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5民终38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远志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鱼洞金竹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37428605524。
法定代表人：卢国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余治发，重庆诺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建，男，1970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委托代理人：唐明兰，重庆钜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远志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志达公司）与被上诉人刘建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5）巴法民初字第12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远志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支付被上诉人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事实及理由：1、被上诉人已经享受了带薪年休假，被上诉人为驾驶员，其所驾驶的车辆停靠休假的期间远远超过其应休年休假的期间。2、被上诉人的工资标准为2568.58元，由被上诉人签字认可的结算单可以证明，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2014年月均工资13430.25元，2015年月均工资12887.78元。
被上诉人刘建答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远志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04年5月17日，刘建到远志达公司从事货车驾驶工作。2011年9月27日，远志达公司与刘建签订期限为2011年9月27日起至2014年9月26日止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5年4月20日，远志达公司与刘建签订期限为2015年4月20日起至2018年4月19日止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两份劳动合同均约定，刘建担任货车驾驶员岗位，远志达公司根据每趟次的运输里程计件分配支付刘建每次运输任务的工资。根据远志达公司与刘建的劳动合同，刘建在远志达公司处实行计件工资制度，刘建自行安排工作时间，且刘建在每次运输任务之间的空暇时间均处于休假状态，故刘建不存在未休年假情形，远志达公司无需向刘建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现诉请不予支付刘建2014年度和2015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5350.9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9月12日，远志达公司（前身为重庆长途汽车运输集团远志达运输有限公司）成立。2004年5月17日，刘建到远志达公司从事货车驾驶工作。2015年4月20日，远志达公司与刘建签订期限为2015年4月20日起至2018年4月19日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上述劳动合同约定，刘建从事货车驾驶员工作，公司根据每趟次的运输里程计件分配支付刘建每次运输任务的工资。2015年9月10日，刘建以“未依法缴纳各项社会保险、克扣工资、未安排休年假又未支付年休假工资等”为由通过EMS向远志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卢国佐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该邮件于9月23日经远志达公司签收。9月11日，刘建离开远志达公司。9月28日，刘建向重庆市巴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巴南仲裁委）申请仲裁远志达公司支付2014年、2015年未休年假工资35042元。11月27日，该委作出巴劳人仲案字[2015]第764号仲裁裁决书（以下简称764号裁决书）裁决远志达公司支付刘建2014年、2015年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5350.99元。12月15日，远志达公司不服764号裁决书，向本院诉请不予支付刘建2014年度和2015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5350.99元。
另查明，远志达公司与刘建均认可劳动关系于2015年9月11日解除。刘建离职前在远志达公司已连续工作11年零115天。刘建2014年7月至12月的工资发放情况为：7月42655元，8月6530元，9月27124元，10月24839元，11月18873元，12月12714元；2015年1月至9月平均工资12887.78元即1月9883元，2月20919元，3月18819元，4月37240元，5月6921元，6月22208元，7月0元，8月0元，9月0元。
一审法院认为：《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以下简称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以下简称实施办法）第三条规定“职工连续工作满12个月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以下简称年休假）”、第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与职工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当年度未安排职工休满应休年休假的，应当按照职工当年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但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前款规定的折算方法为：（当年度在本单位已过日历天数÷365天）×职工本人全年应当享受的年休假天数-
当年度已安排年休假天数。用人单位当年已安排职工年休假的，多于折算应休年休假的天数不再扣回”，本案中，远志达公司与刘建于2004年5月17日建立劳动关系，其应享受2014年年休假7天、2015年年休假6天。远志达公司未举示已安排刘建休年休假或经刘建同意不休年休假的证据，应据实施办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支付刘建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
又据实施办法第十一条规定“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日工资收入按照职工本人的月工资除以月计薪天数（21.75天）进行折算。前款所称月工资是指职工在用人单位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前12个月剔除加班工资后的月平均工资。在本用人单位工作时间不满12个月的，按实际月份计算月平均工资。职工在年休假期间享受与正常工作期间相同的工资收入。实行计件工资、提成工资或者其他绩效工资制的职工，日工资收入的计发办法按照本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执行”。对于2014年1-6月刘建的工资情况，由于远志达公司和刘建均未举示相关证据证明，认为应以2014年度重庆市职工平均月工资确定为宜。对于2014年7月至2015年9月刘建的工资情况，远志达公司主张刘建月均工资不高于2668.58元，并举示该车辆费用结算单证明结算单中“工资”项即为刘建月工资，但该主张与刘建举示的工商银行历史交易明细拟证明该交易明细中“运费”即为工资有冲突，结合远志达公司与刘建的劳动合同对工资的计发约定并考虑物流行业驾驶员报酬行情，在远志达公司未能举示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刘建工资的情形下，认为刘建2014年7月至2015年9月的工资应以工商银行历史交易明细所反映的金额确定为宜。故2014年度刘建的月均工资为13430.25元；2015年1月至9月平均工资12887.78元。鉴于远志达公司已支付刘建2014年及2015年1-9月工资，故远志达公司应支付刘建2014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为8644.76元（13430.25元/月÷21.75天/月×7天×200%），2015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为7110.5元（12887.78元/月÷21.75×6天×200%），共计15755.26元。
