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5刑终48号
上诉人（一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田延庆，曾用名田言庆，男，1948年2月16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系被害人田某1之父。
上诉人（一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秦尚元，女，1952年9月25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系被害人田某1之母。
上诉人田延庆、秦尚元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青青，湖北普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一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张世木，男，1942年10月15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系被害人张某1之父。
上诉人（一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杨丹萃，曾用名杨舟萃，女，1946年7月1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系被害人张某1之母。
上诉人张世木、杨丹萃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隽，湖北普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人、二审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聂远柏，男，1979年8月15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4205281979********，汉族，初中文化程度，汽车驾驶员，住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渔峡口镇梁山坝村*组。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俊，湖北百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二审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宜昌交运集团长阳畅通客运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287417723902，住所地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龙舟坪镇龙舟大道33号。
法定代表人：陈启望，经理。
被上诉人（一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二审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阳土家族自治县支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28706867677C，住所地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龙舟坪镇清江路33号。
代表人：朱为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才平，湖北仁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田延庆、秦尚元、张世木、杨丹萃与被上诉人聂某、宜昌交运集团长阳畅通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畅通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阳土家族自治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长阳公司）交通肇事刑事附带民事赔偿一案，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8日作出（2014）鄂长阳刑初字第4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本案刑事判决部分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田延庆、秦尚元、张世木、杨丹萃及聂某均对附带民事判决部分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2014年11月6日，本院作出（2014）鄂宜昌中刑终字第193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田延庆、秦尚元、张世木、杨丹萃向本院申请再审。2016年10月26日，本院作出（2016）鄂05刑申12号再审决定书，决定本案附带民事部分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2017年7月14日，本院作出（2017）鄂05刑再3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4）鄂宜昌中刑终字第193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及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鄂长阳刑初字第4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本案附带民事诉讼部分发回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重审。2017年11月17日，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鄂0528刑初8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田延庆、秦尚元、张世木、杨丹萃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2018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田延庆、秦尚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青青，上诉人张世木、杨丹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隽，被上诉人聂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俊，被上诉人人保财险长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才平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畅通公司经传票传唤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延庆、秦尚元、张世木、杨丹萃上诉请求：请求撤销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鄂0528刑初8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判决内容，改判：1.