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一终字第6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燃气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西岗区黄河路211号。
法定代表人：李超，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军，男，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李忠，男，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航，女。
委托代理人：李广东，辽宁恒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王航与原审被告大连燃气集团有限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24日作出（2013）西民初字第116号民事判决，大连燃气集团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大连燃气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忠、张军，被上诉人王航的委托代理人李广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航一审诉讼称：被告所辖中山燃气公司于2012年5月至7月对辖区内燃气管网进行改造，完工后，“大连市煤气管网改造工程指挥部”于2012年7月13日在原告父母所居住的长太巷小区内贴出《恢复供气通知》，通知中写明“……定于7月16日恢复通气，需要打开您家中的总阀门，请您在上午8：30，家中务必留人。……”该通知中没有说明关阀门的时间。2012年7月16日，原告父母按通知要求留在家中，并将煤气阀门全部打开，结果当晚家中煤气泄露，致原告父母煤气中毒死亡。原告认为被告贴出的通知中存在严重的误导性内容，导致原告父母按被告的要求打开了燃气阀门，并没有及时关闭，被告的通知是导致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根据被告的法庭陈述，事故发生时是被告的工作人员打开了死者家中的煤气总阀门，死者家中的总阀门被打开是造成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其次，因本次管网改造工作造成停气2个月之久，在恢复通气时被告并没有告知原告父母及相关居民通气作业所存在的危险性，也没有对存在的相关风险做任何防范工作和提醒警示工作，也间接导致了本次事故的发生。煤气属于易燃易爆且有剧毒的气体，被告实施的煤气改造工作及恢复通气作业应属于法律规定的高度危险作业行为，因此被告应承担原告母亲死亡的全部赔偿责任。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485520元、丧葬费24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共计人民币610120元。
被告大连燃气集团有限公司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原告母亲死亡是由于其家中燃气胶管脱落引起的，和管网改造没有任何因果关系。原告父亲家中私改燃气管道、使用不合格的燃气器具而且胶管严重老化，经被告检查指出后仍不更换修理，也未按照使用燃气的常识安装燃气报警器，致使事故发生，因此死者本身应当对本次事故承担全部责任。二、原告在诉状中称被告的通知存在误导是导致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庭审中，又称被告的工作人员打开了死者家中的煤气总阀门是造成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两种观点存在矛盾且均缺乏证据支持，无法证明事故和被告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并且通知不存在误导，通知写明打开的是总阀门并要求用户家中务必留人，全市都是这个通知，除了原告父母，其他用户没有发生类似事故的，说明通知无论是表述还是按照一般人的理解均不会误导用户自行打开家中的煤气嘴子，被告仅负责打开总阀门，其他阀门都是用户自己操作的。三、根据国务院城镇燃气管理条例以及大连市燃气管理条例的规定，本案属于意外事故，应当按照上述规定通过保险来解决。被告可以配合原告申领保险金。四、作为燃气经营单位，被告按照国家和大连市相关规定履行了自己的法定义务，对本案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父亲王玉锁与母亲王英原共同居住在大连市西岗区长春路长太巷30号1层3号。2012年7月13日，原告父母居住的小区里张贴了《恢复供气通知》，该通知内容为“煤气用户您好：因您所在区域的煤气管网改造工程已经完工，定于7月16日恢复供气，需要打开您家中的总阀门，请您在上午8：30家中务必留人。对于您的合作再次表示感谢。联系电话：96××7大连市煤气管网改造工程指挥部2012年7月13日”。出具该通知的“大连市煤气管网改造工程指挥部”是由大连市政府成立的一个临时机构，其大多数工作人员是从被告处抽调的。该通知中的联系电话“96××7”系被告的客服电话。2012年7月17日13时25分许，住在西岗区长泰（太）巷30号2-2的用户因家中报警器响而向被告报修煤气故障，被告工作人员于当天13时40分许赶到现场检修，检修结果为“去时煤气嘴子开，连接灶台胶管脱落，死亡二人。（1楼3号）”。2012年7月19日，大连市公安局西岗分局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一份，该证明显示原告母亲王英原的死因系“煤气中毒”。2012年8月31日，大连市公安局西岗分局刑事犯罪案件侦察大队出具《关于王玉锁与王英原死亡事件的情况说明》一份，该说明内容为“2012年7月17日15时左右，西岗分局民运街派出所接到报警称，在西岗区长泰（太）巷30-1-3号住宅内，发现王玉锁（男，211302195412280419）与王英原（女，211302195406200443）倒在室内地面与床上，经120急救中心确认，两人均已死亡。接到报警后，刑侦大队派员临场勘查。经现场勘查与尸表检验，未发现明显异常。死者王玉锁心血中的一氧化碳含量为52.51%；死者王英原心血中的一氧化碳含量为32.16%。经调查、现场勘查与检验，王玉锁与王英原的死亡，排除他杀可能。”
