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再4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孙希白，男，1963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龚英妹，女，1956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福根，男，1957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系龚英妹丈夫。
再审申请人孙希白因与被申请人龚英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浙01民终3086号民事判决，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5日作出（2017）浙民申119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孙希白、被申请人龚英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福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希白申请再审称：一、75万元借款分文没有交付，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没有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根据原一审法院(2004)滨民一初字第104号案的庭审笔录，被申请人自认分别在2001年7月和2002年3月要求申请人先写欠条、借条后，被申请人按照申请人的指定分二次转账到六和单甘脂厂人民币75万元，分别是一次50万，一次25万。但被申请人均不能出具款项交付的任何证据。该案的调解是在申请人因不懂法律程序，被事实蒙蔽的情况下签署的。二、为查明事实，本案二审期间，申请人书面申请调取六和单甘脂厂75万元的入账凭证，以及被申请人龚英妹转出75万元的银行出账凭证。但二审法院却仅以“没有这个必要”为由不予调取，致使本案事实无法查明。本案涉及虚假诉讼，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驳回被申请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龚英妹辩称，首先，本案是民间借贷案件，与投资办厂是两个法律关系，被申请人虽然可以提供厂的财务记录，但必须强调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第二，对民间借贷自认的证据，没有司法解释说必须要有入账证明或者交付证明，除非申请人在写借条时精神状态不正常或者受到威胁。本案也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因为申请人在该案的调解中没有做过任何妥协。第三，本案再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本案中包括资金流向等证据均有孙希白的签名，不存在虚假诉讼。
龚英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希白归还另一半借款37.5万元及利息37.515万元（利息从借款日到2016年1月17日止按7%年贷息）合计75.515万元，并判决利息支付到本案生效之日止；2、判令孙希白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龚英妹向该院起诉，要求孙希白归还借款750000元中的375000元。2004年4月28日，龚英妹与孙希白经该院调解后，出具（2004）滨民一初字第104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确认“孙希白因经营所需，分别于2001年7月18日和2002年3月4日向龚英妹借款500000元和250000元，约定利息为7%，并各出具欠条和借条一份。款项由龚英妹直接汇入孙希白指定的六和单甘脂厂。2003年3月24日，孙希白在收回龚英妹欠条和借条的同时，又出具给龚英妹750000元的借条一份。后因孙希白未及时还款，龚英妹经催讨未果。为此，龚英妹起诉至该院，要求孙希白归还借款本金375000元及支付利息65625元并承担诉讼费。”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一、孙希白归还龚英妹借款本金人民币375000元及利息人民币65625元，于2004年5月31日前一次性付清。二、其他无争执。”2016年3月9日，龚英妹再次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令孙希白归还另一半借款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调解书已经确认孙希白共计向龚英妹借款人民币750000元用于经营所需，龚英妹未明确表示其放弃剩余375000元借款。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孙希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归还龚英妹借款本金人民币375000元并按照年利率7%支付自2002年3月4日至判决确定之日止的利息。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302元，减半收取人民币5651元，由孙希白负担。
孙希白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龚英妹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龚英妹承担。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根据案涉欠条、借条以及龚英妹、孙希白在调解笔录中的陈述，（2004）滨民一初字第10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孙希白共计向龚英妹借款人民币750000元用于经营所需的事实。以上生效调解书并未被依法撤销，而孙希白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推翻该调解书确认的借款事实，故孙希白上诉主张案涉借款未实际交付以及龚英妹构成虚假诉讼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此外，孙希白在本案二审期间申请追加案外人永立公司、永立公司六和单甘脂厂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认为，该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准许。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孙希白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2元，由孙希白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孙希白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1、记录两段录音的光盘一张及文字整理记录，拟证明龚英妹让申请人打欠条是为了按约定一起合作办厂，案涉的75万元没有给付申请人，也没有一分钱转账到公司。2、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听证笔录一份，拟证明龚英妹关于75万元交付的形式前后说法矛盾不一。3、不予立案决定书、复议决定书、复核决定书一组，拟证明申请人依法维权。4、诉讼诈骗关系图、去北京上访控告车票，拟证明龚英妹夫妇诈骗犯罪的事实以及孙希白不断控告的事实。龚英妹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合法性有异议，认为孙希白非法录制，不能作为证据，且也不能证明申请人欲证明的目的。对�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从财务会计准则来讲，现金与转账是没有任何矛盾的，没有现金何来转账。对证据3、4认为与本案无关。
