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12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汽车运输集团黔江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黔江区。
法定代表人：侯文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科，重庆纵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熊刚，重庆纵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泽富，男，土家族，1968年1月3日生，住重庆市黔江区。
上诉人重庆市汽车运输集团黔江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黔运公司）与被上诉人张泽富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8日作出（2015）黔法民初字第03628号民事判决。黔运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黔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熊刚，被上诉人张泽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张泽富系黔江至石家线路的农村客运经营者，其经营的渝H02650号客车辆挂靠黔运公司进行运输经营。2011年10月28日，渝H02650号客车报废更新，2011年11月16日，东风特汽（十堰）客车有限公司通过投标，向黔运公司出卖东风牌EQ6606PT5客车一台（核定载客19人、车价146000元），因该公司年底车辆订单数量较多，生产供不应求，于2012年1月10日将车辆交付黔运公司，2012年1月12日，黔运公司对东风牌EQ6606PT5客车进行了注册登记，1月16日上户，牌照号为渝H06016。渝H06016号客车包括车辆、接车、上户费用、汽车配置，各项费用共计158536元，2012年1月13日张泽富向黔运公司支付163436元。自2012年1月17日后，张泽富与黔运公司客运站（以下简称客运站）均逐年签订《重庆市汽车运输集团黔江运输有限公司客运站道路旅客运输车辆进站经营协议》，由张泽富将其经营的渝H06016号19坐客车进入客运站参营，营运线路黔江至石家，并由张泽富向客运站缴纳进站费、例检费等各种费用。2012年12月31日，张泽富与黔运公司订立《重庆市汽车运输集团黔江运输有限公司客运车辆生产任务考核责任书》，黔运公司对其投入158936元全额出资购买的渝H06016号客运车辆实行生产任务责任制考核，并由张泽富按月向黔运公司支付月考核生产任务款、分六年向黔运公司缴纳车辆折旧费，并承担车辆营运中的燃油、轮胎、维修等生产成本。另查明，关于燃油补贴款的具体金额、申报、兑现程序，在张泽富与客运站签订的《重庆市汽车运输集团黔江运输有限公司客运站道路旅客运输车辆进站经营协议》中无明确约定。2012年11月12日，重庆市财政局下发《重庆市财政局关于下达2012年区县成品油价格改革财政补贴资金预算的通知》，明确2012年农村客运车辆成品油价格改革10-19座客车每月补贴2400元；2012年12月6日，该局下发《重庆市财政局关于提前下达2013年成品油价格改革财政补贴资金预算的通知》，明确2012年农村客运车辆成品油价格改革10-19座客车每月补贴1920元。再查明，2011年8月、12月，张泽富得到2010年度的燃油补贴；2012年7月、9月，张泽富得到2011年度的燃油补贴；2014年5月，张泽富得到2013年度的燃油补贴。
张泽富一审诉称：张泽富于2001年至今一直从事黔江至石家的客运业务，当时的客运车辆牌照号为渝H00734。2004年换车后的牌照号为渝H02650。此后挂靠于黔运公司公司继续从事黔江至石家线路的客运业务。2011年10月28日，渝H02650号客车报废更新为渝H06016号。因黔运公司无故拖延，导致新车于2012年1月16日上户。根据重庆市农村客运燃油补贴的政策，张泽富每年享有燃油补贴，而黔运公司因工作失误，漏报或错报，导致张泽富2012年燃油补贴损失51840元，该损失已无法通过补贴获得。2012年燃油补贴应于2013年3月填报，2013年年底补贴到位，张泽富此时才知道权利受到侵害。张泽富请求法院判令黔运公司赔偿张泽富漏补的燃油补贴款51840元，并由黔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黔运公司一审辩称：1.张泽富、黔运公司之间系内部承包经营关系，而非挂靠关系，黔运公司系该车的车主，其相关权利应该由黔运公司享有；2.黔运公司不存在无故拖延的问题，新车于2012年1月16日上户，是因为生产厂家的原因，与黔运公司无关；3.新增车辆在新增的当年没有油补贴，因此黔运公司不存在漏报错报的问题；4.本案按张泽富诉称的损失时间是2012年，而张泽富在2015年6月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张泽富的诉讼请求。
