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厦民终字第26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傅春加，男，1966年3月6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丽珍，女，1972年9月21日出生，汉族。
上列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林育滨、陈建英，福建秋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丽珍，女，1962年5月4日出生，香港居民，港澳证件号码K516725（6）。
委托代理人张照东、张薇，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傅春加、郭丽珍因与被上诉人王丽珍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5）思民初字第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傅春加、郭丽珍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林育斌和陈建英、被上诉人王丽珍的委托代理人张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2月24日，王丽珍起诉，请求判决：1、傅春加立即返还70万元和逾期还款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自2014年8月31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郭丽珍对傅春加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查明，傅春加与郭丽珍系夫妻关系。傅春加将其租赁取得的位于厦门市思明区东坪山社南山后的八亩土地转租给案外人林标祥。租赁期限自2012年8月1日至2052年7月31日。八亩土地40年的租金共120万元。
2014年5月28日，案外人林标祥出具《声明书》，载明其用厦门市东坪山南山后十五亩土地40年租赁权向王丽珍借款82万元，月息三分。因到期无力偿还，同意上述土地所有权利归王丽珍所有，其本人无异议。
2014年8月20日，王丽珍与傅春加、林标祥因土地租赁问题发生纠纷，在西林社区的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傅春加）于2014年8月30日前，返还乙方（林标祥）100万元和丙方（王丽珍）70万元，共计170万元租金。2、甲方返还乙方和丙方170万元租金后，双方租赁合同终止，三方再重新签订新的调解协议。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傅春加抗辩该《人民调解协议书》系在王丽珍胁迫下签订的，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傅春加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王丽珍与傅春加、林标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约履行。该协议书中约定傅春加应在2014年8月30日前返还王丽珍70万元，但傅春加至今拒不支付该款项，已构成违约。王丽珍诉请要求傅春加支付70万元及逾期贷款利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但王丽珍诉求的利息计算标准并无相应的依据，依法将其调整为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进行计算。傅春加与郭丽珍系夫妻关系，本案讼争债务产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系夫妻共同债务，王丽珍主张郭丽珍对讼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傅春加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王丽珍70万元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以7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3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郭丽珍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三、驳回王丽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傅春加、郭丽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傅春加、郭丽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王丽珍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理由为：一、原审程序违法，应当发回重审。鉴于讼争土地的租赁、款项支付、调解协议的签订等，林标祥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傅春加、郭丽珍已申请追加其为本案第三人，但原审未进行审查，也未告知是否准许，避而不谈，程序不当。二、《人民调解协议书》与客观事实不符，不能作为认定本案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1、调解协议书未加盖人民调解组织印章，并未生效。傅春加仅向林标祥收取120万元的租金，且从未向王丽珍收取任何款项，却要向林标祥和王丽珍返还170万元，与常理不符。原审未就该协议进行实质审查，属认定事实不清。2、王丽珍起诉的依据是傅春加的转租行为无效，既然傅春加将讼争土地转租给林标祥的行为无效，则林标祥并未取得讼争土地的合法租赁权，其也就无权将租赁权转让给王丽珍，王丽珍基于受让租赁权而要求返还款项的诉求也就不能成立。原审依据调解协议进行裁判显然错误。3、根据调解协议书的纠纷简要情况，调解协议的形成系在林标祥将租赁权转让给王丽珍的背景下作出的，但林标祥并未将租赁权转让给王丽珍，原审未就该转让是否真实进行审查，应予纠正。4、无论是傅春加与林标祥的土地租赁合同还是村民小组与花卉公司的土地合同，均载明讼争土地面积为8亩。但林标祥出具的《声明书》陈述讼争土地为15亩。傅春加虽与王丽珍签订两份租赁合同，但并未实际履行，讼争土地的面积仅有8亩。王丽珍并未自2012年8月1日向傅春加租赁土地，也未按照协议约定支付任何款项，故不存在返还租金的情况。综上，调解协议应认定无效，不能作为本案依据。三、傅春加、郭丽珍提交的《承诺书》、《补充承诺书》、《收据》等证据是本案的关键证据，原审未予采纳不当。傅春加之所以与王丽珍签订两份租赁合同，仅仅是出于林标祥的要求，并未实际履行。2014年6月27日傅春加退回林标祥转让费后（王丽珍作为见证人在林标祥出具的收据上签字），王丽珍受让林标祥租赁权的情况即已不存在，讼争土地租赁仍继续在傅春加与林标祥之间履行。林标祥出具的《承诺书》、《补充承诺书》已经明确其与王丽珍之间的经济纠纷由其本人负责，与傅春加无关，该承诺书在思明区经侦大队调查核实客观事实后，由林标祥在思明区经侦大队出具，是对傅春加、王丽珍及林标祥之间权利义务的真实合法有效的描述，应当予以采纳。
