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赣刑一终字第103号
原公诉机关江西省赣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赖富智，男，1992年6月13日出生于江西省龙南县，汉族，初中文化，无业，住龙南县。2010年4月8日因犯强奸罪被龙南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2011年9月12日刑满释放。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8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龙南县看守所。
辩护人梁秀山，江西明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江西省赣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赖富智犯故意杀人罪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曾某某、廖某某、曾某2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4年6月20日作出（2014）赣中刑一初字第3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赖富智对判决中的刑事部分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西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李希、丁秋平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赖富智及其辩护人江西明理律师事务所律师梁秀山、鉴定人丁某、卢某某、花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8月4日21时许，被告人赖富智在家喝酒后，想到自己生活不如意，心情烦躁，便持刀在其家附近溜达。赖富智窜至龙南县龙南镇新生社区曾屋路段时，见到去上厕所的被害人钟某某，便进入厕所猛力捅刺钟某某数刀，致钟某某胸部、手臂等多处受伤。赖富智在捅刺钟某某的过程中划伤了自己的手指，血流不止。钟某某被捅刺后从厕所出来求救，被附近群众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赖富智则逃回家中，并随后在家人陪同下前往全南、赣州疗伤。2013年8月5日12时许，被告人赖富智被龙南县公安局民警抓获归案。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钟某某系被他人用锐器刺破心脏致大出血死亡。经江西精神病学司法鉴定所鉴定，被告人赖富智无精神病，作案时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完好，评定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案发后，被告人赖富智亲属自愿赔偿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曾某某经济损失6万元。
另查明，江西省2012年度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39651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的规定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曾某某、廖某某、曾某2的物质损失确认如下：丧葬费19825.5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主张的死亡赔偿金、赡养费、扶养费、精神抚慰金，不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的范围。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赖富智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被告人赖富智因自己生活不如意，心情烦躁便携刀出门寻找作案对象，刑满释放后仍不思悔改，人身危险性极大，主观恶性极深，应予严惩。被告人赖富智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了经济损失，合法部分应予以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赖富智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赖富智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曾某某、廖某某、曾某2的物质损失共计人民币19825.5元（已付清）。
上诉人赖富智上诉及其辩护人辩称，江西精神病学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不是合法性有效的鉴定，请求二审法院对赖富智重新进行精神疾病类司法鉴定。上诉人赖富智上诉还提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定性不当；一审没有充分考虑其坦白和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的情节，量刑畸重，恳请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审理，对其从轻改判。
江西省人民检察院出庭意见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赖富智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赖富智于2013年8月4日晚9时许，在龙南县龙南镇新生社区曾屋路段的厕所内持尖刀杀死被害人钟某某。案发后赔偿被害人亲属人民币6万元的事实有以下证据证实：