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认为，本案系张泽富在与黔运公司形成合同关系的情形下，张泽富认为因黔运公司行为导致其2012年度的燃油补贴未取得而提起的诉讼，在张泽富与黔运公司订立的合同中，虽然未对燃油补贴的具体事项进行约定，但是从在案证据可看出，根据农村道路客运的相关政策，由补贴填报单位主体即农村客运企业将车辆实际燃油消耗情况填报至相关行政管理机关审核通过后于次年发放至张泽富在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黔江支行的账户中，张泽富应当获得的2010年度、2011年度、2013年度的燃油补贴均已取得，在张泽富与黔运公司就燃油补贴的具体事项未进行约定时，结合近几年张泽富已取得燃油补贴的客观事实以及燃油补贴的相关政策，可视为黔运公司已违反合同附随义务，现张泽富获取燃油补贴的账户中无2012年度燃油补贴的记载，且黔运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张泽富应获得的2012年度燃油补贴已由黔运公司填报至相关行政管理机关的事实，故对黔运公司漏报张泽富2012年度燃油补贴的事实予以确认。黔运公司因其违反合同附随义务致使张泽富2012年度燃油补贴损失51840元［（2400元／月＋1920元／月）×12月］，其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由于张泽富经营的渝H06016号客车于2012年1月16日上户，对此前未经营期间的燃油补贴2272.44元（51840元÷365天×16天）不应由黔运公司承担，应当予以扣除。关于黔运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普通诉讼时效为二年，诉讼时效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双方对于燃油补贴的履行未进行明确约定，张泽富取得2013年度的补贴时间为2014年5月，自此张泽富才知其2012年度的燃油补贴未得到，便于2015年6月9日提起诉讼主张权利，未超过二年诉讼时效，故对于黔运公司的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重庆市汽车运输集团黔江运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泽富赔偿燃油补贴损失49567.56元。二、驳回张泽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96元，减半收取548元，由张泽富负担25元，重庆市汽车运输集团黔江运输有限公司负担523元。
黔运公司对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本院撤销（2015）黔法民初字第03628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张泽富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如下：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张泽富仅是渝H02650号客车和渝H06106号客车的承包经营者，并不是挂靠关系。2.黔运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黔运公司是案涉车辆的产权人和经营人，相关权利义务应由黔运公司享有和承担。黔运公司没有无故拖延，不存在拒不上报的行为，张泽富未取得补贴系因张泽富自身未提供用油依据进行申报。新增车辆在新增当年没有有补贴，张泽富也没有要求黔运公司申报。黔运公司没有违约行为和侵权行为，张泽富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张泽富诉称的损失时间是在2012年，但在2015年6月才起诉，超过了诉讼时间。根据张泽富的诉称，其损失系相关职能部门可能给予的补贴，不能以此判黔运公司对待定事实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张泽富答辩称，黔运公司上诉的理由不成立，本案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张泽富是案涉车辆的实际产权人和经营人，张泽富与黔运公司仅是挂靠关系，黔运公司向张泽富收取车辆进站的服务费用，车辆运营所得的收入均由张泽富享有。张泽富现经营的渝H06106号农村客运车辆是一次性向公司支付了购车款，因系挂靠，故以公司名义上户，黔运公司并不由此享有该车辆的产权。2.张泽富作为车辆的实际产权人和经营人，依据《城乡道路客运成品油价格补助专项资金管理暂行办法》第三条的规定，加之张泽富获得了除2012年度的油补贴款外的其他年度的油料补贴款，可以证明张泽富应获得渝H06106号农村客运车2012年度的油料补贴。3.黔运公司的漏报导致张泽富不能得到油料补贴款。用油依据是按照车辆实际座位数进行统一核定的，无需每辆车单独上报。4.渝H06106号客运车是张泽富原经营的渝H02650号农村客运车辆达到报废年限后以新换旧的车辆，不属于新增车辆范畴。5.黔运公司违反合同的附随义务，对造成的张泽富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6.