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三终字第00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东方首创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北辰区万科新城凌霄苑增1号202-7A。
法定代表人石磊，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大庆，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营业场所天津市南开区南门外大街380号。
负责人赵松来，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娟娟，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健，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北辰区支公司，营业场所天津市北辰区京津公路与北医道交口仓生大厦A区。
负责人李广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娟娟，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健，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东方首创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首创）、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因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2014）辰民初字第1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方首创的委托代理人许大庆，上诉人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及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北辰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于娟娟、沈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东方首创与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系保险合同关系。2011年9月27日，双方签订保单号为1016125000030282保险合同，约定东方首创为其单位940名员工投保了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型）及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保险期间均为一年。其中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型）保险金额3.76亿元、保险费971020元，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保险金额1880万元、保险费119380元。投保人或授权委托人处签字为“石磊”，投保人处加盖东方首创公章，经办人为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员工。该合同未附有投保交费清单、被保险人清单信息确认书。
同日，东方首创向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出具投保声明书载明，东方首创以团体投保的方式，在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为员工投保保险。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的销售人员已将被保险人必须表示同意并知悉保险事宜的相关法律条文、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及有关事项向东方首创经办人石磊作了详细说明。由于东方首创单位人员流动频繁、员工众多，操作起来非常繁琐，东方首创已将保险责任、保险金额、保险费、责任免除、解除合同、受益人等情况告知了各被保险人，被保险人没有表示不同意见，视作被保险人已同意保险有关事由。东方首创承诺，在保险有效期内，凡发生在被保险人以未经其本人同意投保为由而引发法律纠纷，与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无关，东方首创承担相关责任。
另查，上述合同签订后，东方首创依约缴纳了保险费，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对此予以认可。但认为保费通过天津九州保险代理有限公司收款，退给该公司20%的手续费，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
经询，当事人双方均认可在上述保险合同存续期间，东方首创未申报保险，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及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亦未进行过理赔。
再查，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向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职员何××调查案件情况。何××陈述，其是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副总经理张庆年的司机，认识许大庆，不知道东方首创公司。张庆年与许大庆联系之后，何××按照张庆年的指示，给许大庆送空白投保单，许大庆盖章后何××取回交给张庆年。具体投保单数量记不清了，对投保险种不清楚，保单及相关投保材料的书写部分不清楚谁书写。经法庭出示涉案的保单，何××认可系其从东方首创处取走的保单，上面除加盖公章，其余内容为空白。
案件审理过程中，东方首创申请对投保单及投保材料上委托代理人处“石磊”的签名真伪进行鉴定，后东方首创撤回申请。
次查，经询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与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均认可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是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的上级。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负责收取保费、出保单，是合同主体，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是负责和东方首创联系和办理相关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东方首创与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东方首创缴纳了保险费，合同成立。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保险合同的效力；二、东方首创起诉是否超过了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及诉讼时效；三、如合同被确认无效，东方首创主张退还保险费及赔偿损失是否应支持。
一、涉案保险合同的效力。
东方首创主张欺诈合同无效一节。一审法院认为，东方首创该项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东方首创主张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未核实投保人员的真实身份，人名单系虚构，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未尽到对投保人的告知义务，并获得被保险人的同意，合同应无效一节。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对此辩称，因东方首创投保的系团体保险，为便利、效率原则仅告知单位及负责人即可，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已告知东方首创及委托代理人许大庆，尽到了告知义务，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免除了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法律规定人身保险的投保人在保险合同订立时，投保人对被保险人应当具有保险利益，否则该保险合同无效。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根据一审法院调取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经办人员何××的笔录，可以证实，东方首创在空白的保险合同上加盖公章，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并未尽到对东方首创充分的告知义务。其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应属无效。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明知东方首创无被保险人，东方首创向其出具的投保声明书免除人其责任，应属无效，即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未尽到告知义务。
综上，涉案的保险合同包含以死亡作为赔付保险金条件的条款，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未核实被保险人的真实身份，未尽到告知义务，更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确认保险金额，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
二、东方首创起诉是否超过了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及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已经认定无效，故对撤销权一节，一审法院不予考虑。
关于东方首创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节。一审法院认为，东方首创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不是债权请求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对除支付存款本金及利息请求权，兑付国债、金融债券以及向不特定对象发行的企业债券本息请求权，基于投资关系产生的缴付出资请求权等之外的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据此，一审法院认为，东方首创的诉请是确认某种法律关系或法律事实，所对应的实体法上的权利是形成权，此种请求权不受诉讼时效的约束，涉案保险合同，系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故东方首创的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及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三、如合同被确认无效，东方首创主张退还保险费及赔偿损失是否应支持。
如上所述，涉案合同已认定无效。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东方首创缴纳了保险费，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辩称，部分费用作为手续费退还给东方首创，对此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故对东方首创要求人寿保险退还保险费10904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支持。因人寿保险人寿天津分公司是合同主体，民事责任应由其承担。
关于东方首创主张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赔偿其经济损失一节。一审法院认为，东方首创对本案合同的无效具有过错，故对东方首创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案经调解无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天津东方首创经贸有限公司与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之间的保单号为1016125000030282保险合同无效；二、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五日内返还原告天津东方首创经贸有限公司保险费1090400元；三、驳回原告天津东方首创经贸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127元，东方首创担负4871元，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担负6256元。
上诉人东方首创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二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费188866.95元（以1090400元为本金，自2011年9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4年3月31日）及自2014年4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经济损失。2.两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东方首创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涉案保险合同为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投保人为被上诉人，该类合同并不属于单纯的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并不属于必须经保险人认可的合同。2.一审程序违法。一审确认合同无效的主要依据证据是证人何××的书面证言，而该证人并非诉讼双方申请出庭，而系法院依职权调取证据，但该证据并不属于法院依职权证据的范围。而且在上诉人对证人证言真实性不予认可的情况下，申请证人出庭未得到支持，该存疑证据作为认定案件的依据，属于程序违法。3.一审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答辩称，要求驳回东方首创的上诉请求，同意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的意见。
二审中，上诉人东方首创申请撤回了其上诉。
上诉人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及被上诉人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与东方首创签订的单号为1016125000030282的保险合同，保险险种为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型）及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该保险合同中包含有以死亡作为赔付保险金条件的条款，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未核实被保险人的真实身份，未尽到告知义务，更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确认保险金额，故该保险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
关于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上诉主张一审审理程序违法的情形，本院认为，虽然诉讼双方未申请法院要求何××作为证人，但何××是涉案保险合同签订过程中的经手人，一审法院基于查明案件事实的需要，对其进行调查，并将调查笔录在庭审中交由诉讼双方发表质证意见，符合审判程序，本院予以确认。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东方首创在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以“服从原判”为由自愿申请撤回上诉，是其处分诉讼权利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
综上，上诉人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天津东方首创经贸有限公司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4077元，减半收取2038.5元，由其自行负担。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预交的二审案受理费14614元，由其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捷
代理审判员 魏晓川
代理审判员 张振超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兴明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或者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的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