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平山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131民再3号
原告：平山县平山镇人民政府。
住所地：平山县育才路。
法定代表人：王立刚,平山县平山镇人民政府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爱君,平山县平山镇人民政府法律顾问。
被告：刘增奇，男,1957年2月15日生，汉族，农民,平山县人,现住平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卫国,河北尅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彦贵,男，1960年5月16日生、汉族、农民,住平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会，河北英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平山县平山镇人民政府与被告刘增奇、被告李彦贵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河北省平山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11日作出(2012)平民一初字第138号民事判决书,刘增奇不服,向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中院于2013年7月10日作出(2012)石民四终字第00856号民事判决书平山县平山镇人民政府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4日作出(2014)冀民申字第895号民事裁定书,指令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14日作出(2015)石民再终字第0021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平山县人民法院(2012)平民一初字第138号民事判决和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石民四终字第00856号民事判决,发回平山县人民法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平山县平山镇人民政府、被告刘增奇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卫国、被告李彦贵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新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告平山县平山镇人民政府诉称,1991年-1992年、平山县明星个体建筑队承建了孟贤壁乡政府办公楼,建筑队是李彦贵、刘增奇、封二毛合伙的。1995年11月孟贤壁乡政府并入平山镇,李彦贵、刘增奇多次找平山镇政府领导要欠账说封二毛退伙了,欠账归他俩,封二毛一直未要。1997年3月15日为偿还欠款,平山镇人民政府与平山县明星个体建筑队签订了协议书、约定平山镇人民政府以原孟贤壁乡政府办公楼中厅以东上下24间房屋使用权抵顶所欠工程款94742.24元。2009年7月20日河北省平山县人民法院(2009)平民一初字第6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原孟贤壁乡政府办公楼中厅以东上下24间房屋属国有资产。对该房屋的处置应经主管部门审核后,报国有资产管理部门会同财政部门审批平山县平山镇人民政府将原孟贤壁乡政府办公楼的部分房屋抵顶给平山县明星个体建筑队违背了对国有资产处置的有关规定,属无效行为。2009年12月9日,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09)石民二终字第0139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原孟贤壁乡政府办公楼属国有资产,李彦贵、刘增奇约定该房屋归二人所有,属无效协议。1997年10月19日、李彦贵、刘增奇将该房屋出租给铁道部第十九工程局集团公司朔黄铁路工程指挥部,年租金1.9万元。1997年3月15日李彦贵、刘增奇占有原孟贤壁乡政府办公楼中厅以东24间房屋至今,参照此租价计算,该房屋在李彦贵、刘增奇占有期间产生孳息应为1.9x15=28.5(万元)。依照无效合同处理原则,李彦贵、刘增奇应将原孟贤壁乡政府办公楼中厅以东的24间房屋及其孳息返还给平山镇人民政府,平山镇人民政府应返还给李彦贵、刘增奇94742.24元工程款。双方应付款抵消,李彦贵、刘增奇除应返还给平山镇人民政府原孟贤壁乡政府办公楼中厅以东的24间房屋外还应将抵消后的剩余孳息返还。诉讼请求一、确认平山县平山镇人民政府用原孟贤乡政府办公楼中厅以东上下24间房屋使用权抵顶所欠工程款的协议无效。二、二被告返还原孟贤壁乡政府办公楼中厅以东上下24间房屋及其孳息。三、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被告李彦贵辩称,(1)对于原告平山镇人民政府起诉的基本事实无异议(2)本案与李彦贵起诉平山镇人民政府索要工程款一案系同一事实,同一法律关系,建议两案合并处理(3)涉案房屋不在李彦贵的实际控制之中,李彦贵不应承担返还之责。(4)平山镇人民政府应尽快返还李彦贵工程款。
