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6民终18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站前路49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6008860930143。
主要负责人：李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利民，湖南碧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雅倩，女，1999年1月23日出生，汉族，系死者黄某2女儿，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1，男，2001年4月19日出生，汉族，系死者黄某2儿子，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
法定代理人：付某，女，1968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系死者黄某2前妻及黄雅倩、黄某1的母亲，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冬青，湖南天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滔，男，1989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湘市，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岳阳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雅倩、黄某1、李滔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7）湘0602民初35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财险岳阳市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利民，被上诉人黄某1的法定代理人付某、被上诉人黄雅倩、黄某1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冬青、被上诉人李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岳阳市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7）湘0602民初3551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人减少赔偿金额241284.5元。2、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李滔及另一肇事逃逸车驾驶员作为共同侵权人应当连带赔偿黄雅倩、黄某1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据此适用侵权责任责任法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被上诉人李滔承担连带责任是明显错误且及其不公的。岳市公交（认）字【2016】第102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已明确，未知名驾驶员将黄某2撞倒后，被上诉人李滔在未注意观察路面状况的情况下，碾压了已倒地行人黄某2，黄某2现场死亡。平安司鉴【2016】车检字第327号鉴定意见书只表明：湘Ｆ×××××车的痕迹与倒地的人体发生刮擦和碾压可以形成。平安司鉴【2016】病检字第135号鉴定意见书中也只表明了黄某2因全身多处骨折、胸腹腔脏器损伤合并创作性失血性休克而死亡。两份鉴定意见书并没有表明被上诉人李滔或未知名驾驶人的行为都足以造成了黄某2的死亡。因此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李滔和未知名驾驶员都实施了足以造成黄某2死亡的行为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要求被上诉人李滔和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也属适用法律错误。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两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认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认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责任大小的。本案当中，对于黄某2的死亡原因因为未知名驾驶员的逃逸，根本就无法查清到底是哪辆车造成黄某2的死亡或两辆车都足以造成黄某2的死亡，因此根本难以确定被上诉人李滔和未知名驾驶人对造成黄某2死亡的责任大小，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应当由被上诉人李滔和驾驶逃逸驾驶人平均承担本案事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李滔和上诉人只承担本案损失的50%的赔偿责任。2、原审判决对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错误。被上诉人黄某1出生于2001年4月19日，本次事故发生于2016年10月27日，在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黄某1已满15岁半，按照法律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只计算至18周岁，故黄某1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只计算2年6个月，而不是原审判决的3年。3、原审判决精神抚慰金过高。上诉人认为，原审酌情认定精神抚慰金5万元过高，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核减2万元。
被上诉人黄雅倩、黄某1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并无不妥，本案中，尽管被上诉人李滔的行为与逃逸的未知名侵权人共同侵权，但被上诉人李滔的行为足以造成被害人黄某2死亡，其行为符合“分别实施，足以造成”即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的规定，应当就被害人的死亡承担连带责任，而非平均承担责任。一审依据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被害人黄某2尸体法医学鉴定、肇事车辆痕迹鉴定等证据，查明本案被上诉人李滔驾驶机动车碾压被害人黄某2，致使被害人黄某2胸腹腔塌陷、胸腹内容物挤出，并认定其行为足以造成被害人黄某2死亡的后果，并据此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定被上诉人李滔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主张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即“分别实施，结合造成”的侵权行为平均承担即只承担本案损失50%的责任与客观事实不符，且没有任何依据。2、一审判决认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年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从被害人黄某2死亡到被上诉人黄某1年满18周岁，期间抚养费依法计算期间应为2年7个月，根据有关规定期间超过6个月的按一年计算并无不妥。3、一审判决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并无不妥，被答辩人认为一审认定数额高于法无据。本案中，被上诉人李滔违法驾驶肇事车辆致被害人当场死亡，一审判决认定5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相关规定，被答辩人认为应当核减2万元毫无法律依据。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相关损失依法计算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为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滔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黄雅倩、黄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财险岳阳市分公司在保险赔偿限额内向黄雅倩、黄某1赔付涉案事故各项损失622000元；2.判令李滔在保险公司赔偿金额以外赔偿事故损失不足部分146332元；3.