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3民终27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卿家全，男，1976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晓英，女，1978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林洪，四川天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某某，男，2000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
法定代理人：肖英，女，1979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系肖某某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英，女，1979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某，男，1999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
法定代理人：刘秀华，女，1969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系李某某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秀华，女，1969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
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劲松，四川匀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某，男，2001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
法定代理人：吕秀君，女，1973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系陈某某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秀君，女，1973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蓬安县龙蚕初级中学。住所地：四川省蓬安县龙蚕镇。
法定代表人：杨志刚，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波，四川鑫中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蓬安县新园乡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蓬安县新园乡。
法定代表人：康靖，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钢，四川展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卿家全、刘晓英因与被上诉人肖某某、肖英、李某某、刘秀华、陈某某、吕秀君、蓬安县龙蚕初级中学（以下简称龙蚕中学）、蓬安县新园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新园乡政府）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蓬安县人民法院（2017）川1323民初1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
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卿家全、刘晓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各被上诉人共同赔偿上诉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费等共计人民币655912.5元，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肖某某、李某某、陈某某尽到了劝阻义务，系事实认定错误。
2、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蓬安县龙蚕初级中学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系事实认定错误。
首先，从卿某某书写的心得体会来看，卿某某并未实际接受与下河洗澡的相关教育。其次，被上诉人蓬安县龙蚕初级中学提供的相关证据均无法证明其尽到了安全教育义务。再次，事发时卿某某系蓬安县龙蚕初级中学初中2014级2班在籍、在册、在校学生，并未实际毕业。被上诉人蓬安县龙蚕初级中学明知其思想空虚之际，依旧对其放任不管，反而让其批假离校。加之，2017年4月15日晚，卿某某返校住宿，于次日再次离校，蓬安县龙蚕初级中学均未发现卿某某的上述行为，甚至离校、放假均未与卿某某监护人取得联系。申言之，事发时卿某某系蓬安县龙蚕初级中学初中2014级2班在籍、在册、在校学生，学校不让其参与考试这种行为就是违法行为，学校更不能因学生不参加考试对其放任不管。相反，对于这类学生应当给予特殊关心和教育。
3、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蓬安县新园乡人民政府设置了警示标志，系事实认定错误。
肖某某、李某某辩称：我在卿某某下河洗澡前己进行劝阻，死者的堂姐、洗衣服的老人都对卿某某进行了劝阻，在一审中各方都提供了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也认可此调查笔录，进行劝阻的事实确实无疑。施救的问题，答辩人是冒着生命危险在施救，上诉人也未提出异议，是认可了我方当事人积极进行了施救行为。鉴于答辩人在本案中无过错，也没有保护死者安全的法定义务，请求驳回上诉。
陈某某辩称：同意肖某某、李某某的意见。