张泽富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2012年度的油补贴于2013年9月才全部落实到位，2013年12月张泽富见没有油补贴到账，向黔运公司询问，才得知漏报，故应从2013年12月计算诉讼时效。且经张泽富追查，黔运公司向黔江区运管处申请补报，该处作出请示，也可以证明此时诉讼时效中断。7.张泽富的损失明确具体，不属于待定事实。根据一审中张泽富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漏补的燃油补贴为51840元，扣除停运16天相应的补贴2272元后为49568元。以上损失系黔运公司漏报导致，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黔运公司在本案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张泽富在本案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作为二审中新的证据：1.黔江区2012年全年石油价格改革补贴花名册，证明张泽富没有得到2012年度油补贴，以及2012年度与张泽富相同营运的19座农村客运车辆两次油补贴共计51840元；2.《关于黔江至石家渝H06106农村客运燃油补贴出现漏补需补发的请示》，证明经张泽富2013年12月向黔运公司交涉后，黔运公司申请补报，2014年10月16日形成补报文件，诉讼时效从2014年10月16日中断。黔运公司对张泽富提交的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持异议。本院审查认为，张泽富提供的证据真实合法，能够证明本案相关事实，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二审查明以下事实：1.黔运公司一审中认可是由黔运公司进行燃油补贴申报。2.燃油补贴数额是财政按照车辆的实际座位数统一进行核定。3.黔江区公路运输管理处分两次填报的黔江区2012年全年石油价格改革财政补贴花名册的填报时间分别为2012年12月12日、2013年9月23日。4.张泽富每月到黔运公司客运站财务结算营收。
本案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以下三个：1.张泽富是否享有燃油补贴的权利；2.黔运公司是否漏报燃油补贴并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3.张泽富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本院对上述焦点逐一评述如下：
一、张泽富是否享有燃油补贴的权利。
张泽富2012年1月13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黔运公司163436元，张泽富主张该笔费用是购车费用，黔运公司则主张是车辆折旧费用。从双方订立的黔运公司客运车辆生产任务考核责任书对车辆折旧费如何缴纳的约定来看，该笔费用难以认定为车辆折旧费用。结合张泽富每月到黔运公司客运站财务结算营收以及张泽富取得2010年度、2011年度、2013年度燃油补贴的事实，本院认定张泽富是案涉车辆的实际产权人和经营人，其与黔运公司之间是挂靠关系，张泽富应当享有燃油补贴的权利。
二、黔运公司是否漏报燃油补贴并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黔运公司认可由其负责进行燃油补贴的申报，再由运管、财政部门审核。从张泽富二审提供的黔江区2012年度财政补贴花名册可以看出，燃油补贴是财政按照车辆的实际座位数统一进行核定，不需每辆车单独上报，黔运公司认为漏报系张泽富自身未提供燃油依据所导致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在案涉车辆属以新换旧，并非新增车辆，符合燃油补贴申报条件的情况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黔运公司应当履行燃油补贴申报义务。由于黔运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履行了前述义务，故黔运公司应对其漏报而给张泽富造成的，能够依据2012年11月12日、2012年12月6日重庆市财政局两次下发的成品油财政补贴资金预算的通知所计算得出的明确具体的损失数额承担赔偿责任。
三、张泽富提起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由于2012年度的燃油补贴2013年9月底实际到位，张泽富最早也只能在燃油补贴实际到位后方可知道其民事权利被侵害。从2013年9月底开始起算至2015年6月9日张泽富提起诉讼，并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黔运公司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用1096元，由上诉人重庆市汽车运输集团黔江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飞
代理审判员 徐婷婷
代理审判员 王军峰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翟维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