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15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忠，男，1964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伟峰，上海市申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远仰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
法定代表人：杨福琴，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皓，上海市理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贤智，上海市理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上海获禄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
法定代表人：马剑平，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福真。
上诉人李忠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远仰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仰公司)、原审第三人上海获禄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获禄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9民初18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伟峰、被上诉人远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贤智、原审第三人获禄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福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远仰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远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李忠与远仰公司虽约定以远仰公司法定代表人户籍所在地法院为管辖权法院，但该约定有违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关于协议管辖的范围，应属无效，故一审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在一审阶段，李忠虽于法定答辩期之后方提出管辖权异议，但一审法院已收到另一被告杨凌(后远仰公司撤回对杨凌的起诉)的书面管辖权异议，故一审法院应当依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将本案移送有管辖权的法院。二、一审判决违反处分原则。远仰公司起诉请求李忠归还欠款及利息的理由为，李忠系合同业务的相对方，而一审法院径直以债的加入为由判决支持远仰公司的诉请，有违处分原则及公平公正，属程序违法。三、一审判决遗漏案件基本事实。构成债的加入以明确具体的债务人及债权数额为前提，远仰公司、获禄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责任。一审判决未查明上述基本案件事实，认定李忠在情况说明上署名的行为构成债的加入，明显不当。即便李忠的签字构成债的加入，李忠也应当有权向远仰公司主张获禄公司未依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的抗辩，一审判决也未对该节事实予以查明。
远仰公司辩称，不同意李忠的上诉请求。第一、李忠、远仰公司、获禄公司三方签署的情况说明确认，远仰公司法定代表人户籍所在地法院为管辖权法院。该约定符合专属管辖以及级别管辖的规定，故一审法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第二，李忠作为外贸个体户，签发订单达成交易，其本身就是获禄公司的加工合同相对方，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明确的。因此，李忠就是涉案债权债务关系中的债务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获禄公司述称，一审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远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忠归还欠款人民币605,583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判令李忠支付以605,583元为本金，自2011年8月29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3、判令李忠支付远仰公司律师代理费2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下半年起，李忠通过电话或书面手写订单方式通知获禄公司生产、加工酒瓶盖、酒瓶底座及部分包装等。2011年8月29日，获禄公司与李忠形成对账单一份，内容为李忠应付货款5,443,008.18元(塑料件4,447,301.80元、纸箱吊牌851,627元、吸塑板144,079.38元)，李忠共汇款4,822,846.30元，包含东方国际集团上海荣恒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荣恒公司)2,033,478.34元、东方荣恒公司70,062.50元、东方荣恒公司61,619.96元(2011年2月汇款)、重庆市中基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中基公司)2,057,119.50元、大连酒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连酒厂)600,566元；李忠还欠款705,583元(5,443,008.18元-4,822,846.30元=620,161.88元+补偿10%65,421.12元+修内套20,000元=705,583元)；以上核对后经确认结欠柒拾万伍仟伍佰捌拾叁元整(705,583元)。