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73民终1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人和新天地公共设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葛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金华，男，1979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江陵县，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强方特（深圳）动漫有限公司（原名称为深圳华强数字动漫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法定代表人：丁亮，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革文，广东海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雨，广东海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人和新天地公共设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天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华强方特（深圳）动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强方特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9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新天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金华，华强方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天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书，改判驳回华强方特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华强方特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将《商标法》及《商标法实施条例》的规定强加于本案。1、《著作权法》属于特别法，《侵权责任法》属于一般法，原审判决不应适用《侵权责任法》。根据《立法法》第92条“同一机关制定的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特别规定与一般规定不一致的，适用特别规定；新的规定与旧的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新的规定。”的规定，在法律使用时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结合到本案中，《著作权法》属于特别法，《侵权责任法》属于一般法。本案属于著作权侵权案，除在《著作权法》及《实施条例》中对于侵权行为、后果及相应的法律责任等均有详细、明确的规定外，最高人民法院还出台了《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原审判决引用《侵权责任法》的目的，是为了将上诉人定位于该法第九条中“帮助人”的地位，进而判令上诉人作为“间接侵权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但在《著作权法》、《实施条例》及司法解释中，没有“帮助人”的相关规定，而是只规定有直接侵权责任人才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更没有关于市场开办者要承担所谓管理责任，并要求市场开办方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2、《侵权责任法》第九条也不适用于本案。《侵权责任法》第九条规定，帮助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侵权行为需要满足以下构成要件：一是帮助人有帮助行为。二是帮助人具有帮助的主观意图，帮助行为都是帮助人故意作出的。三是帮助行为与被帮助人实施的侵权行为之间具有内在的联系。如果被帮助人实施的侵权行为与帮助行为没有任何联系，而是行为人另外实施的，那么，就该行为所造成的损害不应要求帮助人承担侵权责任。结合到本案中，原审判决在本案中也只已认定上诉人是市场开办者，上诉人只是向商户提供商铺，由商户自主经营，在此过程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主观上存在故意，并帮助商户销售所谓的侵权产品，且被上诉人自主经营，客观上上诉人也无法进行干涉，也无法对其销售产品是否属于侵权产品进行一一排查。