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衢民终字第1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汪道忠，农民。
委托代理人：于明志，浙江五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大河，农民。
原审被告：徐绪银，农民。
上诉人汪道忠与被上诉人徐大河、原审被告徐绪银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2013）衢江民初字第10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汪道忠系江西省玉山县人，系机动车号牌为赣E×××××低速自卸货车的所有权人，徐大河系浙江省江山市人，为农村机械修理工，从事电焊、气焊、补胎工作，徐大河与徐绪银系夫妻关系。2012年11月9日上午9时许，汪道忠驾驶机动车号牌为赣E×××××货车前往徐大河家进行维修，到达徐大河家后，汪道忠按徐大河要求将涉案车辆横着停放（即与徐大河家平行停放），车辆停稳后，汪道忠即要求徐大河做电焊。徐大河检查后，对涉案车辆驾驶室外的脚踏板、车斗的自卸副梁进行电焊修理。当天上午10时许，汪道忠支付徐大河15元修理费后准备离开，但车辆无法正常启动，徐大河就采取搭线发动方式（汪道忠在车前搭线，徐大河在驾驶室踩油门）将涉案车辆启动，后汪道忠坐上驾驶室准备离开时，发现涉案车辆副驾驶室的后视镜杆有问题，欲要求徐大河将后视镜杆气割掉，徐大河称无法气割，只能用扳手拆卸，因徐大河忙于补胎，就给汪道忠一个扳手让其自行拆卸。因当天为雨天，汪道忠为避雨，将涉案车辆车头朝徐大河家外墙垂直停放，因徐大河家房屋向东约3米距离的水泥地面，呈西高东低，高度差约10厘米，汪道忠为达到停车目的将变速箱置于前进档位。当天上午10时30分许，汪道忠自行拆卸后视镜杆后欲离去，因车辆无法正常启动，汪道忠让徐大河帮忙，双方欲再次采取搭线发动方式启动涉案车辆。此次，汪道忠在车头用扳手搭线，徐大河在驾驶室踩油门（徐大河一只脚站在驾驶室外面的脚踏板上，两手抓着方向盘，另一只脚踩油门），涉案车辆启动后一个耸动朝前面冲去，汪道忠左腿被涉案车辆撞在墙面致伤。事故发生后，汪道忠先后被送往浙江省江山市人民医院及江西省玉山县人民医院共住院治疗14天。汪道忠与徐大河就本案赔偿事宜协商未果，故汪道忠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过程中，依徐大河申请，法院依法委托杭州明浩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汪道忠目前遗有左大腿下段以远缺失，被评定为5级伤残。
另查，汪道忠妻子刘明香系肢体叁级残疾人，涉案车辆在保险终止后未投保机动车强制保险，在检验有效期届满后未按规定进行检验，涉案车辆无手刹制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汪道忠与徐大河在本案中各自的过错程度及各自应承担的责任。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具体到本案，涉案车辆在保险终止后未投保机动车强制保险，在检验有效期届满后未按规定进行检验，涉案车辆亦无手刹制动，汪道忠作为所有权人未尽到妥善管理义务。另，根据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及现场勘查笔录，汪道忠在第一次车辆无法正常启动时采取搭线发动方式启动本案车辆，后汪道忠移动涉案车辆，将车头垂直于徐大河家外墙停放，将变速箱置于前进档位，其明知其所有的车辆电门开关存在故障，应更换而未予更换，且明知车辆无手刹制动，在停放车辆时未采取相应安全措施，却将变速箱置于前进档位的过错行为及其在要求徐大河帮忙发动时未告知徐大河上述情形的行为是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徐大河在帮助汪道忠发动车辆前未检查变速箱是否置于空档，未检查车辆是否停稳可靠，而过于依赖前一次搭线发动成功的心理暗示，且其明知涉案车辆车头垂直于其房屋墙面停放，对车辆发动后可能前冲致伤汪道忠具有预见可能性，但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仍疏忽大意帮助汪道忠在驾驶室踩油门（一只脚站在驾驶室外面的脚踏板上，两手抓着方向盘，另一只脚踩油门）的过错行为是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综合全案考虑，法院认为由徐大河对汪道忠的合理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为妥。至于汪道忠要求徐绪银承担赔偿责任，法院认为，本案法律关系为侵权，根据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徐绪银并非本案实际侵权人，对汪道忠的损伤并无过错，故法院对汪道忠要求徐绪银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本案争议焦点二：汪道忠主张各项费用的合理性。