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11民终1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丰合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英山县工业新城回归创业园干臣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1124559707154P。
法定代表人：兰保江，系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峰（曾用名王新军），男，1970年5月16日出生，汉族，湖北省英山县人，住英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思翼，湖北超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段超，男，1981年10月5日出生，汉族，湖北省英山县人，住英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水容，女，1971年9月3日出生，汉族，湖北省英山县人，住英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昭，湖北泛爱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裴洪武，男，1969年7月12日出生，汉族，湖北省英山县人，住英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昭，湖北泛爱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家军，男，1986年4月8日出生，汉族，江西省赣州市人，住赣州市大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昭，湖北泛爱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北丰合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合制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峰、段超、杨水容、裴洪武、王家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英山县人民法院（2017）鄂1124民初8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丰合制衣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中关于丰合制衣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部分，改判驳回王峰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错误认定丰合制衣公司为“受益人”。判决书称“所修复的线路所有权及使用权均归丰合制衣公司，故丰合制衣公司是受益人”；“丰合制衣公司虽然没有直接雇请原告，但是线路的受益人”，该认定完全不合事实。因为生产经营的需要，上诉人先与段超口头约定了线路安装的劳务合同，和王家军签订了购买空调及包安装的合同（实际由王家军、裴洪武、杨水容共同履行）。合同生效后，各方均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各自义务。王家军等三人在空调安装的过程中，因其疏忽大意造成电线烧毁，因而造成的损失（包括电线材料、二次安装等费用）均应由王家军等三人承担，二次安装的义务完全是由王家军等三人履行。段超雇请王峰是为王家军等三人更换电线，而不是为丰合制衣公司提供劳务。王峰提供劳务，是替代王家军等三人完成与丰合制衣公司的合同义务。王峰提供劳务的直接受益人不是丰合制衣公司，而是王家军等三人。因而原审认定丰合制衣公司是受益人完全错误。2、错误认定段超的特种作业操作证已过有效期。庭审中，段超承认“有电工证，我是从事高压安装的，低压安装做的少”，这说明，段超是有电工证的，但没有证据证实其证件已过有效期，事实上段超在电力公司上班，作为与其岗位密切相关的电工操作证，年审是必须的，不可能过期。原审认定已过期错误。3、错误认定丰合制衣公司与段超、裴洪武三方口头协议。判决书中称“经丰合制衣公司、段超、裴洪武三方协商，决定重新换线，由裴洪武负责出电线、丰合制衣公司负责出空开、段超负责出工修复安装”，这不是事实。一方面，丰合制衣公司没有出空开解决问题的义务，线路的安装是王家军等人的合同义务，与我方无关；另一方面，丰合制衣公司召集段超、裴洪武协商，是敦促段超、裴洪武两人之间弄清责任，在其双方之间解决问题，而不是三方协商。所谓的三方协商纯粹是段超及王家军等人为推卸责任的一种托词，无任何证据证实，丰合制衣公司也一直未认可此事实。4、错误认定丰合制衣公司未派员在现场进行安全监督。其一，丰合制衣公司是派了专人对施工现场进行了巡查督促，不存在判决书认定的“未派员”；其二，“现场监督”不是对每一个施工人员的眼盯死守，而是不时的“巡查”；其三，无论是线路安装，还是空调安装，与各方之间存在的是承包合同关系，属于承揽关系，无义务亦无能力对施工安全进行监督。二、本案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适用举证倒置，无法律依据，错误加重丰合制衣公司的举证责任。原审判决中称，“丰合制衣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自己没有过错”，依侵权责任法规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适用过错原则，本案不存在举证责任倒置情形，因此王峰应就丰合制衣公司具有过错负有举证责任。原审加重丰合制衣公司的举证责任，要求上诉人举证证明自己没有过错，无法可依。2、原审认定上诉人“违反安全管理规定，应承担责任”没有释明，违反“以法律为准绳”原则。原审判决书中称“丰合制衣公司……违反了安全管理规定，故对事故的发生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和补偿责任”。违反了安全管理规定，未明确哪一法律及具体条款。原审仅凭“违反了安全管理规定”即认定上诉人有过错、承担过错及补偿责任违反了“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原则。三、原判混淆了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从而导致错误判决。上诉人与段超、王家军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与王峰不存在任何关系。本案是王峰与段超、王家军三人间提供劳务者责任纠纷，是侵权责任，与上诉人毫无关联。
