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云高民三终字第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家乐福超市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曹成智，该单位区长。
委托代理人杜莎、谢燕春，云南云之南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原创动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蔡晓东，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赵文讲，云南唯真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昆明家乐福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明家乐福”）为与广东原创动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原创动力公司”）侵害作品发行权纠纷（一审案由：侵害其他著作财产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昆知民初字第136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36号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2014年2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3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昆明家乐福的委托代理人杜莎、谢燕春，被上诉人原创动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文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喜羊羊”、“灰太狼”等美术作品系电视动画片《喜羊羊与灰太狼》的主角造型之一。这些作品于2008年8月29日在广东省版权保护联合会进行了著作权登记，作者为罗应康，著作权人为原创动力公司（受让取得），作品完成日期为2003年12月18日。《喜羊羊与灰太狼》则是原创动力公司以上述美术作品为原型而制作的，该动画片曾多次获奖，并广为播放，具有很高的知名度和影响力。在上述著作权登记证及动画片中出现的卡通形象主要有喜羊羊、美羊羊、懒羊羊、沸羊羊、慢羊羊、暖羊羊、灰太狼、红太狼等（以下简称“涉案卡通形象”），其中“喜羊羊”的主要美术元素和特征为：双眼呈正圆形，脖子上系有一个铃铛；“美羊羊”双眼也呈正圆形，眼部有明显的睫毛，羊角处�蝴蝶结装饰，戴有围巾；“灰太狼”的头上戴有一顶带补丁的小帽子，右侧脸部有一道伤口缝合的疤痕，肚脐露出，左侧耳朵有一个小缺口。
2011年8月22日，原创动力公司到位于云南省昆明市南屏街88号世纪广场的家乐福（南屏店）超市，购买了“喜羊羊童鞋系列”童鞋一双（以下简称“涉案商品”），并取得盖有昆明家乐福发票专用章的购物小票一张及编号为00452581的购物发票一张。而云南省昆明市国正公证处（以下简称“公证处”）经原创动力公司申请，派公证员当场对上述整个购物过程进行了公证保全。
原创动力公司认为昆明家乐福未经其许可，擅自销售侵犯其著作权的商品，遂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昆明家乐福：1、立即停止销售侵犯《喜羊羊与灰太狼》美术作品著作权的童鞋商品的行为，立即销毁库存侵权商品；2、赔偿原创动力公司经济损失5万元，（包括调查取证、制止侵权、聘请律师所支出的合理费用）；3、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为支持其诉请，原创动力公司向法院提交了作品登记证、《喜羊羊与灰太狼》动画片的DVD光盘、“动画片优秀节目奖”等6份获奖证书、（2011）云昆国正证字第7012号公证书（以下简称“7012号公证书”）、由公证处封存的侵权产品实物、购物发票及公证费发票等十二份证据材料。针对原创动力公司的诉请，昆明家乐福答辩称：涉案商品系案外人“云南金福祥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福祥公司”）提供，该公司承诺对其代销商品及其包装、标识上使用的任何知识产权拥有合法有效的专有权或使用权，其销售的涉案商品具有合法来源，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创动力公司的诉讼请求。为支持其答辩意见，昆明家乐福向法院提交了代销合同、金福祥公司的营业执照等证据材料。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首先，涉案卡通形象是借助线条、色彩等独创性美术元素所塑造的、具有鲜明个性特征和外形神态的美术造型，虽然在动画片中，涉案卡通形象需要根据剧情，表现不同的肢体动作、神态表情、服饰搭配等新增的美术元素和动态造型，但表达其个性特征和外形神态的美术元素始终与著作权登记证上单幅、静态作品中的基本美术元素保持统一，故这些卡通形象具备了固定的独创性表达，具有稳定的辨识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涉案卡通形象是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有形形式复制的艺术性智力成果，属于受《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其次，原创动力公司以转让方式，从涉案卡通形象所对应的美术作品的原著作权人处获得