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武中民终字第4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凉州区司法局。
法定代表人朱建民，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马占山，该局干部。
委托代理人刘丽，该局干部。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武威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全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松山，该公司二处处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武威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二工程处。
负责人李松山，该处处长。
上诉人凉州区司法局（以下简称区司法局）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2014）凉民初字第4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区司法局委托代理人马占山和刘丽，被上诉人武威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建公司）委托代理人、武威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二处（以下简称四建二处）负责人李松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98年5月15日，原告区司法局经原武威市计划委员会武计发（1998）106号“关于修建武威市法律培训中心大楼的批复”同意修建高坝综合楼。同年5月12日，原告以“甘肃省武威市银武司法装备实业公司”名义与被告四建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被告四建公司二处为原告修建位于武威市凉州区高坝镇经济开发区的高坝综合楼。合同约定，该工程于1998年5月16日开工，同年8月30日竣工，被告完成砖混结构四层综合楼的土建、水、暖、电安装等工程；工程价款以审计部门审核的价款为准；工程动工后一月内预付30%工程款，以后工程款的支付按照工程进度付款，工程竣工移交后支付70%，剩余部分工程款待工程竣工后三年内分期偿付；原告若违约，按银行同期利率计取工程款利息，被告若不能按期竣工，依工程总造价的万分之三按日计罚。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一些详细执行条款，但合同未约定具体的工程造价。合同经原、被告双方签字生效，并由被告四建公司二处借给原告现金10万元，以便原告办理相关工程审批手续，原告给被告四建公司二处出具了书面借条。嗣后被告四建公司二处具体负责承建原告的高坝综合楼。自1998年8月3日至1999年9月8日止，原告分八次向被告四建公司二处付款216310元，被告四建公司二处完成了高坝综合楼的主体土建工程和排水工程。鉴于原告建设资金不到位，原告与被告四建公司二处于1998年9月23日协商签订了停工协议。该停工协议确定：由于群众干扰，工程拖延至1998年6月12日正式开工，在原告资金不到位的情况下，被告坚持施工至9月23日，土建工程及排水工程基本完工，给水工程及采暖工程尚未完工；现双方协议停工，停工期间给被告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均由原告承担，未给付的工程款按银行利率8‰计息，直到下次开工终止。被告四建公司二处雇佣人员对已建工程及场地进行看护管理。1999年11月24日，原告、被告四建公司二处与原武威市审计事务所签订了固定资产总投资项目进行竣工决算审计协议书，约定由原武威市审计事务所对已建工程及其附属设施进行造价审计。1999年12月2日，向被告陆续付款216310元，但被告未能在合同期内竣工。1999年12月2日，经原武威市审计局基建项目工程结（决）算造价审定表审定：该工程已完成主体工程造价522402.91元、附属设施造价86358.10元，合计完成工程造价608761.01元。嗣后，被告四建公司二处多次向原告追讨工程款、借款及其利息以及看护管理费用，并先后三次以书面形式向原告请求偿付。原告自2006年1月24日至2013年2月6日先后分八次给付被告48000元。2014年11月4日，原告向本院提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诉讼，起诉要求被告四建公司及被告四建公司二处履行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将已建工程（即高坝综合楼）及场地交付原告管理、使用，赔偿因迟延交付给原告造成的实际损失800000元，返还原告因将已建工程及场地租赁他人的不当得利200000元，但未向法庭提供造成实际损失800000元的事实依据，也未向法庭提供被告取得不当得利200000元的事实依据和场地租赁合同的合法来源。审理中，被告四建公司及被告四建公司二处提起反诉，反诉要求原告偿付被告工程款及借款492451.01元，承担迟延给付被告工程款和借款至今的利息1088025.86元，并要求原告偿付自停工之日至今的已建工程及场地的看护管理费用包括人工工资318035元、取暖费10000元、照明费5355元、看护管理人员生活费75900元，共计409290元。同年12月24日，被告四建公司及被告四建公司二处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对被告四建公司二处雇佣人员看护管理已建公司及场地的相关费用予以评估，本院审判监督庭以（2015）凉法鉴字第13号终止鉴定决定书以已建工程及场地的看护管理费用不属人民法院对外委托鉴定评估范围而终止鉴定。另查明，甘肃省职工年平均工资为：1997年6182元、1998年6418元、1999年6928元、2000年7913元、2001年9177元、2002年10272元、2003年11419元、2004年12711元、2005年14939元、2006年17246元、2007年20987元、2008年24017元、2009年27177元、2010年29588元、2011年32906元、2012年39132元、2013年43443元、2014年46960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间因建设工程而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属有效合法、有效合同，应受法律保护，合同双方理应恪守，合同虽没有约定工程造价，但约定工程造价由审计部门审核的价款为准，原、被告与原武威市审计事务所也签订了已建工程造价审计协议书，因此原武威市审计局基建项目工程结（决）算造价审定表是认定已建工程造价的合法依据。