3、《侵权责任法》第九条中也没有关于市场开办方要承担法律责任的规定，原审判决实际引用的是《商标法》及《商标法实施条例》。在《商标法》第五十七条“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均属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六）故意为侵犯他人商标专用权行为提供便利条件，帮助他人实施侵犯商标专用权行为的；”、《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七十五条“为侵犯他人商标专用权提供仓储、运输、邮寄、印制、隐匿、经营场所、网络商品交易平台等，属于商标法第五十七条第（六）项规定的提供便利条件。”条款中，才出现了要求“市场开办方、管理者”承担法律责任的规定。原审判决关于上诉人应承担侵权责任的认定，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因为是市场的开办者，并在日常的管理中没有尽到管理责任，这些责任承担的前提是提供了“经营场所”。原审判决实际是以《商标法》及《实施条例》来审理本案，并非依据《著作权法》等特别法。
二、原审判决程序违法。首先，本案属于著作权侵权纠纷案，上诉人并非实际销售者，且本案的审理结果将与实际经营者黄楚中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为此，上诉人除将实际经营者黄楚中的身份信息，及在什么时间，因为什么原因使用商铺，为什么没有办理营业执照等情况详细告知了法院，并提供了身份证复印件、联系电话、及目前仍在商场其他商铺继续经营（注：附上新商铺所在合同）的准确信息外，为防止原审法院不将实际经营人黄楚中追加为本案第三人，还依法向原审法院申请将实际经营人黄楚中追加为本案第三人，以便查清本案事实，分清权责。但遗憾的是，原审法院没有将实际经营者黄楚中依职权追加为本案第三人，对于上诉人的申请也以被上诉人不同意追加实际经营人为本案被告为由，予以驳回。其次，被上诉人与本案提起诉讼的同类型案件共有50-60件，其中有7件左右被上诉人根据上诉人提供的信息追加为被告，原审法院也同意了追加申请，并直接到黄楚中新商铺所在地进行了司法文书的送达，也就是说，原审法院对于同类案件采用了两种不同的审理标准。再次，因实际侵权人未到庭，使其丧失了抗辩权利。按原审判决结果，上诉人必向实际经营人进行追偿，但有原审生效判决，实际经营人任何抗辩理由都将无法成立，最后只能得到一份败诉判决而已，这之过均是其没有列为本案当事人所致。最后，原审法院在本案中不同意将黄楚中列为当事人的真实原因是不愿现场送达。
三、原审判决没有将实际侵权人列为当事人，属于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本案属于著作权侵权纠纷案，而上诉人并非直接侵权人，被上诉人也只是让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而已。按《著作权法》的规定，应由直接侵权人承担责任，退一步，即使按《侵权责任法》来判案，侵权责任纠纷结果没有将直接侵权责任人列为当事人，将不算侵权案。被上诉人认为另一自然人为实际侵权人，在诉状中列为第一被告，也说了被上诉人从始至终是知道上诉人并非侵权责任人。其次，因实际侵权人没有到庭，对于案涉商铺是否销售过侵权商品及销售产品是否是通过正常途径购得等情况无法查明。最后，侵权责任中赔偿损失项，要根据销售数量、价值、期限等综合考量。现因实际经营人未到庭，也将无法查清。
四、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帮助”实际侵权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如前所述，帮助是主观上存在故意，且是明知侵权人存在侵权行为。而本案中，上诉人仅是提供商铺，商户负责自主经营，商场内商户成千上万，上诉人并非专业的检测机构，不管是从客观现实上，还是从能力上，是无法识别那些商户在违法销售，销售的又是什么样的侵权产品。结合到本案，上诉人也是在收到起诉状之后才知道，案涉商铺存在侵权之嫌，但在此之前没有得到过任何相关消息，也就更无从谈故意帮助销售侵权产品了。
五、如上诉人有商户管理义务，其也已尽到，原审判决将管理义务随意扩大，将是否办理营业执照也归入管理义务，不仅没有法律依据，也属事实认定错误。按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作为市场开办方有管理义务，但《业主承诺书》已证明，上诉人在向商户交付商铺之前已事先告知了其要守法经营，已尽到了相应的义务。原审判决却反过来将《业主承诺书》用来认定上诉人对商品负有审核义务，让上诉人实在无语。首先，客观上上诉人无法对商场内成千上万的商品进行审核。其次，商户也不会将商品交给上诉人进行审核，每家商户均有自身的经营渠道，涉及到商业秘密。再次，上诉人没有行政执法权，无权对平等民事主体的经营活动进行干涉。最后，上诉人也没有如此多具有各种鉴别能力的工作人员来从事这一工作。办理工商执照是商户自己决定的事，且案涉商铺是临时使用。如果没有办理工商执照是违法行为，也应由具有执法权限的工商行政部门来执行，也没有任何法律要求商户经营必须办理营业执照，如因此要承担责任，也是由工商行政部门来承担这一后果，那么除应将工商部门列为被告外，还应将著作权主管行政部门也列为被告。因此，按原审判决的逻辑，上诉人作为市场开办方要承担连带责任，作为行政监督部门就更应承担连带责任了。
