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11民终18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其德，男，1970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余武，江西华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静，江西赣东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李华，女，1965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香明，江西司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邹其德因与被上诉人徐李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饶市信州区人民法院(2016)赣1102民初1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邹其德上诉请求：1、撤销本案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徐李华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由徐李华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且存在众多计算错误，导致错误判决。一、一审认定徐李华诉请的金额错误。徐李华在本案起诉的本金为480万元，在另外的（2016）赣1102民初1692号案件（以下简称另案）起诉的借款本金为300万元，共计780万元。但是，一审法院在本案中认定借款金额为490万元，两个案件总的起诉金额为790万元，存在明显错误。二、本案中一审认定的实际借款金额存在错误。1、徐李华诉请的本案及另案涉及的借款共计11笔，其中2014年11月13日和2014年11月16日《借条》两笔各30万元，徐李华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已收到还款，故两案起诉本金为780万元。780万元的《借条》中，除去另案所涉300万元借款本金外，其他借款笔数如下：①2013年3月2日《借条》涉及的75万元借款，月息2.5%，显示为现金交付，但徐李华并未支付，邹其德也未收到；②2013年3月8日《借条》涉及的30万元借款，无息，显示为现金交付，但徐李华并未支付，邹其德也未收到；③2013年3月11日《借条》涉及的30万元借款，无息，显示为现金交付，但徐李华并未支付，邹其德也未收到；④2014年8月23日《借条》涉及的70万元借款，月息2.5%，实际仅支付66.5万元，故该笔借款实际金额为66.5万元；⑤2014年12月8日《借条》涉及的100万元借款，无息，无银行流水对应，无证据显示徐李华已支付，不应认定为借款；⑥2015年1月4日《借条》涉及的25万元借款，无息，实际仅支付5万元，徐李华说另外20万元为现金支付，但徐李华并未支付，邹其德也未收到；⑦2013年3月8日《借条》涉及的100万元借款，月息2.5%，无支付凭证，徐李华认为是委托上饶市华霖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霖公司）支付，但实际上是邹其德与华霖公司存在另外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及另案无关；⑧2014年8月22日《借条》涉及的50万元借款，因该《借条》为复印件且徐李华未支付款项，故一审未予认可。因此，780万元《借条》中，邹其德实际收到的金额为371.5万元（含另案所涉的300万元）。2、本案存在大量有借条但无银行流水的借款，金额均为30万元以上，涉及如此大金额的交易，却不采用银行转账方式付款，不符合正常交易习惯。同时，在出具借条时邹其德银行账户资金均无很大变动，无法判断徐李华财产的减少和增多。邹其德多次向徐李华出具《借条》而徐李华未支付借款，完全存在于商业交往中。邹其德因向徐李华借款而有求于徐李华，故邹其德处于弱势地位，其只有完全服从徐李华的要求出具《借条》才能借到款，这种行为方式和思路并不违背常理和交易习惯。因此，本案大量无资金流转的《借条》并不能证明借款实际发生。三、一审计算利息的方式不明确，且计算结论错误。邹其德实际已还清徐李华的全部欠款本息。1、一审在认定2014年8月22日50万元借款应当剔除的情况下，仍以780万元借款本金作为计算利息的基数，存在明显错误。2、本案有三张《借条》约定了利息，四张《借条》未约定利息，而一审法院未进行区分，简单粗暴地判决2015年10月14日以后的利息按月息2%计算，明显存在错误。3、还款原则是先息后本，一审未明确判决金额是采用何种方式计算出来，仅给出计算结果。同时，在邹其德偿还775.35万元后，仍判决邹其德支付本金及利息，明显不合理且违反法律规定。四、一审判令律师费由邹其德承担，是错误的。邹其德已全部清偿了本案债务，且本案所涉律师费并非实现债权所必须发生的费用。
