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滁民一初字第00197号
原告：王振。
委托代理人：刘德玉。
委托代理人：陈永林，江苏可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滁州市水新家纺毛绒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来安县半塔镇白云村白岗岭。
法定代表人：汤选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谢德华，来安县半塔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王振诉被告滁州市水新家纺毛绒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9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7日、12月23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王振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德玉、陈永林，被告水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谢德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振诉称：2011年4月起，王振的姐夫王珍亚陆续向其借款用于生意资金周转。2014年8月20日，王珍亚向王振出具了一张借款本金184万元，利息155万元，本息合计339万元的借条一张，并收回了以前出具的所有借条。因王珍亚无力偿还，其提出将水新公司欠其的195万元债权转让给王振。2014年8月20日，王振与王珍亚签订了一份195万元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并书面通知了水新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汤选成。现王振诉讼来院，请求依法判令：水新公司向王振偿还借款195万元。
水新公司答辩称：1、王珍亚系王振姐夫，双方具有利害关系，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不合法，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可能。同时协议上的签名是否是王珍亚所签，债权转让是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能确认。《民法通则》第91条规定：合同一方将合同的权利、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的，应当取得合同的另一方同意，并不得牟利。《合同法》第79条至87条规定了，合同权利不得转让、转让通知义务、从权利一并转让义务、债务人享有抗辩权、抵销权。王珍亚违法从事放贷，带着多人逼迫汤选成出具了295万元的借条，借条是无效的。所以王珍亚与王振之间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也是无效的。2、王珍亚以刘洪贵名义在南京市注册成立了南京康卓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王珍亚是该公司负责人。借款经过如下：2010年12月8日，汤选成出具了62万元的借条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南京康卓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刘洪贵现金人民币陆拾贰万元整。该笔借款月利率为壹角贰分，扣除三个月的利息，实际收到44万元。2011年4月12日，汤选成出具了30万元的借条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刘洪贵人民币叁拾万元整。该笔借款月利率为壹角贰分，扣除利息3.6万元，实际收到26.4万元。2011年6月20日，汤选成出具了11.2万元的借条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刘洪贵人民币拾壹万贰仟元整。该笔借款月利率为壹角贰分，扣除利息1.2万元，实际收到10万元。2011年11月1日，汤选成出具了23.67万元的借条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王珍亚现金贰拾叁万柒仟陆百元元整。该笔借款月利率为壹角贰分，扣除利息3.76万元，实际收到20万元。四次借款实际收到100.4万。3、295万元借条的形成经过：2012年2月4日，王振、刘洪贵住在水新公司，阻止生产，逼迫汤选成按照月利率壹角贰分，出具了295万元的借条。具体计算方式为：2010年12月8日至2011年11月1日，四次合计借款126.96万（62万元＋30万元＋11.2万＋23.67万元），截止2012年2月4日，上述借款的利息按照月利率壹角贰分计算合计157.6089万元，加上借款本金126.96万元和平时零星借款，总数为295万元。4、2013年10月19日，王珍亚等人将汤选成堵在南京市大厂摩登咖啡厅十余个小时，要求汤选成出具560万元的借条给王珍亚。殷宝刚报警后，汤选成才得以脱身。5、2010年12月8日至今，汤选成通过网银等方式一共偿还180余万给王珍亚，已经偿还了所有借款。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王振的诉讼请求。
王振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和理由，提交了如下证据，并经庭审质证：
证据一、王振、王珍亚的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王振、王珍亚的身份情况及王振系适格的原告。
证据二、债权转让协议一份，拟证明王珍亚将其对水新公司的195万元债权转让给王振。
证据三、王珍亚出具的借条复印件一张，拟证明王珍亚欠王振借款本息339万元。
证据四、2012年2月4日水新公司出具的295万元的借条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水新公司向王珍亚借款295万元。
证据五、债权转让通知复印件、EMS快递封面各一份，拟证明王珍亚已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债务人水新公司。
证据六、江苏省泗洪县公证处出具的（2014）泗证民内字第954号公证书一份，拟证明王珍亚与王振之间债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及王珍亚与水新公司295万借条形成的过程。
水新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王振不是适格的原告。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有异议，不能确认协议上王珍亚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对证据三，王珍亚是否向王振借款，该公司并不知情。对证据四，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借条是在被逼迫的情况下出具的，借条载明的295万不含本金，全部是高利贷利息。对证据五，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汤选成没有收到，系该公司门卫收到。对证据六，1、公证书中“情况说明”中涉及的来安县水新家纺纺织公司不存在，只有滁州市水新家纺毛绒制品有限公司。2、公证书中情况说明记载的借款来源不属实，本金并非是227万元，利息并非68.1万元。关于295万借条的形成经过在答辩状中已经陈述。3、王珍亚陈述收到还款140万元，但其中40万元还给余金海不是事实。4、王珍亚与王振之间的债权转让未取得水新公司的同意，转让协议无效。
