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民再123号
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原再审申请人）：三门峡捷马电化有限公司。住所地：三门峡市陕县观音堂镇。
法定代表人：王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永军，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朝阳，河南蓝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原再审被申请人）：三门峡市金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陕县菜园乡东凡街。
法定代表人：水艳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建森，河南恒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三门峡捷马电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马公司）因与被申诉人三门峡市金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光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三民再字第00005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豫检民（行）监【2016】4100000032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6年12月6日作出（2016）豫民抗28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冯海宽、武晓新出庭。申诉人捷马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永军、李朝阳，被申诉人金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建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生效判决捷马公司承担审计费用确有不当。经调查，浙江中达工程造价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5年12月15日以浙中达办（2015）190号文件就浙中达审（2017）271号工程结算审核报告的审计费用情况作说明：1、审计费用分为由建设单位承担的基本审计费和由施工单位高估冒算产生的审计追加费；2、结算报告里的《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是对施工合同约定总造价、联系单变更、设计变更等审计后的最终造价确认，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该审计费用由谁承担并非审计单位单方作出，而是施工合同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审计单位将协商一致意见列于定案表之上，以供具体执行。该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主审工程师张国权出具证明，证明在2007年底，捷马公司、金光公司、浙江中达工程造价事务所在捷马公司杭州总部就结算争议问题召开三方会议，捷马公司和金光公司对结算争议问题以及审计费的承担问题进行了商议。经双方协商，确定由金光公司承担审计追加费653359元。浙江中达工程造价事务所依据双方达成的合意在工程结算审核表中注明“扣除施工单位审计费653359元后工程款结算价为32036854元”，后三方分别在工程结算审核表上签字盖章予以确认。上诉两份证据与捷马公司的诉讼主张能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捷马公司与金光公司在《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里的签字盖章系双方对该内容予以认可的真实意思表示，金光公司的签字盖章行为属确认承担工程费用的行为。
捷马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南润绪、秦新民等系金光公司的施工负责人，验收单上虽没有金光公司盖章，但是有金光公司的施工负责人签字，已构成表见代理，金光公司应承担相应责任。《审核报告》及《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上均注明扣除施工单位审计费653359元，且《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上注明“经建设单位、施工单位协商一致后，签订本定案表”，金光公司签字盖章予以认可。二、2009年9月17日，捷马公司最后一次付款90000元，之后金光公司从未向捷马公司主张过权利，工程款已全部付清。三、金光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原审并未对此进行审查。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金光公司原审的诉讼请求。
金光公司辩称，捷马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审计费用应当由金光公司承担，也不能证明南润绪、赵振平属于施工单位负责人或者是代理人，造价合同书上的约定是审计方和委托方的约定，并没有施工单位金光公司同意的材料。关于9万元工程款已结清的说法是捷马公司单方制定，并没有经过金光公司的认可。南润绪及秦新民没有被金光公司授权委托，不能代表金光公司的意思表示。我方同意工程总造价，之后也一直向捷马追要拖欠工程款，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2013年12月21日，金光公司向三门峡市陕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捷马公司支付工程款1023359元及利息（从2008年1月26日开始按国家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并承担诉讼费用。
陕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5年11月份，金光公司承建捷马公司双十项目工程并组织人员进入工地进行施工，2006年3月23日双方签订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工程竣工前付总造价80%，余款一年内分批付清，2007年6月2日竣工。2008年1月26日，受捷马公司委托，浙江中达工程造价事务所对双十项目工程进行评估，审定工程造价为32690213元，双方均已认可。捷马公司从审定的工程造价32690213元中扣除653359元缴纳审计评估费。截止2009年8月1日，捷马公司支付金光公司工程款32286823.4元，尚欠金光公司工程款403389.6元。
陕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捷马公司与金光公司签订的双十项目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符合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双十项目工程造价应以浙江中达工程造价事务所审计的32690213元为凭，捷马公司从该款当中扣出评估费653359元，明显违背公平公正的原则，不予支持。根据河南省豫发改委收费（2004）1765号文件规定的委托人付费的原则，评估费应由捷马公司负担。捷马公司应付金光公司双十项目工程款32690213元，扣除其已付32286823.4元，捷马公司应当支付金光公司工程款403389.6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之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有约定的按约定支付，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故金光公司主张逾期付款的利息，应予支持，应从金光公司主张权利即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款付清之日。捷马公司出具的工程最后付款验收单证实工程款已经付清，金光公司矢口否认，捷马公司未能提供其它证据印证，故被告辩解工程款已经付清的观点不能成立。2014年5月19日，该院作出（2014）陕民初字第4号判决：一、捷马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金光公司工程款403389.6元及自2013年12月21日起至款还清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金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980元，由捷马公司承担8000元，金光公司承担5980元。
