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再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赛威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静安区新闸路1800号2楼，实际经营地上海市静安区延平路10弄6号2楼。
法定代表人：张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平宗鸿，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奕，上海市金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金牛房地产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峨山路77号，实际经营地上海市闸北区场中路2965弄8号甲。
法定代表人：郑国跃，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年沙，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赛威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威公司）、上海金牛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牛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5民再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赛威公司上诉称，第一，原审判决认定其怠于行使权利是错误的，其一直在争取通过协商的方法解决纠纷；本案中，房价上涨的得益与其经济损失的分担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假设在当初就将本市长宁区XX路XX号、XX号、XX号、XX－XX、XX号、本市长宁区XX路XX、XX、XX、XX、XX、11XX、XX号商铺（以下简称系争商铺）的产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就不会产生土地出让金增加部分的支出，但房价同样还是会上涨至现在的价格，故其即使要分担部分经济损失也不应超过15%。第二，如果在判决主文中不明确判令双方各自承担在办理产权变更登记过程中所涉的税款，案件进入执行阶段就会发生障碍。赛威公司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五项，改判其自行承担经济损失的15%，金牛公司则承担经济损失的85%；增加判令双方各自承担在办理产权变更登记过程中所涉的税款。
金牛公司不同意赛威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其上诉称，第一，原审判决对联建协议的性质和效力认定错误，协议因违反法律规定，故协议应为无效，原审判决对当事人约定办理房产证类型认定错误，无证据证明金牛公司承诺办理出让土地的房地产证及缴纳土地出让金；原审判决对赛威公司没有办证的原因和责任认定错误，且与事实不符。第二，原审判决强制当事人签订土地出让合同，超越案件审理范围，属程序违法。故金牛公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赛威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赛威公司不同意金牛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赛威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金牛公司履行为赛威公司办理系争商铺产权证并承担相关费用的约定；2、判令金牛公司赔偿赛威公司损失320万元。原审庭审期间，赛威公司撤回了第2项诉讼请求，同时请求：判令金牛公司赔偿赛威公司为办理产权证而垫付的土地出让金。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993年8月2日，金牛公司（甲方）与Y公司（乙方，以下简称Y公司）签订一份《第八牧场范围住宅联建协议》约定：根据市规划局沪规郊区（92）第1494号文件精神，淞虹新村规划范围内的第八牧场，同意由市牛奶公司按照淞虹新村规划要求改变用地性质，建设职工住宅；乙方补偿给甲方前期费1,500万元；双方的得房比例为80000平方米以下，甲方得45%，乙方得55%；80000平方米以上，超出部分甲方得47%，乙方得53%。
1994年4月29日，上海市人民政府下发沪府土征（1994）126号《关于批准市牛奶公司八牧场一期职工住宅建设工程划拨使用国有土地的通知》，批准市牛奶公司第八牧场一期职工住宅改造工程在新泾港西规划仙霞路南图示范围划拨使用国有土地23175平方米，其中城市规划公路用地921平方米应让出，交市政管理部门辟筑道路，未经批准任何单位不得圈占；上述土地建造职工住宅，不得作为商品房出售，也不得以合资、合作名义建造。
同年12月16日，上海市人民政府下发沪府土征（1994）362号《关于批准市牛奶公司第八牧场二期职工住宅建设工程划拨使用国有土地的通知》，批准市牛奶公司第八牧场二期职工住宅改造工程在新泾港西图示范围划拨使用国有土地26868平方米；……该处土地建造职工住宅，不得建造商品房出售。