被告刘增奇辩称,(1)本案缺少必要的诉讼主体，法院应依法追加封二毛作为本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2)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应当起诉平山县明星个体建筑队。(3)原告平山镇人民政府所诉事实错误、应依法驳回原告平山镇人民政府对被告刘增奇的诉讼请求。(4)原告平山镇人民政府诉求确认抵顶协议无效，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5)原告平山镇人民政府诉求返还原孟贤壁乡政府办公楼中厅以东上下24间房屋及其孳息的诉讼请求也应当予以驳回。(6)被告李彦贵承认原告所诉基本事实与其向高院所做申诉所陈述事实相互矛盾。综上，被告刘增奇认为,本案被告李彦贵、刘增奇均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因此应当依法裁定驳回原告平山镇人民政府的起诉。
原审查明：1988年二被告及封二毛曾合伙组建平山县明星个体建筑队,1990年因无资质证,未年检,被平山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注销。1991年平山县明星个体建筑队承包了平山县孟贤壁乡政府办公楼工程,1991年8月17日平山县孟贤壁乡人民政府(甲方)与平山县明星个体建筑队(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经甲乙双方协商。乙方在给甲方盖办公楼期间、因四邻纠纷多次停工和工程以外的用工按捌元计算,乙方签字为李彦贵。1992年1月5日封二毛、刘增奇签订合伙承建平山县孟贤壁乡办公楼工程协议、双方约定,合伙经营出资,利润分配风险承担比例各为50%聘用本村退休教师李炳文(李彦贵之父,已于2000年去世)担任会计。1992年7月5日封二毛、刘增奇签订协议,主要内容为双方个体合伙经营建筑行业。以平山明星个体建筑队名义于1992年承建平山县孟贤壁乡政府办公楼工程，交工后平山县孟贤壁乡政府拖欠工程款94742.24元,经双方协商、由刘增奇负责索要此欠款,以偿还其因此工程投入72000元的本金、利息与利润,一切工商、税务等费用由刘增奇负担。1993年7月22日封二毛、李彦贵、刘增奇签订的平山县王平明星建筑队股份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王平明星建筑队的一切债权、债务均有李彦贵一人承担,李彦贵付给封二毛、刘增奇现金伍万伍仟元(其中股份投资叁万元,工资贰万伍仟元),一切工具设备由李彦贵使用,款必须在1993年12月底付清,如付不清按贷款计息计算。庭审中,原告及第三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1995年11月份原孟贤壁乡并入平山县平山镇人民政府。此后,二被告又重新合伙,仍以平山县明星个体建筑队承建了孟贤壁村办公楼水塔等工程。1997年3月15日、平山县平山镇人民政府(甲方)和平山县明星个体建筑队(乙方)订立协议书,主要内容为：1992年乙方给平山县原孟贤壁乡政府盖办公楼,原孟贤壁乡欠乙方建筑费94742.24元。根据1992年7月16日原孟贤壁乡政府和平山县明星个体建筑队签订的《还款及抵押协议》,甲乙双方商定：从即日起，甲方将原孟贤壁乡政府办公楼中门厅以东楼房24间给乙方,抵顶欠乙方的建筑费,中门厅以东楼房南墙根以南10米归乙方使用。如果甲方在一年内任一时候付清乙方建筑费94742.24元,乙方必须立即将甲方所抵顶给乙方的楼房及楼前空地归还给甲方。乙方代表签字为刘增奇。1997年10月9日、铁道部第十九工程局集团公司朔黄铁路工程指挥部(甲方)与平山县明星个体建筑队(乙方)签订房屋租赁协议书,将原孟贤壁乡政府办公楼中门厅东侧24间房屋出租给甲方、租金一年1.9万元,乙方签名为刘增奇、李彦贵。其中李彦贵签字由刘增奇代书。协议签订后甲方租赁使用两年半。给付乙方租金47500元。
2012年8月11日,本院作出(2012)平民一初字第138号民事判决后,刘增奇不服提出上诉,中院改判作出(2012)石民四终字第00856号民事判决,后平山县人民政府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省法院指令中院再审,中院于2016年12月14日作出(2015)石民再终字第00216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2)平民一初字第138号民事判决及中院(2012)石民四终字第00856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审。
根据当事人诉辩及中院发还裁定,就以下争议事实本院重审情况：
一、关于原告平山县平山镇人民政府陈述的中院就同一事实作出完全相反的判决书：
