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冀民二终字第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煤业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槐安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晓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郑文成，该公司副经理。
委托代理人：路长林，河北中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冶金矿山机械厂。住所地：唐山市缸窑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思，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邱劲超，该厂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重型装备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唐山市曹妃甸工业区0公里东。
法定代表人：陈思，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河北煤业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煤业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唐山冶金矿山机械厂（以下简称冶金厂）、唐山重型装备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重型集团）买卖合同纠纷不服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唐民初字第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李欣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张建岳、王洋参加评议的合议庭，杨杰担任书记员，郝赛杰担任法庭记录，于2015年8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煤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文成、路长林，被上诉人冶金厂的委托代理人邱劲超到庭参加诉讼。重型集团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4月25日煤业公司通过投标，分别于重型集团签订了如下11份《工业品买卖合同》：5月16日，煤业公司与重型集团签订了三份《工业品买卖合同》，并通过《产品订货明细》（合同附件）约定了产品的型号、数量与单价等，上述三份合同的总标的额分别为3405691.8元、1763411.5元、1025955.2元，合同签订后，煤业公司依约供应了产品，并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6月28日，煤业公司与重型集团签订六份《工业品买卖合同》，并约定了产品的型号、数量与单价等，合同总价款分别为1909167元、43378.2元、3543480.2元、946733.4元、505558.8元、108286.2元，合同签订后，煤业公司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并向重型集团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8月28日，煤业公司与重型集团再次签订两份《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的合同标的额为292536元、632832元。煤业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并开具了增值税发票。
上述11份合同的总标的额为14177030.3元。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为现金或者承兑汇票支付，货到检验合格后开具全额发票，确认无误后2月内付全款（个别合同约定1月内付全款）。上述11份合同并未约定买受人逾期付款所应承担的违约责任。针对上述合同，重型集团分别于2012年11月12日支付货款100万元，同年12月6日支付货款100万元；2013年2月4日支付货款100万元，5月1日支付货款100万元，7月3日支付货款100万元，10月9日支付货款50万元；2014年1月28日支付货款100万元。累计支付货款650万元，截止2014年1月底尚欠货款7677030.3元。
2013年11月22日，煤业公司通过投标，与重型集团分别签订了如下三份《工业品买卖合同》：2014年2月20日，煤业公司与重型集团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双方明确了供应产品的型号与单价，合同的总标的额为3736185.8元，合同签订后，煤业公司如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并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2014年2月20日，煤业公司与重型集团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双方明确了供应产品的型号和单价，合同的总标的额为39916.8元；2014年2月28日，双方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明确了供应产品的型号和单价，货款总计为4129113元。该两份合同签订后，煤业公司如约履行了义务，并开具了增值税发票，货物共计4263505.2元。
上述三份工业品买卖合同的总标的额为7905215.6元，实际供货价值为7999691元。该三份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为承兑汇票支付，货到检验合格后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确认无误后付款。该三份合同亦未对买受人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进行约定。针对该三份合同，重型集团分别于2014年2月23日付款230万元，6月20日付款30万元，尚欠5399691元。
2014年8月15日，煤业公司与重型集团经过对账，截止2014年7月31日重型集团尚欠煤业公司货款13076721.3元。重型集团业务人员刘晓庆在该对账函中签字确认。
另查明，煤业公司与重型集团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的时间及金额分别为2012年6月29日开票金额为6195058.5元，2012年8月7日开票金额为7056603.8元，2012年8月24日开票金额为925368元，2014年3月5日开票金额为3736185.8，2014年4月11日开票金额为4263505.2元。