六、原审采信深圳市南山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根据《公证程序规则》第十三条第三款“公证机构应当在核定的执业区域内受理公证业务”的规定，深圳市南山公证处无权在广州市开展公证业务。原审法院也未对此进行审查。其次，在公证书公证证词部分，没有载明具体的时间，很多重要具体的事实描述和陈述，均是使用模糊的语句一笔带过，而非用具体的年月日及准确的数字进行描述。再次，本次公证属于证据保全类，但公证书附件中并没有购买所谓侵权商品时的照片、录音、或录像等直接证据相印证，仅有一张一审被告出入口部的照片而已。也没有购买发票和票据等证明是从上诉人处购买。最后，物品封存时间是2015年11月3日，与购买日期10月28日相对照相隔7天时间，并非购买后立即封存，中间物品是否是原物已无法保证；且通过审理，发现本次公证是被上诉人与另一案外人广东动漫公司一同委托公证，是向商场内不低于10家商铺分别购买了所谓的“一批”侵权产品，且产品类型均是相同、近似的，在封存箱中，已存在其他案件的物品。因此，被上诉人和公证处是将其他商铺认购的商品强加给上诉人。综上，《公证书》不能反映出真实、客观的案情，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
七、原审以上诉人没有提供推翻公证书的证据为由，采纳该证据，属于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原审合议庭作为专门从事知识产权案件审理的法官，对于此类公证文书中应具备什么样的要件，比上诉人更具有专业的知识和判断力，但原审的合议庭成员对此视而不见。其次，《公证书》也只是证据的一种，是否采信，主审法官应从该证据的三性进行分析后，综合得出结论。但本案中，原审合议庭为了快审、快结，置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不顾，对存疑的《公证书》没有进行任何阐述，也没有向上诉人进行释明告知当事人是否另行通过其他途径对《公证书》主张权利，就直接硬生生的下判，与国家目前进行的司法改革背道而驰。最后，被上诉人作为主张权利的当事人，负有相应的举证责任，现公证书无法客观反映出侵权事实，其也应追究公证机关的法律责任。
八、上诉人有理由怀疑被上诉人与公证处之间有不当关系。首先，被上诉人与案外人广东动漫共用二张公证费发票，且发票的开具时间为2016年1月，这与常理明显不符。众所周知，申请人提出申请后，公证处出具公证文书，并由申请人在公证文书出具后的前后将公证费予以支付。但本案中，公证处开具发票日期却为公证书及封存物品交付给被上诉人之间近3个月才开具发票，对于其中的关系是应予以考虑，但原审合议庭只字未提。其次，通过被上诉人提供的二张公证费发票中一张仍显示发票购买方仍为被上诉人原名称明显不符合常理。最后，二张公证费发票上载明的金额也不相同，也没有被上诉人向其支付公证费的转账银行凭证。作为公证处，其客观、公证的立场是其存在的根本，但从目前所有的迹象中均显示出了公证处是与被上诉人处于同一战线，其从各方面配合被上诉人的工作。
九、被上诉人就同一侵权事实，分别立案，属于滥用诉权。本案与之前的案件，除了形象不同外，连上诉人主张权利的形象权利证书都是同一份，更不用说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同一物品了。因此，被上诉人本应在一案中诉讼分割开来，滥用诉权，且通过诉请也得知其是为了达到更多赔偿的目的。
十、原审并没有就赔偿金额中公证费、律师费、经济损失等进行明确认定，以一句经济损失中包括制止侵权所支付合理费用搪塞而过，属于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也属于偏袒被上诉人。如前所述，被上诉人与案外人通过同一天在同一地点购买了所谓的侵权商品，被上诉人提起了类似诉讼多达50-60件，其中有10-20件已经通过起诉后私下和解，或通过法院调解结案，在这些案件中被上诉人均已主张了公证费、交通费等，且公证费主张的金额合计已远超过了被上诉人提供的发票金额；另外被上诉人专门到广州进行维权，其发生合理支出不可能没有票据进行佐证和留存，但遗憾的是被上诉人在这一系列案中均没有提出任何的交通费发票，也没有提供支付律师费的转账凭证；没有提供侵权给被上诉人产生了什么样的损失，动漫形象是否投入市场，如投入市场侵权产品对其市场的冲击程度等证据。
十一、一审判决第一项属于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再次证明了原审未能公正判案。原审已查明涉案商铺上诉人临时使用是从2015年8月至2016年1月止，该商铺上诉人早已没有使用，庭审中也明确询问过各当事人，并得到了确认，现一审判决却出现了“立即停止”的判项。
