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9民终51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钟卫洪，男，汉族，1973年1月1日出生，居民身份证住址为广东省东莞市，
委托代理人：蒋诗林，广东丰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东莞市明成电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沙田镇环保工业城，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752098872A。
法定代表人：陈启康，经理。
委托代理人：邹耀才，广东宏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钟卫洪因与上诉人东莞市明成电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成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6）粤1972民初11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钟卫洪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为：1.明成公司返还扣押在明成公司十三车间的钟卫洪的机器设备原材料等物品（总价值约为800000元）；2.明成公司返还钟卫洪交付的租用厂房保证金84406元；3.明成公司返还钟卫洪预交的公共设备一次性分摊费用43908.84元；4.明成公司赔偿钟卫洪因其环保未达标从2016年6月24日要求钟卫洪停产之日起至退还钟卫洪机器设备之日止给钟卫洪造成的停产利润损失（截至起诉之日为816048.75元）；5.本案一审诉讼费由明成公司承担。
原审被告明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反诉请求为：1.解除明成公司与钟卫洪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2.钟卫洪立即向明成公司支付2016年2月至2016年6月的费用396462元及滞纳金（滞纳金以396462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从2016年6月16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3.钟卫洪立即向明成公司支付电费49172元；4.钟卫洪立即向明成公司返还垫付的2016年6月至2016年7月的社保费用10513元；5.钟卫洪立即返还明成公司垫付的工人工资437981元及利息（以437981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从2016年7月27日起计至全部债务清偿之日止）；6.本案一审诉讼费用由钟卫洪承担。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钟卫洪与明成公司于2013年5月20日签订的《租赁协议》已经解除；二、限明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即日向钟卫洪退还保证金84406元及一次性分摊费43908.84元；三、限明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即日向钟卫洪支付停产损失400000元；四、限钟卫洪于判决生效之日即日向明成公司支付2016年2月至2016年6月的费用396462元及逾期付款滞纳金（以396462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的标准，从2016年6月16日起计至所有款项付清之日止）；五、限钟卫洪于判决生效之日即日向明成公司支付电费49172元；六、限钟卫洪于判决生效之日即日向明成公司返还其代为缴纳的十三车间员工2016年6月、2016年7月社保费10513元；七、限钟卫洪于判决生效之日即日向明成公司返还其代为垫付工人工资437981元及逾期返还的利息（以437981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的标准，从2016年7月27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八、明成公司待钟卫洪向其付清涉案拖欠的费用后五日内向钟卫洪退还机器设备、原材料等物品；九、驳回钟卫洪的其他诉讼请求；十、驳回明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0499元、反诉费6597元，共计27096元，由钟卫洪负担16486元，明成公司负担10610元。
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6）粤1972民初11287号民事判决。
钟卫洪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明成公司仅向钟卫洪支付停产损失400000元明显偏低，远不足以弥补停产给钟卫洪造成的经济损失，钟卫洪的损失应计算至明成公司返还所扣押的机器设备等物品之日止。1.停产和解除租赁协议完全是明成公司的环保不达标造成的，如不停产，钟卫洪完全有能力支付租金、水电、工资、社保等成本费用，明成公司不能因为垫付了工资、部分社保、钟卫洪拖欠的部分费用，而不赔偿因停产给钟卫洪造成的损失；2.明成公司环保不达标被勒令停产，且无故将钟卫洪的机器设备、生产物质甚至订单扣押，钟卫洪因此不能将机器设备等物品转移到其它地方生产，进而导致工人无工作，供应商、客户对钟卫洪失去信任；3.电镀行业利润高是公认的事实，钟卫洪停产前平均月利润二十七八万，此点有钟卫洪提交的2016年6月的发货单、明成公司扣押的2016年3、4、5月份的发货单等凭证为证，明成公司停产并私自扣押钟卫洪的机器设备等，应当赔偿自停产起至返还机器设备之日止的全部经济损失；4.