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5刑终19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生旺，农民工。2015年3月31日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临清市看守所。
辩护人暨诉讼代理人王立恒，山东中都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庞某某，个体工商户。
诉讼代理人王广民，山东众星为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济宁天龙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宁市高新区黄屯镇二十里铺南（汇粹商贸公司院内）。
法定代表人罗利松，总经理。
诉讼代理人张继峰、邱忠磊，山东恒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居民。系被害人赵某丙之继母。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颜某，居民。系被害人赵某丙之妻。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甲，曾用名赵某甲，居民。系被害人赵某丙之女。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乙，居民。系被害人赵某丙之子。
上列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陈作廷，临清群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汶上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汶上县广场路东段。
负责人贺树君，经理。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济宁市吴泰闸路北山推大厦。
负责人张云中，经理。
诉讼代理人刘忠，山东文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法院审理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周生旺犯交通肇事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颜某、赵某甲、赵某乙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一五年十一月四日作出（2015）临刑初字第9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判决。被告人周生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庞某某、济宁天龙运输有限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代理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3月30日5时许，被告人周生旺驾驶鲁H×××××号货车沿聊临路自南向北行驶至11公里处时，因疲劳驾驶、操作不当，将行人赵某丙撞死后逃离现场，侦查机关锁定犯罪嫌疑人后于同日17时许将其传讯到案，周生旺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周生旺与肇事车使用权人庞某某系雇佣关系，该车挂靠济宁天龙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龙运输”）经营。肇事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汶上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投保了交强险，在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联财险”）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本案发生在保险期间。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万元。赵某丙共兄妹四人。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书证、证人证言、勘验笔录、鉴定意见、被告人供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周生旺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周生旺肇事逃逸，公安机关已锁定其为犯罪嫌疑人并将其传讯到案，不属自动投案，但认罪态度较好，予以从轻处罚。周生旺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631836.25元应予赔偿，由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人民财险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四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110000元，余款521836.28元由周生旺承担赔偿责任，作为雇主的庞某某和被挂靠单位天龙运输对以上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周生旺逃逸，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联财险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以交通肇事罪判处被告人周生旺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汶上支公司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颜某、赵某乙、赵某甲、张某经济损失110000元；被告人周生旺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颜某、赵某乙、赵某甲、张某经济损失521836.25元，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庞某某、济宁天龙运输有限公司对以上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书送达后，被告人周生旺，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庞某某、天龙运输不服。周生旺以“未认定自首，量刑重，不应直接承担赔偿责任”为由提出上诉，其辩护人暨诉讼代理人提出相同的辩护及代理意见。庞某某以“中联财险对肇事逃逸免赔条款未尽到说明义务，本案交强险以外的损失应由该公司在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为由提出上诉，其诉讼代理人提出相同的代理意见。天龙运输以“案发时与庞某某已不存在挂靠关系，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为由提出上诉，其诉讼代理人提出相同的代理意见。
经二审审查查明，2015年3月30日5时许，被告人周生旺驾驶鲁H×××××号货车沿聊临路自南向北行驶至11KM处时，因疲劳驾驶、操作不当，将前方同向行驶的临清市大辛庄街道孙庄居民赵某丙所骑的电动自行车撞倒，致其严重开放性颅脑损伤而当场死亡，肇事后周生旺逃离现场，侦查机关认定其有肇事嫌疑，于同日通知其接受调查，周生旺随后到侦查机关供述了其肇事逃逸的事实，其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周生旺与肇事车使用权人庞某某系雇佣关系，该车挂靠天龙运输经营。肇事车在人民财险投保了交强险，在中联财险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本案发生在保险期间。交强险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万元。赵某丙共兄妹四人。
上述事实，有业经原审庭审出示、质证的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1.书证
（1）常住人口基本信息、驾驶证信息证实，被告人周生旺1987年8月28日出生，准驾车型为B2。
（2）临清市公安局大辛庄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证明、被害人赵某丙的身份证证实，被害人赵某丙1953年11月25日出生。
（3）车辆融资租赁合同、融资租赁车辆挂靠协议、机动车购置发票、机动车车辆信息证实，案发时，鲁H×××××号货车登记所有人系天龙运输，实为挂靠该公司经营。
（4）机动车辆保险单证实，天龙运输在人民财险为鲁H×××××号货车投保了交强险，在中联财险投保了商业险。交强险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万元。
（5）中联财险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证实，该条款中已用黑体标出并经本案肇事车辆的被保险人确认的免责事由包括：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
