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京0101行初99号
原告北京当当科文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藏经馆胡同17号1幢A103室。
法定代表人俞渝，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莹，北京当当科文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法务主管。
被告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东城分局，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四北大街267号。
法定代表人韩非，局长。
委托代理人任洪波，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东城分局法制科干部。
委托代理人吴浩，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东城分局稽查大队执法一科干部。
原告北京当当科文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当当公司）不服被告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东城分局（以下简称东城工商分局）工商行政处罚，于2017年1月25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7年2月4日立案后，在法定期限内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6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当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莹，被告东城工商分局负责人杨悦及其委托代理人任洪波、吴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东城工商分局于2016年11月8日作出京工商东处字[2016]第264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2641号处罚决定），主要内容为：当事人当当公司与北京甲府香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甲府公司）签订《商品购销合同》，在当当网销售由该公司供货的江中猴菇饼干。2016年3月22日，东城工商分局稽查大队接举报反映当当公司在当当网销售的江中猴菇饼干宣传中，使用“中国驰名商标”用语，并提供上述宣传内容的《福建中证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以下简称《司法鉴定报告书》）。2016年3月28日，在当当公司员工在场的情况下，执法人员现场对举报人提供的福建中证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中证鉴定中心）提供的《司法鉴定报告书》内附的公证光盘进行拆封并装入电脑读取内容。光盘显示内容为当当公司销售的江中猴菇饼干宣传页面（product.dangdang.com/60653226.html），在商品介绍中使用了“当当自营江中集团猴姑酥性饼干1.44kg，江中出品，品质保证，中国驰名商标……”等用语。其中“中国驰名商标”用语是以图片形式出现。《司法鉴定报告书》载明上述网页截屏时间为2015年6月8日。东城工商分局认为，当当公司的上述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以下简称《商标法》）第十四条第五款的规定，属于将“驰名商标”字样用于商品、商品包装或者容器上或者用于广告宣传、展览以及其他商业活动中的行为。依据《商标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责令当当公司立即改正上述违法行为，并对其处以10万元人民币罚款。
原告当当公司诉称，被告在2016年3月接到举报人举报，反映在原告网站上销售的江中猴菇饼干宣传中使用了“中国驰名商标”用语。被告根据举报人提供的《司法鉴定报告书》认定原告的行为违反《商标法》，拟对原告作出行政处罚。后原告申请听证，并在2016年8月3日的听证程序中举证进行申辩，但被告最终于2016年11月8日对原告作出罚款人民币10万元的处罚决定。原告对被告认定的举报人提供的《司法鉴定报告书》有异议，并提供了相关同一时期其他涉案的江中猴菇饼干网页截图打印件予以佐证。原告认为，《司法鉴定报告书》在真实性、合法性上均存在明显错误，且证据采集程序上有较大疑点，不应认定有效。被告认定该证据的效力并据此对原告作出处罚决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证据错误，行政处罚违法，故请求法院予以撤销。
庭审中，原告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
1、案外人李惠起诉北京当当网信息基数有限公司及原告的起诉书及证据材料，证明原告在同期2015年4月27日网页宣传中没有出现“中国驰名商标”的字样；
2、北京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2016年7月15日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同一时期涉案商品的处罚书中没有关于“中国驰名商标”情况的事实认定；
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的民事调解书；
4、2016年2月2日被告对原告作出的处罚决定。
原告用证据3-4证明原告因销售同类商品被举报并被作出处罚时也没有关于“中国驰名商标”的情况。
