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4民终136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珠海市富景居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明珠北路**号401商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400756487939F。
法定代表人：赵海滨。
诉讼代表人：北京德恒（珠海）律师事务所，系珠海市富景居投资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崔峰。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蕾，北京德恒（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门娜，北京德恒（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珠海市名典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香洲区柠溪路***号****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4007592003589。
法定代表人：葛振英，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田兵，广东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珠海市富景居投资有限公司（下称富景居公司）因与一审原告珠海市名典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下称名典公司）因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2民初44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
2013年10月16日，富景居公司与名典公司签订《富景华庭工程合同》，约定富景居公司将富景华庭-
室内精装修工程“C2栋户内二次装修”委托名典公司施工，预计2013年10月开工，工期110个日历天，合同暂定总价为3270183.04元；富景居公司委派蔡焕辉为驻工地代表，负责协调及管理现场事宜，包括“组织对工程进行竣工验收和办理竣工结算”、“委托甲方相关部门审核乙方编制的工程结算，并支付工程结算价款”。名典公司委派葛正开为驻工地代表，负责协调及管理现场事宜；名典公司应于本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以富景居公司发出的竣工验收合格证书为准），90个日历天内提交完整的竣工结算资料，富景居公司接到结算资料之日起，90个日历天内双方确定结算价款（非富景居公司原因除外），办理完结算手续后，富景居公司30个日历天内支付至结算价款的95%。若名典公司未在规定时间内提交完整的竣工结算资料，则视为同意富景居公司的结算结果；结算价款的5%作为保修金，工程中涉及防水的防水防渗项目保修期为5年，其他部分保修期为2年。质量保修期自工程最终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算，保修期满一年后，经名典公司申请，富景居公司30个日历天内按结算价款的2.5%无息退还保修金，保修期满2年后，经名典公司申请，富景居公司30个日历天内按结算价款的2.5%无息退还保修金（未尽保修责任或需扣除其他费用除外）。其后名典公司仍需履行上述事项涉及的质量保证义务；合同履行过程中如发生争议，协商不成时，任何一方可向项目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由败诉方承担与诉讼相关的一切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合理的律师费等）。
2014年6月12日，富景居公司与名典公司再签订《富景华庭工程合同》，约定富景居公司将富景华庭-
室内精装修工程“A1栋户内二次装修”委托名典公司施工，预计2014年5月开工，工期110个日历天，合同暂定总价为2868039.14元。合同其他内容与上述2013年10月16日合同内容一致。
2014年12月20日，名典公司与富景居公司签订了《富景华庭A1栋室内精装修工程移交单》，称“承包单位承包的富景华庭A1栋室内精装修工程，已完成合同承包范围内的木工工组、泥工工组及油漆工工组的施工初级验收，并于2014年8月份进行A1栋的初级各项竣工工程。现于2014年8月份完成了木工、泥工、油漆工的初级验收。由于建设单位原因未能进入其他工序施工，因此现将该工程移交建设单位（包全部大门钥匙），移交前建设单位已进行了现场确认。1.承包方已按要求完成场地的安全防护措施，并满足其他工序施工的要求，和安全要求。2.从移交之日起，该场地内的安全、防火、防盗、成品保护、安保等工作，全部由建设单位负责管理。3.从移交之日起，若出现安全问题及其他问题，由建设单位负责，与承包单位无关。”同日，双方还签订了《富景华庭C2栋室内精装修工程移交单》，内容除：“2014年7月份完成C2栋的初验竣工”，及未有详列“木工工组、泥工工组及油漆工组”外，其他内容与A1栋室内精装修工程移交单基本一致。
2016年1月19日，名典公司、富景居公司对富景华庭A1、C2栋室内装修工程进行了结算，A1栋合计2702353.88元，C2栋合计3362389.73元，总合计6064743.61元，富景居公司已付工程款合计2290115元，工程未付款为：3774628.61元。同日，名典公司、富景居公司还签订了一份工程样本房工程结算单，内容为名典公司为富景居公司制作样板房总费用为叁万元正。截止在2016年1月19日与贵公司对账中，此款尚未支付，总价叁万元正。以上结算单中，均由蔡焕辉代表富景居公司签署并加盖“珠海市富景居投资有限公司项目专用章”。名典公司称，2014年12月因富景居公司资金链断裂，无力支付工程进度款，故在未全部完工情况下将案涉工程移交富景居公司，以待富景居公司恢复资金支付能力后再协商复工，但至2016年1月复工无望情况下，双方进行了结算，在结算中已扣除了未完工部分的工程款。富景居公司对于上诉状中主张应扣减未完工部分工程款699269.6元，二审诉讼中承认未有充分证据也不能说明699269.6元计算的依据。
