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6民终6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克勇，男，1965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襄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燕，女，1968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襄城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金爽，湖北法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红星，男，1977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
上诉人张克勇、李燕因与被上诉人刘红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7）鄂0606民初3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燕及其与张克勇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金爽，被上诉人刘红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克勇、李燕上诉请求：1．撤销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7）鄂0606民初38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张克勇、李燕偿还刘红星借款95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刘红星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张克勇、李燕支付刘红星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张克勇、李燕因生意周转，于2014年9月3日向刘红星借款37万元，并出具了借条。因借款期限到后又分别给刘红星换了借条，最后一次时间是2016年1月30日，借款金额照样是37万元。从借款之初至2015年底，张克勇、李燕陆续还了275000元，最后实际上只欠刘红星95000元，而一审判决在双方没有明确约定利息的情况下，仅凭三次替换的借条金额推算“口头约定月息3.75%”完全违背事实和法律。而且在该判决书中第二项中错误地判决张克勇、李燕“以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
刘红星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刘红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克勇、李燕共同偿还刘红星本金370000元，并以该本金为基数向刘红星支付自2017年1月30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的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张克勇、李燕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克勇与李燕于1989年1月1日登记结婚。张克勇、李燕因经营需要向刘红星借款，其中刘红星于2014年9月3日向张克勇账户转账370000元，另到庭陈述付现金30000元、口头约定月息3.75%。此后，张克勇分别于2014年12月1日、2014年12月17日、2015年1月4日、2015年2月14日还款10000元、10000元、10000元、120000元，合计150000元。2015年4月12日，张克勇、李燕经与刘红星经结算重新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了张克勇、李燕下欠刘红星借款345000元，并约定于2015年6月12日前还清。此后，张克勇又分别于2015年的6月6日、11月13日还款15000元、100000元，合计115000元。2016年1月30日，张克勇、李燕向刘红星出具《借条》，载明张克勇、李燕借到刘红星人民币370000元，借款期限从2016年1月30日到2017年1月30日。此后，李燕又于2017年1月26日向张克勇还款10000元。后经张克勇索要还款无果，遂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经本案庭审调查，双方当事人对借贷关系成立均无异议，但对是否存在利率约定和尚欠借款金额持有异议。首先，对于是否存在利率约定的待证事实：刘红星主张口头约定月利率为3.75%，且在重新出具债权凭证时已将欠息记入，为此其向法院提交了2016年1月30日重新结算出具的凭证，并申请了证人翟某（张克勇、李燕的另案债权人）到庭，证人翟某到庭陈述张克勇、李燕是在2014年9月4日找刘红星借钱400000元，双方签合同、打借条，约定利息时其都在场，约定利息月息3.75%，借期两个月，2016年1月30日，张克勇、李燕给刘红星核算后，重新出具了借条；张克勇、李燕辩称没有利息约定，其向法院提交了合计275000元的转账凭证和2015年4月12日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综合双方当事人上述证据及庭审陈述，张克勇、李燕即自认已于2015年4月12日换过借条，鉴于其换借条前已偿还150000元借款，而却又在2015年4月12日的《借款合同》中载明下欠借款345000元。故一审法院认为，对刘红星关于存在利率约定及在重新出具债权凭证时将利息计入后期本金的主张，可予以采信。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结合张克勇、李燕先后共计七笔还款的时间和金额，按年利率24%的标准，对下欠借款金额评判如下：1．2014年12月1日还款10000元，应付利息23408.22元（400000元×24%÷365天×89天），优先偿还利息后仍欠息13408.22元（23408.22元-10000元）、本金400000元；2．2014年12月17日还款10000元，应付利息17616.44元[（400000元×24%÷365天×16天）+欠息13408.22元]，优先偿还利息后仍欠息7616.44元（17616.44元-10000元）、本金400000元；3．2015年1月4日还款10000元，应付利息12350.69元[（400000元×24%÷365天×18天）+欠息7616.44元]，优先偿还利息后仍欠息2350.68元（12350.69元-10000元）、本金400000元；4．2015年2月14日还款120000元，应付利息13134.24元[（400000元×24%÷365天×41天）+欠息2350.68元]，优先偿还利息后剩余部分冲抵本金106865.75元（13134.24元-120000元），下欠本金293134.25元（400000元-106865.76元）；5．2015年4月12日应付利息10986.51元（293134.25元×24%÷365天×57天），将此前利息计入本金后的后期借款本金为304120.76元（293134.25元+10986.51元）；6．2015年6月6日还款15000元，应付利息22396.62元（304120.76元×24%÷365天×112天），优先偿还利息后仍欠息7396.62元（22396.62元-15000元）、本金304120.76元；7．2015年11月14日还款100000元，应付利息39591.76元[（304120.76元×24%÷365天×161天）+欠息7396.62元]，优先偿还利息后剩余部分冲抵本金60408.24元（39591.76元-100000元），下欠本金243712.52元（304120.76元-60408.24元）；8．2016年1月30日应付利息12339.20元（243712.52元×24%÷365天×77天），将此前利息计入本金后的后期借款本金为256051.72元（243712.52元+12339.20元）；9．2017年1月26日还款10000元，应付利息60947.32元（256051.72元×24%÷365天×362天），优先偿还利息后仍欠息50947.32元、本金256051.72元；10．2017年1月30日，应付利息51620.77元[（256051.72元×24%÷365天×4天）+欠息50947.32元],至此应付本息合计307672.49元。