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12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亿海恒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白广路4、6号19幢519室。
法定代表人：郭要威，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晓旬，河南博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艳青，男，1970年2月22日出生，满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建昌，北京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北京市西城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提供法律援助）。
上诉人北京亿海恒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海恒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汪艳青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35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亿海恒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亿海恒通公司与汪艳青自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6月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016年6月7日至2016年8月4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依法改判亿海恒通公司无需支付汪艳青20**年5月1日至5月19日、2016年7月15日至2016年8月4日期间工资4818.39元，2016年5月20日至2017年7月14日期间病假工资2514.75元，共计7333.13元。事实和理由：一、汪艳青20**年5月27日后未按照公司规定履行相应请假手续，也无出勤，依据《员工手册》已经构成旷工，亿海恒通公司依据法律规定及《员工手册》相关规定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系合法解除；二、双方均认可2016年6月6日解除劳动关系，虽就解除理由主张不同，但依法由用人单位就解除劳动合同承担举证责任，应审查用人单位主张的解除事实是否存在、解除理由是否成立，而不应当以“2016年8月13日的解除通知不能真实反映2016年6月6日解除的真实理由”为由不审查6月6日的解除事实，进而认定违法解除；三、一审法院判决支持2016年5月1日至5月19日、2016年7月15日至2016年8月4日期间工资4818.39元，2016年5月20日至2017年7月14日期间病假工资2514.75元，共计7333.13元，没有依据。
汪艳青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
亿海恒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亿海恒通公司与汪艳青在2016年6月7日至2016年8月4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亿海恒通公司无需支付汪艳青20**年5月1日至2016年8月4日期间工资14659.78元；3、确认亿海恒通公司与汪艳青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6年6月6日解除；4、汪艳青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汪艳青曾用名汪艳清，于2016年3月1日入职亿海恒通公司，双方签订了期限自该日起至2019年2月28日的劳动合同，试用期至2016年5月31日止，汪艳青岗位为库房管理。劳动合同约定汪艳青的岗位执行标准工时制度，试用期工资为每月3200元，转正首年工资为每月4000元。
当日，亿海恒通公司向汪艳青告知了员工手册，该手册中记载，为加强人事管理，每个员工都应真实地填写《员工登记表》，亿海恒通公司保留审查员工所提供个人材料的权利。人力资源部对新员工进行适当的背景调查，如果重要信息有虚假，员工立即被解除劳动关系，由此而引发的一切后果和责任，一概由员工本人承担。2.8节中记载，因公，或因私请假而未及时填写请假单的，且三天之内未补办者，视为旷工处理。无故旷工一天按照三天核算，超过3天作辞退处理。
2016年5月20日8时40分，汪艳青在机场二高速焦庄桥西200米与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对方被认定为负事故全部责任。当日，汪艳青到北京市第一中西结合医院就诊，载“左额觀、左髋，双手各处皮肤软组织挫伤……”，当日病历本记载：随诊、休柒天；2016年5月29日、2016年6月15日、2016年6月21日、2016年7月7日，汪艳青到该院复诊，诊断证明均载休息柒天。亿海恒通公司对上述诊断证明书真实性不认可，要求一审法院进行核实，2017年9月15日北京市第一中西医结合医院向一审法院出具证明，载五份诊断证明及五次门诊就诊记录，一次急诊就诊记录，均为真实有效材料。
2016年6月1日，亿海恒通公司人事董莉芳向汪艳青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直至2016年6月1日汪艳青一直未上班也未做交接，也没有提供有效证明请假，给公司带来影响。汪艳青请假的时间为5月23日-25日三天时间，汪艳青自5月20日就没来上班，超过8个工作日后未补办请假申请，请假时间结束后，也没有提交有效的证明进行请假。如汪艳青在2016年6月3日前未到公司办理交接工作，将保留法律追究责任的权利。
庭审中，双方均认可2016年6月6日亿海恒通公司确实通知汪艳青解除劳动合同，对解除理由双方各执一词，亿海恒通公司称解除理由为学历造假不符合录用条件及旷工，汪艳青称未说明理由即通知解除。2016年8月13日亿海恒通公司向汪艳青送达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告知汪艳青鉴于公司于2016年6月6日口头通知汪艳青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现公司采用书面形式对上述口头通知予以重申：第一，汪艳青的学历造假，不符合公司的录用条件；第二，汪艳青于2016年5月20日起至今未到公司上班，无故旷工，未履行请假手续，故公司决定2016年6月6日与汪艳青解除劳动合同。