徐李华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一、徐李华主张借款本金为480万元只是笔误，根据相关证据计算后准确金额为490万元。二、一审认定的实际借款金额不存在错误。本案借款中，有的提供了汇款凭证，无转账凭证的部分也在借条上注明了现金付款，有的还有担保人在借条上加以注明，且邹其德出具的《承诺书》中确认的借款总额已经涵盖了本案实际借款金额。三、一审认定的利息是正确的。徐李华已经提供了利息计算的具体方法供法院进行审核，可以证明一审认定的利息并无差错。四、本案借条中约定了律师费由借款人邹其德负担，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本案律师费应当由邹其德承担。
徐李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归还原告借款480万元；2、判决被告按月利率2%支付480万元借款自2014年9月15日起至本息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2014年9月15日至2015年4月15日，其中25万元借款已付息，755万借款仅付5万元利息，另外还以代付他人借款的形式支付了50万元利息。因此，截止2016年5月15日，利息为133.50万元）；3、判决被告承担原告支出的律师费7万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从2013年3月2日至2015年1月5日，被告以及被告和案外人江西中捷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等多次向原告借款790万元（含另案处理的被告邹其德和案外人江西中捷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等共同借款300万元），并分别出具了《借条》。具体借款时间、金额和支付方式为：2013年3月2日出具《借条》的75万元，为现金支付，支付时间为2013年3月2日；2013年3月6日出具《借条》的300万元（该笔借款已另案处理），为转账支付，转账时间为2013年3月7日；2013年3月8日出具《借条》的30万元，为现金支付，支付时间为2013年3月11日；2013年3月8日出具《借条》的100万元，为转账支付，转账时间为2013年3月18日；2013年3月11日出具《借条》的30万元，为现金支付，支付时间为2013年3月15日；2014年8月23日出具《借条》的70万元，其中转账支付66.5万元，转账时间为2014年8月25日，另3.5万元为现金支付；2014年11月13日出具《借条》的30万元，其中转账支付25万元，转账时间为2014年11月16日，另5万元为现金支付；2014年11月16日出具《借条》的30万元，其中转账支付22.5万元，转账时间为2014年11月26日，另7.5万元为现金支付；2014年12月8日出具《借条》的100万元，为转账支付，转账时间为2014年12月8日；2015年1月4日出具借条的25万元，其中转账支付5万元，转账时间为2015年1月5日，另20万元为现金支付。2013年3月2日出具的75万元《借条》载明：借款期限5个月，利息按月利率2.5%计算，从借款之日起按月结息，如借款逾期未还，被告邹其德应承担原告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借款本金、利息、复利、律师费、诉讼费、交通费等）。2013年3月6日出具的300万元的《借条》载明：借款期限5个月，利息按月利率2.5%计算，从借款之日起按月结息，如借款逾期未还，被告邹其德应承担原告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借款本金、利息、复利、律师费、诉讼费、交通费等），另外，原告在该《借条》上注明，汇款凭证已遗失，被告邹其德签字确认。2013年3月8日和2013年3月11日分别出具的两份30万元《借条》未载明利息和还款时间。2013年3月8日出具的100万元《借条》载明：借款期限24个月，利息按月利率2.5%计算，按月结息，如借款逾期未还，被告邹其德应承担原告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借款本金、利息、复利、律师费、诉讼费、交通费等）。2014年8月23日出具的70万元《借条》载明：借款期限3个月，利息按月利率2.5%计算，按月结息，如借款逾期未还，被告邹其德应承担原告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借款本金、利息、复利、律师费、诉讼费、交通费等）。2014年11月13日和2014年11月16日出具的两份30万元《借条》载明：借款期限7天，未载明利息。2014年12月8日出具的100万元《借条》载明：借款于2014年12月30日前归还，因借款期限届满后，被告邹其德未还款，被告邹其德于2015年4月7日在该《借条》上注明，借款于2015年5月27日之前还清。2015年1月4日出具的25万元《借条》载明：借款于2015年1月15日归还，未载明利息。