明成公司收取的租金、水电费、管理费、排污费等，远远高于其它一般的工业园区和厂房出租方，应当确保环保手续齐全，保证承租人能够生产，否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停产后明成公司实际按照停产一天赔偿三天租金的标准赔偿了其它承租车间的经济损失，就应一视同仁，按照停产时每月租金46422.8元三倍的标准赔偿钟卫洪的损失，计算到上诉之日，应至少赔偿钟卫洪1506388.06元的停产损失，明成公司以钟卫洪拖欠租金费用、垫付工资社保费为由拒不按照停产一天赔偿三天租金的标准赔偿钟卫洪的损失，没有事实和理由支撑，对钟卫洪明显不公。三、本案不符合行使留置权的条件。1.明成公司扣押钟卫洪的机器设备、生产物品等是在停产之后，为钟卫洪垫付工资社保之前，其原因并非钟卫洪拖欠租金、水电费用，而是在双方就恢复生产时间、停产损失等发生争议、矛盾激化后，明成公司才扣押了钟卫洪的上述物品，一审法院认为钟卫洪拖欠费用未及时支付，明成公司依法享有留置权与事实不符；2.双方租赁协议解除的原因是明成公司违约导致协议不能履行，法律规定的留置权保护的是守约方的权利，而不是保护违约一方、尤其是根本违约的一方的权利，本案中钟卫洪拖欠了部分租金、水电费用，但不是严重、根本违约，明成公司无权行使留置权。综上，钟卫洪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明成公司从2016年6月24日要求钟卫洪停产之日起至退还钟卫洪机器设备之日止给钟卫洪造成的额停产损失2920438.36元（暂计至上诉至日停产329天，以钟卫洪停产前每月净利润27万元计算）；2.撤销原审判决第八项，改判明成公司立即返还扣押钟卫洪的价值约800000元人民币的机器设备、原材料等物品；3.本案的诉讼费由明成公司承担。
明成公司向本院答辩称：钟卫洪的上诉意见没有事实依据，请求驳回上诉。
明成公司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明成公司与钟卫洪之间不存在挂靠关系，双方在《租赁协议》中约定钟卫洪租赁案涉车间用于生产经营，并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还约定钟卫洪必须有自己独立的、合法的工商执照，其中并无任何钟卫洪借用明成公司工商执照、排污许可证等证件对外经营的约定，一审认定明成公司与钟卫洪之间除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之外还存在挂靠关系属于认定事实有误。二、案涉租赁协议解除是因为钟卫洪严重违反合同约定所致，明成公司无需向钟卫洪退还保证金84406元及分摊费43908.84元，钟卫洪没有按《租赁协议》的约定办理独立的、合法的营业执照，并自2016年2月份开始拖欠租金等费用，2016年4月份开始拖欠工人工资拒不发放，已构成根本违约，明成公司据此行使合同解除权，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无需承担任何责任。结合上述第一项，明成公司与钟卫洪之间不存在挂靠关系，明成公司的排污许可证是否到期不影响双方之间租赁合同的履行，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合同的解除是由明成公司无法办理新的排污许可证而使租赁协议无法继续履行而致属于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三、明成公司无需向钟卫洪支付停产损失400000元，如上述第二项所述，钟卫洪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才是导致其停产的真正原因，与明成公司的排污许可证是否到期无关，且钟卫洪未举证证明其存在损失以及损失有多少，钟卫洪长期拖欠租金等费用，拖欠工人工资，这是不诚信、经营不善出现亏损的表现，因此因停产产生损失的前提并不存在，原审判决根据钟卫洪应向明成公司交纳费用的金额、停产期限的长短等因素酌情认定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明成公司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明成公司无需向钟卫洪退还保证金84406元及一次性分摊费43908.84元；2.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明成公司无需向钟卫洪支付停产损失400000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钟卫洪承担。
钟卫洪向本院答辩称：明成公司的上诉意见没有事实依据，请求驳回其上诉。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查明的部分事实予以确认。另查，一、明成公司对钟卫洪主张返还保证金及一次性分摊费用并非没有异议，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二、《租赁协议》第十一条约定，钟卫洪应当在每月十日前支付上月应缴的租赁款、水电费等各项费用，十五日前未交清费用的将作停水、停电处理并开始计收滞纳金，逾期每月按所欠费用的5‰计收滞纳金，逾期超过一个月，协议自动终止，保证金不予退还，并追收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同时明成公司有权处置钟卫洪的所有设备及原材料和其他物资。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中约定钟卫洪向明成公司承租案涉厂房第十三车间生产经营并支付相应的租金等费用，明成公司提供相应的污水处理设施等经营条件，同时该协议约定钟卫洪必须办理独立的营业执照，双方法律关系的性质符合租赁合同的规定，故本案应为租赁合同纠纷。经审查，《租赁协议》的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又，案涉厂房已经办理了《房地产权证》，故《租赁协议》合法有效。因双方在本案中均主张解除《租赁协议》，且在原审法院判决确认《租赁协议》已经解除之后，双方均未就此提出上诉，故本院对《租赁协议》已经解除予以确认。《租赁协议》虽然已经解除，但是不影响双方就协议解除原因及对方的违约责任进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仅对上诉人在上诉中提出的问题予以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明成公司是否需要向钟卫洪退还保证金和一次性分摊费；二、明成公司对钟卫洪设备等生产资料是否享有留置权；三、明成公司是否需要支付钟卫洪主张的停产损失。
