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苏中民再终字第00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顾怡珺。
委托代理人：支建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建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婵娟。
上诉人顾怡珺与被上诉人许建华、范婵娟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3）昆民再初字第00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3月26日，原审原告顾怡珺起诉至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称：2011年12月25日顾怡珺与许建华、范婵娟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约定许建华、范婵娟将昆山市开发区西苑新村17号楼2XX室及车库卖给顾怡珺，价格为40万元，合同签订后，顾怡珺已支付35万元，余款于过户后支付。双方约定应于2012年2月15日前过户，但许建华、范婵娟至今未能办理房屋过户手续，要求法院判令许建华、范婵娟立即将昆山市开发区西苑新村17号楼2XX室及车库过户给顾怡珺。
原一审再审查明：原审于2012年2月26日对本案诉前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位于昆山市开发区西苑新村17号楼2XX室房屋（产权证号：301033X**）归原告顾怡珺所有；（二）原告还需支付两被告房款50000元，截止2012年3月26日，该套房屋剩余银行贷款本金共计21149.30元，由原告顾怡珺负责偿还，扣除该笔银行贷款，原告还需要支付两被告28850.70元，于2012年4月10日之前支付完毕；（三）两被告于2012年4月10日之前配合原告办理房产过户手续；（四）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525元，由原告负担。2012年2月27日，原审对上述调解协议向当事人出具（2012）昆民调初字第0197号民事调解书。嗣后，昆山市人民检察院发现原审涉嫌虚假诉讼，提请苏州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苏州市人民检察院抗诉称：（1）原审调解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经调查，原审原告和许建华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非房屋买卖关系，房屋买卖合同是伪造的。原审被告范婵娟的授权委托书也是伪造的。（2）原审调解违反法定程序。调解过程没有审判人员主持，违反法律规定。（3）原审调解书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原审原告和许建华利用虚构的房屋买卖关系进行诉讼，达到利用讼争房屋为许建华和原审原告之间的借款作担保的目的，严重损害了范婵娟的合法权益，扰乱诉讼秩序，破坏司法权威，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八条之规定，提出抗诉，提请依法再审。
再审中，原审原告顾怡珺诉称：其与原审被告许建华、范婵娟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他们也在收款收据上签名。后来，其得知许建华向其提供了伪造的房产证及范婵娟虚假的身份资料。其与许建华不存在借贷关系。抗诉机关称其与许建华一起虚构房屋买卖合同等证据，进行虚假诉讼不实。请求判令原审被告出售的昆山市开发区西苑新村17号楼2XX室及车库归其所有或原审被告退还其购房款40万元并偿付利息。
原审被告许建华辩称，其与支建明发生借贷关系，由其向他借款人民币35万元。其中，30万元（扣除利息等费用后27万元）支建明汇款给其，还有5万元是现金支付的。支建明曾要求其提供房产证为其借款作抵押，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支建明将其抵押的房屋办成了其与顾怡珺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后来，支建明通过律师叫其到法院办个借款的手续，其为了拿到借款就到法院签了字。在法院办好手续后，支建明才将上述借款给其。原审中，范婵娟没有到过法院，其提交给法院的范婵娟授权委托手续是假的。支建明提供的证据中涉及范婵娟的签名都是其让其他人签的。
原审被告范婵娟辩称：许建华与支建明到法院调解的事情其未参与，也不知情。后来得知许建华与支建明一方在法院调解涉及其所有的房屋。其从未向他人出售过其所有的昆山市开发区西苑新村17号楼2XX室房屋及车库。支建明与许建华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权益，请求法院驳回原审原告顾怡珺的诉讼请求。
再审另查明：原审原告顾怡珺于2012年3月26日向法院提交民事诉状，诉称2011年12月25日与原审被告许建华、范婵娟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许建华、范婵娟将位于昆山市开发区西苑新村17号楼2XX室房屋及车库卖给顾怡珺，价格40万元。签订合同后，顾怡珺已向许建华、范婵娟支付了购房款35万元，余款于2012年2月15日产权过户后支付。因顾怡珺购买房屋后许建华、范婵娟至今未协助办理过户手续，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涉诉房屋产权过户给顾怡珺。当天，法院受理该案后即进行诉前调解，当事人在速录员ＸＸ华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参加调解的有顾怡珺的委托代理人沈文律师及许建华，同时，许建华向法院提交由范婵娟委托其参与诉讼的授权委托书。2012年3月27日，原审法院出具（2012）昆民调初字第0197号民事调解书。再审中，许建华确认其在原审提交的授权委托书上范婵娟的签名非范婵娟本人所为。