再查明，2014年12月22日至30日，阳泉煤业集团物资经销有限公司（甲方）、阳泉煤业集团华越机械有限公司（乙方）、冶金厂（丙方）、重型集团（丁方）、阳泉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奥伦胶带分公司（戊方）、煤业公司（己方）签订了《关于阳煤二矿西斜井皮带项目委托付款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甲方是阳煤二矿西斜井皮带机的采购方，乙、丙、丁三方是该项目设备的供应方，现该项目各方已完成合同项下设备的交货义务。经核算甲方欠乙方、乙方欠丙方、丙方欠丁方相同数额的货款即3103157元。丁方向戊方购买了该项目的配套胶带，丁方欠戊方胶带货款1795960元；丁方向己方购买了钢材，丁方欠己方钢材款1307197元。经上述六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由丁方委托甲方将欠款3103157元中的1795960元直接支付给戊方；将其余的1307197元直接偿付给己方。即：甲、乙、丙、丁四方该项目合同项下的货款结清，其他权利义务履行完毕；丁方与戊方该项目配套胶带合同项下货款结清，其他权利义务履行完毕；丁方向己方履行了1307197元的还款义务。2.各方按原合同关系，各自向对方开具收据和增值税票。3.本协议办理期限为丁方签字后30天内，最后签字、盖章时间超过此期限，本协议自动失效。丁方与丙方在该协议中签字盖章时间为2014年12月22日，己方在该协议中签字盖章时间为2014年12月24日，戊方在该协议中签字盖章时间为2014年12月27日，甲方和乙方在该协议中盖章时间为2014年12月30日。
原审法院认为：煤业公司与重型集团自2012年5月16日至2014年2月28日签订的十四份《工业品买卖合同》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院予以确认。在上述合同签订后，煤业公司如约履行了供货义务，并及时向重型集团开具了全部增值税发票，重型集团收到了煤业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并进行了税款抵扣。2014年8月15日，双方经过对账，重型集团尚欠煤业公司货款13076721.3元。虽然在该对账函中签字确认的系重型集团生产处的工作人员，但结合煤业公司向重型集团开具增值税发票的情况及煤业公司提交的供货明细、入库单等，可以认定截止煤业公司就本案提起诉讼前重型集团尚欠煤业公司货款总额为13076721.3元。因煤业公司、重型集团、案外人阳泉煤业集团物资经销有限公司于2014年12月30日达成的委托付款协议，重型集团尚欠煤业公司货款中的1307197元由案外人支付，故重型集团应向煤业公司支付的货款金额为11769524.3元（13076721.3元-1307197元）。
关于煤业公司诉请的货款违约金问题。虽然双方并未在合同中对买受人逾期支付货款的违约责任作出约定，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之规定，煤业公司主张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并参照罚息计算违约金应予支持。依据涉案十四份合同对付款期限的约定，煤业公司同意统一为重型集团收到其单位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后2个月作为付款期限，如重型集团超过2个月未付款，开始计算违约金。故根据煤业公司向重型集团开具增值税发票的时间及重型集团逾期付款的天数，结合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公布的6个月内的人民币基准贷款利率为5.6%，6个月至1年的人民币基准贷款利率为6%，1至3年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6.15%，在参照罚息的情况下，煤业公司主张以年息6%分段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该院予以支持。重型集团于2012年6月29日收到煤业公司开具的金额为6195058.5元的增值税发票，扣除2个月的付款期限，重型集团应于2012年8月30日起向煤业公司支付违约金，截止煤业公司2014年9月17日向该院提起诉讼，重型集团应支付的违约金为761737.6元（6195058.5元×6%×748天÷365天）；重型集团于2012年8月7日收到煤业公司开具的金额为7056603.8元的增值税发票，扣除2个月的付款期限，重型集团应于2012年10月8日起向煤业公司支付违约金至煤业公司提起诉讼之日，违约金应为823592.66元（7056603.8元×6%×710天÷365天）；重型集团于2012年8月24日收到煤业公司开具的金额为925368元的增值税发票，扣除两个月的付款期限，重型集团应于2012年10月25日起向煤业公司支付违约金至煤业公司提起诉讼之日，金额为105263.78元（925368元×6%×692天÷365天）；重型集团于2014年3月5日收到煤业公司开具的金额为3736185.8元的增值税发票，扣除两个月的付款期限，重型集团应于2014年5月6日起向煤业公司支付违约金至起诉之日，金额为81070.11元（3736185.8元×6%×132天÷365天）；重型集团于2014年4月11日收到煤业公司开具的金额为4263505.2元的增值税发票，扣除两个月的付款期限，重型集团应于2014年6月12日起向煤业公司支付违约金至煤业公司提起诉讼之日，金额为66580.77元（4263505.2元×6%×95天÷365天）。上述违约金合计为1838244.92元（761737.6元＋823592.66元＋105263.78元＋81070.11元＋66580.77元）。但上述违约金应扣除重型集团向煤业公司分阶段已支付款项的违约金，即扣除如下已支付货款的违约金：重型集团于2012年11月12日向煤业公司支付100万元，计算至煤业公司2014年9月17日提起诉讼之日，应扣除的违约金金额为110958.90元（1000000元×6%×675天÷365天）；重型集团于2012年11月6日向煤业公司支付100万元，应扣除的违约金为110301.37元（1000000元×6%×671天÷365天）；重型集团于2013年2月4日向煤业公司支付100万元，应扣除的违约金为96986.30元（1000000元×6%×590天÷365天）；重型集团于2013年5月10日向煤业公司支付100万元，应扣除的违约金为81369.86元（1000000元×6%×495天÷365天）；重型集团于2013年7月3日向煤业公司支付100万元，应扣除的违约金为72328.77元（1000000元×6%×440天÷365天）；重型集团于2013年10月9日向煤业公司支付50万元，应扣除的违约金为27945.21元（500000元×6%×340天÷365天）；重型集团于2014年1月28日向煤业公司支付100万元，应扣除的违约金为37808.22元（1000000元×6%×230天÷365天）；重型集团于2014年2月23日向煤业公司支付230万元，应扣除的违约金为71835.62元（2300000元×6%×190天÷365天）；重型集团于2014年6月20日向煤业公司支付30万元，应扣除的违约金为2860.27元（300000元×6%×58天÷365天），即应扣除的违约金总额为612394.52元（110958.90元＋110301.37元＋96986.30元＋81369.86元＋72328.77元＋27945.21元＋37808.22元＋71835.62元＋2860.27元）。综上，重型集团应向煤业公司支付的违约金金额为1225850.4元（1838244.92元-612394.52元）。