水新公司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和理由，提交了如下证据，并经庭审质证：
证据一、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复印件各一份、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一份，拟证明水新公司基本情况。
证据二、借条四张，拟证明水新公司曾向王珍亚借款合计126.96万元。
证据三、银行转账凭证三份（水新公司2012年9月24日分两次向王珍亚转账100万，同日向王燕转账40万元，汤选成个人于2013年4月10日向王燕转账4万元、2013年4月17日向王燕转账1万元），拟证明水新公司已实际向王珍亚还款145万元（王燕系王珍亚妻子）。
证据四、证人任某、梁某的证言各一份，拟证明王珍亚与水新公司之间的借款情况。
任某的证言内容为：2010年12月8日汤选成出具给南京康卓投资管理公司的62万元的借条，我当时在借条上作为抵押人签字的。王珍亚陪同汤选成买机械设备，钱是王珍亚带在身上现场给钱的。借款金额是62万，实际给了44万，关于借款利息怎么算我不清楚。
梁某的证言内容为：第一次汤选成向王珍亚拿了44万，加上三个月的利息打了62万的条子，借条打了刘洪贵的名字，钱是王珍亚拿的。借条打得大多是刘洪贵的名字，康卓公司的法人是刘洪贵，刘洪贵跟王珍亚是一起的公司。2011年4月12日30万的借条，实际也是王珍亚给的，这个30万，汤选成也实际收到了30万元。2011年6月20日借条，实际收到10万元，打的是11.2万元。2011年11月1日的23.76万元借条是真实的，实际就收到这么多钱。关于295万元借条，当时我也在场，是本金加上利息产生的费用。本金大概是在100万多一点，月利息是12%，利息190多万。汤选成和王珍亚在汤选成办公室算账的，当时就我们三人。当时他们谈好了，就打的条子。
王振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二、对2011年11月1日借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其他三份借条的出借人非王珍亚，与本案无关。证据三，对水新公司于2012年9月24日向王珍亚还款100万予以认可。王燕是王珍亚妻子，但认为水新公司于2012年9月24日向王燕转账的40万是走账，不是偿还借款。认可汤选成于2013年4月10日向王燕转账还款的4万元、2013年4月17日向王燕转账还款的1万元，综上只认可水新公司向王珍亚偿还了借款105万元。对证据四，认为任某的证言与本案无关，认为梁某证言中关于237600元的借条情况是真实的，其他证言与本案无关。
对王振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于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王振是否是本案适格的原告，尚需结合其他证据才能认定。对于证据二，虽水新公司对协议上王珍亚的签名是否真实提出了异议，但结合证据六，能够认定王珍亚将其对水新公司的195万元债权转让给了王振，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三、证据四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二份证据所要证明的内容，本院将结合案情加以综合认定。对证据五，水新公司辩称其法定代表人汤选成没有收到债权转让通知，系该公司门卫收到，鉴于门卫具备代表公司对外收取邮件的职能，应视为水新公司收到了债权转让通知，对证据五的证明目的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六，江苏省泗洪县公证处公证的事项是签名，只能证明公证书第一页情况说明上的签名是王珍亚本人所签，但关于“情况说明”的内容是否客观真实，需要结合“情况说明”的事项和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情况说明”中关于王振亚与王振之间债权转让协议的事项，系王振亚与王振二人对自己权利的自由处分，未涉及到第三人利益，能够证明王珍亚与王振债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情况说明”中关于295万借条形成、偿还的过程，属王珍亚的单方陈述，且与水新公司陈述不完全相符，双方陈述一致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不一致的部分，本院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对水新公司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证据一，符合证据的三性，且王振予以认可，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二，鉴于王振仅对2011年11月1日借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他三张借条真实性不予认可；王珍亚未能出庭对证据二进行质证，且有三张借条的出借人亦非王珍亚；故对证据二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对证据三，系汇款凭证，其中100万元汇入王珍亚账户，40万元汇入王燕账户，在无其他证据（比如收条等）印证的情形下，结合王珍亚认可偿还100万元，本院认定水新公司向王珍亚偿还了100万元。对证据四，任某、梁某系知道案件情况的人，人民法院审理案件，需要依靠知道案情的证人证言以查明事实，任某、梁某的证言结合本院确认的其他证据，可以作为本院查明案件事实的依据。
根据本院确认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本院查明：王珍亚系王振姐夫，王燕系王珍亚妻子，汤选成系水新公司法定代表人。2012年2月4日，汤选成出具一张借条给王珍亚，该借条载明：今借到王珍亚现金贰佰玖拾伍万元整。汤选成签名并加盖水新公司公章。庭审中水新公司陈述，2010年12月8日至2011年11月1日，其分四次向王珍亚借款合计126.96万（2010年12月8日62万元＋2011年4月12日30万元＋2011年6月20日11.2万＋2011年11月1日23.67万元），实际收到100.4万。截止2012年2月4日，上述借款的利息按照借款本金126.96万元，月利率壹角贰分计算，合计157.6089万元，加上平时零星借款，总数为295万元。
水新公司于2012年9月24日分两次向王珍亚转账100万，向王燕转账40万元，水新公司法定代表人汤选成个人于2013年4月10日向王燕转账4万元、2013年4月17日向王燕转账1万元，水新公司认为向王珍亚合计还款145万元，王珍亚认可偿还100万元，王振认可偿还105万元。王珍亚在公证书的“情况说明”中，陈述其共向汤选成出借227万元，加上利息68万元，形成295万元的借条。
