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9民终2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盐城市江洋动力机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城市亭湖区太湖路20号。
法定代表人：陈士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郁力，江苏善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新春，男，1975年2月12日生，汉族，住盐城市亭湖区。
上诉人盐城市江洋动力机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新春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7）苏0902民初07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江洋公司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7）苏0902民初0778号民事判决，并改判。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销售承包协议》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单位销售部门负责人王成林个人签订的销售承包合同，是平等主体之间为明确销售承包的合同权利义务关系订立的，该合同未约定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单位的员工。2、2011年和2014年的工资只能证明当时的情况，不能证明以后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单位工作。另上诉人扣发被上诉人工资是基于双方间存在往来债务，应予冲抵。2015年《春节福利发放表》上没有被上诉人签名，证明此款未发放，因被上诉人不是上诉人单位员工。3、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及从2008年2月开始计算没有依据，
蔡新春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江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江洋公司不支付蔡新春2015年1月至2016年5月份的工资；2、江洋公司不支付蔡新春经济补偿金。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8年1月1日，盐城市江洋外贸动力机制造有限公司（江洋公司更名前名称）与江洋公司销售部门负责人王成林签订《盐城市江洋动力机制造有限公司销售承包协议》一份，载明：“甲方盐城市江洋外贸动力机制造有限公司乙方销售公司为了适应我公司二00八年新的经营方式，进一步完善企业经济责任制，促进企业产品上批量、上规模，增加企业的经济效益，甲、乙双方经过充分协商，达成如下销售协议，协议如下：一、双方的权利和义务1、甲方生产的单缸柴油机由乙方以承包的形式负责国内市场销售；2、甲方给乙方下达的全年的销售柴油机的指标为10000台，乙方承担全年的销售任务、人员配备、资金回笼和三包服务等。3、甲方年终时依据乙方全年的销售实绩进行工资考核，甲方下达给乙方定额为8000台，销售人员的工资为1200元/月。乙方销售人员的工资、保险、福利由甲方考核发放。每个销售人员全年以1000台为标准，达标的，甲方按1200元/月（全年总额14400元）进行结算；没有达标的，在全年工资总额的基础上下浮7%，结算给乙方。由乙方负责人按80%的标准分配给销售人员，剩余部分年底结清。4、乙方销售人员要服从甲方统一管理；5、2008年乙方在销售过程中的所开支的一切费用，全部由销售公司承担。6、在承包期内，乙方按柴油机成本价和甲方进行结算（成本价可随物价的变化而变化），乙方销售原则上为款到发货，特殊情况的由乙方负责人向甲方请求。汇款一律汇到甲方财务部指定的卡号或帐号，不得汇到销售人员的私人帐户，如果违反甲方财务规定，对乙方负责人进行罚款。7、乙方负责产品的售后服务工作，按国家有关标准结合我公司的有关承诺进行三包维修。三包件统一由乙方购买，从市场人上运回的三包旧件必须经技术部门出具收单，方以以原进货价冲帐。二、本协议起止时间是二00八年元月一日至二00八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止。”
2009年1月1日、2013年2月5日，盐城市江洋外贸动力机制造有限公司与王成林签订《盐城市江洋动力机制造有限公司销售承包协议》二份。内容与2008年签订的《销售承包协议》内容基本相符。
2012年3月16日，王成林与蔡新春签订《责任制》一份，载明：“甲方盐城市江洋外贸动力机制造有限公司乙方蔡新春协议如下：一、甲方任命乙方为河南及其它市场销售经理，全面管理市场的销售、资金回笼、往来帐、售后服务、三包件的管理、回收等工作。二、乙方努力开发并积极维护期市场，提高江洋品牌形象，提高江洋企业的知名度、美誉度。市场三包问题的处理方式要严格按公司规定执行。三、乙方在其负责的区域内，本年度确保完成1200台量，当年资金需全额回笼。如资金不能全额回笼，则按比例扣除相应业务提成，资金全额回笼后不全扣款（注：未完成计划定额则扣除工资，但工资不得低于1000元/月）。四、乙方市场所销售产品的价格，由甲方根据不同市场情况相应制定并严格执行。如遇特殊情况需要调整，则必须请示，经批准后方可执行。六、乙方需在当月的25日之间报出下月的销售计划，除特殊品种和特别情况外，所需品种计划在一星期内发出。……。九、本协议有效期从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甲方（代表）王成林（本人签名）乙方蔡新春。”
2016年5月16日，蔡新春向江洋公司发函一份，载明：“江洋公司（原盐城市江洋外贸动力机制造有限公司）本人于2008年2月进入你单位工作，你单位一直未缴纳本人的各项社会保险费。并且自2015年1月份起一直拖欠本人的工资及业务结算提成。经本人多次交涉，你单位至今未能履行法定义务。为维护劳动者合法权益，本人依法特发此函，现要求你单位立即结清2015年1月至今的工资，并补缴2008年至今应当缴纳的各项社会保险费用，解除劳动关系并支付经济补偿金”
后蔡新春以江洋公司为被申请人向亭湖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江洋公司支付拖欠工资元、经济补偿金98475元。2016年7月11日，该委作出亭劳人仲案字[2016]第8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被申请人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申请人拖欠工资23233元；二、被申请人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一次性支付申请人经济补偿金11616元。江洋公司不服，遂诉至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双方对是否实际存在劳动关系的相关事实存在分歧：
蔡新春陈述：我于2008年2月至江洋公司工作，在销售部门从事销售工作。销售部有办公室，因销售部门需要到外面跑市场，销售员没有固定的工作时间，工资有固定工资+业务提成，大概从2010年开始固定工资从14400元/年调整到16400元/年。
江洋公司陈述：蔡新春自始自终没有到江洋公司担任销售员，他是在外面为多家公司跑销售，2011年初蔡新春开始代为江洋公司销售产品。江洋公司未支付蔡新春工资的原因，是因为蔡新春欠公司的往来款。
