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绍诸刑初字第937号
自诉人章仁天。
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冯治宇。
被告人郑某。经本院决定，于2014年3月10日执行逮捕，现羁押于诸暨市看守所。
辩护人魏锋。
自诉人章仁天以被告人郑某犯故意伤害罪，要求追究被告人郑某刑事责任为由，于2013年8月1日向本院提起控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自诉人章仁天及诉讼代理人冯治宇、被告人郑某及辩护人魏锋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自诉人章仁天诉称：2010年12月26日，被告人郑某与自诉人章仁天因琐事发生纠纷，纠纷过程中，自诉人的手指被被告人咬伤。随后，自诉人辗转到诸暨市疾控中心、诸暨市人民医院、杭州邵逸夫医院医治，仍造成左手食指截指的后果，构成轻伤。
为证明上述指控，自诉人及其代理人向本院提交了相关证据，认为被告人郑某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被告人郑某辩称：是章仁天先追打其，章仁天夫妇把其按倒在坎头上用拳头打其，其叫“救命”，章仁天用手去掐其脖子，手指头撞到其嘴巴里，后来其没有数目了。其行为不用处理，也不予赔偿。
辩护人魏锋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本案是自诉案件，被害人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自诉人方提供的证据里面，辩护人认为最主要的一点，即被告人的行为与轻伤后果之间有必然因果关系的证据，到现在为止没有看到。
2.被害人控告被告人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中，首先应当是主观意图，被告人郑某完全没有犯罪主观故意，既没有不法侵害他人身体健康的直接故意，也没有间接故意，其行为依法不构成犯罪。被告人咬伤被害人是在紧急情况下的自救行为，是一种民事侵权行为。被告人咬伤对方手指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制止被害人的殴打行为。从本能的角度出发，当自诉人的手指滑到被告人嘴巴里的时候，咬手指是一种自救行为。即便从结果去推定其主观意图，当时仅仅是咬破了一点皮。公安局的轻伤鉴定也是错误的，本案就是一个意外事故。
从因果关系看，本案当中被害人受伤并发症的结果是偶发性的，与被告人的行为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一方面与自诉人本人的疏忽大意及主观上的懈怠、保守治疗有关。骨髓炎也不必然导致截指的后果。从普通老百姓的生活经历出发，大部分人都可以想象出手指咬伤并不会必然导致截指结果的出现，本案出现这样的结果，这与其自身延误治疗和没有得到正确治疗措施有关系。
3.被告人郑某的行为完全是合乎法律的行为，是保障、维护其自身权益的一种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正当防卫的行为，依法不构成犯罪。从证人证言看，自诉人当时一手抓被告人的头发，一手打被告人，呼叫救命的是被告人，因此被告人才是真正的受害人。所有的笔录都没有明确描述被告人殴打自诉人的行为，双方不存在互殴的情况，完全是在被告人遭受不法侵害的情况下，通过自救咬对方一口，而且是被动咬，目的是制止不法行为。当时自诉人要向被告人道歉，其目的是非常清楚的，从家庭条件、环境来看，本案被告人完全是处于弱势群体的地位。
4.被告人郑某是本案真正的受害人，虽然当初其没有遭受非常明显的受伤结果，但也去治疗过，相信当时自诉人也是出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心理而不认真治疗。本案的证据是非常薄弱的，曾经被检察院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退回公安机关，自诉人章仁天存在严重过错。
综上，辩护人认为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犯罪，退一万步讲，如果是构成犯罪，考虑到本案被告人的行为跟目前不是很明确的结果，完全不需要处以刑事处罚，可以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自诉人章仁天与被告人郑某系同村村民，并相邻而居。2010年12月25日16时许，被告人郑某挑柴路过自诉人章仁天家门口，看见两家的狗相互撕咬就用“冲杠”（毛竹棒）将狗赶散。当被告人挑着柴再次路过自诉人家门口时，自诉人认为被告人打其家的狗，遂上前将被告人肩膀上的柴推掉，继而双方发生争执、扭打。扭打过程中，被告人郑某咬了自诉人章仁天左手食指一口，致自诉人左手食指受伤。
自诉人章仁天受伤后，于次日到诸暨市疾控中心、诸暨市人民医院进行清洁、换药、抗感染治疗，并多次在人民医院门诊复诊未见好转，遂于2011年1月7日到杭州邵逸夫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左手食指咬伤，局部感染，继发骨髓炎，于2011年2月10日行左手食指截指术，2011年2月15日病情好转带药出院。
经浙江省人身伤害鉴定委员会鉴定，章仁天左手食指损伤评定为轻伤。
经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鉴定人章仁天食指截指与咬伤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参与度拟为100%。
