
一审判决宣判后，协力公司与杨本俊、杨泽迁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协力公司上诉称：1、一审认定协力公司已于2013年12月25日关停并由此截停被上诉人应付承包费金额错误，杨本俊、杨泽迁并未按政府的要求停产，而是继续经营，因此产生了大量的电费，而且拒不将厂房设备交回协力公司，给协力公司造成了损失，应将承包费计算至厂房设备交回止。2、一审扣减环保整改期间的承包费187万元错误。杨本俊、杨泽迁于2011年4月18日停产整顿，其中1号线于2011年5月6日开始试运行，停产18天；2号线于2011年5月25日开始试运行，停产37天，一共停产55天，平均为28天，从试运行到环保验收并无再次停产。试运行只是与正式运行区分而非停产，而且杨本俊、杨泽迁因其违法而停产，应自行承担责任，不应扣减承包费，合同中也无相关约定。3、一审扣减环保整改费用1753517元错误，杨本俊、杨泽迁环保整改中投入的设备单价均未超过10万元，依合同约定应自行承担。4、一审不支持协力公司的滞纳金请求错误。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三项；改判第二项为支付拖欠承包费2720万元、滞纳金1632万元、利息损失641.2463万元；诉讼费用由杨本俊、杨泽迁承担。
杨本俊、杨泽迁针对协力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协力公司已于2013年12月25日被咸丰县人民政府关停，导致双方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一审法院以此时间作为协力公司关停以及截停承包费的计算时间正确。协力公司无证据证明杨本俊、杨泽迁此后仍然在继续经营。一审认定扣减环保整改期间的承包费以及环保整改费用正确，首先，环保整改的时间是环保机关认定的，试运行的时间不等于恢复生产的时间。其次，环保设备2009年合格，不代表其后一直是合格的，提供合格的环保设备是协力公司的合同义务，而杨本俊、杨泽迁为恢复生产而支付的环保整改费用，应由协力公司负担。杨本俊、杨泽迁没有继续支付承包费是因为双方对于承包费的扣减存在争议，不可能继续支付承包费，杨本俊、杨泽迁不应承担违约责任。请求驳回协力公司的上诉。
杨本俊、杨泽迁上诉称：1、协力公司的部分股东于2011年4月25日所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决定将年承包费调减至350万元，并于同日将其内容以特别说明的方式通知了杨本俊、杨泽迁，一审判决无视上述重要证据和关键事实作出错误判决。《股东会决议》经超过半数有表决权的股东同意，该决议已超过法定的撤销期限，而且咸丰县境内比协力公司产能高的咸丰县楚霸建材有限责任公司的年承包费才180万元，调减承包费势在必行，并不损害其他股东的利益，其有效性不可否定。一审判决认定《股东会决议》仅仅对2011年的承包费做出了调整、并非对2011年以后的承包费进行了调减，从而做出应当以680万元为基数计算2011年以后的承包费的认定是未区分公司内、外部法律关系的断章取义。杨本俊、杨泽迁未继续向协力公司支付承包费的原因是由于双方就有关费用的抵销存在争议，杨本俊、杨泽迁不应承担未按时支付承包费的违约责任。2、除环保整改期间的承包费和环保整改费用以外，杨本俊、杨泽迁为协力公司代发的水泥款、耗材、原材料、半成品款即垫付的劳动者保险费等均应在承包费中扣减。协力公司要求杨本俊、杨泽迁支付巨额承包费和违约金完全是恶意缠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四项，改判驳回协力公司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协力公司负担。
协力公司针对杨本俊、杨泽迁的上诉答辩称，涉案《股东会决议》不能作为变更合同、调整承包费的依据，协力公司和杨本俊属于承包关系，杨本俊主张每年的承包费从680万元调减为350万元，应该由双方协商一致。《股东会决议》并不是协力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是部分股东的行为，协力公司不同意也不追认，《股东会决议》并不是以协力公司的名义做出并送达给杨本俊，不产生承包费用调减的法律后果。《股东会决议》只是内部文件，不能对外直接发生法律效力，黄继志只是协力公司与杨本俊在另案中的代理人，协办公司授权黄继志参加诉讼，向杨本俊追讨拖欠的承包费，没有授权黄继志调低承包费。杨本俊是诉讼的相对方，知道黄继志的身份仅仅是诉讼代理人，而且其提出的黄继志属于特别授权的代理人与事实不符。杨本俊、杨泽迁在明知黄继志没有授权的情况下收取他的《特别说明》，双方属于恶意串通。《股东会决议》从程序到内容都是违法的。《股东会决议》的形成并没有通知全体股东参会，也没有通知开会的时间、地点、召集人、会议记录等，不符合公司章程规定，而且法定代表人钟镜波也不知道该《股东会决议》。杨本俊、杨泽迁认为有50%以上股权股东参会就合法的理由不能成立。《股东会决议》的内容不合法。《股东会决议》要求直接将承包费打入部分股东的个人账户，属于非法私分公司财产的行为，侵害了其他股东的权益，承包费应当进入公司财务账户。《股东会决议》中有关股东的签名是伪造的，袁兴穗一审已经出庭作证其签名是伪造的。关于代发水泥款应作为违约金。关于耗材、原材料、半成品等，双方已经达成合意，协力公司已经作价25万元给付了杨本俊。关于劳动者保险费不应冲抵承包费，按照合同约定，在承包期内，劳动者是由杨本俊本人负责聘请，故相关费用应由杨本俊本人承担。请求驳回杨本俊、杨泽迁的上诉。
