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1民终29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义增，男，1954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邹丽玉，女，1959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奇龙，福建科衡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露，福建科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开发区东南建筑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君竹村3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57297201841。
法定代表人：冯永萍。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钟，男，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巧亮，福建卫理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
上诉人任义增、邹丽玉因与被上诉人福州开发区东南建筑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南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5民初1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义增、邹丽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东南公司的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010年4月10日，因公司经营需要，东南公司向福建海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马尾支行（以下简称“海峡银行马尾支行”）贷款350万元，并签订了一份《单位借款合同》和一份《抵押合同》，还款期限为2011年4月19日。为了顺利贷款，任冰同意以个人房产为其作抵押担保。一审法院认定该笔银行贷款是任冰个人所借，属于任冰个人债务，显然与事实不符。《单位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都由东南公司盖章并经任义烔签字确认。东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任义烔，因此，向海峡银行马尾支行所借350万元，毫无异议是东南公司的债务。任冰仅仅是作为该笔债务的抵押担保人。东南公司的350万元贷款到期后，虽任义烔已故，任冰也被刑事拘留，但东南公司仍要继续经营。为了不让东南公司就此破产清算，上诉人出面，向陈增良借款350万元用于偿还海峡银行马尾支行款项。2011年4月25日，陈增良将350万元汇入东南公司的对公账户。海峡银行马尾支行的借款350万元已经还清，因此，作为该笔借款抵押担保人的任冰，不应再承担还款义务。二、即使任冰需要偿还债务，任冰经营公司期间所购机器设备和所得经营收益也足以抵偿本案所涉350万元。但被上诉人拒不返还任冰投资的机器设备，侵占了任冰的合法财产，因此任冰不应承担还款义务。2006年10月1日任义烔和任冰签订《企业租赁经营合同》，约定将东南公司租赁给任冰经营，由任冰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由《企业租赁经营合同》第七条关于“本公司自有财产包括公司的无形财产和20亩左右土地使用权。租给任冰自主建设安装设备经营生产。”的约定可知，在任冰承租东南公司经营期间，东南公司除了提供公司的营业执照、公司公章等公司经营的文件材料和20亩土地使用权外，其他所有厂房机器设备的添置以及生产的投资等，都是由任冰个人出资的。《企业租赁经营合同》第十条约定：“任冰用个人所得对本公司投资，产权归任冰所有。”2013年11月8日，任冰被执行死刑。《企业租赁经营合同》因无法继续履行被解除，上诉人作为任冰遗产的继承人，向东南公司主张清点返还机器设备以及支付任冰经营期间盈利所得。但在任冰刑事拘留期间，任钟和冯永萍通过持有公司公章的方式实际掌控了东南公司，并将东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冯永萍。被上诉人不配合盘点机器设备，拒绝公布和支付任冰经营期间的盈利所得，侵占任冰的合法财产。仅《抵押合同》中用于抵押担保的机器设备评估净值已达到467.6万元，远远超过本案所涉的350万元。因此，若要求任冰对本案债务承担责任，应当先对任冰经营期间的机器设备进行价值评估，并对任冰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以机器设备和经营收益抵扣债务，不足以偿还时，再由任冰的其他财产承担还款责任。被上诉人一边侵占任冰的合法财产，一边又要求任冰承担债务，没有法律依据。三、陈增良案被上诉人怠于履行义务，因此被上诉人的损失没有发生，无权要求任冰承担。陈增良与东南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已由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终结，法院判令被上诉人承担还款义务，并不是由上诉人或者任冰承担。该案虽有判决书，但是被上诉人并未履行还款义务，因此也没有产生实际损失。被上诉人就自己没有产生的损失向任冰追偿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
