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鄂咸宁中刑终字第68号抗诉机关湖北省赤壁市人民检察院。原审被告人任某某，男，汉族，初中文化，无业。因本案于2014年8月31日被赤壁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30日执行逮捕，2015年5月29日被赤壁市人民法院决定取保候审。辩护人刘孝风，湖北文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人殷某，男，汉族，大专文化，无业。因本案于2014年8月31日被赤壁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30日执行逮捕，2015年5月29日被赤壁市人民法院决定取保候审。原审被告人李某甲，男，汉族，初中文化，无业。因本案于2014年8月31日被赤壁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30日执行逮捕，2015年4月29日被赤壁市人民法院决定取保候审。辩护人宋玲玲，湖北文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人李某乙，男，汉族，小学文化，无业。因本案于2014年8月31日被赤壁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30日执行逮捕，2015年4月29日被赤壁市人民法院决定取保候审。赤壁市人民法院审理赤壁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任某某、殷某、李某甲、李某乙犯非法拘禁罪一案，于2015年3月25日作出（2015）鄂赤壁刑初字第25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赤壁市人民检察院在法定期限内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咸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映雪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任某某及辩护人刘孝风、原审被告人李某甲及辩护人宋玲玲、原审被告人殷某、李某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赤壁市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4年8月12日17时许，被害人徐某某被网友林某某以谈恋爱为由骗至赤壁市，被告人任某某、殷某、李某甲、李某乙和郑某、王某甲（二人在传销组织中是科长级别）等人将徐某某控制在其传销窝点内，并扣押徐某某的手机、现金、银行卡等物品。为迫使徐某某加入传销组织并购买传销产品，在郑某、王某甲的安排下，任某某、殷某、李某甲、李某乙等人采取反锁房门、贴身看管、限制手机通讯等手段将徐某某拘禁。期间，任某某、殷某和郑某对徐某某殴打恐吓。在徐某某陆续花6万余元购买了22套传销产品后，于2014年8月29日凌晨2时许让徐某某乘火车离开赤壁市。徐某某离开后，又返回到赤壁市蒲圻派出所报警。赤壁市公安局于2014年8月30日将四被告人抓获。经鉴定：徐某某的伤情为轻微伤丙级。原审审理过程中，被告人亲属与被害人徐某某达成了刑事和解协议，补偿了徐某某的损失，取得了被害人的书面谅解。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户籍证明，证实四被告人均已达到刑事责任年龄。2.到案经过，证实四被告人经传唤到案的过程。3.指认笔录及现场照片，证实拘禁被害人的地点。4.证人证言、被害人的陈述和被告人的供述，证实在拘禁被害人的过程中四被告人各自参与的行为。5.辨认笔录证实，被害人辨认出四被告人。6.法医学检验意见书证实，被害人的伤情。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任某某、殷某、李某甲、李某乙为了强迫他人参加传销活动而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其行为均已构成非法拘禁罪。四被告人在拘禁行为中均处于受支配的地位，起辅助作用，是从犯。且归案后均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当庭认罪悔罪，并取得了被害人的谅解，予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二百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任某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二、被告人殷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三、被告人李某甲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四、被告人李某乙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抗诉机关抗诉的主要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原审四被告人为从犯以及适用刑事和解，属适用法律错误，量刑畸轻。理由如下：（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本案中原审被告人任某某、殷某、李某甲、李某乙均为非法拘禁被害人徐某某的直接实施者、积极参与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是主犯。（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的规定，因民间纠纷引起，涉嫌刑法分则第四章、第五章规定的犯罪案件，可能判处三年有期徒刑以下刑罚的，双方当事人可以和解。但四被告人与被害人之间无任何民间纠纷，不属于刑事和解的适用范围。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处。原审被告人任某某辩解，对原判没有意见，但对抗诉书有意见。我是被骗被殴打以后才配合他们的，因为我跟受害人无冤无仇，也对被害人进行了赔偿，得到了谅解，希望从轻处罚。任某某的辩护人辩称，任某某在非法拘禁案中居被支配地位，应认定为从犯。