关于煤业公司诉请冶金厂就本案承担连带责任问题。煤业公司主张重型集团与冶金厂工作人员、办公场地、产品混同及法定代表人是同一人问题，根据二公司工商档案记载，重型集团的办公场地为河北省唐山市曹妃甸工业区，冶金厂的办公场地为河北省唐山市缸窑路，故二者的办公场地并不一致；煤业公司主张二公司工作人员及产品混同亦未提交证据；至于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是同一人，因二公司均隶属于唐山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以下简称国资委）任命，故不能以二公司法定代表人系同一人而据此认定二者人格混同。关于煤业公司主张二公司资产混同问题，因重型集团增加的注册资本系国资委委托冶金厂支付，故不能以此认定二公司具有投资关系，亦不能认定二公司资产混同。综上，因煤业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冶金厂与重型集团人格混同，故对其主张冶金厂就本案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依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判决，一、重型集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煤业公司支付货款11769524.3元；二、重型集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煤业公司支付货款违约金1225850.4元；三、驳回煤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9073元，由重型装备集团负担97516元，由煤业公司负担11557元。
判后，煤业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称：冶金厂与重型集团完全由一人控制，工作人员、经营场地、企业资产混同，所购原材料共同使用，两企业完全混同。实际是一套人马、两块牌子。重型集团在网上发布广告，承认冶金厂是它的原单位。冶金厂与重型集团采取以冶金厂的名义招标，然后以重型集团的名义签订购买原材料，所购买的原材料共同使用，产品由冶金厂销售并收取货款的方式，借以达到冶金厂逃避支付货款的义务，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煤业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支持自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未能依法采信证据，从而造成认定事实错误。为此，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冶金厂对重型集团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冶金厂答辩称：煤业公司所诉与事实不符，冶金厂和重型集团均为企业法人，各自拥有法人资产，各自拥有办公场所，合同与财务截然分开。二企业均属国资委，法定代表人陈思系政府任命，属政府行政行为。我国法律对同一个人任两个以上单位的法定代表人无禁止性规定，也不能因此认定两个企业人格混同。重型集团的1.75亿增资系冶金厂受国资委的委托代办的交付事项，资金来源于政府，重型集团的股东系国资委，不能认定冶金厂代理行为，就认定冶金厂和重型集团资产混同。冶金厂不是重型集团的股东，人格否认的前提不具备。综上，冶金厂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重型集团未答辩。
经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另查明，冶金厂为全民所有制企业。重型集团系国有独资公司，国资委为唯一股东。2009年9月公司成立时注册资金5000万，国资委实投资本1000万。后重型集团将公司注册资金变更为21500万元，冶金厂受国资委的委托，自2010年7月30日至2011年6月23日，转入重型集团6000万元；2013年9月23日转入重型集团7000万元；2013年11月13日、19日分别转入重型集团3000万、1500万元。案外人唐山市职工服务中心转入重型集团3000万，均作为国资委增加到重型集团的实投资本金。
重型集团在网络上对外发布广告，内容包括：唐山重型装备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原唐山冶金矿山机械厂）。煤业公司在一二审均提交了冶金厂的对外招标文件，文件上没有冶金厂盖章和人员的签字。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冶金厂和重型集团是否人格混同，冶金厂应否对重型集团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二个法人是否人格混同的法律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即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冶金厂为全民所有制企业，重型集团系国有独资公司，二者之间不是股东和公司的关系，双方之间关系并不符合该法条对人格混同的界定的标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重型集团和冶金厂虽然均为国有企业，但住所地不同，各自拥有独立的财产。煤业公司未能举出二者存在资产、财务混同的证据，也未能举出重型集团为逃避债务向冶金厂转移财产的证据。依据上述法律的规定，依法不能否定重型集团的法人人格，故煤业公司要求冶金厂对重型集团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煤业公司提供的招标文件和重型集团在网上发布的其即原冶金厂的广告的两份书证，由于招标文件上没有冶金厂的印章，冶金厂不予认可；广告系重型集团的单方行为，冶金厂在庭审中亦不予认可重型集团的行为，故上述两份证据无法证实与冶金厂具有关联性。退而言之，即使两份书证能证实和冶金厂有关，也尚不能达到证实冶金厂和重型集团人格否定的程度。对冶金厂向重型集团转款的事实，一二审已查明系国资委委托冶金厂转款。投资人系国资委，不是冶金厂。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073元，由河北煤业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审 判 长 李 欣
代理审判员 张建岳
代理审判员 王 洋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杨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