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18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广胡，男，1968年8月9日生，汉族，住山东省郓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秀焕（系李广胡妻子），住山东省郓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成双，上海申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荣捷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金汇镇大叶公路6818号同福易家丽国际石材市场5幢9车间。
法定代表人：郑澄荣，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国涛，上海合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广胡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荣捷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7）沪0120民初80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广胡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秀焕、梁成双，被上诉人荣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国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广胡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在提货单上签字只是确认系争货物的价格和数量，货物所有权没有转移，被上诉人联系案外人对系争货物进行加工是被上诉人的附随义务；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购买的是毛坯板材，数量大，不可能在提货时每一块都检查，即便检查也不能确定成品是否符合质量要求；上诉人在板材运到施工处出现质量问题之后，第一时间联系了被上诉人，一审给予上诉人十天合理质量异议期不符合常理；上诉人认为进行质量鉴定确有必要，再次申请对涉案石材进行鉴定。
被上诉人荣捷公司辩称，被上诉人的货物不存在质量问题，石材是天然物，纹理和色差不可避免；上诉人具备条件现场验货，被上诉人货物交出后，无责任承担上诉人提出的无证据证明的质量问题；上诉人申请鉴定无参照标准。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李广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李广胡、荣捷公司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关系；2、荣捷公司返还李广胡货款300,000元（人民币，以下同）；3、荣捷公司赔偿李广胡损失64,100元。
荣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李广胡向荣捷公司支付货物余款52,000元；2、李广胡偿付荣捷公司以52,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2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25日，李广胡在荣捷公司提供的四份提货单上的“提货人”处签字，确认提走石材678片（共计2,205.929平方米），货物总金额为352,000元。同日，李广胡以支票方式向荣捷公司支付货款300,000元，尚欠52,000元未付。
另查明：签完提货单后，李广胡委托荣捷公司工作人员曹某安排石材的背胶及切割。诉讼过程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背胶及切割均是案外人（背胶公司名称为“上海A有限公司”、切割公司名称为“上海B有限公司”）所为，案外人按照李广胡的要求进行背胶、切割，事后由李广胡向案外人支付相应费用。
又查明：经法院多次释明并要求后，李广胡明确荣捷公司交付的货物存在如下质量问题：原始板材尺寸不齐、色差大、断裂太多，切割好的板材存在裂痕太多、断裂或缺角、版面修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应否予以解除？对此，李广胡主张解除系争买卖合同关系的理由是，荣捷公司交付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其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因此，应从荣捷公司是否已交付系争货物及系争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等方面进行分析。具体来说：
第一，关于系争货物实际交付的问题。2016年10月25日，李广胡以提货人的身份在提货单上签字确认提走系争货物，上述事实足以表明，荣捷公司已经向李广胡交付系争货物。李广胡认为，提货单仅相当于合同，并不代表其已实际提走货物，且李广胡由于缺乏法律常识，其虽签订提货单，但其并未实际提走系争货物。对此，法院认为，李广胡的观点显然不能成立。理由：其一，“提货单”、“提货人”等字样已经明确表明，李广胡签署提货单即代表其已提取系争货物，李广胡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明知签署提货单的法律后果。而且，李广胡于当天已经支付绝大部分货款（300,000元），该事实进一步佐证，荣捷公司已向李广胡交付了系争货物。其二，退一步而言，即便如李广胡所言，签署提货单后，货物确未实际提走，该事实亦应当推定为双方已经通过实际履行行为达成系争货物以占有改定的方式交付，即系争货物仍由荣捷公司实际占有，但系争货物的所有权已经转移至李广胡。申言之，李广胡签署对账单后，即代表荣捷公司已经完成交付义务，系争货物实际提走与否并不影响荣捷公司交付义务的完成。
第二，关于系争货物是否存在严重质量瑕疵的问题。法院认为，荣捷公司交付的系争货物并不存在严重质量瑕疵。理由：
首先，现李广胡以荣捷公司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为由主张解除买卖合同关系，故李广胡应当举证证明荣捷公司交付的系争货物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并足以导致其购买货物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但综观李广胡提供的证据，其显然无法证明上述事实，故李广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具体到本案中：其一，双方当事人并未约定质量异议期间，因此，应根据标的物的瑕疵情况确定检验的合理期间。一审庭审中，李广胡所提及的原始板材存在的质量问题，均属于表面瑕疵，并非隐蔽瑕疵，李广胡稍尽注意义务即可发现，故结合涉案货物的数量以及瑕疵情况，酌情确定进行质量异议通知的合理期间不应超过十日。现李广胡自2016年10月25日收到系争货物至其最早通知荣捷公司的时间2016年12月6日，已经过四十余日的时间，显然已超过质量异议通知的合理期间，故根据上述规定，应当认定荣捷公司所交付的货物符合约定，不存在质量问题。其二，李广胡是在客户向其提出质量问题后，其才向荣捷公司提出所谓的质量问题，该事实说明，李广胡在收到荣捷公司交付的系争货物后，根本就未履行其检验义务。因此，李广胡应承担其怠于履行检验义务所带来的不利后果。其三，退一步而言，即便李广胡所述的上述质量问题确实存在，但因此类质量问题并不属于严重的质量瑕疵，并未达到根本性违约的程度，故李广胡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亦无法得到支持。