被告东城工商分局辩称、一、我局对原告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定性准确，程序合法，处罚适度。2016年3月22日，我局接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市工商局）转来举报人的举报材料，反映原告在其网站“当当网”销售“江中猴菇饼干”宣传页面中使用“中国驰名商标”用语，并提供《司法鉴定报告书》，要求我局予以查处。2016年3月28日，在原告员工在场的情况下，我局执法人员现场对举报人提供的《司法鉴定报告书》内附的公证光盘进行拆封并装入电脑读取内容。光盘显示内容为原告在“当当网”（www.dangdang.com）销售“江中猴菇饼干”宣传页面（网址：http://product.dangdang.com/60563226.html），在商品介绍中使用了“当当自营江中集团猴姑酥性饼干1.44kg，江中出品，品质保证，中国驰名商标”等用语的图片。《司法鉴定报告书》载明上述网页截屏时间为2015年6月8日。2016年3月28日，我局决定对原告立案调查，并查明原告在商品图片介绍中使用了“中国驰名商标”等用语。我局组织召开听证会，充分听取了原告的陈述、申辩意见，于2016年11月8日作出2641号处罚决定，并于同年11月14日送达原告。二、原告有关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关于《司法鉴定报告书》，经核实，中证鉴定中心是经过福建省司法厅批准并通过中国合格评定国家认可委员会（CNAS）认可的鉴定机构，取得《司法鉴定许可证》，其批准的鉴定业务范围为“电子数据司法鉴定”。因此，中证鉴定中心具备相应鉴定资质，其出具的《司法鉴定报告书》真实、合法、有效，且具有较高的证明效力。原告虽对该报告所依据的鉴定程序、鉴定方法提出质疑，但未能提供切实有效的证据予以反驳。（二）原告未能提供涉案网页原始数据以反驳现有证据、证实其不存在违法行为。《网络交易管理办法》第三十条的规定，作为第三方交易平台“当当网”的经营者，原告应当妥善保存商品和服务信息内容等数据信息。但原告答复称由于技术原因无法恢复当时数据，故因其未妥善保存有关网页数据，相关不利后果应由原告承担。（三）原告提交的其他涉案网页截图不具有证明力。原告诉称其提交的同一时期其他涉案的该产品网页截图未出现“驰名商标”用语，以此证明其不存在违法事实。本案调查中，原告提供的上述网页截屏时间是2015年5月4日，而中证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报告书》显示当时网页截屏时间是2015年6月8日，两个截屏时间相差30余天。由于网页电子数据的特殊性，内容随时可变，不能据此证实《司法鉴定报告书》中网页内容属于虚假。综上所述，我局对原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定性准确，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原告有关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贵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证据材料：
1、举报材料，证明2016年3月22日被告接到群众举报反映原告涉嫌违法行为，举报材料中附有《司法鉴定报告书》及光盘（未拆封）；
2、现场笔录、光盘文件及打印件，证明2016年3月28日被告执法人员在原告公司员工见证下，对举报材料所附《司法鉴定报告书》中的光盘进行拆封、电脑读取，光盘文件显示原告网页中有“中国驰名商标”字样，该文件打印后经原告公司员工签字确认；
3、立案审批表，证明2016年3月28日被告决定对原告立案调查；
4、首次询问告知书，被告在询问前依法告知原告享有的各项权利与应履行的相关义务；
5、询问（调查）笔录，证明被告对原告委托人进行询问调查，确认有关违法情况。
6、协助调查函及回函，证明被告致函中证鉴定中心及该中心回函证实涉案《司法鉴定报告书》及内附光盘确由该中心出具；
7、协助调查函及回函，证明被告致函福建省司法厅、该厅办公室回函证实中证鉴定中心的鉴定业务范围为电子数据鉴定，包括网页数据获取、特定时间的网页信息等；
8、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证明2016年5月24日被告向原告送达《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告知拟对其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依据及处罚内容；
9、听证报告，证明2016年8月3日被告组织召开了听证会，充分听取了原告陈述、申辩意见；
10、行政处罚决定审批表，证明2016年11月8日经被告领导审批同意办案部门拟处罚意见；
11、2641号处罚决定及送达回证，证明被告于2016年11月8日作出处罚决定书，并于同年11月14日送达原告。
本案经开庭审理，并听取了当事人的质证、辩论意见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对上述证据材料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证据1-4取得方式合法，内容真实，但该证据属于间接证据，不足以证明2015年6月8日其网页截屏中没有出现举报内容的事实，对其证明效力不予采信。被告提交的证据1-11取得方式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被告主张的证明目的，予以采信。
本院根据以上有效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认定以下事实：2016年3月15日、2016年3月22日，被告先后收到市工商局转来举报人的投诉及举报人直接向被告提交的举报材料，均反映原告在其网站“当当网”销售商品的宣传网页中使用“中国驰名商标”用语，要求予以查处。该举报材料中附有中证司法鉴定中心2016年1月6日出具的《司法鉴定报告书》及公证光盘（未拆封）。该《司法鉴定报告书》的鉴定结论为：“本次鉴定对2015年6月8日11时12分网页地址为：http://product.dangdang.com/60563226.html的页面内容进行证据保全，保全内容详见附件光盘。2016年3月28日，在原告员工在场的情况下，被告执法人员现场对举报人提供的《司法鉴定报告书》内附的公证光盘进行拆封并装入电脑读取内容。光盘显示内容有举报人举报的商品宣传页面网址及商品宣传图片使用了“当当自营江中集团猴姑酥性饼干1.44kg，江中出品，品质保证，中国驰名商标”等用语。2016年3月28日，被告对该案立案调查。2016年5月3日在对原告的调查询问中，被告执法人员要求其提供涉案当当网2015年6月8日的网页截屏内容，原告工作人员称由于技术原因当时页面无法恢复。但其提供了顾客投诉2015年5月4日网站上截取的未出现“中国驰名商标”文字图的打印件。2016年5月24日，被告向原告送达《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将拟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依据及处罚内容进行告知，原告于同年5月31日要求举证听证。2016年8月3日，被告组织召开听证会，听取了原告的陈述、申辩意见。原告辩解称：第一、不认可举报人举报该公司在销售涉案商品时使用“驰名商标”字样；第二、《司法鉴定报告书》出具时间为2016年1月6日，而受理时间是2015年12月15日，不是实时进行证据保全；第三、举报投诉非司法诉讼，中证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报告书》缺乏真实性。被告未采纳原告的申辩意见，并经案件会审委员会讨论，于2016年11月8日作出2641号处罚决定，于同年11月14日送达给原告。原告不服，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