东南公司辩称，一、上诉人认为答辩人原向海峡银行马尾支行贷款的350万元对内仍属于答辩人的债务与事实不符。2010年4月10日，任冰以答辩人的名义向海峡银行马尾支行贷款350万元，该款项上诉人未能举证是否用于答辩人，明显被任冰或相关人员挪为私用。在此前提下，任义增于2011年4月25日通过持有答辩人公章之便，以答辩人的名义向案外人陈增良借款350万元用于偿还任冰所借债务。对外答辩人已由生效判决认定就该款项对案外人承担偿还责任，但对内根据2006年10月1日答辩人与任冰签订的《企业租赁经营合同》关于“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约定，该债务应当由任冰偿还。因此，上诉人仍主张该债务属于答辩人债务毫无事实依据。因任冰已故，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作为任冰的继承人，在继承任冰遗产的范围内对答辩人进行赔偿，系正确的。二、上诉人主张本案债务应由答辩人的机械设备进行抵扣无事实依据。首先，上诉人主张任冰在经营公司期间购买了机器设备，并没有任何的证据予以证明，即便有，那也早已被收回，其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此外，任冰经营期间与答辩人发生的债权债务并非只有机器设备这么简单，双方没有经过清算，抵扣没有依据。且事实上，任冰及上诉人在经营公司期间多次以答辩人名义对外举债，借款全部由其私自占有，给答辩人造成严重损害，自始至终都是任冰及上诉人等人侵占答辩人的财产。三、上诉人认为答辩人的损失没有发生同样缺乏事实依据。上诉人以答辩人的名义对外举债，用来清偿任冰承包经营期间的债务。现对外答辩人已被判决承担还款责任，答辩人无故背上了350万元的债务，不能说没有损失。答辩人现每月从第三人手上收取的承包费均上交给法院执行局，履债情况只是执行进度问题，与答辩人已经形成的损失无关。此外，任冰以答辩人名义向海峡银行马尾支行借款及上诉人以答辩人名义向案外人陈增良借款，所有款项均未用于答辩人，答辩人的损失就已经形成。四、本案涉嫌经济犯罪，应当移送至相关侦查机关。公司自2004年起就由上诉人任义增及任冰等人实施填土造地，公司的公章、代码证、财务章等重要印章及证件也掌控在任义增等人手上，从那时起公司便已由上诉人、任冰等人实际掌控并经营，上诉人也多次在生效判决书中声称自己是答辩人的实际经营者。此后，上诉人、任冰见财思异，不但疯狂侵占公司的财产，任冰还雇凶将原法定代表人任义烔杀害，上诉人伙同他人通过持有公司公章之便，以公司名义疯狂对外举债、融资，所得款项本应由公司所有并用于公司经营，但全被上诉人等人非法占有并挪为私用，已经构成职务犯罪。包括本案350万元借款在内，上诉人侵占答辩人财产已达800多万元，涉嫌严重的经济犯罪，根据法律规定，答辩人请求将本案移送至公安机关处理。
东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任义增、邹丽玉从其继承的任冰遗产中先行赔偿东南公司损失350万元及其滋生的利息损失计146万元（以350万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加倍计算，从2013年12月23日起，暂计至2016年10月16日止，实际应为东南公司的实际利息损失）；2.任义增、邹丽玉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任义增、邹丽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0月1日，东南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任义烔与任冰签订《企业租赁经营合同》，将东南公司交由任冰经营，双方约定“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租赁期限10年。2010年4月10日，任冰作为东南公司承包经营人，以东南公司名义与海峡银行马尾支行签订《单位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东南公司以其机器设备和个人房产作抵押，向海峡银行马尾支行贷款350万元，借期一年，还款期限为2011年4月19日。东南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任义烔在上述两份合同上签字确认，该笔贷款由银行发放至东南公司账户。2011年4月25日，任义增代表东南公司向陈增良借款350万元，东南公司向陈增良出具《收款收据》一份并加盖了公司财务章，记载收到陈增良借款350万元。同日，陈增良直接将350万元汇入东南公司在海峡银行马尾支行开具的账户，归还了东南公司350万元的贷款。（2014）榕民初字第43号案件认定任义增以东南公司名义向陈增良借款350万元系东南公司债务，东南公司因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二审作出（2015）闽民终字第783号民事判决，维持一审认定，并判决包括350万元在内的500万元借款本金的利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12月23日至实际偿还欠款之日止。
另查，根据生效法律文书，即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榕刑初字第11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闽刑终字第271号刑事裁定书和最高人民法院（2013）刑二复65991784号刑事裁定书的记载，东南公司法定代表人任义烔于2010年9月7日被害身亡，任冰因此于2010年9月8日被刑事拘留，2013年11月8日经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执行死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闽民终字第783号民事判决认定“自任冰被羁押后，东南公司印章由任义增持有”、“本案借款事实发生时任义增持章经营东南公司”。
