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0民终7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国文，男，1970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荣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选辉，山东东方未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铭，山东东方未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威豪葡萄酿酒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威浩路9号。
法定代表人：张天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琴，山东英良泰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国文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威豪葡萄酿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豪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7）鲁1002民初40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国文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自2011年10月至2016年11月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担任总经理，负责销售管理。在销售管理工作中，客户向被上诉人购买酒水产品需要提货，或被上诉人业务人员需要提取酒水产品供应给客户，应当办理提货审批手续的，经上诉人批准后，才能到仓库提货。客户、被上诉人业务人员凭上诉人签发的发货通知单到被上诉人仓库申请提货，仓库保管人员审核发货通知单后，正式办理出库、提货手续。提货时应当向上诉人的仓库保管人员出示收货凭证，被上诉人的保管人员将上诉人签发的发货通知单及客户、被上诉人业务人员出具的收货证明交到被上诉人的财务部门办理应收账款的入账手续，确认被上诉人与相关购买人之间买卖合同下的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签发的发货通知单仅是上诉人履行工作职责、办理销售审批工作的手续，不是上诉人提取货物的凭证，不能证明上诉人提取了相应的货物。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多年来因工资奖金、社会保险等待遇问题发生争议，上诉人于2016年11月离职，但双方未就上述问题达成协议进行妥善解决。被上诉人提出将应收酒水货款进行抵顶，或以销售酒水产品收回货款提成来解决上述问题，由于具体销售业务不是上诉人亲自经手办理，上述销售手续的真实性未能确认，货款能否收回也未得到确认，因此，上诉人未能接受。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将上诉人经手的销售业务风险及责任全部转嫁给上诉人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没有向被上诉人购买涉案酒水产品，没有提取涉案酒水产品，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错误，判决上诉人承担买卖合同下的法律责任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
威豪公司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仅是被上诉人的经销商。上诉人联系到购买方后向被上诉人财务部门发出发货通知书，财务部门出具出库单，上诉人将酒款交足后财务部门再将发货通知单返还上诉人，因上诉人未付清酒款，故发货通知单一直留存在被上诉人处。2、本案在一审判决公告即将到期前，上诉人曾发短信给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对该笔欠款是认可的。
威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货款571305.8元及利息（以571305.8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事实和理由：原告为酒水供应商，为被告供应酒水多年，但被告未付清全部货款，原告多次索要未果，故起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为被告供应酒水多年，但货款一直未付清，原告遂于2017年8月8日起诉请求处理。
庭审中，原告为证实被告欠付货款的事实提交自2014年5月23日至2016年8月19日有被告签名的发货通知单18页，总金额为571305.8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在原告处购买酒水，双方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已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应当恪守各自的义务。由被告签字确认的发货通知单可以认定被告尚欠原告货款571305.8元，该款被告理应支付。双方未约定付款时间，原告可随时主张，并可要求被告自主张权利之日即起诉之日起至被告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综上，原告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依法予以支持。