王峰、段超均未提交答辩意见。
杨水容、裴洪武、王家军提交书面答辩状答辩称，一、王峰所提供劳务的直接受益人为丰合制衣公司，而非上诉人诉称的受益人是我方三人。线路烧毁后，经过三方口头协议，由丰合制衣公司提供空开，我方出电线，段超负责修复被烧毁线路；王峰在进行线路修复安装时，丰合制衣公司并未支付相应的劳动报酬，可见，段超出工修复线路的行为属于继续履行原合同的一项附随义务，所修复的线路所有权及使用权均归丰合制衣公司，故丰合制衣公司是受益人。一审认定并无不当。二、丰合制衣公司上诉称，是因为我方的疏忽大意造成电线的烧毁，应由我方承担各项损失，由我方履行二次安装的义务，这种认识不正确。我方在安装冷风机时，段超负责的线路安装工作已完成。我方从二楼动力柜接驳电源，其位置是丰合制衣公司指定的。当我方对已接入的一部分冷风机进行试运行时，段超安装的主线路就出现了烧毁故障。线路烧毁与我方无关，我方无义务进行线路修复安装。三、丰合制衣公司与段超及我方的三方口头协议真实有效。线路烧毁后，为尽快解决问题，丰合制衣公司的经理陈果提出解决方案，随后各方达成一致，由丰合制衣公司提供空开，段超负责雇请工人进行修复安装，我方提供电线；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段超亦亲自口述此三方协商一致的意见。协议达成后，我方支付了3000元现金用于购买电线，已按照三方约定履行了义务，现丰合制衣公司声称该协议不存在，是歪曲事实的说法。四、丰合制衣公司认为原审法院混淆了违约责任与侵权责任的看法是错误的。我方、丰合制衣公司及段超与王峰的受伤均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均应承担相应的民事侵权责任，原审法院依据相关事实及侵权责任法相关条款依法判决各方民事责任，并无混淆违约责任与侵权责任。而丰合制衣公司诉称本案只存在我方与段超及王峰之间的侵权责任，是一种规避己方责任，加大他方责任的行为。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丰合制衣公司、段超、王家军、裴洪武、杨水容共同赔偿医疗费、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期治疗费等合计267026.59元；2、由丰合制衣公司、段超、王家军、裴洪武、杨水容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丰合制衣公司因生产经营需要，将公司内的线路安装发包给段超，将购买及安装冷风机发包给王家军（王家军系合同签订人，另有合伙人裴洪武、杨水容，裴洪武负责安装）。2016年4月段超雇请王峰等人负责安装，2个月后，所承包的线路安装完毕。段超的安装人员退场后，裴洪武在安装冷风机过程中因电流超负荷将段超安装好的线路烧毁，经丰合制衣公司、段超、裴洪武三方协商，决定重新换线，由裴洪武负责出电线、丰合制衣公司负责出空开、段超负责出工修复安装。2016年6月27日，段超雇请的王峰在修复安装过程中因滑轮不稳定，从4米高的脚手架上落下来，造成腰部和下肢受伤的事故，王峰伤后在英山县人民医院、武汉大学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5天，花去医疗费102101.69元。治疗终结后，英山县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王峰的伤情为轻伤一级，腰椎压缩性骨折构成十级伤残，左跟骨粉碎性骨折、外踝骨折构成十级伤残。后续治疗费18000元，误工日期270天，护理期限120天，营养期120天。
另查明，丰合制衣公司与段超之间的“电工”行业的特种作业操作证均已过有效期，在事故发生时，王峰一人作业，对使用的脚手架及滑轮未作安全检查和采取安全防范措施。
丰合制衣公司与王家军签订了书面承包合同，但合同对具体的安装操作未做约定。在线路烧毁后，合伙人裴洪武支付了重新换线的电线款3000元。
通过审理核定王峰受伤的损失为：医疗费102101.69元、后期治疗费18000元、伤残赔偿金58772元（29386×20×10％）、误工费21737.59元（29386÷365×270）、护理费12702.9元（38638÷365×120）、营养费1800元（20×90）、住院伙食补助1750元（50×35）、鉴定费1500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合计221364.8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王峰发生事故时与丰合制衣公司、段超、王家军、裴洪武、杨水容相互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二、王峰与丰合制衣公司、段超、王家军、裴洪武、杨水容对事故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行为，应如何承担侵权责任？
一、王峰与丰合制衣公司、段超、王家军、裴洪武、杨水容间的法律关系：1、王峰接受段超的雇请从事线路安装，由段超支付工钱，双方已形成了个人劳务关系；2、丰合制衣公司与段超约定将公司的线路以包材包安装的形式承包给段超，费用据实结算，双方形成承包合同关系，安装完工后，由于裴洪武等在安装冷风机时将线路烧毁，经丰合制衣公司、段超、裴洪武三方协商修复烧毁线路，由段超负责出工修复安装，此时段超出工修复安装的行为不属于继续履行原承包合同的义务行为，故王峰受伤时段超与丰合制衣公司不再是承包合同关系；所修复的线路所有权及使用权均归丰合制衣公司，故丰合制衣公司是受益人；3、王家军、裴洪武、杨水容承包丰合制衣公司冷风机的销售及安装，与王峰、段超没有合约关系，但王峰因安装修复线路而受伤，与其烧毁线路存在因果关系。
