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通潮民初字第0661号
原告杜志成。
原告杜志清。
两原告委托代理人徐浩。
被告杜志华。
委托代理人张连凤。
委托代理人何艳。
第三人杜连芬。
原告杜志成、杜志清与被告杜志华、第三人杜连芬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8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刘杨适用简易程序，于2013年9月18日、10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杜志成、杜志清及其委托代理人徐浩，被告杜志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张连凤、何艳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杜连芬主张案涉房产的拆迁权益并申请参加诉讼，本院予以准许。2013年10月22日，第三次公开开庭审理，原告杜志成、杜志清及其委托代理人徐浩，被告杜志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张连凤、何艳，第三人杜连芬到庭参加诉讼。后因案情复杂，本案转普通程序，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1月15日、11月28日、2014年2月25日三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杜志成、杜志清及其委托代理人徐浩，被告杜志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张连凤、何艳，第三人杜连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两原告诉称：两原告与被告是兄弟关系，父、母亲为杜国民和杜和英。1983年2月，原、被告父母立下遗嘱，父母去世后将位于平潮镇九圩港村八组的3间平房均分给原、被告三人。1999年父亲杜国民去世。2005年被告需要建造围墙，将其自认所有的一间平房擅自拆除，当时母亲杜和英反对被告拆除该一间平房，但被告还是偷偷拆除平房建造了围墙。2010年母亲杜和英去世，留下2间平房应该归两原告所有。后政府拆迁将剩余的2间平房评估，被告要求其享受拆迁权益，被告的无理要求已经妨碍了两原告的合法权利。为此，双方在调解中心多次协调下均未果，两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判令两原告排他性享有平潮镇九圩港村8组杜和英房产的拆迁权益，被告杜志成不得妨碍两原告行使拆迁权益。
被告杜志华辩称：1.原告的诉讼请求既有确权，又有排除妨碍，该两个诉讼请求不得用同一案由，前者为四级案由，后者为三级案由，而民事审判为一案一审，两者混同，诉讼请求不清。2.1983年的“立分书凭字”没有母亲杜和英的签名。杜国民的签名也不是本人所签。只不过1983年2月分家之后，父母亲认可了兄弟三人对其所有房屋的分割，然对其父母的其他财产，原告及答辩人无权处分。3.答辩人建围墙，拆除老房子是母亲杜和英的意愿，母亲还同意将其居住的房屋一并与答辩人围于一围墙内。4.2010年，母亲杜和英去世，原告认为留下的两间房屋为两原告所有，没有证据。拆迁安置不仅仅是对房屋价格的补偿，还有其他的补偿，作为母亲杜和英的遗产，答辩人有权继承。5.杜和英、杜国民生育子女七人，其子女对于杜和英的遗产均有继承权。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表明除原告及被告外其余子女放弃了继承权，答辩人认为本案应该是继承析产纠纷，而非确认所有权纠纷。6.房屋拆迁报告不能代表拆迁房屋所有的拆迁权益，因此，继承分割的遗产数量不确定，即标的物不明确，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杜连芬认为其对父母尽了赡养义务，主张享有案涉拆迁房屋七分之一的拆迁权益。
