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01民终22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妇女儿童医疗保健中心，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球场路***号。法定代表人：邵剑波，该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专，上海建纬（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彦，男，汉族，1989年3月26日出生，户籍地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仁福、余晶，湖北民本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思，女，汉族，1989年8月10日出生，户籍地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仁福、余晶，湖北民本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武汉市妇女儿童医疗保健中心（以下简称武汉妇幼中心或医方）因与被上诉人田彦、陈思（以下简称患方）的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2民初60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晏明任审判长并主审，审判员张剑、王丹红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陈晓玲担任法官助理，书记员钟家鹏担任记录。2018年5月8日对本案进行了法庭调查，上诉人武汉妇幼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专，被上诉人田彦、陈思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仁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武汉妇幼中心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依鉴定意见认定医方过错及其参与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让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流于形式，属于审理程序违法。患方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10月17日，田彦、陈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医方赔偿损失共计711,234.81元（医疗费33,405.31元、护理费1,252元、交通费1,000元、伙食补助费150元、丧葬费25,707.50元、死亡赔偿金587,72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鉴定费12,000）。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田彦与陈思系夫妻关系。2016年4月21日，陈思因“孕41周，无产兆”至武汉妇幼中心就医，并收治住院，入院诊断为，孕1产0孕41周头位待产。同月24日，行急诊子宫下段剖宫产术，手术产一活婴。新生儿出生后返回病房即出现呻吟、四肢皮肤青紫，立即请新生儿内科医师会诊考虑“××？”，转新生儿科。2016年4月30日，陈思出院，共住院9天，出院诊断为，孕1产1孕41+3周头位剖宫产一活女婴；××；宫内感染。陈思共支付医疗费16,249.02元。2016年4月24日，陈思之女因生后呻吟吐沫3小时入住武汉妇幼中心，入院诊断为，新生儿××；新生儿呼吸窘迫综合征？；先锋头。于同月25日0时30分死亡，死亡诊断为，新生儿呼吸窘迫综合征；新生儿××；先锋头；上消化道出血；代谢性酸中毒合并呼吸性酸中毒；动脉导管未闭；房水平左向右分流：卵圆孔未闭？房间隔缺损？；肺动脉高压？；遗传代谢性疾病？患方共支付医疗费17,156.29元。2016年10月21日，患方向一审法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申请对武汉妇幼中心的诊疗过程、医疗行为有无过错；如有过错，与陈思之女的死亡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7年9月13日出具《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分析说明主要写明，（一）关于医疗过失（错）问题，陈思之女出生三小时后家属发现患儿情况有异，转入新生儿科检查救治，其分娩时羊水异常、其母分娩后出现感染、及新生儿科体检等情况分析，该患儿符合肺部感染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的临床特点；陈思2016年2月21日入院时，经体检，母婴情况均正常，家属要求自然分娩并征得了医方的同意，但2月23日17时和22时两次发现胎心音下降，分别持续了3分钟和50秒，后都得以纠正，24日3时左右，在产妇及家人的要求下，由自然分娩改为剖宫产，剖宫产时发现羊水Ⅲ°，并可闻及臭味；该女出生后即送至产妇病房，在此过程中，医方存在以下过失（错）：1、高度注意义务欠佳，羊水污染常见于胎儿缺氧后发生，对于过期产孕妇，当给予催产素，发现胎心减慢时，应当引起医方的重视，但医方在两次发现胎心减慢时，并未考虑改变分娩方式以尽快结束妊娠，而听任产妇及家属的意见，后在产妇的坚决要求下行剖宫产，延长了胎儿在宫内的时间，增加了胎儿呼吸系统感染的几率；2、转诊欠及时，当发现羊水Ⅲ°时（应属高危情形），未引起医方的重视，未考虑到婴儿是否存在感染或及早检查予以防范，而是以9-9-9评分为依据，将婴儿送至产妇病房，当家属发现婴儿异常时（此时距出生近三小时，且新生儿病情变化过程无记录）才转至新生儿科检查治疗，延误了救治时机，增加了肺部感染的影响因素；3、告知欠充分，当产妇及胎儿产前或产后的病情情形发生变化时，与家属沟通不够，对病情的变化及预后认识不足，告知欠充分，使患方的知情权和心理预期受到了损害；医方存在高度注意义务和转诊义务欠佳和对风险预见和防范不足的过失（错）；（二）关于因果关系与参与度问题，据病历记载，患儿的死亡原因为新生儿呼吸窘迫综合征，呼吸循环衰竭肺动脉高压？死亡诊断为新生儿呼吸窘迫综合征，新生儿××；先锋头；上消化道出血；代谢性酸中毒合并呼吸性酸中毒；动脉导管未闭；房水平左向右分流：卵圆孔未闭？房间隔缺损？；肺动脉高压？；遗传代谢性疾病？患儿死亡后虽未行尸检，但医患双方对死因无异议；因羊水污染致胎儿呼吸系统感染，系因孕妇或胎儿自身因素所致，该女婴的发病过程急促，病情凶险，也给医疗救治带来一定的难度；医方的上述过错与该女婴的死亡之间存有因果关系，但其死亡是多种因素作用的结果，疾病与过失（错）对损害后果的影响大小现有证据尚难以准确评定；建议其医疗过失（错）参与度系数值为40%-60%；鉴定意见为，武汉妇幼中心对陈思和陈思之女疾病的诊疗过程中，其医疗行为存有过失（错）；其过失（错）与陈思之女的死亡之间存有因果关系；建议医疗过失（错）参与系数值为40%-60%。患方支付鉴定费12,000元。鉴定意见出具后，武汉妇幼中心要求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鉴定人陈某1出庭接受了质询。另查明，2017年发布的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性收入为29,386元/年；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51,415元/年；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人均年收入为32,677元/年。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4月21日，陈思经武汉妇幼中心收治住院，于同月24日行急诊子宫下段剖宫产术，手术产一活婴，2016年4月30日，陈思出院。2016年4月24日，陈思之女因生后呻吟吐沫3小时入住武汉妇幼中心，于同月25日0:30死亡。期间双方形成医疗关系。经患方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依据《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武汉妇幼中心应对因其医疗行为造成陈思之女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田彦系患儿的父亲，陈思系患儿的母亲，田彦、陈思系本案的赔偿权利人。