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57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桐庐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桐庐县城南街道迎春南路433号3楼。
负责人陈和祥，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玲、罗红苹，浙江天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丽君，女，1968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书生，男，1935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露，女，1990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徐乐安，浙江春江明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桐庐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安保险桐庐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丽君、孔书生、孔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7）浙0122民初10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周丽君系孔志明（2015年8月23日因病去世）妻子，孔书生系孔志明父亲，孔露系孔志明女儿。2009年4月28日，永安财产保险公司桐庐县营销服务部（以下简称永安保险桐庐营销部）向孔志明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从孔志明处借人民币220000元整。永安保险桐庐营销部在借条上盖了财务专用章。借条出具时孔志明为永安保险桐庐营销部负责人。2009年12月21日永安保险桐庐营销部变更登记为永安保险桐庐支公司。永安保险桐庐支公司至今未归还过借款。周丽君、孔书生、孔露的一审诉讼请求为：判令永安保险桐庐支公司归还借款本金220000元，支付利息86010.96元（自2009年4月28日起按年利率5%计算至2017年2月19日止，2017年2月19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另行计算）。
原审法院认为：永安保险桐庐营销部向孔志明出具了盖有财务专用章的借条，因借条作为借款凭证是证明借贷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现永安保险桐庐支公司并未否认借条所盖财务专用章的真实性，亦未提供证据足以推翻借条所载内容，故该院认定孔志明与永安保险桐庐支公司间的借贷关系成立且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永安保险桐庐支公司辩称借条出具时孔志明为永安保险桐庐营销部负责人，且借条所盖财务专用章在孔志明处，孔志明对于使用财务专用章具有便利性。关于该答辩意见，该院认为，永安保险桐庐支公司虽然提交了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发布的关于加强财务印章管理的内部文件，但不足以证明在文件发布之前即2010年10月13日之前，永安保险桐庐营销部的财务专用章在孔志明处。另结合证人证言，对于该答辩意见不予支持。孔志明去世后，周丽君、孔书生、孔露作为孔志明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要求永安保险桐庐支公司归还借款，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现永安保险桐庐支公司未还款，周丽君、孔书生、孔露有权主张自权利主张之日起即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综上，周丽君、孔书生、孔露合理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一、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桐庐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周丽君、孔书生、孔露借款220000元，支付自2017年3月2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二、驳回周丽君、孔书生、孔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90元，减半收取2945元，由周丽君、孔书生、孔露负担828元(已预交)，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桐庐支公司负担2117元。
宣判后，永安保险桐庐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的借贷事实不成立。第一，根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关于加强财务章管理的通知》以及机构上缴印章的情况，在2010年10月13日市公司下发通知要求四级机构的财务章全部上收至三级机构保管，在上缴时各机构均在登记表上登记。在此之前各支公司的财务章均由其自行保管。2009年期间孔志明是上诉人的负责人，其拥有职权上的便利随时接触到保存于上诉人处的财务专用章，可以非常便利地在借条上加盖财务章。第二，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手写账本，抬头写的是孔志明借公司人民币现金，其中有被划掉的部分写到“叶海华50000元，3月30日已归还”。根据上诉人了解，2009年孔志明确实向叶海华借款50000元，但借款用途是朋友急用，而不是如账本上所记录的属于公司的借款。由此可见孔志明个人借款也记在公司名下，案涉22万元借款即使存在也与公司无关。第三，永安财产保险公司作为一家大公司，内部有严格的财务管理规章制度，不可能向公司员工借钱，更不可能用现金方式借款。再者，公司采用的“报账制”，假使上诉人确实需要用钱，只需向市公司申请报账即可，根本没有理由向个人借钱。第四，借条上只写明从孔志明处借人民币22万元，对于借款期限、还款时间、借款利息、交付方式、保证人等情况均没有进行约定，完全不合常理。落款处只加盖由孔志明本人保管的财务章，没有任何经办人的签字，显然不符合一般民间借贷的程序。本案双方身份特殊，财务专用章保管于孔志明处，即使孔志明确实有钱借给上诉人，其也应知道公司的“报账制”财务制度，四级公司根本没有任何自有资金和偿债能力，其以上诉人为借款人，而不是市公司，更加不合常理。