经审理查明：杜国民与杜和英夫妇生育三子四女，三子为杜志成（1950年1月12日生）、杜志华（1955年6月24日生）、杜志清（1963年1月14日生），四女为杜某（1944年2月6日生）、杜连芬（1946年5月2日生）、杜志萍（1957年7月13日生）、杜美芬（1958年3月10日生）。1983年2月24日，杜国民与原告杜志成、杜志清及被告杜志华达成“立分书凭字”。“立分书凭字”约定，长子杜志成分得朝南房子两间，次子杜志华分得朝东新房屋三间，三子杜志清分得朝南房子两间，还约定“还剩有朝南西首房一间暂由祖母居住，朝北两间由父亲、母亲居住，园内树木及什物由父母亲保管使用，待三老百年之后由兄弟三人均分”。刘文清、曾某、刘文国、余长城作为见证人在该“立分书凭字”上签字确认。“立分书凭字”达成后，两原告与被告按照约定分得了房屋，父母及祖母居住在约定的三间房屋中。原、被告兄弟三人分别于1987年（杜志成）、1988年（杜志华、杜志清）经申请翻建了新房。
1984年左右，原、被告祖母去世。1988年上半年，杜国民将原、被告祖母居住的房子拆除。三天后，杜国民又用拆掉房屋的材料在自己居住的两间朝北的房屋东首接建了1间房屋，用于自己居住。
1999年11月，杜国民去世。2005至2006年期间，被告杜志华为建围墙需要而拆除了母亲杜和英居住的三间房屋中的西首一间。2010年，母亲杜和英去世。
2012年6月10日，南通市通州区平潮镇人民政府委托江苏先河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对杜和英居住的两间房屋作出房屋拆迁估价报告。
2012年7月20日，原告杜志成、杜志清作为甲方与杜某、杜连芬、杜志平、杜美芬作为乙方达成协议书1份。该协议约定：签约人均承认父母生前对坐落在平潮镇九圩港村八组的三间房屋留下合法有效的遗嘱。遗嘱内容为上述房产属杜志成、杜志清、杜志华所有，三人均分三间房屋，每人拥有1间。杜志华在2005年5月间拆除1间房屋。现存的两间房屋属杜志清、杜志成所有，杜志华已无权主张任何权益。乙方对父母留下的上述房产及房产处置无任何异议，并承诺不再对上述房产及相关权益主张任何权利。
2013年春节前后，杜和英居住的两间房屋被拆除，但未达成拆迁安置协议。2013年5月15日、16日，南通市通州区平潮镇调处中心组织两原告及被告就案涉纠纷进行调解，但未能达成协议。现两原告诉至法院，要求法院处理。
审理中，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找本案当事人姐妹杜某、杜志萍、杜美芬了解情况并形成笔录。三人均表示不主张案涉房屋权利，并向本院陈述：自己与两原告在2012年7月20日达成的协议书上的签字及手印均属实，知晓并认可协议书上的内容。杜某、杜美芬还向本院陈述：1983年父母和本案原、被告达成了“立分书凭字”，母亲虽然没有签字，但是清楚“立分书凭字”的内容。杜某的丈夫刘文国是在该“立分书凭字”上签名的见证人之一。祖母去世后，1988年上半年，父亲为生活居住方便及三子以后好分配，将祖母居住的1间房子拆除。三天后，父亲在自己居住的两间房子的东边，用老房子的材料又接了1间房子。嗣后，被告拆除西首1间房子时，母亲不同意被告拆除。母亲还表示，三间房子三兄弟1人1间，杜志华拆掉1间，就不好拿另外两间了。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原、被告与父亲杜国民于1983年2月24日达成的“立分书凭字”，立分书见证人、曾某、余长城、刘文清及沈光传于2013年9月23日签署的证明，2０12年7月2０日两原告与四姐妹达成的协议书，出庭证人曾某的证人证言，1990年12月6日九圩港村宅基地和建筑占地分户清查登记表原件，2013年10月8日九圩港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2012年6月10日江苏先河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对杜和英遗留的两间房屋作出房屋拆迁估价报告，2013年5月16日在南通市通州区平潮镇矛盾调处中心形成的调解笔录1份；被告提供的1987、1988年南通县490号、98号、99号村镇建房用地审批表，2013年5月16日下午16时在南通市通州区平潮镇矛盾调处中心形成的调解笔录（含原貌示意图），3组9张照片；2013年10月13日钱义德出具的情况说明1份；2005年3月28日原通州市平潮镇政府发给被告杜志华的“违章建筑停建通知书”；本院制作的杜某、杜美芬、杜志萍调查笔录6份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为证。