1995年1月28日，赛威公司（丙方）、金牛公司（甲方）与Y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同意乙方不再作为甲、乙双方于1993年8月2日所订“第八牧场范围住宅联建协议”的另一方，乙方退出后，其在该合同中的所有权利、义务、债权、债务均由丙方享有和承担。
1995年8月16日，赛威公司（乙方）、金牛公司（甲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按市规划局批准的第八牧场总建筑面积进行分配，甲方得45%，乙方得55%；鉴于乙方受宏观调控影响，继续开发资金有一定困难，为加快建设进程，甲方同意收回乙方应得部分的房源，住宅6000平方米，甲方按每平方米建筑面积2,400元结算，即总款项为1,440万元人民币交乙方总承包。
1998年4月29日，赛威公司（乙方）和金牛公司（甲方）签订《工程结算协议书》一份，约定：本协议所称的“八牧”是指在原“上海第八牧场”经营场地内建设“淞虹住宅小区”工程；本协议所称的“工程结算协议”是指甲乙双方对相关费用充抵结算，双方建筑面积的确认，零星地块的处置、房屋权属的让与及费用支付方式、物业管理的转移，建筑房屋的保修范围、费用支付、收回住宅房屋、付款方式及其它协议约定的最终确认或履行；甲乙双方根据《联建协议》、《补充协议》、《工作备忘录》等协议的约定，双方得房比例为甲方得45%、乙方得55%；同时，乙方应补偿甲方前期动迁补偿费1,500万元。现甲乙双方一致同意，双方原得房比例作适当调整，甲方得50%、乙方得50%，同时，乙方不再补偿甲方前期动迁补偿费1,500万元；甲方不再承担原向乙方收回约6000平方米住宅房屋的义务，甲方为此已向乙方支付的1,440万元的回收款在乙方已向甲方支付的前期动迁费中充抵；按双方规划面积得房比例，乙方尚缺甲方建筑面积3325.25平方米；“八牧”基地内的商业面积，沿仙霞西路街面的商业用房（A型房屋底层商场），由甲方负责无偿办妥属于甲、乙双方的产证；J、K型房底层的商业面积，如甲方办理属甲方部分的产证时，也应无偿负责办妥属于乙方部分的产证；否则，甲方应支付相应款项给乙方补偿；甲方同意将（基地内）零星地块的权属让与乙方；同时，乙方在符合法律、法规对该零星地块作出处置时，甲方必须无偿、无条件负责提供一切办证或建房、配套手续，费用由乙方负责；……1998年7月1日起，甲方正式全面接收“八牧”住宅小区的物业管理工作；“八牧”住宅小区原乙方物业负责的房屋租金收至1998年6月30日止。
上述合作建设项目的建设用地以及《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核准单位为上海市A公司（现名：上海Z公司）。
1998年9月，金牛公司企业名称由上海B公司变更为上海B有限公司，后又改为现名。
2000年5月1日，上海Z公司出具《上海市房地产转让、登记委托书》，委托金牛公司李勇全权办理上述项目的房地产初始登记事宜。同年7月25日，上海Z公司向上海市房屋土地管理局发函，内容为：金牛公司系其下属全资公司，集团公司全权委托金牛公司负责八牧基地的开发、经营、管理活动，特提出：将八牧住宅基地的产权证户名变更为金牛公司。2000年9月，金牛公司将包括涉讼商铺在内的基地房屋产权登记在自己名下。
2002年，赛威公司、金牛公司就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在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进行诉讼。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在判决中认定：《工程结算协议书》中涉及零星国有土地的让与条款，因违反我国法律法规关于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转让的相关规定而被认定为无效，其余条款有效。
2010年11月10日，赛威公司（乙方）、金牛公司（甲方）签订《剑河路、仙霞西路商铺交割、产权转让变更登记协议书》，约定：XX路XX号，合计房屋使用面积603.56平方米，归乙方所有（乙方实际占有）；XX路XX号房屋面积412.68平方米，XX、XX号房屋面积686.69平方米，XX号房屋面积412.68平方米，三单元合计房屋使用权面积1512.05平方米，归甲方所有（甲方实际占有）；XX路XX号，房屋面积332.22平方米、XX号房屋面积630.85平方米、XX号房屋面积412.68平方米，三单元合计房屋使用权面积1375.75平方米，归乙方所有（乙方实际占有）；XX路XX号单元房屋面积686.69平方米的分配，双方已经确认并实际占有，甲方实际得房屋面积394.23平方米，乙方实际得房屋面积292.16平方米，但根据现有房屋面积的分割必须按原单元规划设计要求，禁止单元外划分的限制规定，该单元属甲方的房屋面积394.23平方米房屋使用权，由甲方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格每平方米10,800元，合计4,257,684元，转让后该单元房屋使用权面积686.69平方米归乙方所有；本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共同向长宁区房地产交易机构提交分证产权登记办证资料（以收件回单或双方确认为准）的当日，乙方向甲方支付转让款；上述乙方房屋使用权办证手续及登记费用，双方根据此前的协议约定，由甲方承担，乙方负有不可推卸的协助登记义务。
