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2民终98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美悠堂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太平街6号3层E-312。法定代表人：邹晓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茅勤燕，女，该单位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照，男，1986年4月10日出生，住河北省保定市容城县。上诉人北京美悠堂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悠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照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5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美悠堂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杨照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杨照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实，对事实作出错误认定，导致作出�误的判决。一审法院认定美悠堂公司销售的“来伊份”本色开心果、巴旦木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并无事实依据。首先，杨照作为消费者，在食用涉案食品后并无任何不良反应，并未遭受人身、财产损失或其他损害。其次，涉案食品的生产商为江门市新会区司前古香园土产加工厂，具有合法的生产资质。再次，涉案食品包装上的营养成分表信息，是根据广东省江门市质量计量监督检测所出具的检验报告中载明的数据而标示的，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涉案食品的包装内容并无虚假内容。并且，美悠堂公司作为销售者已尽到审查义务，不仅自行对涉案食品进行了检测，还委托农业部食品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上海）进行了检验，报告显示涉案食品均是合格产品。美悠堂公司作为食品经营企业，不仅对供货者相关许可证及资质进行审核，亦对相关供货食品进�了查验工作，完全尽到了审查义务。一审法院认定美悠堂公司未尽到审查义务及涉案食品为不安全食品的事实错误。此外，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亦没有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惩罚性赔偿的前提是，消费者遭受人身、财产损失或者其他损害，销售者对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存在明知的故意；且“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宜作实质性审查，即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本案中，美悠堂公司作为销售者，已尽到审查义务，涉案食品包装上标示的营养成分表信息与国家机关出具的检验报告数据一致，故涉案食品是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另外，杨照作为消费者，在食用涉案食品后并无任何不良反应，并未遭受人身、财产损失或其他损害，也不符合《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立法宗旨。二、杨照的消费行为是以“维护食品安全”之名行“实现自身利益”之实，不应认定为普通消费者。首先，杨照一次性大量购买涉案食品，不符合普通消费者的消费习惯。美悠堂公司销售的是休闲食品，众所周知，休闲食品是人们在闲暇、休息时所吃的食品，并非主食。一个普通消费者在购买休闲食品时，经常会选择多个品种，单个品种少量购买，并不会像杨照这样一次性购买几十、上百公斤的单个品种产品；普通消费者是不可能如此购买休闲食品的。其次，杨照实际是一名职业打假人，在市场上寻求各种不同的产品，知假买假，目的是谋取利益。《食品安全法》的制定、实施是为了打造社会诚信体系，减少食品事故和纠纷，维护普通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正当的打假行为�实可以维护食品安全，但杨照的这种“知假买假”行为已完全扭曲大众的诚信观，违背《食品安全法》的立法宗旨，已然属于滥用消费者权利、超越打假边界，应当受到法律的约束与监管。杨照辩称，不同意美悠堂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杨照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美悠堂公司退货并退款276.49元；2.要求美悠堂公司向杨照赔偿2764.9元；3.诉讼费由美悠堂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25日，杨照于美悠堂公司处购买了“来伊份”本色开心果1.142公斤和“来伊份”巴旦木仁1.054公斤，共计消费276.49元。“本色开心果”外包装标示显示：能量为1935KJ/100g，脂肪为29.1g/100g，涉案食品批次为20160618。“巴旦木仁”外包装标示显示：能量为1965KJ/100g，脂肪为29.9g/100g，涉案食品批次为20160627。杨照于2016年9月4日向江苏省菩德食品安全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菩德检测公司）提交100g的“来伊份”巴旦木仁以供检测，菩德检测公司于2016年9月23日出具检测报告结果显示：“来伊份”巴旦木仁能量的检测结果为2487KJ/100g，脂肪的检测结果为43.5g/100g，检测结论为能量的检测结果大于产品标示值的120%（2358KJ/100g）,脂肪的检测结果大于产品标示值的120%（35.9g/100g），所检测项目能量、脂肪不符合《GB28050-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以下简称《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的要求。后杨照于2016年9月29日向北京市营养源研究所提交10小包“来伊份”本色开心果以供检测，北京市营养源研究所于2016年10月20日出具检测报告结果显示：依据GB/T5009.6-2003（第二法）标准，“来伊份”本色开心�脂肪的检测数据为47.2g/100g。美悠堂公司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对涉案食品的营养成分申请了司法鉴定，但其并未按照鉴定机构的要求交纳司法鉴定费用，并表示放弃司法鉴定，同时对杨照提供的检测报告予以认可。杨照与美悠堂公司均确认杨照送检的本色开心果10包重量为1斤左右，巴旦木仁重量为0.2斤左右，杨照现可向美悠堂公司进行退货的数量为开心果1.284斤，巴旦木仁1.908斤。一审法院认为，杨照向一审法院提交购物小票、刷卡联及涉案食品实物作为证据，以证明其与美悠堂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述证据中的商品名称、数量等信息与杨照之陈述相互印证，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且美悠堂公司认可涉案食品系其销售的商品，故一审法院认定杨照与美悠堂公司就涉案食品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针对美悠堂公司主张杨照系职业打假人，其购买行为并非为了食用，违背《食品安全法》立法宗旨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美悠堂公司并未有证据证明杨照系职业打假人，且法律亦未规定职业打假人并非消费者，故对于美悠堂公司的上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食品安全法》第三章专门规定了“食品安全标准”，其中第二十六条第四款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可见，我国的《食品安全法》采纳的食品安全标准非狭义的“食品安全”标准，即并非只要是“无毒、无害、有营养”食品就是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是一个广义的概念，包括卫生标准、营养标准、标签标准等多个方面的强制性标准，只有符合全部强制性标准的食品才属于符合《食品安全法》规定的安全食品。