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本院曾主持调解，因原、被告双方各执一词，致无法达成调解协议。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立分书凭字”的法律性质。二、杜和英居住的两间房屋中的东首1间是否受“立分书凭字”的调整。三、对杜志华拆除西首1间房屋行为的理解。
案涉“立分书凭字”的法律性质。
关于“立分书凭字”的效力，原、被告兄弟三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认定。虽然“杜国民”三字由他人代书，母亲未签字，但证人曾某、杜某、杜美某证明系杜国民、杜和英真实意思的表示，对“立分书凭字”的合法性本院亦予以认定。该“立分书凭字”大部分内容已实际履行多年，故对被告认为“立分书凭字”中对于父母、祖母居住的三间房屋的处分条款无效的意见不予采纳。原、被告双方应按照“立分书凭字”的内容执行。
关于“立分书凭字”的法律性质，本院认为从达成主体来看，是父亲杜国民与儿子杜志成、杜志华、杜志清达成，母亲也是清楚和认可的；从身份来分析，是父母与子女达成的协议；从内容上看，该文件标题为“立分书凭字”，主文第一段的内容“立分书人杜国民，所生三子……，将现有财产平均分配如下”；并结合七间房屋具体如何分配的文字表述，可以认为，“立分书凭字”从整体上来看是父母将财产分配给三子的分家协议。
关于“立分书凭字”中“还剩有朝南西首房壹间暂由祖母居住，朝北两间暂由父亲、母亲居住，园内树木及什物由父母亲保管使用，待三老百年之后，由兄弟三人均分”内容的理解。起诉时，两原告认为应是合法有效的遗嘱。被告认为该条款无效，三间房屋应按照法定继承来处理。审理中，两原告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协议条款的理解有争议，应按照协议全文词句、前后表述的真实意思、达成协议的目的、习惯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认定。从“还剩有朝南西首房壹间暂由祖母居住，朝北两间暂由父亲、母亲居住”文字表述分析三间房屋由父母和祖母居住，并没有确定仍归父母所有，并结合“园内树木及什物由父母亲保管使用”，可以看出，该条款前半部分只是明确该条款所涉财产的使用权人为父母及祖母。在订立分家协议前，三间房子的所有人为父母，通过订立分家协议，父母将原属于自己的三间房屋所有权让渡与原、被告兄弟三人。如果父母保留三间房子的所有权，那没有必要作出使用权的约定。从整个协议的文字表述习惯来看，分配其余七间房屋的表述都是“分得”，而不是“居住”或“使用”。订立该分家协议的目的就是将“现有财产平均分配”，该条款的后半部分则是明确了“由兄弟三人均分”的分配原则，与订立分家协议目的相符合。综上，本院认为，在订立1983年“立分书凭字”时，父母就将其及祖母居住的三间房屋的所有权作出了处分，即由三兄弟均分，只是三老在世时可以居住使用，父母、祖母享有的是使用权，不再享有所有权。
二、杜和英居住的两间房屋中的东首1间是否受“立分书凭字”的调整。
父亲杜国民为了生活方便，也为了三个儿子好分配，在祖母去世后，于1988年上半年拆除了原祖母居住的房屋，三天后，用被拆除房屋的建材在自己居住的两间房屋的东边建造了1间房屋。原告认为，该房屋是父亲移建房屋，应受“立分书凭字”的调整。被告认为，该房屋是父亲新建的违章建筑，不是“立分书凭字”中的标的物，不受立分书凭字的调整。对此，本院认为，父亲建造的1间房子用的是被拆除的老房子的建材，且建造行为与拆除行为在时间上具有连贯性，可以认为此一拆一建具有事实上的关联性。1983年父母与原、被告分家析产，初衷是“为了搞好团结”，原则是“将现有财产平均分配”，父亲保持三间也有利于三子日后的实际分配。虽然并无证据证明建造该房屋时有合法的准建手续，但原告方提供的九圩港村宅基地和建筑占地分户清查登记表可以证明，最迟在1990年时，相关部门认可了该房屋的合法性。综上，本院认为，杜和英居住的两间房屋中的东首1间（后接建一间）受“立分书凭字”的调整更符合客观实际。
对被告杜志华拆除西首1间房屋行为的理解
2005-2006年间，被告杜志华为女儿结婚需要拆除母亲居住的3间房屋中的西首1间，虽有证据证明2005年时，母亲和原告杜志清反对被告拆房建围墙，但原告方并无证据证明原告和母亲杜和英在房屋被拆除后主张过被告杜志华的拆房建围墙行为侵犯了其合法权益，结合该房被拆后母亲杜和英在其余两间房屋内又生活了五年左右的事实，故本院认为，原告方及母亲杜和英默认了被告杜志华拆房建围墙的行为。
