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07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晓杰，男，汉族，1970年1月4日出生，户籍地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建山，上海市捷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畅，上海市捷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红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向阳路558号第二幢101-108室。
法定代表人：陈炬，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苗，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东权，上海信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晓杰因与红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阳公司）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2民初276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晓杰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红阳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对赵晓杰与红阳公司前身红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所签订的合同编号为HY-2010-NB-183的内部项目责任承包合同（以下简称系争合同）效力未作明确认定，系争合同事实上属于无效合同，因为本案中赵晓杰属于借用红阳公司资质的挂靠行为，且系争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与此同时，由双方当事人及工程开发单位无锡A有限公司所涉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已经予以了审结，对于本案系争合同效力认定条件已经具备；二、原审判决对于垫付款的性质及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承担均作出了错误的认定，本案中红阳公司事实上已经垫付且诉请主张赵晓杰支付的垫付款项中明确由两部分款项构成：第一部分为案外人无锡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所主张的混凝土价款29,012.50元，第二部分为B公司主张红阳公司支付的逾期付款损失，该部分损失系红阳公司逾期付款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且其他生效判决均明确系红阳公司的原因导致逾期付款行为发生，但原审判决对于红阳公司垫付款未作明确区分，并直接导致赵晓杰承担了因红阳公司违约所产生的扩大损失部分，显然存在明显错误；对于案件诉讼费用及执行费用部分亦应由责任方红阳公司自行承担。
红阳公司不同意赵晓杰的上诉请求并辩称，本案中所涉及B公司混凝土价款产生的原因在于赵晓杰擅自使用了红阳公司项目部印章所致，因此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均应由赵晓杰承担。本案中系争合同的效力并不影响赵晓杰向红阳公司返还垫付款的行为，事实上赵晓杰作为实际施工人未及时向案外人公司支付相应款项导致本案中红阳公司为其垫付相应款项；本案中赵晓杰亦自认从建设单位处收到了相应款项，但收到款项后赵晓杰未履行付款义务，故赵晓杰应对所产生的违约金承担责任。故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红阳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法院判令：一、判令赵晓杰返还红阳公司垫付款718,126.50元及该款自2015年11月2日至款项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本案诉讼费由赵晓杰承担。原审诉讼过程中，红阳公司撤回主张赵晓杰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4日，赵晓杰作为乙方，红阳公司作为甲方签订《内部项目责任承包合同》一份，内容：鉴于乙方对甲方与建设单位滨湖公司签订的社区配套用房工程合同中所有内容及产生的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已明确了解，为履行甲方与建设单位所签订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确保本工程顺利的组织施工，甲方将社区配套用房工程项目委托给乙方组织施工……工程名称：社区配套用房工程，承包范围：施工图范围内的工程施工，工程地址：太湖新城瑞景道与清源路交叉口东北侧……经济承包方式：实行项目经济责任承包制，根据工程规模、性质及质量目标等参考系数，甲方向乙方暂预征工程结算总造价的1%作为目标项目的工程管理费（待甲乙双方分公司合同续签后转入分公司结算），双方一致同意由甲方在建设单位工程款到帐后自动扣除。如乙方因管理不善或自由资金不足等原因造成项目资金周转困难，向甲方借用资金，则项目管理费提高1%并承担相应的利息及违约责任。……双方共同承诺，本合同所涉工程项目实行全额包干，由乙方自负盈亏。……材料采购：乙方应聘用懂行、负责的人员担任材料采购人员，确保所购建材质量，除建设单位提供的建筑材料外，乙方须按时向供应商付清材料款，不得无故拖欠材料款。……担保：为保证本合同的效力，如在项目承包过程中发生经济亏损、工程款外汇或形成未结清工程材料购买款和人工工资等纠纷，一切均由乙方自行负责承担。乙方自愿以其负责人的个人全部财产作为担保（担保责任为连带保证责任），担保范围为基于本合同的合同条款及法律行为所引起的一切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工程内部结算：工程竣工且工程决算经建设单位及有关部门审核完毕后，乙方须持建设单位《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经有关部门审核过的竣工决算书、工程合同或增补合同以及竣工资料一套等相关资料与甲方办理工程内部竣工结算。承包合同签订后，赵晓杰即组织人员开始施工。
2013年4月，红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经工商局核准企业名称变更为红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
2014年，B公司以红阳公司未按约支付混凝土货款为由，将红阳公司诉至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3月18日，甲方红阳建设公司无锡社区配套房项目部与乙方B公司签订了一份《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甲方因位于太湖新城瑞景道与清源路交叉口东北侧的社区配套用房工程需要，向乙方购买混凝土。该院于2015年5月29日作出（2014）锡滨商初字第00725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一、红阳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B公司混凝土价款29,012.50元；二、红阳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B公司逾期付款损失，其中9,316,662.50元部分，自2013年9月25日起算至2014年8月26日；29,012.50元部分，自2013年12月5日起算至该案生效之日，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算；三、驳回B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228元，由B公司负担13,921元，由红阳公司负担10,307元。