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97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澳通石油化工产品储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栖霞区栖霞街道栖霞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胡客满，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青，江苏德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江苏销售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集慧路18号。
法定代表人：佟福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祁琦，江苏金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晔芸，江苏金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澳通石油化工产品储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江苏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江苏分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3民初1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澳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中石油江苏分公司对澳通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中石油江苏分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讼争双方之间从来就没有借贷合意，中石油江苏分公司称澳通公司为解决流动资金问题，自2014年1月陆续向其借款9060587.5元，该项陈述与事实不符。2010年5月31日，澳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胡客满与中石油江苏分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合同约定由中石油江苏分公司受让65%的股权后澳通公司由中石油江苏分公司经营管理，股权转让前澳通公司的债权、债务均由澳通公司原股东负责清理（余额为零）。2013年6月13日，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公司）就澳通公司的股权转让事宜再次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该合同明确澳通公司债务状况为负债0元。合同签订后，澳通公司于2013年7月2日将其公章、发票专用章、财务专用章、法人章一并移交给中石油江苏分公司，澳通公司由中石油公司、中石油江苏分公司经营管理。2016年2月18日，中石油江苏分公司向其移交澳通公司的公章、发票专用章、法人章，中石油江苏分公司在控制澳通公司经营管理期间，中石油江苏分公司以澳通公司名义向其借款用于澳通公司经营。澳通公司在中石油江苏分公司控制经营期间所作的借款意思表示，均是中石油江苏分公司的意思表示，讼争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关系。2.讼争双方之间没有借贷的事实。在中石油江苏分公司接管经营期间，中石油江苏分公司因经营需要向澳通公司拨付资金，且在往来款项确认书中签字的是中石油江苏分公司财务总管郭晓华，并非澳通公司确认欠款。胡客满在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中认可往来款应予归还的前提是中石油公司在赔偿胡客满损失时予以抵扣。但股权转让纠纷案件中对往来款未作处理并认为可另案主张。一审法院将胡客满在股权转让纠纷案件中有前提条件的单方意思表示认定为澳通公司对往来款转化为借贷法律关系的确认及归还的意思表示，该认定是错误的。3.澳通公司交由中石油江苏分公司实际经营时并无对外债务，中石油江苏分公司或中石油公司交回澳通公司时也不应有对外债务。4.中石油江苏分公司所举的借款证据是往来款项确认书、借款申请等，上述证据均由中石油江苏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借款人澳通公司处签名，由此说明案涉纠纷并非中石油江苏分公司与澳通公司之间的借款纠纷。2015年9月30日的往来款项确认函，该函仅能说明澳通公司与中石油江苏分公司之间有往来帐，双方挂帐8707700元。该款项是中石油江苏分公司拨付的经营费用，该费用用于员工工资、福利费、汽车维修、审计费、招待费、水电费、评估费、社会保险及保险费、土地税、固定资产等项的支出。其中，中石油江苏分公司派出的高管自2013年12月至2015年工资就达906365.5元。
中石油江苏分公司辩称，澳通公司将股权转让、股权关系与本案借款关系相混淆，在澳通公司和中石油江苏分公司为履行股权转让合同过程中，双方派驻人员进行共同管理。请求驳回澳通公司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中石油江苏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澳通公司向其偿还借款本金9060587.5元及利息（自立案之日起算，按年利率6%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澳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客满系澳通公司控股股东和法定代表人，2010年5月31日中石油江苏分公司以中石油公司名义与胡客满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并开始履行。2013年6月13日中石油公司认可中石油江苏分公司前述行为并与胡客满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胡客满提起诉讼请求解除的为2013年6月13日《股权转让合同》。2013年7月2日至2016年2月18日期间，中石油江苏分公司派驻人员接管澳通公司经营。