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安溪县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524刑初387号
公诉机关福建省安溪县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林某1，男，1962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上饶县。系被害人林某2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冯某，女，1969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林某2之母。
被告人张鹏程，男，1988年9月22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务工，住湖南省益阳市安化县。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6年8月11日向长沙市望城区公安局投案，同年8月8日被安溪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安溪县看守所。
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委托代理人赵志强、陈志当（实习），福建联谊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安溪县人民检察院以安检诉刑诉（2017）37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鹏程犯非法拘禁罪，于2017年4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林某1、冯某于2017年5月7日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安溪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向荣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林某1，被告人张鹏程及其辩护人赵志强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安溪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鹏程自2014年年底，伙同张某（另案处理）等其他同案人，将被诱骗到安溪加入天津天狮生物发展有限公司的非法传销组织的林某2，采用轮流看管、锁门、限制通话等手段，长期辗转控制在被告人张鹏程担任主任的安溪县城厢镇砖文村庵后54号旧宅等传销窝点内，后因被害人林某2病重，于2015年8月29日15时许送往医院救治，当日19时许抢救无效死亡。经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认为林某2符合因急性心功能不全而死亡，急性心功能不全的发生与其冠状动脉肌桥及急性胃肠炎所致的水电解质功能紊乱有关。案发后，被告人张鹏程于2016年8月11日向公安机关投案。
指控提供的证据有：1、抓获经过、户籍证明等书证；2、证人谢某、陈某2等人的证言；3、被告人张鹏程的供述和辩解；4、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5、辨认笔录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鹏程伙同其他同案人，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并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当以非法拘禁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属共同犯罪。被告人张鹏程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是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林某1、冯某请求依法追究被告人张鹏程犯非法拘禁的刑事责任，并判令被告人张鹏程赔偿因林某2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合计775280元，具体项目为丧葬费50000元、死亡赔偿金720280元、交通费5000元。
被告人张鹏程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非法拘禁罪没有意见，对致人死亡有意见，林某2和郑某是2015年8月28号经“大主任”安排到其“家”的，来时郑某对其告知林某2有病，其不知道他病很严重，有关心他的病况，后来他们说林某2病重，才安排送去医院救治；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请求，表示愿意依照法律规定进行一定的赔偿。辩护人赵志强的辩护意见，1、被告人张鹏程的拘禁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之间不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被害人的死亡并非由被告人拘禁行为造成，被害人心功能不全是死亡的主要原因，起诉书对被告人非法拘禁致一人死亡的指控是错误的；2、被告人张鹏程在案发以后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有自首情节，具有对其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的法定情节。民事诉讼赔偿部分，原告人的户籍是农村户口，主张按城镇户口赔偿没有法律依据，不应当承担民事赔偿。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鹏程自2014年年底，伙同张某（另案处理）等其他同案人，将被诱骗到安溪加入天津天狮生物发展有限公司非法传销组织的林某2，采用轮流看管、锁门、限制通话等手段，长期辗转控制在被告人张鹏程担任主任的安溪县城厢镇砖文村庵后54号旧宅等传销窝点内，后因被害人林某2病重，于2015年8月29日15时许送往医院救治，当日19时许抢救无效死亡。经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认为林某2符合因急性心功能不全而死亡，急性心功能不全的发生与其冠状动脉肌桥及急性胃肠炎所致的水电解质功能紊乱有关。案发后，被告人张鹏程于2016年8月11日向长沙市望城区公安局投案，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
另查明，被害人林某2的身份系农村居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林某1、冯某系被害人林某2的父母。在审理过程中，被告人张鹏程的家属替其支付3000元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林某1。
根据福建省统计局相关数据，2017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4999.2元/年。丧葬费为30986.5元。
认定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如下证据证实：
1、证人林某1的证言，其儿子林某2于2014年10月份到福建打工，平常有电话联系，最后一次通话是2015年8月16日，平时都是聊家常，其他情况没有讲，过来安溪是郑某打的电话，说其儿子病重，其才连夜赶到安溪的。
2、证人林某3的证言，其弟林某22014年9月份到福建泉州打工后，有与其联系，2015年和其联系较少。
3、证人谢某的证言，安溪县城厢镇砖文村庵后54号旧宅是其妻子于2015年8月24日跟对方签合同出租的。
4、证人陈某3的证言，其出租砖文村庵后54号旧宅是于2015年8月24日跟一个叫张鹏程的男子签的租赁合同。
5、证人陈某4的证言，2015年8月29日16时30分左右，其在安溪医院第十三病区值班，急诊科送来一名叫林某2的病人，当时该病人已经昏迷，属于休克状态，医院没有条件进行诊治，必须采取急救措施，有问他的朋友是否需要转院，他的朋友同意转院，没有想到还没转院，林某2的病情恶化，医院立即进行抢救，一个多小时后，林某2因抢救无效死亡，宣布死亡时间为2015年8月29日19时20分；当时没发现林某2身上有外伤。
6、证人刘某的证言，2015年7月31日，被他人带到安溪的一个传销窝点，其利用卫生间洗澡时偷爬到外面掉落到窗口的遮雨盖上，后经路人报警被解救。当时该“家”的“管家”是郑某。