龙蚕中学辩称：龙蚕中学已尽到安全教育、管理职责，我方在一审中提供了入学教育资料、安全管理责任书、照片、会议记录等证据证明，肖某某、李某某、陈某某在接受公安机关的询问“学校是否向你们宣传安全知识?是否宣传禁止下河、塘、堰洗澡?”时，上述三人均回答宣传了的。卿某某由于自愿分流去读职中，且已在职中报名。自己又不愿意参加县教育局组织的高中升学适应考试，2017年4月14日上午向学校(班主任)请假回家，由学校保安刘兴和亲自打电话给他爷爷确认由卿某某大伯接回其家，2017年4月16日(星期天)下午学校所有初三学生统一放假回家。放假后学生自行回家，也就是说在放假期间学校已经没有管理上的职责。卿某某在校三年，卿某某及其家人对于学校的作息时间是非常清楚的，且卿某某请假后，学校已经通知了卿某某家人，学校尽到了安全通报义务。而对于星期天(4月16日)下午，学校全校师生统一放假，学校不需要再一一通知家长，学校学生众多也不可能每个学生家长都通知。纵观其他学校，凡是正常统一放假的。均不会通知家长。至于卿某某是否存在身体和心理上的异常，从卿某某本人的表现看是没有异常的，上诉人认为卿某某假条上说无聊就是异常，这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从卿某某假条内容看，卿某某是因为自己不参加考试，班上人要去考试(估计是独自一人不好耍)才觉得无聊的，不能因此就认为卿某某存在异常。
根据《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未成年学生的伤害案件，学校是以其过错承担责任。法律强调的是，学校对学生遭受人身伤害承担责任的时空界限是在学校负有管理责任的时间和地域范围之内。本案中，卿某某学生是在学校正常放学并离校之后，在学校不可能知情的情况下去河里洗澡不幸溺水死亡。学校对于卿某某的溺水死亡是没有过错的。
新园乡政府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1、本案涉及的基本事实清楚，涉案几学生从县城坐班车到事发河流摸鱼，个别学生下河游泳，下河游泳导致溺水死亡。涉案水流是自然河流，学校与事发河流属于2个行政区域管理；乡政府尽到安全管理职责，召开全县的安全会议就是在新园乡，警示标志也是在召开安全会议之前。一审中我方也出示了这方面证据；2、需要设置警示标志的范围，是排除了天然的危险设立警示标志的义务，本案中天然河流的河段，不可能在每个位置设计标牌，即使设置也不能阻止未成年人下河游泳；3、本案损害后果与新园乡人民政府没有因果关系，本案是适用过错原则，新园乡人民政府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卿家全、刘晓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各被告共同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等共计655912.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卿某某系二原告之子，系龙蚕中学初三住校学生。根据上级教育部门的安排，龙蚕中学组织学校初三学生于2017年4月15日（星期六）全天、4月16日（星期日）上午进行初三学生适应性考试，4月16日下午正常放假。卿某某因自愿不参与考试，于2017年4月14日向班主任老师请假并书写了请假条：“我不参加考试，班上人要去考试，所以觉得无聊，所以打算回家。请假人：卿某某”。同日，班主任李乃勤老师在请假条上签字审批。请假当日上午十时许，卿某某离开学校，在经过学校大门时，龙蚕中学门卫刘兴和与卿某某的家人取得了联系，告知卿某某将离校。
肖某某、李某某、陈某某及卿静（卿某某堂姐）均系龙蚕中学学生。2017年4月16日中午，肖某某、李某某吃完午饭后到卿静家玩耍，当时陈某某、卿某某也在卿静家。一行人共同协商一起到蓬安县城购买同学录，肖某某并同时提议下午去捉鱼，其他人亦同意。当日下午一时左右，一行五人一起乘车至蓬安县城，各自购置了所需物品后汇合，并乘座一辆开住蓬安县天成乡的中巴车。车上，肖某某再次提议到蓬安县天成乡方向的河边捉鱼，其他人再次同意。一行人乘车至蓬安县新园乡辖区内的伍福桥下车，下车后在河边洗脚玩耍，洗了脚后开始用塑料袋网鱼，卿某某说其想下河洗澡，遂脱掉衣裤到网鱼的河上游洗澡，洗了一会儿卿某某说上游水太浅，到下游去洗。并翻过石头桥到河的下游洗澡，洗澡的过程中不幸溺水身亡。
新园乡政府在伍福桥头立有“严禁游泳，禁止戏水”的标牌。在河边石桥桥头亦立有“过往行人，绕道通行”的标牌。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卿某某下河洗澡时，肖某某、李某某、陈某某及卿静等人是否劝阻的问题。综合原、被告各方当事人提供的事发后公安机关对肖某某、李某某、陈某某、卿静的询问笔录，上述人及在河边洗衣服的蒋素清老人均劝阻卿某某说水里太冷，不要下河洗澡，但卿某某不听劝阻，执意下河。上述询问笔录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认定卿某某下河洗澡前，被告肖某某、李某某、陈某某均对卿某某进行了劝阻。
关于卿某某溺水后，肖某某、李某某、陈某某及卿静等人是否施救的问题。综合原、被告各方当事人提供的事发后公安机关对肖某某、李某某、陈某某、卿静及蒋素清老人的询问笔录，上述人的陈述均证实卿某某溺水后，肖某某下河去拉卿某某并溺水，系陈某某用竹条将肖某某拉上岸，李某某也绕到河对岸，一只手抓住竹子，另一只手去拉卿某某，然后陈某某用手机报警，一行人又在岸边呼救。上述证据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认定卿某某溺水后，被告肖某某、李某某、陈某某采取了力所能尽的施救措施。
