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安宁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181刑初135号
公诉机关云南省安宁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某某，男，汉族，初中文化，云南省大姚县人，户籍所在地：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大姚县，现住址：云南省昆明市某区滇湎大道。因涉嫌行贿罪,经安宁市人民检察院决定，于2016年6月15日被云南省安宁市公安局刑事拘留。经昆明市人民检察院决定，于2016年7月1日被云南省安宁市公安局执行逮捕。经安宁市人民检察院决定，于2016年9月30日取保候审。
辩护人梁腾云，云南东陆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宁市人民检察院以安检公诉刑诉〔2017〕13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某某犯行贿罪，于2017年3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经本院报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查，指定本院管辖。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17年4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安宁市人民检察院依法指派检察员谢建明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某某及辩护人梁腾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报请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在法庭审判期间，安宁市人民检察院因需对案件补充侦查，二次分别建议延期审理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0-2014年间，被告人王某某在向云南省某某监狱、某监狱供货过程中，为谋取不正当竞争优势，违反国家规定，多次向时任某某监狱领导的陈某某、谢某分别行贿人民币9万元和14.7万元，并向监狱领导家属方某某行贿3万元。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某某在经济往来中，违反国家规定，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之规定，应当以行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建议对被告人王某某公平公正判决。
被告人王某某辩解其向谢某行贿的款项为9.7万元，另外5万元属于借款。其向方某某行贿的款项为1万元。对指控其向陈某某行贿9万元无异议。
被告人王某某的辩护人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某某向陈某某行贿9万元、向方某某行贿3万元，王某某供述的行贿事实与陈某某、方某某供述的受贿事实不能对应，指控证据达不到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证明标准，故公诉机关指控的该两起行贿不成立。指控向谢某行贿的14.7万元中，仅能认定王某某于2013年向谢某行贿5万元，有5万元属于借款，王某某已于2017年4月11日向某某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另外的4.7万元因王某某、谢某、李某某、张某某供述的行贿时间、地点、金额不能对应，故指控不成立。被告人王某某在被追诉前主动交代行贿行为，具有自首情节。被告人王某某提供重要线索，从而得以侦破陈某某等人的贿赂案件，具有立功情节。被告人王某某认罪、悔罪态度较好，请求法庭对其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公诉机关指控的一致。
公诉机关针对指控事实提供了下列证据证实：
1、户籍证明、应征入伍审查表、离婚登记、结婚登记，证实被告人王某某的身份情况。被告人王某某与李某某于2014年7月31日协议离婚，2015年10月19日与杨某甲登记结婚。
2、到案情况，证实经侦查机关通知，被告人王某某于2016年6月13日17时许到安宁市人民检察院办案工作区接受询问。
3、情况说明，证实根据方某某、王某某检举，陈某某、李某甲、黄某某、陈某等人贿赂案件正处于侦查阶段。
4、任职通知、工作简历、干部任免审批表、情况证明，证实（1）谢某于2011年10月任云南省某某监狱副监狱长。2012年1月9日分管狱政管理科、狱内侦查科、生活卫生装备科、监狱特警队。（2）陈某某于2006年8月至2011年3月任云南省某某监狱（某某村煤矿）党委书记、政治委员；2011年3月至2014年7月任云南省某某监狱党委书记、监狱长；2014年7月任云南省监狱管理局纪委副书记、监察室主任；2016年8月任云南省纪委驻云南省司法厅纪检组副组长。（3）方某某于1976年12月29日参加工作，2001年9月28日任云南省某某监狱工会副主席（正科级），2012年10月31日经警员套改为三级警长，2007年7月6日调入云南省第二监狱工会工作至2015年1月18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退休。
5、被告人供述及辩解，证实（1）经战友介绍认识陈某某后，自己在2010年通过招投标开始供应某某监狱大米、猪肉和日用百货。自己中标和陈某某的关照有一定关系，为了表示感谢，自己在2010年春节和中秋节分别送给陈某某5000元，2011年至2013年春节和中秋节分别送陈某某1万元，2013年因为招投标拖延，自己又单独送了陈某某1万元，2014年中秋节送了1万元，合计送给陈某某9万元。
