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本刑一初字第000010号
公诉机关辽宁省本溪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刘某某，男，1984年7月21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个体出租车司机，住址、户籍所在地：辽宁省本溪满族自治县。2013年7月20日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本溪满族自治县看守所。
辩护人张辉，辽宁华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辽宁省本溪市人民检察院以本检刑诉（2014）1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某某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2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辽宁省本溪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马佳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委托代理人杨春松及诉讼代理人任德修、被告人刘某某及其辩护人张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审理期间，民事部分因双方达成赔偿协议，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申请撤诉，本院予以准许。现已审理终结。
辽宁省本溪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刘某某系个体出租车司机。2013年7月20日15时许，杨某某（被害人，男，卒年41岁）及妻子乘坐刘某某驾驶的出租车欲到本溪满族自治县观音阁惠泽园小区24号楼。期间，杨某某与刘某某因琐事发生口角。到达目的地后刘某某欲开车离开，杨某某上前阻拦，二人发生争执，被告人刘某某用拳头打在杨某某面部，致杨某某仰面倒地，头部撞击地面。经鉴定：杨某某系在酒后，因头部受到钝性外力作用，导致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案发后，被告人刘某某被审查归案。
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交了证人马某、刘某某、邓某等人的证言，被告人刘某某的供述，鉴定意见，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照片，以及相关书证等证据材料，认为被告人刘某某故意伤害他人，致人死亡，后果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刑事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提出要求被告人刘某某赔偿原告人支出的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等共计人民币七十万元。
被告人刘某某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赔偿要求表示愿意赔偿，委托其妻子赔偿。其辩护人提出：1、本案事发有因，被害人有明显过错；2、案发后，被告人的行为应认定为投案自首；3、被害人的死亡后果并不是被告人的行为直接导致的；4、被告人刘某某的行为有一定的防卫性质，主观恶意不深；5、被告人刘某某无前科劣迹，案发后对被害人积极施救，主动表示尽最大能力对被害人家属给予经济补偿，有明显悔罪表现。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刘某某系个体出租车司机。2013年7月20日15时许，杨某某（被害人，男，殁年41岁）及妻子乘坐刘某某驾驶的出租车欲到本溪满族自治县观音阁。期间，杨某某与刘某某因琐事发生口角。到达目的地后，刘某某欲开车离开，杨某某上前阻拦，二人发生争执，被告人刘某某用拳头打在杨某某面部，致杨某某仰面倒地，头部撞击地面。经鉴定：杨某某系在酒后，因头部受到钝性外力作用，导致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案发后，被告人刘某某被审查归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110接警记录、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重大刑事案件破案报告表、案件来源、抓捕经过等，证实本案来源、立案、侦破情况，以及被告人刘某某被审查归案的情况。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照片，证实中心现场位于本溪满族自治县观音阁南侧居民楼之间的一个三岔路口处，路面为水泥铺成，其东、西两侧为上坡路；南侧为护坡墙，墙上为24号楼和30号楼；北侧为下坡路。中心现场见停放一辆白色出租车，车头朝东，车尾朝西，外表未见损坏。距离出租车北侧2.8米处水泥路面上，见一处流淌血迹，由南向北，长60厘米，宽1.5厘米至6厘米，呈半凝固状态，拍照固定后，用棉签蘸取。