1、报警记录、受案登记表、拘留证、逮捕证、归案情况说明、侦查终结报告书，证明案件的侦办经过。
2、证人赖某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8月4日晚10点多钟，我儿子赖富智称和人打架伤了手指，我陪赖富智先后到全南县和赣州市的医院治疗，从龙南去赣州的路上有警察设卡查人。
3、证人黄某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8月4日晚10时许，赖富智从外面回来所穿的衣服沾了血迹，我用水浸着赖富智换下的衣服，赖富智叫我不要浸，直接烧掉，我没有烧而是用塑料袋装好后用土掩埋，并清扫赖富智滴落在客厅、锁头等处的血迹。赖富智没有告诉我是为何受伤，我猜测赖富智是与人打架了。
4、证人傅某1的证言，证明我与赖某某一起带赖富智到全南人民医院治疗；赖富智对我说是与人打架受伤的，我不知道赖富智到底因何事受伤。
5、证人傅某2的证言及其辨认笔录，证明案发当晚，赖富智手受伤流血；作案的那把刀是赖富智的爷爷赖某3用电焊焊接的，后来这把刀流转到我家，我将刀放在桑园路400号的厨房里。证人傅某2依法辨认出了上诉人赖富智所使用的作案工具。
6、证人曾某1、廖某1、廖某2、陈某某、廖某3、刘某某、廖某某、曾某某、廖某4、廖某5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晚9点左右，曾某1发现在其家附近租住的一个妇女流了好多血倒在其家门口，其拨打了120、110；廖某1看到了被害人站不稳，撞倒在一户人家的门上，当时被害人手里拿着手电筒；当时被害人没有衣衫不整的情形，大家以为被害人是流产了。
7、证人王某某（出租车司机）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晚，我接送赖富智父子等人来往全南、龙南、赣南医学院附属医院。途中遇警察盘查，赖富智称手是被啤酒瓶割伤的，赖富智父子等人在车上没有聊天。
8、证人钟某1（全南县人民医院的医生）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晚，我接诊了赖富智，赖富智称是与人打架受了刀伤。
9、证人袁某某、肖某某、黄某某、赖某1、赖某2的证言及相关证明等书证，证明赖富智从小就比较顽皮，精神状况正常，没听说过患有精神病；赖富智在关押期间精神正常；赖富智家族无精神病史。
10、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复验复查笔录、现场照片证明，案发现场的基本情况；上诉人赖富智带领公安干警指认了该现场。
11、物证、提取笔录证明，在上诉人赖富智的指认下公安民警依法提取到涉案工具刀壹把；在上诉人赖富智外婆黄某某指认下，依法提取到上诉人赖富智作案时所穿上衣和裤子。
12、江西精神病学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精神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人丁某、卢某某、花某的二审当庭证言，证明上诉人赖富智无精神病，作案时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完好，评定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3、龙南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证明被害人钟某某被害时系孕妇，子宫内见一发育正常的女性胎儿，身长34cm，系被他人用锐器刺破心脏致大出血死亡。
14、赣州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DNA个体识别／DNA遗传关系鉴定书，证明所送检的提取自赖富智家里的匕首刃上的血迹、厕所门口的血迹、厕所门槛处提取的血迹、厕所内的血迹、钟某某红色裙子上的血迹、钟某某租住房窗户上提取的矿灯上的血迹扩增出的DNA分型支持来源于被害人钟某某的可能性为99.9999%；所送检的匕首柄上的擦拭物、柄与刃连接处血迹、赖富智作案时所穿拖鞋上的血迹、赖富智家里提取的血迹、现场附近地面提取的血迹扩增出的DNA分型支持来源于被告人赖富智的可能性为99.9999%；支持钟某某为其子宫内胎儿的生物学母亲；送检的被告人赖富智作案时所穿衣裤上的斑迹未扩增出DNA谱带，无法进行进一步比对。
15、赣州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理化检验报告中，证明送检的被害人钟某某胃组织、胃内容物中未检出常见毒物成分。
16、龙南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上诉人赖富智作案时自伤的损伤程度暂定为轻微伤乙级。
17、赖富智供述，2013年8月4日晚上9点多，我因为喝了点酒，心情烦躁，带着刀出门散步。散步到那条有厕所的小路，就见到有个穿红衣服的三四十岁的妇女走向厕所，这时，我突然就有拿刀砍这名妇女的想法，想发泄下心中的压抑。当这个妇女走进厕所后，还没关门，我用左手推着厕所门，右手从腰间拿出砍刀朝那妇女身上刺了一刀，当时那妇女面对着我，我不知刺到了她身上哪个部位，子弹头的刀把很滑，加上我手也很滑，所以右手滑到了刀刃上，右手中指和无名指受了伤，我一看，自己一手都是血。这时我发了慌，又用刀刺了一两刀，不知道刺在她身上哪个部位。刺了后我拿着刀往我来的方向跑，并把刀插回了腰间，跑的时候我的手一直在滴血，回到家后，我外婆黄某某和我的两个姨婆帮我止血，我外婆或姨婆依我要求外出买葡萄糖，我便跑到储藏室把刀藏在煤气罐后面。我换了自己的衣服，然后要求我外婆把衣服烧掉。我妈妈（即傅某1）回来后大家讨论去哪就医，我反对在龙南县就医，我妈妈就决定去全南就医。我爸爸（即赖某某）、我妈妈带着我连夜赶去全南，全南因为没技术，建议转到赣州治疗。我回龙南取了自己的身份证后，我妈妈因晕车就下车回家了，我爸爸带着我连夜坐出租车去赣州。路上遇到警察查车，我说是玻璃割伤了手去赣州就医。5日上午十点做完手术，赣州公安局找到了我们。
18、常住人口信息，证明上诉人赖富智作案时已成年；被害人的身份情况。
19、龙南县人民法院判决书、江西省未成年犯管教所出具的证明，证实2010年2月10日赖富智因犯强奸罪被龙南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2011年9月12日刑满释放；其作案时系未成年人。
