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1民终1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银海，男，1967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松林，四川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夹江县正中饲料厂，住所地四川省夹江县黄土镇瓷镇路***号。
负责人：高正尧，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学强，四川乐嘉（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银海因与被上诉人夹江县正中饲料厂（以下简称正中饲料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夹江县人民法院（2017）川1126民初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2月1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杨银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松林，被上诉人正中饲料厂的负责人高正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银海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夹江县人民法院（2017）川1126民初882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265,500元饲料款的支付责任；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按双方输赢比例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进而错误地认定案件事实。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第五条、第六十三条的规定，要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265,500元饲料款，须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双方建立有相应价值的饲料买卖合同关系，且被上诉人作为权利主张者应当对买卖合同关系的成立和生效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从未委托、指令任何人代收被上诉人发运的价值265,500元的饲料，也未实际收到相应价值的饲料，上诉人从未向任何人支付相应批次饲料的运输费用、装卸费用，被上诉人在无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双方有相应价值的饲料买卖合同关系的情况下，根据所谓的证人证言、调查笔录认定上诉人收了被上诉人发出的价值达265,500元饲料属于认定适用法律错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程序违法，误将当事人作为证人。如果被上诉人真的发出了相应批次的猪饲料，在既无上诉人本人签收也无上诉人指令或委托的人员签收的情况下，司机赵某作为实际送货人，无法排除司机监守自盗相应批次的饲料，所以，该案的判决结果应该与司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至少应将其作为第三人，而不应该让其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综上所述，一审审判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错误，所作出的判决错误，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265,500元饲料款应该予以撤销，驳回被上诉人的相应诉求。
正中饲料厂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明显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支付货款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由上诉人的员工张智全、黄某签字确认的《商品销售单》和《欠条》，被上诉人通过微信向上诉人发送《客户销售明细表》记录，证人赵某、宿某、翟某的证言，法院依法调查的视频，以上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锁链，证明如下事实：上诉人从2015年12月起在答辩人处购买饲料，双方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长期以来双方的交易习惯属于“先货后款”模式，由被上诉人根据上诉人需要将饲料运送至上诉人处，并由上诉人员工对数量品种核对后在《商品销售单》和《欠条》上签字确认，此后，上诉人根据形成的《欠条》金额进行付款，直至2017年2月28日，双方对此前的欠付货款进行了结算，已经充分表明上诉人对其员工签收结算行为的认可。2017年3月1日起，被上诉人仍然沿用双方的交易习惯进行供货，且在合同履行的过程中上诉人没有指定具体的收货人，被上诉人送货至养猪场内，由其在场工作人员签收货物，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被上诉人作为善意相对方，足以相信签收人是履行职务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饲料供货商另有其人，亦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其他结算依据。