3、证人马某的证言：2013年7月20日下午3点多，我在超市内听到门口有吵吵的声音，我到超市门口看到24号楼住户的妻子在一辆白色出租车边站着，她丈夫在出租车里不下来，她一边喊让她丈夫下车，一边从车里拉她丈夫，她看到我在门口，就让我过去帮她，我走到车边，但我没帮她拉她丈夫，我帮她拿包，她拉她丈夫几分钟都没拉下来。她丈夫对她说走，她也上出租车了，出租车司机把他俩拉到24号楼门前了。之后我看到24号楼住户这名女子的丈夫在出租车边打她，她就喊出租车走，这名出租车司机就倒车，这个出租车刚倒车倒到24号楼和30号楼中间位置时，这名女子的丈夫就跑到出租车边了，拉出租车门，不让出租车走，出租车司机就把车停了，当时驾驶位置窗户是开的，当时他俩有对话，但是我没听清，我就听清出租车司机说：“那你打我吧。”然后出租车司机就下车了。24号楼住户的丈夫就打了出租车司机一下，当时不是打到出租车司机脸部就是胸部了。之后出租车司机还手了，不是打24号楼住户丈夫就是推他一下，然后24号楼住户的丈夫就直接倒地了，我看是后脑着地了，我听咣一声。24号楼住户看她丈夫倒地上了，她就到她丈夫身边，并且冲我喊，让我打110，并且说她丈夫鼻子出血了，打完110，我又打了120。24号楼住户丈夫脸朝天躺在地上，头朝坡下，脚朝坡上，我看他鼻子出血了，不一会110和120就都来了。我报警时，那个出租车司机已经听见了。他没有想逃跑。我就看见司机和男乘客撕打过一次。打起来时没有人拉架，也没人接触他俩。那司机没有殴打过男乘客的媳妇。
证人刘某某、邓某与证人马某证实的情况基本一致，并且证人刘某某还证实出租车司机用手扶着倒地男子的头部，把头部放平，还打电话给110和120，证人邓某也证实出租车司机打电话报的120。另有辨认笔录，证实证人马某辨认出被害人杨某某、证人刘某某辨认出被害人杨某某及其妻子王某某。
4、证人孙某的证言：2013年7月20日的下午三点二十分左右，我接急救电话后出诊，在24号楼下一个大坡上发现一个男子头朝坡下，脚冲坡上仰面躺着，鼻子出血，在患者的头部下面的地上有一条血迹。在这个男患者的上方停着一台白色出租车，出租车还没有熄火。我和护士任某某下车检查，发现躺在坡上的这名男患者年龄四十多岁，鼻子、面部有血迹，头部附近地上有一条长约十厘米的血迹。有个四十多岁的女子告诉我：让那个出租车司机推了一下，脑袋磕在地上了。当时有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出租车司机站在边上，肩上背个斜挎包。我对这名男患者进行检查：发现他已经没有呼吸了，双眼瞳孔散大，对光反射不存在。旁边的群众帮我们把这名男患者抬到急救车上，这时110民警赶到现场，我们在急救车上为这名男患者建立静脉通路，那个出租车司机也上了我们急救车，我们直接把这名男患者拉到本溪县第一人民医院进行抢教。
证人任某某、张某某与证人孙某证实的情况基本一致，并且证人张某某还证实2013年7月20日15时左右，其驾驶急救车到现场后看见有一个年轻男子用手扶着倒在地上的男子的头部。另有辨认笔录，证实证人孙某辨认出被害人杨某某的妻子王某某系告诉其被害人杨某某伤是如何形成的女子。
5、证人王某某（被害人杨某某的妻子）的证言：20l3年7月20日下午杨某某和他的一个男同学在文化街一起喝的酒，我到那他已经喝完了。下午三点多钟，我和杨某某在本溪县第一人民医院后门的马路边搭乘一个出租车回家，驾驶出租车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我们上出租车后，我坐在出租车的副驾驶位置，杨某某坐在出租车的后排座上。我告诉出租车司机：到24号楼。出租车到了24号楼前面的18号楼下的马路边，这个出租车司机让我们下车，我说：还没到地方呢。这个司机就急眼了，说他这是新车，大坡上不去。杨某某坚持让他把我们送到24号楼下，出租车司机才开着出租车上了大斜坡。我们因此产生矛盾后，这个出租车司机把杨某某打倒在大斜坡上，杨某某是仰面倒在24号楼下的大斜坡上的，头朝下，脚朝上，脑袋磕在大斜坡的水泥地上。杨某某倒在地上的时候，鼻子就出血了。他没有拿东西打杨某某，是用拳脚打的。案发当天杨某某于2013年7月21日凌晨2时许，在沈阳陆军总院，医生宣布死亡的。2013年7月22日下午杨某某进行尸检并抽血化验。
6、证人许某某的证言：2013年7月20日上午10点半左右，我与杨某某在饭店一起喝酒，杨某某喝了一瓶四两装36度小凤城白酒，又喝了一两瓶啤酒。杨某某喝完酒后眼睛有点睁不开了，我看像有点多了。下午两点多杨某某和她妻子一起走的。
7、被告人刘某某的供述：我是开出租车的司机。2013年7月20日下午3点多钟，我开出租车走到花园附近县医院后门处，路边有一男一女打车，那名女的上的副驾驶位置，那名男子在副驾驶后座的位置坐的，那名男子看样子是喝酒了，走路不稳了，但没有什么伤。那名女子说上24号楼。24号楼在一个20米左右的大陡坡上面，我在坡下面停车了，跟那个女的说：这个坡太陡了，你们就在这下吧。那个女的说：怎么你车上不去啊。我说：我车是新车。那个女的问多少钱，我说：就给5元钱吧。那个女的有点不愿意，从兜里面拿出3元钱硬币给我，那男子说：不给钱，也不下车。那女的下车拽那男子，让他下车，拽了两下没拽动，那女子又上车到了副驾驶位置，让我给送上去。于是我就开车把他们送上大坡了，那女的下车了，但是那男的还不下车，我说：怎么的，哥们，给你送上来还不行呀。当时我也生气了，说话语气也挺冲的，我还说：你赶紧下去得了。后来那个女的反复拽了那男子几回，才把他拽下车。拽下车后，我开车就要走，但是那男子不让我走，用手拽我车门和车玻璃，我挺生气，就下车了，跟他说：你想怎么的，给你也送上来了。当时那男子就有要打我的意思，但是被女的给拽住了，对方那女的说：你赶紧走。我上车要走，但是那男子又过来抓我副驾驶车门的玻璃，因为我当时车门玻璃没升上去。那女的把那男子手拽开，我就倒车准备调头往坡下走，那男子又奔我来了，一边跑一边用手比划我，说：别走。还要开我车门子，我把车门锁上了，那男子还拽我车门子说：你把车门打开。