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辽02民再7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梅显华，男，1968年11月21日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云，辽宁鼎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大连三星国际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凌水镇栾金村。
法定代表人：李守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玉辉，男，该公司职员。
原审第三人：赵宜立，男，1964年7月31日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治，男，1978年9月27日生，汉族，住本溪市。
再审申请人梅显华因与被申请人大连三星国际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以下简称”三星公司”）及原审第三人赵宜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大民二终字第1695号民事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5日作出（2016）辽民申114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梅显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曲云、被申请人三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曲玉辉、原审第三人赵宜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梅显华申请再审称，请求依法撤销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大民二终字第1695号民事判决，维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开民初字第1713号民事判决。主要理由：1、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开审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查明，三星公司将该工程中的第47号、48号住宅楼的土建、装饰、给排水、采暖工程分包给赵宜立，电器工程分包给梅显华。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大审民再终字第4号民事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认定，梅显华提供的证据”工程结算区分明细”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对其证明力应予以采信。同时认定，梅显华依据该证据主张1,791,678元工程款未给付有事实依据。2、有新证据能够证明就案涉工程梅显华是三星公司承包的”海岸明珠”47号、48号楼电器工程实际施工人的事实。梅显华是直接以三星公司电器项目部经理身份参与施工，与第三人赵宜立没有法律关系，梅显华和赵宜立与大连软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软微公司）和三星公司是各自独立、平等并列的。3、2008年12月15日三星公司、软微公司、赵宜立、蔡建芳共同签署的工程结算书，同日赵宜立出具承诺书，2008年12月22日赵宜立签字的房屋款项支出明�表，以及2008年12月24日三星公司出具、赵宜立签字确认的付款情况说明，是不真实的。4、梅显华将赵宜立作为第三人诉至法院，一方面为了查清事实，另一方面，虽然梅显华一直认为自己与赵宜立没有直接法律关系，但如果法院认定赵宜立是47、48号楼的承包人，三星公司与赵宜立的结算对梅显华产生约束力，那么梅显华没有拒绝要求赵宜立承担给付责任。所以原二审驳回梅显华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
三星公司辩称，不同意梅显华的再审请求，请求维持（2015）大民二终字第1695号民事判决。主要理由：1、案涉的46号-48号楼�由三星公司转包给蔡建芳，因蔡建芳无力完成三栋楼的施工，将其中47号、48号楼转包给赵宜立。工程结束后，四方形成的工程决算书中，蔡建芳的身份为项目承包人，赵宜立为47号、48号楼的具体施工人。三星公司认可赵宜立的47号、48号楼具体施工人的身份，并与其结算工程款，且已结算完毕。所以，本案一审认定三星公司将工程中47号、48号住宅楼的土建装饰、给排水、采暖工程分包给赵宜立，电气工程分包给梅显华错误。2、在梅显华已收工程款1,962,010元中，均系其向三星公司出具发票，再由三星公司向软微公司出具发票，而梅显华出具发票背面均由蔡建芳署名，且该款已体现于支付给蔡建芳款项中配套款120万元及凭证号5.44工程款13,360元，支付给赵宜立款项中配套款748,650元。3、梅显华所依据的区分明细的计算依据是附件1、附件2，说明所谓的梅显华工程款均由�程结算款中软微公司、三星公司与蔡建芳、赵宜立结算中得出，即三星公司与赵宜立结算款中包含了梅显华主张的工程款。4、本案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与第三人确认双方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错误，因第三人赵宜立与本案处理结果存在利害关系，他的确认是无效的。5、再审中梅显华提供的《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等所谓的新证据，所涉及的工程与本案的案涉工程无关，不能证明案涉工程是梅显华施工且梅显华与三星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
赵宜立述称，同意梅显华的再审请求及前三项理由。赵宜立签字的工程结算书、承诺书、支付款项明细表、支付款项情况说明，都是三星公司打印好，赵宜立迫不得已才签的，因为不签字三星公司和软微公司就不给结算、付款，结果签完后他们也一拖再拖，一直未按承诺付款。为此，赵宜立已经在甘井子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三星公司和软微公司支付以房抵顶的工程款751,652.50元。对于其余欠款，赵宜立将在适当的时机向软微公司和三星公司主张权利。
本院再审认为，梅显华在提起本案诉讼之前，曾以软微公司为被告提起民事诉讼，在经历了三级法院多达10次的漫长审理周期之后，最终的生效判决以”经释明，梅显华表示不向三星公司主张权利”为主要理由之一，驳回了梅显华的诉讼请求，但生效判决认定，”三星公司将47、48号楼的电气工程分包给梅显华”、”梅显华尚有部分工程款未收到”。在梅显华以三星公司为被告提起本案的诉讼之后，本院（2015）大民二终字第1695号民事判决又以”生效判决认定三星公司将47、48号楼的电气工程分包给梅显华有误”为理由之一，驳回了梅显华的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该条第二款规定，前款上述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生效裁判认定的事实，并不当然羁束于正在审理中的案件对事实的认定。但是，如果一方当事人依照生效裁判认定的事实主张权利，另一方当事人认为有相反的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况下，人民法院进行审查和裁判时，应更加谨慎、严格。如果经审查，发现相反的证据确实足以推翻原裁判认定的事实，并且，当事人根据生效裁判认定的事实所主张法律关系的性质与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