7、辨认笔录，经张鹏程分组辨认照片，第一组编号6号是郑某、第二组编号9号是张某、第三组编号4号是林某2、指认安溪县城厢镇砖文村庵后54号旧宅是其与张某、郑某、林某2在一起的“家”；郑某分组辨认照片，第一组编号7号是“主任”张鹏程、第二组编号2号是“管家”张某、第三组编号4号是杨某；经张鹏程分组辨认照片，第一组编号6号是郑某、第二组编号9号是张某、第三组编号4号是林某2；陈某3辨认编号3号男子是与其签订租赁合同的男子（张鹏程）
8、现场照片、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示意图，证实安溪县城厢镇砖文村庵后54号旧宅的情况等。
9、安溪县医院入院记录，证实患者林某2入院检查病情情况。
10、房屋租赁协议，证实张鹏程与谢某于2015年8月24日签订租赁房屋的协议。
11、湖北同济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认为林某2符合因急性心功能不全而死亡，急性心功能不全的发生与其冠状动脉肌桥及急性胃肠炎所致的水电解质功能紊乱有关。
12、办案工作说明，同案人郑某已刑满释放无法联系到其本人；经询问法医，被害人林某2的死因与其在传销组织中的饮食、住宿环境、延期就医均有关系，但无法证明具体原因，无法出具分析说明。
13、到案经过，被告人张鹏程于2016年8月11日主动向长沙市望城区公安局投案。
14、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张鹏程的身份信息等情况。
15、同案人郑某的供述，2014年12月份，其和林某2一起从老家过来安溪，当时林某2身体很好，没发现什么病情，2015年8月28日17时30分许，由“主任”梁婷带其从另外一个“家”转到砖文村租房这个“家”，当时的“主任”是张鹏程，也是张鹏程事先给梁婷说把其调到这个“家”的，好关照林某2，“家”里的人员不能随意出入，“主任”梁婷有交代其要好好照看老乡林某2的身体，2015年8月29日林某2身体不舒服，吃了东西都吐，到当日15时许，“管家”张某叫其和另一“家”的主任童某带林某2去医院看病，先到闽安医院，医生说林某2病得很重，然后用救护车载其、童中华和林某2到安溪县医院就诊，到安溪县医院经医生抢救无效林某2于当日19时许死亡，期间，其打电话给张鹏程和童某说过这些事情，还有打电话给林某2的父亲。当时其到出事这个“家”时，林某2已经是扶着墙走路，两脚的脚踝已经全部浮肿，脸色很苍白，没有精神，还一直吐，有跟张鹏程说要送林某2去医院治疗，但张鹏程不认为林某2生病，所以他没有安排其送林某2去医院就诊。
16、被告人张鹏程的供述，林某2先后有三次在其“家”，“家”里的成员经常调动，后来这次是林某2死的前二天又调到其“家”，2015年8月份的一天早上，郑某有对其说林某2身体很虚弱，其以为林某2只是普通的生病没有太在意，当日10时许其就出门了，“家”里的事情由“管家”张某负责，到当日14时许，“管家”张某打电话讲林某2的病情很严重，问其要怎么办，其让张某安排郑某带林某2去医院看病，到18时许，郑某打其电话说林某2病情很严重，医生正在抢救，其打电话给“领导”刘广，“领导”说他会去处理的，让其先离开安溪，还交代其要给郑某说不要乱讲，后其离开安溪到广东打工。
17、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林某1、冯某提供户口本、身份证复印件，收条，证实其与被害人林某2之间的关系。有收到被告人张鹏程家属支付的现金3000元。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鹏程伙同其他同案人采用看管等方式，非法剥夺被害人林某2的人身自由，并在非法拘禁过程中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属共同犯罪。安溪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鹏程犯非法拘禁罪的罪名成立。被告人张鹏程在案发后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减轻处罚。辩护人赵志强关于被告人张鹏程的拘禁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之间不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被害人的死亡并非由被告人拘禁行为造成，被害人心功能不全是死亡的主要原因，起诉书对被告人非法拘禁致一人死亡的指控是错误的辩护意见，经查，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林某2符合因急性心功能不全而死亡，急性心功能不全的发生与其冠状动脉肌桥及急性胃肠炎所致的水电解质功能紊乱有关；法医认为被害人林某2的死亡原因，与其在传销组织中的饮食、住宿环境、延期就医均有关系，被害人林某2生前也确系被被告人张鹏程等人非法拘禁，故被害人林某2的死亡与其非法拘禁的行为有因果关系，并应对此负责，故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张鹏程案发后自动投案，有自首情节，建议予以减轻处罚和原告人的户籍是农村户口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被告人张鹏程的非法拘禁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林某1、冯某造成经济损失，应予以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林某1、冯某请求判决被告人张鹏程赔偿被害人林某2致死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均予以支持；但交通费没有提供票据，但确有产生，可以适当支持。综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林某1、冯某诉求的赔偿项目及数额为死亡赔偿金299984元、丧葬费30986.5元、交通费2000元，合计332970.5元（四舍五入为332971元），扣已支付3000元，应再赔偿329971元。为维护社会秩序，保护公民的人身自由不受侵犯，根据被告人张鹏程的犯罪事实、情节及其社会危害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鹏程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刑期自2016年8月11日起至2022年8月10日止。）
二、被告人张鹏程应在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林某1、冯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329971元。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林某1、冯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周开源
人民陪审员 林奇坤
人民陪审员 何庆红
二〇一七年九月七日
书 记 员 吴淑玲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八条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具有殴打、侮辱情节的，从重处罚。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使用暴力致人伤残、死亡的，依照本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定罪处罚。
为索取债务非法扣押、拘禁他人的，依照前两款的规定处罚。
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利用职权犯前三款罪的，依照前三款的规定从重处罚。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三十六条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犯罪分子，同时被判处罚金，其财产不足以全部支付的，或者被判处没收财产的，应当先承担对被害人的民事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九十九条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的，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被害人的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如果是国家财产、集体财产遭受损失的，人民检察院在提起公诉的时候，可以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一十九条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废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