关于焦点一。根据《租赁协议》第十一条的约定，钟卫洪应当于每月10日前向明成公司支付租金等费用，钟卫洪于2016年2月开始拖欠明成公司租金、管理费、电费等费用未支付，已构成违约。因明成公司没有据此通知钟卫洪解除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合同此时并未当然解除，但是不影响明成公司因此要求钟卫洪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的权利。根据《租赁合同》第十一条的约定，明成公司主张其无需退还保证金，合理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公共设备一次性分摊费，从《租赁协议》第五条约定的内容来看，该费用是对钟卫洪在租赁期内使用相关公共设备而一次性支付的费用，《租赁协议》约定的租赁期为2013年5月20日至2018年5月19日，而钟卫洪实际使用该些公共设备的期间为2013年5月20日至2016年6月24日，其所应支付的一次性分摊费应当根据其实际租赁时间予以折算，即明成公司应向钟卫洪返还一次性分摊费24562.95元【64545元-39982.05元（12909元/年×3+1075.75元/月+5×35.85元/天）】。
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二条“本法所称留置，是指依照本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按照合同约定占有债务人的动产，债务人不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履行债务的，债权人有权依照本法规定留置该财产，以该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第八十四条第一款“因保管合同、运输合同、加工承揽合同发生的债权，债务人不履行债务的，债权人有留置权。”、第二款“法律规定可以留置的其他合同，适用前款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第一款“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第二百三十一条“债权人留置的动产，应当与债权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但企业之间留置的除外。”的规定，明成公司并非基于租赁合同关系而合法占有钟卫洪车间内的机器设备、原材料等，其以钟卫洪未支付相应的租金、工人工资等费用而扣押案涉机器设备、原材料等不符合法律关于行使留置权的规定。因钟卫洪未举证被扣押机器设备、原材料的等的具体价值，也未主张并举证因机器设备、原材料等被扣押所导致的除停产利润损失以外的其他损失，故本院对明成公司扣押机器设备、原材料等所造成的损失不予认定。
关于焦点三。钟卫洪从事电镀生产，从签订合同至今未办理营业执照、排污许可证等，其生产经营活动违反了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至二审期间也未举证有办理相关证照的打算，即使停业也没有造成其合法的损失，故其在本案中要求明成公司赔偿其停产利润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6）粤1972民初112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第七项；
二、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6）粤1972民初1128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八项、第九项、第十项；
三、限东莞市明成电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即日向钟卫洪退还一次性分摊费43908.84元；
四、限东莞市明成电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钟卫洪退还机器设备、原材料等物品；
五、驳回钟卫洪的其他诉讼请求及其他上诉请求；
六、驳回东莞市明成电镀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及其他上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0499元、反诉费6597元，共计27096元，由钟卫洪负担25000元，东莞市明成电镀有限公司负担2096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2446.61元（其中钟卫洪预交33363.51元，东莞市明成电镀有限公司预交9083.15元），由钟卫洪负担42000元，东莞市明成电镀有限公司负担446.6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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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张善华
审判员 叶志超
审判员 钟 雯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黎中越
李吐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