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海终字第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联航国际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东游路东游大厦***室。
法定代表人：叶秀，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琦，浙江建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市一洲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二横街**弄*号。
法定代表人：林朝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辉滨，浙江之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鹏飞，浙江之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原审被告：华诚国际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亮马桥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秋风，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叶俊。
上诉人温州联航国际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航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宁波市一洲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洲公司）及原审被告华诚国际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诚公司）、叶俊海上货运代理合同欠款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09）甬海法商初字第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2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联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琦、被上诉人一洲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辉滨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华诚公司、叶俊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11月，一洲公司接受他人委托，办理两票鞋子（各为一个40尺高箱）从宁波出运到德国汉堡与不来梅哈芬的货运代理业务。一洲公司接受委托后，又将业务委托给宁波海利达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利达公司）办理。海利达公司向船务代理宁波外运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波外运）订舱，订舱时为争取优惠运价和较长时间的免费用箱期，所使用的托运人名称套用了温岭国际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名义。马士基（中国）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马士基公司）代理承运人签发了提单。货物分别于2006年12月4日、20日抵达目的港后，被德国海关扣留，后分别于2007年4月11日、6月21日被销毁。关于销毁前的滞箱费等堆存费用，经宁波外运与马士基宁波分公司协商，马士基宁波分公司同意从33880欧元减为20000欧元，折合美元为27926.13元。2007年11月20日，海利达公司通过宁波外运向马士基宁波分公司支付了此笔费用。海利达公司就此笔费用的承担与一洲公司交涉未果，于2008年11月28日向该院起诉。该院于2008年12月19日做出（2008）甬海法商初字第336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一洲公司向海利达公司支付滞箱费190735.47元人民币，并承担案件受理费4115元人民币。一洲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3月20日以（2009）浙海终字第41号判决维持原判，并判令二审案件受理费4130元人民币由一洲公司负担。一洲公司分别于2009年4月20日、5月21日向海利达公司支付了190735.47元人民币和4115元人民币。另查明：就涉案两票货物的运费，一洲公司连同其他业务的运费一起列成运费清单，金额合计为46277.52美元，要求其委托人确认，委托人确认上述费用并称将通过联航公司汇入一洲公司账户，并要求发票抬头填写联航公司，但确认时在运费清单上所加盖的公章未经工商局备案。2007年2月14日，一洲公司开具了以联航公司为付款人的海运业运输专用发票，金额为46277.52美元，联航公司则分别于同月9日和16日两次向一洲公司付款，金额合计亦为46277.52美元。一洲公司为追偿其已向海利达公司支付的损失，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华诚公司、叶俊、联航公司支付其垫付的滞箱费190735.47元人民币、诉讼费8230元人民币及利息损失（按日万分之二点一，从垫付之日2009年4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原审法院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审理认为：一、关于谁应向一洲公司承担涉案两票货物下委托人的权利与义务。一洲公司主张，涉案的两票业务是在叶俊的安排下，由华诚公司、叶俊、联航公司共同委托并参与完成，一洲公司据以主张叶俊安排委托的证据主要是电子委托书和运费清单。