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最高法民申67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辽宁机电设备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澳门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殿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辽宁同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喻博，辽宁同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辽宁物产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三好街**号。
法定代表人：温云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兴民，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明杰，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辽宁物产集团托管企业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三好街**号。
法定代表人：温云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兴民，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明杰，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辽宁润物储运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沈新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罗贵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驰，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亚楠，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
一审被告：辽宁省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皇姑区北陵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李伟，该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秋阳，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辽宁机电设备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辽宁机电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辽宁物产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辽宁物产公司）、辽宁物产集团托管企业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产托管公司）、辽宁润物储运公司（以下简称润物储运公司）、一审被告辽宁省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省国资委）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辽民终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辽宁机电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1.记账凭单、中国农业银行保证担保贷款凭证、中国农业银行乙类转账支票、中国工商银行乙类转账支票。证明：设立辽宁机电公司时，对辽宁省机电设备总公司（以下简称机电总公司）及其下属三十余家企业全部资产进行评估，辽宁机电公司替机电总公司承担了全部债务。2.省国资委《关于辽宁机电设备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要求返还分支机构资产的答复意见》。证明：省国资委自认设立辽宁机电公司时，国有股本是以实物资产的形式投入的，润物储运公司应向辽宁机电公司出资。3.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2）和刑初字第391号《刑事判决书》。证明：润物储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某某自认润物储运公司应出资辽宁机电公司的资产获得的补偿款属于辽宁机电公司所有。二、本案二审认定事实错误，缺乏证据证明。1.辽宁物产公司是辽宁机电公司国有股权持有者，应履行出资义务。国有股本组成之一的润物储运公司未实际出资，既未交付车辆、设备等动产，也未办理仓库、土地使用权等产权过户手续。2.润物储运公司是辽宁机电公司事实发起人之一，应当履行出资义务。机电总公司向辽宁省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提出申请时明确发起人是机电总公司和下设润物储运公司等三十余家分支机构，其中国有股本包括润物储运公司的资产。润物储运公司未实际出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3.润物储运公司拆迁补偿款是应出资辽宁机电公司的资产因拆迁而获得的补偿，应属于辽宁机电公司所有。4.物产托管公司是辽宁物产公司设立的，其实质是企业分立行为。辽宁物产公司应履行出资义务，物产托管公司应当对辽宁物产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本案一审、二审未调查收集主要证据。一审法院未予调查取证，却以无证据证明润物储运公司拆迁补偿之前的动迁财产属于辽宁机电公司的出资财产为由驳回诉求，违反法律规定。四、本案二审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判令辽宁物产公司应当履行出资义务；应当适用该司法解释第十三条第三款规定，判令润物储运公司作为发起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判令物产托管公司对辽宁物产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二审判决，判令辽宁物产公司和润物储运公司履行出资义务，判令辽宁物产公司、物产托管公司和润物储运公司将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沈新西路175号房屋更名过户给辽宁机电公司，并返还28967445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辽宁物产公司、物产托管公司和润物储运公司承担。
