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民再终字第61号
再审申请人：牛成茂，系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显花之夫。
委托代理人：刘成进，山东文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牛伟强，系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显花之子。
委托代理人：刘成进，山东文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山东省农业广播电视学校莱州分校。
法定代表人：高林旭，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曲颂军，山东一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学文。
委托代理人：曲颂军，山东一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显花因与被申请人山东省农业广播电视学校莱州分校（以下简称农广校）、张学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烟民四终字第1606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17日作出（2013）鲁民申字第143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牛成茂、牛伟强的委托代理人刘成进，被申请人农广校、张学文的委托代理人曲颂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农广校系鲁F×××××号小型货车的车主，张学文系农广校的驾驶员。2006年3月26日7时20分许，张学文驾驶鲁F×××××号小型货车由北向南行至南苑路北关起重搬运队门前，左转弯时与由南向北的牛承茂驾驶的鲁Y×××××号二轮摩托车相碰撞，造成两车损坏，致牛承茂及乘车人刘显花伤。经莱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张学文负事故的主要责任，牛承茂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刘显花不负事故责任。
刘显花伤后于2006年4月15日在莱州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20天，诊断为：开放性左股骨踝部骨折。2007年8月29日至2007年9月26日，因左股骨踝部骨折术后1年余骨不连，又在莱州市中医医院住院28天，作硬膜外麻醉下切开取出内固定物，外固定架固定、人工植骨术。2008年8月19日至2008年9月8日，原告又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十九医院（以下简称八九医院）住院治疗20天，诊断为左股骨踝上陈旧性骨折，高血压病（Ⅰ期），在该院行切开复位钢板内固定、取双侧骼骨植骨术。综上共花医疗费73988.58元。2008年11月21日，经烟台信恒翔司法鉴定所鉴定，认为刘显花的左下肢损伤符合Ⅸ（九）级伤残，依其伤情，建议误工时间到第三次住院出院时止，住院期间1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6个月，经审查刘显花的病历用药，认为符合外伤治疗原则。
2008年8月19日，刘显花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09年3月11日作出（2008）莱州民初字第2976号民事判决，对刘显花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医药费73988.58元、误工费26940元、护理费9920元、伤残补助费19940元、住院期间的生活补助费44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905元、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1500元等共计135637.58元的经济损失进行了判决。
本案中，刘显花主张医疗费34000元、误工费434元、护理费4434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失费10000元，提交了（2008）莱州民初字第2976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八九医院住院病历一份、八九医院医疗费单据10张、莱州市中医医院门诊收据3张、沙河医院门诊单据1张、莱州市德裕昌医药有限公司发票28张、交通费票据111张。八九医院住院病历记载：2011年10月22日，刘显花到该院要求取出左股骨骨折术后内固定物，诊断为：左股骨踝上骨折术后内固定物存留、左膝关节僵直、高血压病Ⅱ级、左股骨远端骨折术后骨不连，行左股骨踝上骨折术后骨不连部分内固定取出同种异体骨植入重新固定术，术中见：骨折断端内可见大量瘢痕组织增生，断端骨质硬化，骨折线清晰，皮质不连续；近断端螺钉钢板固定良好，远断端钢板松动，2枚螺钉断裂，远断端骨折块向后下方移位。将原固定物取出，彻底清除断端增生的软组织及硬化骨……直视下复位骨折断端……将原钢板贴附于骨折断端，分别钻孔、测深、攻丝，旋入合适长度螺丝……取4包同种异体骨骨条植入骨折断端填补缺损骨质……依次缝合皮下组织及皮肤。刘显花在该院住院19天，于2011年11月10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左股骨内固定物存留骨不连，出院情况为治愈。