捷马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
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捷马公司提供的最后付款验收单载明其公司最后一次性支付90000元，其他一概不论。该验收单系捷马公司单方制作，且验收单上没有加盖金光公司印章。金光公司对秦新民、南润绪在验收单上的签字不予认可，其也未委托二人对该工程付款进行结算。捷马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捷马公司称工程款已经付清的上诉理由，因证据不足，不能成立。关于审计费问题，审计费是基于委托单位与审计单位之间的委托合同产生，根据合同相对性，该合同对施工单位没有法律约束力，在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没有明确约定由施工单位承担审计费的情况下，审计单位没有权利指定由谁承担审计费。本案中，审计报告确定审计费由施工单位金光公司承担没有法律依据。捷马公司上诉称金光公司在审计单位的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上签章，即视为金光公司同意承担审计费用。因该审核定案表核定工程款金额为“叁仟贰佰陆拾玖万零贰佰壹拾叁元整”，并未明确载明审计费由谁承担，仅在备注中标明扣除施工单位审计费653359元后工程款结算价为32036854元，此系审计单位的注解意见，金光公司辩称其仅是对审定金额的认可，不应承担审计费。故承担审计费并非金光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且建设单位捷马公司单方委托审计的出发点是为了控制工程造价，而审计单位因建设单位委托审计获得审计费，从利益关联性上看，审计单位确定审计费用由金光公司承担，不利于保护施工单位的合理权益，有损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故一审根据河南省豫发改委收费（2004）1765号文件规定的委托人付费原则，判决审计费由捷马公司负担并无不当。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捷马公司一审对诉讼时效未抗辩，二审中亦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金光公司请求权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对捷马公司称金光公司诉求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支持。2014年8月19日，该院作出（2014）三民终字第85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51元，由捷马公司负担。
捷马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金光公司的诉讼请求。2014年10月17日，本院作出（2014）豫法立二民申字第01124号民事裁定指令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第一，9万元的最后付款验收单没有金光公司的公章，在验收单上签名的秦新民和南润绪既不是金光公司的法人代表，也没有金光公司出具的委托手续，且南润绪的签名与138178.4万元围墙款的结算审核定案表中南润绪的签字明显不同，秦新民的签名与（2012）陕民初字第1428号案件中秦新民出具的收条上的签字亦明显不同，因此该证据不予采纳，申请人的第一项申诉理由不能成立。第二，审计费应由捷马公司承担。浙江中达工程造价事务所受捷马公司的单方委托就双十项目工程款进行审计，捷马公司为了自己的利益单方委托审计，按照合同相对性和谁委托、谁付费的原则，该审计费理应由捷马公司承担，审计机构无权确定审计费用由谁负担，故申请人的第二项申诉理由不能成立。第三，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申请人捷马公司在原一审时未提出金光公司诉求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原二审和再审中亦未提交新证据予以证明，故申请人的第三项申诉理由亦不能成立。2015年2月11日，该院作出（2015）三民再字第00005号判决：维持该院（2014）三民终字第854号民事判决及陕县人民法院（2014）陕民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金光公司承建捷马公司的双十项目工程，双方于2006年3月23日签订施工合同，2007年6月2日，该工程竣工。2008年1月26日，经捷马公司委托，由浙江中达工程造价事务所对双十项目工程进行了评估。浙江中达工程造价事务所证明在三方协调会上，为防止虚报工程造价，约定对虚报部分按5%收取审计费。金光公司当时申报的工程造价为45268941元，审计工程造价为32690213元，在最终审定工程造价时，在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上，明确备注“扣除施工单位审计费653359元后工程结算价为32036854元”，施工单位金光公司、建设单位捷马公司、审计单位浙江中达工程造价事务所分别在该审核定案表上签字盖章予以确认，截止2009年8月1日，捷马公司支付金光公司工程款32286823.4元。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653359元审计费用应由金光公司承担还是应由捷马公司承担？对此，本院认为应由金光公司承担。理由如下：一、金光公司在申报工程造价时的虚报造价行为是其承担该审计费的行为依据，依据当时三方约定，谁虚报，谁承担虚报部分的审计费，金光公司虚报部分高达一千余万元，该审计费用应由其承担。二、《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是捷马公司、金光公司及浙江中达工程造价事务所对施工合同总造价、联系单变更、设计变更等审计后协商一致的最终造价，且三方签字盖章予以确认。审核定案表核定工程款为32690213元，且在备注中标明“扣除施工单位审计费653359元后工程款为32036854元。”金光公司对此亦签字盖章予以确认。这是金光公司应承担该审计费的合同依据。2008年1月26日，浙江中达工程造价事务所对双十项目工程进行评估，结合双方均认可审定工程造价32690213元的事实,扣除应由金光公司承担的审计费用后，工程款应为32036854元，截止到2009年8月1日，捷马公司已支付金光公司工程款32286823.4元，捷马公司对金光公司的工程款已支付完毕，金光公司请求捷马公司支付其工程款的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法应当驳回。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三民再字第00005号民事判决及该院（2014）三民终字第854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陕县人民法院（2014）陕民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
三、驳回三门峡市金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9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51元均由三门峡市金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荆国安
审判员 陈国防
审判员 王 硕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李向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