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银民商终字第1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闫龙，男，汉族，无业，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沙坡头区。
委托代理人王一鹏，宁夏辅德（中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孟淑琴，女，汉族，退休工人，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沙坡头区，系闫龙母亲。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丽娟，女，汉族，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沙坡头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宁夏三益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
法定代理人杨雄，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侯文山，男，汉族，该公司债权部部长，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
委托代理人张海琰，北京大成（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闫龙、王丽娟因与被上诉人宁夏三益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2014）兴民商初字第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闫龙及的委托代理人王一鹏、孟淑琴，被上诉人宁夏三益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海琰、候文山到庭参加了诉讼，上诉人王丽娟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闫龙与被告王淑琴（应为王丽娟）系夫妻关系。2013年6月，被告闫龙与民生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生租赁公司）签订《工程机械设备融资租赁合同》，约定：民生租赁公司依据被告闫龙的选择向原告购买“三一”牌SY305C挖掘机两台出租给被告闫龙使用，挖掘机单价128万元，合计256万元；起租日自2013年9月15日至2016年9月15日；民生租赁公司根据闫龙的选择与决定与出卖人签订《产品买卖合同》，购买合同项下的租赁物，出租人也可以委托承租人以其自己的名义与出卖人签订产品买卖合同；《买卖合同》中约定的货款由出租人向出卖人支付，所购租赁物的所有权在本合同履行完毕并转移所有权之前属出租人；承租人应按照本合同《合同主要成交条件明细表》中约定的金额向出租人支付首付租金、租赁手续费等；承租人月付累计两期或季付一期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金额支付租金，经催告后仍不支付的，出租人有权采取必要措施控制租赁物的使用和处置（包括但不限于制造商或出卖人停止售后服务、停机、锁机等），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均由被告闫龙承担；有权要求被告闫龙一次性支付本合同项下的到期未付租金及其逾期利息，未到期租金、留购款等应付款项。该合同的附件有《租赁物采购清单》、《合同主要成交条件明细表》、《租赁物接受清单》、《租金支付表》、采购租赁物的《产品买卖合同》。《合同主要成交条件明细表》载明：挖掘机单价128万元、总价256万元、首付租金256000元、租赁保证金115200元、租赁手续费27648元；承租人同意“首期付款明细”栏中的全部内容，并承诺在《融资租赁合同》签订之日起5日内足额支付给出租人；如承租人将上述首付租金支付给租赁物的出卖人，承租人承诺该笔金额是承租人代出租人支付给出卖人的首期货款。同日，原告与民生租赁公司签订了《产品买卖合同》，合同约定：鉴于闫龙选择原告的“三一”牌SY305C挖掘机作为出租人与原告签订的《工程机械设备融资租赁合同》中的租赁物件，民生租赁公司根据原告与闫龙商定的条件与原告签订《产品买卖合同》；产品为“三一”牌SY305C挖掘机两台，挖掘机单价128万元，合计256万元；闫龙向原告或民生租赁公司支付首付款256000元、保证金115200元、租赁费用27648元后3个工作日内，由出卖人直接向承租人指定的第三方发货；全部货款由买受人付清（如闫龙依据《工程机械设备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的首付款（首付租金）直接支付给原告，则视为民生租赁公司向原告支付了相应的首付款），闫龙收到货物并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向原告付清剩余货款；设备交付后，设备所有权归买受人所有，在闫龙履行完《工程机械设备融资租赁合同》后，根据合同约定决定设备的所有权归属；若闫龙未按时足额支付向买受人支付租金，出卖人接到买受人书面通知后，有权对闫龙承租得设备采取停止售后服务、停机、锁机、拖机等措施，由此导致的损失由闫龙自行承担。该合同承租人签字确认栏中载明：承租人已认真阅读并完全理解上述条款，依据承租人与买受人之间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承租人完全同意接受本合同的约定。被告闫龙作为承租人签字并按印（融资租赁合同中的日期为2013年9月）。在签订上述合同时，原告与被告闫龙根据《工程机械设备融资租赁合同》的附件《合同主要成交条件明细表》及《租金支付表》约定的被告闫龙应支付的首付款、保证金、手续费等款项，于2013年6月2日签订了两份还款协议书，两份协议书内容相同。协议书约定：闫龙于2013年6月1日购买原告的“三一”挖掘机一台，机价为128万元，闫龙采取融资租赁的方式购买该机，按照原告与闫龙之间的买卖合同的约定，闫龙应当在2013年6月1日支付原告购机10%首付款128000元，融资费用128124元，费用合计256124元。由于闫龙金额不足，支付原告首付款126124元，拖欠原告首付款13万元；闫龙同意按照以下约定按时偿还原告拖欠款共计13万元：2013年7月10日还款5万元、2013年8月10日还款5万元、2013年9月10日还款1万元、2013年10月10日还款1万元、2013年11月10日还款1万元；违约责任为：如逾期还款，应按照逾期应还款金额日万分之五的标准向原告支付违约金；闫龙逾期还款超付三期以上的（包括三期在内的），原告有权向被告闫龙采取任何形式的合法追偿（包括但不限于停止售后服务，锁机、拖机、直接扣押该设备，对其进行评估拍卖或向法院起诉等），由此给闫龙带来的损失由闫龙自行承担。