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食品和食品添加剂的标签、说明书，不得含有虚假内容，不得涉及疾病预防、治疗功能；生产经营者对其提供的标签、说明书的内容负责。《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第3.1条规定，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标示的任何营养信息，应真实、客观，不得标示虚假信息，不得夸大产品的营养作用或其他作用。第6.4条规定，在产品保质期内，能量和营养成分含量的允许误差范围应符合表2的规定；表2中规定，食品中的能量和脂肪的允许误差范围≦120%的标示值。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发布的《（GB28050-2011）问答》（以下简称《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问答》）第四十八条“关于标示数值的准确性”规定：“企业可以根据计算和检测结果，结合产品营养成分情况，考虑该成分允许误差来确定标示的数值。当检测数值与标示数值出现较大偏差时，企业应分析产生差异的原因，如主要原料的季节性和产地差异、计算和检测误差等，及时纠正偏差。”《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三条规定食品生产经营应当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且依照《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属于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会同国务院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制定、公布，国家标准化行政部门提供国家标准编号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是应当强制执行的标准。本案中，美悠堂公司未提交与涉案食品有关的检测报告，且美悠堂公司对杨照提交的检测报告的真实性亦不持异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杨照提交的由北京市营养源研究所出具的涉案食品本色开心果检验报告和由菩德检测公司出具的涉案食品巴旦木仁检验报告系真实有效，能够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根据上述规�以及涉案食品外包装上脂肪与能量含量的标识，“来伊份”本色开心果的脂肪含量应当不超过34.92g/100g（即29.1g/100g的120%）,“来伊份”巴旦木仁的脂肪含量应当不超过35.88g/100g（即29.9g/100g的120%），能量含量应当不超过2385KJ/100g（即1965KJ/100g的120%）。但根据涉案食品实际检测的结果：本色开心果的脂肪含量为47.2g/100g，巴旦木仁的脂肪含量为43.5g/100g，能量含量为2487KJ/100g可知，杨照于2016年7月25日购买的涉案食品的脂肪和能量含量的内容系虚假内容。故对于美悠堂公司主张涉案食品符合食品安全之规定且不存在虚假信息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本案中美悠堂公司作为专业的市场经营者应当知悉食品安全标准且有义务对其销售的商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进行审查，现美悠堂公司未尽到注意义务，致使违反食品安全标准规定的涉案食品得以售出，应视为明知涉案食品不符合法律规定而销售的情形。故对于美悠堂公司主张其已尽到审查义务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本案中杨照购买的涉案食品有过鉴定的损耗，现杨照实际可以向美悠堂公司退还本色开心果1.284斤，巴旦木仁1.908斤。杨照购买涉案食品共支出276.49元，故一审法院认为杨照要求美悠堂公司退款276.49元，并赔偿2764.9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12日作出（2017）京0102民初510号民事判决：一、北京美悠堂食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10日内退还杨照货款276.49元，同时杨照向北京美悠堂食品有限公司退还1.284斤“来伊份”本色开心果及1.908斤“来伊份”巴旦木仁，如未能退还，按相应单价在北京美悠堂食品有限公司应退还的货款中予以扣除；二、北京美悠堂食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杨照支付赔偿款2764.9元。如果北京美悠堂食品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杨照与美悠堂公司就购买涉案食品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有以下两点争议焦点：一是涉案食品是否违反食品安全标准；二是如果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美悠堂公司是否应承担十倍赔偿责任。关于涉案食品是否违反食品安全标准，《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该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食品和食品添加剂的标签、说明书，不得含有虚假内容，不得涉及疾病预防、治疗功能；生产经营者对其提供的标签、说明书的内容负责。《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第3.1条规定，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标示的任何营养信息，应真实、客观，不得标示虚假信息，不得夸大产品的营养作用或其他作用。第6.4条规定，在产品保质期内，能量和营养成分含量的允许误差范围应符合表2的规定；表2中规定，食品中的能量和脂肪的允许误差范围≦120%的标示值。《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问答》第四十八条“关于标示数值的准确性”规定：“企业可以根据计算和检测结果，结合产品营养成分情况，考虑该成分允许误差来确定标示的数值。当检测数值与标示数值出现较大偏差时，企业应分析产生差异的原因，如主要原料的季节性和产地差异、计算和检测误差等，及时纠正偏差。”本案中，杨照提交检测报告证明涉案食品脂肪、能量的标示值超过了允许误差范围，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并进而判决美悠堂公司退货、退款，处理正确。一审判决第一项本院应予维持。美悠堂公司关于涉案食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美悠堂公司是否应承担十倍赔偿责任，《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本案中，涉案食品外包装标示的部分营养成分数值与实际检测的数值不符，美悠堂公司作为专业的市场经营者应当对此进行审查。现美悠堂公司未尽到审查义务，致使涉案食品得以售出，应视为明知涉案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销售。涉案食品营养成分的标示问题可能对消费者选购商品造成误导，并影响消费者关于营养成分摄取量的判断，进而影响食品安全，故不属于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一审法院判决美悠堂公司向杨照十倍赔偿，于法有据，一审判决第二项本院应予维持。美悠堂公司关�不同意十倍赔偿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美悠堂公司关于杨照明知涉案食品存在营养成分标示问题而购买的上诉主张，不具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美悠堂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美悠堂食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盈审判员  石东审判员  周维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赵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