二审期间，协力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三份新证据。证据1，杨本俊在承包期间（2010年1月至2014年10月）各月的销售收入以及增值税的缴纳情况。拟证明：杨本俊在2011年4月至2011年7月整顿期间以及2013年12月25日以后，都有销售收入和税费发生，而且相关数额和正常经营期间是基本一致的，说明在环保整改以及停产期间仍然有正常的生产经营，不应当扣减承包费。证据2，咸丰县环保部门有关企业环保费的公示目录。拟证明：协力公司缴纳的排污费金额与杨本俊在一审提交的验收报告中的金额是一一对应的，说明在2011年4月至2011年7月环保整改期间，一样发生了排污费的缴纳，该期间协力公司仍然有生产，不应当扣减承包费。证据3，2014年11月15日协力公司和杨本俊签订的《关于协力公司生产设备拆除备忘录》。拟证明：双方已经对杨本俊库存产品、环保设备等费用达成了合意。
杨本俊、杨泽迁表示对证据1、2、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1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环保整改期间以及关停之后公司没有停产，销售的是库存产品。对证据2的证明目的有异议，排污费是定额收取的，不论是否排污都要收取，而且每个月的金额都是一样的。对证据3没有异议，备忘录中的相关费用双方已经处理了，协力公司已经支付了25万元。但备忘录也正好说明设备已经拆除了，不可能还在生产。
本院审核认为，协力公司提交的证据1有关销售情况以及证据2有关排污费的交纳情况并不能证明杨本俊、杨泽迁是否停产的事实，对证据1、2不予采信。证据3，双方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据此确认双方已对库存产品等处理达成协议。
杨本俊、杨泽迁未提交新证据。
上诉人杨本俊、杨泽迁对一审认定事实无异议。
上诉人协力公司对一审认定事实提出如下异议：一审判决认定“7月26日起试运行”错误。根据杨本俊一审提交的验收报告，试运行的时间应该是：1号线的治理时间是2011年4月18日至5月5日，5月6日开始试运行；2号线的治理时间是2011年4月18日至5月24日，5月25日开始试运行。
对此杨本俊、杨泽迁表示，2011年7月25日经环保局验收完毕才下发恢复生产的文件。2011年7月26日才收到批文，在没有拿到环保部门的批复文件前绝对不能生产。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1、2号线试运行的时间并无异议，可予以确认，至于对恢复生产时间的认定，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评述。
二审庭审中，协力公司对于2011年5月12日，黄继志出具的《特别说明》表示不予认可，但协力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该证据不真实。本院对于该证据予以确认，并据此认定：2011年5月12日，黄继志向杨本俊出具《特别说明》，称：“特别授权代表人：黄继志，男，生于1985年5月20日，汉族，身份证号：H0304395403。咸丰县协力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与杨本俊、杨泽迁企业租赁经营合同纠纷一事。我作为公司的特别授权代表人，在与您的协商过程中，并征求部分股东的同意，我公司同意从2010年7月10日至2011年1月10日止由杨本俊支付承包费100万元整，同意从2011年1月10日起将承包期间的承包费调整为每年350万元。其它事项按原合同履行。”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杨本俊、杨泽迁应付协力公司的承包费金额；2、环保整改期间的承包费、环保整改费用及其他费用应否冲减承包费；3、杨本俊、杨泽迁应否承担违约责任、应否支付承包费的利息及滞纳金的问题。
（一）关于杨本俊、杨泽迁应付协力公司的承包费金额的问题
本院认为，协力公司与杨本俊、杨泽迁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约定，杨本俊、杨泽迁每年向协力公司交纳承包费680万元，按季度支付，每个季度支付170万元，承包费按协力公司指定的账户支付。虽然杨本俊、杨泽迁提交了协力公司部分股东签字的《股东会决议》，但并无证据证明召开过股东会，以及此次股东会的召开通知了全体股东，其程序和实体上的合法性均无法确认。而且股东会仅是公司内部机构，股东会决议是公司内部文件，未经公司对外宣示并不直接对外发生法律效力。协力公司并未与杨本俊、杨泽迁就变更合同约定进行了协商，更未达成一致意见，双方并未协议变更《承包经营合同》中有关承包费金额的约定。