另闫龙给原告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2013年9月15日，本人与贵公司签订了《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一份，现因本人无力继续经营挖掘机，特书面特别授权贵公司对本人所购设备（机器编号13SY030311658、13SY030311708）进行合法占有和处分，贵公司可随时拖回该设备，并直接将该设备评估变卖，本人对变卖的价格无任何异议。如设备变卖所得价款不足以清偿本人所欠贵公司全部债务的（包括但不限于贷款垫付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和贵公司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评估费、执行费、差旅费、拖车费等费用）以及三益金融有限公司及国银金融租赁有限公司的按揭款的，本人无条件继续承担所有债务的偿还责任；如所得价款高于本人所欠上述全部债务时，则高出部分应返还给本人。还款协议签订后，原告分别将两台车交付被告闫龙。被告闫龙于2013年6月3日支付原告首付款10万元、2013年6月6日支付原告首付款2248元、2013年6月9日支付原告首付款15万元，共计支付首付款252248元。2013年8月3日，被告闫龙支付原告分期付款5万元，2013年8月12日支付5万元，两台车剩余首付款16万元未付。2013年11月期间，原告将被告闫龙承租的其中一台车辆扣回，将另一台车辆锁机。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闫龙、王丽娟共同偿还原告设备首付款16万元并支付违约金12000元（按照每日万分之五计算5个月），合计172000元；案件受理费由二被告承担。闫龙、王丽娟提起反诉，请求判令解除反诉原告闫龙与反诉被告签订的买卖合同（即2013年9月15日闫龙与民生租赁公司签订的《工程机械设备融资租赁合同》）；反诉被告赔偿因非法扣押并强行锁机给反诉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614044.8元（1705.68元×6个月×30天×2台，自2013年10月20日计算至2014年4月20日反诉被告反诉之日）；反诉被告退还反诉原告已付的购车款20万元；本案反诉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诉部分。原告与被告闫龙基于出租人和闫龙签订的《工程机械设备融资租赁合同》而签订了还款协议，双方对《工程机械设备融资租赁合同》中民生租赁公司同意由被告闫龙直接支付给原告的首付款的支付金额、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达成了协议，双方形成了合同关系。原告与被告签订的两份还款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该协议内容合法、有效，当事人应按照协议履行义务。按照两份还款协议的约定，被告闫龙拖欠原告两台车首付款共计26万元，被告闫龙应在2013年11月10日前应将上述款项全部支付原告，但被告闫龙仅于2013年8月支付了10万元，剩余两台车的首付款16万元至今未付。被告应将该笔欠款支付原告。被告闫龙未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首付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告主张的违约金12000元未超出还款协议书约定的违约金的范围，予以支持。综上，被告应支付原告首付款16万元及违约金12000元。被告王丽娟与被告闫龙系夫妻关系，被告闫龙欠原告的首付款是二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二被告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二、关于反诉部分。1、被告闫龙要求解除与原告签订的挖掘机买卖合同的诉请，庭审中，被告闫龙认为民生租赁公司与闫龙于2013年9月15日签订的《工程机械设备融资租赁合同》名为融资租赁合同，但实际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买卖合同，故要求解除。经审查，《工程机械设备融资租赁合同》签订的主体是民生租赁公司与被告闫龙，民生租赁公司根据被告闫龙对租赁物的选择向原告购买了租赁物出租给被告闫龙使用，民生租赁公司与闫龙签订的合同为融资租赁合同，并非买卖合同，且被告闫龙与原告于2013年6月2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亦载明被告闫龙采取融资租赁的形式购买机械，被告闫龙应明确知道其与出租人民生租赁公司签订了融资租赁合同，因此被告闫龙要求解除与原告签订的买卖合同的诉求请求不能成立。2、关于被告闫龙要求原告赔偿经济损失并退还购机款的诉请。被告闫龙未按照还款协议约定的时间支付货款，应承担违约责任。还款协议中关于违约责任双方约定：被告闫龙逾期还款超付三期以上的（包括三期在内的），原告有权向被告闫龙采取任何形式的合法追偿（包括但不限于停止售后服务，锁机、拖机、直接扣押该设备，对其进行评估拍卖或向法院起诉等），由此给被告闫龙带来的损失由被告闫龙自行承担。该份协议是双方自愿达成的协议，是被告闫龙真实意思的表示，被告闫龙超过三期未按约定支付，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告有权按照双方约定采取锁机、拖机的措施，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闫龙自行承担，故被告要求原告赔偿损失并退还购机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闫龙、王丽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宁夏三益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欠款16万元及违约金12000；二、驳回反诉原告闫龙、王丽娟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848元，由被告闫龙、王丽娟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6020元，由反诉原告闫龙、王丽娟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闫龙、王丽娟不服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对案件定性错误。