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04民初33942号
原告：蒋行涵，女，1953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惠明，上海市华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培明，男，1965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原告蒋行涵与被告张培明加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2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7年3月10日、4月19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后于2017年6月2日转为普通程序，并于2017年6月16日第三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蒋行涵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惠明、被告张培明均到庭参加了三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行涵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张培明立即返还和田玉雕琢的《大白菜》作品及底座盒子。
审理中，蒋行涵将上述诉讼请求变更为：张培明立即返还和田玉雕琢的《大白菜》作品及底座盒子，若不能返还，按照《大白菜》作品评估价值190,000元予以赔偿。
事实和理由：2010年底，蒋行涵将一块价值50,000元的和田玉料委托张培明设计加工，双方口头约定了设计费、加工费、打磨费、座子费、盒子费共计15,000元。因张培明系蒋行涵妹夫的弟弟，双方并未起草相应书面凭证。2011年，张培明加工完成后，蒋行涵向张培明支付15,000元。嗣后，张培明以参加评奖为由拒绝将涉案作品返还蒋行涵。在蒋行涵多次要求下，张培明于2016年7月18日书写一份收据给蒋行涵。收据中“销售后价位各人一半50%”系张培明签名后另行添加，蒋行涵对此不予认可。另，蒋行涵是玉器爱好者，不是商人，并不打算售卖涉案作品。因蒋行涵向张培明索要涉案作品未果，遂提起诉讼。
张培明辩称：其一，蒋行涵未支付张培明任何设计加工费。张培明委托案外人邵某打磨、抛光，向案外人邵某支付12,000元。再加上座子和盒子费用，张培明实际支出合计15,000元。另，张培明为评奖还支出了1,800元。其二，涉案作品销售后一人一半，该销售收益是加工费的性质。张培明现以蒋行涵未支付设计加工费为由主张对该作品行使留置权。故张培明不同意蒋行涵的诉讼请求。
蒋行涵围绕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张培明出具的书面凭证，证明蒋行涵将一块和田玉料委托张培明设计加工及设计加工费金额，其中“销售后价位各人一半”系当日张培明签字后又自行添加的；2、《大白菜》作品照片四张，证明张培明于2016年7月18日将涉案《大白菜》作品带至蒋行涵家中，蒋行涵当场拍摄该四张照片；3、2014年12期《东方藏品》专刊，证明张培明需用涉案《大白菜》作品参与评奖，故蒋行涵未将涉案《大白菜》作品在拍摄当天取回；4、玉品淘宝网网页截图四张，证明玉石雕刻加工包括设计、抛光、打磨等程序，设计加工费包含了设计、加工、打磨等费用。经质证，张培明对上述证据1-3的真实性均无异议，确认四张照片的作品系涉案《大白菜》作品，并承认收到蒋行涵支付的15,000元款项；张培明对证据4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张培明围绕其辩称意见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邵某收条，证明张培明委托邵某对涉案《大白菜》作品打磨，并向邵某支付打磨费12,000元；2、宝石鉴定证书，证明涉案《大白菜》作品系和田玉。经质证，蒋行涵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认为设计加工仅能由张培明一人独立完成，该费用也与本案无涉；蒋行涵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
审理中，蒋行涵向本院提交书面申请，要求对涉案《大白菜》作品的材质、设计加工费及市场价值进行鉴定、评估。经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委托，上海社科远东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沪社远评字(2017)第1019号评估报告书。该评估报告书经质证，蒋行涵对该评估报告书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均不持异议。张培明对评估报告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该评估机构对白玉的鉴定缺乏专业性，应由国家级机构出具鉴定报告，对评估报告所载的结论性数据也不予认可。
