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民终3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住所地：杭州市庆春路***号西湖时代广场*楼。诉讼代表人：唐强，该办事处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健龙，浙江求是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菲，浙江求是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国祥，男，1966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衢州市柯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水仙，女，1965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衢州市柯城区。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礼成，浙ＸＸ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衢州市鑫泰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衢州市思源路**号。诉讼代表人：衢州市鑫泰房地产有限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惠献，浙江达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以下简称“东方资产公司”）与被上诉人叶国祥、陈水仙、衢州市鑫泰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泰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8民初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汤玲丽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黄培良、梅冰参加评议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方管理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东方管理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是：原审法院认定“鑫泰公司与叶国祥、陈水仙就本案诉争房屋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开具了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叶国祥、陈水仙还提供了付款凭证。叶国祥、陈水仙举证可以证明其与鑫泰公司之间不存在无偿转让财产行为。至于其与鑫泰公司之间存在的其他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可以另行主张”不当。1、叶国祥、陈水仙主张支付了1500万元，但约定的购房款及发票金额为11258400元，不对应。2、鑫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郑利强向原审法院陈述与其在公安机关陈述一致，即本案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而是借款担保关系。案涉担保房产外还有十几套，房产过户仅为3500万元借款作担保。3、案涉房产过户后，鑫泰公司及郑利强支付给叶国祥4390余万元，如系买卖，不可能发生郑利强将案涉房屋之外的十几套房屋过户鑫泰公司，鑫泰公司及郑利强向叶国祥支付巨额款项违背房产买卖常理的情况。4、鑫泰公司破产清算后，鉴于各方面的压力，叶国祥支付鑫泰公司管理人200万元，该200万元实质是退回的高利息。5、原审法院一方面认为“叶国祥、陈水仙与鑫泰公司不存在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又认为“叶国祥、陈水仙与鑫泰公司存在的其他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本身就是拒绝裁判、自相矛盾的判定。买卖合同是本案的基础事实，双方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及是否实际履行的认定是法院作出判决的前提，一审法院对此不作裁判。原审法院认定不存在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的事实，又不认定是何种有偿转让的行为，本身就自相矛盾。叶国祥、陈水仙二审辩称：一、本案东方管理公司是依据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一项为由提起诉讼，而该条款符合向法院提起撤销权之诉必须三个条件，即1.发生财产转让的时间是在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2.属于无偿转让财产；3.提出撤销的主体是管理人。本案东方管理公司提起撤销权之诉不符合上述法定条件。第一，本案所涉的房屋买卖合同签订于2012年7月2日，且支付全部房款，依法办理了备案登记，至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鑫泰公司破产申请，远远超过了上述法定一年的期限；第二，本案房屋的转让属于有偿买卖，不属于无偿转让财产。有充分证据证明叶国祥与鑫泰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银行转账凭证及房地产管理部门备案登记资料足以证明；第三，东方管理公司不属于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一项规定的管理人，不具备依照该规定提起诉讼的资格。二、郑利强的笔录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郑利强是鑫泰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他从公司取得的款项的去向直接影响其本人的经济利益，且还有可能涉嫌侵占公司财产，属于利害关系人，其证言不具有客观性，且是孤证。鑫泰公司及郑利强向叶国祥支付4390余万元，仅是郑利强一面之词，没有证据证明。三、原判不存在拒绝裁判的问题。原判的结论明确，驳回东方管理公司的诉讼请求。至于不属于东方管理公司诉讼请求范围的事项，根据不告不理原则不予审查，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四、起诉期限与撤销条件是不同的法律概念，不应混同。