至于黄继志出具的《特别说明》，因黄继志仅系协力公司与杨本俊、杨泽迁另案诉讼中的委托代理人，协力公司对其授权为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代为和解，而向杨本俊出具《特别说明》显然不属于向人民法院申请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协力公司也未与杨本俊、杨泽迁在诉讼中达成和解协议，黄继志向杨本俊、杨泽迁出具《特别说明》的行为超越了授权范围，协力公司对说明的内容亦不认可，属于无权代理，不能视为协力公司已通知杨本俊、杨泽迁调整承包费，故杨本俊、杨泽迁主张按照《股东会决议》支付承包费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对于杨本俊、杨泽迁要求将年承包费调减为350万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杨本俊、杨泽迁仍应依照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中的约定缴纳承包费。因2013年12月25日咸丰县人民政府决定对协力公司实施关停，双方的合同已无法实际履行，一审判决将承包费计算至2013年12月25日。协力公司主张杨本俊、杨泽迁并未停产，但无充分证据予以支持，协力公司在企业关停后不应再向杨本俊、杨泽迁收取承包费。至于设备的移交问题，对于承包费的收取无影响，故协力公司要求杨本俊、杨泽迁交纳关停以后的承包费的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二）关于环保整改期间的承包费、环保整改费用及其他费用应否冲减承包费的问题
本院认为，恩施州环境保护局作出的恩施环函（2011）123号批复中载明，2011年4月18日起至7月25日止（共99天）杨本俊、杨泽迁因环保问题停产治理，一审判决将停产治理期间的承包费予以扣减。协力公司主张其中1号线的治理时间是2011年4月18日至5月5日，5月6日试运行；2号线的治理时间是2011年4月18日至5月24日，5月25日试运行，一审判决认定停产时间为99天不当。但试运行并非恢复生产，而且环保部门的正式文件中也载明停产时间为99天，因协力公司无充分证据支持其主张，协力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此外，协力公司还主张环保停产治理是杨本俊、杨泽迁自身原因致，因协力公司未提交证据支持该主张，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杨本俊、杨泽迁投入的环保整改费用经鉴定为1753517元，一审判决将环保整改费用抵减了部分承包费。协力公司认为，《承包经营合同》第五条有关添加设备的约定主张，杨本俊、杨泽迁并无单件10万元以上的投入，环保整改费用应由杨本俊、杨泽迁自行承担。由于环保整改并不属于按国家行业规定必须添加的设备，而是协力公司从事生产经营必须具备的设备，因此协力公司以该条主张环保整改费用不应冲减承包费的理由不能成立。对于杨本俊、杨泽迁提出为协力公司垫付的84600元劳动争议款项的问题，因杨本俊、杨泽迁没有证据证明，该费用是杨本俊、杨泽迁承包之前的劳动用工的费用，对其要求抵减承包费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耗材、原材料及库存产品，双方已达成协议，由双方另行处理。
（三）关于杨本俊、杨泽迁应否支付违约金、滞纳金并赔偿损失的问题
本院认为，杨本俊、杨泽迁应向协力公司支付承包费20097778元，扣减因环保停产期间的承包费187万元、环保整改费用1753517元，杨本俊、杨泽迁仍欠付承包费，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杨本俊、杨泽迁主张其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的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杨本俊、杨泽迁还主张，其向协力公司部分股东支付的承包费应视为向协力公司支付的承包费。因合同约定，杨本俊、杨泽迁应将承包费交付给协力公司，而非其部分股东，故该款项不应视为向协力公司支付的承包费，杨本俊、杨泽迁可另行向案外人主张权利。依据双方的约定，杨本俊、杨泽迁迟延支付承包费在1-60天的，每天按本季度承包费1%的滞纳金连同租金支付给协力公司；超过60日后不支付承包费协力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有权将杨本俊、杨泽迁交纳的保证金作为违约金处理。由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应予调减。在一审判决已将杨本俊、杨泽迁代发的水泥应收款作为违约金处理的情况下，对于协力公司要求杨本俊、杨泽迁再赔偿承包费利息损失及滞纳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双方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7541.01元，由咸丰县协力水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94341.01元，由杨本俊、杨泽迁负担33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 浩
代理审判员 徐 艺
代理审判员 张之婧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胡锦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