由三被上诉人赔偿田延庆、秦尚元因田某1在交通事故中受害死亡所产生的各项损失548019元。其中：死亡赔偿金458120元（22906元／年×20年）；丧葬费19360元（38720元÷2）；交通费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6986.67元（田延庆6280元／年×14年÷3人，秦尚元6280元／年×18年÷3人）；车辆损失3110元；上述各项损失为552576.67元。另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5万元。由人保财险长阳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5万元，剩余552576.67元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7000元（交强险应赔偿数额为11万元÷2人+2000元财产损失费即57000元）后，余下部分545576.67元由三被上诉人赔偿90%即491019元。2.由三被上诉人赔偿张世木、杨丹萃因张某1在交通事故中受害死亡所产生的各项损失548019元。其中：死亡赔偿金458120元（22906元／年×20年）；丧葬费19360元（38720元÷2）；交通费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9080元（张世木6280元／年×9年÷2人，杨丹萃6280元／年×13年÷2人）；上述各项损失为551560元。另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5万元。由人保财险长阳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5万元，剩余551560元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5000元（交强险应赔偿数额为11万元÷2人即55000元）后，余下部分546560元由三被上诉人赔偿90%即491904元。3.上述损失由人保财险长阳公司在承保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先行赔偿后，不足部分由聂某及畅通公司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畅通公司另支付上诉人田延庆、秦尚元协议补偿款4万元；支付上诉人张世木、杨丹萃协议补偿款4万元。
上诉请求依据的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相关证据认定不准确且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遗漏了上诉人田延庆、秦尚元提交的受害人田某1的特种行业操作证，该证据能够证明田某1属于技术工人身份，而不是农民，且当地政府也出具了书面证明，能证明田某1自1998年开始一直在外务工，其虽是农村户口但消费收入均来源于城镇务工。因田某1已在事故中死亡，其居住信息和相关证据无法搜集提供，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田延庆、秦尚元提供田某1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证据过于严苛。上诉人张世木、杨丹萃提供了被害人张某1从2005年至2013年10月一直从事非农业生产的相关证据，并且提供了张某1作为城镇职工应缴纳社会保险的相关凭证，以及张某1死亡后作为城镇在职职工享受相关待遇的证据。张某1作为长期在外务工人员，其收入来源早已不是从事农业生产，其发生意外时亦在参加城镇职工社保缴纳期间，其身份一直是在职职工并且时间超过一年。综合上述优势证据，被害人田某1和张某1的死亡赔偿金均应当按照城镇居民计算。2.畅通公司另行补偿受害人家庭各4万元的协议是在长阳土家族自治县榔坪镇派出所和村镇干部的见证下签订的，被害人家属和畅通公司代表人均签字确认，并且明确了是在依法赔偿被害人损失之外由畅通公司另行支付给被害人的补偿款。该协议是双方自愿达成的协议，应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不属于赠与合同的性质。3.一审法院认定双方责任承担比例为20%与80%，但同时又划定人保财险长阳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另由聂某与畅通公司承担10%的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如此划分责任比例不符合法律规定。人保财险长阳公司与畅通公司之间的保险条款对主要责任如何赔付的约定只应约束合同双方，对上诉人不产生法律效力。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聂某辩称，二被害人均系农村户口，虽在外务工，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二被害人连续在城镇务工满一年以上，故其死亡赔偿金应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关于责任承担比例的问题，对上诉人的实体权利没有任何影响。
畅通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人保财险长阳公司辩称：1.上诉人主张的损失计算标准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证据不足。2.一审法院判决由保险公司承担70%的责任依据的是投保人与保险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约定，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且对上诉人的实体权利不发生任何影响。
田延庆、秦尚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害人田某1在交通事故中受害死亡所产生的丧葬费19360元，死亡赔偿金458120元，交通费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6986.67元（其中田延庆29306.67元，秦尚元376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车辆损失3110元，合计602576.67元，由人保财险长阳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损失57000元（其中含财产损失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余款545576.67元由聂某按90%的责任比例赔偿491019元，由人保财险长阳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先行赔偿，不足部分由聂某和畅通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畅通公司另行给付协议赔偿款4万元。