同日，赛威公司、金牛公司签署《确认书》一份，内容为：XX路XX弄“XX小区”是由赛威公司、金牛公司于1993年8月联合开发改造的原上海第八牧场的项目，该项目于1998年竣工交付使用。由于该项目一期工程A、B六栋房屋，自1997年3月起发生严重不均匀沉降现象后，引发了小区居民群体上访的事件。为解决上述房屋的质量问题，在市、区政府指导下，2001年解决了六栋房屋的质量和居民相关的赔偿问题。但是，由于上述房屋质量问题的突发性和敏感性，以及双方的相关联建纠纷涉及司法解决，因此双方协议中约定的仙霞西路、剑河路商铺产权分证工作没能落实，金牛公司在2000年9月的房屋初始登记中将全部面积的商铺产权登记在自己名下。目前，二公司之间长期存在的联建纠纷均已解决，但是，关于剑河路、仙霞西路商铺面积产权原应当初始登记分证的历史遗留问题尚未解决。为此双方通过协商对双方商铺产权面积进行确认，其中赛威公司应得商铺产权办证面积为：XX路XX、XX、XX、XX，合计商铺建筑面积2062.44平方米；XX路XX号，合计商铺建筑面积603.56平方米。双方同意根据房地部门的有关规定，办理商铺面积产权登记手续。然此后，赛威公司、金牛公司在申请办理产权过户的分证过程中，由于涉及涉案商铺部分的产权所占土地需要缴纳土地出让金，将土地性质由“划拨”变性为“出让”，赛威公司、金牛公司均不愿意承担土地出让金，且相关手续也较为复杂，故金牛公司未再作为。因此，涉案商铺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延搁至今。
另查，经上海市A中心测量，涉案房屋中，XX路XX、XX、XX、XX、XX、XX、XX号为一套，建筑面积为603.56平方米；XX路XX号为一套，建筑面积332.22平方米；XX路XX号为一套，建筑面积630.85平方米；XX路XX号为一套，建筑面积412.68平方米；XX路XX－XX、XX号为一套，建筑面积686.69平方米；涉案商铺建筑面积合计为2666平方米。
赛威公司、金牛公司在原审庭审中确认，涉案商铺自竣工交付后，约定属赛威公司所有的商铺已经由赛威公司实际占有使用；涉及共有部分的商铺由双方按约定比例也已经自行分割使用。
经原审法院向土地管理部门调查，涉案商铺所占土地目前为“划拨”性质，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需要先将土地性质变性为“出让”，之后才可以进行房屋产权过户。具体的操作程序为：由相关主体向土地管理部门提出申请，受理后由土地管理部门委托第三方进行土地价格评估，并依据评估结论决定土地出让金数额，随之与相关申请主体签订合同，相关申请主体在约定期限内缴清土地出让金之后，土地性质遂变性为“出让”。
原审法院就此向赛威公司释明了诉讼的风险。赛威公司以《承诺书》的方式明确：1、承诺以受让人的身份与土地管理部门签订涉案房屋所涉土地的出让合同；2、在约定时间内全额垫付土地出让金。
原审庭审期间，原审法院分别向上海C有限公司、上海市长宁区房地产交易中心以及税务部门就涉案商铺的土地出让金及产权变更登记等事宜进行询价和调查。上海C有限公司回复：2000年时土地出让金按建筑面积（下同）计，住宅约200元/㎡，商业用房220-250元/㎡；2010年按商业用房计价，约3,500元/㎡，现在的价格为7,000-8,000元/㎡，供法院参考。
上海市长宁区房地产交易中心答复：涉案商铺的测绘资料已经齐全，建筑面积、门牌号码与原、金牛公司在协议中的记载相吻合，共五套，分别为：长宁区XX路XX、XX、XX、XX、XX、XX、XX号为一套；长宁区XX路XX号为一套；XX路XX号为一套；XX路XX号为一套；XX路XX－XX、XX号为一套；可以按套或者合并办理房地产权证。
税务部门答复：关于契税问题，计税依据为应补缴的土地出让金和其他费用，税率为3%；如转让不动产，一般涉及以下税种征收：增值税；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费附加；土地增值税；企业所得税等。
再查，2000年7月24日，上海市人民政府向上海市房地产交易中心发出【沪府土用（并）[2000]第51号】通知，明确金牛公司在批准的建设用地46933平方米范围内已竣工建筑面积78970平方米的非商品住宅用地直接归并为商品住宅用地；依法收回超出建筑面积5870平方米折合占地3769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由市房屋土地资源管理局出让给金牛公司作商品住宅用地。同月28日，上海市房屋土地资源管理局与金牛公司签订《上海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一份，约定金牛公司以143,222元受让上述地块中3769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年限为70年。按此计算，土地出让金按土地面积为38元/㎡；按建筑面积为24.40元/㎡。
原审庭审期间，金牛公司始终未就“赛威公司将涉讼商铺交还给金牛公司经营和使用，由金牛公司给予赛威公司合理的补偿”给出具体解决方案。
本案的争议焦点集中在：1、联建协议的性质及效力；2、涉案商铺房屋的产权能否变更；3、如果本案所涉商铺的产权发生变动，所涉土地出让金及相关费用由谁承担。原审法院认定如下：
第一，关于《第八牧场范围住宅联建协议》的性质及效力之争议。赛威公司主张联建协议有效；金牛公司主张无效。原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和诚信原则。案外人Y公司与金牛公司签订《第八牧场范围住宅联建协议》，其内容为前者出资金，金牛公司出土地，建成后的职工住宅与沿街商铺房屋双方约定了得房比例，体现了双方共同出资、共享利益的法律特点，故合同性质应认定为双方在国有划拨土地上合作建设自用房屋的合同。该联建协议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未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合法有效，赛威公司、金牛公司均应恪守履行。金牛公司抗辩联建协议无效不予采纳。
