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7）辽执复288号
复议申请人：佟某某，女，1962年9月29日出生，住某某市某某村*组Ｘ，身份证号码：ＸＸＸ。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某某，辽宁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王某某，男，1954年8月24日出生，汉族，某某市某某有限公司经理，住某某市某某委Ｘ组Ｘ（现服刑）。
第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某某支行。
负责人：谢某某，该支行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某，辽宁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佟某某不服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丹东中院）于2017年8月8日作出的（2017）辽06执异1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被告单位某某市某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公司）犯骗取贷款罪、被告人王某某犯骗取贷款罪、诈骗罪、被告人曾某某犯骗取贷款罪一案，丹东中院于2014年11月27日作出（2014）丹刑一初字第00059号刑事判决，2015年5月25日移送执行，2015年5月27日立案执行，2015年11月12日作出（2015）丹执他字第00017号执行裁定，终结（2014）丹刑一初字第00059号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涉财产部分的执行。佟某某于2017年6月22日向丹东中院申请追加第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某某支行（以下简称某某支行）为本案被执行人。丹东中院于2017年8月8日作出（2017）辽06执异19号民事裁定，驳回申请人佟某某的申请。
丹东中院查明,该院执行的被执行人某某公司、被执行人王某某、被执行人曾某某罚金一案，申请人佟某某于2017年6月22日申请追加第三人某某支行为本案的被执行人，并提供了（2014）丹刑一初字第00059号、（2015）凤刑初字第00114号及（2016）辽0682刑初107号三份刑事判决书。丹东中院在执行（2015）丹执他字第00017号案时，因被执行人王某某无财产可供执行，裁定终结（2014）丹刑一初字第00059号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涉财产部分的执行。（2014）丹刑一初字第00059号刑事判决第四项的部分判项为，依法追缴王某某违法所得465.6万元，返还佟某某。另查：辽宁省凤城市人民法院（2016）辽0682刑初107号刑事判决确认王某某将其诈骗佟某某的465.6万元赃款偿还了工行的贷款。
丹东中院认为，（2016）辽0682刑初107号刑事判决虽已确认王某某将其诈骗佟某某的465.6万元赃款偿还了工行的贷款，但申请人佟某某提供的三份生效判决均未认定第三人某某支行在接受贷款时存有过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至第二十五条明确规定了追加被执行人的法定情形。申请人佟某某以第三人某某支行接收的贷款系恶意取得为由，申请追加其为被执行人，不符合追加被执行人的法定情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的规定，裁定驳回申请人佟某某的申请。
佟某某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依法撤销丹东中院（2017）辽06执异19号民事裁定，依法裁定追缴在某某支行的465.6万元及利息。理由如下：一、异议裁定遗漏案件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裁决结果错误。该裁决刻意回避了某某支行取得案涉款项的违法性。根据凤城市人民法院（2016）辽0682刑初107号刑事判决的认定，该笔贷款为违法发放的贷款。某某支行违法发放贷款导致债权债务的产生，由于贷款发放的违法性，决定了该笔贷款的非法性。即违法发放的贷款不能成为合法的债权。根据上述刑事判决确定的事实，应当对在某某支行处保存的涉案款项予以全部追缴，并责令其承担利息。首先，某某支行在收取该笔款项过程中，明知贷款人将诈骗佟某某的465.6万元赃款用于偿还贷款。其次，某某支行取得涉案款项源于非法债务（违法犯罪活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某某支行应当予以返还。二、本案申请人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等规定，请求依法追缴，丹东中院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裁决驳回复议申请人的申请，适用法律错误。
本院查明，本案的执行依据是丹东中院作出的（2014）丹刑一初字第00059号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2013年6、7月间，被告单位某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告人王某某指使会计被告人曾某某编制虚假材料，骗取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某某分行贷款490万元，用于偿还之前向刘某某、郑某某的借款。同年9月2日被告人王某某采取相同手段，再次向中国工商银行某某市支行申请贷款500万元，该笔贷款在报送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某某分行审批时，因缺少部分材料未被批准。2013年9月2日，被告人王某某为偿还某某公司在某某支行贷款，向佟某某借款480万元，并找到某某工行工作人员李某某（因犯违法发放贷款罪被追究刑事责任）进行担保。在借款过程中，被告人王某某告知佟某某其企业正向某某工行贷款500万元，但故意隐瞒了贷款未有合法的抵押、相关手续系伪造等不符合正常贷款规定的真相，李某某也表示王某某企业确实正在申请贷款，致使佟某某认为该笔贷款符合贷款规定而同意借款。次日，佟某某将借款利息14.4万元扣除后，汇给被告人王某某465.6万元，王某某又筹集14.4万元后，将共计480万元偿还了某某公司在某某支行的贷款480万元。案发后，被告人王某某至今未偿还诈骗佟某某的465.6万元。判决如下：一、被告单位某某公司犯骗取贷款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五百万元（限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缴纳）。二、被告人王某某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万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五十万元（限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缴纳）。（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1月9日起至2029年11月8日止）。三、被告人曾某某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限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缴纳）。（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四、依法追缴被告单位某某公司违法所得人民币四百九十万元，返还中国工商银行某某分行；依法追缴被告人王某某违法所得人民币四百六十五万六千元，返还佟某某。该判决生效后，丹东中院刑事审判第一庭于2015年5月25日移送执行。丹东中院于2015年5月27日立案执行。执行过程中，被执行人曾某某于2015年6月29日缴纳罚金10万元。丹东中院轮候查封了被执行人的土地。丹东中院认为被执行人的财产不具备执行条件，于2015年7月15日裁定终结该判决第一、二、四项涉财产部分的执行。
本院另查明，被告人王某某采取相同手段，于2012年2月20日、5月21日、8月16日、12月17日、2013年2月16日五次通过某某支行向某某工行贷款，采用贷新还旧的方式偿还前四笔贷款，用诈骗佟某某的465.6万元赃款偿还了最后一笔贷款。某某工行工作人员邹某某因违法发放贷款罪被追究刑事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告人王某某用诈骗佟某某取得的465.6万元偿还了某某公司欠某某支行的贷款，该笔款项是否应当依法追缴并返还佟某某。本案是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案件，对复议申请人的追缴申请，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进行审查。该规定第十一条明确规定，被执行人将刑事裁判认定为赃款赃物的涉案财物用于清偿债务、转让或者设置其他权利负担，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追缴：（一）第三人明知是涉案财物而接受的；（二）第三人无偿或者以明显低于市场的价格取得涉案财物的；（三）第三人通过非法债务清偿或者违法犯罪活动取得涉案财物的；（四）第三人通过其他恶意方式取得涉案财物的。本案中被告人王某某将诈骗佟某某取得的465.6万元赃款，用于偿还某某公司欠某某支行的到期贷款，某某支行收取该笔款项没有恶意。虽然某某支行的工作人员因违法发放该笔贷款而被追究刑事责任，但不能因此认定该笔贷款为非法债务。赃款是种类物，赃款的追缴适用善意取得制度。被犯罪人非法处分的赃款，善意第三人取得所有权，司法机关不得再向善意第三人进行追缴。复议申请人佟某某的复议理由不能成立，要求向某某支行追缴赃款的复议请求，本院不能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佟某某的复议申请，维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06执异19号民事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凤田
审判员 王兴奎
审判员 张 华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刘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