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28民终1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恩施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湖北省恩施市施州大道419号。负责人：李晓兰，该支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前乾，男，系该支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龙顺，男，1965年2月6日出生，苗族，湖北省来凤县人，现住湖北省恩施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昌玉（熊龙顺之妻），女，1973年8月6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恩施市人，现住湖北省恩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宏顺，湖北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恩施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安财保恩施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熊龙顺、卢昌玉保险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2017）鄂2801民初39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永安财保恩施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2017）鄂2801民初39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并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熊龙顺、卢昌玉负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依据不足。2017年4月23日发生的交通事故，被害人均为农村户籍，原审原告在并未举证被害人在城镇生活、居住、工作满一年以上，也未提供政府对受害人居民地的拆迁证明和国有土地流转证明，仅提供了城市规划批复，且是2011年至2030年的远期规划，但该规划并未实施，受害人生前生活来源依然是依靠自己的土地，从事农业生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确定受害人户籍性质的依据就是经常居住地和收入来源，而本案中的受害人居住地、收入来源均来自农村，一审法院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形下，仅依规划文件一个孤证即认定被害人户籍为城镇，属于事实不清。2、精神抚慰金不应由上诉人承担。按照交强险条款保险责任第八条约定，被保险人依照法院判决或者调解承担的精神抚慰金，属于交强险赔付责任；商业第三者险条款责任免除第七条（二）款中，明确约定精神损害赔偿属于责任免除范围。在本次事故中，原审原告在警队调解时，为了减轻刑事处分、取得谅解而赔付了高额的精神抚慰金，该项费用未经人民法院判决或调解，不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更不是商业险赔付范围，故其承担以后要上诉人承担显失公平。3、本案鉴定费、诉讼费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鉴定费不应由保险公司负担，而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交强险责任免除第（四）条因交通事故产生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及其他相关费用亦不应由上诉人负担。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熊龙顺、卢昌玉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本案所涉交通事故被害人在城市规划区生活已超五年时间，该规划也已实施多年，并非上诉人永安财保恩施支公司所称没有实施，因此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是正确的。2、被上诉人熊龙顺、卢昌玉与被害人家属达成的《交通事故赔偿调解书》系在交警部门的主持下达成的，具有民事合同的性质，原审判决的认定符合客观事实。3、原审判决按每位死者35000元的标准支付死亡赔偿金的标准适当，且总计70000元的数额也没有超过交强险应当赔偿的110000万元的限额。4、被上诉人熊龙顺、卢昌玉在原审中并未主张鉴定费，本案的诉讼费也系因上诉人永安财保恩施支公司不依约履行合同义务而产生，而本应由上诉人永安财保恩施支公司负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熊龙顺、卢昌玉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永安财保恩施支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548200.05元；2、判令永安财保恩施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熊龙顺、卢昌玉系夫妻关系，卢昌玉名下登记有鄂Ｑ×××××号小型普通客车一辆。2017年2月11日，卢昌玉就该车辆向永安财保恩施支公司支付保险费5222.56元，在永安财保恩施支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综合商业保险，其中车损险156262元，第三者责任险500000元。2017年4月23日11时15分许，熊龙顺驾驶鄂Ｑ×××××小型普通客车从恩施市旗峰坝出发，沿沪聂线（原318国道）往龙凤坝集镇方向行驶。当车行驶至沪聂线1562km路段时，与同车道在前正在左转的由袁某驾驶的无号牌正三轮轻便摩托车发生撞击，造成车辆受损，正三轮轻便摩托车乘坐人张某当场死亡、袁某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一般道路交通事故。2017年4月28日，恩施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恩公交认字［2017］第0005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熊龙顺负事故主要责任，袁某负事故次要责任，张某不承担责任。事故发生后，袁某被送往恩施市中心医院抢救，熊龙顺、卢昌玉为此支付医疗费共计6762.35元。因袁某与张某系夫妻关系，2017年5月6日，在恩施市××警察大队的主持下，熊龙顺、卢昌玉与袁某、张某之子女达成《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该调解书中明确：熊龙顺、卢昌玉赔偿受害人家属各项损失共计533773.70元，其中袁某及张某的丧葬费均为23660元，袁某死亡赔偿金为27051元／年×9年=243459元，张某死亡赔偿金确认为27051元／年×12=324612元；主次责任比例为7：3。基于此，熊龙顺、卢昌玉实际赔付袁某的损失为110000+（23660+243459-110000）×0.7+35000（精神损害抚慰金）=254983.30元；熊龙顺、卢昌玉实际赔付张某的损失为（23660+324612）×0.7+35000（精神损害抚慰金）=278790.40元。事故车辆鄂Ｑ×××××小型普通客车于事故后在永安财保恩施支公司指定的恩施市星太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进行维修，熊龙顺、卢昌玉支付维修费用7630元。因熊龙顺、卢昌玉与永安财保恩施支公司就以上损失如何理赔不能达成一致意见，致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准前述请求。另查明，熊龙顺持有C1D型驾照。袁某及张某生前户籍地为恩施市龙凤镇小龙潭村××号，该村被湖北省人民政府于2012年4月19日作出的《省人民政府关于恩施市城市总体规划（2011—2030年）的批复》确定为恩施市城市规划区范围。