（2）从2007年至2014年初，自己向某某监狱供应猪肉、大米、日用百货及少量蔬菜。2010年自己通过送货认识了谢某，听说他是某某监狱教导员，主管后勤食堂，到2011年春节、中秋节时分别送给谢某4000元及3000元红包，共计7000元。2012年谢某提拔为副监狱长后，春节及中秋节分别送给谢某1万元红包，共计2万元。2013年春节送给谢某1万元红包。2013年谢某介绍自己做成了某某监狱的罪犯床上用品生意，在中秋节时自己与李某某到谢某办公室送给谢某5万元。2014年春节送给谢某1万元红包。2014年4月底，自己听说谢某要买车，自己就对谢某说到时候赞助他一点。一个月后，自己与谢某吃完晚饭返回他住的楼下时，在自己车里把5万元拿给谢某，并说是赞助他买车的，谢某说等有了钱再还给自己。算上支持谢某买车的5万元，自己一共给过谢某现金14.7万元。送钱给谢某是因为在有相同竞争的供货商时，谢某会倾向于让自己多供一些数量。在供货过程中如遇到后勤食堂或者负责验收的人刁难，谢某会去协调。
（3）通过谢某和张某某介绍，自己认识了某监狱的张某甲及其妻子方某某。2013年春节前，自己与李某某、方某某等人在一起吃完饭后，李某某拿了1万元给方某某，目的是让方某某在某监狱照顾点生意。2013年自己就开始供应某监狱大米。2013年中秋节、2014年春节自己分别送给方某某1万元。
6、证人证言
（1）谢某证言，证实2012年7月新监狱搬迁前，自己安排王某某供应罪犯物资，到了中秋节前王某某和他前妻李某某到自己办公室，王某某拿了5万元给自己，说是这批物资的利润，一人分点用用。从2011年春节至2014年春节，一般都是春节5000元、中秋节3000元。2012年和2013年间有一次在茶室和王某某玩牌的时候，王某某给过自己5000元，2013年王某某在他车上给过自己5000元。自己共收受王某某8.6万元好处费。自己在2014年4、5月间买车时向王某某借过5万元，到现在还未归还，没有借条。
（2）陈某某证言，证实王某某是某某监狱的物资供应商，自己在任某某监狱政委及监狱长期间，王某某到办公室给过自己三次红包，每次1万元，共计3万元。2012年初王某某帮自己出租位于新亚洲体育城的商铺，实际上商铺是王某某和他朋友在使用，王某某一次性支付两年的租金3.6万元，后经自己了解，按市场价王某某多给自己1.2万元租金。
（3）方某某证言，证实通过谢某介绍，自己与丈夫张某甲认识王某某，之后王某某向某监狱供应米、面和百货。从2011年还是2012年认识王某某后一直到2016年春节，王某某春节送自己1万元，中秋节有时送5000元，有时送1万元，但不是每个春节和中秋节都送，在春节和中秋节王某某大概送了自己4万元至5万元。另外，自己从北京看病回来，李某某(王某某前妻)和张某某来看自己时，李某某给了自己3000元。
（4）段某某、李某、李某乙、李某丙、汤某某证言，证实王某某供应过某某监狱大米、猪肉、罪犯物资。监狱负责采购的主要是生卫科，某某监狱没有在网上发布招投标公告，都是供应商知悉物资供应招投标后自愿参与。谢某分管后勤，是评标组成人员之一。
（5）文某某证言，证实自己于2011年至2014年底帮王某某打工，主要负责进货、送菜到监狱及网上转账。2013年王某某用自己的身份证成立了昆明某某有限公司，自己没有出过资，也没分过利润。
（6）马某证言，证实2006年自己注册了昆明某某经贸有限公司。王某某借用自己公司的名义与某某监狱做过生意，自己提供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的复印件给王某某。昆明某某经贸有限公司没有收取过王某某的任何费用，也未得到任何利益。
（7）李某某证言，证实2009年认识陈某某后，自己与王某某就开始供应某某监狱大米、猪肉及罪犯日常用品。2009年至2014年每年春节和中秋节自己和王某某都会送钱给陈某某，中秋节一般送5000元，春节最低送8000元，最高送1万元，还有一年端午节，王某某拿了5000元给陈某某，五年下来大概送了陈某某8万至9万元。
因为谢某担任某某监狱副监狱长主管监狱生活，自己与王某某在向某某监狱供应物资过程中，2012年至2014年春节和中秋节都会送钱给谢某，中秋节送5000元，春节送1万元，三年共送了4万元至五万元。2013年经谢某关照，自己与王某某向某某监狱供应罪犯的生活用品，为感谢谢某，快到中秋节时自己与王某某到谢某办公室，王某某提着装钱的包和谢某进到办公室套间里面的那间房子，过了一会儿谢某出来说，这个钱会还的。
在供应某监狱物资期间，送给方某某和张某甲夫妻钱是2013年春节和中秋节，是王某某去送的，具体送了多少给方某某家自己不清楚。
（8）张某某（谢某之妻）证言，证实从2011年还是2012年开始，王某某每年春节、中秋节都会拜访自己家，有时是王某某来，有时是和李某某一起来，红包有时是拿给自己，有时是拿给谢某，有时候在办公室给红包、有时在一起吃完饭后给，红包金额是1万元，共计5至7万，红包都由自己保管，用于平时生活开支偶尔用于归还信用卡，没有存过银行。2014年买车时，王某某借了5万元给自己家，谢某把该5万元现金拿给自己，之后该5万元用于归还自己二哥张某乙。
（9）杨某甲证言，证实昆明某某有限公司采购商品报价、供销货及货款收支情况。
7、营业执照、内资企业登记表、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等书证，证实（1）昆明某某有限公司于2013年4月18日成立，注册资本1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文某某，后变更为王某某。（2）昆明某某经贸有限公司于2006年6月15日成立，注册资本50万元，法定代表人马某。
8、授权委托书、购销合同、合同延期通知，证实2010年2月21日、2月25日，昆明某某经贸有限公司授权王某某代表公司办理某某监狱供货业务。2010年3月1日，云南省某某监狱与昆明某某经贸有限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并延长合同期限至监狱提出终止时。
9、银行收付凭证、入库验收单、购买罪犯生活物资的请示、购买合同，证实王某某以昆明某某经贸有限公司、昆明某某有限公司名义与云南省某某监狱建有大量经济往来，部分有谢某、陈某某的签字审批。2013年5月3日云南省某某监狱有罪犯床上用品采购，在购买请示上，谢某和陈某某分别签字确认。