该对账单落款处加盖有获禄公司公章及李忠签字。2013年7月26日，李忠签字确认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2011年8月29日经双方多次对账，最后定下来李忠还欠获禄公司人民币柒拾万伍仟伍佰捌拾叁元整(705,583元)，经多次催讨至今分文未还，争取尽快归还直到还清为止。同年12月26日，李忠妻子杨凌通过银行转账向远仰公司法定代表人杨福琴支付10万元，交易摘要记载为“货款”。2016年4月22日，李忠再次签字确认情况说明一份，载明2011年8月29日经双方多次对账，最后定下来李忠还欠获禄公司人民币柒拾万伍仟伍佰捌拾叁元整(705,583元)，经多次催讨已还拾万元(100,000元)，还欠605,583元，争取近期尽快归还，如不归还，利息从欠款之日起计算，直到还清为止。该情况说明落款处，李忠签名同时注明“阅！(原外贸加工定单未付款)”。2017年3月，远仰公司、李忠与获禄公司形成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2011年8月29日获禄公司与李忠多次对账后，经确认李忠欠获禄公司人民币柒拾万伍仟伍佰捌拾叁元整(705,583元)，经多次催讨于2013年12月26日归还拾万元整(100,000元)，还欠获禄公司人民币陆拾万伍仟伍佰捌拾叁元整(605,583元)。经协商李忠所欠获禄公司的陆拾万伍仟伍佰捌拾叁元(605,583元)转移给远仰公司接收，同时李忠保证把这笔款(605,583元)一并归还给远仰公司，没有任何理由和附加条件，争取尽快归还给远仰公司，如再拖延，远仰公司有权起诉，起诉地在远仰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户籍所在地，诉讼费和律师费都由李忠承担，到时利息按月息1%计算(月息按百分之一计息)，利息起算日为2011年8月29日起直到还清为止。该情况说明落款处分别加盖远仰公司、获禄公司公章，李忠注明“已阅”并签字。获禄公司落款时间为2017年3月24日，远仰公司、李忠落款时间为同年3月31日。后因李忠未按约还款，远仰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一审审理中，远仰公司、获禄公司确认，本案系争业务付款情况为案外人东方荣恒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共向获禄公司支付2,165,160.80元，重庆中基公司向获禄公司共计支付2,057,119.50元，大连酒厂向获禄公司共计支付600,566元。系争业务的发票，远仰公司均已全额分别向东方荣恒公司、重庆中基公司、大连酒厂三家公司开具。
一审另查明，远仰公司法定代表人杨福琴与获禄公司员工朱福真系夫妻关系。杨福琴、朱福真于2017年7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另案诉讼〔案号为(2017)沪0109民初18207号，以下简称18207号案〕，主张2012年1月2日李忠因在昆明开矿投资急需钱款，向其二人借款20万元，后因李忠未按约还款，故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李忠返还借款2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后该案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于2017年9月4日达成调解协议，李忠于2018年1月31日前归还杨福琴、朱福真借款本金20万元并支付利息10万元。
一审再查明，远仰公司为本次诉讼聘请律师，支出律师代理费2万元。
一审审理中，经远仰公司申请并提供担保，一审法院依法裁定冻结李忠、杨凌银行存款605,583元或查封、扣押其相等价值的财产。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系争合同关系是否建立在获禄公司与李忠之间；二、李忠在对账单、情况说明等书面文件上所作的确认是否构成“债的加入”的意思表示，进而需承担本案的付款责任。
关于本案系争业务的合同相对方问题，虽然获禄公司提供了涉案业务部分由李忠手写的订单以证明其合同相对方为李忠，但综合相关付款及发票开具情况，获禄公司已收到的款项均是由三家外贸公司支付，且获禄公司亦确认其已向三家外贸公司开具涉案业务的发票。而远仰公司就其主张并未提供获禄公司与李忠之间的书面合同，且在交易过程中由具体业务经办人员代为下单的做法亦较为常见。故根据合同相对性，本案合同关系发生在获禄公司与三家外贸公司之间。
关于李忠所作的情况说明等意思表示是否构成“债的加入”。所谓债的加入，是指在不改变债的内容的前提下，第三方介入原债权债务关系，为原债务人承担一部分或全部债务的法律事实。就本案而言，2011年8月至2017年3月期间，李忠以其个人名义多次以对账单、情况说明等书面形式向获禄公司、远仰公司就欠款金额予以确认并承诺归还。李忠在庭审中虽辩称部分情况说明其在签字同时注明“阅！”“已阅”等字样，系表示其对内容不予认可，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其在相关材料上多次签字亦是碍于情面或为协助远仰公司、获禄公司向外贸公司催讨欠款，但李忠未能就此提供相关证据佐证其观点。且假设确如李忠所说其不认可情况说明等相关内容，那么李忠在签字确认同时或事后应当明确向获禄公司或远仰公司提出异议，故李忠的该节抗辩意见实属牵强，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另外，李忠称2013年12月26日杨凌转账支付杨福琴的10万元系归还其向杨福琴、朱福真的个人借款，与本案无涉，但李忠在杨福琴、朱福真诉请其归还20万元的18207号案并未向一审法院提及要求扣减该10万元，更何况该10万元转账摘要中也明确记载为“货款”，在之后李忠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的欠款金额中也已就该10万元作了扣减，故综合该10万元的还款及李忠签字确认的若干份情况说明亦能客观反映目前欠款余额形成的过程。综上所述，李忠在若干份情况说明等材料上就欠款确认及归还所作的承诺应为其真实意思表示，其法律行为符合“债的加入”的法律特征，李忠应就其承诺还款所形成的法律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李忠之后又抗辩本案未付货款系因远仰公司提供货物存在质量瑕疵，其仍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自2011年8月至2017年3月期间，李忠签字确认的若干份对账单、情况说明中始终未体现货物质量存在瑕疵的记载，反而是一再就欠款金额予以确认，并反复承诺尽快归还。据此，对于李忠该节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仍无法采信。