但是一洲公司未能证明其将电子委托密码专授给华诚公司温州分公司或者其负责人叶俊使用，因此，即使电子委托书确如一洲公司所称系从其电脑打印而来且电脑内容无法更改，也不能证明将业务内容输入电脑的必定是华诚公司温州分公司的职员或叶俊本人。而该运费清单上的公章并非华诚公司温州分公司的合法备案的公章（该公章经传真复印后变得模糊，“华诚”二字无法看清），因此，有可能有人冒用了华诚公司温州分公司的名义向一洲公司委托了包括涉案货物在内业务并确认了运费。综上，一洲公司要求华诚公司承担责任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至于一洲公司要求叶俊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则因无任何证据证明叶俊个人系涉案业务的委托人，也无任何直接证据证明系叶俊冒用了华诚公司温州分公司的名义，而不受法律的支持。联航公司支付给了一洲公司00009009号海运费发票中的运费。虽然联航公司辩称其所支付的运费并非该运费清单下的运费，并提供2009年11月10日运费清单以资证明，但是2009年11月10日运费清单因金额与付款凭证和00009009号海运费发票的金额不符，联航公司也未提供其他的任何证据来佐证其主张，因此其抗辩缺乏证据支持，该院不予采信。该院认为联航公司付款的原因存在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性是本案所涉业务由联航公司委托一洲公司代理，联航公司虽不承认一洲公司运费清单所列的涉案两票货物是其委托，但00009009号海运费发票抬头是联航公司，则这种可能性更加无法排除。第二种可能性是联航公司受他人的指示向一洲公司支付涉案业务的运费。本案联航公司已实际完成付款，联航公司未披露付款的指示人，可推断联航公司默认将涉案业务归到自己名下，由自己承担责任，因为按照我国会计制度，发票要反映真实的交易，如无相反证据，应认为发票上所记载的收付双方就是交易的双方。综上，该院认为无论存在上述何种可能，均应由联航公司承担涉案两票海上货物运输代理业务的权利与义务关系。一洲公司关于华诚公司与叶俊也承担责任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二、关于货物在目的港产生的滞箱费等堆存费用，一洲公司是否有权向联航公司收取。联航公司辩称，货物在目的港产生的滞箱费等堆存费用应向收货人收取，而不应向其他货运代理人收取。该院认为，依照我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的规定，受托人为处理事务垫付的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并支付利息。因此，一洲公司有权向联航公司收取涉案费用及其利息损失。三、关于联航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联航公司认为本案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该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系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应适用我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所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海利达公司起诉一洲公司的时间为2008年11月28日，一洲公司赔偿后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出诉讼时效。即使从海利达公司向马士基宁波分公司赔偿的2007年11月20日起算本案时效（海利达公司支付后才有权向本案原告追偿，因此本案一洲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的时间应在2007年11月20日之后），也仍未超出两年，故本案未过诉讼时效。联航公司还称，一洲公司在受到海利达公司起诉，未提时效抗辩，因此应自行承担损失。该院认为，海利达公司起诉一洲公司的（2008）甬海法商初字第336号案也是一起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同样适用两年诉讼时效。货物于2007年4月和6月被销毁，海利达公司于同年11月20日做出赔偿，并于2008年11月28日提起对一洲公司的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此，联航公司的此项抗辩亦不予支持。四、关于一洲公司主张的滞箱费等费用是否过高。联航公司称一洲公司所主张的滞箱费等费用过高，但未提供证据支持其主张。一洲公司主张的滞箱费等费用在（2008）甬海法商初字第336号案的一、二审判决已得到确认，故对联航公司的此项辩称不予采信。五、关于一洲公司主张的利率。联航公司认为一洲公司主张的日万分之二点一的利率过高。该院认为，利息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一洲公司主张的2009年4月20日迟于其向海利达公司支付滞箱费等费用的日期，该院予以采信。对于一洲公司主张（2008）甬海法商初字第336号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该院认为，一洲公司应向海利达公司支付货物在目的港的滞箱费等费用而未支付，从而导致海利达公司通过诉讼方式追偿，其责任在一洲公司，由此产生的诉讼费用应由一洲公司自行承担，故对一洲公司的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上，该院认为，一洲公司要求联航公司支付涉案货物在目的港的滞箱费等费用及其利息的主张，证据与理由充分，应受法律保护。一洲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证据与理由不足，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09年12月9日判决：一、联航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一洲公司滞箱费等190735.47元人民币及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2009年4月20日计算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一洲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90元，减半收取2195元，由一洲公司负担165元，联航公司负担2030元。