又次，涉案提货单上并未约定荣捷公司应为李广胡提供背胶及切割服务，双方庭审中亦均明确，系争货物的背胶及切割服务实际均由案外人提供，且背胶及切割均系按照李广胡的指示进行，报酬亦由李广胡向案外人支付，因此，法院有理由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由荣捷公司为李广胡提供背胶及切割服务的约定，李广胡与相应的案外人之间形成关于系争货物背胶及切割的承揽合同关系。基于上述认定，因背胶及切割所产生的质量问题，李广胡应向相应的案外人主张，而非向荣捷公司主张。法院注意到，系争货物的背胶及切割均系由荣捷公司工作人员帮李广胡联系，但并不能因此而推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背胶及切割的承揽合同关系，荣捷公司工作人员仅能算作李广胡与案外人之间达成承揽合同关系的中间人或介绍人。
最后，李广胡为证明荣捷公司的交付的产品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其在诉讼过程曾向法院提出质量鉴定的申请。对此，法院认为，因李广胡未在合理期限内向荣捷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应当认定荣捷公司提供的货物符合约定，且即便货物存在李广胡所述的质量问题，亦不能认定荣捷公司已达根本性违约，加之，系争货物散放于各处，部分货物亦经过二次加工，已丧失鉴定的可能性，故对李广胡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因系争货物并不存在质量问题，李广胡不享有法定解除权，故对李广胡要求解除买卖合同关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基于买卖合同关系不应解除的理由，李广胡要求返还货款亦缺乏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对李广胡要求赔偿其损失的诉讼请求，因李广胡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荣捷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以及其损失的依据，故不予支持。针对反诉，因李广胡收到货物后未能按时付款，显属违约，故对荣捷公司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荣捷公司所主张的利息起点问题，因双方当事人就货款支付存在一定争议，故将利息起点酌情调整为荣捷公司提起反诉的时间。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李广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荣捷石业有限公司货款52,000元；二、李广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上海荣捷石业有限公司以52,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1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李广胡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7,653元，由李广胡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62元，由李广胡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再次申请对涉案货物进行保全及质量鉴定，同时申请追加上海A有限公司、上海B有限公司为本案的被告。对此，本院认为，一、未加工的涉案货物因加工方工厂拆除搬迁去向不明，现已丧失保全和鉴定的可能性，上诉人要求以工程方封存的样品板材为标准进行鉴定，被上诉人以无法认定鉴定货物为被上诉人提供为由不同意鉴定，故本院对上诉人的保全和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二、上海A有限公司、上海B有限公司作为系争货物的加工方，与上诉人之间形成加工承揽关系，与本案买卖合同关系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在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加工方系被上诉人委托的情形下，加工方与本案并无直连利害关系。若因背胶及切割所产生的质量问题，上诉人应另案主张。对上诉人追加被告的申请本院亦不予准许。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
本院认为，上诉人以被上诉人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要求解除合同，首先需要确认系争货物的交付时间。一审以上诉人在提货单上签字确认，认定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交付系争货物，依法有据，本院予以认同。上诉人认为货物所有权在被上诉人，由被上诉人联系案外人对系争货物进行加工，但上诉人未证明其与被上诉人之间进行过相关约定，故对上诉人此节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其次，上诉人收到货物应及时检验，货物到加工方后也应及时跟进情况。上诉人怠于行使检验义务，在工程方提出质量问题后再向被上诉人主张，又因加工方工厂拆除搬迁导致系争货物去向不明，现已丧失质量鉴定的可能性。故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主张，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广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653元，由上诉人李广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春蓉
审 判 员 王韶婧
代理审判员 鲍松艳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齐 妍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