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结合欠条载明的金额认定欠付的货款，于法有据。2．一审程序正当，未遗漏当事人。上诉人称“无法排除司机监守自盗相应批次的饲料”“该案的判决结果与司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至少应将其作为第三人”的观点依法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规定，证据包括证人证言。被上诉人为了证明自己主张，申请司机赵某，装卸工宿某、翟某出庭作证，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送货义务，并接受对方当事人和法庭的询问，一审法院对上述证人证言依法采信，符合法律规定。而第三人和证人之间有根本的区别，第三人是与案件有利害关系的人，包括争议的诉讼标的使第三人利益受到侵害，法院对本诉的处理结果可能会对第三人产生有利或不利的影响，故上诉人提出的“监守自盗”完全是信口雌黄，更不能据此认为证人赵某应当作为第三人。
正中饲料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银海支付夹江县正中饲料厂货款304131元；2．判令杨银海从起诉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夹江县正中饲料厂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3．判令杨银海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银海对截止2017年2月28日尚欠正中饲料厂货款368831元的事实无异议，正中饲料厂对杨银海在2017年3月1日后已支付其货款283，000元的事实无异议。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该院认定如下：一、关于正中饲料厂于2017年3月1日后向杨银海的销售饲料的数量和价格。正中饲料厂向该院提供了下列证据：1、2017年3月8日、3月26日、4月5日、4月19日、4月30日、5月5日、5月31日、6月7日、7月4日、7月12日、7月17日、8月20日共十二张《商品销售单》和《欠条》，证明向杨银海12次供货及货款金额为265500元；2、正中饲料厂的业务员向杨银海发的微信记录，微信记录记载了夹江县正中饲料厂于2017年3月13日、3月26日、4月29日、5月6日、5月31日、7月13日、7月15日、8月28日向杨银海发送《客户销售明细表》，《客户销售明细表》记载供货的时间及价款，同时还记载了正中饲料厂收到杨银海2017年4月30日、6月7日、7月4日、7月12日当天的货款等；3、证人赵某司机出庭陈述其在证据1的时间向杨银海运送饲料，装卸工宿某、翟某等人负责卸货，杨银海的员工在《欠条》代签“杨银海”或员工姓名，并当场支付装卸工的费用；4、装卸工宿某、翟某出庭陈述，接赵某通知后，随车到杨银海养殖场卸货，并由养殖场支付装卸工的费用；5、依正中饲料厂申请，该院对杨银海员工张智全、黄某进行调查的视频，视频记载了其在收到货后在《欠条》签名的事实；记载了2017年3月8日、3月26日两张欠条的签名“杨银海”系张智全所签；4月19日、4月30日、5月5日、5月31日、6月7日、7月4日、7月12日、7月17日共八张《欠条》的签名“杨银海”系黄某所签；4月5日、8月20日共二张《欠条》的签名“黄某”系其本人所签；记载了黄某当场支付装卸工费用的事实。杨银海除认可微信记录的名称“虎哥杨银海”是其微信外，对其他证据均以不知道、不清楚、没有授权签字为由不予认可。该院认为，正中饲料厂所举的证据及申请法院调查的视频符合法定形式，证据内容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事实相关联，且这些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并形成证据锁链，能够证明正中饲料厂于2017年3月1日后十二次向杨银海销售价值265500元的饲料。正中饲料厂向该院提供的《客户销售明细表》认可于2017年5月31日和8月20日分别收到杨银海支付的货款23600元，共计47200元，该院予以确认。故杨银海至今尚欠夹江县正中饲料厂货款为368831元＋265500元-283000元-47200元=304131元。二、关于正中饲料厂自认拉走杨银海一车猪要求抵扣问题。因杨银海以正中饲料厂拉走一车猪，不是其自行处分，不同意抵扣，且正中饲料厂拉走一车猪与正中饲料厂的主张不是基于同一法律关系，故本案不予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虽双方于2017年3月1日确认杨银海欠正中饲料厂货款368，831元及正中饲料厂于2017年3月1日后向杨银海销售价值265，500元的饲料，但双方并未约定履行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故正中饲料厂请求杨银海支付货款的主张，该院予以支持。双方未约定违约责任，但正中饲料厂要求从其起诉之日起算利息的主张，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法判决：杨银海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夹江县正中饲料厂货款304131元及利息（从2017年8月23日起，以尚欠货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为止）。一审案件受理费5,862元，诉讼保全费3,640元，合计9,322元，由夹江县正中饲料厂负担2,070元，杨银海负担7,432元。
二审审理过程中，杨银海对2017年3月8日、2017年3月26日、2017年4月5日、2017年4月19日、2017年8月20日的五张《欠条》予以认可，但对2017年4月30日、2017年5月5日、2017年5月31日、2017年6月7日、2017年7月4日、2017年7月12日、2017年7月17日的七张《欠条》不予认可，认为该七张《欠条》并非黄某所签，并申请对该七张《欠条》中“杨银海”的签名是否是黄某的笔迹进行鉴定。