远志达公司认为其与刘建实行计件工资制度，刘建自行安排工作时间，且刘建在每次运输任务之间的空暇时间均处于休假状态，刘建不存在未休年假情形，并举示渝BQ63**车辆停靠休假日期统计及该车GPS运行轨迹予以证明，但仅凭远志达公司制作的BQ6311车辆停靠休假日期统计和GPS运行轨迹并不足以证明刘建已由公司安排其休年假，车辆的停靠时间亦不必然代表刘建在实际休息，故对远志达公司提供的车辆停靠休假日期统计及该车GPS运行轨迹证据不予采信。综上，依照《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参照《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重庆远志达物流有限公司支付刘建2014年及2015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共计15755.26元；二、驳回重庆远志达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刘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一审法院予以免收。
本院二审审理中，上诉人远志达公司举示了《重庆远志达物流有限公司车辆费用结算单》、《驾驶员出车费用明细表》、《2014年8月-2015年9月所有借款、结费明细表》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每次出车的费用进行了结算，对结算单上的金额被上诉人均签字认可，结算单中“工资”一栏对应的金额才是被上诉人的应得工资。上诉人认为以上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工商银行交易明细中“运费”一栏除了包括了工资之外，还含有罚款、出差生活补助、过路费、修理费、油费、停车费、交车费等等在内的运输费用，不能将银行打卡记录里“运费”对应的金额认定为工资。被上诉人刘建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被上诉人认为《驾驶员出车费用明细表》中，除工资之外，还有出差生活补助、线路补油、重货补油、小修费、交车费用，这些栏目对应的金额也应该属于工资的范畴。经法庭询问，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对《驾驶员出车费用明细表》中各栏目的性质各自做出如下解释：1、针对出差生活补助，上诉人认为系对驾驶员出车产生的住宿费和餐饮等生活费进行的补助，按300元每天计算，无需凭票报销，被上诉人认为系上诉人对驾驶员出车在外必然产生的生活费用进行的补贴，属于劳动报酬；2、针对线路补油及重货补油，上诉人认为系针对车辆运行的路线及载重量不同对油耗的影响进行的油费补贴，被上诉人认为系由于驾驶员的驾驶技术而节约的油费，属于劳动报酬；3、对于小修费，上诉人认为因货物系小车，针对货物运输过程中出现的小的车辆划痕等瑕疵，为方便交车，按里程计算一定金额交付给收货人4S店，被上诉人认为系针对货物运输过程中出现的小的车辆划痕等瑕疵，但是由驾驶员承担，所以属于工资；4、针对交车费用，上诉人认为系将运输的小车交给4S店产生的洗车费等费用，不属于工资，被上诉人认为系因为交车耽误了其他的工作机会而由上诉人给予的费用，属于工资。
经双方当事人庭审对账确认，结算单中载明刘建于2014年8月18日-2015年8月15日期间领取的“工资”一栏对应的金额合计为31642元、“出差生活补助”一栏对应的金额合计为77700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已经享受了带薪年休假的问题。《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上诉人远志达公司提出被上诉人为驾驶员，其所驾驶的车辆停靠休假的期间远远超过其应休年休假的期间，但被上诉人是否出车、何时出车均受上诉人的工作安排，且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未出车的期间也未向被上诉人发放劳动报酬，不符合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的性质。故上诉人未举示已安排被上诉人休年休假或经被上诉人同意不休年休假的证据，应支付被上诉人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的月均工资标准为2568.58元的问题。因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举示的《重庆远志达物流有限公司车辆费用结算单》、《驾驶员出车费用明细表》、《2014年8月-2015年9月所有借款、结费明细表》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双方对《驾驶员出车费用明细表》中工资一栏对应的金额属于劳动者的工资并无异议，但对出差生活补助、线路补油、重货补油、小修费、交车费用这些栏目对应的金额是否属于工资的范畴各执一词。本院认为，依据日常生活经验和财务常识，出差必然产生住宿及餐饮等费用，该费用本应属于用人单位的支出成本，应当由长途运输驾驶员实际支付后凭发票实报实销。本案中，上诉人并未要求被上诉人对上述费用进行凭票报销，而是采用按每日300元计算出差生活补助的方式直接发放给被上诉人，且上诉人未向法庭举示其公司的出差费用报销标准。虽客观上住宿与餐饮费用不属于工资报酬，但因上诉人的管理制度不需要对住宿与餐饮费用进行报销，无法确定每次出车实际产生的住宿与餐饮金额，结合长途运输行业的特殊情况，上诉人采取的每日按固定金额发放出差生活补助应认定为对驾驶员出差工作所必须的生活费用进行的补贴，按照节约归己、超出自负的原理，该项金额应当认定为被上诉人的劳动报酬。关于线路补油、重货补油、小修费、交车费用，因上述栏目均属于运输过程中因车辆运行及货物交付所产生的费用，与驾驶员个人的劳动报酬无关，不应属于工资的范畴。因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庭审对账确认，结算单中载明刘建于2014年8月18日至2015年8月15日期间领取的“工资”一栏对应的金额合计为31642元、“出差生活补助”一栏对应的金额合计为77700元，两项合计金额为109342元，故刘建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9112元。
因远志达公司和刘建均未举示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8月18日之间刘建的工资收入依据，本院考虑刘建作为长途货运司机系特殊行业从业人员，从2014年8月至2015年8月期间刘建的《驾驶员出车费用明细表》上可以看出其行车路线相对固定，刘建离职前12个月（2014年8月18日至2015年8月15日期间）的月平均工资应与刘建2014年及2015年的月均工资大致相当，故本院以刘建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9112元作为计算刘建2014年及2015年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依据。故上诉人远志达公司应支付被上诉人刘建2014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为5865元，2015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为5027元，共计10892元。
综上，根据本院二审查明的新事实，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5）巴法民初字第12733号民事判决；
二、重庆远志达物流有限公司支付刘建2014年及2015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共计10892元。
三、驳回重庆远志达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刘建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重庆远志达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 渝
代理审判员 于 利
代理审判员 黎 明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家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