被告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被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货款571305.8元及利息（以571305.8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514元，由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刘国文提交以下证据：1.轻工行业特有工种职业技能鉴定申报表，证明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工作，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申请一级品酒师的资格认定盖章予以确认。2.加盖被上诉人财务专用章的银行付款账号的证明，证实被上诉人对外销售酒品，客户向上诉人提供的银行账户汇款，上诉人提供银行账户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3.被上诉人与文登富海商贸有限公司签订的品牌总经销合同协议，由上诉人代表被上诉人签字并加盖被上诉人印章，证明上诉人以被上诉人代表人的身份对外从事民事活动。4.长江汇泉集团超市有限公司商品采购合同，上诉人代表被上诉人在合同上多处签字，可证实上诉人系履行职务行为。5.上诉人代表被上诉人与文登广播电视台签订了一份合同书及补充协议，证实上诉人代表被上诉人与电视台达成商品买卖及广告宣传协议。6.上诉人代表被上诉人签订中国文登名特优农产品展示展销中心代销合同书。上述证据1-6证明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担任总经理职务，负责销售工作，并且为了促进销售，发动媒体签订合同，双方具有身份关系。7.五张名片，证明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及其关联企业威海卫酒业集团、里奥哈酒业有限公司担任职务时使用的名片。另外，从2011年上诉人到被上诉人处工作到其离开，一直在被上诉人厂区的别墅区居住，与法定代表人、财务总监、厂长等享受居住别墅的待遇，一审法院将诉讼材料送达该地址也是基于被上诉人提供的信息。8.置换确认书和出库单，证明在2016年上诉人以被上诉人的名义与客户签订协议，又以被上诉人的酒品与客户进行门票置换，被上诉人享受了相关权利，也承担了给付酒品的义务，可证明双方之间不是简单的买卖关系。9.家家悦超市等的商品订购单，证实上诉人以被上诉人的名义与大润发、家家悦等单位建立供货关系，上述单位都是将被上诉人作为供货主体以及结算单位。
经质证，被上诉人威豪公司认为以上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符合证据规则，证明劳动关系应提供相应的劳动合同及缴纳保险的证明。关于职业技能申请表工作经历一栏，起止时间是1997年至2012年，本案中双方的争议发生在2014年之后，即便是真实的，也是证明之前上诉人借被上诉人的名义办理过相关资质。对银行付款账号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该证件是复印件，即便是真实的，发生的时间是2013年，且上诉人确实为被上诉人的经销商，在经销期间与购买方进行结算后，再与被上诉人进行结算也符合经销的交易习惯。对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只能证明上诉人经被上诉人授权对外签署合同，不能证实上诉人就是被上诉人的员工。刘国文作为个人以威豪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但合同以刘国文的名义履行。对名片真实性不予认可，因名片是刘国文单方印制，不能证明刘国文的真实身份。因置换确认书和出库单系复印件，故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即使是真实的，也是上诉人与保利大剧院之间的协议，只是上诉人作为个人进行经销借用了被上诉人的名义，且其提交的出库单与被上诉人的出库单是不一样的，是上诉人个人出具的，更能证明该行为是上诉人个人对外行为。对家家悦超市的商品订购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无被上诉人的签字盖章确认，仅是上诉人单方制作，只能视为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的经销商，以被上诉人的名义对外经销。
被上诉人威豪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2018年2月4日上诉人给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发送的两条短信，内容是“张董，您好！我是国文。2017年我经历了自己生病和家人病故，打击很大，但是也坚持挺了过来。前天，听说法院判决下来了，要我还款，既然是您和公司的决定，我理所当然要承担和接受，在这件事情上，我还是抱着感恩的心接受一切。首先，感谢您的多年照顾和关爱，也希望未来能见到您跟着您和回报公司。另外我这几年做市场拼了命但是没有赚到钱，2017年我身体不好更是困境重重，一大家子都在靠我工作。所以目前一下子拿出钱能力实在有限。实在迫不得已。衷心的希望您能否开恩照顾，还款分成一年，按每月还清。永远地感谢和感激您的善行和照顾。国文”、“张董：很多话信息难以表达出来，总之，一是我在您面前不善言语，但是心里永远的敬佩和感激您。二是我这几年也是尽力了。三是由于我没做好产生的后果我心甘情愿去承担。四是未来我还是会努力工作和做好人，回报给您和公司和社会。五是目前的困难请您理解和开恩，我永远感激不尽。六是您对我和家人的照顾永远记在心上。七是现在我也是请您原谅和宽恕我做的不好。八是请您在法院判决这个程序给我最后一次机会，今年缓着还完，给我一条喘口气的路。九是今年和未来我会更加努力的回报您和公司。有计划地做好每一件事。最后期盼您能给机会，我会当面向您汇报和说明一切。国文”，证明上诉人承认其欠该笔货款。2.山东威海卫酒业有限公司发货通知单即出库单会计联一宗，证明该出库单对应的酒品出库时间、数量、价款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发货通知单中申请发货的酒品、时间、数量、价款是对应的，且每张出库单单据上都有上诉人工作人员黄洪川等的签字确认，该工作人员签字证明其提走了酒品。在2015年12月、2016年1、2、7、8月的出库单中显示的客户名称为上诉人，证明购买方为上诉人，而非上诉人主张的上诉人仅是对出库进行审核的经理。3.2017年1月1日上诉人确认的还款计划一份，主要内容“本人刘国文自2013年1月开始至2016年，在山东威豪葡萄酿酒有限公司提取350万元干红葡萄酒等产品……。现本人认可尚欠公司酒款，……经双方商谈确认，本人计划在三年内还清，……”，证明上诉人在经销过程中，尚欠被上诉人350万元的酒款尚未支付。4.刘春红及刘新波2015年至2016年银行流水一份，证明刘国文的会计王春华、刘国文的配偶黄蓝玉向刘春红及刘新波每月发放工资，刘春红、刘新波是为刘国文工作的。