就本案而言，应当充分注意到如下问题：第一、梅显华主张，其和第三人赵宜立、案外人蔡建芳一样，均与三星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合同关系，三人均是承包了三星公司分包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赵宜立、蔡建芳和三星公司、软微公司共同签署的工程决算书，赵宜立签署的承诺书，支付款项明细表以及支付款项情况说明等均不真实。对梅显华的上述主张，不但第三人赵宜立予以认可，另案生效判决中也确有三星公司将47、48号楼的电气工程分包给梅显华、梅显华尚有部分工程款未得到的事实认定。但三星公司认为，上述情况与事实不符，三星公司认可其和蔡建芳系分包关系，也认可赵宜立系47、48号楼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对于案涉三个楼房的工程款，其与软微公司、蔡建芳及赵宜立已经决算完毕，也已经实际结清。所以，其与梅显华没有合�关系，也没有付款义务。三星公司的上述诉讼主张被本案的二审判决所确认，也和部分关联案件的生效判决所认定事实认定相符合。亦即，梅显华和三星公司的上述主张，均在生效的裁判中有所认定。第二、就软微公司和三星公司已经支付给梅显华的1,962,010工程款，三星公司表示既有46号楼的工程款，也有47、48号楼的工程款。对此，梅显华并未否认，并表示”三个楼的电器工程都是梅显华干的，但是收到的款项中并没有标明是哪个楼的”。第三人赵宜立也表示，三座楼系同时施工。即关联案件的生效判决所认定的”梅显华收到的款项，全部是46号楼的工程款”很可能与客观事实不符。第三、对于软微公司的工作人员邢福于2008年12月26日签字确认的工程结算区分明细，梅显华、赵宜立和三星公司均表示认可，该明细记载�梅显华所施工的范围，其中46号楼合计2,422,487元；47和48号楼1,331,201元。本案中，梅显华系根据生效判决所认定的部分事实，结合邢福签字的工程结算区分明细，而提出了具体的诉讼主张。
根据当事人在本案以及关联案件中的诉讼主张，本案焦点问题为：一、梅显华是否与三星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合同关系，如果不存在，梅显华是否与蔡建芳或者赵宜立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合同关系。二、三星公司主张的其已经和软微公司、蔡建芳、赵宜立进行了决算，并且已经根据决算分别向蔡建芳和赵宜立足额支付了工程款，该事实是�可以确认。三、如果前述焦点问题二的事实可以确认，蔡建芳、赵宜立所领取的工程款中，是否包含了梅显华主张的工程款。四、梅显华已经领取的工程款，是否全部为46号楼的工程款，如果不是，如何区分。梅显华应当以何种理由向何人主张权利。
对于以上焦点问题，与本案相关联的多份生效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和判决的论理部分有所述及，主要情况如下：
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11月3日作出的（2009）开民初字第1854号民事判决认定：”软微公司系海岸明珠项目46#、47#、48#号楼开发商，三星公司是该项目建设施工方，蔡建芳是46#楼的承包人。2008年12月15日，软微公司、三星公司、蔡建芳与赵宜立对海岸明珠46#、47#、48#楼工程进行结算。其中46#楼工程结算价格为18,062,294.92元。2008年12月22日，第三人蔡建芳确认46#楼工程三星公司已支付工程款15,998,163.39元。2008年12月24日，海岸明珠46#楼工程款全部结清。”
上述判决作出后，蔡建芳上诉，本院于2010年4月2日作出的（2010）大民二终字第69号判决虽然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但在论理部分阐述：”至于蔡建芳与三星公司就其承包的工程是否已经结算完毕，三星公司是否尚欠蔡建芳款项，对此蔡建芳作为原告，以软微公司、三星公司为被告已另行起诉至法院，此项内容属于另案审理的范畴，本案中不予审查和确认。”
上述（2010）大民二终字第69号判决所述及的诉讼，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8月24日作出（2010）�民初字第942号判决，又以”（2009）开民初字第1854号民事判决已经生效，该判决认定的事实应予以确认”为由，作出了事实认定和裁判，该判决亦发生法律效力。
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开审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2015）大审民再终字第4号民事判决又对案件事实、法律关系作出了和前述判决有出入的认定。
（2009）开民初字第1854号民事判决认定，46号楼工程款已经全部结清。本案的二审判决，即（2015）大民二终字第1695号民事判决也认定，对于47号楼和48号楼，三星公司已经和赵宜立结算完毕。但从本案和关联案件的诉讼中，蔡建芳和赵宜立对这一事实并不认可，并且，作出上述认定所依据的证据中，有如下不合常理之处：第一，对于三座楼房数千万元的工程款，决算书仅仅有1页的主要内容，且形式上不够规范；第二，赵宜立不但和蔡建芳同时在工程结算书上签字，还在相同的时间节点上在形式基本一样的支付款项一览表（明细表）、支付款项情况说明上签字，其还另单独签字确认了一份承诺书，但签署承诺书的时间在付款情况说明之前；第三，从事后的关联诉讼可以看出，三星公司并没有将约定抵�工程款的房屋交付给蔡建芳和赵宜立，说明三星公司并没有完全按照上述约定履行己方义务；第四，（2010）甘民初字第942号判决以”（2009）开民初字第1854号民事判决已经生效，该判决认定的事实应予以确认”为由，作出了事实认定和裁判，但很显然，942号判决虽然被二审判决所维持而生效，但二审判决对上述事实并未确认。
综上，本案原一二审判决都存在事实认定不清的问题，均应依法撤销。为依法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应追加蔡建芳为本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以查清关键事实。如果查清的�实与梅显华的主张不一致，必要时应依法对其进行释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大民二终字第1695号民事判决和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开民初字第1713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刘振喜
审判员祝贺
审判员张燕
二○一七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浦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