第五，在《关于孔志明的离任稽核审计报告》中，并未提交案涉借款，孔志明也从未主张过案涉借款，显然不合常理。此外，根据该审计报告，孔志明在任内存在滥用公章的行为，因此，上诉人有理由相信案涉借条上财务章是孔志明私自加盖的。第六，从借条出具之日至孔志明死亡，长达6年的时间里，其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本案起诉后，上诉人翻查公司财务账册，并向当时的员工核实，也无法查证案涉借款的存在。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6条的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的，法院应当结合借贷数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等，综合判断借款事实是否实际发生。”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款项已经交付的事实，也没有提供款项来源的依据。孔志明在2009年尚需向叶海华借款5万元用于朋友急用，其不可能有22万元出借给上诉人。一审法院仅凭一张借据即认定借款的事实，显然依据不足。故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周丽君、孔书生、孔露共同答辩称：一、本案事实清楚，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孔志明之间借贷关系成立正确。1，上诉人在一审和二审中提交《关于加强财务印章管理的通知》及《关于浙江分公司财务印章上收等情况汇报》并不能证明在案涉借条产生时上诉人的财务专用章存放于上诉人处，《通知》第一条载明：“四级机构向三级机构移交财务专用章时须在‘印章印模表’（附件1）和‘印章保管移交登记表’（附件2）进行登记。”既然上诉人主张公司财务专用章于《通知》下发后才上缴至市公司，就应提供《通知》中所要求《印章印模表》及《印章保管移交登记表》，且该两份文件上应有当时作为公司负责人的孔志明及经办人员的签字确认。另外，《情况汇报》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公司浙江分公司制作，该公司系上诉人的上级机构，被上诉人无法确定该《情况汇报》的真实性，但就其内容分析，只是证明永安财产保险股份公司浙江分公司截止2011年6月14日止已完成四级机构财务章上缴至三级机构的工作，并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财务专用章于借条出具时仍存放于上诉人处。而且，上诉人试图通过证明上诉人的财务专用章于借条出具时仍存放在上诉人处，从而进一步证明案涉借款为虚假，该推理也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出种种证据及主张，以证明借条出具时财务专用章存放于市公司处，在借条上加盖财务专用章是经上诉人及市公司确认同意的。若上诉人认为借条上的公章为孔志明私自加盖，应报案处理该事。若上诉人提供不了公安部门对该事情的认定或其他确凿的证据以证明孔志明私自加盖财务专用章涉嫌犯罪，则其主张借条为虚假就不能成立。2，孔志明手写账本上虽有“叶海华50000元，3月30日已归还”字样，但该笔借款与本案没有关系。既然上诉人已向叶海华求证“叶海华50000元，3月30日已归还”为真实，那也应认定该手写账目上的其他内容为真实，即孔志明出借给上诉人借款也属实。3，永安保险公司作为一家全国性大公司，其财务管理制度应该健全，对于财务章的管理也应非常严格的，不会出现由个人将财务专用章私盖的情况。另外，据被上诉人了解，2008、2009年永安保险公司刚成立，出现资金不足的情况，而上诉人作为四级机构，采用“报账制”财务管理模式，其在经营时实际支出大于可支配资金的情况经常出现，该事实也经一审证人王某证实属实。在此情况下，孔志明作为当时上诉人的负责人，与上级公司协商用其个人资金出借给上诉人用作垫付公司开支，也属情理之中。4，对于借条形式，我国法律并没有要求必须将借款期限、还款时间、借款利息、交付方式、保证人等其他情况体现在借条上，而当时孔志明与上诉人及其上级公司有无口头上对前述事宜进行约定，被上诉人作为孔志明的继承人，未参与其中，对该情况不明。5，案涉借款为孔志明以个人名义出借给上诉人，《关于孔志明的离任稽核审计报告》作为上诉人内部制作的审计报告，其中未提及该笔借款是很正常的。被上诉人作为孔志明的家属对当时孔志明与上诉人就该笔借款如何约定并不清楚。另外，不能因孔志明曾擅自使用业务专用章就推定案涉借条上的财务专用章为孔志明加盖，该推理逻辑是错误的。6，被上诉人作为孔志明的继承人，在孔志明去世后因孔志明生前在外债权债务多次参与诉讼，而孔志明的种种债权债务被上诉人在收到法院传票前均是不知情的，孔志明生前也并没有向被上诉人提起。案涉借款系被上诉人在整理孔志明遗物时发现的借条，后根据被上诉人的调查，才得知该借款真实存在，遂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均证明，孔志明在上诉人任职时，对员工很好，用心经营公司，用自己的钱帮公司垫付开支是常态。由于上诉人及其上级公司的财务管控严格且公司资金不足，公司可支配资金与公司开支不成正比、上级公司的报销资金常常不到位的情况屡屡发生，因此孔志明常以个人名义在外借款用作经营公司。在孔志明去世后，被上诉人因孔志明生前在外借款的事由多次被债权人起诉，该事实通过法院网上查询可证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的判决与客观事实相符。《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四条规定：“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法院应当审慎审查借据的真实性。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轻易否定借据的证明力。”根据该指导意见，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条属于书证，是证明孔志明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有较强的证明力，而上诉人在本案中并未提供足以推翻该借条的证据，因此不应否定该借条上所记载内容的真实性。对于一般的民间借贷案件，判断借贷行为有无发生，的确应对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款项交付、借款用途、当事人经济能力进行结合判断。但本案存在特殊性，被上诉人对于本案借贷的真实情况无法面面俱到纯属正常。上诉人无视本案的特殊性，加重了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是错误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永安保险桐庐支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1、《关于永安保险桐庐支公司原负责人孔志明离任稽核审计报告》，拟证明孔志明离任审计时没有涉及案涉借款存在的事实。