2014年8月20日，王珍亚与王振签订了一份债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王珍亚将其对水新公司享有的195万元债权转让给王振。2014年8月25日，王珍亚将债权转让通知邮寄给水新公司，后该邮件由水新公司门卫代收。2014年9月10日，王振诉讼来院，请求依法判令：水新公司向王振偿还借款195万元。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债权转让协议是否真实、有效。二、水新公司的抗辩理由能否成立。
一、关于债权转让协议是否真实有效。
1、债权转让协议是否真实。
水新公司辩称，王珍亚转让债权给王振，可能存在恶意，也不能确定是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此王振向法庭提交了江苏省泗洪县公证处出具的（2014）泗证民内字第954号公证书，该份公证书能够证实王珍亚转让债权给王振，是其本人的真实意思，也证实了王珍亚与王振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双方自愿签订的。
2、债权转让协议是否生效，王振是否具备原告资格。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权人转让权利是法律赋予其的一项权利，债权人可以在不违反法律和公共利益的基础上处分自己的权利。根据本条的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通知到达债务人时转让行为生效。水新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一条，辩称债权转让应当经过债务人同意，否则不生效。但该条规定的是，合同一方将合同的权利、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的，应当取得合同另一方的同意，并不得牟利。该条不仅包括合同权利转让的内容，还包括合同义务转让的情形，所以，规定一方转让时应当取得另一方的同意。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仅指债权人转让权利的情形，确定了债权人通知债务人为权利转让生效的条件。具体到本案，王珍亚转让的是合同的权利（债权）并未转让合同的义务，不需要经债务人水新公司同意，水新公司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转让行为就生效，受让人王振成为新的债权人。2014年8月25日，王珍亚将债权转让通知邮寄给水新公司，后该邮件由水新公司门卫代收，应视为水新公司收到了债权转让通知。王珍亚与王振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对水新公司已经发生效力。王振有权利向水新公司主张债权，具备原告主体资格。
二、水新公司的抗辩理由能否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庭审中，水新公司主张295万元的借条是汤选成在王珍亚胁迫下出具的，实际借款本金只有100.5万元，其余全部是高额利息，借条应属无效；已经偿还了180余万，按照月利息9‰计算已清偿了借款本息，请求驳回王振的诉讼请求。本院对水新公司的抗辩理由做如下分析。
1、295万元的借条是否是被胁迫出具的。
鉴于水新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受到胁迫的证据，如报警记录等，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任某、梁某的证言亦未涉及295万元借条系胁迫出具的情形，本院认为295万元借条系被胁迫出具的抗辩理由不成立。
2、295万元借条涉及的借款是否实际发生。
2012年2月4日水新公司向王珍亚出具了295万元借条，王珍亚认可水新公司偿还了100万元，余下195万元债权转让给了王振。本案中王振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关键在于王振受让的195万元债权是否是合法债权。王珍亚与水新公司之间的借贷系自然人与非金融机构法人之间的借贷，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民间借贷合同具有实践性特征，出借人行使债权请求权要求借款人偿还借款本息的，应当对是否已形成借贷合意、借贷内容以及是否已将款项交付给借款人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王振作为债权的受让人，依据法律规定，应当对上述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王振提交的295万元借条具有推定借贷事实已实际发生的初步证据效力，但在借款人水新公司提出该笔借贷事实未实际发生的抗辩时，王振还应提交其他证据印证借贷事实的实际发生。本案中，王振仅提交了295万元的借条主张借款事实存在，水新公司辩称295万元借条系2010年12月8日至2011年11月1日的四张借条载明的126.96万元本金经高息累计演化而来，其已经偿还了180余万，剩余款项属于高额利息不应偿还；而王珍亚在公证文书的情况说明中陈述，295万元借条系之前累计出借给水新公司的227万元本金及68万元利息得来。在王振、王珍亚对水新公司陈述的借款形成过程不予认可的情况下，王振应补充提交证据证明王珍亚陈述的借款事实，即王振应当对68万元利息如何计算得来，227万元借款本金的来源、227万元本金如何交付及交付的凭证等，以印证王珍亚陈述的借贷事实。由于王振未能提交上述证据，本案仅凭借条尚不能认定出借人王珍亚已将227万元借款本金实际交付给水新公司，更不能证明水新公司尚欠王珍亚195万元。
综上，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王珍亚对水新公司享有195万元的债权，因此王振依据债权转让协议要求水新公司向其偿还195万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王振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2350元，由原告王振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立涛
代理审判员 夏晓晖
人民陪审员 王湘琴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成玮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十九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
（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
（二）按照第三人约定不得转让；
（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
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
第八十二条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参照的法律条文：
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
第六条民间借贷合同自出借人将资金或支付凭证交付给借款人时生效。
第七条自然人与非金融机构法人之间的借贷，意思表示真实且已交付借款的，应当认定借贷行为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