辽宁物产公司辩称，一、辽宁机电公司提交的新证据不足以推翻二审判决。1.记账凭单和转账支票仅能证明辽宁机电公司曾经偿还了机电总公司的部分债务，这一事实与辽宁机电公司主张的事实没有任何关联。2.省国资委《答复意见》仅能证明，对辽宁机电公司的2014万元的国有股出资是以实物资产出资的。3.辽宁机电公司提供的《刑事判决书》与本案无关。二、本案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对争议焦点都予以回应。辽宁机电公司在再审申请中没有提出新的观点。三、辽宁机电公司提出的法院未调查收集主要证据的理由不成立。辽宁机电公司主张其在一审中申请法院向王某某取证、保全润物储运公司财务账簿，一审法院已从沈阳市浑南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调取了拆迁的档案材料，能够证明润物储运公司的拆迁情况。四、本案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根据相关文件和批复，辽宁机电公司的发起人是机电总公司，不是辽宁物产公司和润物储运公司。2.辽宁物产公司经授权自2002年代表国家持有辽宁机电公司国有股。辽宁机电公司没有证据推翻辽宁顺达审计事务所的《企业开办验资报告书》记载2014万国有股出资已到位的事实。3.辽宁机电公司不能证明辽宁物产公司在代持国有股期间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辽宁机电公司的再审申请。
物产托管公司辩称，一、辽宁机电公司的新证据不足以推翻二审判决。1.记账凭单和转账支票仅能证明辽宁机电公司曾经偿还机电总公司的部分债务，这一事实与辽宁机电公司主张的事实没有任何关联。2.省国资委《答复意见》仅能证明，对辽宁机电公司的2014万元的国有股出资是以实物资产出资的。3.辽宁机电公司提供的《刑事判决书》与本案无关。二、本案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1.物产托管公司不是辽宁机电公司的发起人、股东，没有出资义务。2.物产托管公司系独立法人全民所有制企业，从成立至今一直独立经营所管理的国有资产。三、辽宁机电公司提出的法院未调查收集主要证据的理由不成立。辽宁机电公司主张其在一审中申请法院向王某某取证、保全润物储运公司财务账簿，一审法院已从沈阳市浑南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调取了拆迁的档案材料，能够证明润物储运公司的拆迁情况。四、本案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二审法院认定物产托管公司不是辽宁机电公司的股东正确，故不存在返还抽资的责任问题。2.物产托管公司不是辽宁机电公司的股东，故不适用关于股东出资义务的规定。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辽宁机电公司的再审申请。
润物储运公司辩称，一、辽宁机电公司的新证据不足以推翻二审判决。1.记账凭单和转账支票等不能得出机电总公司以润物储运公司的全部资产进行评估和净资产出资的证明结论。2.辽宁机电公司提供的省国资委《答复意见》不能得出润物储运公司系辽宁机电公司的发起人的结论。3.辽宁机电公司提供的《刑事判决书》不能证明润物储运公司的动迁补偿款属于辽宁机电公司所有。二、本案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1.润物储运公司不是辽宁机电公司的发起人、股东，对辽宁机电公司没有出资义务。2.润物储运公司系独立法人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从成立至今一直独立经营所管理的国有资产。三、辽宁机电公司提出的法院未调查收集主要证据的理由不成立。四、本案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辽宁机电公司无法提供其改制时国有股资产减少至2014万元时的具体资产变更明细，不能证明国家股中包括润物储运公司的全部资产。2.本案二审认定润物储运公司不是辽宁机电公司的股东正确，故不存在返还抽资的责任问题。五、润物储运公司一直承担着全民所有制企业更多的社会责任。辽宁机电公司设立时净资产高达2014万元，经过十余年被亏光、卖光，改制时划入辽宁机电公司的大批原国有职工下岗。润物储运公司将取得的经营利润交给上级部门，上级部门从维护社会稳定、承担社会责任的角度，拿出了300余万元用于办理原国有职工退休补缴保险。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辽宁机电公司的再审申请。
省国资委述称，辽宁机电公司未对省国资委提出诉讼请求，依法省国资委不应是本案的诉讼当事人。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辽宁机电公司再审申请。
本院对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一审、二审判决，辽宁机电公司申请再审理由和辽宁物产公司、物产托管公司、润物储运公司答辩意见以及省国资委的陈述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一、润物储运公司是否为辽宁机电公司的发起人或股东。二、国有资产管理部门是否将润物储运公司的全部资产作价出资投入辽宁机电公司。三、润物储运公司、辽宁物产公司对辽宁机电公司的设立是否存在应当履行的出资义务。四、辽宁机电公司主张返还案涉抽逃出资事实是否成立。