张世木、杨丹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害人张某1在交通事故中受害死亡所产生的丧葬费19360元，死亡赔偿金458120元，交通费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9080元（其中张世木28260元，杨丹萃408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合计601560元，由人保财险长阳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55000元（其中含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余款546560元由聂某按90%的比例赔偿491904元，人保财险长阳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先行赔偿，不足部分由聂某和畅通公司连带赔偿；2.畅通公司另行给付协议赔偿款4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29日15时34分，聂某驾驶鄂Ｅ×××××号客车在318国道1380公里+200米处与田某1驾驶的鄂Ｑ×××××号摩托车相碰撞，造成田某1（殁年34岁）及摩托车所载乘客张某1（殁年36岁）当场死亡、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长阳土家族自治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聂某负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田某1负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张某1不负本次事故责任。
一审法院同时查明，田延庆、秦尚元生育二子一女，田某1系其次子，与其共同生活。张世木、杨丹萃生育一子一女，其子张某1与其共同生活。田某1于2011年8月至2013年3月30日在秦海涛承包的湖南新溆高速七标段湖北路桥项目部巴一桥梁建设工程工地务工，生活、居住均在当地农村；2013年4月至8月在恩施虹筑劳务有限公司承建的工地务工，生活、居住在巴东县野三关镇。张某1于2005年至2012年在长阳白果坪煤炭有限责任公司务工，生活、居住均在长阳土家族自治县榔坪镇茶园村；2013年4月至8月在恩施虹筑劳务有限公司承建的工地务工，生活、居住在巴东县野三关镇；2013年9月至10月在重庆市欣宏建筑有限责任公司承建的工地务工。聂某在本次交通事故后分别给田延庆、秦尚元支付赔偿费8万元，给张世木、杨丹萃支付赔偿费8万元。
一审法院还查明，鄂Ｅ×××××号客车的实际所有权人为聂某，挂靠畅通公司经营。该车于2013年7月1日在人保财险长阳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和不计免赔率险。商业三者险限额为50万元，并约定：“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保险人或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根据有关法律法规规定选择自行协商或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处理事故未确定事故责任比例的，按照下列规定确定事故责任比例：被保险机动车方负主要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70%。”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对于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由于聂某的犯罪行为造成田某1、张某1死亡，聂某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聂某的鄂Ｅ×××××号车辆挂靠于畅通公司，且上交了相关的管理费用，畅通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鄂Ｅ×××××号车于2013年7月1日在人保财险长阳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人保财险长阳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范围112000元（不含医疗费1万元）内先行赔付，不足部分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付，仍不足的，由聂某和畅通公司连带赔偿。故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聂某及人保财险长阳公司、畅通公司赔偿损失的请求合法，应予支持。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农村居民进城务工，在城镇连续居住、生活满一年以上的，可按城镇居民计算相关赔偿标准。因田某1、张某1是农村户口，虽在外务工，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认定田某1、张某1在城镇连续工作、生活满一年以上，故其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赔偿项目的理由不能成立，对二被害人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8867元/年计算。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畅通公司另行支付赔偿款4万元的诉讼请求，因畅通公司不认可，且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世木、杨丹萃请求被告方赔偿交通费，其仅提交了的490元交通费证据，且为张某1死亡之前发生的费用，不予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可由交强险赔偿，按照过错责任大小，酌情支持田延庆、秦尚元3万元；张世木、杨丹萃4万元。据此，一审法院认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田延庆、秦尚元的损失为：丧葬费19360元，死亡赔偿金244326.67元[其中含被扶养人田延庆的生活费29306.67元（6280×14÷3）、被扶养人秦尚元的生活费37680元（6280×18÷3）]、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财产损失3110元、交通费833.50元，合计297630.17元；认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世木、杨丹萃的损失为：丧葬费19360元，死亡赔偿金246420元[其中含被扶养人张世木的生活费28260元（6280×9÷2）、被扶养人杨丹萃的生活费40820元（6280×13÷2）]、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合计305780元。由聂某承担事故损失80%的赔偿责任。依据人保财险长阳公司与被保险人之间的合同约定，人保财险长阳公司在交强险限额112000元内赔偿后，还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余下损失的70%。剩下未赔付的10%数额由聂某和畅通公司连带赔偿。一审法院判决：1.人保财险长阳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田延庆、秦尚元经济损失57000元（其中含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157941.12元[（282630.17元－57000元）×70%]；被告人聂某和畅通公司连带赔偿22563元[（282630.17元－57000元）×10%]。2.人保财险长阳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世木、杨丹萃经济损失55000元（其中含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158046元[（280780元－55000元）×70%]；聂某和畅通公司连带赔偿22578元[（280780元－55000元）×10%]。上述1、2项给付内容，聂某已支付16万元，其余部分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聂某已支付的赔偿款超出其应承担数额部分，由人保财险长阳公司直接支付给聂某。3.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田延庆、秦尚元、张世木、杨丹萃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综合当事人在原一审时提交的证据及一审法院调查取证的证据，本院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