法院认为，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汪道忠主张医疗费9172.90元，徐大河在诉讼过程中申请对汪道忠花费医疗费的合理性进行司法鉴定，法院认为，根据汪道忠提供的医疗费发票及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可以确认汪道忠伤后花费的医疗费属基本合理，故法院确认汪道忠合理的医疗费为9172.90元；汪道忠主张误工费18124.80元（118天×153.60元／天），法院认为，依徐大河申请，法院依法委托具备相应资质的鉴定机构对汪道忠合理误工费（时间）进行司法鉴定，根据鉴定意见，可以确认汪道忠合理的误工时间为118天，汪道忠主张误工费标准按153.60元／天计算，但汪道忠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最近三年平均收入状况及所从事行业，故可以参照“全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误工费，法院确认汪道忠合理的误工费为12980元（118天×110元／天）；汪道忠主张护理费2150.40元（14天×153.60元／天），法院认为，汪道忠受伤后住院治疗14天，故汪道忠主张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可予以支持，但护理费计算标准应按相关规定进行计算，法院确认汪道忠合理的护理费为700元（14天×50元／天）；汪道忠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420元（14天×30元／天），法院认为，汪道忠主张的该项费用符合相关规定，故予以支持；汪道忠主张营养费420元，法院认为，根据汪道忠的伤情，该项费用尚属合理，故对该项费用予以支持；汪道忠主张残疾赔偿金193272元（16106元／年×20年×60%）、被扶养人生活费161700元［汪道忠儿子汪立飞扶养费（11760元／年×4年）＋汪道忠母亲汪旺仙扶养费（11760元／年÷4×60%＋11760元／年×60%）＋汪道忠妻子刘明香扶养费（11760元／年×15年×60%）］，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如受害人有被扶养人的，应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故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作为单独赔偿项目计取，其费用金额合并计入残疾赔偿金，本案中，汪道忠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中汪道忠儿子汪立飞、汪道忠母亲汪旺仙的扶养费，法院予以支持，但汪道忠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汪道忠妻子刘明香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对汪道忠妻子刘明香的抚养费，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法院确认被扶养人生活费金额为29988元［（11760元／年×60%＋11760元／年÷4×60%）×3年＋（11760元／年÷4×60%）×2年］，综上，法院确认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23260元；汪道忠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法院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付应当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造成的后果、侵权人的获利情况、承担责任的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多种因素确定，综合全案考虑，法院酌情确定汪道忠因本案造成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汪道忠主张交通费1000元，法院认为，汪道忠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应由其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法院对汪道忠主张的该项费用不予支持；汪道忠主张鉴定费1200元，法院认为，该鉴定费系汪道忠在诉前单方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鉴定时也未通知徐大河，且未提供发票原件予以佐证，故法院对该项费用不予支持；汪道忠主张假肢费用270000元（25000＋25000×20%）×9，徐大河认为汪道忠未提供安装假肢的相关发票，不应支持，法院认为，根据玉山县人民医院的出院医嘱及杭州明浩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确认汪道忠已实际安装了假肢，鉴于本案实际情况，法院对汪道忠要求徐大河赔偿安装假肢费用予以支持，但汪道忠主张的计算方式有误，应予纠正，法院确认汪道忠因伤致残所需的残疾辅助器具费（即汪道忠安装假肢费用）为132000元（22000＋22000×20%）×5。综上，法院确认汪道忠因本案事故产生的合理损失为388952.90元。
综上，对汪道忠合理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清单附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3月28日判决：一、徐大河赔偿汪道忠因本案事故造成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辅助器具费等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388952.90元的30%计116685.87元，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汪道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60元（已减半收取），鉴定费1900元，合计6160元，由汪道忠负担4260元，徐大河负担1900元。
