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9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阴市华锐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华士镇环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潘正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董再强，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富迩佳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慈溪市观海卫镇工业园区西区。
法定代表人：罗建富，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郑伟，浙江金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建迪，浙江金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施立江。
上诉人江阴市华锐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富迩佳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迩佳公司）、原审第三人施立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慈溪法院）（2015）甬慈商初字第2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华锐公司、富迩佳公司之间存在钢材买卖业务关系，双方均认可2012年7月前的货款已履行完毕。华锐公司分别于2012年7月4日、7月9日、7月27日、7月28日开具购货单位名称为浙江富尔佳电器有限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13份，票面金额合计1385475.01元。2012年8月7日，华锐公司开具购货单位名称为浙江富尔佳电器有限公司的销项负数增值税专用发票13份冲抵了前述增值税专用发票。同日，华锐公司开具了购货单位名称为富迩佳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12份（发票号码自10554702至10554713），票面金额合计1385475元，该部分票据已由富迩佳公司申报抵扣。2014年10月11日，华锐公司向富迩佳公司发送律师函催讨讼争货款，该函富迩佳公司于次日收悉。2014年11月25日，华锐公司曾起诉富迩佳公司，称富迩佳公司在2012年8月2日至同年10月15日期间向华锐公司购买钢材277.419吨，合计货款2080642.50元，华锐公司就其中184.736吨钢材向富迩佳公司开具了12份增值税专用发票，票面金额1385475元，要求富迩佳公司立即支付货款2080642.5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庭审中，华锐公司陈述12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号码自10554702至10554713）对应的是2012年8月2日至同年10月15日的4份送货单所记载的货物，其提供的2012年7月2日、7月4日、7月27日、7月28日的销货清单3份及送货单2份所涉的货款已支付。慈溪法院于2015年7月28日作出（2015）甬慈商初字第805号民事判决，就“施立江”、“何某”不是富迩佳公司员工，富迩佳公司亦未委托施立江、何某收货或提货等事实予以认定，并判决驳回华锐公司的诉讼请求。华锐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5年11月9日作出（2015）浙甬商终字第109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慈溪法院（2015）甬慈商初字第805号民事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另认定，富迩佳公司原名浙江富尔佳电器有限公司，于2010年7月26日更名为慈溪市富尔佳电器有限公司，于2010年10月25日变更为现名。
华锐公司于2015年11月17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华锐公司、富迩佳公司自2009年至2012年期间存在大量业务往来，富迩佳公司与华锐公司进行业务联系时都是通过施立江操作实施，由施立江安排司机和车辆到华锐公司提货，司机在华锐公司开具的销货清单或送货单上签字确认。华锐公司、富迩佳公司最后一次业务发生在2012年7月，富迩佳公司仍旧由施立江安排司机和车辆分别于2012年7月2日、7月4日、7月27日、7月28日分5次到华锐公司提取钢材，并由提货司机在销售清单及送货单上签字确认，共计提货184.73吨。华锐公司为该批货物分别于2012年7月4日、7月9日、7月27日、7月28日给富迩佳公司开具了购货单位名称为“浙江富尔佳电器有限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总计货物184.73吨，总金额1385475元。富迩佳公司收到前述发票后，因其名称由“浙江富尔佳电器有限公司”变更为现名，退回华锐公司要求重开发票，华锐公司遂于2012年8月7日将购货单位名称为“浙江富尔佳电器有限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进行红冲作废，并重新按照富迩佳公司的要求开具了购货单位名称为富迩佳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总计货物184.73吨，总金额1385475元，该批票据已由富迩佳公司抵扣。富迩佳公司至今未支付该笔货款。华锐公司曾于2014年11月提起诉讼［案号为慈溪法院（2015）甬慈商初字第805号］，在该案中，因施立江作为富迩佳公司的证人否认其为富迩佳公司员工，且富迩佳公司陈述涉案之前与华锐公司发生的所有业务货款全部结清，未收到讼争货物，但富迩佳公司申请的证人何某陈述“编号7571128、7571126的两份销货清单上签字的人是其雇佣的驾驶员为施立江拉的货”。请求判令：富迩佳公司即时支付货款1385475元，并支付该款自2012年8月8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的违约金。