一、关于田某1、张某1生前务工情况的证据
（一）田延庆、秦尚元原一审提交的证据有：
1.长阳土家族自治县榔坪镇茶园村民委员会、长阳土家族自治县榔坪镇人民政府2014年4月13日出具的《证明》，内容为田某1于1998年始在外务工，家庭以务工经济为主要收入来源。
2.秦海涛与湖北省路桥集团有限公司新溆高速公路第七合同段项目部2012年7月18日签订的《芭油冲一号桥基础、下构工程劳务合同》、秦海涛出具的《证明》，内容为秦海涛在湖南新溆高速七标段湖北路桥项目部承包桩基工程，于2011年9月20日至2013年3月30日期间聘请田某1为钢筋电焊技术队长，田某1持有电焊工特种作业证。
3.田某1持有的焊接与热切割作业特种作业操作证（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监制）。
4.田某1与王清勇2013年4月12日签订的《基桩土石方挖掘劳务分包合同》及恩施虹筑劳务有限公司孔桩班2013年4~8月份工资表，田某1应发工资为11320元。
（二）张世木、杨丹萃原一审提交的证据有：
1.长阳土家族自治县榔坪镇茶园村民委员会、长阳土家族自治县榔坪镇人民政府2014年4月13日出具的《证明》，内容为张某1于2005年始至2012年在长阳土家族自治县白果坪煤矿打工。长阳白果坪煤炭有限责任公司2013年12月13日出具的《证明》，内容为张某1在其公司上班期间月工资收入为4500元左右。
2.张某1与王清勇2013年4月12日签订的《基桩土石方挖掘劳务分包合同》及恩施虹筑劳务有限公司孔桩班2013年4~8月份工资表，张某1应发工资为16517元。
3.重庆市欣宏建筑有限责任公司、聂洲2014年4月1日出具的《证明》，内容为张某1自2013年9月至2013年10月在巴野公路二标段从事开挖桥墩桩基的工作。重庆市欣宏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工资发放表记载，张某1共领取2个月工资，每月5000元。
（三）一审法院调查的证据：
2014年6月18日，一审法院对王清松（王清勇的哥哥）所作的调查笔录记载，田某1、张某1于2013年4月至8月间在巴野公路三合同段桥梁工程宏筑劳务有限公司承包的基础工程工地打工。
二、关于上诉人请求由畅通公司分别支付田某1、张某1家庭各4万元补偿款的证据
2013年12月1日，长阳土家族自治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长阳土家族自治县榔坪镇人民政府、长阳土家族自治县榔坪镇司法所、长阳土家族自治县榔坪镇茶园村民委员会组织田某1、张某1家属（包括田延庆、秦尚元、张世木、杨丹萃）、畅通公司现法定代表人陈启望等4名公司股东参加的座谈会，《座谈记录》载明，畅通公司与田延庆、秦尚元、张世木、杨丹萃达成协议，约定：待本次事故责任划分（送达交通事故认定书）后，在交通事故赔偿标准以外，由“畅通公司自愿给予二位死者家属每户4万元”。双方均在座谈记录上签字确认。
综合上述证据，可以认定如下事实：
1.田某12011年9月20日至2013年3月30日期间在秦海涛承包的湖南新溆高速七标段湖北路桥项目部桩基工程中从事钢筋电焊工作，其身份是建筑行业技术工人；之后其于2013年4月至8月在恩施虹筑劳务有限公司孔桩班从事与建筑行业相关劳务。
2.张某12005年至2012年期间在长阳土家族自治县白果坪煤炭有限责任公司工作，其身份是从事采矿业的工人；之后其于2013年4月至8月在恩施虹筑劳务有限公司孔桩班从事与建筑行业相关劳务，2013年9月至2013年10月在巴野公路二标段从事开挖桥墩桩基的工作。
3.2013年12月1日，在长阳土家族自治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长阳土家族自治县榔坪镇人民政府、长阳土家族自治县榔坪镇司法所、长阳土家族自治县榔坪镇茶园村民委员会的协调下，畅通公司与田延庆、秦尚元、张世木、杨丹萃达成一致协议，畅通公司同意在按照法律法规规定的赔偿标准以外再另行补偿受害人田某1、张某1家属每户4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对被害人田某1、张某1的死亡赔偿金是否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算的问题；二是畅通公司应否支付二被害人家属各4万元补偿款的问题；三是人保财险长阳公司应按何比例赔付商业三者险的问题。
1.对被害人田某1、张某1的死亡赔偿金是否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算的问题。现有证据证明，田某1自2011年9月至2013年8月（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前）一直在外从事建筑相关行业技术或劳务工作，鉴于其所从事工作的特点，其在同一地域务工的时长依赖于其所务工的工程工期限制，有可能不完全固定在同一地域或连续居住于同一地点，但其在外务工的时间具有连续性，长阳土家族自治县榔坪镇人民政府、长阳土家族自治县榔坪镇茶园村民委员会亦证明田某1自1998年开始即在外务工，家庭以务工经济为主要收入来源，可见其经济收入、生活来源已与农村和农业生产相分离，并非以农业生产为自己生活来源的农村常住人口。综合本案证据，至少可以认定被害人田某1自2011年9月以来一直在外从事建筑相关行业的工作。同样，现有证据亦能证明，被害人张某1自2005年至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前一直在外从事采矿业或建筑业等相关行业劳务工作，且务工的时间具有连续性。因此，被害人田某1、张某1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前两年或者以上的时段均以在外务工为主要收入来源，其生活支出也与其户籍所在的农村相分离，并非以农业生产为自己生活来源的农村常住人口，对其死亡赔偿金的计算应当以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标准，田某1与张某1的死亡赔偿金均为458120元（22906元/年×20年）。
2.关于畅通公司应否支付二被害人家属各4万元补偿款的问题。本院已查明，2013年12月1日，在长阳土家族自治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长阳土家族自治县榔坪镇人民政府、长阳土家族自治县榔坪镇司法所、长阳土家族自治县榔坪镇茶园村民委员会的协调下，畅通公司与田某1、张某1的家属田延庆、秦尚元、张世木、杨丹萃达成一致协议，畅通公司同意在按照法律法规规定的赔偿标准以外再另行补偿受害人田某1、张某1家属每户4万元。双方在第三方调处时达成的具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的调解协议，经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后，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履行。上诉人要求畅通公司在按照法律法规规定的赔偿标准以外另行支付田延庆、秦尚元协议补偿款4万元，支付张世木、杨丹萃协议补偿款4万元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