故对2016年1月30日出具借条中本金超过307672.49元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张克勇、李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刘红星借款人民币307672.49元；二、张克勇、李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红星支付自2017年1月31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以本金人民币307672.4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三、驳回刘红星其他的诉讼请求。上述款项逾期支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7405元，减半收取3703元，由刘红星承担703元，张克勇、李燕负担3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除“另到庭陈述付现金30000元、口头约定月息3.75%”外，其余部分，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中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借款本金的数额；2.双方是否存在口头约定利息；3.欠款本息如何计算。对焦点问题，本院作如下评判：
关于借款本金的数额。刘红星主张为40万元，包括37万元的转账支付和3万元的现金支付；张克勇、李燕二审庭审中陈述，双方约定的借款金额为40万元，因预先扣除了3万元利息，实际支付为37万元，不存在3万元现金支付的事实。首先，根据本案当事人双方借贷支付情况，除争议的是否存在3万元现金支付外，其余部分均为转账支付，刘红星主张存在3万元现金支付的事实，张克勇、李燕不予认可，因此刘红星负有继续提供证据证明其3万元现金支付的主张。一审中刘红星虽然提供了证人翟某的证言，刘红星陈述其与翟某系同学关系，且翟某的证言无其他证据相佐证，仅有翟某的证言，不能证明刘红星存在3万元现金支付的事实。其次，在张克勇、李燕偿还借款的过程中，当事人双方先后有两次结算行为，按照刘红星的陈述，2015年4月12日双方进行了一次结算，因双方约定以两个月为一个借款周期，故2015年4月12日签订《借款合同》时，按照利息计算至2015年6月12日的本息，作为借款合同金额；2016年1月30日双方进行了第二次结算，因此次结算以一年为一个借款周期，故2016年1月30日出具《借条》时，借条载明的金额，系按照利息计算至2017年1月30日的本息。根据刘红星陈述的两次结算出具借款凭证的情况，说明本案借贷中存在预先计付利息的习惯。根据当事人双方的一致陈述，约定借款本金为40万元，两个月为一个周期，按照月利率3.75%，一个周期的利息正好为3万元，结合双方预先计付利息的习惯，可以采信张克勇、李燕关于存在预扣利息，实际支付借款金额为37万元的主张。
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口头约定利息的问题。刘红星陈述双方存在口头约定月利率3.75%；张克勇、李燕陈述约定借款本金为40万元，预先扣除了3万元利息，借款周期为两个月，张克勇、李燕陈述的预扣3万元利息，与刘红星陈述有月利率3.75%约定相吻合，可以认定双方存在口头约定月利率3.75%的事实。故张克勇、李燕关于双方没有约定利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欠款本息如何计算的问题。因当事人对本案借款约定月利率为3.75%（折算年利率45%），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即对超过月利率3%的部分应为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因此，对张克勇、李燕已经偿还的借款，应当按照月利率3%，按照先息后本的抵充原则分段计算，一审法院对欠款本息的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具体计算如下：
1.2014年9月3日，借款本金37万元；
2.2014年12月1日还款1万元。本金37万元，自2014年9月4日起至2014年12月1日止，按年利率36%（折算为36%÷365×10000＝日万分之9.86）计算应付利息为37万元×0.000986×88天＝32104.16元，实付1万元后，尚欠本金37万元、利息22104.16元；
3.2014年12月17日还款1万元。本金37万元，自2014年12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17日止，按年利率36%（折算为日万分之9.86）计算应付利息为37万元×0.000986×16天＝5837.12元+上期欠息22104.16元＝27941.28元，实付利息1万元后，尚欠本金37万元、利息17941.28元；
4.2015年1月4日还款1万元。本金37万元，自2014年12月17日起至2015年1月4日止，按年利率36%（折算为日万分之9.86）计算应付利息为37万元×0.000986×18天＝6566.76元+上期欠息17941.28元＝24508.04元，实付利息1万元后，尚欠本金37万元、利息14508.04元；
5.2015年2月14日还款12万元。本金37万元，自2015年1月4日起至2015年2月14日止，按年利率36%（折算为日万分之9.86）计算应付利息为37万元×0.000986×41天＝14957.62元+上期欠息14508.04元＝29465.66元，实付12万元，多付90534.34元，抵充本金后，尚欠本金279465.66元；
6.2015年6月6日还款1.5万元。本金279465.66万元，自2015年2月14日起至2015年6月6日止，按年利率36%（折算为日万分之9.86）计算应付利息为279465.66元×0.000986×112天＝30861.95元，实付利息1.5万元后，尚欠本金279465.66元、利息15861.95元；
7.2015年11月13日还10万元。本金279465.66元，自2015年6月6日起至2015年11月13日止，按年利率36%（折算为日万分之9.86）计算应付利息为279465.66元×0.000986×160天＝44088.5元+上期欠息15861.95元＝59950.45元，实付10万元，多付40049.55元，抵充本金后，尚欠本金239416.11元；
8.2017年1月26日还款1万元。本金239416.11元，按年利率36%（折算为日万分之9.86）计算，利息可支付至2015年12月25日（自2015年11月13日起至2015年12月25日止，计算应付利息为239416.11元×0.000986×42天＝10000元）。
因此，至2015年12月25日，张克勇、李燕尚欠刘红星本金239416.11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双方约定利率高出年利率24%，故对张克勇、李燕尚未偿还部分的利息，本院按年利率24%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张克勇、李燕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7）鄂0606民初3818号民事判决；
二、张克勇、李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刘红星借款本金239416.11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239416.1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5年12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刘红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405元，减半收取3703元，由刘红星负担1303元，张克勇、李燕共同负担2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91元，由刘红星负担1441元，张克勇、李燕共同负担30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 欣
审判员 何绍建
审判员 闫建华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八日
书记员 刘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