再审庭审中，龚英妹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1、证据1-4总分类账共四页，拟证明自建厂借入款项50万元及25万元流动资金，即2001年7月18日借入，用款到2002年3月底只有余款1.1796万元。所有大宗款项的支出均由孙希白经手支出，并在相关单据上签字，也在分类账每页结尾签字认可的事实。2、证据5进账单和发票一页；证据6进账单1页；证据7付款凭证1页；证据8进账单及付款凭证8页。上述证据5-8拟证明大宗手续的具体手续。3、证据9银行日记账及对账单2页，拟证明款项从银行支出的凭证。上述证据1-9拟证明建厂后用款的情况。孙希白对上述证据发表意见称，对相应账目及票�上其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均已过举证期限，且厂里的股东只有被申请人夫妻，申请人只不过是为老板干活的，根本不用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对孙希白证据1-2、龚英妹的证据1-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其证明效力应与在案的其他证据一并综合判断。双方当事人提供的其他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再审另查明：2001年6月12日原余杭市永利工贸有限公司（甲方）与孙希白（乙方）签订一份《合作办厂协议》，协议约定双方投资合作“成立杭州余杭永利工贸有限公司单甘脂厂（以工商核准为准），二级法人组织，乙方为企业负责人。”“投入固定资产20万，双方各投一半。投入流动资金50万-80万左右。根据需要投入，双方各投一半，（若乙方投入困难，则甲方帮助抵押借入，责任风险由乙方承担。）”“甲方负责流动资金借贷，贷息为三年期同期年贷息加壹点。”此外，协议还就盈亏分成、双方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作了约定。2001年7月18日孙希白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龚英妹现金伍拾万元正，利息照合同办。”2002年3月4日孙希白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龚英妹现金貳拾伍万元正，以个人财产担保。”2003年3月24日孙希白再次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龚英妹现金柒拾伍万元整，作为杭州永立工贸有限公司六和单甘脂厂流动资金，利息按合同，本借条与办厂合同同步有效。”并于同月26日收回前述的50万元和25万元的欠条和借条。
原余杭市永利工贸有限公司成立于2000年7月17日，后因余杭撤市设区变更为杭州永立工贸有限公司，股东为李福根、龚英妹。杭州永立工贸有限公司六和单甘脂厂于2001年9月30日经工商核准成立，系杭州永立工贸有限公司的分支机构，负责人为孙希白。2004年3月18日六和单甘脂厂的负责人变更为李福根。
2004年3月22日龚英妹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请孙希白一次性归还借款75万元中的一半37.5万元及利息65625元。在该案的庭审中就案涉借款是否真实发生存在争议，孙希白称虽然确有借条，但自己并没有拿到75万元借款，并要求龚英妹出具款项已转入六和单甘脂厂的凭证。而龚英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福根就款项的交付方式陈述称“以转账的形式，转到六和单甘脂厂。按孙希白的指定分二次转的，一次�50万，一次是25万元。分别是在2001年7月和2002年3月，当是写了欠条和借条后才转到六和单甘脂厂。现在只诉讼一半即37.5万元。”2004年4月28日该案在原审法院的主持下进行了调解，据调解笔录记载，孙希白参加了此次调解，并对龚英妹主张的事实和提出的请求均予以了认可，双方经协商达成了调解协议，孙希白本人签字确认。2004年4月28日原审法院出具（2004）滨民一初字第104号民事调解书。
再审再查明，就案涉款项的借款原因，孙希白与龚英妹均确认系因合作办厂的流动资金所需。就款项的交付方式，在本案复查期间，龚英妹的代理人李福根陈述称以现金方式分两次交付，一次50万，一次25万，交付在办厂之前，当时还没有建立账本。在再审庭审阶段，就该问题龚英妹方称，无论是50万还是25万都不是一笔打入杭州永立�贸有限公司或杭州永立工贸有限公司六和单甘脂厂账户，而是因经营需要从其他地方调取，并以借款名义入账支付借款额度。关于合作办厂协议约定的流动资金的投入问题，孙希白自认其本人除向龚英妹出具75万元借条外对六和单甘脂厂没有任何流动资金的投入。龚英妹方陈述其有流动资金的投入，但都包含在案涉75万元之中。
另，关于为什么在2004年只起诉75万元借条中的一半款项的问题。龚英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福根称，因合作办厂协议中明确责任各半，所以被申请人方只认一半，要求孙希白归还一半借款。后因孙希白不履行（2004）滨民一初字第104号民事调解书，所以才对借条的另一半款项提起诉讼,从而促使其对企业进行清盘。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因合作投资办厂签有《合作办厂协议》，该《协议书》约定流动资金双方各投一半。孙希白以借款的形式对其应承担的投资款进行确认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孙希白自认其本人除向龚英妹出具75万元借条外对六和单甘脂厂没有任何流动资金的投入。龚英妹方陈述其有流动资金的投入，但都包含在案涉75万元之中。因此，被申请人龚英妹在通过（2004）滨民一初字第104号案件的诉讼，就归还75万元款项中的一半37.5万元的诉请已获支持的情况下，再以民间借贷纠纷对另一半本应由其承担的投资款提起诉讼，不符合双方签订的《合作办厂协议》的约定，其提起诉讼依据不足。关于本案原审中再审申请人孙希白提出一事不再理、超过诉讼时效等主张，因案涉借条中并无借期的约定，2004年龚英妹方的起诉明确只针对75万元款项中的一半，且并未明确放弃对另一半款项的主张，故孙希白上述意见均不能成立。�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浙01民终3086号民事判决及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8民初101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龚英妹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302元，减半收取5651元，由龚英妹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2元，由龚英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楼继文
审判员 张喜妹
审判员 寿凯迎
二〇一八年三月六日
书记员 张 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