再查明，原审原告顾怡珺为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在原审提交2011年12月25日房屋买卖合同及2011年12月25日、2012年1月18日由许建华、范婵娟签名的两份收款收据，收款事由分别为购房定金10万元、房款25万。再审庭审中，经对上述证据质证，许建华认可合同及收据上的许建华的签名系其本人所为，但否认其与支建明有真实的房屋买卖交易，并称其根本不认识顾怡珺，也从未与她洽谈过出售房屋事宜。支建明、许建华均确认，合同及收据上范婵娟的签名系他人冒签。原审调解之日，支建明向许建华的银行卡汇款27万元，并支付许建华现金5万元。据许建华陈述：上述款项系支建明对其出借的35万元借款，其中汇款的27万元中，已先行扣除了借款利息及费用3万元。其在法院调解之前，为向支建明借款，提供给支建明房产证、结婚证等证件作抵押，上述证件均系其伪造。支建明陈述：许建华因急需资金低价将房屋出售给其，其让许建华在收款收据上先签名，房款没有及时支付。2012年3月26日汇入许建华银行卡的27万元及现金5万元就是其代顾怡珺支付的购房款。
昆山市人民检察院为证明顾怡珺与许建华虚构房屋买卖事实，举证原审原告顾怡珺的另一委托代理人李斌及原审主持调解的速录员ＸＸ华的讯问笔录。据李斌供述：“支建明对我说有个许建华的人欠他钱，同意将房屋抵押给他处理，他把房屋买卖合同等资料给我，我就按他提供的材料写了起诉状，原告为顾怡珺，案由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后我找法院的ＸＸ华让他对该案调解。”ＸＸ华供述：“李斌对我说有个案件，许建华、范婵娟一方欠他的委托方顾怡珺欠款（借款多少记不清了），现在需要做个调解，当事人已经商量好了，直接把范婵娟名下的房子过户给顾怡珺用来抵偿借款，然后差价再多贴少补。”
再审庭审中，法院向原审原告顾怡珺一方作法律释明后，顾怡珺的代理人支建明仍坚持以房屋买卖法律关系为依据主张诉讼权利，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再审认为，支建明以顾怡珺的名义，与许建华夫妇之间的房屋买卖事实并不真实，其理由如下：首先，原审中，顾怡珺的诉讼请求所依附的事实虚假。顾怡珺诉称，2011年12月25日、2012年1月18日分别支付许建华、范婵娟购房定金10万元、房款25万，合计付款35万元。再审中，有证据证明，原审调解时，上述款项并未支付，起诉事实尚未形成。支建明对此也未作出合理的解释；其次，李斌、ＸＸ华对支建明虚构房屋买卖事实所作的供述，与许建华的陈述等证据相吻合，足以认定支建明诉前虚构顾怡珺购房的基础事实；第三，原审诉讼证据涉嫌虚假、伪造。再审查明，原审原告顾怡珺起诉时向原审所举的房屋买卖合同、收款收据上范婵娟的签名系由他人冒签，许建华向支建明提供的房产证、范婵娟的身份证、结婚证等系伪造。上述行为，不符合原审原告顾怡珺与许建华、范婵娟正常的房屋买卖交易。综上，原审原告顾怡珺主张其与原审被告许建华、范婵娟之间存在房屋买卖法律关系，缺乏证据证明，故对原审原告顾怡珺关于要求确认原审被告许建华、范婵娟的昆山市开发区西苑新村17号楼2XX室及车库产权归其所有或退还购房款及偿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因无事实、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调解确有错误，再审予以纠正。抗诉机关关于原审涉嫌虚假诉讼的抗诉理由成立，应予以支持。经原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2012）昆民调初字第0197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原审原告顾怡珺要求确认原审被告许建华、范婵娟的昆山市开发区西苑新村17号楼2XX室及车库归其所有或向其退还购房款40万元及偿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
顾怡珺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购房是虚构，上诉人不予认可。许建华作为一个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既然在买卖合同上签字，就说明其与上诉人之间有买卖房屋的合意，不存在判决书中所谓的虚构购房的事实。二、本案范婵娟的签字系许建华蓄意伪造的。许建华利用伪造的签字骗取上诉人的钱款，该案涉嫌刑事犯罪，理应先刑后民，移送公安机关。综上，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要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许建华未作书面答辩。
被上诉人范婵娟答辩称：上诉人顾怡珺与许建华、范婵娟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原审法院再审判决正确，应予驳回上诉。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再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顾怡珺与许建华、范婵娟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
本院认为：首先，从李斌、ＸＸ华对支建明房屋买卖事实所作的供述结合许建华的陈述等证据，足以认定支建明诉前虚构顾怡珺购房的基础事实。其次，顾怡珺向原审法院陈述“2011年12月25日、2012年1月18日分别支付许建华、范婵娟购房定金10万元、房款25万，合计付款35万元。”而支建明陈述其自己2012年3月26日方汇入许建华银行卡27万元及支付现金5万元。故原审调解前，顾怡珺所称的购房定金及房款并未支付。再次，顾怡珺起诉时向原审所举的房屋买卖合同、收款收据上范婵娟的签名系由他人冒签，许建华向支建明提供的房产证、范婵娟的身份证、结婚证等也均系伪造。综上，抗诉机关关于原审涉嫌虚假诉讼的抗诉理由成立。另，关于上诉人顾怡珺主张许建华利用伪造的签字骗取上诉人的钱款，该案涉嫌刑事犯罪，理应先刑后民，移送公安机关的观点，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3）昆民再初字第0010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25元，由上诉人顾怡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军
审 判 员 杨 兵
代理审判员 李 伟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马文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