即使东方管理公司根据合同法规定有权提起法律规定的行使撤销权的诉讼的期限，但与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一项规定的撤销条件属于不同的法律范畴，前者是关于起诉期限，后者是关于撤销条件，东方管理公司所诉事项不符合法定的撤销条件。要求驳回东方管理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鑫泰公司二审辩称：一、管理人进入鑫泰公司后，财务进行仔细查阅，发现叶国祥与鑫泰公司之间有款项往来。基于鑫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与另一股东的陈述，叶国祥进入鑫泰公司的款项属于借款，当时约定的利息是4.5%，按月支付，且款到第一个月就支付当月利息，利息一直支付到2014年初，即鑫泰公司出现债务危机之前。后将鑫泰公司的商铺登记在叶国祥名下，在鑫泰公司把钱还了一部分之后，叶国祥把一些商铺退出来，现还剩下9间店面登记在叶国祥名下。二、由于鑫泰公司破产，市政府找案外人邹瑞勇和叶国祥谈话，当时两债权人向政府领导承诺愿意退出各400万的利息，后邹瑞勇退300万，汇到我们管理人账户。我们认为叶国祥和鑫泰公司之间是借款关系不是买卖关系。2016年10月26日，东方管理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撤销鑫泰公司与叶国祥、陈水仙2012年7月2日签订的关于衢州市城市之星家园9幢1-3号、1-4号、1-5号、1-10号、1-11号、1-12号、1-13号、3-1号、55号房屋的买卖合同。事实和理由：2013年5月20日，鑫泰公司与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复兴支行（以下简称“北京银行复兴支行”）签订了《抵押合同》，约定鑫泰公司将其名下的坐落于衢州市府东街西侧、荷一路南侧的18395平方米建设用地使用权抵押给北京银行复兴支行，作为2013年5月20日鑫泰公司与北京银行复兴支行签订的《委托贷款协议》项下贷款担保，双方于2013年5月21日到衢州市国土资源局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取得了衢州市他项2013第1-0101979号他项权证。2013年5月29日，北京银行复兴支行依约向鑫泰公司发放了贷款5000万元。2014年2月28日，东方资产公司与北京银行复兴支行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受让了《委托贷款协议》项下北京银行复兴支行对鑫泰公司的债权及全部从权利。2014年6月13日，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了鑫泰公司破产清算一案。2012年7月2日，鑫泰公司实际已资不抵债，为逃避债务，鑫泰公司与叶国祥、陈水仙恶意串通，虚构买卖关系，将鑫泰公司开发建设的衢州市城市之星9幢1-3号、1-4号、1-5号、1-10号、1-11号、1-12号、1-13号、3-1号、55号房屋无偿转移登记至叶国祥、陈水仙名下。叶国祥、陈水仙、鑫泰公司的行为侵害了东方管理公司的债权权益。叶国祥、陈水仙一审辩称，一、北京银行复兴支行与东方管理公司在债权转让时未重新办理抵押权登记，故东方资产公司不享有抵押权。二、叶国祥、陈水仙与鑫泰公司之间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真实，有书面合同并且经过备案登记，有付款事实，不存在虚构买卖关系、恶意串通，不存在无偿转让。三、东方管理公司不具备本案的诉权。管理人有权针对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发生的不合法的清偿行为提起撤销权之诉。法院2014年6月23日受理鑫泰公司破产申请，房屋买卖合同签订于2012年7月2日，付款行为发生在2012年7月4日和7月6日，已经超过破产申请前一年。管理人无权提起撤销权之诉，债权人代为行使撤销权之诉要基于管理人的诉权。请求法院驳回东方管理公司的诉讼请求。鑫泰公司一审辩称，一、鑫泰公司与东方管理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二、鑫泰公司与叶国祥、陈水仙于2012年7月12日（应为7月2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以及合同项下的房屋已经办理备案登记属实，在2012年6、7月份叶国祥向鑫泰公司支付了3500万元款项，其中3479.06万元进入鑫泰公司账户，另外还有20.94万元进入公司股东王小明账户。在合同签订之后，鑫泰公司以及鑫泰公司两个股东郑利强、王小明已经向叶国祥或叶国祥指定的人员支付了4390万余元，折抵之后鑫泰公司支付给叶国祥的款项已经超过了叶国祥当时的购房款3500万元。基于鑫泰公司与叶国祥之间的款项往来关系，管理人认为叶国祥所支付的款项已经全部退还，叶国祥无偿受让鑫泰公司房产，虽然东方管理公司在诉状中陈述的享有抵押权的事实管理人不认可，但是管理人认可东方管理公司主张的无偿转让事实，同意东方管理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7月2日，鑫泰公司与叶国祥、陈水仙就鑫泰·城市之星9幢1-3号、1-4号、1-5号、1-10号、1-11号、1-12号、1-13号、3-1号、55号房屋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同日，鑫泰公司向叶国祥、陈水仙开具上述9套房屋的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9张，票面金额共计11258400元。2012年7月4日和7月6日叶国祥分三次，每次通过银行打款500万，共向鑫泰公司支付1500万元。2014年6月13日，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鑫泰公司破产清算一案。2014年10月11日，叶国祥向鑫泰公司管理人支付200万元。对于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原审法院综合认证如下：1.对于东方资产公司提供的证据，叶国祥、陈水仙、鑫泰公司对真实性不表异议，可以证明东方管理公司系鑫泰公司破产债权人，对于东方管理公司是否对他项权利证明书（编号衢市他项2013第1-0101979号）项下的土地享有抵押权与本案无关，在本案中不作认定。2.对于鑫泰公司与叶国祥、陈水仙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否属于无偿转让，叶国祥、陈水仙提供了诉争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付款凭证和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虽然付款金额与发票票面总额有部分差额，但已能够证明诉争房屋并非无偿转让。东方管理公司和鑫泰公司主张叶国祥、陈水仙与鑫泰公司之间名为买卖，实为借贷，并以购房合同提供担保，鑫泰公司股东郑利强、王小明向叶国祥指示的人员支付了高额利息，另有部分房屋归还借款本金后已退还给鑫泰公司的事实，因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不作认定。