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02民初11304号
原告：胡祥年，男，1990年10月5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被告：华润超级市场有限公司北京金融街万家好来超市，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城坊街2号B136-B137。
负责人：李河涛。
被告：华润超级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物流基地融商6路1号楼201室。
法定代表人：沈彤，董事长。
二被告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长忠，男，1988年8月16日出生，华润超级市场有限公司员工，住北京市通州区物流基地融商6路1号楼201室。
原告胡祥年与被告华润超级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公司”）、华润超级市场有限公司北京金融街华润万家好来超市（以下简称“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4月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胡祥年与被告华润公司、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长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胡祥年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向原告胡祥年退还货款39.8元，原告胡祥年向被告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退还2盒冰力克美姬系列果粉薄荷糖（奇异果味）；2.判令被告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赔偿原告胡祥年1000元；3.判令被告华润公司对被告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应当承担的上述两项责任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2017年3月30日，胡祥年在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购买了2盒冰力克美姬系列果粉薄荷糖（奇异果味），付款时刷的是同事王某的银行卡。胡祥年在准备使用涉案商品时，经朋友提醒得知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根据《新食品原料安全性审查管理办法》第十九条的规定，涉案商品中含有新食品原料，其产品标签标识应当符合国家法律、法规、食品安全标准和国家卫计委的公告要求。涉案商品中含有库拉索芦荟凝胶，该配料为新食品原料。根据卫生部等6部局《关于含库拉索芦荟凝胶食品标识规定的公告》（2009年第1号公告），企业在不能确保消费者使用安全的情况下，应当在包装上标注库拉索芦荟凝胶每日食用量不大于30克的警示语。涉案商品未对消费者做出任何警示，可能使消费者在不知情时超过限量食用。比如，消费者吃了大量涉案商品，又或者食用了其他含有芦荟原料的产品。如果所有添加了芦荟的食品都不对食用量加以说明，作为普通消费者，不知道芦荟食用量，可能超过每日食用限量，从而对消费者身体造成损害。因此，涉案商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的食品安全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食品安全法》第四条和第五十三条的规定，食品生产经营者对其生产经营食品的安全负责；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或其他合格证明。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作为销售者，未履行法定的检查监控义务，应视为明知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予以销售。因此，胡祥年和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之间的买卖合同应当解除，坚持要求该超市退货、退款。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坚持要求该超市支付1000元赔偿金。本案不应该适用上述第一百四十八条的但书免责条款，因为涉案商品未标注食用限量，显然会造成消费者误解，而且会导致食品安全风险。由于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是华润公司的分公司，不是独立的法人，因此要求华润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本案审理过程中，胡祥年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予以佐证：1.涉案商品实物1盒、外包装照片打印件1张、购物小票原件1张，证明胡祥年从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处购买涉案商品的事实；2.与涉案商品同款的商品1盒，证明现在的商品标签上已经添加了最大食用量的警示语，也可以说明之前没有标识警示语是不符合规定的；3.卫生部等6部局《关于含库拉索芦荟凝胶食品标识规定的公告》（2009年第1号公告）打印件1份、《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内贸易行业标准糖果压片糖果》复印件1份，证明涉案商品应当标注最大食用量警示语，实际执行的标准中没有该要求，所以企业标准不能确保消费者摄入量在安全范围内；4.证人王某的证言以及王某的银行卡刷卡明细表原件。
被告华润公司、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辩称，不同意胡祥年的所有诉讼请求。理由如下：第一，购买涉案商品刷的是王某的银行卡，因此实际购买人应该是王某，而不是胡祥年，胡祥年没有资格起诉买卖合同纠纷。第二，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作为销售者已经尽到了审查义务，因为进货时已经要求供货商提供了质量和标签检测报告，均显示符合食品安全规定，不存在明知故意的情形，因此不应当适用十倍赔偿的规定。第三，涉案商品符合食品安全规定，不具备退货、退款的法定情形。涉案商品添加的库拉索芦荟凝胶在卫生部2009年第1号公告第4条中作出了说明，若无法确认消费者日摄入量在安全范围内，应该在包装上标注每日食用量警示语。涉案商品净重15克，每100克含碳水化合物94.1克、蛋白质3.4克、脂肪0.9克。据此推算，每100克含库拉索芦荟不足0.1克。每天需要食用涉案商品2000盒才会超过安全摄入量30克。作为常理，不可能每天食用这么多的涉案商品。所以企业能够确保消费者摄入量在安全范围内，不需要另行标注。对于消费者可能同时食用其他含有芦荟胶的食品，作为销售者，只要对涉案商品尽到审查义务即可，不能在消费者食用涉案商品的同时阻止或者建议消费者不得食用其他含有芦荟胶的产品不超过30克。新包装上已经加上了警示语，目的是避免争议。
本案审理过程中，华润公司、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予以佐证：1.卫生部等6部局《关于含库拉索芦荟凝胶食品标识规定的公告》（2009年第1号公告）复印件1份，证明如果可以确保消费者摄入量在安全范围内，就不需要标注警示语；2.质量检测报告复印件1份、标签检测报告复印件1份，证明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尽到了审查义务，检测报告是两年抽检1次，进货时要求供货商提供最新的检测报告，标签检测报告上的标签内容与涉案商品标签内容一样。
经法庭举证、质证，本院依法确认双方提交的所有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可以作为本院认定相关事实的依据。
经审理查明：
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系华润公司设立的领取了营业执照的非法人分支机构。2017年3月30日，胡祥年在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购买了2盒冰力克美姬系列果粉薄荷糖（奇异果味），每盒净重15克，共计花费39.8元。胡祥年付款时刷的是王某的银行卡。王某到庭表示涉案商品是胡祥年购买的。涉案商品生产日期为2016年4月21日，保质期为18个月。涉案商品的产品类型为坚实压片糖果，配料中含有库拉索芦荟凝胶，但未标注具体含量。涉案商品的包装标签“营养成分”中标识的内容为：每100克中能量为1690千焦，蛋白质3.4克，脂肪0.9克，碳水化合物94.1克，糖0g，钠9mg，维生素C240mg。涉案商品的包装标签尾部标注了“本品添加芦荟，孕妇与婴幼儿慎用”，未标注每日食用量警示语。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进货时要求供货商深圳市阿迈斯糖果有限公司提供了深圳市计量质量检测研究院出具的质量检验报告和标签检验报告。标签检验报告中送检的样品生产日期是2015年12月15日，外包装内容与涉案商品外包装内容一致，检验结果显示符合GB7718-2011和GB28050-2011的要求。