另查明，名典公司为处理本案纠纷，与广东凯邦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并提供了10000元的律师费发票。
富景居公司案中提交一份名典公司作为收款人出具的《收据》，主张应在名典公司案中主张的装修工程款中扣除15000元。该《收据》上称收到富景华庭三栋二单元2503房、2703、2803房业主装修工程款15000元。“此据为业主日后向发展商追讨业主先垫付的工程款凭证。”名典公司称该15000元系其与相关业主间之关系，与本案纠纷无关。富景居公司二审诉讼中确认，《收据》中所述之三户业主未曾向富景居公司“追讨”工程款。
本院2017年6月30日受理纪伟新等债权人对富景居公司的破产申请，并指定北京德恒（珠海）律师事务所担任富景居公司管理人。
名典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富景居公司1.支付“富景华庭”装修工程款人民币3774628.61元；2.支付工程款资金占用费人民币212913元(自2016年2月20日暂计至2017年5月20日，具体计算至付清时止）；3.支付“富景华庭”样板房工程款人民币30000元；4.支付为追索上述款项所支出的律师费人民币10000元；5.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富景居公司承担。以上合计4027541.61元；6.确认名典公司就上述工程款对富景华庭工程变卖或拍卖款享有优先受偿权。
一审判决的理由与结果
一审法院认为，名典公司、富景居公司签订的两份富景华庭工程合同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名典公司、富景居公司应恪守诚信，依约履行。富景居公司施工并经名典公司验收后双方进行结算，富景居公司对名典公司主张的尚欠工程款数额予以确认，故名典公司请求富景居公司支付工程款3774628.61元、样板房工程款3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名典公司、富景居公司双方签署文件确认A1栋、C2栋室内精装修工程于2014年12月20日已移交，故应认定该日期为上述合同中约定的最终竣工验收合格之日。名典公司承包的案涉工程已实际完工，富景居公司抗辩主张扣除10%的履约保证金，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另根据双方签订的两份富景华庭工程合同协议书约定，结算价款的5%作为保修金，现保修期已经届满，故也无需再应付的工程款内扣除保证金。
关于名典公司请求的资金占用费。名典公司主张以拖欠工程款金额的95%金额即3585897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6年2月20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为，名典公司、富景居公司双方签署文件确认A1栋、C2栋室内精装修工程于2014年12月20日已移交，故应认定该日期为上述合同中约定的最终竣工验收合格之日。双方未对欠付工程款的利息进行约定，名典公司请求依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自破产程序启动之日起，债务人财产进入破产保全状态，未到期债权视为到期并予冻结止付，到期债权的利息停止计算，故本案利息应计算至2017年6月30日。综上，富景居公司应向名典公司支付的利息为231791元。
关于名典公司请求富景居公司支付律师费10000元，有合同依据，且该金额合理，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名典公司请求确认就上述工程款对“富景华庭”工程变卖或拍卖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认为，装饰装修工程属于建设工程，可以适用相关法律关于优先受偿权的规定，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法释[2002]16号）第四项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名典公司于2017年11月22日增加诉讼请求主张优先受偿权，已经超过了上述规定的期限，故名典公司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名典公司可待本判决生效后，依照该法律规定的相关程序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富景居公司向名典公司支付工程款3774628.61元；二、富景居公司向名典公司支付上述工程款资金占用费231791元；三、富景居公司向名典公司支付样板房工程款30000元；四、富景居公司向名典公司支付律师费10000元；五、驳回名典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120元，由名典公司负担100元，富景居公司负担39020元。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一审被告富景居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富景居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中扣减714269.60元；第二项富景居公司支付的资金占用费中扣减34393.50元。