华强方特公司辩称：1、原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著作权法与侵权责任法，不是简单的特别法与一般法的关系，侵权责任法作为民事侵权领域基础性的上位法，对于所有的民事侵权行为均有效力，著作权法只是针对在著作权领域侵权的行为进行规制，著作权法本身的规定及适用也不能违背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因此，原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是正确的合适的；原审判决并未写明适用《商标法》及《商标法实施条例》来审理本案。2、一审法院裁定上诉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依据在于其作为市场的开办方及管理方，在以明知涉案商铺存在工商登记资料不齐全，销售侵权商品的情况下未尽到合理的管理及注意义务，事实上纵容涉案商铺的侵权行为，因此可以认定上诉人间接帮助了涉案商铺，事实认定是正确的，责任划分是清晰的。3、就公证书，公证书经过合法的程序出具，其效力是由法律予以确定的，在公证书未经法定程序予以撤销之前，其所记载的事实应当予以确认，公证书所谓证据的效力也高于其他的证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关于涉案作品的权利来源及其法律状态事实。
国产电视动画片《熊出没》、《熊出没之环球大冒险》是由华强方特公司制作，并在全国范围内发行，发行许可证号分别为（粤）动审字[2011]第044号，（粤）动审字[2012]第014、023、040号。在上述动画片中有“蹦蹦”动漫形象角色，角色外形特征与美术作品《蹦蹦》一致，有各种神态表现。2012年9-10月，动画片《熊出没》先后获得第十二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优秀作品奖、广东省第八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版权局出具的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3-F-00085634《著作权登记证书》记载，对李明、丁亮于2012年3月23日创作完成的美术作品《蹦蹦》，由华强方特公司以职务作品著作权人身份依法享有著作权，并予以登记。该登记证书所附美术作品《蹦蹦》为“”。
另查，2016年1月8日，经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原深圳华强数字动漫有限公司变更企业名称为华强方特（深圳）动漫有限公司（即本案华强方特公司）。
二、关于被诉侵权行为事实。
2015年10月27日，华强方特公司向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同月28日，该处公证员张逸宏和公证员助理龙明伶及华强方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方婉琳来到位于广州市越秀区童装街XAA8档“OK100”，方婉琳以普通消费者身份向该店铺购买了玩具一批，公证员对购物地点进行拍照。购物结束后，方婉琳将其在现场购物过程所得的物品当场全部交给公证员。回到公证处后，公证员及公证员助理龙明伶对全部物品进行拍照，然后进行封装，封装后再进行拍照。其后，封装后的物品交由申请人取走保存。依据上述公证过程，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公证处出具了（2015）深南证字第22181号《公证书》。
经一审当庭查验，公证封存物的包装完好，公证处的封条及印章没有缺损，当庭拆封验看上述公证封存物，封存物为“电锯”玩具一把，“儿童”手表玩具四个，“熊出没之趣味三轮车”玩具一个，上述电锯玩具、玩具手表均没有标记任何厂家信息。“熊出没之趣味三轮车”玩具则标记生产商为汕头市澄海区埔美玩具厂。华强方特公司主张上述玩具均为侵权商品，并否认是其生产或授权生产的商品。华强方特公司主张其中一只天蓝色的玩具手表内层使用了与涉案美术作品《蹦蹦》高度相似的动物形象，故两者构成相同。新天地公司在比对中对公证书及封存物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公证书所附照片显示还有两把枪，但公证封存物却没有枪，且电锯实物的颜色与照片的颜色明显不一致，虽然玩具手表中的动物形象与华强方特公司美术作品蹦蹦“”构成相似，但因实际经营者没有到庭，无法证实涉案商品为侵权商品。对于新天地公司的比对意见，华强方特公司认为上述公证书同时使用在两个系列案件中，故公证书所附照片内的商品是包括了两个系列案的被诉侵权商品，即在（2016）粤0104民初9763号（广东咏声动漫股份有限公司诉广州人和新天地公共设施有限公司著作权侵权诉讼）中亦使用上述公证书，且公证书的描述与封存物都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重大瑕疵，不存在新天地公司抗辩公证书记载与实际公证封存物不符的问题。
经一审当庭比对，华强方特公司主张涉案玩具手表背景图上使用的动物形象与华强方特公司享有著作权的美术作品《蹦蹦》“”在颜色、整体特征、形态、表现手法、视觉效果等方面基本相同,两者构成高度近似。