第二，关于涉案商铺房屋的产权能否变更之争议。赛威公司主张金牛公司应当将涉讼商铺按约定进行产权变更登记，金牛公司则不同意。原审法院认为，赛威公司承继Y公司的合同权利义务之后，先后与金牛公司签订《工程结算协议书》、《剑河路、仙霞西路商铺交割、产权转让变更登记协议书》均一再约定，金牛公司在办理自有商铺产权时，“应无偿负责办妥属于乙方部分的产证；否则，甲方应支付相应款项给乙方补偿”并承担办证手续及登记费用；而《确认书》中对于涉讼商铺的联建、竣工交付、权利登记及纠纷起因、解决的过程以及后续产权过户登记等事宜均有详细表述，应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联建协议对出资人取得涉案房屋所占土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证的性质等约定并不明确，但从本案所涉系列协议约定的内容可以确定，赛威公司分得的商铺所办权证为房地产权证，除《工程结算协议书》中涉及零星国有土地让与条款无效外，其余约定条款以及相关协议书也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未损害国家、社会公共利益或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应属合法有效。金牛公司主张涉及房屋产权变更登记的协议无效之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涉案房屋已经建成，赛威公司也已经占有使用所分得商铺达十几年之久，尚余金牛公司为赛威公司分配的涉讼商铺办理相关产权变更等合同义务。因此，金牛公司应当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继续履行合同义务，按照订约目的，依照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为履行后续合同义务作出具体安排，办理涉讼商铺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剑河路、仙霞西路商铺交割、产权转让变更登记协议书》系2010年11月达成，该协议中约定，金牛公司将按份共有中属于自己的部分产权转让给赛威公司，现双方确认该条款已经终止履行，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规定，“以划拨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房地产时，应当按照国务院规定，报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审批。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准予转让的，应当由受让方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并依照国家有关规定缴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上海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局、上海市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于2010年4月27日所发的“沪规土资法（2010）309号”《关于转让花园住宅和非居住用房补交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有关问题的通知》也规定，“转让划拨土地上的非居住用房，包括商业、办公、厂房以及住宅小区中配建的商业用房等，应当由受让方办理土地使用权有偿使用手续，并依照国家和本市有关规定缴纳土地使用权有偿使用费用。”
由于涉案房屋所属的土地性质为“划拨”，赛威公司、金牛公司在联建后并未向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或有关部门申请增加赛威公司为建造后的房屋划拨用地及地上附着物使用权人。因此，涉案房屋所占土地必须在缴纳土地出让金之后由“划拨”转变为“出让”性质，方具备赛威公司主张的将涉案房屋的产权按双方约定进行变更登记的条件。现赛威公司承诺愿意以受让人的身份与土地管理部门签订涉案房屋所涉土地的出让合同，并在约定时间内全额垫付土地出让金，故本案赛威公司诉请金牛公司将涉案商铺按双方约定进行产权变更登记已经不存在法律上的障碍，可以履行。因此，原审法院确定，赛威公司应当在原审法院指定期限内履行将涉案房屋所占土地由“国有划拨”使用权性质转变为“出让”性质的手续之义务，金牛公司负有协助义务。在涉案房屋所占土地变性为“出让”之后，金牛公司应当协助赛威公司将涉案房屋按双方的约定进行产权变更登记，并承担办证手续费及登记费，赛威公司相应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第三，关于本案所涉的土地出让金由谁承担的争议。赛威公司诉请要求金牛公司赔偿，金牛公司则认为应由赛威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为，金牛公司在2000年9月没有将涉案房屋产权按照双方的约定进行登记，而是登记在了自己的名下，属于违约行为，应当向赛威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尤其是，金牛公司在2010年被有关部门明确告知需要补缴土地出让金之后，没有与赛威公司协商或者通知赛威公司办理相关的土地变性手续，反而在此后以联建协议无效相抗衡，也系违约行为，主观上存在过错。基于双方约定的如金牛公司违约应承担的责任为“支付相应款项给乙方补偿”，该约定不甚明确，应当理解为在赛威公司实际受到的经济损失范围内，根据金牛公司的过错程度予以相应赔偿。
