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6民终45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华威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高新区。
法定代表人：吴朱华，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兵，江苏高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永建，江苏高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沼山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鄂州市。
法定代表人：金响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冠周，上海汉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通华威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威公司）因与湖北沼山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沼山集团）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7）苏0612民初30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出的《通州幸福101项目土方工程报价》中包含了工程地点与名称、工程内容，合同双方主体身份确定，合同的必备要素已经全部具备。虽然该文件中对于单价表述为“暂估综合单价”，符合行业惯例。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故不能认定该约定不是具体确定的内容。被上诉人除了向上诉人交付土方工程图纸外，还在收到上诉人的《通州幸福101项目土方工程报价》后主动通知上诉人进场施工。被上诉人的负责人及经办人均认可与上诉人之间达成了“口头协议”，可见被上诉人也认可其不仅对上诉人作出了承诺，而且认可双方之间的协议已经成立。上诉人开始履行合同主要义务，被上诉人已经接受了上诉人的履行行为，合同显然成立。案涉工地“三通一平”工作早在2013年前后由上诉人完成，故上诉人进行土方工程施工前不再需要进行所谓的“三通一平”，不能认定上诉人仅是从事施工前“三通一平”的临时活动。
沼山集团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仅计算钢板租赁费时存在多算情形，被上诉人认为数额误差不大，认可一审判决。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华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继续履行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如沼山集团单方面解除合同则支付华威公司已完工程款204665.00元，同时赔偿华威公司间接损失1564061.79元（审理中,华威公司已将该项请求降为1000000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2016年9月13日，华威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朱华与沼山集团的项目经理谢总进行了微信联系，吴朱华将报价单发送至谢总的电子邮箱（ｈｂｙ×××＠163.ｃｏｍ），吴朱华并发送“如有问题再联系”，谢总回复“好的，我明天回上海，有什么问题联系你。”
吴朱华发给谢总的报价单内容如下：
通州幸福101项目土方工程报价
一、10米深地下室基础土方开挖、装车、运输至西亭工地（含临时道路铺设、掏桩、小挖机开挖集水坑电梯井等）暂估综合单价：28元/立方米（含税金）。
二、10米深地下室基础土方开挖、装车、运输自寻场地堆放（含临时道路铺设、掏桩、小挖机开挖集水坑电梯井等）暂估综合单价：21元/立方米（含税金）。
三、土方回填、外拉土方、平整、压实（含铺设临时道路）暂估综合单价：23元/立方米（含税金）。
四、其他：临时租用机械设备台班含税报价：
1、大挖掘机-200工时价：230元/小时
2、小挖掘机-50工时价：130元/小时
3、6米长厚钢板租赁费：每块12元/天
4、推土机（山推160）：320元/小时
华威公司于2016年12月20日派1台大挖掘机进场进行场地平整等项作业，沼山集团每日以签署签证单的形式对挖掘机作业小时数进行确认。2016年12月29日，2017年2月13日、2017年2月23日，沼山集团分别向华威公司的子公司南通华威储运有限公司租用规格为6米的钢板10块、40块、30块。2017年3月8日，沼山集团有一些土需外运，与华威公司商量运土价格，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次日，沼山集团从外面请来一辆车运土，被吴朱华劝走。3月10日，沼山集团请的另一家公司挖掘机进场，与华威公司的挖掘机互相抵斗在一起,无法作业。3月11日下午，华威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工地与他人发生肢体冲突，当晚，华威公司法定代表人安排一辆卡车堵在工地西门口，沼山集团报警，公安部门进行了调查处理。
2016年12月20日至2017年3月9日期间，沼山集团共向华威公司签署了57份签证单，载明大挖掘机工时合计443小时20分。但其中2016年12月30日的签证单多计2小时，2017年3月6日的签证单少计1小时，华威公司大挖掘机实际工时应为442小时20分。
2017年3月18日，沼山集团以公司文件室的名义（加盖的是资料专用章）向华威公司发函，要求华威公司对所做的挖土机台班和钢板租赁及部分场地内土方短驳费用进行结账。华威公司于2017年3月22日回复沼山集团，请沼山集团在2017年3月28日前回复是否解除101号项目土方工程的分包合同，逾期不回复视为继续履行分包合同。华威公司并就相关费用作了回复，其中，已签证部分为：钢板租赁费28520元；挖土机443小时20分，计102000元。未签证部分为：短驳13车，计1300元；3月10日至3月19日挖机停工损失费23000元；3月10日至今钢板损失80块×12元/天×实际天数。2017年4月6日,沼山集团向华威公司发出“再一次催促结算并拉走钢板的函件”，请华威公司三日内来沼山集团项目部进行结算，逾期不来结算，则表示认可沼山集团项目部已签证之结算内容且并无其他项目，另请华威公司于4月9日前拉走工地上的几块钢板，逾期不拉走，沼山集团则视为无主之物，自行处置，并要求华威公司支付占用场地的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一、华威公司与沼山集团之间是否成立幸福路101号工程的土方工程分包合同。《合同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第十四条规定,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应当符合下列规定:（一）内容具体确定；（二）表明经受要约人承诺，要约人即受该意思表示约束。