三、其它查明事实。
1、新天地公司系于2005年8月3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为33500万元的有限公司，经营范围为商务服务业；新天地公司亦是位于广州市越秀区某服装商业街的开办方及管理人。
2、新天地公司抗辩认为其于2015年8月13日至2016年1月期间将涉案XAA8档口临时出租给案外人黄楚中经营使用，并提交了案外人黄楚中的身份证复印件、《商铺临时使用申请表》、《租赁协议》予以证明。新天地公司同时表示：案外人黄楚中本来承租市场二期商铺经营，但因该商铺没有装修完毕，我公司不能按时交付二期档口给黄楚中经营使用，而黄楚中又进了货，所以黄楚中临时申请承租涉案XAA8档进行经营。因黄楚中承租XAA8档的时间很短，故我公司没有与其签订租赁协议，也没有收取租金，据了解，黄楚中仅缴纳了物管费和电费，黄楚中亦没有办理XAA8档的营业执照。
新天地公司提交的《商铺临时使用申请表》载明“本人是广州地一大道二期商户黄楚中，因项目交铺及开业时间拖延，导致货品积压，原已申请临租一期电梯下方1号口-5档，但现因电梯改造，申请将经营位置调整到FXAA8档，只交纳商铺物业费及电费，经营时间至二期商铺开业截止。申请人：黄楚中2015年8月12日”；新天地公司的工作人员分别在该表中“客服中心”、“物业中心”、“警务中心”、“信用中心”及“总经理”一栏签名，但没有注明是否同意该临时使用申请。该申请表的背面为《业主承诺书》，内容为：“商铺经营货品以及装修效果已通过商场的审核，业主在临时使用商铺过程中自愿遵守商场经营管理的相关规定和租赁协议相关内容，为了实现共赢的目标决定履行以下承诺（一）租期内所经营的货品同货品审验时提供的货品风格保持一致并且不得在商场内经销假冒伪劣商品和仿冒商品，如与货品审验时的货品风格不一致，将对经营货品进行整改，如不服整改，商场将取缔现业主的经营资格，期间由于销售假冒、伪冒商品所产生的费用及纠纷由经营业主自己承担；（二）在租期内进行货品风格或装修调整时，提前一周内向商场提交申请，待商场审核合格后进行调整等”；在该承诺书‘业主签字确认’栏有‘黄楚中’的签名并捺有指模等”。另黄楚中还与新天地公司签订一份《租赁协议》，其中约定由黄楚中向新天地公司租赁广州地一大道F层AA区自编1号口-1铺经营玩具，租赁时间为2016年7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止。
华强方特公司在一审质证中对上述申请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按照新天地公司所述，黄楚中使用商铺的时间为2015年8月至2016年1月，但在近半年时间内没有签订租赁合同，也没有支付租金或使用费，与市场交易习惯及常理明显不符；对租赁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鉴于新天地公司没有证据证实其主张的事实，也无法证明涉案商铺已领取营业执照，故华强方特公司不同意也不申请追加黄楚中作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因无法确定涉案商铺的实际经营者，故在本案中只向新天地公司主张侵权赔偿责任。
3、华强方特公司与广东海派律师事务所于2015年6月25日签订一份《委托代理合同》，委托广东海派律师事务所制止侵权行为，对于起诉到法院的每一件侵权案件，在深圳以外广东省以内每件案件的律师费为8000元等。另，华强方特公司委托广东海派律师事务所分别于2013年4月9日、2014年3月10日、2016年1月19日向新天地公司发出三份《律师函》。根据华强方特公司出示的邮递查询单显示，上述三份《律师函》均没有妥投。
4、华强方特公司以新天地公司侵犯其著作权为由，就涉案公证书共向原审法院提起八宗诉讼，案号分别为（2016）粤0104民初9598、9600-9606号；另广东咏声动漫股份有限公司以新天地公司侵犯其著作权为由，就涉案同一份公证书向原审法院提起两宗诉讼，案号分别为（2016）粤0104民初9763、9764号。
5、华强方特公司主张其为制止新天地公司的侵权行为支出公证费2000元、交通费500元，分摊到上述八宗案件中，每案主张分摊的公证费为250元、交通费为62.5元，并提交了公证费发票一张（发票号码：31864174，金额：5720元）予以证明；华强方特公司同时还主张其支出每案律师费6000元，但华强方特公司没有向原审法院提供律师费以及交通费的支付凭证或结算发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著作权侵权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广东省版权局颁发的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3-F-00085634《作品登记证书》载明美术作品《蹦蹦》的著作权人是华强方特公司，该登记证书所附美术作品样品为“”。在新天地公司没有提出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依法认定华强方特公司享有美术作品《蹦蹦》的著作权利，故华强方特公司有权为维护其合法权益提起本案诉讼。