富景居公司据此提出以下事实和理由：
一、工程款。1.根据两份《富景华庭工程合同书》（A1,C2栋）第一条约定，名典公司按照工程量清单承包富景华庭室内精装修工程，承包工程具体范围为A1、C2栋A-
D户型二次精装修，包括室内水泥/瓷砖地面、沉箱制作、厨房卫生间防水、天花/墙面油漆、洁具给排水、灯具开孔、垃圾清理等等。合同金额分别为：A1栋2868039.14元，C2栋3270183.04元。合同第七条1款约定：“乙方应在本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以甲方发出的竣工验收合格证书为准），乙方需于90个日历天内提交完整的竣工结算资料……”。由此可见：如双方需进行最终验收结算，应当有双方的最终验收单及完整的竣工结算资料。但截止到一审结束，富景居公司未见到名典公司提交的任何最终竣工验收单据及结算资料，富景居公司认为，名典公司结算依据不全，其诉讼请求不应得以支持。2.另根据第六条第2款约定：“进度款以完成每套工程量进行初验付款，初验只表示完成该套的清单工程量或甲方指定的工程量，最终验收以终验为主并加盖项目部印章确认”，以及名典公司提交的两份富景华庭室内精装修工程移交单：“已完成合同承包范围内的木工工组、泥工工组及油漆工工组的施工初级验收。由于建设单位原因未能进入其它工序施工，因此现将工程移交建设单位”。可见涉案工程只进行了木工、泥工、油漆的初步验收，根据双方约定的工程范围，名典公司仍有部分工程未完工。对此，名典公司是认可的。因此，富景居公司认为，在涉案工程未完工的情况下，双方结算金额应作相应扣减，而一审法院未予扣除，从而作出错误判决，恳请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二、业主装修款。根据富景居公司一审提交的收据，名典公司盖章确认收到2503、2703、2803号房业主装修款15000元，该款应从结算款中扣除。但一审法院也没有将该费用从工程款中予以扣除。恳请依法予以调整。综上，结合上述第一、二项工程金额，富景居公司需支付工程款应为3774628.61-699269.60-15000=3060359元。
三、资金占用费。根据上述工程款的调整，富景居公司支付工程资金占用费应为200283.5（3060359元*4.75%*496天/360天），恳请法院同样依法予以调整。
一审原告名典公司答辩称，1.名典公司主张的涉案工程款是经过双方最终结算过的金额，该金额没有超出原合同的约定金额。2.有关业主装修款是名典公司与业主之间的有关款项，与涉案的结算款无关。3.关于保修期和保修金的问题，合同约定涉案合同保修期是2年，不是5年，涉案工程已经过了两年保修期。4.关于资金占用费，名典公司在起诉状计算的时间是暂定的时间，因此涉案金额是暂定的金额，具体以法院确定的时间为准。5.关于未完工工程部分，该部分工程是涉案工程的零星工程，有关工程未完工款项经双方结算后予以扣除，结合名典公司的第一点意见，双方的结算金额是小于合同约定金额的。综上，名典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合理，鉴于富景居公司已经处于破产状态，请求法院驳回富景居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判决的理由与结果
富景居公司上诉称案涉合同约定“乙方（名典公司）需于90个日历天内提交完整的竣工结算资料……”，但名典公司未提交任何最终竣工验收单据及结算资料，系结算依据不全，故其诉讼请求不应得以支持。本院认为，案涉合同的上述约定，是名典公司在要求富景居公司结算时应当承担的义务，也是富景居公司享有的权利，即对于名典公司结算的要求，富景居公司有权要求名典公司提交符合合同约定的结算资料、有权审核资料的完整性，等等，否则有权不予结算，当然富景居公司也有权不要求名典公司提交任何资料而予结算。案中，名典公司已提交证据证明合同指定的享有“组织对工程进行竣工验收和办理竣工结算”的富景居公司代表已与名典公司进行了结算，即名典公司在双方结算之前是否提交了“竣工验收单据及结算资料”，并不能否定双方于2016年1月19日已对案涉工程进行了最终结算的事实。富景居公司上诉称“未见到名典公司提交的任何最终竣工验收单据及结算资料”，并非事实。
同样道理，在双方结算前的2014年12月20日名典公司将案涉工程移交富景居公司的“移交单”中即使说明了“木工工组、泥工工组及油漆工组的施工”只进行了“初级验收”，“由于建设单位（富景居公司）原因未能进入其它工序施工”，也不能否定双方在工程移交一年有余之后进行的结算事实，况且本案中富景居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未完成工程的价款已计入上述结算单中，甚至在二审诉讼中更承认主张扣减的工程款并没有充分证据和计算依据。故富景居公司上诉认为应当扣减名典公司未完成的工程价款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富景居公司还上诉主张应付的工程款中扣减“业主装修款”15000元，这是意在部分抵销名典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是独立之诉，而非否定名典公司的本诉请求，故鉴于富景居公司在本案中未就此行使诉权，本院不予采纳诉讼之主张。
综上，富景居公司上诉无理，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87元，由富景居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烈斌
审判员 廖世娟
审判员 朱 玮
二〇一八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潘淑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