本院认为：
胡祥年持有购买涉案商品的小票原件和涉案商品的实物，且付款时所刷银行卡的持有人王某亦到庭陈述了涉案商品是胡祥年购买的，足以证明胡祥年在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购买了涉案商品，双方之间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华润公司、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虽辩称实际购买人是王某，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其此项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该买卖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法履行合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条的规定，食品生产经营者对其生产经营食品的安全负责，应当依照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标准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保证食品安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食品安全标准是强制执行的标准。作为销售商，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应当保证所销售的食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
双方争议的焦点之一是涉案商品是否违反了食品安全标准，即涉案商品是否应当在包装上标注每日食用量警示语。双方争议的涉案商品中添加的配料库拉索芦荟凝胶，是一种新食品原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七条，利用新的食品原料生产食品，或者生产食品添加剂新品种、食品相关产品新品种，应当向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提交相关产品的安全性评估材料。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六十日内组织审查；对符合食品安全要求的，准予许可并公布；对不符合食品安全要求的，不予许可并书面说明理由。根据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发布的《新食品原料安全性审查管理办法》（自2013年10月1日开始实施）第十九条，食品中含有新食品原料的，其产品标签标识应当符合国家法律、法规、食品安全标准和国家卫生计生委公告要求。卫生部、工业和信息化部、农业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2009年发布了1号公告，即《关于含库拉索芦荟凝胶食品标识规定的公告》（以下简称“2009年1号公告”），内容如下：“一、芦荟产品中仅有库拉索芦荟凝胶可用于食品生产加工。新资源食品库拉索芦荟凝胶来源于库拉索芦荟叶片的可食用部位凝胶肉，是以库拉索芦荟叶片为原料，经沥醌清洗、去皮、漂烫、杀菌等步骤制成的无色透明至乳白色凝胶，可用于各类食品，每日食用量应不大于30克。但是，孕妇、婴幼儿不宜食用。二、添加库拉索芦荟凝胶的食品必须标注“本品添加芦荟，孕妇与婴幼儿慎用”字样，并应当在配料表中标注“库拉索芦荟凝胶”。三、添加库拉索芦荟凝胶的食品包装主视页面或食品名称可选择仅标注“芦荟”字样，标识内容不应误导消费者。四、企业应在企业标准中对添加库拉索芦荟凝胶的食品的每日食用量作出规定。若无法确保消费者芦荟日摄入量在安全范围内，应在包装上标注每日食用量警示语。五、含芦荟的保健食品应当按照保健食品相关规定进行管理。自2009年9月1日起，生产和市场销售的含库拉索芦荟凝胶的食品应当符合上述规定。”因此，卫生部颁布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以及2009年1号公告内容，均构成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下的食品安全标准。华润公司、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辩称不标注每日食用量警示语是因为能够确保涉案商品的消费者芦荟日摄入量在30克的安全范围内，二者应当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但二者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仅以营养成分中的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含量来推测库拉索芦荟凝胶的含量为每盒约0.1克，没有事实依据，故对上述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因此，涉案商品包装上应当标注每日食用量警示语，但实际未标注，故本院依法认定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
双方争议的焦点之二是胡祥年与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之间的买卖合同是否应当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当事人一方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第（十三）项的规定，禁止生产经营其他不符合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现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提供的涉案商品属于禁止销售的商品，其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因此胡祥年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现双方已经履行了合同，胡祥年有权要求恢复原状，故对其退货、退款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双方争议的焦点之三是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是否应当向胡祥年支付1000元的赔偿金，即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销售时是否明知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作为专业的销售商，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在进货时应当向供货商核实涉案商品是否能够确保消费者库拉索芦荟凝胶日摄入量在安全范围内，其仅仅要求供货商提供标签检测报告的行为不足以证明已经尽到了审查义务，因此构成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涉案商品未标注库拉索芦荟凝胶每日食用量警示语的瑕疵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可能造成消费者超量食用，因此存在食品安全隐患。故胡祥年要求1000元赔偿金，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因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隶属于华润公司，故华润公司对其下属分支机构的经营活动应承担民事责任。胡祥年要求华润公司对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的上述退款和支付赔偿金的责任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四）项、第三十四条第（十三）项、第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华润超级市场有限公司北京金融街华润万家好来超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胡祥年退还货款39.8元，同时原告胡祥年向被告华润超级市场有限公司北京金融街华润万家好来超市退还2盒冰力克美姬系列果粉薄荷糖（奇异果味）；
二、被告华润超级市场有限公司北京金融街华润万家好来超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胡祥年支付赔偿金1000元；
三、被告华润超级市场有限公司对被告华润超级市场有限公司北京金融街华润万家好来超市应当承担的上述退还货款以及支付赔偿金的责任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被告华润超级市场有限公司、华润超级市场有限公司北京金融街华润万家好来超市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陆俊芳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李博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