审理中，证人邵某出庭陈述：涉案《大白菜》作品由张培明交其打磨、抛光，邵某对张培明雕刻后的作品进行打磨、抛光，时长两个月；2011年11月，张培明以现金形式交付邵某打磨、抛光费用12,000元；打磨程序是让作品光滑，抛光程序就是上光让作品更亮。蒋行涵认为邵某无相应资质，且邵某陈述内容与张培明出具的书面证明不一致，对邵某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张培明对邵某证人证言予以认可。
上述证据中，蒋行涵提供的证据4真实性存疑，且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确认；张培明提供的证据1与邵某的证人证言相互印证，与蒋行涵提供的证据1也并无矛盾，张培明委托邵某对涉案《大白菜》作品完成辅助性工作，符合常理，本院对张培明提供的证据1、邵某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评估报告书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同时本院注意到评估报告书所载的设计加工费金额仅能反映通常该类费用的市场成本价，具有一定参考价值，但涉案《大白菜》作品已加工成为一件艺术品，设计加工费的评估结论既不能否定双方对设计加工费的约定，也不能公允反映该艺术品的设计加工价值，本院对评估报告书该项结论不予采信；对本案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也予以确认，至于该些证据与本案是否有关联性以及能否达到双方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当事人陈述及在案全部证据予以综合判定。
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0年底，蒋行涵提供一块和田玉料委托张培明加工。之后，张培明经独立设计，历时数月将该和田玉料雕刻成涉案《大白菜》的初成品。其后，蒋行涵支付张培明15,000元。张培明收款后于2011年11月支付邵某涉案作品的打磨、抛光费用12,000元。2012年初，涉案《大白菜》历时两个月完成打磨、抛光。其后，张培明完成了包括玉雕大白菜、底座、盒子在内的《大白菜》作品。2014年，《东方藏品》专刊刊载了涉案《大白菜》作品照片及张培明简介。
2016年7月18日，张培明向蒋行涵出具一份书面凭证，载明：“蒋行涵拿了一块和田料给张培明设计加工。料价5万(11年蒋行涵付加打磨加座子、盒子1万5千元，评奖最佳设计工艺奖一千八)。(张培明)。销售后价位各人一半50%。”
2017年3月24日，上海社科远东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经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委托，向本院出具沪社远评字(2017)第1019号评估报告书，载明：取价依据为市场询价；该次评估是以资产市场价值为评估假设前提，评估结论是以列入评估范围的资产按现有状态不变条件下，在评估基准日的市场价值的反映；该评估报告仅为该次特定评估目的提供价值参考意见，没有考虑其他经济行为及衍生的价值依据对评估结论的影响，故该评估报告及评估结论一般不能套用于其他评估目的；评估基准日2017年3月17日，涉案标的物确系和田玉中的青白玉；玉雕大白菜作品市场价值190,000元，作品设计费2,500元，作品加工费(包含雕刻、打磨、抛光)17,500元，底座价值1,000元，包装锦盒价值100元；委托方及其他该评估报告规定的使用者在有效期内实现评估目的时，该评估结论仅作为评估基准日的价值参考(还需结合评估基准日期后事项的调整)，并不代表价格的实现；等等。
2017年4月14日，上海中宝宝玉石鉴测中心为涉案《大白菜》作品颁发宝石鉴定证书，鉴定结果为和田玉摆件，证书编号WXXXXXXXX，总质量740g，相对密度2.96，微透明，油脂光泽，折射率1.61(点测)。
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涉案《大白菜》作品现在张培明处，尚未售卖，且未获得工艺设计奖，该作品的原料系蒋行涵提供；张培明系蒋行涵妹夫的弟弟；涉案《大白菜》作品的和田玉料是蒋行涵提供的；张培明从事玉雕行业；评估机构人员对涉案《大白菜》作品进行查验时均在场。蒋行涵陈述：“销售后价位各人一半50%”系张培明签名后当日自行添加的；涉案作品的底座、盒子由张培明自行采购；蒋行涵支付张培明的15,000元包括张培明的设计加工费及其支出的材料成本，双方的加工价款已由该15,000元全部结清；蒋行涵始终未同意售卖该作品。张培明陈述：蒋行涵已支付张培明的15,000元仅是打磨、座子、盒子的费用，涉案作品程序有设计、原材料雕刻、打磨、抛光、座子、盒子的选择及制作等，且打磨、抛光、盒子、座子与设计加工没关系；蒋行涵要求返还涉案《大白菜》作品的前提是向张培明支付设计加工费；蒋行涵提供材质，张培明付出脑力、体力劳动，对涉案《大白菜》作品应当由双方共同售卖。
审理中，本院于2017年4月19日向蒋行涵释明：张培明以销售后价位各人一半主张行使留置权可能成立。蒋行涵须在庭后三个工作日内向本院明确表示是否同意按照涉案评估报告书所载涉案《大白菜》作品市场价值的50%以代管款形式交至本院提存，作为蒋行涵以所有权主张返还并对抗张培明主张留置权的前提。蒋行涵逾期不作明确表示则视为蒋行涵不同意提存。蒋行涵对此表示清楚，但未在指定期限内向本院作出明确的意思表示。第三次庭审时，本院首先向蒋行涵核实其对2017年4月19日释明事项的意见，蒋行涵明确表示不同意提存。本院再次向蒋行涵释明涉案《大白菜》作品的设计加工费极可能尚未结算完毕，并询问蒋行涵是否同意提存？以何种价款提存？但蒋行涵回答：“完全不同意提存。一分钱都不愿意提存。”随后本院又询问该回答是否是蒋行涵的最终意见？蒋行涵回答：“是的。”
