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8民终11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市分公司，住所地：焦作市。
负责人杨军生，经理。
委托代理人邹蔚，河南众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甲。
法定代理人李建设。
法定代理人璩延萍。
原审被告孟州市赵和镇东小仇小学，住所地：孟州市。
法定代表人薛红光，校长。
委托代理人范建设，孟州市教育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庞占军，系该校副校长。
原审被告李某乙。
法定代理人李东剑，男，汉族，1972年6月1日出生，系李某乙父亲。
原审被告李东剑，男，汉族，1972年6月1日出生。
原审被告李秋玲，女，汉族，1974年9月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东剑，男，汉族，1972年6月1日出生，孟州市*组，系李某乙父亲。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市分公司与被上诉人李某甲及原审被告孟州市赵和镇东小仇小学、李某乙、李东剑、李秋玲健康权纠纷一案，被上诉人李某甲于2015年1月8日向孟州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人保财险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对原告的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34021.37元承担赔偿责任；2.不足部分由被告东小仇小学、李某乙、李东剑、李秋玲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东小仇小学、李某乙、李东剑、李秋玲承担。孟州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9日作出（2015）孟民谷初字第00034号民事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市分公司不服，于2016年5月3日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代理人邹蔚，被上诉人李某甲的代理人李建设、璩延萍，原审被告孟州市赵和镇东小仇小学的委托代理人范建设、庞占军，原审被告李东剑以及受原审被告李某乙、李秋玲共同委托代其二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李某甲系被告东小仇小学二年级二班学生。2012年10月12日，原告李某甲和被告李某乙在回教室上课时，原告李某甲在前面跑，被告李某乙在后面跑，双方跑到教室台阶处时，由于被告李某乙速度太快，将原告李某甲碰倒受伤。原告受伤后先到孟州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因伤情需要，第二天即2012年10月13日转至河南省洛阳正骨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右桡骨远端骨折（骨骺损伤），2012年10月19日出院，实际住院6天，花去医疗费3701.15元，后经孟州市新农合报销55.2元。原告住院期间陪护2人，出院医嘱：“……，下床：保持石膏固定稳定前提下可适当下床锻炼。……”。2012年8月31日，被告东小仇小学为包括原告李某甲在内的467人在被告人保财险处投保了地方性校（园）方责任保险，每人责任限额为3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2年9月1日零时起至2013年8月31日二十四时止。诉讼中，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焦作诚君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原告李某甲的伤情进行鉴定，该所依据《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之规定，于2015年6月6日对原告的伤残等级作出鉴定意见为：李某甲“右桡骨远端骨折”伤残等级为十级，原告为此支出鉴定费700元、鉴定时的检查费60元。被告人保财险对该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认为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雇员在雇佣活动中造成人身损害用什么标准评定伤残的答复》，原告的伤情应适用《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进行鉴定，提出重新鉴定申请，本院再次委托焦作诚君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依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对原告李某甲的伤情进行了鉴定，该所于2015年9月21日对原告的伤残等级作出鉴定意见为：李某甲“右桡骨远端骨折”不构成伤残等级，被告人保财险为此支出鉴定费7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本案中，原告李某甲和被告李某乙事发时均未满十周岁，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学校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被告东小仇小学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确实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故被告东小仇小学对原告的伤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的合理损失为：1、医疗费3761.15元（3701.15元＋鉴定前的检查费6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30元／天×6天）；3、营养费60元（10元／天×6天）；4、护理费7488元（28472元／年÷365天×（6天＋90天），按2014年度河南省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28472元计算护理费，考虑到原告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并结合原告的病历、出院医嘱，本院认为原告要求出院后的护理期限按90天计算并无不当，依法予以支持】；5、残疾赔偿金18832.2元（9416.10元／年×20年×10%，按2014年度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9416.10元计算残疾赔偿金）；6、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酌定为3000元；以上共计33321.35元，扣除新农合报销的55.2元，剩余33266.15元。因被告东小仇小学在被告人保财险投保有地方性校（园）方责任保险，每人责任限额为30万元，故由被告东小仇小学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由被告人保财险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校（园）方责任保险条款约定被告人保财险不负责精神损害赔偿，故被告人保财险应赔偿原告30266.15元（33266.1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应由被告东小仇小学赔偿。庭审中被告人保财险辩称，原告的伤情应适用《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进行鉴定，经鉴定，不构成伤残，故原告起诉要求的残疾赔偿金、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得到支持，本院认为，被告人保财险和被告东小仇小学双方之间并没有特别约定原告的伤残应适用《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进行鉴定，且原告的受伤也并非道路交通事故所致，故本院对被告人保财险的辩称理由不予支持。