（6）临清市大辛庄街道办事处辛盛社区孙庄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实，被害人赵某丙共兄妹四人，其继母张某，妻子颜某，女儿赵某甲，儿子赵某乙。
2.证人证言
（1）庞某某证实，鲁H×××××号货车是他的，挂靠在天龙运输，车有保险，他雇用周生旺开车。2015年3月30日，周生旺驾驶该车在聊临路郭屯卡口南撞了一辆电动自行车，他和周生旺均下车查看情况，看到车没事他先回到车上，直接上了驾驶位上，周生旺上车后说没事，就是挂了一辆电动车，后来他就开车走了。
（2）赵某甲证实，2015年3月30日7点30分左右，她从邻居处得知其父赵某丙在聊临路钢管厂门口北发生交通事故。
3.勘验、检查笔录
聊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临清大队制作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证实，事故地点在聊临路11KM处，道路南北走向，省级公路，现场死亡一人，有电动自行车一辆，肇事人不在现场。现场遗留物有血迹、脑组织、车辆碎片、鞋。鲁H×××××号货车底部有人体组织。
4.鉴定意见
（1）临清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聊临司法鉴定所（2015）病鉴字第3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害人赵某丙因严重开放性颅脑损伤死亡。
（2）德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研究中心出具的（德）公（物）鉴（DNA）字（2015）853号生物物证鉴定书证实，鲁H×××××号货车底盘下附着物上的DNA分型，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赵某丙，支持为赵某丙所留。
（3）聊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临清大队出具的聊临公交认字（2015）第0018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实，被告人周生旺疲劳驾驶、操作不当的行为对事故发生起到全部过错作用，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
5.被告人供述
周生旺供述，2015年3月30日5时17分许，他驾驶鲁H×××××号货车沿聊临路自南向北行驶至郭屯卡口南时因疲劳驾驶睡着了，在路中间隔离带东侧撞了前方的一辆电动自行车，事故发生后他离开现场。在河北卸货后接到交警队的电话，然后到交警队说明情况。鲁H×××××号货车是庞某某的，挂靠在天龙运输。
6.其他证据
聊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临清大队出具的周生旺归案情况说明证实，案发后被告人周生旺逃逸，该队在侦查过程中发现周生旺有作案嫌疑，案发当日17时许经电话通知，周生旺到该队事故科接受处理。次日周生旺对鲁H×××××号货车底部的附着物进行指认，侦查人员对附着物、被害人赵某丙血样提取后送交德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研究中心进行同一检验。
以上证据业经原审庭审质证，查证属实，能够证明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周生旺所持“未认定自首，量刑重”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相同辩护意见，经查，侦查机关在电话通知周生旺接受调查时，只掌握周生旺驾驶鲁H×××××号货车在案发路段撞了一辆电动自行车的证据，并未确定周生旺为本案犯罪嫌疑人，周生旺接通知后接受调查时供述了肇事的事实并认罪，其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中关于“自动投案”的具体认定情形的第三项之规定：在司法机关未确定犯罪嫌疑人，尚在一般性排查询问时主动交代自己罪行。因此，周生旺的上述行为应认定为自首。原审判据的依据“公安机关通过侦查已锁定被告人周生旺为犯罪嫌疑人，并将其传讯到案，不构成自动投案”的认定有误，导致据此作出的刑罚不当。
关于上诉人周生旺所持“不应直接承担赔偿责任”及其诉讼代理人的相同代理意见，经审理认为，综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他人损害的，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是指雇员在无过失或一般过失致人损害的情况下，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因其严重超出了提供劳务或从事雇佣活动中的注意义务，其致人损害的后果应由其本人承担赔偿责任，只是因为此时的致人损害与从事雇佣活动有关，且为了更好地保护被害人的利益，才由雇主承担连带责任。也就是说，在雇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情况下，最终的责任承担者是雇员本人。否则，不论原因一律判处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将导致雇主面对无法预料的风险，其追偿权也无从实现。本案中，周生旺交通肇事的行为属从事雇佣活动中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原审判决其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庞某某所持“中联财险对肇事逃逸免赔条款未尽到说明义务，本案交强险以外的损失应由该公司在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的上诉理由及其诉讼代理人的相同代理意见、中联财险的诉讼代理人提出“对免责条款已尽到告知义务，中联财险不应赔偿”的代理意见，经查，肇事车的保险人中联财险所依据的肇事逃逸拒赔的免责事由，已在保险条款中用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字体作出提示，应当认定已经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该条款能够作为中联财险免责事由。原审未判决中联财险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天龙运输以“案发时与庞某某已不存在挂靠关系，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及其诉讼代理人的相同代理意见，经审理认为，根据围绕鲁H×××××号货车签订的车辆融资租赁合同、融资租赁车辆挂靠协议，以及机动车登记信息、实际使用及投保保险情况、上诉人庞某某的证言，能够认定该车系挂靠天龙运输经营，直至案发时亦未予变更，原审以该公司为被挂靠人，判决其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周生旺交通肇事逃逸及民事部分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确定的民事责任及赔偿数额适当。上诉人周生旺系自首，予以从轻处罚。周生旺关于刑事部分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中联财险的诉讼代理人的代理意见成立，予以采纳。三上诉人关于本案民事部分的上诉理由及其诉讼代理人的代理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法院（2015）临刑初字第9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中的定罪部分及第二、三、四项，即被告人周生旺犯交通肇事罪；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汶上支公司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颜某、赵某乙、赵某甲、张某经济损失110000元；被告人周生旺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颜某、赵某乙、赵某甲、张某经济损失521836.25元，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庞某某、济宁天龙运输有限公司对以上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法院（2015）临刑初字第9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中的量刑部分，即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
三、上诉人周生旺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3月30日起至2019年3月29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亚利
审 判 员 李令庆
代理审判员 幺海军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耿华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