患方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587,720元（29,386元/年×20年），丧葬费25,707.50元（51,415元/年÷2)，护理费89.53元（32,677元/年÷365日×1日），住院伙食补助费15元，鉴定费12,000元，交通费酌定为100元，上述共计625,632.03元，根据《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武汉妇幼中心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为宜，即312,816.02元（625,632.03元×50%），精神损害赔偿金以30,000元为宜，共计342,816.02元。患方主张陈思住院期间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因上述费用系治疗陈思原发性疾病而发生的费用，且田彦、陈思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陈思本人存在相应的损害后果，患方的上述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武汉妇幼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患方各项损失共计342,816.02元；二、驳回患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856元，邮寄费20元，共计人民币3,876元，由患方负担1,842元，由武汉妇幼中心2,034元（因上述案件受理费已由患方预交，武汉妇幼中心在支付判决款项时，将案件受理费2,034元一并支付）。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第二审程序中，双方当事人均承认的事实有，1、陈思在武汉妇幼中心行剖宫术产出的是一活女婴；2、经患方申请，《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系由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3、医方异议《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未申请专门知识的人出庭提出；4、一审中医方向法院提交过重新鉴定的申请书；5、对一审判决认定患方经济损失的计算方式无异议。二审另查明，1、2015年2月10日，陈思与田彦依法登记结婚；2、医方的死亡记录显示，姓名陈思之女，入院日期2016年4月24日6:38，死亡日期2016年4月25日0:30，死亡原因为新生儿呼吸窘迫综合征、呼吸循环衰竭；疑似肺动脉高压；死亡诊断为，新生儿呼吸窘迫综合征、新生儿××、先锋头、上消化道出血、代谢性酸中毒合并呼吸性酸中毒、动脉导管未闭、房水平左向右分流、疑似卵圆孔未闭、疑似房间隔缺损、疑似肺动脉高压、疑似遗传代谢性疾病；3、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显示，死者姓名陈思之女，出生日期2016年4月24日，死亡日期2016年4月25日0时30分，直接死亡原因新生儿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4、2016年10月21日，患方向一审法院提交鉴定申请书；5、2017年9月13日，鉴定机构出具的《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显示，委托人为江岸区人民法院，鉴定意见为，武汉妇幼中心对陈思和陈思之女疾病的诊疗过程中，其医疗行为存有过失（错）；其过失（错）与陈思之女的死亡之间存有因果关系；建议医疗过失（错）参与度系数为40%-60%；6、2017年10月11日，武汉妇幼中心向一审法院提交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申请书；7、2017年11月20日，一审开庭笔录记载有，对患方提交的医方分娩记录、死亡记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以及《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等真实性，医方均无异议；医方陈某2我方认为，现有证据对原告患儿（指陈思之女）的死亡过错参与度是无法确定的，但鉴定机构认为我方过错参与度为40-60%，前后相矛盾”；鉴定人陈某2羊水污染也存在其他原因，缺氧是原因之一。胎心减慢是异常（指妊娠异常）。胎心异常导致胎儿死亡后果严重，针对客观事实存在因果关系”。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患者陈思于武汉妇幼中心接受诊疗活动，双方构成医疗服务的医患关系，经专业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为医方对陈思之女死亡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及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赔偿权利人依法享有相应的民事赔偿权利。关于医方过错参与度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七项“证据包括：（七）鉴定意见”、第七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可以就查明事实的专门性问题向人民法院申请鉴定。…”的规定，医方过错的参与度，涉及的是专门性问题。第一审程序中，由专业鉴定机构的鉴定人对此作出的《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属于民事诉讼的法定证据之一。一审判决依鉴定意见中的医方过错参与度而认定其担责50%，于法有据。医方提出一审判决依鉴定意见认定医方过错及其参与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的主张，既缺乏证据证明，亦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鉴定意见的问题。第一审程序中，对于鉴定意见的证明力，经一审法院委托，由专门鉴定机构作出《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医方对此未提交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一审判决确认鉴定意见的证明力而认定医方过错参与度50%，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民事证据规则》）第七十一条“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的规定。对于鉴定人出庭接受当事人的质询，符合《民事证据规则》第五十九条第一款“鉴定人应当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的规定。医方提出一审法院让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流于形式属于审理程序违法的主张，既缺乏证据证明，亦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重新鉴定的问题。本案中，医方虽异议《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但未经专门知识的人员出庭提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九条“当事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通知有专门知识的人出庭，就鉴定人作出的鉴定意见或者专业问题提出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款“当事人可以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在举证期限届满前申请一至二名具有专门知识的人出庭，代表当事人对鉴定意见进行质证，或者对案件事实所涉及的专业问题提出意见”的规定。一审法院未准许其重新鉴定的申请，于法有据。综上，医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856元，由武汉市妇女儿童医疗保健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晏 明审 判 员  张 剑审 判 员  王丹红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陈晓玲书 记 员  钟家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