被告李东剑和人保财险庭审中均称原告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但均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本院认为，2014年10月20日被告东小仇小学出具的证明和庭审中原、被告的陈述，可以相互印证原告自2012年10月12日受伤以来，曾多次就赔偿一事与被告进行协商、调解，但最终没有达成一致意见，本案诉讼时效因原告一方的请求而中断，原告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故本院对被告李东剑和人保财险的辩称理由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判决，限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原告李某甲30266.15元；限被告孟州市赵和镇东小仇小学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原告李某甲3000元；驳回原告李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9元，由被告孟州市赵和镇东小仇小学承担；鉴定费1400元，由被告孟州市赵和镇东小仇小学承担700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市分公司承担700元。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市分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采信证据不当，违反法律规定，认定事实不当导致判决错误。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雇员在雇佣活动中造成人身损害用什么标准评定伤残的答复》的精神可知，原告因课间意外遭受人身损害，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不宜适用工伤标准评定伤残程度，应参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标准评定。一审法院采用工伤标准，系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错误。其次，本案发生在课间时分，被上诉人未能证明校方在事故中存在管理上的疏忽或过失，不符合校园责任约定的理赔情形。最后，被上诉人伤情为右桡骨远端骨折（骨骺损伤），住院6天，并无医嘱或其他证据显示其出院后仍需护理90天，一审判决按照96天计算护理费用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请求撤销（2015）孟民谷初字第000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内容；依法采纳道交标准评定被上诉人伤情的鉴定结论，认定原告伤情不构成伤残，重新确定并改判被上诉人的合法损失数额及上诉人的赔偿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某甲辩称，我方是在校内受伤，不是交通事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也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和学校之间也没有特别约定使用哪种赔偿，我方认为适用工伤标准。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孟州市赵和镇东小仇小学辩称，我方尽到了教育职责，不应承担责任。
原审被告李某乙、李东剑、李秋玲辩称，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确定案件的争议焦点是：1.对被上诉人的伤情鉴定应采用何种标准。2.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30266.15元是否正确。
二审中，除原审证据外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上诉人认为，本案一审作出了两次鉴定分别采用了工伤标准和道交标准，虽然我公司和学校没有对学生受伤采用何种标准鉴定进行约定，但没有约定的情况下就应当依从法定，最高院的相关答复对此情形已有明确的指示，本案原审原告的伤情不属于劳动关系中所发生的就应当按照道交标准进行鉴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采纳的是工伤标准的鉴定结论，加重了我公司的赔偿责任，因此是错误的。因为按照道交标准鉴定，被上诉人的伤情是不构成伤残，所以被上诉人一审诉求中的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和营养费是没有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我方认可的医疗费和伙食补助费，但是护理费按照出院后90天计算也没有依据，应当适当降低。
被上诉人认为，我方是在校内受伤，不适用道交标准，而且上诉人和学习也没有特别约定。关于护理90天，医院都是医生口头遗嘱，一审判定的96天并无不当。赔偿数额同意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东小仇小学认为，对第一个焦点不发表意见，请求法院依法裁决。学校已经尽到了义务，事发后及时通知了家长，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民事责任应当由侵权人的监护人承担。
原审被告李某乙、李东剑、李秋玲辩称，学校没有通知我方，是在事后才通知我，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针对本案上诉部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市分公司与原审被告孟州市赵和镇东小仇小学是保险法律关系，被上诉人李某甲为被保险人。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同于一般侵权案件中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是否合理，首先应考察保险合同条款对相关问题的约定。本案中，上诉人保险公司与投保人学校之间对被保险人学生受伤采用何种标准鉴定伤残没有约定。上诉人认为应采用道路交通事故的伤残鉴定标准，主张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雇员在雇佣活动中造成人身损害用什么标准评定伤残的答复》适用。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答复主要界定的是雇佣关系与劳动关系在人身损害伤残鉴定方面的区别，与本案情形并不一致。本案中被上诉人李某甲在学院受到人身伤害，从侵害行为的性质来说，与道路交通事故中发生的侵害具有可比性。但从侵害发生的客观环境和情势考察，道路交通事故一般发生在公共道路甚至高速公路，造成的伤害结果往往较为严重。从本案案情可以看出，同样的伤害结果，按照道路交通事故伤残标准不构成伤残，而按照工伤标准可以构成，也说明交通事故伤残标准起算标准较高。本案被上诉人李某甲受到人身伤害发生在校园，侵害人是与之年龄相仿的未成年人，与在交通道路上发生事故的客观环境差异较大。工伤标准从本质上考量伤残对受侵害人劳动能力的影响，保障受害人正常的生产生活。被上诉人李某甲尚处于小学学习阶段，身体受到侵害对其学习生活和精神方面都会造成一定程度的影响。一审法院综合考虑，适用工伤标准认定被上诉人李某甲构成伤残，并无明显不当。关于护理费，被上诉人李某甲伤情为右桡骨远端骨折（骨骺损伤），其作为未成年人需要护理的情况客观存在，在无医嘱明确具体护理天数的情况下，一审判决酌定按照96天计算护理费用并无不妥。上诉人认为校方在事故中不存在管理上的疏忽或过失，不符合校园责任约定的理赔情形，但上诉人未提出合理理由并加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市分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9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成功
代理审判员 米新秀
代理审判员 侯永言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于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