经质证，农广校对本院的民事判决书无异议，认为该判决书是在刘显花治疗终结后并作出伤残鉴定的情况下，法院作出的终结性裁决，判决内容包括了本案刘显花主张的医疗费、误工费等项；对八九医院病历的真实性无异议，从病历可见刘显花此次住院治疗的原因还是骨不连，且其要求做先前内固定取除术，在之前2976号案件审理中，八九医院在出院记录中明确要求其术后一年内行内固定取除术，而刘显花在事隔三年后的2011年11月提出取除术要求，明显超出了医嘱要求，由此导致的病情变化及相关损失，应由刘显花自行承担；对八九医院及中医院的医疗费单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八九医院票据右侧标注该单据在一年以及以前有效，要求刘显花对此作出书面解释，且认为该单据在本案提交，已经失去有效性；对刘显花提交的药店单据不予认可，因该费用的支出没有病历及医嘱的相关证明，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张学文同意农广校的上述意见，且认为根据刘显花提交的八九医院住院病历中手术记录部分，已经很明确的看到，刘显花骨不连的原因远端钢板松动，两枚螺钉断裂，重新钻孔，进行骨不连手术治疗，从这一点可以看出，造成其骨不连的原因无非有两个：第一个是医疗器械质量问题造成的，第二个不排除刘显花自身的原因造成螺钉断裂，刘显花本次手术的治疗费用与其的侵权行为没有因果关系。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2006年3月26日，张学文驾驶鲁F×××××号小型货车与牛承茂驾驶的鲁Y×××××号二轮摩托车相碰撞，造成刘显花受伤，张学文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事实清楚、责任明确。2006年刘显花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开放性左股骨踝部骨折入院治疗，2007年因左股骨踝部骨折术后骨不连第二次住院治疗，2008年因左股骨下段陈旧性骨折第三次住院治疗，后经烟台信恒翔司法鉴定所鉴定，认为刘显花三次住院治疗后左下肢损伤构成九级伤残。2008年8月19日，刘显花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已经作出了（2008）莱州民初字第2976号判决，且该判决已经生效，该判决支持了刘显花主张的三次住院治疗的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等经济损失，仅对原告取内固定的费用因未实际发生而未予处理。伤者治疗终结后，方能进行残疾等级的鉴定，刘显花因骨不连构成残疾的残疾赔偿金已经在上案中得到赔偿，本案中其主张的八九医院的医疗费，是要求取出内固定进行手术过程中，医院发现左股骨远端骨折后仍然骨不连，治疗骨不连所花费的费用，故本院不予支持，相关的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也不予支持。刘显花提交的莱州市德裕昌医药有限公司的药品发票，无医嘱或者门诊病历证明其花费的合理性，如是治疗骨不连所花费，亦不应支持，理由同上。刘显花提交的4张门诊单据中，1张无医院收款公章，另外3张莱州市中医医院的单据收款日期均在本院（2008）莱州民初字第2976号判决之前，在上一案件中未主张，且无门诊病历记载证明其花费的合理性，依法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刘显花要求山东省农业广播电视学校莱州分校、张学文赔偿其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失费48868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0元，由原告负担。
一审宣判后，刘显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其治疗骨不连的费用应由农广校、张学文承担；要求对其再次手术与最初的伤害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一审法院（2008）莱州民初字第2976号民事判决书已对刘显花三次住院治疗的医疗费、休治期间的误工费、护理费和残疾赔偿金等经济损失作出处理，仅遗留其取内固定费用因未实际发生而未予处理。2008年刘显花第三次在八九医院住院治疗出院时，该院出院记录中明确要求其术后一年内行内固定取除术，刘显花并未按医嘱要求在一年内行内固定取除术，三年后其在八九医院行内固定取除术时，医院病历记载诊断为：左股骨踝上骨折术后内固定物存留、左膝关节僵直、高血压病II级、左股骨远端骨折术后骨不连，行左股骨踝上骨折术后骨不连部分内固定取出同种异体骨植入重新固定。术中见：骨折断端内可见大量瘢痕组织增生，断端骨质硬化，骨折线清晰，皮质不连续，近断端螺钉钢板固定良好，远断端钢板松动，二枚螺钉断裂，远断端骨折块向后下方移位。综上，本案中，八九医院对刘显花行取出内固定手术过程中，发现左股骨远端骨折后仍然骨不连，刘显花要求农广校、张学文承担八九医院对其骨不连再次进行治疗所产生的费用，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一）项和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刘显花承担。
本院再审过程中，牛成茂、牛伟强称，1.本案是一起因交通事故引发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刘显花于2006年3月因交通事故造成开放性左股骨踝部骨折，在做完钢板固定术后，可能因为其特异体质问题，分别于2007年、2008年在行内固定取出术时发现受伤部位愈合不佳，造成骨不连，不适宜做取出术，只好又重新缝合。鉴于之前身体的恢复情况和遭受的痛苦，刘显花后期不敢完全按照医生的医嘱1年内再行内固定取出术，一直等到2011年才敢再去医院做内固定取出术。但手术中医生发现骨折部位仍然骨不连，且发现大量瘢痕组织增生，断端骨质硬化，无法行内固定取出术，只好对受伤部位重新做了治疗，又花费了3万元的治疗费，也就是本次起诉要求的费用。没有伤害就没有治疗，该治疗费与交通事故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一审、二审依据超出医疗部门的遗嘱以及伤残鉴定完毕视为治疗终结，认为该损失不属于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而不予支持，对刘显花在二审期间提出的要求对骨不连原因是否与事故伤害存在因果关系的鉴定意见也未予采纳，因此一、二审判决显失公平、公正。