自诉人方为证明其起诉指控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自诉人章仁天于2011年2月15日在公安机关的笔录，证实其与郑某是邻居，2010年12月25日16时许，其看到其家的狗与郑某家的狗在打架，同时郑某也刚刚砍柴回来，见状就打其家的狗并骂“狗也是这样，人也是这样”。其过去叫郑某把自己家的狗叫回家，郑某听了之后边骂边用手中的竹签打过来，其就用右手把竹棒拿住，郑某就把其的左手拉过去并用嘴巴咬了其左手食指。之后章某从后面抱住其，三人就扭在一起到坎头边倒地，最后赵某等人来拉，郑某还咬着其的手指，后才放开的。当时其也报案的，后来手指的伤严重了，直接去杭州治疗，现在截指了其就来说明情况。
2.被告人郑某于2011年4月29日、2012年4月28日在公安机关的笔录，证实其与章仁天家是邻居，两家平时关系不怎么好。2010年12月25日16时许，其看到其家的狗与章仁天家的狗撕打起来，其就用竹签把狗劝开去挑柴了。回来路过章仁天家，其听到章仁天说“他打我的狗，我打他的人，打倒再说”，说完就推掉了其肩膀上的柴，接着一只手抓其领子，一只手用拳头打其。其被章仁天压到在路边的坎头上，章仁天一只脚跪在其两大腿之间，双手压着其，其就开始喊救命，章仁天就一只手掐着其的脖子，一只手用拳头打其，其的头转来转去，此时章仁天的左手掐在其嘴巴附近，手指伸进了其嘴巴，其就趁机咬住了章仁天的手指，之后赵某把其两人拉开。
3.诸暨市疾控中心、诸暨市人民医院及杭州邵逸夫医院相关门诊病历、住院病历、诊断证明书、出院小结、X线报告单、医疗费发票、费用清单等，证实自诉人章仁天的治疗经过及所花费的医疗票金额。
4.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意见书、补充说明，证实章仁天食指截指与被咬伤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参与度拟为100%。
5.浙江省人身伤害鉴定委员会鉴定咨询意见书、鉴定咨询委托书，证实章仁天左手食指损伤评定为轻伤，因伤害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才评定损伤程度，故没必要进行补充咨询。
上述证据，系侦查机关依法收集及自诉人依法提供，对自诉人与被告人扭打中，被告人咬伤自诉人左手食指致轻伤的事实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被告人及辩护人针对其辩解提供了以下证据：
1.证人章某于2011年3月15日在公安机关的笔录，其陈述，2010年12月25日16时许，其在自家平台上听见章仁天站在门口道地上骂人“妈的，他打我的狗，我打他个人”，接着郑某挑着柴来了，到章仁天家门口时两人吵起来，章仁天将郑某的柴推掉了，后两人就在附近坎头处扭打起来，其见状就下楼去劝，看见郑某和章仁天扭打在一起，没有流血，章仁天正用拳头打郑某的脸部。
证人章某于2011年4月2日在公安机关的笔录，其陈述，案发那天郑某坐在地上背靠在路边的坎头上，章仁天一只手抓着郑某的头发，一只手用拳头打郑某，一只脚跪在郑某的两大腿间。其见状就去叫章仁天的妻子，章仁天的妻子叫其不要管闲事，其又叫了郑某的妻子后就回家了。
2.证人赵某于2011年12月5日上午在公安机关的二次笔录，其陈述，2010年12月某天下午，其妻子章阿华叫其出门去劝架，其当时看见郑某被章仁天压在地上，章仁天用右手抓着郑某的衣领，郑某双手抓着章仁天的左手，但没有具体看见郑某有何行为，其拉开了他们，之后看见章仁天左手流着血，其问章仁天手是怎么弄去的，章仁天说是郑某咬去的。其听说在其到达现场之前章某就去劝过架了，其到现场的时候就章仁天和郑某两人，附近没有其他人。
3.手指人咬伤并发指骨骨髓炎病例分析，以证实当事人不延误治疗、医疗措施正当不会感染或有并发症，说明本案有排外的因素，手指咬伤并不必然导致骨髓炎而截指。
辩护人提供的证据，其中章某与赵某的证言能与自诉人的陈述、被告人的供述相互印证，证实自诉人与被告人叉打过程中，被告人将自诉人的手指咬伤的事实，对该二份证言，本院予以确认。骨髓炎病例分析资料，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能确认为有效证据。
此外，尚有自诉人与被告人的户籍证明，证实二人的身份情况。
本院认为，被告人郑某因琐事在与自诉人扭打过程中咬伤自诉人左手食指致轻伤后果，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追究刑事责任。自诉人章仁天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郑某咬伤自诉人章仁天手指，继发感染后截指，经鉴定为轻伤，被告人的伤害行为与自诉人的轻伤后果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依法应对自诉人的轻伤后果承担刑事责任。辩护人提出自诉人受伤结果具有偶发性，其手指因骨髓炎进而截指的结果与被告人的侵权行为没有必然因果关系的辩解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正当防卫是为了使本人或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本案自诉人章仁天与被告人郑某因纠纷发生争执、相互叉打，双方均是不法侵害行为，依法不应认定为正当防卫。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系正当防卫的辩解本院亦不予采信。鉴于被告人郑某未认罪，且不同意赔偿自诉人损失，辩护人提出对被告人免予刑事处罚的意见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郑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拘役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0一四年三月十日起至二0一四年九月九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郦武亮
人民陪审员 徐黎明
人民陪审员 朱赛飞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赵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