富迩佳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华锐公司、富迩佳公司之间不存在华锐公司所称的5批次货物的买卖关系，富迩佳公司也未收到上述5批次货物，请求驳回华锐公司的诉讼请求。
施立江在原审中未作陈述。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案件的争议焦点为华锐公司是否向富迩佳公司交付涉案货物。华锐公司主张其已完成2012年7月2日、7月4日、7月27日、7月28日5批次货物的交付义务，双方交易没有书面合同，华锐公司提供的用以证明其完成交货义务的证据是上述日期开具的5份送货单据及12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号码自10554702至10554713）。对该5份送货单据，富迩佳公司未予认可。虽何某在慈溪法院（2015）甬慈商初字第805号案件作证时对其中两份销货清单予以确认，并陈述该两份销货清单所涉货物是替施立江运送的，但华锐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施立江系富迩佳公司员工或华锐公司、富迩佳公司之间买卖合同的履行均存在由施立江操作实施的交易惯例等事实，华锐公司据此主张该部分货物已交付富迩佳公司，不予采纳。增值税专用发票主要是税务机关计收税金和扣减税额的重要凭据，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开具及抵扣与交易行为是否真实并无直接、必然的因果关系，华锐公司提供12份增值税专用发票本身尚不具有单独直接证明其向对方实际履行交货义务的证据效力。综上，华锐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对其完成交货义务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且华锐公司就案件事实前后陈述存在诸多矛盾，就该些矛盾亦未作出充分、合理的解释，故华锐公司主张的2012年7月间富迩佳公司向华锐公司购买钢材尚欠华锐公司货款1385475元的事实难以成立，华锐公司据此要求富迩佳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6年2月1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华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917元，减半收取10458.50元，由华锐公司负担。
华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华锐公司提供的证据载明的事实矛盾。原审法院查明富迩佳公司于2010年10月25日变更为现名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华锐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第2组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的交易惯例）2010年11月10日编号为0381859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富迩佳公司当时要求开具的购货单位名称为“浙江富尔佳电器有限公司”，富迩佳公司2010年11月2日向华锐公司支付货款的凭据显示，富迩佳公司在中国银行慈溪支行的开户名称为“慈溪市富尔佳电器有限公司”。富迩佳公司在原审期间认可华锐公司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但原审法院并未全面、客观地审查核实该证据，仅仅依据富迩佳的口头陈述就作出事实认定。慈溪法院在（2015）甬慈商初字第805号案件中，也是仅凭施立江的口头陈述就认定“原告与施立江曾有过钢材买卖业务往来”，华锐公司、施立江之间从未有任何业务往来。（二）华锐公司已经举证证明华锐公司依据其与富迩佳公司之间的交易惯例向富迩佳公司交付了涉案标的物。1.华锐公司证明了华锐公司、富迩佳公司之间的交易惯例。华锐公司在原审期间除已经证明富迩佳公司抵扣了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还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华锐公司、富迩佳公司之间存在交易惯例，以此证明华锐公司向富迩佳公司交付了标的物。华锐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第2组证据证明：华锐公司、富迩佳公司之间存在多年的业务合作关系并形成业务操作惯例，富迩佳公司由施立江负责与华锐公司联系，就钢材的型号、数量、价格等协商一致后，施立江安排运输的司机到华锐公司提货，由负责提货的司机在华锐公司的销货清单及送货单上签字确认，然后由华锐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给富迩佳公司，富迩佳公司付款。仅在2010年5月至2010年11月期间就有5次业务往来，金额总计1466725.10元，2010年6月至2010年12月期间，并向华锐公司付清了相应的货款。讼争业务为双方之间的最后一次业务。2.华锐公司已经证明将涉案货物交给施立江。原审法院已经查明何某在慈溪法院（2015）甬慈商初字第805号案件作证时对其中两份销货清单予以确认，并陈述该两份销货清单所涉货物是替施立江运送的。（三）原审法院认为华锐公司就本案事实前后陈述存在诸多矛盾，就该些矛盾亦未作出充分、合理的解释，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原审法院认为华锐公司对本案事实前后陈述存在诸多矛盾，是什么矛盾，有哪些诸多的矛盾，应作出明确有依据的陈述。