被告借款后，从2013年3月6日至2015年10月13日陆续归还原告借款本息共计775,35万元（含另案处理的300万元借款的部分借款本息），原、被告双方对还款总额775.35万元均无异议。原告因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7万元。在庭审中，原告称2014年8月22日原告通过案外人黄禄金转账借给被告50万元，并提供一份与案外人黄禄金等共同借给被告150万元的《借条》复印件为证。另外，原告称被告从2014年9月15日起不再向原告支付利息，截止2015年4月26日被告尚欠原告利息180万元（含另案处理的300万元借款的部分利息），并提供一份2015年4月26日被告出具的180万元利息《欠条》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借款本金是多少，应付利息是多少；2、律师费由谁承担。一、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原告称2014年8月22日通过案外人黄禄金转账借给被告邹其德50万元并提供一份原告与案外人黄禄金等共同借给被告邹其德150万元的《借条》为证。一审法院认为，该《借条》系复印件，而被告邹其德对其真实性又未认可，故对该《借条》的借款不予确认。原告称2014年8月22日通过案外人黄禄金转账借给被告部其德50万元，没有证据，不予采信。如原告能够提供证明该50万元借款事实的证据后，可另行起诉。关于被告欠原告多少利息，应根据被告借款金额、还款金额、约定的利率（不超出法定标准）以及先息后本的还款原则等要素进行计算，扣除被告已付利息，最后确定被告欠息金额，而不应以被告出具的180利息《欠条》载明的金额为准。因此，剔除原告诉称的2014年8月22日通过案外人黄禄金转账借给被告50万元借款，从2013年3月2日至2015年1月5日，被告共向原告借款790万元（含另案处理的被告邹其德和案外人江西中捷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等共同借款300万元）。从2013年3月6日至2015年10月13日，被告陆续归还原告借款本息共计775.35万元（含另案处理的被告邹其德和案外人江西中捷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等共同借款300万元的部分借款本息）。根据计算，扣除被告已付另案处理的300万元借款的部分借款本息（本金50,0488万元，截止2015年10月13日的利息237.2655万元），截止2015年10月13日，本案490万元借款，被告已付原告借款本金440.2731万元和截止2015年10月13日的利息45.7626万元，三被告至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49.7269万元以及自2015年10月14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借款本金49.7269万元和月利率2%计算）。二、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根据合同意思自治原则，律师费在合同上有约定的，按合同约定执行。本案所涉的9笔借款，其中有三笔借款即2013年3月2日的75万元借款、2013年3月8日的100万元借款和2014年8月23日的70万元借款的《借条》约定了原告为实现债权产生的律师费由被告承担。因此，本案被告应承担的律师费计算方法和金额为：上述约定律师费由被告承担的三笔借款金额为245万元，占本案借款总额490万元中的50%，即上述三笔借款245万元所占本案律师费的50%万元即3.5万元，被告尚欠原告借款49.7269万元，占本案原告诉讼标的总额613.5万元中的8.1%，用3.5万元×8.1%=0.2835万元，即被告应承担原告因本案诉讼产生的律师费损失0.2835万元。综上，被告向原告借款490万元，有被告出具的《借条》和转账凭证为凭，事实清楚。虽然在490万元借款中，有部分借款为现金支付，没有转账凭证，只有《借条》，被告对现金支付的借款又未予认可，但从被告借款时间和出具的《借条》显示，被告向原告借款时间跨度长，并且每笔借款均向原告出具了《借条》，被告称现金支付的借款未收到，那么原告后面支付给被告的借款，被告不可能会再向原告出具《借条》，可被告后面收到原告的借款均向原告出具了《借条》，可见，被告称现金支付的借款未收到的抗辩意见，显然不符合常理和交易习惯，且与被告出具给原告的《借条》相互矛盾。故被告称未收到原告借款490万元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截止2015年10月13日，被告尚欠原告借款49.7269万元，原告要求被告归还借款480万元并自2014年9月15日起按《借条》约定利率支付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即由被告归还原告借款49.7269万元以及从2015年10月14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因本案诉讼支付的律师费7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即由被告赔偿原告因本案诉讼产生的律师费损失0.2835万元。