2015年10月29日因股权转让发生争议胡客满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5年10月15日澳通公司确认截止2015年9月30日欠中石油江苏分公司往来款8707700元，胡客满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股权转让纠纷之诉时亦予以确认，并主张在该案澳通公司赔偿款中直接抵扣，中石油公司与中石油江苏分公司均未认可，并主张另案诉讼。2015年5月26日澳通公司向中石油江苏分公司书面申请借款，并有胡客满签名，该申请注明系整体性借款，按实际需求分期借款，上述借款待澳通公司取得股东注资款后一并偿还。2016年1月25日澳通公司向中石油江苏分公司书面申请借款，借款金额为12.5万元，注明上述借款待澳通公司取得收入后一并偿还。依上述两份借款申请，中石油江苏分公司分别于2015年10月30日、2016年1月29日向澳通公司汇款10万元、12.5万元，对此付款事实澳通公司予以承认。
双方争议事实是对中石油江苏分公司主张的专家评审费24887.5元和咨询费10万元发生是否属实。双方争议焦点是中石油江苏分公司已付费用的性质是否属于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中石油江苏分公司主张专家评审费24887.5元和咨询费10万元为借贷法律关系，中石油江苏分公司负有就借贷合意和履行事实的举证证明义务。但从中石油江苏分公司举证来看，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此两笔款项双方有借贷的合意，而是如澳通公司抗辩所称因为双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此两笔款项系《股权转让合同》履行期间发生的相关费用，且该费用是否实际发生澳通公司亦未予认可，故中石油江苏分公司就这两项费用主张借贷法律关系未尽到举证证明义务，对这两笔费用发生的真实性在本案亦无需审查。对中石油江苏分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中石油江苏分公司虽然就其主张的8707700元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有借贷的合意，但2015年10月15日澳通公司已书面确认截止2015年9月30日欠中石油江苏分公司往来款8707700元，胡客满在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股权转让纠纷案件中亦予以确认并主张抵扣，可以认定澳通公司欠中石油江苏分公司此款属实并负有归还义务。澳通公司虽抗辩双方系互负债务，但其提交的证据为2010年5月31日《股权转让合同》，该合同已被2013年6月13日中石油公司与胡客满再次正式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所替代，中石油江苏分公司仅与该合同的履行有事实的牵连性，而非合同主体，故澳通公司未能就此抗辩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此笔债务与双方之间的其他债权债务具有牵连性，胡客满虽在股权转让诉讼中就此债务提出抵扣，但并未得到债权人即中石油江苏分公司的认可，且在股权转让诉讼的庭审中胡客满已放弃对中石油江苏分公司责任的追究，故8707700元虽在发生时双方并无明确的借贷合意，但因澳通公司对债务的明确认可和归还意思表示的确定性，即可转化为借贷法律关系，中石油江苏分公司按借贷法律关系主张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亦未增加澳通公司的债务负担，对中石油江苏分公司此项主张予以支持。对于中石油江苏分公司主张的10万元、12.5万元两笔费用（合计22.5万元），有澳通公司出具的总借款申请和单项借款申请，中石油江苏分公司给付时间均在两项借款申请的合理期间内，给付的用途亦符合借款申请列明的事项，可以认定22.5万元的借款事实成立。澳通公司抗辩此两笔费用属中石油江苏分公司经营自行负担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对于澳通公司其他抗辩意见：1.往来对账函、借款申请书均发生在中石油江苏分公司控制澳通公司期间，不能反映澳通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结合上述证据中除有澳通公司盖章外，另有澳通公司方人员及控股股东胡客满签名，且发生在股权转让合同纠纷诉讼期间，应属双方商定的行为，澳通公司这一抗辩意见与已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2.往来对账函、借款申请书或未确定归还期限，或约定待取得注资款及收入后再行偿还，故还款条件均未成就。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未约定归还期限和待取得注资款及收入后再行偿还的内容均属履行期限约定不明，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中石油江苏分公司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给予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故对澳通公司这一抗辩的合理部分予以采纳，一审法院确认自中石油江苏分公司起诉立案之日起一个月为合理履行期；对于逾期还款利息，中石油江苏分公司主张按年利率6%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澳通公司抗辩就中石油江苏分公司主张的债权进行抵销，澳通公司应举证证明其对中石油江苏分公司享有明确而确定的债权，且为同等性质的给付债权。而澳通公司仅举证其法定代表人胡客满与中石油江苏分公司上级法人公司之间有债务纠纷，与本案中石油江苏分公司仅具有事实上的牵连，故这一抗辩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纳。至于澳通公司抗辩本案应中止审理，因本案与（2015）宁商初字第258号案件并无直接关联，对此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澳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偿还中石油江苏分公司借款8932700元及利息（自2016年9月19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中石油江苏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内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75224元，由澳通公司负担74328元，中石油江苏分公司负担896元。