我当时非常生气，就下车了，下车后，男子骂我，我也用手指着对方说：你还能打我呀。那男子抓我手，我就扒拉对方手一下，那男子先动手打了我一拳，打在我右侧头部了，那个女的在我们中间拉架了，我气坏了，用右拳打了对方男子左侧面部一拳，打在对方男子左侧耳朵部位，我打完之后，那人就倒在地上了，是仰面后脑勺冲下摔倒在地上的，地面是水泥地面，地面上没见有石头等物品，倒地后，我看见那人鼻子出血了，他头朝坡下，躺在地上，我怕他头部淤血，我就上去托着他的颈部，把这名男子头部托起来，然后我就打了120急救电话。我打完120电话，就听见被害人妻子让周围群众报警，周围群众说已经报警了。我根本就没想逃跑。120救护车来了后，我上救护车拿的担架，然后把这名男子抬上救护车的，这名男子的妻子让我也跟着去医院，我就跟去医院了。后来警察上医院了，我就被带至观音阁派出所了。我没拿任何凶器，就打了对方一拳。整个过程，我没有打这名男子的妻子。当时没有别人动手打杨某某。
8、鉴定意见：（1）标记“案发现场地面血迹”的检材表面褐色斑迹中检出人血，与杨某某血样，在检出的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比率为4.364×1019。（2）杨某某与杨福裕符合生物学父子关系，其似然率为8.2346×103。
9、尸体解剖照片，鉴定意见：本例杨某某系在酒后，因头部受到钝性外力作用，导致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
10、法医毒物检验报告书，检验结果：杨某某心血中酒精含量为10.6mg／100ml；胃内容物中酒精含量为23.1mg／100g。
11、本溪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对被害人杨某某损伤程度的先期鉴定：杨某某伤后于本溪县第一医院急诊治疗，根据现有病历记载，已达重伤。
12、指认照片，证实刘某某指认其殴打杨某某地点。
13、户籍证明，证实被害人杨某某及被告人刘某某的自然情况。
14、本溪县第一医院急诊病历、沈阳军区总医院急诊病历、沈阳军区总医院CT影像诊断报告单，证实被害人杨某某受伤后的诊治情况。
15、接收120急救传呼情况记录表，证实2013年7月20日15时2l分，（系刘某某）拨打过120。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某某作为出租车司机因琐事与乘客即被害人杨某某发生争执，继而故意伤害被害人身体，致被害人重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刘某某犯罪后明知他人拨打110报警电话，仍在现场及医院等候公安机关抓捕，且无拒捕行为，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认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故依法认定为自首。关于被告人刘某某的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的死亡后果并不是被告人的行为直接导致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明知被害人醉酒仍故意伤害被害人并将被害人打倒，致被害人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被告人故意伤害被害人的行为，与被害人死亡的后果有直接关系，该辩护意见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刘某某的行为有一定的防卫性质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中被害人打击被告人的行为结束后，被告人反击殴打了被害人，而此时因为被告人被打击的危险已经不存在，所以其行为也就不存在防卫性质，故该辩护意见无事实依据，不予考虑；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有明显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系双方因乘出租车过程中发生口角进而矛盾升级，演变成互相殴斗，现有证据证实被害人在被告人已倒车准备驾车离开现场时上前拦阻该出租车并在被告人下车后先动手打人，对激化矛盾负有责任，故对该辩护意见酌情予以考虑；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刘某某无前科劣迹，案发后对被害人积极施救，并主动表示尽最大能力对被害人家属给予经济补偿，有明显悔罪表现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人家属已代被告人赔偿被害人家属四十万元人民币，被害人家属对被告人表示谅解，故该辩护意见有事实依据，酌情予以考虑；关于辩护人提出的案发后被告人的行为应认定为投案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有事实依据，依法予以认定。本院视被告人刘某某的犯罪情节及悔罪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刘某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周佩麟
审 判 员 沈卫东
代理审判员 张 益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任明珠
附适用的法律条款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