这些作品的著作权，其后在这些作品的基础上演绎形成涉案卡通形象，并�摄成电视动画片，因此原创动力公司享有喜羊羊、灰太狼等涉案卡通形象的著作权；第三，经过比对，公证保全的涉案商品上的卡通图案虽然与喜羊羊、美羊羊、灰太狼等涉案卡通形象在表情、动作等细节上存在差异，但依相关公众的视觉感知，二者在外部造型，眼睛、眉毛、鼻子的画法，身上主要装饰物的佩戴等相对应部分的美术元素和主要特征基本一致，构成实质性相似；第四，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十一）项的规定，原创动力公司享有禁止他人未经许可，在商业经营中使用与涉案卡通形象相同或实质相似的卡通形象，并对著作权人应当享有的商业化使用其作品权益造成损害的行为，由于昆明家乐福销售的涉案商品与喜羊羊、美羊羊、灰太狼等涉案卡通形象构成实质相似，这一行为已经构成对原创动力公司对涉案卡通形象所享有的著作权的侵犯，依法�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具体而言，原创动力公司要求判令昆明家乐福立即停止销售侵权的涉案商品，属于制止侵权的合理要求，依法应予支持，至于销毁库存侵权商品的请求，因法院已判令昆明家乐福停止销售行为，库存的侵权商品可以由昆明家乐福以不侵权为前提自行处置；而侵权赔偿责任，虽然昆明家乐福提出涉案商品具有合法来源的抗辩，并提交其与案外人金福祥公司签订的代销合同为证，经法院审查，代销合同虽然签订于2011年，但该合同中的商品清单不包含涉案商品，也没有对涉案商品的来源进行任何说明，因此法院对合法来源抗辩不予采纳，昆明家乐福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由于原创动力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侵权所遭受的损失或昆明家乐福因侵权而获利的数额，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法院考虑到喜羊羊、灰太狼等卡通形象的�费吸引力较为突出，加上昆明家乐福具有一定的经营规模，侵权情节较为严重，同时原创动力公司为维权支出了必要费用，综合以上因素，酌定由昆明家乐福赔偿原创动力公司经济损失和维权费用合计15000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九条、第十二条、第四十七条第（十一）项和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昆明家乐福立即停止销售侵犯原创动力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喜羊羊、美羊羊、灰太狼等卡通形象的童鞋商品；二、昆明家乐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创动力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费用共计15000元；三、驳回原创动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原创动力公司承担300元，昆明家乐福承担750元。
宣判后，昆明家乐福不服，向本院上诉称，其一，2011年度代销合同是2011年6月9日签订，而涉案商品是在该合同签订之后、�创动力公司购买该商品之前出现的新的单品，所以在该合同的商品清单中没有体现，直到2012年度签订的代销合同才将该商品添加进去，且两份代销合同的供应商编码均为“ZPGV”，充分说明涉案商品来源于同一供应商；其二，原创动力公司购买涉案商品的发票上所标明的商品编号“6932824914192”，项目说明中的“金／儿童品牌鞋159”，该商品编号就是授权给金福祥公司使用，“金”也是指金福祥公司，因此该购物发票也可以证明涉案商品来源于金福祥公司，基于以上两点，昆明家乐福认为涉案商品具有合法来源，根据著作权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其不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其三，如果其不得不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过高。故昆明家乐福请求本院撤销136号一审判决第二项，判令昆明家乐福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并判令原创动力公司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针对昆明家乐福的上诉，原创动力公司答辩称，昆明家乐福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涉案商品来源于金福祥公司，其合法来源抗辩不成立，应承担经济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赔偿数额已经很低了，但其不再就此上诉。据此，原创动力公司请求二审驳回昆明家乐福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另原创动力公司向本院提交三份民事判决书，分别是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深中法知民中字第669号、广州市珠海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穗海法知民初字第20号、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东三法知民初字第462号判决书（以下分别简称“深圳中院669号判决、珠海区法院20号判决、东莞市三院462号判决），欲证明在涉及原创动力公司的喜羊羊、灰太狼等卡通形象著作权侵权案件中�其他法院判决的侵权赔偿数额，都高于本案一审法院判决的15000元，因此昆明家乐福在庭审中关于一审判决赔偿数额过高的辩解不成立。