被上诉人王丽珍答辩称，一、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应作为判决依据。2012年傅春加将其无处分权的8亩土地出租给林标祥，由林标祥一次性支付租金120万元。因林标祥向王丽珍借款82万元无力偿还，经王丽珍、傅春加同意，将林标祥所述的对傅春加享有的15亩土地租赁权转让给王丽珍以抵偿债务。在傅春加与林标祥的欺骗下，王丽珍与傅春加重新签订了两份租赁合同，一份8亩一份7亩。2014年，因傅春加对15亩土地属无权处分，双方之间的合同无效，据此，三方在共同协商的情况下，于2014年8月20日在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签订了《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傅春加应当返还王丽珍70万元，返还林标祥100万元。该协议是王丽珍与傅春加、傅春加与林标祥之间对两个独立债权债务关系的确认，是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在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签订的，是合法有效的。傅春加主张被迫签订没有证据，而该协议是在西林居委会王主任和调解员姚金狮的主持见证下签订的，即便没有调解委员会的盖章也根本不影响协议效力。二、傅春加主张的《承诺书》、《补充承诺书》、《收据》等证据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不能作为定案依据。首先，这些证据系林标祥单方出具，没有经王丽珍认可。其次，林标祥出具这些材料的时间是在三方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之后，王丽珍对此毫不知情。再次，林标祥出具的材料都是针对其与傅春加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而王丽珍与傅春加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属于独立的法律关系，林标祥无权作出处分。三、本案实际涉及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即傅春加与王丽珍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和傅春加与林标祥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三方协商同意把林标祥对傅春加享有的租赁权利转让给王丽珍抵偿82万元债务，且经傅春加同意并与王丽珍重新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据此傅春加与王丽珍构成独立的法律关系。此后，三方共同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也是对两个独立法律关系作出单独的处分和确认。傅春加故意将三方关系混为一谈，是为逃避应担债务。在调解协议生效后，林标祥与本案就没有任何关系，至于协议中约定的返还金额是否合适，也不是本案的审理事项，即使要审查也应当审查林标祥与傅春加之间的关系。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和适用法律无误，应予维持。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傅春加、郭丽珍提出林标祥出具的《声明书》所载15亩土地与事实不符，应是8亩，此外原审未将《人民调解协议书》中有关纠纷形成的内容予以载明。
另查明，《人民调解协议书》就“纠纷简要情况”载明：“甲方向东坪山社村民小组租了一块地块，2012年7月，甲方将此地块转租给乙方，随后双方签订了租赁合同，乙方将租金支付给了甲方。后乙方又将租赁权转让给了丙方，现三方因租赁问题发生纠纷。”该调解协议书有调解员姚金狮的签名，但未加盖调解委员会印章。
还查明，傅春加与王丽珍签订落款时间均为2012年8月1日的两份《土地租赁合同》，一份出租面积7亩、40年租金60万元，一份出租面积8亩、40年租金68万元，林标祥作为见证人在该两份合同上签字。王丽珍陈述：因林标祥无法偿还债务遂将其向傅春加承租的土地租赁权转让给王丽珍，据此王丽珍与傅春加倒签了两份合同，林标祥与傅春加原先签订的合同就声明作废，后王丽珍发现被骗，傅春加与林标祥实际只承租8亩而不是15亩，报警后经协调，三方才签订调解协议，至于林标祥和傅春加的债权债务情况与王丽珍无关，王丽珍也不清楚。傅春加主张其与王丽珍签订的两份租赁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并提交林标祥于2014年9月22日分别出具的《承诺书》、《补充承诺书》和《声明书》，拟证明在思明经侦大队调查及协调下，傅春加退还林标祥70万元，林标祥与王丽珍之间的债权债务由其与王丽珍自行处理，与傅春加无关。其中《承诺书》内容：林标祥向傅春加租赁土地已支付150万元，现双方经协商同意提前解除合同，土地退还傅春加，傅春加退还70万元，林标祥收到70万元后与傅春加债权债务全部了结完毕，之前与傅春加签订的文件如与本承诺书相悖，以本承诺书准；另本人与王丽珍、周书涵所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同时作废，本人与王丽珍债权债务由本人自行解决，与傅春加无关，在外所有委托书取消作废。《补充承诺书》内容：因本人曾向王丽珍借款32万元整，期限到后没钱还，以傅春加签订的8亩地作为相抵，以傅春加名义同王丽珍与傅春加签订两份土地租赁合同，由于王丽珍要求70万元我不同意，于2014年8月20日三人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同时作废，我欠王丽珍32万元由本人负责，与傅春加无关，之前三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全部作废。《声明书》内容：本人于2012年8月1日与傅春加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因双方产生纠纷，因本人在台湾，曾委托（书面及口头）朋友处理，本人与傅春加协商，原所有委托（书面包括口头）全部一律作废。对上述三份证据，王丽珍质证认为：林标祥于2014年9月22日分别出具的《承诺书》、《补充承诺书》和《声明书》均系在《人民调解协议书》签订之后，对王丽珍没有约束力。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王丽珍、傅春加与林标祥三方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对三方是否具有约束力。虽然该份调解协议书仅有人民调解员的签名并未加盖人民调解委员会印章，但傅春加、王丽珍、林标祥均在该调解协议上签字，应视为协议内容系三方达成的一致意见，该协议对三方应具有约束力。傅春加主张相关债权债务纠纷系因王丽珍与林标祥而起与其无关，但傅春加在同意林标祥转让土地租赁权后与王丽珍倒签了两份土地租赁合同，与王丽珍发生了合同关系，因傅春加转租王丽珍的土地面积与其转租林标祥的土地面积不符，三方因此产生纠纷并经协商签署了调解协议，从调解协议内容来看，傅春加负有向林标祥和王丽珍分别偿还债务的义务，现王丽珍据此协议要求傅春加承担还款义务有合同依据，林标祥并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至于林标祥在签订调解协议之后出具的《承诺书》、《补充承诺书》和《声明书》，仅系林标祥单方所作意思表示，虽然傅春加对此亦予以认可，但不能据此推翻三方业已达成的调解协议内容，如欲对协议内容进行变更，亦应由三方重新协商共同达成一致意见方为有效。综上所述，傅春加、郭丽珍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认定事实虽有遗漏，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傅春加、郭丽珍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798元，由上诉人傅春加、郭丽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宁
审 判 员 李向阳
代理审判员 章 毅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朱燕萍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