二、过错的认定及侵权责任的承担：1、从事线路安装维修人员，应当持有特种作业操作证，本案中王峰的特种作业操作证已失效，段超仍然雇请其进行线路修复安装，且在安装过程中未加强安全防范管理，故段超对事故的发生有较大过错。王峰在4米高的空中进行电线修复安装，应当预见其安装的危险性，却未做好安全防护措施，致发生安全事故，因此身体受到损伤，故王峰自身亦有过错，其过错仅次于段超。2、丰合制衣公司虽然未直接雇请王峰，但是线路的受益人，且段超和王峰均未持有有效的特种作业操作证，其将线路安装和修复交给段超负责，又未派员在现场进行安全监督，违反了安全管理规定，故对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和补偿责任。王家军、裴洪武、杨水容承包丰合制衣公司的冷风机的销售和安装，在安装冷风机时应当预计电流负荷而未预计到，烧毁了线路，与王峰的受伤存在因果关系，故应承担一定补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王峰受伤，其与段超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二人应承担原告除精神抚慰金之外受伤损失70%的赔偿责任154955.36元，按责任大小划分由王峰承担30％即65809.44元，由段超承担89145.92元；丰合制衣公司在修复线路二次安装过程中未支付相应劳动报酬，而是由他人义务安装，是受益人，又未尽安全监督和管理责任，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自己没有过错，故应承担赔偿王峰受伤损失的25％即55341.2元；王家军、裴洪武、杨水容在本案中是同一主体，与王峰的受伤存在因果关系，应共同赔偿王峰受伤损失的5％即11068.24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段超向王峰支付赔偿款89145.92元，湖北丰合制衣有限公司向王峰支付赔偿款55341.2元，王家军、裴洪武、杨水容共同向王峰支付赔偿款11068.24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王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到期未按判决书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王峰负担500元、段超负担600元、湖北丰合制衣有限公司负担400元、王家军、裴洪武、杨水容负担1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根据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及被上诉人的答辩主张，双方对本案争议事实为：线路烧毁后，三方是否达成口头协议，即由裴洪武出线路，丰合制衣公司出空开，段超负责出工修复安装。对此争议事实，上诉人丰合制衣公司认为，一审对此事实认定不当，裴洪武等三人答辩称，一审认定属实。本院认为，一审庭审中，段超明确陈述维修线路系三方商量，裴洪武亦对此事实予以确认，丰合制衣公司虽有异议，但无证据证实，且其作为线路所有权人及使用权人，线路修复须经其同意才能进行，故对一审认定予以采信，对丰合制衣公司提出的异议不予支持。丰合制衣公司认为段超持有电工证，且年审是必需的，不可能过期，一审认定其从事电工行业的特种作业操作证已过有效期的事实错误。对此，本院认为，段超虽庭审陈述其持有电工证，但未向法院提交相关证据，丰合制衣公司亦未向本院提交相关证据证实段超和王峰具有电工操作证，故对其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定。
综上，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丰合制衣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对此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在线路烧毁后需修复情况下，丰合制衣公司作为线路所有权人及使用权人，虽未直接与王峰间形成劳务关系，但其与段超、裴洪武三方协商修复烧毁线路，形成由段超负责出工修复安装的意见，故其应为接受劳务方即受益方，对劳务活动应负有安全管理及保障义务，且其对从事劳务活动的段超及王峰是否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资质应附有审查义务，丰合制衣公司未尽到上述义务，故对事故发生亦具有一定过错。一审判决由丰合制衣公司承担25%赔偿责任，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丰合制衣公司上诉称，线路修复责任方为裴洪武方，王峰系段超及裴洪武方雇请。对该主张，本院认为，线路烧毁责任无法证实为裴洪武方或段超方，且进行线路修复安装必须经作为线路所有权人及使用权人的丰合制衣公司同意，故修复线路应为三方协商意见，对丰合制衣公司此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丰合制衣公司认为其无义务对线路修复工程进行安全监督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湖北丰合制衣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3元，由湖北丰合制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爱兵
审 判 员 饶贵芳
审 判 员 易 俊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陈新明
书 记 员 彭 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