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第（一）项的规定，经过法定程序公证的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除外；故在新天地公司没有提交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况下，深圳市南山公证处出具的（2015）深南证字第22181号公证书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原审法院依法确认涉案商铺销售了涉案被诉侵权玩具。经一审当庭比对，被诉侵权玩具手表上呈现有与华强方特公司享有著作权的《蹦蹦》美术作品在整体特征、形态、色彩、结构比例等方面基本相同的动物形象，两者构成实质性近似。华强方特公司否认涉案被诉侵权玩具手表是其生产或授权生产的商品，且被诉侵权玩具手表上没有标注具体的生产厂家和版权来源等规范的商品信息，故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涉案被诉侵权玩具手表为侵权商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华强方特公司所举的公证书载明涉案侵权玩具手表来源于“广州市越秀区站前路地一大道负二层AA区童装街XAA8档‘OK100’商铺，该商铺内设于新天地公司开办的“广州地一大道服装商业街”。虽然新天地公司抗辩认为涉案商铺的承租人是案外人黄楚中，但因该商铺在经营期间没有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工商登记，新天地公司作为该服装商业街的开办单位和出租人也没有提交涉案商铺缴纳费用的凭证，故新天地公司出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商铺的登记业主和实际经营者信息，导致华强方特公司无法确定直接的侵权责任主体，故新天地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九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教唆、帮助他人实施侵权行为的，应当与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虽然新天地公司抗辩认为没有销售涉案侵权的玩具手表，但新天地公司作为“广州地一大道服装商业街”的开办单位，首先是该交易市场的组织者和管理者，其在对外发布招商广告和提供经营场地时，理应对所有进场经营者的身份及资格进行审查，并依据有关合同关系对经营商铺进行管理，督促经营者及时办理工商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而涉案商铺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并无办理工商登记，且新天地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该商铺的实际经营者，故新天地公司的行为存在严重过错；其次，涉案侵权玩具手表是在新天地公司开办的“广州地一大道服装商业街”内设的商铺内购买所得，虽然新天地公司否认是其实际销售，但该侵权玩具手表上没有标注具体的生产厂家和版权来源等规范的商品信息，属于“三无”产品，新天地公司可以明确、直接判断涉嫌侵犯他人著作权，结合新天地公司提交的《业主承诺书》所载明的内容，新天地公司需对涉案商铺销售的商品负有主动审验义务，如与货品审验时的货品风格不一致，将按合同条款对现经营货品进行整改，如不服从整改，商场将取缔经营资格，可见，新天地公司对交易市场内的商品负有审验义务；最后，帮助行为既可以是物质帮助，也可以提供便利条件，新天地公司明知其开办的交易市场内存在三无产品违法销售的情况下，仍没有督促经营者整改，客观上为损害结果的发生提供了便利条件。综合上述意见，原审法院认定新天地公司在涉案商铺没有办理工商登记，明知或应当知道涉案商铺销售侵权玩具手表的情形下，仍为涉案商铺提供经营场地的行为构成帮助侵权，理应承担停止侵权及赔偿损失的民事法律责任。
至于赔偿数额的确定问题。鉴于华强方特公司未举证证明因新天地公司侵权致其所遭受的实际损失或新天地公司由此获取利润的数额，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知名度，新天地公司侵权行为性质、经营规模、华强方特公司为制止侵权所付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认定新天地公司承担的赔偿金额为1500元（该款含华强方特公司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华强方特公司索赔金额超过上述酌定部分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九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广州人和新天地公共设施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立即停止涉案侵犯华强方特（深圳）动漫有限公司享有对美术作品《蹦蹦》著作权的行为。