2014年6月29日，被告人任某某被人骗入传销组织，被传销组织“家长”郑某、王某甲控制在传销窝点，失去人身自由，被迫交出自己的银行卡、说出密码，银行卡上的21000元被传销组织“家长”郑某、王某甲以购买“产品”为由取出占有。2014年8月12日17时许，被害人徐某某被人骗入传销组织窝点，随后被郑某、王某甲控制在传销组织窝点。此后，郑某、王某甲威逼任某某、殷某、李某甲、李某乙等人轮流看守受害人徐某某。任某某在人身自由被限制的情况下，被胁迫与同案犯殷某、李某甲、李某乙等人非法拘禁受害人徐某某，并将其银行卡中6万多元钱取出交给郑某、王某甲，在犯罪过程中处于被支配地位，起次要作用，应当认定为从犯。被害人徐某某与被告人任某某等人达成和解协议，可以从宽处罚。经赤壁市人民法院主持，被害人徐某某与被告人任某某、殷某、李某甲、李某乙达成和解协议程序合法。法律对“民间纠纷”的范围未明确规定，一审法院对被告人任某某、殷某、李某甲、李某乙从宽处罚既不违反上述法律的规定，也符合我国宽严相济的刑事政策。原审被告人殷某辩解：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抗诉书指控我是主犯我有意见，我也是受害者，被骗来后又被他们骗了十几万。所做的一切都是被迫的，不是自愿的，我认罪、悔罪，请法庭从轻、从宽处理。原审被告人李某甲的辩解意见与殷某的意见基本相同。原审被告人李某甲的辩护人辩称，李某甲在本案中应认定为从犯，他自身是被朋友欺骗到传销窝点，主观上不是来参加传销，被殴打后被迫购买传销产品，身上的钱物被没收，没有人身自由，是被安排看守徐某某，他也是被害人。李某甲与郑某、王某甲等人相比来看，窝点的、选址、租赁都是郑某、王某甲，日常生活费用是由郑某、王某甲负责，李某甲等四被告人没有人身自由，做什么都是由郑某、王某甲安排，徐某某被骗的6万多元都是郑某、王某甲拿去了。本案四被告人没有分配利益，四被告人应当认定为从犯。希望法庭驳回抗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人李某乙辩解，我是从犯，不是主犯，我们在里面也经常被打。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原审被告人任某某、殷某、李某甲、李某乙非法拘禁被害人徐某某的事犯罪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原判所列举的证据均经一审庭审质证，二审开庭核实，证据来源合法，所证内容客观真实，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针对抗诉机关提出的抗诉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本院评判如下：（一）关于抗诉机关提出一审认定原审四被告人为从犯错误的抗诉意见。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组织、领导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第二十七条规定，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辅助作用的是从犯。区分主从犯的根据是在共同犯罪中所起作用是主要作用还是次要或辅助作用，这应综合考虑其在共同犯罪中所处的地位、参与度、犯罪情节以及对造成危害产生作用大小等各方面因素确定。本案中，起因是为传销组织发展成员造成的。主犯应确定为郑某、王某甲。理由：1.各原审被告人及其他人员都是被骗到窝点来的，他们在传销组织中的名字是郑某、王某甲取的。被害人徐某某是郑某、王某甲安排林某某以网上谈恋爱为名将其骗到赤壁并带入传销窝点房内；2.徐某某当天到了传销窝点后，发现是传销并反抗时，郑某首先动手朝其胸部打两拳，发现取款密码不对，无法取款时，又动手打了被害人徐某某；3.安排李某甲、王某乙到银行取钱，郑某、王某甲跟踪监视，所取的6万多元全部拿走；4.放走徐某某时，由郑某、王某甲决定并带到赤壁火车站，监督其上车时才返还给身份证和手机；5.传销窝点租房、原审四被告人及受禁闭其他人生活开支都由郑某、王某甲负责安排；6.扣下的钱物都给了郑某、王某甲保管处理。四原审被告人都是被该传销组织骗到传销窝点，都是受骗者，是被迫在特定的环境中，受郑某、王某甲的指示、安排作出的行为。原审四被告人在本案非法拘禁行为中主观恶性小，客观危害性不大，可认定为从犯。故该抗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以采纳。（二）关于抗诉机关提出原审适用刑事和解程序错误的抗诉意见。经查，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充分发挥刑事审判职能作用深入推进社会矛盾化解的若干意见》的通知（法发（2010）63号第14条）明确规定：积极探索、推进刑事和解工作。适用刑事和解，既要考虑当事人双方的意愿，也要考虑案件的性质和社会公众的接受能力。现阶段，对自诉案件和可能判处三年有期徒刑以下刑罚的侵犯公民个人权利案件、交通肇事案件，应当积极适用刑事和解。本案中，因传销限制了受害人的人身自由不属于民法上的民间纠纷，但依宽严相济刑事政策精神，善后处理情况可作量刑情节予以考虑。故该抗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抗诉机关提出的一审量刑畸轻的抗诉意见。经查，本案一审对四名被告人的量刑都是以法定起点刑计算，属于自由裁量的范围之内，不属畸轻。虽然原审四被告人按照郑某、王某甲的安排，对被害人看管、上课，有时对其进行了殴打恐吓等行为，但被害人能否得到自由离开传销窝点的决定权不属于他们。被害人的人身自由受限制与四人行为的原因力关联不大。基于上述情节，原审作出在法定幅度中从轻处罚并无不当。故该抗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任某某、殷某、李某甲、李某乙受他人指使共同参与了强迫被害人徐某某参加传销组织而非法限制其人身自由，其行为均构成了非法拘禁罪。原判在共同犯罪的同案犯郑某、王某甲未归案的情况下，根据现有证据认定原审四被告人为从犯并无不当；原审适用刑事和解程序，符合当前审判刑事案件政策精神；原判对四被告人的处刑均在法定量刑幅度之内；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抗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汪拥军审判员裴红杰审判员沈朝明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四日书记员王宇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