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29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求天君，男，1962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新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先，浙江新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凯利，浙江新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岚，女，1971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新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仁，浙江新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潘春祥，男，1966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新昌县。
上诉人求天君因与被上诉人赵岚、原审被告潘春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新昌县人民法院（2017）浙0624民初2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求天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赵岚对潘春祥归还求天君借款300万元并支付自2016年11月15日起至判决确定之日止以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由赵岚、潘春祥负担。事实和理由：一、赵岚出借银行账户的事实清楚。（2016）浙0624民初4621号案中，潘春祥作为证人出庭作证，陈述借款是通过赵岚账户。（2017）浙06民终824号案中，赵岚否认是其借款，辩称只是借了一下账号。二、上诉人要求赵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法律依据充分。1.《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存款人使用银行结算账户，不得出租、出借银行结算账户。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帐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规定，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五条规定，借用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盖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银行账户的，出借单位和借用人为共同诉讼人。依据该规定，赵岚和潘春祥应作为共同被告，因此赵岚的法律责任形式当然是共同还款责任。虽然一般情况下程序法不能作为实体请求的基础，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权威意见，该条规定并非真正的程序法。最高人民法院相关人员所编撰的业务书籍中，就这一问题作出了详细阐述。三、出借银行账户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司法实践惯例。《中国法院年度案例》相关入选案例中，判决银行账户出借人对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否定《中国法院年度案例》入选的权威案例，上诉人就此深感不安。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的案例中，也判决账户出借者对借款承担连带责任。最高法院并无出借银行账户者不承担责任的相反判例，其他层级的法院大多判决银行账户出借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一审法院的裁判理由不能成立。1.求天君的请求权基础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帐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而非《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一审法院以《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驳回求天君诉讼请求是错误的。2.前述最高人民法院的批复虽未规定银行账户出借者具体承担何种责任，但按其规定是必须承担民事责任，无论如何得不出不承担责任的结论。3.前述最高人民法院的批复并未对追究账户出借者的责任附加任何条件，既然出借账户是违法行为，必应追究其法律责任。4.一审判决认定求天君未与赵岚进行直接联系，也未向赵岚催讨过借款。该节事实认定与本案无关，偏袒赵岚的意图明显。5.赵岚过错导致求天君损失。其一，赵岚出借账户系非法行为，存在重大过错。其二，求天君将借款转入赵岚账户后，赵岚将款项转给梁祖祥，致求天君无法收回借款，因果关系清楚。潘春祥是以赵岚需要借款为名，向求天君借款，款项又汇入赵岚账户，并由赵岚亲自操作转付他人账户，在此过程中求天君没有出具借条。根据常识，钱进谁账户，理应由谁还钱，故求天君原以赵岚为借款人进行起诉，但在该案中被人民法院驳回。上诉人尊重生效判决，但也可见赵岚出借账户的行为，特别是在本案中没有借条的情况下，极易使出借人对借款主体产生错误认识。而且，相关权威观点也认为，当事人借用资信较好的企业或个人账户进行融资，会从外观上增强其融资信用能力。因此，判决赵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合理合法。其三，赵岚与潘春祥系亲戚关系，即使没有牟取非法利益，其出于亲情出借账户，为潘春祥规避相关风险，与牟取非法利益并无不同。
赵岚答辩称：赵岚对求天君与潘春祥之间的借款关系并不知情，是在收到一审法院有关诉讼材料并询问潘春祥后，才知道潘春祥与求天君之间存在借款关系。求天君与赵岚之间不存在任何借款合意也没有参与借款过程，与借款合意的达成不存在因果关系。二、赵岚应潘春祥的要求用其账户过账，但未使用该借款，并于当日转账至梁祖祥账户。三、求天君在起诉之前从未与赵岚进行催讨和结算，上述事实由相关判决所确认。求天君要求赵岚对借款本息清偿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连带责任应由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本案中求天君与赵岚之间不存在约定，求天君也没有说明要求赵岚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规定，事实上也没有法律规定。求天君以《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帐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来说明其主张成立，但上述文件并没有明确违反规定的民事责任。三、求天君要求赵岚承担民事责任，无请求权基础。求天君与潘春祥之间的借款与赵岚无关，款项汇入赵岚账户是潘春祥指示求天君付款，是借款的交付过程，与借款合意的产生和借款无法收回没有因果关系。求天君也没有明确其要求赵岚承担的是合同责任还是侵权责任。求天君所提供的相关案例，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指导性案例，不具有参照性。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潘春祥述称：潘春祥在一审中已经承认向求天君借款的事实。当时商量是从赵岚账户过账，因潘春祥是银行员工其账户不能过帐。利息也是潘春祥按月支付给求天君。同意赵岚的前述答辩意见。
求天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潘春祥立即归还借款300万元，并支付自2016年11月15日起至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二、被告赵岚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潘春祥与原告联系借款300万元，双方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率2%，借款期限为三个月，并由被告潘春祥提供了汇款账户信息，即被告赵岚的银行账户。2016年8月15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被告赵岚账户汇款300万元，同日，被告赵岚将300万元转账给案外人梁祖祥。借款后，被告潘春祥支付了三个月利息。因借款未归还，原告以被告赵岚未及时归还借款为由起诉来院，要求被告赵岚返还借款，2017年1月24日该院作出（2016）浙0624民初4621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该判决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7年3月29日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06民终82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7）浙06民终82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求天君在一、二审庭审中均陈述其未与赵岚就讼争300万元进行直接联系”。