判决后，汪道忠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徐大河承担30%的侵权责任错误。徐大河在帮助汪道忠发动车辆时明知涉案车辆车头垂直于其房屋墙面停放，对车辆发动后可能冲伤上诉人具有可预见性，但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仍疏忽大意帮助汪道忠在驾驶室踩油门的过错行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承担60%的侵权责任。二、汪道忠妻子系肢体三级残疾人，双腿残疾，走路时需要人搀扶或携带双拐，无劳动能力，生活来源主要依靠汪道忠，应由徐大河承担抚养费。三、光大司法鉴定所鉴定的伤残等级与徐大河重新申请鉴定的鉴定结论一致，该1200元鉴定费用应由徐大河承担。四、原审已经根据双方过错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不应再按侵权责任比例打折。综上请求，判决徐大河承担60%的侵权责任，并由徐大河承担汪道忠妻子的抚养费、1200元鉴定费以及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
徐大河答辩称：一、其已经提醒汪道忠车子有问题，而且是基于汪道忠请求帮忙才踩得油门，不应由其承担60%的侵权责任。二、汪道忠妻子虽然残疾，但不需要搀扶，而且从事理发工作，不应由其承担抚养费。三、汪道忠系单方委托光大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其未到场，不应由其承担鉴定费。四、原审法院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错。其对原审判决结果也是有异议，只因经济能力未上诉，请求驳回汪道忠上诉。
二审中，汪道忠提交：1.汪道忠所在村委会证明一份，证明其妻子没有劳动能力。2.徐大河的个体工商户登记情况一份、证人汪立泉以及董显明证言，证明徐大河知晓农用车的机械原理，曾经开过拖拉机，知晓驾驶技术，应由徐大河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
徐大河质证认为，1.汪道忠妻子以理发为生，没有丧失劳动能力，证明不属实。2.其只从事电焊补胎，其他均不懂，20多年前确实开过拖拉机，但车子已经发生很大的变化，对现在的档位不是很清楚，而且汪道忠的车子朝向其房子墙壁，双方有共同利益，车子挂前进档对其墙壁也有损害危险，其不可能将车子挂前进挡的，不能因此要求其承担主要责任。
对上述证据，本院认为，民事诉讼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且应当及时提供证据。汪道忠所提供的证据材料并非原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而且，村委会的证明不足以证实汪道忠妻子是否丧失劳动能力。关于徐大河是否开过拖拉机，从事农机具修理，双方没有争议，但从证明效力上看，结合案件实际情况不能证明徐大河应对事故负主要责任。故，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侵权责任比例问题，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徐大河虽对事故的发生未尽到一定的安全注意义务，但其系基于汪道忠的请求和指示帮助汪道忠发动车辆，而汪道忠作为车辆所有人明知车辆存有故障仍采取搭线方式启动车辆，且明知车辆变速箱置于前进档位，也未提醒徐大河，综合事故发生的前后经过，原审法院判定汪道忠对事故的发生负主要责任，徐大河负次要责任并承担30%的赔偿比例并无不当。汪道忠上诉要求徐大河承担60%的赔偿责任，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汪道忠妻子虽然系残疾人，但残疾人并不必然丧失劳动能力，汪道忠以其妻子作为被扶养人要求徐大河承担抚养费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1200元鉴定费，因该鉴定系汪道忠在诉前单方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鉴定时也未通知徐大河，原审法院未予支持亦无不妥。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已综合双方过错程度等多种因素酌定汪道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不应再按侵权责任比例进行计算，故对汪道忠该项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汪道忠上诉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2013）衢江民初字第10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2013）衢江民初字第10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徐大河赔偿汪道忠因本案事故造成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残疾辅助器具费等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378952.90元的30%计113685.8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123685.87元，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260元，鉴定费1900元，合计6160元，由上诉人汪道忠负担4160元，被上诉人徐大河负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23元，由上诉人汪道忠负担（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勇
审 判 员 吕秋红
代理审判员 常东岳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项红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