关于2016年5月20日至6月6日期间的出勤及请假情况，亿海恒通公司提交了OA系统记录，汪艳青在5月20日请假一天，理由为出了交通事故，亿海恒通公司审批拒绝；5月22日汪艳青请假3天，5月23日至5月25日，理由为周一上不了班，现在脸和眼睛，大腿都还肿得很厉害，不能正常行走，稍好点就去上班，亿海恒通公司批准；5月26日至5月27日汪艳青请假二天，理由为伤还没好，亿海恒通公司审批拒绝；5月30日至6月3日汪艳青请假五天，理由为腿没有消肿，复查医生让再休息一星期，亿海恒通公司审批拒绝；6月7日至6月13日汪艳青请假七天，理由为昨天到医院检查，医生说水肿还需要休息，亿海恒通公司审批拒绝，称我司早已通知你交接工作。2016年5月20日车祸发生当日，汪艳青以微信形式通知董莉芳其受伤一事，5月22日、5月24日汪艳青与董莉芳沟通工伤认定事宜，5月24日董莉芳与汪艳青的微信记录显示“您请假说无法正常行走，又看了你的照片，知道你伤的挺重，王总让你放心好好的休息，……现找了个接手您的工作，您放心好好的养伤，保持良好的心态，把伤养好！把身体养好！”董利芳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证人对微信记录的真实性认可，亦认可5月20日当天汪艳青请病假，领导批准，但未提交诊断证明。同时，证人陈述汪艳青三天没有上班且未提交诊断证明视为自动离职，通知汪艳青6月3日来交接。6月6日汪艳青来公司，其不愿办理工作交接，也不愿洽谈，汪艳青就离开了。汪艳青提交了2016年7月8日EMS快递记录，显示内件品名为假条，总件数为2件，7月19日他人代收。
关于学历一事，汪艳青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学员毕业登记表及学位证书，学员登记表加盖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后勤指挥学员印章，亿海恒通公司对该学历真实性不认可。就此，一审法院就该问题进行核实，国防大学联合勤务学院职务教育中心于2017年11月21日出具情况说明：“经历史档案核查，汪艳清同志，1997年9月参加后勤指挥学院财务管理专业大学专科班函授学习，入学学号7080328，于2000年6月毕业，毕业证号0008046。原毕业院校名称为‘中国人民解放军后勤指挥学院’，经军队编制体制调整，现更名为‘中国人民解放军国防大学联合勤务学院’。”。
汪艳青以亿海恒通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1、确认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8月4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撤销2016年6月6日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行为，判令双方继续履行2016年3月1日所签书面劳动合同并恢复工作岗位；3、支付拖欠2016年5月1日至2016年5月19日试用期间工资2059.76元及2016年5月20日至2016年9月30日工资15517元（其中包括2016年5月20日至7月14日期间病假工资5495元，2016年7月15日至2016年9月30日期间工资10022元）；4、支付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5月20日期间延时加班5小时工资137.9元。2017年1月5日，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16］第2876号裁决书，裁决亿海恒通公司与汪艳青于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8月4日存在劳动关系；亿海恒通公司支付汪艳青20**年5月1日至2016年8月4日工资14659.78元；撤销亿海恒通公司于2016年6月6日作出与汪艳青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双方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恢复汪艳青工作岗位；驳回汪艳青的其他请求。汪艳青认可仲裁裁决结果，亿海恒通公司不认可该裁决结果，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应依法保护。主张劳动合同或劳动关系变更、解除、终止的一方当事人对劳动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争议的，由用人单位对决定所依据事实负举证责任。双方均认可亿海恒通公司在2016年6月6日与汪艳青解除劳动合同，亿海恒通公司在2016年8月13日向汪艳青邮寄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但该通知书上载明的理由并不能真实反映2016年6月6日亿海恒通公司解除汪艳青的真实理由。庭审中，汪艳青称亿海恒通公司在解除劳动合同当日并未说明解除理由，亿海恒通公司称解除理由为汪艳青不胜任工作和旷工，亿海恒通公司未能就当天解除汪艳青的事实提交证据。同时，根据汪艳青提交的诊断证明等证据显示当时汪艳青因为交通事故尚在病假期间，鉴于亿海恒通公司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2016年6月6日与汪艳青解除劳动合同所依据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其做法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鉴于汪艳青认可仲裁裁决，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亿海恒通公司应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对亿海恒通公司要求确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6年6月6日解除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鉴于汪艳青在仲裁时主张确认劳动关系至2016年8月4日，对此，法院不持异议，认定亿海恒通公司、汪艳青在2016年6月7日至2016年8月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2016年5月20日至2016年8月4日期间工资，亿海恒通公司2016年6月6日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系实体存在问题，应按照汪艳青正常劳动时间的工资标准向汪艳青支付工资，但此期间2016年5月20日至2016年7月14日汪艳青系病假，此期间的工资亿海恒通公司应按照北京市最低工资的80%支付病假工资，2016年7月15日至2016年8月4日期间的工资按照应发工资4000元向汪艳青计发此期间的工资，具体数额由法院依法核算。