2.医疗部门所出具医嘱单只是对大多数病人而言的通用术语，从性质上来讲只是个建议，并不是强制性规定，因为病人的治疗和恢复情况因人而异，其中受很多因素的影响，包括医生的诊疗水平及现有技术水平的制约，且目前也没有证据证明行内固定取出术必须在术后一年内进行。至于伤者在做完伤残鉴定后即属于治疗终结一说，在法律上也是讲不通的。农广校、张学文答辩称，1.关于双方之间的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莱州市人民法院已于2009年3月11日作出（2008）莱州民初字第297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书认定了刘显花主张的三次住院治疗花费的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及护理费等法定经济损失，仅遗留其尚未实际发生的内固定取出费用。该案中刘显花主张的医疗费是其进行内固定取出术过程中发现左股骨远端骨仍然骨不连而治疗骨不连所产生的费用，其因骨不连所构成的残疾赔偿金已在2976号案中得到赔偿。因此，其再行起诉主张骨不连所产生的费用没有法律依据。2.刘显花对其骨不连的医疗后果自身存在过错。2008年刘显花在八九医院住院治疗时，该院出院记录中明确要求患者应在一年内行内固定取除术。从八九医院的病案资料可以看出，刘显花没有按照医嘱在术后一年内行内固定取除术，而是时隔三年后才进行的手术，因此其出现骨折断端内大量瘢痕组织增生、断端骨质硬化等不良病状，这不遵医嘱所产生的后果应由其自身承担。
对于刘显花在一审中提交的时间分别为2008年11月21日、2009年3月7日、2009年1月13日三张莱州市中医医院门诊收据（均为放射费，合计216元），再审申请人称系在2011年10月22日到八九医院治疗前所做的检查费用，且在2976号案件中未主张过；对于刘显花在一审中提交的时间为2011年8月31日因拍片花费120元的门诊单据没有医院盖章的问题，再审申请人解释称当时在医院检查完以后时间比较紧，忘记盖章。对此，被申请人张学文认为这三张单据没有在2976号案件中主张已经过了诉讼时效，拍片的单据没有盖章就没有法律效力。
对于刘显花在一审中提交的28张莱州市德裕昌医药有限公司发票（合计1411元）所涉的用药合理性问题，再审申请人称在八九医院出院记录的医嘱里面有“院外自行口服药物，促进骨折愈合，口服降压药控制血压”等内容的记载，被申请人张学文认可八九医院的出院记录，但认为再审申请人自行开药没有依据，没有医院医生开具的处方；被申请人农广校称与医嘱相符的用药认可，与医嘱不相符的不认可。
对于刘显花在一审中提交的10张八九医院医疗费单据（合计29269.30元），二被申请人认可。
对于刘显花一审起诉时主张的2000元交通费，再审申请人称，刘显花的身体不适用坐公交车，所以花费的交通费都是乘坐出租车的费用；包括四次（第一次是2008年11月21日、第二次2009年1月13日、第三次2009年3月7日、第四次2011年8月31日，每次均是当天去当天回）从沙河到莱州市中医医院作检查花费的交通费，每次双程80元，合计320元；四次（第一次2009年9月5日做检查、第二次2011年10月25日做检查、第三次2011年11月7日做术前手术检查、第四次2012年1月5日复查，每次均是当天去当天回）到八九医院检查治疗花费的交通费，每次双程700元，共计2800元；一共是3120元，由于部分交通费单据丢失，所以只主张了2000元。关于到八九医院检查治疗所花费的交通费，一审庭审中牛成茂的陈述与本次庭审中的陈述不一致，再审申请人解释为“打出租车单程350元，一审中记载双程300元不是我说错了就是书记员打错了；关于去八九医院的时间不一致的问题，可能是我记错时间了，正确时间是2011年10月25日；2012年5月16日去潍坊的费用没有主张。”
刘显花一审主张“术后三个月”的护理期间，未能提供证据。
另查明，刘显花已于2013年11月9日死亡，由其丈夫牛成茂、儿子牛伟强参加本次再审诉讼。
本院再审认为，刘显花虽然没有按照2008年9月8日出院记录中记载的要求在一年内行内固定取除术，但涉案手术费用是因其左股骨远端骨折后仍然骨不连、再次进行治疗而产生的，刘显花该次手术与交通事故受伤所引起的后续治疗有一定因果关系，原审驳回其诉讼请求不当，再审予以纠正。关于医疗费，因2011年8月31日因拍片花费的120元门诊费用单据上没有相关医疗机构盖章确认，不予认定；其他医疗费用予以采信。关于交通费，八九医院的出院记录显示刘显花于2011年10月22日入院，于2011年11月10日出院，这期间在八九医院住院治疗，刘显花对2011年10月25日、2011年11月7日交通费的主张与八九医院的出院记录相矛盾，故认定交通费用损失为840元。关于护理费，因再审申请人未能举证证明刘显花仍需术后三个月的护理期间，只能认定住院期间的护理费用。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烟民四终字第1606号民事判决和莱州市人民法院（2012）莱州民初字第2129号民事判决。
二、被申请人张学文赔偿再审申请人牛成茂、牛伟强因道路交通事故给刘显花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包括医疗费30896.3元（216＋1411＋29269.30）、交通费840元（240＋600）、误工费434元（8342／365＊19）、护理费760元（1200／30＊19），共计32930.3元的70%，即23051.21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被申请人山东省农业广播电视学校莱州分校在被申请人张学文应赔偿的23051.21元的20%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再审申请人牛成茂、牛伟强负担150元，被申请人张学文负担3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吉昌
审 判 员 白月辉
代理审判员 刘光星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宋慧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