现原告以被告潘春祥为借款人要求被告潘春祥还本付息，并以被告赵岚出借账号给潘春祥使用为由要求赵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来院。另查明，在原告诉赵岚民间借贷纠纷（2016）浙0624民初4621号一案中，被告潘春祥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在庭审中陈述“我总共向求天君借款550万元，300万元没有归还，只还了三个月的利息”及“300万元没有归还给求天君”。被告潘春祥与赵岚原系亲戚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被告潘春祥在本案中应偿还的借款数额如何确定；二、被告赵岚是否应在本案中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被告潘春祥辩称已归还本案借款本金35万元，该院认为，被告潘春祥在庭审中先是认可借款本金未归还，仅支付三个月利息，后主张已归还借款本金35万元，前后陈述矛盾。其在（2016）浙0624民初4621号案件中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在庭审中确认本案讼争300万元借款未归还。且其亦认可在本案讼争借款之前曾向原告求天君借款35万元，故该院认定被告潘春祥归还的35万元系用于归还其与原告之间的在先借款，本案讼争借款的尚欠本金数额为300万元。原告与被告潘春祥的借贷关系不违反法律及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自原告提供借款时生效。被告潘春祥作为借款人依法负有按照约定的数额和期限返还借款和支付利息的义务。现原告与潘春祥约定的还款期限已经届满，故原告要求被告潘春祥归还借款300万元，并支付自2016年11月15日起至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及当事人的约定，该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告主张在讼争借款交付过程中被告赵岚存在出借账户行为，根据《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理》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帐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要求被告赵岚对本案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首先，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是为规范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的开立和使用、维护经济金融秩序稳定而制定的规范性文件，其中第六十五条只是规定存款人有出租、出借银行结算账户的行为可被施以相应处罚措施，没有规定民间借贷纠纷中账户出借者对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帐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意在规范金融管理秩序，对账户出借人的民事责任仅表述为“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并未明确账户出借人在民间借贷纠纷中应承担何种民事责任。本案中，原告求天君依潘春祥指示将借款转入赵岚账户，被告赵岚对涉案借款未如期归还并无过错，被告潘春祥未如期还款与赵岚账户使用之间也无因果关系，原告亦未举证证明被告赵岚存在牟取非法利益的情形。第三，求天君在一、二审庭审中均陈述其未与赵岚就讼争300万元进行直接联系，也未向赵岚催讨过本案讼争借款，原告亦未举证证明被告赵岚出借账户的行为导致其在借款主体上的认识错误。综上，原告主张赵岚出借银行账户给潘春祥使用应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故原告要求被告赵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潘春祥归还原告求天君借款本金300万元，并支付自2016年11月15日起至判决确定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限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求天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减半收取计15400元，由被告潘春祥负担。限于该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求天君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证据1短信一组，以证明2016年8月15日15时许潘春祥归还求天君200万元，反证潘春祥不可能向求天君借本案300万元；9月27日10时许收到赵岚利息6万元，进而表明借款是赵岚所借。潘春祥质证认为，不能达到求天君证明目的，借款到期还款后再新借；利息是潘春祥自己付的。赵岚质证认为，该组证据不是二审中的新证据；对真实性和完整性无法确定；即使内容真实也达不到求天君证明目的，如果是赵岚借款就会和赵岚进行电话联系，让赵岚出具借条，但是求天君没有和赵岚进行过任何联系，借款双方已经有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不清楚求天君与潘春祥之间如何发生借款；潘春祥陈述借款到期先还后借是合理的。本院认为，案涉借款的借款人系潘春祥已由生效判决和本案各方相关陈述所证明，该组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待证目的。
证据2微信一组，以证明求天君一直认为本案借款相对方是赵岚。潘春祥质证认为，记不清有无微信发送过。赵岚的质证意见与其证据1质证意见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不能提供该组证据原件，且潘春祥、赵岚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可，故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潘春祥、赵岚在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前述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赵岚是否应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求天君以赵岚出借银行账户为由要求赵岚对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审中其明确向赵岚进行主张的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帐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但该批复对账户出借人的民事责任仅表述为“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确未明确账户出借人在民间借贷纠纷中应承担何种民事责任，上诉人以此要求赵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所述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五条规定，其为程序法，不能作为实体请求权的基础适用；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只是规定对相关行为人可施以相应行政处罚措施，并没有规定其民事责任。因此，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法律依据不足。本院认为，本案借款发生在上诉人求天君与原审被告潘春祥之间，该节事实根据生效判决及本案各方相关陈述足以认定，求天君是依潘春祥指示将借款汇入赵岚账户，案涉借款未能归还并非该交付方式所致，其原因在于借款人未能归还借款。上诉人主张赵岚出借银行账户导致其在出借之时对借款主体发生错误认识，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也与其自身“未与赵岚就讼争300万元进行直接联系”的陈述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因此，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借款未能归还系被上诉人过错所致，亦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以此获取非法利益，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所述相关案例，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也非本案的裁判依据，不影响本案审理。综上，求天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求天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 欣
审判员 单卫东
审判员 孙世光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高怡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