被告称本案借款490万元本息已全部还清要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的抗辩意见，不符合事实，不予釆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部其德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归还原告徐李华借款49.7269万元并支付从2015年10月14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二、被告邹其德在本判决五日内赔偿原告徐李华因本案诉讼产生的律师费损失0.2835万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上诉人邹其德主张一审认定徐李华诉请的金额错误。经核查，徐李华在诉状中确实将其主张的借款本金490万元错误表述为480万元，但是一审判决书中载明徐李华的诉讼请求并无差错，且徐李华在其提交的民事诉状中请求的主要内容为要求邹其德归还480万元借款及相应的利息，一审判决邹其德归还徐李华借款49.7269万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并未超出徐李华诉讼请求的总额范围。因此，上诉人主张一审认定徐李华诉请的金额错误，混淆了原告诉讼请求金额、原告陈述的事实与法院认定事实的不同概念，且一审判决金额并未超出原告诉请的金额范围，故对邹其德的该项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邹其德主张本案总计金额为780万元的《借条》中实际收到的借款仅有371.5万元（含另案所涉的300万元），其抗辩理由为相关借款中邹其德虽然出具了借条但徐李华没有提供相应的银行转账凭证，故不应当认定相关借款已经实际发生。本院认为，借条是重要的债权凭证，邹其德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晓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邹其德存有异议的八份借条是邹其德连续多次出具的，且部分借条上已经注明现金付款的字样，邹其德也在个别借条上备注借条相关汇款单遗失属实，担保人也在有关借条上作出担保还款的书面承诺，以上事实可以证明本案借贷双方存在大额现金付款的交易习惯，且邹其德亦未对其为何在没有收到借款的情况下却多次出具借条作出合理解释，更无相应证据加以反驳。此外，邹其德在2015年4月26日借贷双方结算180万元的利息后所出具的是《欠条》而并非《借条》，说明邹其德已经对利息结算凭证与实际借款凭证做了区分，且该份180万元利息结算的《欠条》并未计入本案借款本金范围。因此，本案相关借条即使没有银行转账凭证，也应当认定该笔借款已经实际发生，故一审认定本案借款本金总额为490万元，并无不当。上诉人邹其德主张一审计算利息的方式不明确，且计算结论错误。经本院统计，自2013年3月2日以来，徐李华向邹其德出借资金共计790万元整（含另案处理的300万元），期间邹其德向徐李华还款共计7,753,500元。因徐李华将其出借的790万元本金分成本案490万元和另案300万元两个案件起诉，故在邹其德向徐李华归还的7,753,500元中，应当将其在另案300万元借款发生后的每一笔还款，根据其还款时间和金额，同时用于本案490万元借款本金和另案300万元借款本金的还本付息。邹其德单笔还款超出约定利息的，应当冲抵本金。经核算，截止到2015年10月13日，邹其德向徐李华归还的7,753,500元中，有4,402,731元用于归还本案490万元借款的本金，有457,626元用于归还本案490万元借款的利息，有520,488元用于归还另案300万元借款的本金，有2,373,655元用于归还另案300万元借款的利息。因此，截止到2015年10月13日，邹其德在本案490万元借款中尚欠本金497,269元（即：4,900,000元-4,402,731元）未能归还。一审对邹其德还本付息的计算结果并无差错，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邹其德主张其不应承担本案律师费，但是本案相关借条上已经注明债权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包括律师费等费用）由债务人承担，因此，一审判决邹其德承担徐李华为本案诉讼所支出的相应律师费，合法有据。
综上所述，邹其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1元，由邹其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水娣
审判员 徐迎风
审判员 韩 扬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余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