关于赛威公司请求赔偿损失的范围。首先，《工程结算协议书》、《剑河路、仙霞西路商铺交割、产权转让变更登记协议书》中对金牛公司无偿为赛威公司所办房地产权证的土地性质约定不明。原审法院根据协议的内容以及双方的诉辩意见分析，所办房地产权证的土地性质应为“划拨”的房地产权证。然由于双方在协议时没有考虑到需要缴纳土地出让金，而在土地性质为“划拨”的情况下，直接办理房地产权证将受限于法律规定而不可行。因此，根据“谁受益谁缴费”的原则，约定属于赛威公司产权的房屋所占土地如在初始登记时因“变性”而产生土地出让金，应当由赛威公司承担。其次，从2000年9月金牛公司初始登记房屋产权至今，土地出让金并非固定数额，而是呈逐年上升走势，如果金牛公司在进行初始登记时就按约为赛威公司所有及双方共有的商铺办证，应缴的土地出让金总额有限，原审法院已经查明同时期、同地块的商品住宅按土地面积，土地出让金仅为38元/㎡，如果按房屋建筑面积计算则更低；即便参照询价结果，按房屋建筑面积测算最高也仅为250元/㎡。现赛威公司为取得涉案商铺的产权，在金牛公司不作为的情况下需要支付巨额的土地出让金，多支出部分属于因金牛公司违约造成的经济损失。关于经济损失的数额，现参照询价意见，2000年9月赛威公司需要缴纳的土地出让金单价为250元/㎡，赛威公司、金牛公司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约定属于赛威公司独立产权的有四套房屋，建筑面积合计1979.31㎡，相应土地出让金494,827.50元（1979.31㎡×250元/㎡）应由赛威公司承担。而目前土地出让金单价为赛威公司实际支付的土地出让金/2666㎡，赛威公司多缴纳部分属于经济损失的一部分【计算方式：（赛威公司实际支付的土地出让金/2666㎡-250元/㎡）×1979.31㎡】；约定双方按份共有部分建筑面积为686.69㎡，赛威公司按份得292.16㎡，应自行承担土地出让金为73,040元（292.16㎡×250元/㎡），赛威公司多缴纳部分也属于经济损失【计算方式：（赛威公司实际支付的土地出让金/2666㎡-250元/㎡）×292.16㎡】。综上，赛威公司应自行承担的土地出让金为567,867.50元（494,827.50元+73,040元）；而上述两部分损失合计为【计算方式：（赛威公司实际支付的土地出让金/2666㎡-250元/㎡）×（1979.31㎡+292.16㎡）】。需要指出的是，按份共有部分中，金牛公司按份得394.23㎡，也需要单独承担相应的土地出让金（计算方式：赛威公司实际支付的土地出让金/2666㎡×394.23㎡），应由金牛公司支付给赛威公司。再次，涉案商铺产权因变更登记而必须发生的土地出让金是一个动态的数额，随土地管理部门受理、评估、订立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之后才能确定，故本案审理中尚不能查明赛威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确切数额，可在具体执行阶段确定具体数额之后，计算赛威公司主张的实际经济损失【计算方式：赛威公司实际支付的土地出让金-
赛威公司应自行承担的土地出让金567,867.50元-金牛公司应当承担的按份共有部分的土地出让金（赛威公司实际支付的土地出让金/2666㎡×394.23㎡）】，由双方根据原审法院确定的责任进行分担。
关于双方对经济损失负担的责任确定。赛威公司、金牛公司签订的《工程结算协议书》、《剑河路、仙霞西路商铺交割、产权转让变更登记协议书》、《确认书》中均明确约定，由金牛公司无偿办妥属于赛威公司、金牛公司双方的产证以及属于赛威公司部分的产证。然金牛公司并未履行该义务，也未及时通知并配合赛威公司与土地主管部门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反而以联建协议、《工程结算协议书》无效相抗衡，主观上存在过错，对经济损失的产生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赛威公司在金牛公司就涉案商铺进行产权初始登记之后，也没有及时积极、有效的主张权利，直到2012年9月才诉诸法院，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另外，考虑到近年来房价连续上涨，赛威公司系得房的受益方等因素，酌定赛威公司自行承担经济损失的35%，金牛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的65%。其余办证手续费、登记费根据约定应由金牛公司承担。
需要指出的是，赛威公司、金牛公司在办理涉案商铺的产权变更登记时，如果依照相关规定需要缴纳必要的税费时，应当各自缴纳。
综上所述，赛威公司在履行将涉案商铺所占土地使用权由“划拨”转变为“出让”性质的手续之后，其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赛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至上海市长宁区规划和土地管理局办理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XX、XX、XX、XX、XX、XX号、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号、XX号、XX号、XX－XX、XX号房屋所占土地由“国有划拨”使用权性质转变为“出让”使用权性质的手续（包括签订《上海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支付应缴纳