2、《关于浙江分公司财务印章上收等情况汇报》、3、《机构上缴印章情况表》，拟共同证明2010年10月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下发通知要求各四级机构上交财务专用印章，并于2011年6月16日完成全部财务专用章上收工作。
4、录音（光盘），拟证明孔志明在2009年因朋友急用以自己的名义向案外人叶海华借款5万元，而不是像其手写帐本上记载的属于公司借款。
5、申请证人吴某出庭作证，拟证明上诉人的财务专用章的使用情况。吴某当庭陈述：其系永安保险杭州市公司财务人员，2009入职省公司，2012年到市公司工作。2010年10月份公司曾下发文件，要求四级公司的印章上交到市公司保管，上收之前的印章由四级机构自己保管，上收以后如四级机构要使用印章，需市公司财务经理和总经理同意，四级机构将需要盖章的文件邮寄到市公司，盖章后再发还。四级机构没有独立的账号和财务人员，日常开支采取报账制，需到市公司进行报账。公司不存在向个人借款的情形。
经质证，三被上诉人共同发表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有异议，该审计报告系永安保险公司单方制作，且没有加盖公司公章，也没有孔志明本人的签字，报告中关于孔志明任职期间存在一定问题和本案没有关系，报告中显示很多职工社会保险费用和工资都没有结，据此可知上诉人的财务制度是报帐制，市公司的资金存在不足的情况。证据2系上诉人内部制作，上面没有加盖公章，也没有负责人签字，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对象有异议，两份证据只能说明截止2011年6月份财务印章已经上收，但是不能证明永安保险桐庐支公司的财务印章的上收时间。对证据4的三性都有异议，通话中存在诱导性。关于证据5，证人系上诉人上级公司员工，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其陈述的证言证明效力比较低。从证人陈述的内容来看，其从2012年到市公司工作，对发生于2009年的财务报账情况应不知情。证人对于印章上缴事宜所做陈述是根据公司文件推导出的普遍情况，对于上诉人印章的具体上缴时间并不知情。
三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桐庐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桐劳仲案字〔2011〕第35号仲裁调解书，拟证明上诉人及其上级市公司在2009年、2010年期间资金不足的事实。经质证，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永安保险桐庐支公司提交的证据部分，证据1、2、3系原件，且与本案有关联性，故本院予以采信。证据4与本案无关，故不予采信。证据5与证据1、2、3能相互印证，故本院予以采信。三被上诉人所提交证据与本案无关，故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另查明，永安保险浙江分公司于2010年10月13日下发通知，要求四级机构（含桐庐支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全部上收至三级机构财务负责人处保管，于10月22日内完成上收工作。还查明，永安保险桐庐营销部于2009年9月23日升格为永安保险桐庐支公司，该支公司没有独立的银行账户、财务账册和财务人员，财务管理实行“报账制”，即向市公司报账。孔志明于2005年8月8日被任命为永安保险桐庐营销部经理，于2010年3月29日被免去该职务。在上级公司对孔志明进行的离任稽核审计中，未涉及案涉借款一节。
本院认为，案涉借条形成于孔志明担任永安保险桐庐营销部经理期间。根据永安保险桐庐支公司提交的永安保险浙江省分公司《关于加强财务印章管理的通知》文件，可以认定在该文件下发之前，永安保险桐庐营销部的财务专用章尚保存在该营销部。因永安保险桐庐营销部的财务制度实行报账制，没有独立的财务人员，故可推定该营销部的财务专用章应由作为营销部负责人的孔志明保管。孔志明作为营销部负责人，明知自己管理的营销部没有独立的财务权利，仍然代表营销部向自己出具借条，并加盖自己保管的营销部财务专用章，该行为应属无效。另，在孔志明的离任审计报告中并未涉及到案涉借条事宜，在孔志明离职后至其去世期间的五年多时间里，也没有证据证明孔志明已向永安保险桐庐支公司就案涉借条事宜主张过权利，本院有理由对该借贷事实的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基于当时孔志明与永安保险桐庐营销部的特殊关系，仅依据一张借条，而没有相应的款项交付凭证，不足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事实真实发生。还有，三被上诉人主张可能是在孔志明任职期间有部分账目不能报销，所以出具借条。对此本院认为，所谓报账制，其实质就是上级公司对下级机构的一种财务管理审核制度。假使孔志明在日常经营中确实存在部分不能报销的费用，这也属于公司经营管理的内部问题，不能据此转化为普通的外部债务。综合以上情形，本院认定案涉借条无效，借条所载借贷事实并未真实发生。三被上诉人依据该借条要求永安保险桐庐支公司承担还款义务，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永安保险桐庐支公司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7）浙0122民初101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周丽君、孔书生、孔露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890元，减半收取2945元，由周丽君、孔书生、孔露共同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5890元，由周丽君、孔书生、孔露共同负担。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桐庐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来本院办理退费，周丽君、孔书生、孔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来本院交纳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2×××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清荣
审判员 俞建明
审判员 王 亮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七日
书记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