原审时被上诉人虽提供了《工程机械设备融资租赁合同》，但履行过程中车辆是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接的，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款凭证均明确记载为“购机款”，并非“设备租金”；合同履行发生争议后，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单方扣回车辆及锁机，民生租赁公司并未参与合同履行。因此，双方的法律关系名为融资租赁，实为分期买卖，本案应定性为买卖合同纠纷。二、原审判决对案件的关键事实没有进行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何时向上诉人交付车辆，或者说双方认可的实际交车时间，在原审判决中没有认定。根据双方签署的设备交接单，应当认定双方于2013年9月15日按照合同约定办理车辆移交。上诉人是否迟延付款、迟延几期、是持续的还是继续的，原审判决没有认定。上诉人认为，根据双方签订合同认可的付款期限，上诉人应于2013年10月15日付第一期分期款，2013年11月15日付第二期分期款，上诉人并未连续逾期三期。关于被上诉人何时扣回车辆或将车辆强行锁机，原审判决认定为2013年11月证据不足。被上诉人扣回车辆或强行锁机，应当同时通告上诉人解除合同，并充分证明收回车辆的时间。原审判决以被上诉人单方提供的说明认定其扣回车辆的时间，是以被上诉人的陈述定案，上诉人认可的时间是2013年10月20日，如被上诉人不能提供其他有力证据推翻该期限，应当以上诉人认可的时间认定扣车时间。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公。对于《工程机械设备融资租赁合同》及一揽子合同，经原审判决查明完全符合被上诉人单方事先拟定、重复使用、不可变更及附和性等各种格式条款所具备的特性，是格式条款。按照合同法关于融资租赁合同的规定，在承租人违约时，出租人只有在通知解除合同后，才能收回租赁物。而被上诉人提供的《工程机械设备融资租赁合同》却约定可以在没有解除合同的情况下，也能够收回租赁物或锁机，即使合同定性为租赁合同，也显然任意限制了上诉人作为承租人对租赁物的占有、使用权及主要合同权利，应当认定该条款无效。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法律关系是分期买卖关系，被上诉人在车辆交付后无权单方扣车或锁机，即使需要收回车辆，也应当按照法律程序由法院扣押，无权以私力救济。被上诉人扣车、锁机的条件不具备，并未通知解除合同，直接导致上诉人无法实现购买机械的合同目的，应当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上诉人已提供了当年度工程机械台班为依据，根据上诉人车辆的型号和规格，每台每个台班损失1705.68元，上诉人仅以每天一台计算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和实际情况，应当得到支持。由于被上诉人已经收回车辆、锁机，违反合同约定，以实际行动单方解除买卖合同，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购机款20万元。原审判决结果无法履行，上诉人支付租金的前提是实际占有使用租赁物，现被上诉人将两台机械锁机，且一台强行扣押一年半时间，上诉人履行原审判决前，被上诉人必须保证交付两台机械，并保证上诉人可正常使用，否则显失公允。综止，请求：1.二审法院撤销（2014）兴民商初字第489号民事判决，改判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工程机械设备融资租赁合同》，被上诉人赔偿因非法扣押、强行锁机给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614044.80元（1705.68元6个月×30天×2台，自2013年10月20日计算至2014年4月20日），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已付购车款20万元；或发回重审；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宁夏三益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应当定性为融资租赁合同而非买卖合同，闫龙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因此被上诉人将涉案挖掘机一台拖回、另一台锁机。锁机后，被上诉人查明该机的GPS系统遭人为破坏，现挖掘机下落不明。
二审查明的事实同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闫龙与民生租赁公司签订《工程机械设备融资租赁合同》，又与被上诉人签订《工程机械按揭（融资租赁）贷款担保服务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闫龙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还款协议书确定两台挖掘机首付款共计26万元应于2013年11月10日前支付，但仅支付10万元，尚欠首付款16万元，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并支付违约金。原审法院认定闫龙应向被上诉人支付首付款16万元、违约金12000元并无不当。根据上述闫龙签订的合同、协议及还款协议的内容，闫龙未按约定履行义务，违约在先，被上诉人按约定采取锁机、拖机、直接扣押设备等措施并无不当。闫龙的原审反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对其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正确。上诉人王丽娟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按其撤回上诉处理。上诉人闫龙的上诉请求无相应依据，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48元，由上诉人闫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 瑜
审 判 员 马慧琴
代理审判员 王 刚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吴晓婧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