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宝民三（民）初字第843号
原告邹勤航。
委托代理人邹琍杰。
委托代理人金政平，上海市致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涵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曾国勇。
委托代理人曹旭芸，上海君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郑文新。
委托代理人曹剑敏，上海君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邹勤航诉被告上海涵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追加郑文新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由审判员陈亮亮、代理审判员袁静、人民陪审员时金兰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邹勤航及其委托代理人邹琍杰、金政平，被告上海涵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旭芸，第三人郑文新的委托代理人曹剑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邹勤航诉称，2005年1月27日，原告经登记成为上海市宝山区临江新村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权利人，并一直居住在房屋内，系争房屋为家庭生活唯一住房。2009年9月，案外人王婷因生意急需资金，提出让原告帮助借款，并要求原告办理系争房屋的抵押借款。原告按照王婷的要求办理了抵押借款，王婷取得了抵押借款的资金，郑某某是抵押权人。2012年6月7日，郑文新代原告与被告就系争房屋签订了《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将系争房屋出售给被告。2012年7月，系争房屋变更登记至被告名下。但出售系争房屋并不是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告在房屋买卖过程中明知系争房屋实施了抵押，没有经过原告同意，由代理人郑文新签署了买卖合同。郑文新是郑某某的父亲，是利害关系人，两人具有恶意串通的嫌疑，被告明知上述恶意串通行为的存在，实施了违规的房屋买卖，原告并未同意将系争房屋出售，只是办理借款抵押。故原告起诉要求确认原被告就系争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将系争房屋恢复登记至原告名下。
被告上海涵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请，房屋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被告也支付了对价，已经合法取得系争房屋的所有权。
第三人郑文新述称，不同意原告诉请，郑文新出售系争房屋的行为得到了原告的公证委托，属于有权处分，原告签订公证委托书时，就知道可能产生的后果，原告都是予以认可的，不存在郑文新与其他人恶意串通的事实。郑文新与郑某某是父子关系，郑某某与原告有大金额借贷，大概是一百多万元，并办理了抵押权。因为原告一直无法归还债务，原告与郑某某约定了还款期限，如果到期不归还钱款，郑某某可以出售房屋。因为郑某某经常不在上海，就委托郑文新出售。
经审理查明，2005年1月27日，邹福麟、闻银珠、邹琍杰、路秀萍、邹勤航与上海宝房友宜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确定所购房屋由原告所有。2005年2月4日，原告与上海宝房友宜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由原告购买系争房屋产权。嗣后，原告登记成为系争房屋的权利人。2011年10月30日，原告与郑某某签订《抵押借款协议书》，约定原告向郑某某借款65万元，借款期限自2011年10月30日至2011年12月29日，原告以系争房屋提供抵押担保。同日，原告与郑文新签订委托书，全权委托郑文新作为代理人办理系争房屋抵押登记以及注销手续、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领取转让款等事项，委托期限自2011年12月29日至2012年12月28日。2012年6月7日，郑文新代原告与被告就系争房屋签订了《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将系争房屋出售给被告，转让价款为86万元。2012年6月12日，被告经登记成为系争房屋的权利人。
审理中，原告表示：“2011年10月30日，当天郑某某的中介程伟带原告去杨浦区昆明路一家商务楼，说是公证处的一个点，进去说要签公证书，说房屋抵押给郑某某了，办理抵押公证。原告签字的时候没有看具体内容，原告只看了是抵押借款，因为委托书和抵押借款协议都是一起签的，所以原告认为当时是一个抵押公证，没有看委托书的内容，原告是不同意买卖房屋的。”
被告表示：“被告法定代表人曾国勇通过郑文新认识郑某某，听说有套抵债的房子可以出售，曾国勇想在上海买一套房子，所以就买了。没有通过中介公司，因为是熟人介绍的。双方就是一个正常的买卖，没有去看过房，因为知道这样一个情况，有债权债务纠纷，当时知道郑某某的债务人住在里面。郑某某说没有问题的，会让他们搬走的，说在2012年12月底前让他们迁走。之后被告一直在催促郑某某，也和郑某某一起去过房屋内，要求原告一家搬走，但是原告一直不同意搬，当中还报过警，到现在也没有拿到房子。被告确定想购买系争房屋后，应该是在签合同前的一两个月间，支付给了郑文新4万元作为定金，此后又支付了80万元，还有2万元是交房时支付的尾款。”被告提供了一份转账凭证，该凭证显示，2012年6月18日，曾国勇的帐户向郑文新的帐户转账支付80万元。原告对转账凭证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认为不能证明80万元就是房款。
第三人表示：“郑某某就是说有个事情要父亲郑文新帮个忙，做了一个委托。郑某某大致说了与原告有个借款，大概一百多万，先要办理一个抵押，防止原告在还款期前处理房屋。过了还款期限后，原告还是没有还款，就把房子卖掉了，根据公证委托书，第三人是有权签订合同并领取房款的。原告签署委托书，作为一个成年人，应当看清楚委托书内容，并清楚相应的法律后果。而且郑某某是向郑文新讲，原告是清楚委托书内容的，公证书在原告处也应当是有一份的。现在收到84万元房款，还有2万元没有支付，房款全部给了郑某某。65万元的抵押在过户前注销掉了。”
以上事实，有《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抵押借款协议书》、《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委托书、转账凭证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为证，经庭审质证，可以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及当事人的陈述，可以发现本案系争房屋的交易过程存在种种不合理之处。首先，《抵押借款协议书》、委托书于同一天签订，并由同一公证处（金山公证处）办理公证，而且委托书指定的代理人郑文新与抵押权人郑某某系父子关系。郑文新在庭审中也承认对原告与郑某某之间的具体情况不了解，只是郑某某让其帮忙做个委托。由此可见，系争房屋的抵押及办理委托等事宜均为郑某某操控。其次，被告在明知系争房屋存在纠纷，原告一家仍居住在内的情况下，未向原告了解房屋及债权债务纠纷的情况，也未看房，更未向原告核实委托代理人的情况，便与代理人郑文新签订了买卖合同。被告的行为明显不符合常理。再次，系争房屋于2012年6月12日便已过户至被告名下，但被告提供的80万元的转账凭证日期为2012年6月18日。被告陈述在2012年6月12日前支付过4万元定金，但却无法提供收据。即便被告支付4万元定金的情况属实，郑文新在只收到了4万元房款的情况下，便将系争房屋过户给了被告。这种情况显然是不正常的。更无法解释的是，郑某某在系争房屋过户之前便同意将抵押权注销了，按照被告及郑文新的陈述，此时被告只付了4万元定金，而抵押权的数额是65万元。
综上，可以认定，郑文新以原告代理人的名义将系争房屋出售给被告，系郑某某、郑文新及被告之间恶意串通所为，侵犯了原告对系争房屋享有的合法权利。因此，原告与被告就系争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应认定为无效，系争房屋应恢复至原告名下。关于房款，郑文新及被告均认可支付了84万元，郑文新自认将84万元全部给了案外人郑某某，原告并未取得任何房款，应当由郑文新将上述84万元房款返还给被告。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邹勤航与被告上海涵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就上海市宝山区临江新村XXX号XXX室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
二、被告上海涵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将上海市宝山区临江新村XXX号XXX室房屋的房地产权利恢复至原告邹勤航名下；
三、第三人郑文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上海涵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购房款84万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本案受理费18，300元、保全费4，820元，全部由被告上海涵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亮亮
代理审判员 袁 静
人民陪审员 时金兰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罗仁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