以上事实，除当事人陈述外，另有张培明出具的书面凭证、照片四张、《东方藏品》专刊、沪社远评字(2017)第1019号评估报告书、宝石鉴定证书、邵某收条、邵某证人证言等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涉案其他证据，或者欠缺证据形式要件，或者与本案无涉，本院均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由蒋行涵提供和田玉料，委托张培明设计加工后引发的纠纷。结合蒋行涵、张培明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双方是否就涉案《大白菜》作品的设计加工费总价达成合意？二、蒋行涵是否已支付或足额支付张培明涉案《大白菜》作品的设计加工费？三、张培明主张留置涉案《大白菜》作品是否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一，即双方是否就涉案《大白菜》作品的设计加工费总价达成合意？本院认为，其一，蒋行涵基于亲属关系及对张培明的信任，将和田玉料交付至张培明并委托其加工。本案缺乏证据反映双方交付和田玉料时，对涉案《大白菜》作品的设计加工费总价达成了合意。其二，蒋行涵向张培明支付15,000元款项时，张培明未出具任何凭证明确该款项的性质，此时，双方对涉案《大白菜》作品的设计加工费总价显然也未达成合意。其三，张培明出具的书面凭证仅证明其已收到蒋行涵支付的15,000元款项，并未明确该款项是涉案《大白菜》作品的设计加工费总价。且蒋行涵对该书面凭证所载“销售各人一半”之内容不予认可。故此时双方也未对涉案《大白菜》作品的设计加工费总价达成合意。综上，双方并未对涉案《大白菜》作品的设计加工费总价达成合意。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蒋行涵是否已支付或足额支付张培明涉案《大白菜》作品的设计加工费？本院认为，其一，涉案评估报告书与张培明陈述相互印证，证实涉案作品的加工程序包括设计、雕刻、打磨、抛光、座子和盒子制作等。该结论也符合常理。其二，张培明出具的书面凭证确认蒋行涵已于2011年支付张培明打磨、屋子及盒子费用合计15,000元，该金额并未包含设计、雕刻等体现作品价值程序的费用。设计、雕刻的费用至少应超出打磨、抛光这些辅助性工序的费用。其三，邵某收条、邵某证人证言，证实张培明为涉案作品实际支出打磨、抛光费用12,000元。其四，蒋行涵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作品仅能由张培明独自完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蒋行涵支付张培明的15,000元，仅是张培明实际支出的打磨、抛光、盒子、座子费用，蒋行涵并未支付张培明设计、雕刻等设计加工费，即张培明辩称本人未收到蒋行涵设计加工费的意见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三，即张培明主张留置涉案《大白菜》作品是否成立？本院认为，书面凭证中所载“销售各人一半”之内容，仅是张培明完成涉案作品后单方所写，蒋行涵接收该书面凭证，并不能认定蒋行涵认可该记载内容，且蒋行涵在庭审中多次对此表示异议。故本院认定双方并未对“销售各人一半”达成合意。然蒋行涵、张培明均确认双方形成加工合同关系，“销售各人一半”之记载，可以认定为张培明于出具书面凭证时即明确主张相应的设计加工费，张培明并非基于亲属关系进行无偿加工。结合蒋行涵在作品完成后并未支付张培明设计、雕刻等费用的事实，张培明基于加工合同关系合法占有涉案作品，并主张在蒋行涵付清设计加工费前留置涉案作品，合法有据。蒋行涵经本院多次释明，坚持不同意支付或提存任何加工价款，故其返还主张无法对抗张培明的留置权。综上，蒋行涵的返还请求不能成立。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蒋行涵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蒋行涵自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嘉骏
人民陪审员 毛静芳
人民陪审员 郑誉华
二〇一七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王 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
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
第二百六十四条定作人未向承揽人支付报酬或者材料费等价款的，承揽人对完成的工作成果享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二百三十条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
前款规定的债权人为留置权人，占有的动产为留置财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