本院于2018年3月13日对双方当事人询问时，正中饲料厂自认杨银海于2017年4月30日付饲料款23，400元、2017年5月5日付饲料款27，000元、2017年5月31日付饲料款23，600元、2017年6月7日付饲料款23，600元、2017年7月4日付饲料款23，600元、2017年7月12日付饲料款23，600元、2017年7月18日付饲料款11,800元、2017年8月20日付饲料款23，600元，正中饲料厂称上述付款是分别对应当次供货折扣优惠后的付款，其中2017年4月30日付款少付当次供货金额200元，2017年5月5日付款多付3，400元，其余六次均完全对应当次供货金额。另外，2017年7月13日付饲料款5万元、2017年8月15日付饲料款10万元，以上十笔付款共计330,200元。杨银海确认上述十笔付款属实，并认可正中饲料厂所称折扣优惠计算价格，但付款只是对所欠正中饲料厂的货款进行的支付，付款并不能证明就是收到了正中饲料厂所主张的对应当次供货。
在该次询问中，杨银海申请证人黄某到场作证，本院予以准许。黄某陈述称，2017年4月30日、2017年5月5日、2017年5月31日、2017年6月7日、2017年7月4日、2017年7月12日、2017年7月17日的七张《欠条》不是其所签，其不清楚正中饲料厂有没有送货，2017年4月5日、2017年4月19日、2017年8月20日的三张《欠条》是其代杨银海所签。
在该次询问中杨银海自认2017年3月1日到2017年8月20日期间，其养猪场工人有黄某、张智全、姓代（音译）的师傅、黄某的姐姐黄银秀、兽医万强（音译）、杨素芬等人。
对杨银海的鉴定申请及证人黄某到场作证的证言，正中饲料厂发表意见为：在案证据能够证明七张《欠条》都是杨银海的员工所签，而且是在正中饲料厂送货后产生，没有鉴定的必要，无论七张《欠条》是否是黄某实际代签，均不影响正中饲料厂向杨银海供货的事实。同时，正中饲料厂明确表示对黄某的证言，无须重新开庭进行质证。
同时，在该次询问中双方一致认可双方的分歧在于2017年4月30日、2017年5月5日、2017年5月31日、2017年6月7日、2017年7月4日、2017年7月12日、2017年7月17日的七张《欠条》是否属实。
关于杨银海的鉴定申请，从杨银海认可其养猪场员工张智全所签两张《欠条》和黄某所签三张《欠条》看，张智全所签两张《欠条》都是代签的杨银海的名字，并非签的员工本人的名字，黄某所签三张《欠条》中2017年4月5日的《欠条》也仅代签了杨银海的名字，并未签黄某本人的名字，由此可见，杨银海养猪场收取饲料的日常活动中存在由员工代签杨银海名字即可的交易习惯，杨银海也自认在2017年3月1日到2017年8月20日期间其养猪场除张智全、黄某外还有其余四名员工，即使通过鉴定证明所争议的七张《欠条》不是黄某所签，杨银海也并不能排除该七张《欠条》系其余员工所签的可能性。因此杨银海的鉴定申请并不能达到其证明没有收到正中饲料厂所供饲料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无鉴定必要，不同意其鉴定申请。
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争议的七张《欠条》是否属实，杨银海是否应当向正中饲料厂支付尚欠货款304,131元及利息。
首先，证人赵某一审时出庭作证称，其自2017年2月11日至8月31日期间共计14次为正中饲料厂运送饲料至杨银海养猪场，每次送去都是杨银海的员工把欠条打起，卸货后其再把欠条拿回正中饲料厂。赵某非本案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与本案当事人双方也无其他关系，仅是承担饲料运输业务的独立第三方，其证言具有证明力。其次，从杨银海认可的张智全、黄某所签五张《欠条》的情况以及一审法院在对黄某调查时黄某所称：“我在的时候基本上都是由我签，我不在的时候就是由其他人签”的情况看，也印证了赵某作证所称饲料运到后由杨银海员工打欠条的陈述。第三，从杨银海自认的2017年3月1日后的十笔付款情况看，除2017年7月13日转款5万元、2017年8月15日转款10万元外，其余八笔款项在支付时间、付款金额上均能与争议的七张《欠条》所对应的送货时间、折扣优惠后的送货金额完全对应，该八笔付款与2017年7月13日转款5万元、2017年8月15日转款10万元存在明显区别，该八笔付款更符合对单次供货进行单独付款的小额交易习惯，而2017年7月13日转款5万元、2017年8月15日转款10万元系较大额度的整数转款，并不能与单次供货金额形成对应关系。同时，该八笔转款中也有部分转款与杨银海和正中饲料厂员工赵建红的微信聊天记录能印证。综上分析，证人赵某、黄某的证言，杨银海的付款情况及杨银海的自认内容等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正中饲料厂已将争议七张《欠条》所对应的饲料运送到了杨银海的养猪场，杨银海主张该七张《欠条》非黄某所签的理由并不足以抗辩该事实。因此，本院认定正中饲料厂在2017年3月1日至2017年8月20日期间向杨银海供应价值265,500元的饲料属实，根据二审过程中双方确认的2017年3月1日后杨银海共向正中饲料厂付款330,200元的事实，杨银海尚欠货款金额为：（368831＋265500）-330200=304,131元，杨银海截至本案起诉前未向正中饲料厂支付所欠货款，应当按照法律规定支付正中饲料厂相应利息。至于正中饲料厂自认拉走杨银海一车猪要求抵扣的问题，原判以杨银海不同意抵扣，且与本案不是基于同一法律关系而不予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83元，由上诉人杨银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荣
审 判 员 赵 霞
审 判 员 张图亮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李逾婧
书 记 员 李 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的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的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