二、广州人和新天地公共设施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经济损失1500元[该款含华强方特（深圳）动漫有限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产生的合理费用]给华强方特（深圳）动漫有限公司。三、驳回华强方特（深圳）动漫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50元，由华强方特（深圳）动漫有限公司负担42.5元，广州人和新天地公共设施有限公司负担7.5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正确；二、原审判决是否程序违法；三、新天地公司是否应承担本案侵权责任；四、原审判赔数额是否合理。
一、关于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本案中并不存在不同法律规定不一致的问题。本案为著作权侵权纠纷，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并无不当。
二、关于原审判决是否程序违法的问题
新天地公司称涉案商铺的实际经营者是黄楚中，其已在一审中申请原审法院追加黄楚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未予追加属于程序违法。本院认为，涉案商铺位于新天地公司开办的“广州地一大道服装商业街”，在经营期间并未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工商登记，新天地公司作为服装商业街的开办单位和出租人也未提交涉案商铺缴纳费用的凭证。鉴于新天地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商铺的登记业主和实际经营者为黄楚中，黄楚中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原审法院未追加黄楚中参加一审诉讼，程序并无违法。
三、关于新天地公司是否应承担本案侵权责任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经过法定程序公证的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除外。上诉人认为涉案公证不合法，但没有提交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证据，本院对其上述主张不予采纳。首先，涉案公证书载明涉案侵权玩具手表来源于广州市越秀区站前路地一大道负二层AA区童装街XAA8档‘OK100’商铺，该商铺内设于新天地公司开办的“广州地一大道服装商业街”。虽然新天地公司抗辩认为涉案商铺的承租人是案外人黄楚中，但其出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商铺的登记业主和实际经营者信息。其次，涉案侵权产品是在新天地公司开办的“广州地一大道服装商业街”内设的商铺内购买所得，虽然新天地公司否认是其实际销售，但侵权产品上没有标注具体的生产厂家和版权来源等规范的商品信息，对于此类“三无”产品，新天地公司可以明确、直接判断，结合新天地公司提交的《业主承诺书》所载明的内容，新天地公司需对涉案商铺销售的商品负有主动审验义务，如与货品审验时的货品风格不一致，将按合同条款对现经营货品进行整改，如不服从整改，商场将取缔经营资格，新天地公司没有履行审验义务，放任“三无”产品销售，因此，上诉人过错明显，侵害了被上诉人的著作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四、关于原审判赔数额是否合理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原审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知名度，新天地公司侵权行为性质、经营规模、华强方特公司为制止侵权所付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认定新天地公司承担的赔偿金额为1500元，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广州人和新天地公共设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州人和新天地公共设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闽松
审 判 员 邓永军
审 判 员 官 健
二〇一七年三月七日
法官助理 张燕媚
书 记 员 余铭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