经质证，上诉人刘国文对两则短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意思是其经手销售的葡萄酒，如果有足够能力，其愿意要回来，但被上诉人不能把所有商业风险转嫁给职工或管理者，不能证明双方之间是一个普通的买卖合同关系，由于双方存在内部的销售业绩考核，因此被上诉人将上诉人团队经手的业务记在上诉人名下，但不能因此要求上诉人承担买卖合同项目的法律责任。很多单据上有威海海草房酒店、威豪酒庄、姜茂涛、文登长江汇泉等单位，因此本案不是简单的买卖关系。对还款计划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还款计划上载明的数字只能证明是上诉人批准的提货数量，其中包括已结算的货款和上诉人未减掉的退货还款，实际尚未结算的货款应进行对账处理，而且还要考虑各种库存、经营费用、提成奖励等，所以不能作为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货款的证据。对刘春红及刘新波2015年至2016年银行流水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虽然上诉人二审提交了系列证据欲证实其系被上诉人公司经理，其出售酒品的行为系履行的职务行为，但从二审被上诉人提交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之间的短信记录及上诉人签字的还款计划看，上诉人认可尚欠被上诉人酒款的事实，并制定了相应的还款计划。
二审中，上诉人刘国文认可其以被上诉人威豪公司名义对外签订的合同均是上诉人经手销售，被上诉人记载在上诉人名下，上诉人对外销售的酒品由上诉人回收货款，与被上诉人进行内部结算。上诉人认可黄洪川、刘春红等均系其销售团队的工作人员，但主张系被上诉人授权其组建团队，因此其认为黄洪川等系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其与被上诉人之间有销售底价、提成等约定，并有考核，但对此并未提交证据证实。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刘国文与被上诉人威豪公司之间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应否支付被上诉人诉争货款。
被上诉人威豪公司一审提交销售公司发货通知单一宗用以证明其与上诉人刘国文之间系经销关系，刘国文尚欠其酒款。刘国文二审中提交轻工行业特有工种职业技能鉴定申报表、刘国文代表威豪公司与客户签订的合同书、名片等证据用以证明其与威豪公司之间并非买卖合同关系，刘国文系履行职务行为。对此，威豪公司二审提交了还款计划及刘国文与威豪公司法定代表人之间的短信记录等用以证明刘国文认可其欠付货款的事实。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刘国文提供了其以威豪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的合同，但二审中刘国文也认可其以威豪公司名义签署的合同均是以刘国文的名义销售的，并且威豪公司也将其记在刘国文的名下，由刘国文回收货款并与威豪公司进行结算，且威豪公司一、二审提交的发货通知单上均由刘国文的工作人员签字确认。刘国文二审提交的家家悦超市等的商品订购单后附借货单，借货人亦是由刘国文工作人员签字确认，系刘国文向威豪公司借货销售。刘国文主张系威豪公司授权其组建销售团队，其销售酒品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对此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威豪公司亦不认可，且刘国文于2017年1月1日向威豪公司出具了还款计划，载明“现本人认可尚欠公司酒款”、“经双方商谈确认，本人计划在三年内还清”等内容，表明其认可欠付酒款的事实，并对此制定还款计划。在本案一审作出判决后，刘国文再次向威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发送短信，“请您在法院判决这个程序给我最后一次机会，今年缓着还完，给我一条喘口气的路”等内容再次表明其认可欠付威豪公司酒款的事实。综合一、二审证据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应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的货款应予偿还。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货款571305.8元及利息并无不当。刘国文主张其与威豪公司之间属于劳动合同关系，其系履行职务行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14元，由上诉人刘国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英秋
审 判 员 王小平
审 判 员 葛俊生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李亚男
书 记 员 邵旭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