合同履行过程中，由于原告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被告工程款，致使工程未全部完工而停工，原告除及时清偿工程款外还理应承担违约民事赔偿责任。原告与被告因工程停工而签订的停工协议对工程进度、工程完成情况、停工责任、工程款偿付及利息承担以及停工后的损失承担等进行了明确的约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也属合法、有效协议，原、被告双方理应按停工协议约定的安排处理相互间的权利义务。原告起诉要求被告腾退、交付已建工程及场地之请求于法有据，被告亦表示同意腾退、交付，但要求原告必须同时履行偿付工程款和借款及其利息以及看护管理费用之义务，本院对此予以肯定，原、被告应当相互同时履行并应相应终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履行，以保护各自的不安履行抗辩权；但原告起诉要求被告赔偿迟延交付已建工程之损失800000元，因未向法庭提供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依法不予支持；而原告起诉要求被告返还因被告租赁已建工程及场地获取不当得利200000元之请求，因已建工程尚未竣工、交付，暂属施工单位占有、使用、受益和管理，施工单位通过经营未竣工、未交付已建工程获取利益是合理发挥已建工程功能的管理措施，且其占有、使用、受益和管理未竣工、未交付已建工程亦应承担相应风险，因此对此受益原告不具有物权上的追偿权。被告关于原告起诉要求承担实际损失800000元、返还不当得利200000万以及关于原告于2006年1月14日以后给付被告48000元系利息不是工程款的抗辩理由和反诉理由充分，证据确凿，有法可依，应予以支持，但其反诉要求原告偿付工程款、借款及其利息以及看护管理费用之请求应依法据实确认：被告已建工程审计造价为608761.01元，自1998年8月3日至1999年9月8日止，原告分八次支付被告工程款216310元，相互抵偿后，原告尚欠被告工程款392451.01元这一事实清楚，其工程款利息应依停工协议约定的利率8‰计息，自停工协议签订之日即1998年9月23日起算至本金清偿之日止；原告向被告借款100000元这一事实清楚，为避免讼累，原告同意一并处理之意见，本院予以采信，至于被告反诉主张的借款100000元之利息，亦应同样参照停工协议约定利率8‰自借款之日即1998年5月12日起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方不失公平；至于被告反诉要求的看护管理费用包括人工工资、取暖费、照明费，是被告为了防止已建工程不确定风险因素的发生而必须采取的积极防卫举措，其看护管理人员按1人核定，符合武威市凉州区高坝经济开发区看护管理用工实际，但其看护管理人员的工资应依甘肃省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核算，自停工协议签订之日即1998年9月23日起算至原告实际接受、占有、管理高坝综合楼之日止，而被告反诉主张的看护管理人员照明费5355元、取暖费10000元系被告自1998年9月23日至今达16年之久的实际支出，符合武威照明、取暖之实际，本院予以采信支持；至于被告反诉主张的看护管理人员生活费，因其实质是看护管理人员工资的一部分，被告作为一个独立请求权提出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第四条、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八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反诉被告）凉州区司法局与被告（反诉原告）武威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1998年5月12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终止履行；二、被告（反诉原告）武威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及被告（反诉原告）武威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二工程处将位于武威市凉州区高坝经济开发区的已建高坝综合楼腾退、交付给原告（反诉被告）凉州区司法局管理、使用；三、原告（反诉被告）凉州区司法局偿付被告（反诉原告）武威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及被告（反诉原告）武威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二工程处工程款392451.01元及利息（包括已支付48000元）；利息按停工协议约定的利率8‰计息，自1998年9月23日起算至本金清偿之日止，息随本清；四、原告（反诉被告）凉州区司法局偿付被告（反诉原告）武威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及被告（反诉原告）武威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二工程处借款1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停工协议约定的利率8‰计息，自1998年5月12日起算至本金清偿之日止，息随本清；五、原告（反诉被告）凉州区司法局按甘肃省职工年平均工资偿付被告（反诉原告）武威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及被告（反诉原告）武威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二工程处看护管理人员（按1人计）工资，自1998年9月23日起算至原告（反诉被告）凉州区司法局实际接受、占有、管理高坝综合楼之日止；六、原告（反诉被告）凉州区司法局偿付被告（反诉原告）武威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及被告（反诉原告）武威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二工程处看护管理人员照明费5355元、取暖费10000元，共计15355元；七、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区司法局的其他诉讼请求；八、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武威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及被告（反诉原告）武威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二工程处的其他反诉请求。以上腾退交付房屋、偿付款项之义务限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或其他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支付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区司法局负担17000元、被告（反诉原告）武威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及被告（反诉原告）武威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二工程处负担13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1354元，由原告（反诉被告）负担11354元（先由原、被告垫交，待案件审结执行时由原、被告相互结清）。