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等，具体操作程序按上海市长宁区规划和土地管理局的有关规定进行），金牛公司负有协助义务；二、金牛公司在赛威公司完成上述第一项判决主文确定的义务之日起十日内，与赛威公司共同办理将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XX、XX、XX、XX、XX、XX号、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号、XX号、XX号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至赛威公司名下的手续；将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XX、XX号房屋产权变更登记为按赛威公司、金牛公司双方一致确认的面积分割比例由赛威公司与金牛公司按份共有；三、上述房屋在办理产权变更登记过程中所涉的办证手续费及登记费由金牛公司负担；四、金牛公司在赛威公司完成上述第一项判决主文确定的义务之日起十日内，向赛威公司支付应由金牛公司负担的土地出让金（计算方法：赛威公司实际支付的土地出让金/2666㎡×394.23㎡）；五、金牛公司在赛威公司完成上述第一项判决主文确定的义务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赛威公司经济损失【计算方法：（赛威公司实际支付的土地出让金-
赛威公司应承担部分567,867.50元-金牛公司应承担部分即赛威公司实际支付的土地出让金/2666㎡×394.23㎡）×65%】。案件受理费128,440.53元，赛威公司负担44,954.19元，金牛公司负担83,486.34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一，联建协议的性质和效力应如何认定。第二，法院判决双方当事人签订土地出让合同是否超越案件审理范围。第三，涉案商铺未及时办理产权变更，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如何承担。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案外人Y公司与金牛公司签订的《第八牧场范围住宅联建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相关强制性规定，故该协议有效，赛威公司继承了Y公司相关债权债务后，金牛公司与赛威公司均应恪守合同。原审判决根据合同内容认定合同性质为双方在国有划拨土地上合作建设自用房屋并无不当，原审认定合同有效正确，金牛公司关于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我国现行法律及相关行政法规规定，原审法院为本案专门还向相关的土地管理部门进行了调查，赛威公司因不是建造后房屋的划拨用地及地上附着物的使用权人，故赛威公司如欲取得涉案房屋的产权，应先向有批准权的土地管理部门提出申请，由土地管理部门委托第三方进行土地价格评估，并依据评估结论决定土地出让金数额，随之与赛威公司签订合同，赛威公司在约定期限内缴纳出让金之后，涉案土地性质遂由划拨变性为出让，然后赛威公司才具备将涉案房屋的产权按双方约定进行变更登记的条件。赛威公司承诺愿意以受让人身份与土地管理部门签订涉案房屋土地出让合同并在约定时间内全额垫付土地出让金，故原审判决赛威公司与土地管理部门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并未超越赛威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也未超越案件审理范围，金牛公司认为原审判决超越审理范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原审判决综合考量了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就权利义务的约定、造成违约的原因、行使权利的积极程度、赛威公司实际受到的经济损失等因素，认定了双方责任分担的比例，本院认为，该认定是符合本案实际的，也是充分考虑并平衡了各方利益的，故本院予以维持。赛威公司及金牛公司就损失认定及比例分担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采信。
对于赛威公司上诉提出应将双方各自承担在办理产权变更登记过程中所涉的税款写入判决主文的上诉理由，因该内容原审判决已在判决理由中予以明确，赛威公司就此提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赛威公司及金牛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难以认同。双方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440.53元，由上海赛威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负担44,954.19元，由上海金牛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83,486.3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茜芸
审判员 沈 洁
审判员 王 伟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宋宇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