红阳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于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后于2015年9月29日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生效后，红阳公司向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账户支付上述判决确定的债务718,126.50元（包括执行款698,333.50元、诉讼费用10,307元和申请执行费9,486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赵晓杰是否应向红阳公司支付该公司所垫付的货款。关于赵晓杰主张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内部项目责任承包合同》应属无效，并表示即便系争合同有效，由于目前尚未对工程予以结算，付款条件也尚未成就，赵晓杰有权拒付系争货款一节的抗辩理由，该院认为，系争合同的合同效力性问题并不实质影响赵晓杰应向红阳公司支付系争货款的事实认定，具体理由为：第一、如系争合同合法有效，则根据系争合同的约定，赵晓杰须按时向建筑材料供货单位付清货款，不得无故拖欠货款，该院注意到赵晓杰主张由于对工程内部竣工结算未完成，故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然审理查明的事实表明，系争货款已经由法院生效判决予以确认，红阳公司对此进行垫付，因此系争货款款项性质明确，无需再经过内部竣工结算程序予以确认；第二、如系争合同被确认为无效，则赵晓杰作为系争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有权向建设单位主张系争工程项目的工程价款，其作为实际施工人向红阳公司支付已经发生的系争货款对其权利不会产生损害，赵晓杰理应向红阳公司支付系争货款。
关于赵晓杰主张系争项目工程款纠纷目前正由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处理，红阳公司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也向建设单位主张工程价款，因该案的审理结果会对赵晓杰权利义务产生影响，故本案应中止审理一节的抗辩理由，原审法院认为，鉴于该院已确定赵晓杰系本案系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应当支付红阳公司代垫的材料款，因此，赵晓杰可依据实际施工人的身份依法在目前正在审理与他案工程款诉讼案中主张自己应有权利，故该院对赵晓杰提出的中止审理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红阳公司主张赵晓杰向其支付垫付款718,126.5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赵晓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红阳公司支付718,126.50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630.34元，由赵晓杰负担。
赵晓杰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向本院提交如下新的证据材料：
证据一、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锡民初字第00085号民事判决书；证据二、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苏民终1118号民事判决书。
该两份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与无锡C有限公司就系争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已经审结，且生效民事判决书确认赵晓杰为实际施工人，本案中系争合同应属无效。
红阳公司针对赵晓杰提交的新的证据材料发表如下意见：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即便本案中系争合同为无效合同，则赵晓杰仍应向红阳公司返还垫付的执行款项。
本院认为，红阳公司对赵晓杰在本院审理过程中提交的新的证据材料真实性予以确认，且该些证据材料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赵晓杰提交的新的证据材料予以采信。
红阳公司在本院审理过程中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还查明，2017年4月12日，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就赵晓杰（该案原告）与无锡A有限公司（该案被告）、红阳公司（该案第三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作出了（2015）锡民初字第00085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载明：该院认定赵晓杰系借用红阳公司的资质承建了涉案工程，赵晓杰是实际施工人。鉴于涉案工程系赵晓杰组织施工管理，红阳公司仅按约收取管理费，并不实际参与工程，故该院从权利义务相对等和保护实际施工人的角度出发，认定赵晓杰为涉案工程款的权利人，无锡A有限公司应将工程款支付给赵晓杰。至于赵晓杰与红阳公司之间的结算问题，应另行处理。该判决书还载明，涉案工程系赵晓杰挂靠红阳公司承建，故所签订的施工合同和补充协议均因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该院作出判决如下：一、无锡A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赵晓杰工程款80,175,409.61元；二、驳回赵晓杰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红阳公司的诉讼请求。红阳公司在判决作出后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基于赵晓杰的上诉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赵晓杰是否应向红阳公司支付该公司所垫付的材料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并承担案件执行费用和诉讼费用？
对此，赵晓杰主张系争合同应属无效，且赵晓杰对逾期付款损失及案件执行费用和诉讼费用均不应予以承担。本院对此认为，一、前述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所作出的判决均确认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系争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但建设单位基于前述判决仍应向作为系争项目实际施工人的赵晓杰支付系争项目的工程价款，因此赵晓杰作为工程款的最终实际受益人理应向红阳公司支付该公司所垫付的系争材料款；二、关于逾期付款损失部分，即便系争合同最终被确认为无效，如前所述，赵晓杰仍应向红阳公司支付该公司已垫付的系争材料款，且系争合同的合同效力问题均不影响赵晓杰在系争项目施工过程中应及时向材料供应商履行付款的义务，赵晓杰在项目进行过程中便理应承担付款责任，赵晓杰作为系争项目的工程款受益人亦应对其迟延付款所产生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等费用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赵晓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981.27元，由上诉人赵晓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克强
审判员 刘丽园
审判员 孙 歆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李 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