第十五条规定,要约邀请是希望他人向自己发出要约的意思表示。寄送的价目表、拍卖公告、招标公告、招股说明书、商业广告等为要约邀请。第十六条规定，承诺是受要约人同意要约的意思表示。第二十二条规定，承诺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但根据交易习惯或者要约表明可以通过行为作出承诺的除外。本案华威公司向沼山集团发送的电子邮件仅仅是一份报价单，并不具备合同的完整条款内容，该电子邮件前三项为土方工程暂估单价，第四项为租用机械设备单价。就土方工程的报价是暂估单价，不符合要约的内容必须具体确定的要求，故该电子邮件前三项不能视为要约。且沼山集团也没有明确表示同意，仅是回复有什么问题再联系，华威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已进行了土方工程的施工，沼山集团以行为作出了承诺。沼山集团的负责人黄朝碧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陈述与吴朱华没有签合同，就是口头协议，让他先做工地挖机台班和钢板租赁，也就是“三通一平”，其他的都没有跟他们约好。沼山集团的现场负责人谢大炎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陈述前负责人胡胜前与吴朱华谈的，是口头合同，吴朱华在工地主要做了挖机台班和钢板租赁，还有一些小活，记得运过13车土。黄朝碧和谢大炎均没有认可双方之间存在土方工程承包的口头协议。故双方之间就幸福路101号工程的土方工程分包合同未成立。故对华威公司要求赔偿土方工程间接损失100000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二、关于机械设备租赁。华威公司对机械设备租用单价报价具体明确，且沼山集团已让华威公司的机械设备实际进场作业，故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成立。该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双方产生争议于2017年3月10日停止履行，后沼山集团通知华威公司结账并拉走钢板，表明沼山集团已经向华威公司提出了解除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不久华威公司即提起诉讼，明确如沼山集团单方面解除合同则支付华威公司已完工程款，表明华威公司亦同意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故一审法院确认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已经解除。根据沼山集团确认的签证单及双方之间的函件，一审法院认定钢板租赁费28520元，挖机台班442小时20分，计101736.67元,短驳费1300元，合计131556.67元。华威公司主张的其他损失、费用依据不足，法院难以认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沼山集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华威公司人民币131556.67元（同时华威公司应按规定向沼山集团开具金额为131556.67元的税务发票）；二、驳回华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64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0642元，由华威公司负担16533元，由沼山集团负担4109元。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一份2017年11月12日录音记录，在场人员有华威公司的朱建，财务顾玉梅以及沼山集团董姓现场负责人、谢大炎。证明被上诉人拒绝将钢板返还给上诉人，故钢板的租金应当计算至被上诉人实际返还全部钢板之日止。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仅凭上诉人提交的该份录音，本院对录音中通话人员及人员身份均无法确认，故仅凭该份录音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拒绝将钢板返还给上诉人以及拒绝返还钢板的数额。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华威公司与沼山集团是否达成幸福路101号工程土方工程分包合同。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要约应当内容具体确定，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华威公司向沼山集团发送的报价单中，前三项为土方工程暂估单价，第四项为临时租用机械设备单价。该报价单一方面不具备合同的完整条款内容；另一方面土方工程报价均为暂估综合单价，不符合要约的内容必须具体确定的要求，故该电子邮件前三项不能视为要约。对该报价沼山集团亦未作出明确承诺，仅是回复“如有问题再联系”。沼山集团负责人黄朝碧及现场负责人谢大炎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均陈述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协议，仅达成口头协议，让华威公司先做工地挖机台班和钢板租赁，土方工程价格并未达成一致。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工程图纸中并无被上诉人单位签章，即便系被上诉人交付，交付图纸的行为亦不能视为被上诉人认可土方工程由上诉人施工。此后就该工程中钢板租赁，在华威公司报价明确的情形下，亦签订了书面协议；双方就挖机台班也形成书面签证，亦可见双方之间就幸福路101号工程的土方工程分包合同的订立未能达成一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系针对当事人在合同中对质量、价款、履行地点、履行方式、履行期限、履行费用未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既不能通过协商达成补充协议，又不能按照合同的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的情形下合同如何履行所作规定，而本案中双方之间就土方工程分包尚未达成一致，故该条款在本案中不适用。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42元，由上诉人南通华威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璐
审判员 陆海滨
审判员 高 雁
二〇一八年四月四日
书记员 邢彦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