现远仰公司、李忠及获禄公司已于2017年3月通过三方签订的情况说明以书面协议方式将系争债权由获禄公司转让给远仰公司，该债权转让依法成立，并已对李忠发生法律效力。远仰公司作为债权受让人有权向李忠主张权利。现李忠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显属违约。远仰公司要求其归还欠款，并自2011年8月29日按双方约定的月息1%支付利息，于法不悖，应予支持。至于律师代理费，该费用系远仰公司实现债权的费用，符合法律规定与合同约定，计算标准亦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李忠归还远仰公司欠款605,583元；二、李忠偿付远仰公司以605,583元为本金，自2011年8月29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三、李忠支付远仰公司律师代理费2万元。以上第一至三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055.83元，减半收取为5,027.92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547.91元，均由李忠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7年7月28日，远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诉请李忠及其妻子杨凌归还其欠款605,583元及利息等。2017年9月5日，远仰公司以杨凌在境外无法送达法律文书为由撤回对杨凌的起诉。2017年10月8日，一审法院收到杨凌提交的落款日期为2017年9月6日的管辖权异议申请书。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在于：1、一审法院对本案是否有管辖权；2、李忠是否为系争货款的清偿义务人。
一、一审法院对本案是否有管辖权
远仰公司依据其与获禄公司、李忠达成的以远仰公司法定代表人户籍所在地法院为涉案纠纷管辖法院的约定，向一审法院提起债权转让合同纠纷诉讼。上述协议管辖约定内容不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规定，各方当事人应当受其约束。李忠作为本案被告未在法定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并且已应诉答辩。杨凌虽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管辖权异议申请书，但该申请书的落款时间与一审法院收到该申请书的时间均在远仰公司撤回对杨凌的诉请之后，杨凌当时已不具有本案被告身份。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的规定，除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规定的外，当事人未在法定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故一审法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无需再就管辖权异议作出审查。李忠以杨凌已经提出管辖权异议为由，提出一审法院应主动作管辖权异议审查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李忠是否为系争货款的清偿义务人
本案中，获禄公司主张是系与李忠进行交易，接受李忠的订单进行加工生产，并与李忠对账确认货款，从未与重庆中基公司等外贸公司进行对账，并有对账单据等证据为证。一是李忠与获禄公司形成的对账单据，载明了李忠的应付货款数额、已付款数额及欠付款数额；二是李忠签字确认的三份情况说明，载明了李忠欠付获禄公司货款705,583元，扣除2013年12月26日归还的10万元后，尚欠获禄公司货款605,583元等内容；三是银行转账凭证，显示2013年12月26日李忠的妻子杨凌向远仰公司法定代表人杨福琴转账10万元，交易摘要记载为“货款”，该款项的支付时间、数额、用途恰与上述情况说明提及的货款清偿情况相对应。由此，以上证据显示的李忠确认自己欠付获禄公司货款并实际履行了部分还款责任的事实，较为充分地印证了获禄公司的上述主张。在此情况下，李忠对于其在涉案交易中的身份先自称是中间商，直接给获禄公司下订单，后又主张仅为居间人，接到外贸公司的通知后共同向获禄公司下单，李忠的以上表述明显矛盾；李忠对于其在对账单据、情况说明上签字的原因，提出是出于情谊，帮助获禄公司向外贸公司催讨货款，而非真实意思表示，但其未提供有效证据支持；且李忠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其在涉案对账单据、情况说明上签字所产生的风险，也应当承受由此带来的法律后果。因此，获禄公司关于李忠是涉案交易相对方，应承担货款清偿责任的主张，理据更为充分，本院予以支持；李忠提出其并非涉案交易的相对方，不负有货款清偿义务的主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获禄公司、远仰公司与李忠于2017年3月达成的涉案债权转让、利息计算、律师代理费等合意，判令李忠应当依照约定向远仰公司清偿欠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李忠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55.83元，由上诉人李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沈洁
审判长 王蓓蓓
审判员 肖光亮
审判员 王益平
二〇一八年三月七日
书记员 胡雪怡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二十七条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异议，应当审查。异议成立的，裁定将案件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异议不成立的，裁定驳回。
当事人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但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规定的除外。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