但不能将被告拆房的行为理解为母亲将其所有的房屋赠与或授权被告处分。首先，虽然母亲杜和英默认了被告杜志华拆房建围墙的行为，但是该默认行为不能认定就是赠与的意思表示，法律上也无赠与可以默示的规定。考虑到2005年时母亲曾反对杜志华拆房建围墙，并结合杜某、杜美芬“母亲生前说过，三间房屋1人1间，杜志华拆了1间，杜志华就没有了”的陈述，本院可以认为，余下两间房屋归两原告更符合母亲杜和英的真实意思。其次，通过对争议焦点一、二的分析可知，在1983年父母已对10间房屋作出了分割，父亲在1988年建造的1间房屋也受1983年“立分书凭字”的调整，父母、祖母居住的三间房屋由原、被告兄弟三人平均分割。父母只有使用权，母亲并非该房屋的真正所有权人，其无权对他人的财产作出处分，即无权作出赠与的意思表示。母亲杜和英的默认行为只能理解为放弃了自己的居住权，默认该房屋的所有权人处分（拆除）了该房屋。2005-2006年期间，母亲还在世，在原、被告三兄弟对三间房屋还无法实际分割的情况下，被告的拆房行为只能理解为其认可了三间房屋中的西首一间归自己所有并提前行使所有权（拆除），故对于两原告认为被告拆除其自认所有的1间房屋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分析，本院认为，本案理涉的是一起所有权确认纠纷。1983年时，本案当事人的父母通过分家协议的形式确认了三子平均享有其及祖母居住的三间房屋的所有权。2005-2006年间，被告已拆除其中一间，只剩余两间。2013年春节前后，剩余的两间房屋被拆除，这两间房屋的物权转化为拆迁权益。故案涉房屋所有权人可以依法主张拆迁权益。被告杜志华以其在2005-2006年的拆房行为确认了三间房屋中的西首1间为其所有，故被告不再享有案涉房屋的份额，也不享有案涉房屋的拆迁权益。案涉房屋的拆迁权益应归两原告所有。第三人杜连芬以自己履行了赡养义务为由而主张父母财产的继承权，进而主张案涉房屋拆迁权益。对此，本院认为，第三人作为杜国民、杜和英的继承人，有权利继承父母遗留财产，但父母在世时已明确了案涉房屋归本案原、被告三人所有，案涉房屋已不再是父母的遗产。第三人主张其享有案涉房屋七分之一的份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告抗辩认为拆迁安置不仅仅是对房屋价格的补偿，还有其他的补偿，房屋拆迁报告不能代表拆迁房屋所有的拆迁权益。对此，本院认为，原告诉请的是案涉两间房屋被拆除后的拆迁权益确认并要求排除妨碍，并未要求确认其他权益，被告也未明确除两间房屋拆除权益外其他的具体补偿范围，故本院只审理两间房屋被拆除后的拆迁权益确认。案涉两间房屋的拆迁权益应归原告杜志成、杜志清所有。关于两原告的另一诉讼请求即排除妨碍，该诉请与所有权确认虽然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但两者的事实基础具有关联性，为减少当事人讼累，可以放在本案中一并处理。被告杜志华主张案涉房屋的拆迁权益，其行为并无合法依据，且事实上妨碍了两原告行使拆迁权益，故对两原告要求排除被告妨碍其行使拆迁权益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位于南通市通州区平潮镇九圩港八组杜和英居住的两间房屋（已被拆除）的拆迁权益归原告杜志成、杜志清所有。
二、被告杜志成不得妨碍原告杜志成、杜志清行使上述权益。
三、驳回第三人杜连芬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10元，由被告杜志华负担（原告已代垫，待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被告给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210元（户名：南通市财政局，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西被闸支行，帐号：471558227682）。
审 判 长 张红娟
代理审判员 刘 杨
人民陪审员 黄德祥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杨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