昆明家乐福则自行放弃质证权利。经本院审查，珠海区法院20号判决、东莞市三院462号判决均为一审判决，而作为这两份判决一方当事人的原创动力公司不能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该两份判决已经生效，故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可；而深圳中院669号判决为终审判决，且与原件核对无异，本院认可这份判决的真实性、合法性，但对原创动力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可，因为深圳中院669号判决认定的部分侵权事实与本案有所区别，其认定的侵权赔偿数额是根据该案的具体侵权情节确定的，该判决在赔偿数额上的认定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通过对本案情况的全面审理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主要存在如下�题：
一、关于本案的定性问题。
经查，本案系因影视作品中虚构的卡通形象，即电视动画片《喜羊羊与灰太狼》中的喜羊羊等卡通形象，被商家擅自用作商品外形装饰并借此牟利而引发的纠纷。而该卡通形象的著作权人原创动力公司，是以侵害作品复制权、发行权纠纷为由向法院起诉，一审经审理认为，昆明家乐福侵犯的不是原创动力公司对喜羊羊等卡通形象享有的复制权、发行权，而是著作权人应当享有的商业化使用其作品权益，”即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十一）项规定的“其他侵犯著作权以及与著作权有关的权益”，本案属于侵害其他著作财产权纠纷。但本院经审理认为，根据著作权法第九条第（六）项规定，发行权是指“以出售或者赠与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的权利”，而本案中昆明家乐福向公众所出售的涉案商品上所用的装饰性卡通�案正是喜羊羊等卡通形象的复制品，因此昆明家乐福的行为属于一种发行行为，涉及的是原创动力公司对喜羊羊等卡通形象享有的发行权，本案应属侵害作品发行权纠纷。因为虽然涉案商品上的卡通装饰图案与喜羊羊等涉案卡通形象略有不同，但二者在本质特征上是一致的，已经构成实质性相似，因此，涉案商品上的卡通装饰图案应当被视为喜羊羊等涉案卡通形象的复制品。如果这一复制品是未经原作品相关权利人许可而擅自复制的，该行为侵犯的就是相关权利人的复制权，而擅自向公众出售复制品，侵犯的就是相关权利人的发行权。这一观点在审判实践中也得到了认可。而昆明家乐福未经著作权人原创动力公司许可，擅自销售印有喜羊羊等卡通形象复制品的涉案商品，该行为侵犯的是原创动力公司对喜羊羊等卡通形象所享有的发行权而非其他著作财产权益，本案应当属于侵害作品发行权纠纷。
二、关于昆明家乐福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问题
昆明家乐福辩称其销售的涉案商品系由金福祥公司提供，具有合法来源，因此其不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经查，原创动力公司提交的7012号公证书及购物发票等证据可以证明，涉案商品是2011年8月由昆明家乐福售出，一般情况下对外承担责任的主体当然也应当是昆明家乐福。虽然昆明家乐福辩称涉案商品是由金福祥公司提供的，具有合法来源，经查，昆明家乐福提交的代销合同及商品清单等证据，只能证明双方存在代销关系，并不能直接证明涉案商品就是金福祥公司提供的代销商品，因为2011年的代销合同及其所附的商品清单中并不包括涉案商品，而原创动力公司购买涉案商品的时间正是2011年，因此，昆明家乐福的合法来源抗辩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昆明家乐福未经许可，向公众出售印有原创动力公司享有发行权的喜羊羊等卡通形象的商品，其行为已侵犯原创动力公司对上述卡通形象所享有的发行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至于赔偿数额，因原创动力公司对其实际损失和昆明家乐福的违法所得均不能确定，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的具体情况，以及被侵权作品的类型，昆明家乐福侵权行为的性质和情节，涉案商品的价格，本地经济发展情况，原创动力公司为本案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定昆明家乐福赔偿原创动力公司经济损失和合理维权费用共计15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虽然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存在定性不当的问题，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赔偿数额适宜，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昆明家乐福关于合法来源的抗辩不成立，�院对其上诉不予支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全部由昆明家乐福超市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负有义务的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 判 长 任志祥
审 判 员 杨凌萍
代理审判员 刘维逸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