3.关于人保财险长阳公司应按何比例赔付商业三者险的问题。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约定，“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既然已经认定聂某负有本案80%的事故责任，即对事故责任比例进行了确定，就应该按照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约定，由商业三者险的保险人人保财险长阳公司依据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聂某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即80%的赔偿责任，而不属于该条第二款关于“未确定事故责任比例”而确定赔偿责任的情形，故人保财险长阳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按照人民法院确定的事故责任比例予以赔偿。一审法院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约定的条文理解及适用有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
4.对上诉人各项经济损失的确认。上诉人田延庆、秦尚元与张世木、杨丹萃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各5万元，一审法院根据受害人家庭的实际情况及受害人在本案交通事故中所负责任的情形，酌情支持田延庆、秦尚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张世木、杨丹萃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并无不当。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仅判决由交强险支付部分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当，本院二审对此予以纠正。上诉人请求酌情按每户5000元支持交通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应当以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且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支持上诉人田延庆、秦尚元在被害人田某1发生交通事故后其亲属支出的交通费833.50元符合司法解释的规定。上诉人张世木、杨丹萃未提交有效的正式交通费票据，故对其请求赔偿5000元交通费不予支持。综上，本院对上诉人田延庆、秦尚元因田某1在本案交通事故中受害死亡所致各项损失确认如下：死亡赔偿金525106.67元【其中包含被扶养人田延庆的生活费29306.67元（6280元/年×14年÷3人）、被扶养人秦尚元的生活费37680元（6280元/年×18年÷3人）】，财产损失3110元，交通费833.50元，合计529050.17元；另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总计559050.17元。对上诉人张世木、杨丹萃因张某1在本案交通事故中受害死亡所致各项损失确认如下：死亡赔偿金527200元【其中包含被扶养人张世木的生活费28260元（6280元/年×9年÷2人）、被扶养人杨丹萃的生活费40820元（6280元/年×13年÷2人）】，另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总计56720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田延庆、秦尚元、张世木、杨丹萃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二审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及适用法律有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五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六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鄂0528刑初8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
二、田延庆、秦尚元因田宗平在本案交通事故中受害死亡所致各项损失559050.17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阳土家族自治县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57000元（其中含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财产损失2000元，其他损失25000元）；其余损失502050.17元中的403240.14元【（529050.17元－25000元）×80%】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阳土家族自治县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25万元；剩余153240.14元减去聂远柏在本案诉讼前已实际支付的赔偿款8万元，余款73240.14元由聂远柏和宜昌交运集团长阳畅通客运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张世木、杨丹萃因张祖朋在本案交通事故中受害死亡所致各项损失5672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阳土家族自治县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55000元（其中含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其他损失15000元）；其余损失512200元中的409760元【（527200元－15000元）×80%】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阳土家族自治县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25万元；剩余159760元减去聂远柏在本案诉讼前已实际支付的赔偿款8万元，余款79760元由聂远柏和宜昌交运集团长阳畅通客运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宜昌交运集团长阳畅通客运有限公司另行支付田延庆、秦尚元协议补偿款4万元；支付张世木、杨丹萃协议补偿款4万元。
五、上述应付款项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遵玉
审 判 员 黄君梅
代理审判员 郑桂华
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刘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