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东方管理公司是否具有起诉主体资格和诉争房屋是否属于无偿转让。东方管理公司的请求权基础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关于撤销权之规定，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三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后，管理人未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请求撤销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以明显不合理价格交易、放弃债权行为的，债权人依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等规定提起诉讼，请求撤销债务人上述行为并将因此追回的财产归入债务人财产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由于合同法撤销权和破产法撤销权行使权利的期限和可撤销行为的期限各有不同，有的情况下管理人依据破产法不能撤销的行为，债权人依据合同法却可以撤销。从实现债务人财产价值最大化的角度出发，特殊情形下债权人可以依据合同法的规定提起撤销权诉讼。东方管理公司为鑫泰公司债权人，对于鑫泰公司与叶国祥、陈水仙的交易行为的知晓时点不宜作严苛认定，本案于2016年10月26日立案受理，自鑫泰公司与叶国祥、陈水仙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之日起未满5年，撤销权并未消灭，东方管理公司起诉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受理。鑫泰公司与叶国祥、陈水仙就本案诉争房屋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开具了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叶国祥、陈水仙还提供了付款凭证。叶国祥、陈水仙举证可以证明其与鑫泰公司之间不存在无偿转让财产行为。至于其与鑫泰公司之间存在的其他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可以另行主张。综上所述，东方管理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东方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东方管理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供。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一致外，二审中鑫泰公司认可其至今尚欠叶国祥及陈水仙的相应款项，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未结清。本院认为，根据东方管理公司和叶国祥、陈水仙及鑫泰公司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判驳回东方管理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据是否充分。经查，本案各方当事人对鑫泰公司与叶国祥、陈水仙于2012年7月2日签订九份《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叶国祥于2012年7月4日、6日汇入鑫泰公司账户1500万元款项及案涉房屋于衢州市房地产交易与权属登记管理中心登记在叶国祥、陈水仙名下的事实无异议。争议的事实是叶国祥、陈水仙名下的案涉房屋是否系无偿取得。首先，东方管理公司作为原审原告，其以叶国祥、陈水仙及鑫泰公司为逃避债务恶意串通虚构房屋买卖合同，鑫泰公司将案涉房屋无偿转移登记至叶国祥、陈水仙名下，主张撤销两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结合本案，东方管理公司依法负有对其主张案涉房屋鑫泰公司无偿转让的事实的举证证明责任。其次，一审中，叶国祥、陈水仙对东方管理公司主张事实提出异议，并提供了其与鑫泰公司于2012年7月2日签订的九份《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对应的支付房款共计1500万元汇入鑫泰公司账户的银行汇款凭证及九份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鑫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郑利强虽陈述，鑫泰公司与叶国祥陈水仙实际发生是借款关系，但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再次，诉讼中，鑫泰公司陈述其与叶国祥、陈水仙存有大量的资金往来，数额大大超过案涉的房屋价款，因此可以推断鑫泰公司与叶国祥、陈水仙除本案合同外还存有其他的法律关系，且鑫泰公司亦认可至今仍尚欠叶国祥、陈水仙相应款项。最后，东方管理公司至今未提供鑫泰公司与叶国祥、陈水仙就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已双方合意变更为借款关系的相应证据，叶国祥虽在鑫泰公司进入破产清算后，向鑫泰公司管理人汇了200万元款项，但仅以此及叶国祥支付鑫泰公司1500万元款项与购房发票数额不一致，不足以证明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实际发生为借款的事实。东方管理公司应对其主张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原审法院认定东方管理公司主张鑫泰公司将案涉房屋无偿转移至叶国祥、陈水仙的依据不充分，驳回东方管理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至于叶国祥、陈水仙二审抗辩认为，东方管理公司不具有行使撤销权资格，其行使撤销权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审查的范围是东方管理公司提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而叶国祥、陈水仙在本案中并未提出上诉，故对其提出的该抗辩理由不作审查。综上，东方管理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东方管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玲丽审判员  黄培良审判员  梅 冰二〇一七年七月十八日书记员  陈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