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4民终13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子全，男，1965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苍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牛荣强，男，1966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苍溪县，
委托代理人：牛炜（牛荣强之子），男，1990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苍溪县，
原审被告：王海平，男，1977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苍溪县，
上诉人张子全因与被上诉人牛荣强、原审被告王海平提供劳动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5）珠金法三民初字第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关于涉案建筑工程的施工主体，牛荣强主张案外人韩妃儒2014年6月在三灶镇草堂村承包一民房建筑工程（户主林新丽），将砌墙和批荡工作分包给王海平，王海平又将该工程转包给王定全（即本案张子全），牛荣强为张子全聘请的工人。
案外人韩妃儒称，其经过朋友介绍认识了王海平，并将外墙砌墙、抹灰的施工发包给王海平，谈妥了砌墙、抹灰的单价。王海平分别于2014年5月25日和2014年6月23日从韩妃儒处领取了10000元和5000元两笔工程款。外墙抹灰时，王海平一直没出现，全部由张子全带人完成施工，工程款由张子全领取。韩妃儒曾打电话给王海平，王海平确定由张子全领取工程款。而牛荣强是跟着张子全一起来施工的。
王海平承认从韩妃儒处承包了涉案建筑的外墙砌墙的施工，并领取过工程款，但否认参与外墙抹灰施工，而是介绍张子全（王定全）给韩妃儒认识，张子全按照王海平之前跟韩妃儒谈好的抹灰单价施工，后张子全和韩妃儒还就抹灰单价进行加价，但加价的时候，王海平并不在场。抹灰工程款由张子全领取。王海平未收取张子全费用。
关于于牛荣强受伤的过程。牛荣强述称，2014年6月27日早上六点半，其受张子全安排上二栋别墅的外墙抹灰，上到竹排架后来回走了两次，竹排架没有晃动，然后开始看见斜坡下的沙灰，抬着头打沙灰，突然脚下的竹排架断了，摔到地面。工地上未安装安全网，牛荣强亦未系安全带。而证人韩妃儒则陈述称，其搭建了竹排架，并预留一个口上材料，未搭排架。牛荣强施工时自己将梯子绑在上材料的口上，绳子断了，牛荣强就滑下来，梯子和竹排架均未断裂。
关于牛荣强的损害赔偿问题。本案伤害发生后，案外人林新丽、韩妃儒为牛荣强支付了医疗费79,000元，伙食费2000元，生活费5000元。出院后，牛荣强又遵医嘱门诊治疗，花去诊疗费2000元。牛荣强因伤自2014年6月27日至8月19日住院治疗共53天，医嘱加强营养，全休一月，住院期间留陪1人，建议继续康复治疗，一年后视骨折愈合情况拆除内固定，费用大概10,000元。2014年8月21日至9月2日再次住院治疗12天。牛荣强的伤情经过鉴定为九级伤残加上十级伤残，牛荣强花费鉴定费1500元。
牛荣强曾于2014年9月25日起诉林新丽、韩妃儒、王海平、张子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要求林新丽、韩妃儒、王海平、张子全赔偿医药费等共计104,370元。期间，牛荣强与林新丽、韩妃儒达成和解协议，林新丽、韩妃儒共同向牛荣强赔偿150,000元，不包含已经支付的医疗费81,000元、5000元生活费，即林新丽、韩妃儒共向牛荣强支付236,000元，双方互不追究。牛荣强于2014年12月18日撤回起诉，后于2015年1月6日以张子全和王海平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赔偿责任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案外人林新丽将楼房装修施工发包给案外人韩妃儒承建，韩妃儒没有施工资质，林新丽对此有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韩妃儒承建后，又将其中外墙部分发包给王海平与张子全，王海平本身不具有资质，韩妃儒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张子全承建批灰工程后，又雇请了牛荣强为其干活，张子全和牛荣强间是雇主与雇员的关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批灰工程系张子全施工并由张子全负责与案外人韩妃儒结算领取报酬，王海平并未收取任何费用及报酬，无充分证据证明是王海平将批灰工程转包给张子全施工，也并非王海平雇请的牛荣强，牛荣强是受张子全雇请，从张子全处领取工资，牛荣强亦自认与王海平并不认识，故关于王海平转包工程以及王海平也是雇主的说法没有依据，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牛荣强施工时，没有尽到谨慎义务，没有做好安全防范措施，导致自己从四楼摔下受伤，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牛荣强、案外人林新丽、案外人韩妃儒、张子全分别承担20%、25%、25%、30%的责任。
二、关于赔偿的具体数额。1.医疗费，依单据为81,000元。2.误工费，牛荣强从事建筑安装业，从受伤至其定残共误工150天，按照63,129元每年的标准计算牛荣强误工费为26,303.75元；3.交通费，结合牛荣强住院、转院和牛荣强需要有人陪同的情况，一审法院酌情支持交通费为3000元；4.残疾赔偿金，牛荣强为九级伤残加十级伤残，赔偿系数为21%，依照36,375元/年的标准赔偿20年，计算为152,775元；5.精神抚慰金，牛荣强为九级伤残加十级伤残，一审法院酌情支持为10,000元；6.护理费，牛荣强住院67天，按住院期间陪护1人计算，陪护费每天酌情支持100元，牛荣强护理费计算为6700元；7.营养费，依照医嘱，结合牛荣强的伤情，一审法院酌情支持5000元；8.住院伙食补助费，牛荣强住院67天，每天50元，计算为3350元；9.残疾辅助器具费，依票据为12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10.鉴定费，依单据为1500元；11.后续治疗费，依医嘱约为10,000元，一审法院酌情予以支持。牛荣强的损失为人民币299,748.75元，牛荣强、案外人林新丽、案外人韩妃儒、张子全按照责任比例分别承担59,949.75元、74,937.19元、74,937.19元、89,924.62元。案外人林新丽、案外人韩妃儒已经与牛荣强自愿达成的和解协议支付236,000元，超出二人应承担的金额，无需再向牛荣强支付。张子全还需给付牛荣强89,924.62元。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张子全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牛荣强人身伤害赔偿金人民币89,924.62元；二、驳回牛荣强的其它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64元，公告费260元，共计2424元，由牛荣强承担120元，由张子全承担2304元。