20、视听资料，证实上诉人赖富智供述了其犯罪事实，讯问过程合法。
21、领条，证明被害人家属已领取上诉人家属交到龙南县公安局的赔偿款人民币6万元。
上述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具有客观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据之间能相互印证，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赖富智上诉及其辩护人请求二审法院对赖富智重新进行精神疾病类司法鉴定的问题。经查，证人袁某某证明赖富智家族没有人得过精神病，也无精神病遗传病史，赖富智从小就比较顽皮，精神状况正常，没听说过患有精神病；证人赖某1、赖某2证明赖某某家族没有出现过精神病人；松湖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实赖某3（赖富智爷爷）家族未发现精神病史；龙南镇新生社区居委会出具证明，证实赖富智精神正常，无任何反常表现；司法精神病鉴定书（鉴定号：2009-55）鉴定意见：鉴定被鉴定人赖富智，无精神病性疾病。案发时的行为表现符合反社会品行障碍的诊断标准。对被害人廖某6实施强奸时具备实质性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有自我保护意识，故评定被鉴定人赖富智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赖富智杀害被害人钟某某回家叫其外婆将沾有血迹的衣服烧掉，将凶器匕首藏起来，作案过程中手被割伤拒绝到龙南县医院治疗，在去赣州治疗途中遇警察盘查谎称手是被啤酒瓶割伤的，这说明赖富智自我辨认和控制能力正常，有极强的自我保护意识。证人肖某某、黄某某证明赖富智在关押期间精神正常；龙南县看守所出具情况说明，证明赖富智在看守所羁押期间，言语表达尚清，思维清晰，行为逻辑正常，生活规律，表现一般。江西精神病学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精神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2013年］精鉴字第304号证明，上诉人赖富智无精神病，作案时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完好，评定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该鉴定由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作出，鉴定程序合法。三位鉴定人二审到庭作证。二审庭审中，赖富智言语沟通正常，对答切题。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赖富智作案时精神正常。上诉人赖富智上诉及其辩护人申请重新鉴定，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赖富智上诉提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问题。经查，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赖富智杀死被害人钟某某的事实清楚，有证人证言、根据赖富智的供述提取的凶器匕首上同时检出了被害人钟某某和赖富智的血迹、尸检鉴定等证据证实，赖富智亦供认，证据之间相互印证，足以认定。关于上诉人赖富智上诉提出，定性不当的问题。经查，上诉人赖富智因心情烦躁，携匕首出门散步，看到被害人钟某某便产生拿匕首砍被害人的念头，持匕首捅刺被害人钟某某胸部等处，造成被害人胸部有4处创口，四肢有5处创口，其中胸部一处创口深达胸腔。从赖富智捅刺被害人的部位、次数及力度看，赖富智主观上有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赖富智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赖富智故意杀死一人，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上诉人赖富智仅因自己不如意，心情烦躁便携刀出门寻找作案对象，刑满释放后仍不思悔改，人身危险性极大，主观恶性极深，应予严惩。关于上诉人赖富智上诉提出，一审没有充分考虑其坦白和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的情节，量刑畸重，恳请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审理，对其从轻改判的问题。经查，上诉人赖富智仅因生活不顺，为发泄情绪对无辜他人施暴，故意持匕首捅刺被害人身体要害部位数刀，被害人死亡时体内尚有一成型胎儿，犯罪性质恶劣、手段残忍、后果严重、社会危害性及人身危险性大。赖富智于2010年因犯强奸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因犯前罪时属未成年人，依法不构成累犯，但其出狱后不思悔改，两年内又重新犯罪，足见其主观恶性之深。案发后上诉人亲属虽已赔偿被害人亲属六万元现金，但未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原审法院根据赖富智的上述犯罪事实、情节和后果判处其死刑适当。要求从轻改判的意见，不予采纳。江西省人民检察院的出庭意见正确，予以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对上诉人赖富智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依法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
审 判 长 孙传循
审 判 员 唐卫华
代理审判员 池 峰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钟圣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