再查，任义增、邹丽玉系任冰的父母。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核心问题在于任义增以东南公司名义向案外人陈增良借款350万元行为的法律性质，由于生效法律文书已经认定该笔借款对外属于东南公司债务。因此，本案的焦点在于该笔借款在东南公司内部的责任主体认定问题。而分析该责任主体的关键在于该笔借款的具体用途，即该笔借款是否用于与东南公司相关的生产经营。任义增向陈增良借款350万元时虽持有东南公司公章，但该笔借款系用于偿还之前任冰承包经营东南公司期间向银行所借到期款项，陈增良也于2011年4月25日直接将350万元汇入东南公司在海峡银行马尾支行开具的账户，归还了东南公司于2010年4月10日向海峡银行马尾支行的贷款350万元。因此，任义增本次借款行为已尽到对东南公司勤勉和忠实义务，东南公司主张任义增将东南公司向陈增良借款350万元自用没有事实依据，任义增的借款行为在公司内部显然不是对东南公司的利益侵害。相反，是对任冰承包经营东南公司期间所形成债务的积极回应，按照任冰与东南公司所签订《企业租赁经营合同》关于“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约定，该笔债务应属于任冰个人债务。现在任冰已经死亡，任义增、邹丽玉作为任冰的法定继承人应在继承任冰遗产价值范围内予以赔偿。因此，对东南公司要求任义增、邹丽玉从其继承任冰遗产中先行赔偿350万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利息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生效判决已经认定东南公司承担包括350万元在内的5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12月23日至欠款偿清之日止的利息，作为任冰承包经营东南公司期间所形成的债务，任义增向陈增良借款用于偿还海峡银行马尾支行到期贷款350万元所产生的利息属于任冰个人债务。现东南公司主张以350万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加倍计算利息不予采纳，应当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3年12月23日至实际偿还欠款之日止的利息。
对东南公司要求任义增、邹丽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一方面生效判决认定任义增持章经营东南公司是在任冰被羁押后，另一方面，任义增持章借款系用于偿还之前任冰所借银行到期贷款，并非用于公司其他方面经营或者个人使用，应认定为对任冰承包经营东南公司期间所形成债务的延续，属于任冰个人债务，不应由任义增和邹丽玉负连带责任，东南公司该项辩解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判决：一、任义增、邹丽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以任冰所留遗产或继承任冰的遗产范围内的财产价值赔偿东南公司35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12月23日至实际偿清之日止）；二、驳回东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4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任义增、邹丽玉以任冰所留遗产或继承任冰的遗产范围内的财产价值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明资料：1.《抵押合同》，拟证明任冰经营期间部分机器设备的数量和价值；2.《报警登记》，拟证明被上诉人擅自撬开办公室门锁将任冰、任义增办公用品丢出，强占所有机器设备和办公楼；3.《证明》，拟证明陈增良的借款350万元是直接进入东南公司贷款账户，用于公司还贷，借新债还旧债，未给公司造成损失。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明资料1的关联性及证明对象有异议，对证明资料2的证明对象有异议，对证明资料3的真实性有异议。
经审查，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明资料1、2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明资料3未加盖东南公司公章，本院均不予采信。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外，生效法律文书已经认定讼争350万元借款及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3年12月23日计至欠款偿清之日止的利息属于东南公司债务。对内，讼争350万元借款系用于偿还任冰经营东南公司期间以东南公司名义结欠银行的款项。根据《企业租赁经营合同》关于“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约定，东南公司在任冰承包经营期间所负债务应由任冰承担。现因任冰已故，上诉人任义增、邹丽玉作为任冰的法定继承人，应在继承任冰遗产价值范围内向东南公司赔偿该款项。上诉人主张东南公司侵占了任冰的合法财产，价值超过本案债务，故应予抵扣，但双方尚未进行清算，东南公司是否对任冰负有债务尚无法明确，故上诉人主张抵扣本案债务，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可另行主张清算任冰承包经营期间与东南公司产生的债权债务。
综上所述，任义增、邹丽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480元，由上诉人任义增、邹丽玉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华
审 判 员 陈 辉
审 判 员 薛闳引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日
法官助理 段若诗
书 记 员 刘 琳
（2017）闽01民终2978号共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