关于润物储运公司是否为辽宁机电公司的发起人或股东的问题。1992年发布的《股份有限公司规范意见》（以下简称规范意见）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原有企业改组公司,须将原有企业全部资产投入公司。原有企业可作为设立公司的发起人。不以原有企业作发起人时,原有企业的资产所有者应作为设立公司的发起人。”本案中，辽宁机电公司是由机电总公司改组股份制而设立的。1993年4月23日，辽宁省国有资产管理局出具辽国资工字[1993]第39号《关于国有资产投入辽宁省机电设备股份有限公司的决定》，同意机电总公司将4200万元国有资产投入辽宁机电公司，383万元国有资产由机电总公司管理。根据以上事实和相关规定，二审法院认定机电总公司发起设立辽宁机电公司不属于《股份有限公司规范意见》第十一条第一款将原有企业全部资产投入公司情形，辽宁机电公司设立时的发起人虽为机电总公司，但其出资资产所有者应为辽宁省国有资产管理局，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1996年辽宁机电公司向辽宁省工商行政管理局进行重新登记时,股东（发起人）名录并无润物储运公司的相关记载，辽宁机电公司的公司章程及重新登记的公司经营范围中，均未涉及润物储运公司。辽宁机电公司提交的润物储运公司管理人员任免文件、财务报表及工作报告等证明材料，均属于依当时管理模式行使的行政管理职能。根据以上事实，二审法院认定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润物储运公司系辽宁机电公司的发起人或股东，亦不能否认润物储运公司企业法人的主体资格，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国有资产管理部门是否将润物储运公司的全部资产作价出资投入辽宁机电公司的问题。《股份有限公司规范意见》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原有企业改组为公司时，应对原有企业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理，委托具有资格的资产评估机构进行资产评估和注册会计师进行验资，界定原有企业净资产产权。原有企业的债权、债务由改组后的公司承担。原有企业在公司设立后即自行终止。”本案中，辽会计五分字[1993]38号《关于对辽宁省机电设备总公司资产评估的报告》（以下简称《资产评估的报告》）记载，可以认定发起人机电总公司在改组股份制公司时，对其全部管理资产（包括在润物储运公司资产）进行了评估。《资产评估的报告》虽然界定了机电总公司的净资产产权，即确认国有资产45830094.8元，但经国有资产管理部门批准，只同意机电总公司将4200万元国有资产投入辽宁机电公司,383万元国有资产仍由机电总公司管理,该情形属于对部分国有资产进行调整处置。而经评估确认的国有资产（净资产）4200万元作为国家股投入辽宁机电公司后,对原机电总公司及其下属企业(为独立法人单位)的债权、债务没有提交文件证明是否由辽宁机电公司承担,辽宁机电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承担了相应的债务事实。在辽宁机电公司设立过程中,确实存在将润物储运公司的资产作为出资资产投入辽宁机电公司。对于具体出资金额的认定,当事人未提交相关证据,对准确认定出资资产存在障碍。根据省国资委出具的辽国资经营[2006]221号《关于确认辽宁省机电设备总公司辽宁储运公司归属问题的批复》载明内容,其对润物储运公司资产的调整、划转有明确的表述,该表述是国有资产管理部门依职权对其在国有资产调整、划转过程中的资产处置的决定。根据以上事实和相关规定，二审法院认定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润物储运公司为其公司设立的发起人或股东,亦不能证明在辽宁机电公司1993年设立时的国家股4200万元中包括润物储运公司的全部资产,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润物储运公司、辽宁物产公司对辽宁机电公司的设立是否存在应当履行出资义务的问题。本案中，辽宁机电公司系辽宁物产公司的控股子公司。（辽顺）验字[1998]第153号《企业开办验资报告书》载明,受辽宁机电公司委托,对投资人出资情况进行了验证,并查证全部资金均已到位,符合国家法律法规有关规定。该报告书中出资方名称记载,国有资产局出资额2014万元为固定资产评估作价出资,即国有股。辽宁机电公司主张辽宁物产公司履行出资义务应属于对上述国家股2014万元的出资义务，要求润物储运公司将包括车辆、设备、仓库、土地使用权、库存物资、低值易耗品和其他应收款等资产交付辽宁机电公司，辽宁物产公司经授权代持国家股,应对上述资产的实际交付承担责任。根据辽宁机电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材料、公司章程及发起人（股东）名录记载,均未体现润物储运公司为辽宁机电公司的发起人或股东,辽宁机电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1993年辽宁机电公司设立时,核准的国家股4200万元中包括润物储运公司的全部资产。根据以上事实，二审法院认定辽宁机电公司请求润物储运公司、辽宁物产公司对上述资产履行出资义务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辽宁机电公司主张返还案涉抽逃出资事实是否成立的问题。本案中，无有效证据证明润物储运公司系辽宁机电公司的发起人或股东，且省国资委出具的辽国资经营[2006]221号文件已经明确，1993年机电总公司股份制改造时，只是将润物储运公司的车辆、设备和地上建筑物等部分资产作为国有股本投入到辽宁机电公司；2004年辽宁机电公司国有股转让时，润物储运公司纳入转让范围的也只是部分实物资产（评估值309.4万元），企业隶属关系没有发生变更。根据以上事实,二审法院认定辽宁机电公司对润物储运公司动迁所获得的补偿款提出请求无事实依据,辽宁机电公司主张润物储运公司、辽宁物产公司及物产托管公司抽逃出资与事实不符,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辽宁机电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五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辽宁机电设备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骆 电
审 判 员 李桂顺
审 判 员 武建华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兴成鹏
书 记 员 张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