本案诉讼费由李滔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27日18时10分许，行人黄某2在G107国道1480K+700M处通行时，被未知名驾驶员驾驶的车辆撞到。黄某2倒地后，李滔驾驶湘Ｈ×××××货车沿G107国道由北往南行驶至该路段时，因未注意观察路面、驾车碾压黄某2，造成黄某2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李滔与未知名驾驶人共同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行人黄某2不负责任。涉案车辆在人保财险岳阳市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另查明，1.李滔出示了本案事故赔偿协议，拟证明其与付某就本案事故已经达成协议且履行完毕。经核对原件，协议签字栏仅有付某签名并捺印，李滔作为调解当事人并未签字捺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的规定，该份协议并未成立生效。李滔方就本案事故已经向黄雅倩、黄某1支付了40000元事故赔偿款，经庭审质证，双方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应在黄雅倩、黄某1的事故损失中予以核减。2.死者黄某2，男，1968年8月5日出生，2016年10月27日因涉案交通事故死亡，根据黄雅倩、黄某1提交的户籍登记卡信息显示，黄某2及黄雅倩、黄某1均系城镇居民。3.事发时，李滔为涉案车辆湘Ｈ×××××号货车驾驶人，涉案湘Ｈ×××××号货车登记车辆所有人为李灿，交警部门核实该车辆实际所有人为岳阳县新开镇方元村居民方四新。
一审法院认为，李滔在驾驶机动车过程中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另一肇事逃逸车辆在驾驶机动车过程中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造成交通事故，导致黄某2人身损害，经交警部门认定李滔和另一肇事逃逸车辆驾驶员共同负本次事故全部责任，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结合法医鉴定意见，可以认定李滔及另一肇事逃逸车辆驾驶员作为共同侵权人应当连带赔偿黄雅倩、黄某1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黄雅倩、黄某1主张李滔承担事故赔偿责任，予以支持。李滔可在赔偿后依法向另一肇事逃逸车辆方进行追偿，李滔应支付的事故损失在获得保险理赔后，向另一肇事逃逸车辆进行追偿的权利由李滔驾驶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即人保财险岳阳市分公司代为行使。人保财险岳阳市分公司为涉案湘Ｈ×××××号货车的保险承保人，现被保险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交通事故，人保财险岳阳市分公司应当在保险限额内承担相应的保险理赔责任。黄雅倩、黄某1请求人保财险岳阳市分公司向其支付保险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予以支持。应当赔偿的款项，优先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支付，超出赔偿限额的部分，由人保财险岳阳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支付，如超出保险范围及不属于保险赔偿部分，则由李滔赔偿。人保财险岳阳市分公司按照保险条款的约定，主张不承担本案鉴定费，因鉴定费属于为查明死者的死因、黄雅倩、黄某1的实际损失所支出的必要费用，在保险赔偿范围之内，故对人保财险岳阳市分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不予支持。人保财险岳阳市分公司按照保险条款的约定，主张不承担案件受理费的答辩理由成立，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并结合黄雅倩、黄某1的诉讼请求，黄雅倩、黄某1的损失赔偿范围和标准为：1.死亡赔偿金，参照湖南省2016年度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31284元/年计算20年，即死亡赔偿金为625680元；2.丧葬费，参照湖南省2016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53889元/年计算6个月，即丧葬费为26944.5元；3.被抚养人生活费34807.50元，参照湖南省2016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21420元/年计算，其中黄雅倩的被抚养人生活为2677.50元（21420元/年÷12个月×3个月÷2人）；黄某1的被抚养人生活为32130元（21420元/年×3年÷2人）；4.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50000元。以上1-4损失合计737432元，由人保财险岳阳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向黄雅倩、黄某1支付保险金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向黄雅倩、黄某1支付保险金500000元。超出商业三者险限额部分127432元，由李滔赔偿，扣减其已经支付的40000元后，李滔尚需向黄雅倩、黄某1支付事故赔偿款87432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由人保财险岳阳市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与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向黄雅倩、黄某1支付保险金610000元；二、由李滔向黄雅倩、黄某1支付涉案事故赔偿款87432元。以上应支付款项限当事人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83元，由李滔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所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一审法院对本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是否正确。二，一审法院认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恰当。关于焦点一，本案中，未知名驾驶员将行人黄某2撞倒后，被上诉人李滔在未注意观察路面状况的情况下，碾压了已倒地的黄某2，受害人黄某2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被上诉人李滔与另一肇事逃逸车辆驾驶员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被害人黄某2死亡的后果，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依据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被害人黄某2尸体法医学鉴定、肇事车辆痕迹鉴定等证据，认定李滔的行为足以造成被害人黄某2死亡的后果，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的规定，确认被上诉人李滔与未知名驾驶员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人保财险岳阳市分公司称被上诉人李滔和上诉人只承担本案损失50%的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上诉人黄某1出生于2001年4月19日，本次事故发生于2016年10月27日，在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黄某1已满15岁，一审法院按照法律规定计算黄某1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年时间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本案中，被上诉人李滔驾驶肇事车辆致被害人黄某2死亡，对黄雅倩、黄某1精神上确实造成了严重伤害，一审判决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人保财险岳阳市分公司称应当核减2万元于法无据。上诉人人保财险岳阳市分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上诉人人保财险岳阳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4919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闾开海
审判员 何 蓓
审判员 邵莉茜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刘 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