联航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证证据错误。1、一洲公司一审提供的运费清单不应认定。该清单上公章并非华诚公司备案的公章，属伪造。该清单中数据应不予认定。2、一洲公司一审提供的COSU3660890、COSU3660880号二票提单下货物费用在内的费用明细单也不应认定，该份清单属一洲公司单方制作。3、一洲公司一审提供的的COSU3660890、COSU3660880号提单复印件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争议事实的依据；二、法院应当根据所查明的唯一确定的事实判明当事人责任，而不能根据存在两种可能性的事实判令当事人承担责任；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承运人就海上货物运输向托运人、收货人或提单持有人要求赔偿的请求权时效期间的批复》的规定，本案一洲公司主张的滞箱费等费用源于承运人的权利，诉讼时效应为一年。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一洲公司诉讼请求。
一洲公司庭审中答辩称：一、一审判决通过对全案证据的综合认证，认定就涉案两票运费一洲公司向联航公司开具了货运代理运费发票并且联航公司己向一洲公司支付运费的事实，显然正确；二、一审判决在认定上述事实的基础上，合理推断联航公司应承担涉案两票货物下委托人的权利和义务是正确。正是由于叶俊的双重身份，一审判决的推断令人信服。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联航公司的上诉请求。
华诚公司未到庭应诉，其提交书面意见称：原审法院判决其不向一洲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涉案提单项下货物是否系联航公司托运。对于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到庭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
针对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经审理查明，一洲公司一审提交联航公司支付运费的00009009号海运费发票记帐联1份及该发票项下运费清单1份，据此主张涉案提单号为558878651和558878692的两票货物的运费系由联航公司连同其他委托的货物一并支付运费。联航公司上诉称原审法院既然已认定00009009号海运费发票项下该运费清单上华诚公司的公章无法辨认，却又采信该清单系认定证据有误。联航公司一审中也提供00009009号海运费发票项下运费清单1份，在该运费清单中缺少了涉案提单号为558878651和558878692的二票货物，却增加了提单号为COSU36630890和COSU36630880的二票货物，但该运费清单上的金额与00009009号海运费发票不一致。本院认为，联航公司辩称其与一洲公司的委托业务系由操作人员在网络QQ上确认，其提供的运费清单时间为2009年11月10日，显系事后制作，且无法解释所列金额与00009009号海运费发票不一致，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并无不当。而针对联航公司提交的运费清单，一洲公司则又提供00009008号海运费发票记帐联及该发票项下运费清单、COSU36630880及COSU36630890号提单复印件，证明联航公司提交的运费清单中提单号为COSU36630890和COSU36630880两票货物已在00009008号发票项下结算。据此，一洲公司所提供的证据能形成一个较为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涉案两票提单号为558878651和558878692的货物的运费系由联航公司连同其它委托的货物一并在00009009号发票项下支付，原审法院确认联航公司系涉案两票提单号为558878651和558878692的货物托运人并无不当。至于联航公司提出的对一洲公司诉讼时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承运人就海上货物运输向托运人、收货人或提单持有人要求赔偿的请求权时效期间的批复》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本案一洲公司起诉联航公司系基于代理合同纠纷，一洲公司系货运代理合同受托人而非承运人，应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所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一洲公司于2009年4月20日通过执行程序赔偿海利达公司相关费用，由此明确其损失，其于2009年10月15日提起本案诉讼，原审法院确认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联航公司主张对一洲公司应适用承运人的赔偿的请求权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至于联航公司所称前案海利达公司追诉一洲公司所涉及的诉讼时效问题，不属本案的审理范围。
综上，本院认为，联航公司系涉案两票货物的委托人，应当支付一洲公司由于赔偿涉案货物在目的港的滞箱费等产生的损失。联航公司上诉提出原审法院认定证据有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主张对一洲公司应适用承运人的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90元，由上诉人温州联航国际运输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苗 青
代理审判员 陆 玮
代理审判员 董国庆
二〇一〇年四月七日
书 记 员 章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