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本案中，熊龙顺、卢昌玉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永安财保恩施支公司同意承保并出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双方成立保险合同关系，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熊龙顺、卢昌玉与永安财保恩施支公司对交通事故事实，交通事故责任比例划分，袁某住院费，袁某及张某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年限等事项并无争议，予以确认。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袁某、张某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标准是否过高的问题。对此，一审法院评述如下：关于袁某、张某死亡赔偿金标准问题。袁某、张某户籍所在地和经常居住地均为恩施市龙凤镇××村，该村属于湖北省人民政府确定的恩施市城市规划区，且符合恩施市城镇化建设的发展实际，应当参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熊龙顺、卢昌玉在对受害人进行赔付时参照的是2016年度施行的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年收入27051元／年计算，低于永安财保恩施支公司主张的2017年度施行标准，不损害永安财保恩施支公司利益。故对于熊龙顺、卢昌玉要求永安财保恩施支公司支付其赔付给袁某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219983.30元、支付张某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243790.4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永安财保恩施支公司辩称受害人袁某、张某为农村户籍，应按2017年度施行的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年收入计算袁某、张某死亡赔偿金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标准问题。虽然熊龙顺、卢昌玉与永安财保恩施支公司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十）项约定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但熊龙顺、卢昌玉在永安财保恩施支公司处既投保了交强险，又投保了商业三者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赔偿规则，熊龙顺、卢昌玉主张的理赔项目均属于永安财保恩施支公司的赔偿范围。受害人袁某、张某系夫妻关系，在案涉交通事故中其生命遭受侵害，致其近亲属因同时失去两位亲人而遭受严重的精神损害，其子女作为赔偿权利人有权要求赔偿义务人赔偿精神损害。参照2004年10月《湖北省法院民事审判若干问题研讨会纪要》精神，熊龙顺、卢昌玉向赔偿权利人支付7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未超过合理限度，故永安财保恩施支公司以精神损害抚慰金标准过高为抗辩理由，亦不予采纳。另熊龙顺、卢昌玉主张车辆修理费为7664元，熊龙顺、卢昌玉提交的证据即车辆修理费发票记载金额为7630元，双方对发票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故确认熊龙顺、卢昌玉支出的车辆修理费为7360元。永安财保恩施支公司辩称诉讼费属于间接损失，不属于保险公司赔偿范围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并非在侵权责任纠纷中与被保险人共同与第三人发生纠纷，且本案纠纷系永安财保恩施支公司拒绝理赔而产生，依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诉讼费由败诉方承担，除非胜诉方自愿承担。部分败诉的，由法院裁决。故诉讼费用如何承担，属于司法决定范畴。因此，熊龙顺、卢昌玉因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实际产生的损失为548166.05元（533773.70﹢6762.35﹢7630.00），该金额未超出保险限额，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恩施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熊龙顺、卢昌玉交通事故赔偿款548166.05元；二、驳回熊龙顺、卢昌玉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所涉交通事故中死亡的被害人袁某、张某的死亡赔偿金应按何种标准计算；二、上诉人永安财保恩施支公司是否应当履行赔付被上诉人熊龙顺、卢昌玉已支付的精神抚慰金70000元；三、本案诉讼费应由谁负担。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永安财保恩施支公司主张，本案所涉交通事故中死亡的袁某、张某应以2017年度湖北省农村人均可支配收入作为死亡赔偿金的计算基准。对此，本院认为，死亡赔偿金的功能，在于赔偿被侵权人因加害人的侵权行为而死亡，导致其本应获得的收入而无法获得，被侵权人的法定继承人因此丧失原本可以继承的遗产，故其计算的标准，应当综合被侵权人死亡前的住所地或经常居住地、收入水平等因素综合认定。本案中，虽然被侵权人袁某、张某的户籍所在地和经常居住地为恩施市龙凤镇××村，但该村已于2012年4月19日被湖北省人民政府鄂政函【2012】94号《省人民政府关于恩施市城市总体规划（2011-2030年）的批复》纳入恩施市城市规划，至2017年4月23日交通事故发生之时，该规划已执行五年之久，并非上诉人永安财保恩施支公司所称的远期规划。一审判决综合全案并结合本地实际，以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作为其死亡赔偿金的计算基准并无不当，故上诉人永安财保恩施支公司的上述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规定，交强险死亡赔偿限额为11万元，其项下赔偿的项目包含被保险人依照法院判决或者调解承担的精神抚慰金。本案中，被上诉人熊龙顺、卢昌玉在交警部门的调解下达成精神抚慰金赔偿协议，该协议的内容已经一审判决予以确认，应当认定该精神抚慰金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确定的赔偿范围。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所涉交通事故，被侵权人的近亲属虽未提起侵权诉讼，而是在交警部门的调解下达成协议，但该调解协议确定的精神抚慰金数额未超出合理限度，符合客观实际，也未超出交强险确定的最高限额，故上诉人永安财保恩施支公司应依约赔付，其主张的精神抚慰金不应由其赔付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三：合同具有相对性，上诉人永安财保恩施支公司与被上诉人熊龙顺缔结的保险合同中对于诉讼费负担的约定，仅能约束合同双方。同时，诉讼费用的负担规则，系公法确定的范畴，应由人民法院结合案件事实予以确定，故上诉人永安财保恩施支公司主张诉讼费应由被上诉人熊龙顺、卢昌玉负担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永安财保恩施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案件受理费5184.00元，由上诉人永安财保恩施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向 蕾审判员 吴 卫审判员 宋九龙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四日书记员 赖宏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