关于被告龙蚕中学是否尽到安全教育、管理职责。庭审中龙蚕中学提供了入学教育资料、安全管理责任书、照片、会议记录等证据拟证明龙蚕中学在平时的教育教学中尽到了安全教育职责，包括教育学生不下塘、河、池、堰游戏和洗澡。原告虽提出异议，但结合肖某某、李某某、陈某某在接受公安机关的询问“学校是否向你们宣传安全知识？是否宣传禁止下河、塘、堰洗澡？”时，上述三人均回答宣传了的，可以认定被告龙蚕中学已尽到了安全教育职责。对于被告龙蚕中学的安全管理问题，原告主张卿某某于2017年4月14日向学样请假后于当日上午离校，于次日晚回到学校寝室睡觉，其请假已结束，2017年4月16日上午卿某某再次离校系未请假的情况下离校，龙蚕中学准予其离校系未尽到安全管理职责。但原告上述理由不能成立，首先，从卿某某请假条的内容及学校安排适应性考试的时间分析，卿某某书写的请假条虽未写明请假的具体时间，但其请假的目的是不参加考试，而其他人要参加考试，其感觉无聊，故按常理推断卿某某请假的时间应为从班主任老师审批准假至2017年4月16日上午考试结束。其次，原告主张卿某某于2017年4月15日晚返校并无充足的证据证实，且即使其于当日晚返校属实，但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卿某某于当日晚或次日上午参加了班级的自习、考试等教育教学活动，不能当然得出卿某某请假结束的结论。再次，再退一步分析，即使卿某某4月15日晚返校属请假结束，4月16日上午卿某某离校系在未准假的情况下离校，被告龙蚕中学在安全管理职责上存在瑕疵，但从卿静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答“中午我堂弟卿某某在我家耍”及原告申请的证人刘兴和证实“他（指卿某某）爷爷当时说比较忙，喊卿某某的大爸来接他”可知，卿某某离校后到其大爸家系安全的，而4月16日下午全校放假，放假后发生的安全事故与被告龙蚕中学的安全管理瑕疵之间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综上，结合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分析，本院认定被告龙蚕中学已尽到安全教育、管理职责。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造成他人损害的，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肖某某、李某某、陈某某、卿静及卿某某相约去捉鱼，卿某某在捉鱼的过程中不听他人劝阻擅自下河游泳造成其溺亡，作为肖某某、李某某、陈某某均系未成年人，在卿某某下河洗澡前已进行劝阻，卿某某溺水后，从三被告的年龄、安全防范能力及自救能力看无论从法律层面还是道德层面，均不能苛求以救助他人的义务，况且三被告在卿某某溺水后均采取了力所能尽的救助措施，故被告肖某某、李某某、陈某某及其监护人并无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
事发河段系自然河流，非人工河流，非观光旅游场地，非公共场所，亦非本案中当事人学习或生活的必经之地，无法苛求河流的管理人履行较高的警示及安全保障义务。而本案的当事人均系初中三年级学生，对其行为带来的有关人身安全的危险具有一定的认知和把握，且被告新园乡政府已在事发地点附近的伍福桥设置了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本案中的当事人下车地点即在伍福桥，应能看到明显的警示标志。故被告新园乡政府不具有过错，不应当在本案中承担侵权责任。
龙蚕中学已尽到安全教育、管理职责，且事故发生的地点不在学校范围内，也不是学校组织的校外活动中，事故发生的时间是在放假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之规定，龙蚕中学在本案中无过错，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综上，本次事故的发生系卿某某不听同学劝阻执意下河洗澡造成，系原告监护不力造成，依法应当由原告方自行承担相应责任。判决：驳回原告卿家全、刘晓英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180元，由原告卿家全、刘晓英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肖某某、李某某、陈某某、龙蚕中学、新园乡政府是否应对卿某某的死亡承担责任。
本案中卿某某是4月16日下午在新园乡伍福桥河里游泳溺水身亡。从时间来看，是星期天下午，学校已放假，从空间来看，是在新园乡伍福桥，距离学校20多公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之规定，龙蚕中学不应当对放假期间发生在校外的事故承担侵权责任。卿家全、刘晓英上诉称龙蚕中学不让卿某某参与考试、对其放任不管、学生离校、放假均未与监护人取得联系是违法行为，应该承担赔偿责任。星期天下午是正常放假，无需与监护人取得联系，学校是否让卿某某参与考试与其溺水身亡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卿家全、刘晓英该上诉主张无事实和依据法律，本院不予支持。
肖某某、李某某、陈某某与卿某某均系未成年人，法律没有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一同外出玩耍的同龄人负有保护义务，未成年人相互邀约外出游玩，彼此间并无确保安全的监护、照顾职责和法定义务。且肖某某、李某某、陈某某在卿某某下河洗澡前已进行劝阻，与卿某某溺水身亡没有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不应承担侵权责任。
作为水资源载体的水库、河流等客观事物在各地均普遍存在。人到水库、河流里游泳或到其岸边玩耍，存在溺水身亡的危险，已经成为生活常识。卿某某作为初三学生，对此是应当知道的。事发河段系自然河流，非观光旅游场地，非公共场所，强行要求河边都设置警示标志、安装安全防护设施，既无法律法规的明确规定，也明显超过了当前社会的普遍认同。且新园乡政府已在事发地点附近的伍福桥设置了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不具有过错，不应当在本案中承担侵权责任。
综上，卿家全、刘晓英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5180元，由上诉人卿家全、刘晓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伟
审判员 唐晓兰
审判员 刘 苗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何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