二审期间，澳通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提供2013年12月至2015年8月工资表一份，以此证明中石油江苏分公司三员工该期间领取工资906365.5元。中石油江苏分公司认为该工资表是澳通公司自行制作的表格，真实性不予确认，中石油江苏分公司派驻三名员工是基于股权转让合同的履约行为，可以证明案涉款项用于澳通公司经营。本院认证意见：2013年12月至2015年8月工资表是澳通公司本案纠纷发生后自行制作，性质上应认定为澳通公司在本案的陈述，因中石油江苏分公司对其向澳通公司派驻员工并在澳通公司领取工资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1.澳通公司于2015年10月15日在《往来款项确认书》加盖财务专用章，确认截止2015年9月30日澳通公司欠中石油江苏分公司往来款8707700元。在该确认书上签字的还有中石油江苏分公司派驻员工郭晓华和胡客满派驻员工卢茂菊。2.澳通公司认为往来款是中石油江苏分公司依据《股权转让合同》第二、八、九条承担的经营费用。其中第二条规定“油库资产，双方采取股权合作的方式。加油站资产，由乙方（中石油公司）整体租赁，使用乙方的标志，乙方负责经营管理”。第八条规定“澳通石化油库第一阶段罐容建设规模为9.8万立方米。其中，一期为4.8万立方米，二期为5万立方米。该库作为长江中游地区的成品油和化工产品的储存、转运中心油库。第一阶段9.8万立方米库容之工程建设须在2012年底之前建成投运”。“油库后续的工程建设手续及竣工验收等一切手续由甲方（胡客满）负责协调处理，正常的报建手续费用由合资公司承担；油库工程建设由合资公司按照中石油要求进行设计、施工，费用由股东各方按比例投入”。第九条规定“乙方承诺：①乙方依法拥有签订和履行本合同的权利和行为能力；②双方完成资产交接和股权交割后，尽快开展油库项目建设前的各项工作，确保在2010年10月前正式开工建设。逾期开工建设，乙方须向甲方支付违约金每月100万元”。3.甲方（胡客满）与乙方（中石油江苏分公司）在《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双方以澳通公司为整体（羊山、十月两座加油站资产除外）进行股权合作，由乙方受让澳通公司65%的股权，乙方按照双方确定的收购价格收入甲方股东65%的股权，澳通公司的股东变更为中石油（占65%）和胡客满（占35%）两方；合资公司董事长、总经理、总会计师由乙方委派担任，甲方委托副董事长、一名副总经理、一名财务人员。4.胡客满在（2015）宁商初字第258号案件中的诉讼请求包括中石油公司与中石油江苏分公司共同向胡客满支付截至2015年10月28日的损失赔偿本金总额为142633799.2元（未扣除中石油公司已支付给澳通公司的8707700元及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8476万元）等。
结合双方的诉辩主张，经当事人一致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讼争双方之间就案涉的8932700元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
本院认为，澳通公司于2015年10月15日在《往来款项确认书》中确认截止2015年9月30日欠中石油江苏分公司往来款8707700元，中石油江苏分公司据此向澳通公司主张权利，澳通公司则认为其无需向中石油江苏分公司支付上述款项。针对澳通公司的上诉事由，本院认为，首先，在中石油江苏分公司与胡客满共同经营澳通公司期间，中石油江苏分公司向澳通公司出借款项构成关联交易，虽然部分关联交易会出现控股股东利用控制地位迫使公司与自己或其他关联方从事不利已的交易，损害公司或少数股东利益的现象，但正常的关联交易可以稳定公司业务，分散经营风险，有利于公司发展。澳通公司仅依据关联交易即推定该借款行为不是澳通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与事实不符。2015年10月15日澳通公司在前述确认书中确认欠款，在该确认书中同时签字的还有中石油江苏分公司派驻员工郭晓华和胡客满派驻员工卢茂菊，即澳通公司当时两股东的派驻人员均予以确认，该确认书应认定为澳通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胡客满在（2015）宁商初字第258号案件中的诉讼请求中认可中石油公司已支付澳通公司8707700元，且该项认可并未以中石油公司赔偿其损失作为前提。再次，根据《股权转让合同》，澳通公司由中石油江苏分公司与胡客满共同经营，中石油江苏分公司派驻至澳通公司的人员在澳通公司领取工资，应当列入澳通公司的经营成本。澳通公司认为“往来款8707700元”是中石油江苏分公司依据《股权转让合同》第二、八、九条承担的经营费用，但未就往来款与合同约定之间的关联作出任何说明，故澳通公司的该项主张不应予以采信。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澳通公司已在《往来款项确认书》中确认截止2015年9月30日欠中石油江苏分公司往来款8707700元，该确认书构成双方之间清算后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系民间借贷纠纷的审理范围，澳通公司应当依据该确认书承担还款责任。
中石油江苏分公司主张的10万元、12.5万元借款有澳通公司相应的借款申请为证，一审法院认定澳通公司承担偿还借款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澳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224元，由上诉人澳通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劲松
审判员 夏奇海
审判员 陈 戎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杨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