综上，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判决：一、确认北京亿海恒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与汪艳青在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8月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亿海恒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支付汪艳青20**年5月1日至2016年5月19日、2016年7月15日至2016年8月4日期间的工资4818.39元，2016年5月20日至2016年7月14日期间病假工资2514.75元，共计7333.13元；三、驳回北京亿海恒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北京亿海恒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亿海恒通公司称汪艳青已在其他单位工作，其公司与汪艳青的劳动合同不应继续履行。本院要求汪艳青提交了其2016年和2017年的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显示汪艳青的缴费单位2016年1月至6月为晶艺炫甲艺（北京）企业管理有限公司，2016年7月至2017年4月为北京仟亿佳商贸有限公司，2017年5月至7月为北京春溢通物流有限公司，2017年8月至2017年12月为北京仟亿佳商贸有限公司。汪艳青解释称其到亿海恒通公司上班后未给其缴纳社会保险，故其与原单位晶艺炫甲艺（北京）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协商代缴社会保险，费用由其本人定时给付。后晶艺炫甲艺（北京）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将汪艳青减员，其与北京仟亿佳商贸有限公司协商代缴社会保险，费用由其本人承担。后又在北京春溢通物流有限公司代缴社会保险，北京春溢通物流有限公司搬迁到外地后其社会保险又再次由北京仟亿佳商贸有限公司代缴。汪艳青还提交了北京仟亿佳商贸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内容为汪艳青与其公司没有劳动关系，曾周末在其公司兼职，其公司为汪艳青代缴社会保险，费用由汪艳青承担，在外一切业务与其公司无关。亿海恒通公司认可汪艳青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的真实性，但不认可汪艳青的辩称及北京仟亿佳商贸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亿海恒通公司提出北京仟亿佳商贸有限公司股东与汪艳青有亲属关系，汪艳青予以认可，但称双方之间无劳动关系。亿海恒通公司称其公司曾与北京春溢通物流有限公司联系，对方称汪艳青曾在北京春溢通物流有限公司工作过，亿海恒通公司提交了电话录音。汪艳青对录音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其曾在北京春溢通物流有限公司打过三个月零工，北京春溢通物流有限公司每月支付其劳动报酬，但数额不固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争议的，由用人单位对决定所依据事实负举证责任。亿海恒通公司在2016年6月6日与汪艳青解除劳动合同，但双方对解除理由各执一词。后，亿海恒通公司于2016年8月13日向汪艳青邮寄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理由为汪艳青学历造假及无故旷工。即使如亿海恒通公司所述2016年6月6日的解除理由与2016年8月13日书面通知一致，但从一审法院向国防大学联合勤务学院职务教育中心核实的结果看，汪艳青并不存在学历造假的行为；同时，汪艳青提交的诊断证明记载，其2016年5月20日至2016年6月5日为在因交通事故的病假期间，且亿海恒通公司知道汪艳青受伤的事情，OA系统记录也显示汪艳青曾请过假，但亿海恒通公司审批拒绝，此情况并非汪艳青无故旷工。综上，亿海恒通公司与汪艳青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均不能成立，属于违法解除。用人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但劳动者已入职新单位的，劳动合同确实无法继续履行。亿海恒通公司主张汪艳青已在其他单位工作，其公司与汪艳青的劳动合同不应继续履行。2016年1月至6月汪艳青的社会保险缴费单位为晶艺炫甲艺（北京）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但汪艳青已于2016年3月1日入职亿海恒通公司，而亿海恒通公司未给汪艳青缴纳社会保险，故不能认定汪艳青入职晶艺炫甲艺（北京）企业管理有限公司。2016年7月至2017年4月亿海恒通公司的社会保险缴费单位为北京仟亿佳商贸有限公司，该公司出具证明，证明与汪艳青未形成劳动关系，为汪艳青代缴社会保险，费用由汪艳青自己交，故亦不能认定汪艳青入职北京仟亿佳商贸有限公司。2017年5月至7月汪艳青的社会保险缴费单位为北京春溢通物流有限公司，汪艳青称在该公司打过三个月零工，每月领取数额不固定的劳动报酬，故可认定汪艳青在2017年5月入职北京春溢通物流有限公司，在此之后亿海恒通公司与汪艳青的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一审法院判决亿海恒通公司与汪艳青在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8月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符合实际情况，应予维持。
汪艳青在2016年5月1日至2016年5月19日期间正常工作，亿海恒通公司应支付正常工资。汪艳青在2016年5月20日至2016年7月14日期间休病假，亿海恒通公司应按照北京市最低工资的80%支付病假工资。亿海恒通公司在2016年6月6日违法解除与汪艳青的劳动合同，且系实体违法，故应按照汪艳青正常劳动时间的工资标准向汪艳青支付2016年7月15日至2016年8月4日期间的工资损失。亿海恒通公司不同意支付汪艳青上述期间工资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亿海恒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亿海恒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猛
审 判 员 史 伟
审 判 员 杨志东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张 倩
书 记 员 付鑫裕
书 记 员 熊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