蔡新春为了证明上述事实，提交了以下证据：2012年3月16日《责任制》；2008年1月1日、2009年1月1日、2013年2月25日《销售承包协议》三份；2011年、2014年工资表二份（2012年1月16日发放2011年工资16400元，2015年2月11日发放2014年工资16400元）；2015年春节福利发放表，福利发放表中名单中有蔡新春名字；2015年、2016年期间的收据、发货单、材料汇总。江洋公司对《责任制》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责任制》没有江洋公司的盖章确认，也没有法定代表人的陈士杰的签名。且《责任制》是民事合同，没有明确工资待遇，蔡新春按照提成来结算工资，该证据不能证明存在劳动关系；对三份《销售公司承包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王成林是江洋公司销售部门负责人，江洋公司与王成林签订的《销售承包协议书》不能证明王成林或者江洋公司与蔡新春于2008年1月就建立了劳动关系；两份工资表真实性有异议，2012年1月16日制作的2011年工资表上面原告法定代表人陈士杰签名被涂抹，说明江洋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都没有认可，2015年2月11日制作的2014年的工资表证据形式有异议，是拍照拍的，两份工资表的关联性也有异议，只能说明当时2011年度和2014年度的有关情况；2015年春节福利发放表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春节福利发放表对于王成林销售部的相关人员都没有发放，该福利表也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5年、2016年期间的收据、发货单、材料汇总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2015年2月28日开给河南民权农机公司交款的收据不能证明原、被告之间的关系，该证据与本案无关，2015年3月14日收款收据是蔡新春交款，交款的内容是购买产品的收据，是买卖合同的证据，与蔡新春的证明目的无关联，其它证据的质证意见同上。
江洋公司为了证明主张的事实，提交了2012年8月7日、2013年3月6日和3月31日、2015年3月11日蔡新春出具给江洋公司的欠条四份，欠条主要内容为蔡新春从江洋公司借到货款，并确定货款归还日期。蔡新春对欠条的真实性无异议，其中2012年8月7日的欠条是我代柏群锦办的手续，销售的流程是由销售员办发货手续，在发货前要向原告单位打个欠条，确认该批货发到何地去了，欠条用的钱并未实际领取，发出的货的销售价就是欠条中确定的金额。发货之后货款到原告财务后由销售人员将该账给结清，财务人员就给销售人员出收据，证明欠条中的钱已经交给江洋公司了。2013年3月31日和2015年3月11日两份欠条是我打的，2013年3月6日这张欠条不是我打的。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一）蔡新春与江洋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蔡新春提交的江洋公司福利表中员工名单有蔡新春的名字，蔡新春提交的工资表中记载的工资金额与江洋公司提交的《销售承包协议》中销售人员的工资支付形式、金额基本相吻合，对工资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另，王成林作为江洋公司销售部门的负责人代表江洋公司与蔡新春签订的《责任制》对蔡新春的工作内容、工作任务及工资支付方式进行了约定。综上，江洋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江洋公司是否拖欠蔡新春工资。本案中，自2015年1月至2016年5月期间，江洋公司未支付蔡新春工资，蔡新春要求江洋公司支付拖欠工资的请求，予以支持。蔡新春对亭湖仲裁委裁决的拖欠工资未提出异议，故对亭湖仲裁委确定的拖欠工资23233元予以确认。关于江洋公司认为没有支付工资是因为蔡新春欠江洋公司往来款的意见，劳动者提供了正常劳动，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支付工资，且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本案中，劳动者出具的欠条是用人单位与客户之间未收回的货款，而不是劳动者个人所欠用人单位的债务，用人单位不得以其与部门之间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的约定为由扣发劳动者全部工资，故对江洋公司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三）江洋公司应否支付蔡新春经济补偿金。1、蔡新春的工作时间。蔡新春陈述其于2008年2月至江洋公司上班，并提供了初步证据，江洋公司否认与蔡新春存在劳动关系，未对蔡新春的工作时间进行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蔡新春陈述的工作时间为2008年2月至2016年5月予以采信。2、蔡新春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应否支持。本案中，蔡新春在江洋公司工作期间，江洋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且拖欠其2015年1月至2016年5月期间的工资，故蔡新春以此为由与江洋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并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予以支持。蔡新春对亭湖仲裁委裁决的经济补偿金未提出异议，故对亭湖仲裁委确定的经济补偿金11616元予以确认。遂判决：一、江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内日支付蔡新春工资23233元。二、江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内日内支付蔡新春经济补偿金11616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江洋公司与蔡新春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在一审、二审审理中，江洋公司对蔡新春提交的2015年春节福利发放表真实性无异议，且该表与2011年、2014年二份工资表中均记载着蔡新春的名字，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二）关于江洋公司上诉认为，蔡新春因欠公司的往来款，故应冲抵2015年1月至2016年5月期间工资的问题。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看，蔡新春向公司出具的欠条是其以单位名义销售产品而未收回的货款，并不是其个人的借款，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蔡新春的入职时间及江洋公司是否应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蔡新春主张其于2008年2到江洋公司工作，并提交了该单位2008年1月1日、2009年1月1日、2013年2月25日《销售承包协议》予以证明，江洋公司对上述证据未予否认，亦未对蔡新春的工作年限问题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蔡新春于2008年2月到江洋公司工作并无不当。现蔡新春以江洋公司拖欠蔡新春2015年1月至2016年5月期间的工资及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为由与江洋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江洋公司依法应向蔡新春支付相应经济补偿金。
综上，江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盐城市江洋动力机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士平
审判员 李汉林
审判员 惠 玲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李晨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