一审判决后，张子全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的判决，并依法改判，由牛荣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张子全上诉认为其与牛荣强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两人皆为案外人韩妃儒的雇工。
牛荣强答辩称，张子全聘请其来做工，工资由张子全支付，工程安全隐患一直存在，张子全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王海平述称，其介绍张子全给韩妃儒做工，只是起到了中间人的作用，事故发生后出于人道主义，去医院看望过张子全，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对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经审理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张子全于2014年8月11日书写的《结算书》载明：“我本人将三灶草堂湾B9B10栋别墅承包外墙工程、建墙、批荡以下项目结算总造价为41000.00元……”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案外人林新丽作为业主，将涉案建筑的施工发包给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的案外人韩妃儒，对施工主体缺乏有效监管；韩妃儒承建后，又进一步将批荡工程转包，且监工不力，故林新丽和第一手承包人韩妃儒对张子全的人身损害应承担赔偿责任。
《结算书》及查明的其他事实表明，张子全从韩妃儒处承包涉案建筑的批荡工程，曾直接与韩妃儒商议批荡工程价格，安排牛荣强施工，直接与韩妃儒结算工程款，并支付牛荣强的劳动报酬，故张子全与牛荣强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雇佣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该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劳动者在施工时，应尽到谨慎义务，主动做好相应的安全防范措施。牛荣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经常从事建筑工程施工作业，理应熟悉建筑施工操作规程，知道在高处进行施工作业具有较大的危险性，并预见不采取安全保护措施可能发生的严重后果，但疏于防范，未尽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致其人身损害，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而张子全作为雇主，未保证牛荣强的人身安全，应承担赔偿责任，但考虑到张子全是中途承包涉案建筑的批荡工程，牛荣强所称的竹排架在张子全承包批荡工程之前已经搭建完毕，故张子全应承担较小的赔偿责任。张子全上诉认为其与牛荣强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进而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王海平将批荡工程转包张子全，王海平对牛荣强的人身损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权衡各方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程度，本院认为，牛荣强、案外人林新丽、案外人韩妃儒、张子全分别承担40%、25%、25%、10%的责任较为公平合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责任比例，本院予以调整。因各方对牛荣强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299748.75元没有异议，按照上述责任比例，张子全应当给付牛荣强人民币29974.88元。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张子全的上诉缺乏法律与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5）珠金法三民初字第8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5）珠金法三民初字第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张子全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牛荣强人身伤害赔偿金人民币29974.88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债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64元，公告费260元，由上诉人张子全负担人民币953元，被上诉人牛荣强负担人民币14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64元，由上诉人张子全负担人民币692元，由被上诉人牛荣强负担人民币14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志俊
审 判 员 孟庆锋
代理审判员 陈 伟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逸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