原告李彦贵诉被告刘增奇占有物返还纠纷一案,本院作出(2009)平民一初字第63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原孟贤壁乡政府办公楼属国有资产,平山镇政府将原孟贤壁乡政府办公楼部分房屋抵顶给平山县明星个体建筑队违背了对国有资产处置的有关规定,属无效行为。李彦贵、刘增奇、封二毛基于此行为订立的协议、约定原孟贤壁乡政府办公楼东侧房屋归李彦贵、刘增奇各自所有,也是无效的。基此判决,驳回原告李彦贵的诉讼请求。判后李彦贵不服上诉,中院作出(2009)石民二终字第01399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原孟贤壁乡政府办公楼中厅以东上下24间房屋属国有资产,李彦贵、刘增奇约定该房屋归二人所有,属无效协议。李彦贵依此要求其中的12间归其所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彦贵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高院作出(2012)冀民申字第1622号民事裁定书,指令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该案,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中院作出(2014)石民再终字第0019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1、撤销本院(2009)石民二终字第01399号民事判决及平山县人民法院(2009)平民一初字第63号民事判决;2、发回平山县人民法院重审。
据此、原告称述的确认原孟贤壁乡政府办公楼处置行为有效无效的两份相反的中院01399号、00856号判决书(即本案二审判决书)均已被中院再审撤销,不能作为认定原孟贤壁乡办公楼处置行为效力的依据。
二、涉及抵顶办公楼的三个协议：
1、1992年7月16日建设单位孟贤壁乡政府与施工单位平山县明星个体建筑队订立还款及抵押协议,主要内容:“所有欠款于1994年还清。若还不清,所有欠款自1993年1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到1995年底还清、乡政府愿将办公楼中门厅以东的两层房屋共24间抵押给明星个体建筑队。若1995年底仍不能归还,从1996年1月1日起,乡政府将所抵押的房屋归明星个体建筑队所有,并留有道路通行。”
2、1997年3月15日平山县平山镇人民政府与平山县明星个体建筑队订立的协议书,主要内容：“1992年乙方给平山县原孟贤壁乡政府盖办公楼,原孟贤壁乡欠乙方建筑费94742.24元,根据1992年7月16日原孟贤壁乡政府和平山县明星个体建筑队签订的《还款及抵押协议》,甲乙双方商定：1、从即日起、甲方将原孟贤壁乡政府办公楼中门厅以东楼房24间给乙方、抵顶欠乙方的建筑费,中门厅以东楼房南墙根以南10米归乙方使用。2、楼房的中门厅、楼梯由双方共同使用、二楼会议室归甲方。双方有责任保证楼房的水、电、路畅通。3、在一年内,乙方不能改变楼房的结构,不准在空地上进行建筑。4、如果甲方在一年内任一时候付清乙方建筑费94742.24元,乙方必须立即将甲方所抵顶给乙方的楼房及楼前空地归还给甲方。”
3、1998年4月15日平山县平山镇人民政府与刘增奇签订的协议书,主要内容“根据1997年3月15日协议书第四项之规定,甲方在一年内没有付清建筑费94742.24元,甲方从即日起将平山县平山镇原孟贤壁乡政府办公楼中门厅以东楼房24间及中门厅以东楼房南墙根以南10米的权属、归乙方所有。楼梯间及门厅双方共同共有,双方有责任保证楼房水、电、路畅通。”
庭审中,三方当事人对1992年7月16日协议、1997年3月15日协议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两份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1998年4月15日协议原告平山县平山镇政府及被告李彦贵均有异议,被告刘增奇称原件在平山县疑难调解中心、后没有拿出来。中院(2015)石民再终字第00216号民事裁定书第14页第12行,本院再审查明事实部分载明：“1998年4月15日,平山镇人民政府与刘增奇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从即日起平山县平山镇原孟贤壁乡政府办公楼中门厅以东楼房24间及中门厅移动楼房南墙根以南10米的权属、归乙方所有。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生效。”庭审中各方均未提供证据推翻该事实,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
三、关于抵顶的办公楼与所欠工程款价值是否相差悬殊、导致国有资产流失、侵害国家利益情况：
庭审中,三方当事人对欠工程款94742.24元均无异议；对于利息、被告刘增奇方河北冠志律师事务所委托平正瑞鑫会计事务所进行计算,该所2016年6月20日出具平瑞专审字[2016]04号利息计算报告,结果如下:贷款本金94742.24元、自1992年7月16日至1997年3月15日形成的利息应为58070.07元。刘增奇委托河北正祥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平山县平山镇孟贤壁乡政府办公楼房产进行估价。该所冀正祥房估【2016】第0603号房产估价报告载明委托评估建筑面积585平方米，价值时点：1997年3月1日。估价结果：房屋评估单价301元/平方米;房屋评估价值17.16万元。