另查明，被告分别于2016年3月31日、2016年8月22日向中证鉴定中心、福建省司法厅发送协助调查函，核查《司法鉴定报告书》及内附光盘的真实性以及中证鉴定中心的鉴定业务范围等问题。中证鉴定中心于2016年4月19日回函证实，《司法鉴定报告书》及内附光盘该确由该中心出具；福建省司法厅于2016年8月29日回函证实，中证鉴定中心批准的鉴定业务范围为电子数据鉴定等21个项目，其中第10项为网页数据获取，主要指获取特定时间的网络信息，如网站网页信息等。
再查，被告于2016年6月27日经行政机关负责人同意，办理了案件延期30日的手续。同年7月20日，经被告案件会审委员会集体讨论通过，同意该案件延期至2016年11月28日前办结。
本院认为，《商标法》第五十三条规定，违反本法第十四条第五款规定的，由地方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责令改正，处10万元罚款。根据上述规定，被告对于在本辖区内注册登记的公司违反商标法的行为有权作出相应行政处罚。
《商标法》第十四条第五款规定，生产、经营者不得将“驰名商标”字样用于商品、商品包装或者容器上，或者用于广告宣传、展览以及其他商业活动中。本案中，原告2015年6月8日在其网站上宣传的涉案商品中是否使用了“驰名商标”用语是本案争议焦点。原告认为，被告不应将《司法鉴定报告书》及网页截屏作为认定其存在违法事实的定案证据，该《司法鉴定报告书》及鉴定机构的鉴定资质、鉴定技术不具备真实性、合法性。本院认为，针对原告质疑的上述问题，被告办案人员已经向鉴定机构及鉴定机构的上级主管机关发函进行核实，认为原告质疑的理由不能成立。同时，其出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2]21号）第六十三条规定：“证明同一事实的数个证据，其证明效力一般可以按照下列情形分别认定：……（二）鉴定结论、现场笔录、勘验笔录、档案材料以及经过公证或者登记的书证优于其他书证、视听资料和证人证言；……”因此，被告认为中证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报告书》真实、合法、有效，能够作为定案依据的结论是正确的。原告虽对该报告所依据的鉴定程序、鉴定方法提出质疑，但未能提供切实有效的证据予以反驳。
《网络交易管理办法》第三十条规定：“第三方交易平台经营者应当审查、记录、保存在其平台上发布的商品和服务信息内容及其发布时间。平台内经营者的营业执照或者个人真实身份信息记录保存时间从经营者在平台的登记注销之日起不少于两年，交易记录等其他信息记录备份保存时间从交易完成之日起不少于两年。”根据上述规定，作为第三方交易平台“当当网”的经营者，原告应当妥善保存商品和服务信息内容等数据信息。本案中，原告虽称其在销售涉案猴菇商品时网页页面未使用过“中国驰名商标”用语，但在被告执法人员要求其提供涉案当时网页截屏内容时，原告答复称由于技术原因无法恢复当时数据。因此，原告否认其在涉案商品宣传中使用了“驰名商标”用语的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以原告存在将“驰名商标”字样用于商品宣传的违法行为为由，依据《商标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对原告作出罚款10万元人民币的行政处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当。
关于被告的行政处罚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规定，行政机关适用一般程序进行行政处罚，应当在立案后及时进行调查，收集、调取证据，并可以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进行检查；行政机关作出等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有要求举行听证的权利；当事人要求听证的，行政机关应当组织听证。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发布的《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行政处罚程序规定》第五十七条规定，行政机关适用一般程序处理的案件应当自立案之日起90日内作出处理决定；案情复杂，不能在规定期限内作出处理决定的，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负责人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案情特别复杂，经延期仍不能作出处理决定的，应当由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有关会议集体讨论决定是否继续延期。本案中，被告于2016年3月28日立案后对案件进行调查，收集有关证据，于2016年8月3日举行了听证程序，充分听取了原告的申辩意见，并经机关负责人同意延长办案期限30日，在经延期仍不能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情况下，再次经过会审委员会集体讨论同意继续延长办案期限，后于2016年11月8日作出被诉处罚决定。该程序合法，并无不当。综上，被告作出的2641号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原告要求撤销该处罚决定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北京当当科文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原告北京当当科文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上诉，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鹏英
审 判 员 封 瑜
人民陪审员 王 新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晴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