宣判后，原审原告区司法局以“原审认定已付工程款错误，利息计算不当，上诉人不应承担看护费，二被上诉人使用未交付工程应支付不当得利”为由，提出上诉，要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四建公司及四建二处答辩称，原审认定已付工程款及利息的计算正确，由于上诉人原因停工，上诉人应承担看护费，请求维持原判。
在二审诉讼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区司法局以甘肃省武威市银武司法装备实业公司名义与被上诉人四建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内容合法，真实有效。由于工程因故停工后，已由审计部门对已完工程进行了造价审计。原审根据双方意见，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由被上诉人将已建工程交付上诉人后让上诉人按审计结论支付工程欠款符合本案实际。关于上诉人已付工程款，虽然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交的三份请求付款的报告中曾认可2005年前已付款为234922元，但上诉人作为政府行政机关和给付工程欠款的一方，每次给被上诉人付款均应以被上诉人出具的条据记帐，但其只能提交2005年前已付款216310元的条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原审认定已付工程款为216310元正确。关于2006年至2013年期间给付的48000元，因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的条据均明确载明为给付的工程款，故原审认定该48000元为利息不当，应认定为已支付工程款。关于工程欠款的利息起算时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而根据本案双方于1998年9月23日签订的停工协议，被上诉人已基本完成土建工程，排水工程全部完成，但上诉人未能按工程进度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同意计息直至下次开工。从该停工协议看，上诉人应付款时间在签订停工协议之前，故原审判决让上诉人从双方签订停工协议之日支付利息并无不当。关于借款100000元应否支付利息的问题，因借款并非工程欠款，原审参照双方对工程欠款支付利息的约定判决不当，虽然双方在借款时未约定利息，但上诉人长期占有使用被上诉人的借款，应当参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关于上诉人主张要求被上诉人返还的不当得利，因已建工程停工后长期未交付，故上诉人不能就被上诉人使用已建工程主张权利。关于被上诉人主张的看管费，因工程停工的原因是上诉人不能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过错在上诉人，被上诉人在停工后找人看管工地是实际需要，因此原审判决让上诉人承担相应的看管费适当。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2014）凉民初字第438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五、六、七、八项；
二、撤销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2014）凉民初字第4381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三、上诉人凉州区司法局给付被上诉人武威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和被上诉人武威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二处工程欠款344451.01元，并按停工协议约定的利率8‰承担利息，其中从1998年9月23日起至2006年1月24日按本金392451.01计算利息，从2006年1月25日至2009年1月13日按本金372451.01元计算利息，从2009年1月14日至2009年12月28日按本金370451.01元计算利息，从2009年12月29日至2010年2月8日按本金368451.01元计算利息，从2010年2月9日至2011年1月17日按本金366451.01元计算利息，从2011年1月18日至2011年1月25日按本金364451.01元计算利息，从2011年1月26日至2012年1月3日按本金359451.01元计算利息，从2012年1月14日至2013年2月6日按本金354451.01元计算利息，从2013年2月7日起按本金344451.01元计算利息至本金清偿之日；
四、上诉人凉州区司法局给付被上诉人武威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和被上诉人武威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二处借款100000元，并从1998年5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8878元，由上诉人凉州区司法局负担4439元，由被上诉人武威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及武威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二处负担443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忠清
审 判 员 张宗鹏
代理审判员 蒋辉明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薛 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