原告平山县平山镇人民政府对利息评估有异议。利息应当按照年利率8厘计算,是35547元。加上工程款94742.24元、欠款为130289.24元;认为房产评估过低,没有包括土地价格,讼争的房产按照评估报告585平米、每平米1000元计算58.5万元,360平米的土地每平米500元计算18万元、共计76.5万元。
被告刘增奇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被告李彦贵认可评估利息58070.07元，加上工程款94742.24元，总欠款为152812.31元;认为房产估价过高，当时的建筑市场价格包工包料170元/平米,出售价值大约在210-220元/平方，估价报告上是301元/平方，按照评估的面积价值为12-13万元。
平山镇政府、李彦贵虽提出上述异议,并提出自己的计算依据,但均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房产评估报告和利息均为专业机构出具,可作为价值参照、房产价值17.16万元,利息加上欠款为152812.31元,两者相差约2万元。结合本案三份抵顶协议,1992年协议约定欠款在1995年底还清欠款及利息，乡政府自愿以部分房产抵押;1997年协议约定将部分房产抵顶所欠建筑费，并约定,如一年内付清欠款,将抵顶的房产归还;1998年协议根据1997年协议第四项规定,将部分房产等权属归刘增奇所有。综合考虑,用房产抵顶所欠工程款应为双方多次平等协商的结果,双方应当对当时抵顶的房产及欠款价值有相同认识,不存在原告诉称的相差悬殊的情况。
四、关于原告原审中诉求的第二项返还办公楼及草息：
原告陈述、原审二被告在长达15年时间占有24间办公楼、每年获得的租金是1.9万元，15年的租金是285000元,减去原审二被告应该获得的工程款及按我方计算的利息35547元,共计130289.24.二被告应当返还原告剩余孳息154710.76元。
原告对二被告在15年时间获得租金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被告刘增奇称朔黄铁路租赁协议实际占用2.5年，一年租金1.9万元,后来基本上没有收过租金,其计算的租金是15年,扣减的利息是4-5年。计算方式错误。
被告李彦贵认为利息应计算到现在，其他认可刘增奇意见。
按照刘增奇、李彦贵认可的租金47500元,原告计算的欠款及利息为130289.24元,两者抵顶没有剩余。即使按原告主张的15年租金计算,欠款利息也应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原告主张的租金及利息计算方式不应支持。
本院认为：原告与平山县明星个体建筑队及刘增奇订立的三个协议，是基于原告欠工程款无力偿还情况下签订的,是双方作为平等的民事法律关系主体,充分协商后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前四项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亦不存在《民法通则》第七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原告平山县平山镇人民政府明知办公楼是国有资产、没有按照相关规定向县国有资产管理部门报告、履行审批手续,将办公楼处分给他人属于自身的工作失职,合同相对方在财产取得过程中并没有任何过错,其以自身的失职没有履行审批手续主张合同无效,对合同相对方显示公平,双方协议也已经履行多年,原告应按照相关规定积极履行审批职责。其以《行政事业单位国有资产管理办法》及《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认为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基于无效协议要求返还财产及孳息之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双方抵顶协议共有三个,并没有直接约定欠款不能偿还时抵押物归对方所有,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之规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平山县平山镇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2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60元，共计8520元,由原告平山县平山镇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上诉于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周兴中
审 判 员 刘春联
人民陪审员 孙梦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习会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