如仅是说华锐公司在慈溪法院（2015）甬慈商初字第805号案件中陈述“2010年8月2日、8月5日、9月16日、10月15日4份送货单，钢材共计277.419吨，货款2080642.50元”与本案中陈述“2012年7月2日、7月4日、7月27日、7月28日分5次（7月2日送货单8044596、7月4日送货单8044598、7月27日销货清单7571126、7月27日销货清单7571127、7月28日销货清单7571128）总计提货184.73吨，总金额1385475元”的关系问题，华锐公司已经陈述清楚明白，且原审法院也明确“原告称对2012年7月份5份送货单的陈述以本案中的陈述为准”；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原审法院在慈溪法院（2015）甬慈商初字第805号案件的笔录中找到华锐公司最初的陈述2012年8月之前的货款已经付清，因此得出“其提供2012年7月2日、7月4日、7月27日、7月28日的销货清单3份及送货单2份所涉货款已支付”的结论，且以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甬商终字第1090号民事判决书为强化依据，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规定作出对华锐公司不利的判决。但原审法院偏偏忽视了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甬商终字第1090号民事判决书第5页第2段的记载，且有选择性地忽视华锐公司关于“原告称对2012年7月份5份送货单的陈述以本案中的陈述为准”的明确陈述；三、原审法院违反证据审核规则。华锐公司已经证明华锐公司、富迩佳公司之间存在交易惯例，都是通过施立江实施的。富迩佳公司予以否认，应提供证据证明其是通过何人与华锐公司发生这么多业务往来的，如富迩佳公司没有提供反驳证据，原审法院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确认华锐公司证据的效力；四、原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原审法院认为华锐公司没有形成证据锁链证明向富迩佳公司交付标的物，但原审法院已经查明涉案货物由施立江接收。华锐公司已经在民事起诉状中明确申请施立江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审法院却对施立江在本案中的责任未作任何认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华锐公司原审的诉讼请求。
富迩佳公司答辩称：一、华锐公司证明自己主张的主要证据有销货清单3份、送货单2份及增值税专用发票12份，但销货清单3份及送货单2份所载明的收货人是施立江，不能证明货物交付给富迩佳公司的事实，12份增值税专用发票虽富迩佳公司已经收取并抵扣，但华锐公司不能证明货物已经交付的事实，故华锐公司的主张缺乏证据证明。在此情况下，华锐公司为证明施立江代表富迩佳公司收取上述货物，提供讼争业务发生前的增值税专用发票5份及相应的银行汇款凭证，但仅凭该组证据不能证明施立江是富迩佳公司员工或与富迩佳公司存在代理关系；二、在慈溪法院（2015）甬慈商初字第805号案件中，慈溪法院就华锐公司提供的销货清单3份及送货单2份进行过调查，当时慈溪法院已经查明编号为7571126、7571128的销货清单所载明的货物是施立江委托从事货运的何某提取的，另销货清单1份及送货单2份所载明的货物由谁收取无法查明，施立江、何某均不予认可。在该案中，施立江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其明确表示不是富迩佳公司员工，其与富迩佳公司之间也不存在委托收货关系，故通过两个案件的审理，本案的事实是清楚的。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施立江未作陈述。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华锐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供销货清单3份、送货单2份及增值税专用发票12份，富迩佳公司认为其并未收到涉案货物，华锐公司提供的销货清单及送货单所载明的收货单位为施立江，在销货清单及送货单签名的收货人均不认识，华锐公司在慈溪法院（2015）甬慈商初字第805号案件中也提供过这些证据，当时华锐公司陈述涉案货物的货款已经付清；华锐公司开具的金额为1385475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确已收到并抵扣，造成抵扣的原因是双方存在多年的业务关系，发货与开具发票、付款不是一一对应，华锐公司多开金额为1385475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富迩佳公司在没有经过仔细核对情况下，多抵扣金额为1385475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富迩佳公司在慈溪法院（2015）甬慈商初字第805号案件判决后，已经向税务机关申请核销并补交税款。对此，本院认为，华锐公司、富迩佳公司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华锐公司提供的销货清单及送货单购货单位一栏显示的购货人为施立江，华锐公司既未提供证据证明施立江是富迩佳公司员工，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施立江是受富迩佳公司委托向华锐公司购买涉案货物或在销货清单及送货单上签名的提货人已将货物交付富迩佳公司，且华锐公司在慈溪法院（2015）甬慈商初字第805号案件中陈述涉案货物的货款已经付清。故华锐公司诉称富迩佳公司尚欠华锐公司货款1385475元，证据不足，难以采信。富迩佳公司虽将华锐公司开具的金额为1385475元增值税专用发票进行抵扣，但富迩佳公司对抵扣的原因已作出较为合理的解释，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开具及抵扣与交易行为是否发生并无直接关联。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华锐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917元，由上诉人江阴市华锐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亚平
审 判 员 叶剑萍
代理审判员 施 晓
二〇一六年五月六日
代书 记员 李军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