10、现金支票、交易明细，证实王某某与某某监狱的业务往来情况。
11、银行交易明细，证实李某某于2013年9月9日从其工商银行卡中取出4万元，据李某某陈述该4万元时送给谢某5万元中的一部分。
被告人王某某的辩护人当庭提交：
民事诉状、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证实被告人王某某于2017年4月7日以民间借贷为由向某某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谢某及其妻子张某某偿还因购车所借款项5万元，某某县人民法院已立案受理。
经庭审质证，公诉机关出示的证据合法有效，能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本院依法予以确认。被告人王某某的辩护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合被告人和辩护人意见及庭审质证相关证据，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被告人王某某向陈某某、方某某分别行贿的款项；2、被告人王某某在春节、中秋节向谢某行贿款项；3、谢某因购车所收被告人王某某5万元是否应认定为行受贿款项；4、被告人王某某是否成立自首及立功。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认为，1、被告人王某某在侦查机关供述其向陈某某、方某某行贿的次数及金额较为稳定，被告人王某某向陈某某行贿的金额还有李某某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被告人王某某向方某某行贿的金额有方某某本人的证言印证，故被告人王某某的供述较为客观真实，其向陈某某行贿的款项为9万元，向方某某行贿的款项为3万元。
2、被告人王某某在侦查机关的后两次供述中，对其从2011年春节至2014年中秋节每一次给谢某所送金额供述详细，且李某某的证言证实王某某春节、中秋节共送了谢某4万元至5万元，张某某的证言证实王某某春节、中秋节会送1万元红包，总共收到王某某5万元至7万元，王某某在侦查机关的后两次供述与李某某、张某某的证言能够印证，故王某某在春节、中秋节行贿谢某的款项为4.7万元。
3、被告人王某某供述，其知道谢某要换新车后，对谢某说到时赞助他5万元，在其将5万元拿给谢某时也说是赞助其买车的，谢某收下钱后虽对王某某说等有钱再还，但在长达两年之久的时间未将该款归还王某某，双方之间无借条，且是在王某某向某某监狱供货，而谢某分管生活卫生装备科期间给付。王某某在其行贿案被提起公诉后以民间借贷纠纷诉至某某县人民法院，要求谢某及其妻子张某某归还该5万元，系为掩饰其犯罪而提起民事诉讼，故被告人王某某给付谢某5万元的购车款应认定为行贿款。
4、关于被告人王某某是否具有自首、立功情节的问题。本案被告人王某某经侦查机关通知后即到侦查机关如实交待行贿事实，因199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分则第三百九十条第二款中已明确规定：“行贿人在被追诉前主动交待行贿行为的，可以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故对同一行为不再适用刑法总则第六十七条关于自首的规定进行重复评价。本案经庭审质证的证据仅能证实被告人王某某在被追诉前主动交待其向陈某某等人行贿的行为，其检举的是受贿人与其行贿有关的犯罪行为，故其行为不符合认定立功的法定要件，故对辩护人所提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某某在经济往来中，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其行为已触犯国家刑律，构成行贿罪，应依法惩处。本案发生于2015年11月1日刑法修正案（九）施行之前，根据我国刑法第十二条之规定，应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即199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对犯行贿罪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因行贿谋取不正当利益，情节严重的，或者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第二款规定：“行贿人在被追诉前主动交待行贿行为的，可以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根据该款规定，被告人王某某依法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被告人王某某的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所提量刑建议，本院予以采纳。据此，本院根据本案的事实、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199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三百九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某某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宣告缓刑二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 瑞
审 判 员 周大林
人民陪审员 苏 洁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一日
书 记 员 王舒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