另查，事发前被告工作人员曾经在用户室内煤气设施检查过程中查出原告父母家中的台下煤气嘴子漏，并经原告父亲王玉锁签字确认。公安机关拍摄的现场照片显示，连接灶台的煤气阀门呈拧开状态，连接燃气灶具的胶管脱落。
再查，王英原，女，1954年6月20日生，原告王航系王英原的独生女。案外人王仁久，1926年12月15日生，系王英原之父。受害人王英原健在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只有王航与王仁久二人。本院依法通知王仁久作为共同原告参加诉讼，王仁久不愿意参加诉讼并明确表示放弃相应的实体权利。
2011年大连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4276元／年，2011年度大连市职工月平均工资41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侵权人应当进行赔偿。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本案中，被告大连燃气集团有限公司作为燃气、焦化产品供应者以及煤气管道安装等服务项目的经营者，其营业设施应当安全、可靠，并尽可能排除安全隐患。本案中被告关于恢复供气通知中陈述的“需要打开您家中的总阀门，请您在上午8：30家中务必留人。”，被告提出该通知书中的总阀门指安装在王玉锁家中的全楼的总阀门，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原告称该总阀门是指家中与煤气管道连接的“煤气嘴子”，并非被告所指的总阀门，故被告在通知中对总阀门所指表述不清，另外在通知中由谁打开总阀门及需注意事项亦表述不清，容易让人产生误解，故被告在此次事件中应承担一定责任，同时王英原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合理使用煤气，尤其对煤气阀门的关闭和胶管的紧密性负有谨慎的注意义务，王英原疏于管理和检查，导致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责任，故被告应承担40%的民事责任，原告应承担60%的民事责任。
本案中，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485520元（计算方法：24276元／年×20年），属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丧葬费24600元（计算方法：2011年度大连市职工月平均工资4100元×6个月计算），原告的主张合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各项经济损失合计510120元，被告应承担40%的民事责任，即204048元，被告大连燃气集团有限公司应赔偿原告王航各项经济损失204048元。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综合考虑被告的过错程度及大连市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本院酌定为500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原审据此判决：被告大连燃气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航各项经济损失204048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254048元。如被告大连燃气集团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00元（原告预交），由原告负担4775元，由被告大连燃气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125元。
上诉人大连燃气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是：案涉事故是因死者家中煤气嘴子漏气及连接灶具的胶管脱落，导致煤气泄漏所致，上诉人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故要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我国法律规定，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本案中，上诉人大连燃气集团有限公司对王英原死于煤气中毒无异议，只是上诉人认为，王英原煤气中毒的原因是其家中煤气用户端泄露所致，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大连燃气集团有限公司作为专业的煤气管道安装等服务项目的经营者，在施工维修完毕，对周围群众发布《恢复供气通知》的公告时，应使用合理规范的语言，避免公众作出歧义理解。现由于上诉人在发布《恢复供气通知》的公告时，指示不明，误导王英原夫妇对“需要打开你家中的总阀门”作出错误理解，将本应当由上诉人自行完成的“打开您家中的总阀门”的工作，理解成打开自家的煤气阀门，并最终导致二人因家中自用煤气阀门没有关闭，煤气中毒死亡。因此，上诉人在此事故中存在过错，该过错与王玉锁、王英原死亡的后果存在因果关系。本院对上诉人“案涉事故是因死者家中煤气嘴子漏气及连接灶具的胶管脱落，导致煤气泄漏所致，上诉人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王英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涉及煤气这一危险品使用时，更应谨慎注意。现王英原因家中煤气阀门没有关闭且煤气胶管脱落而煤气中毒身亡，其自身亦存在过错。原审法院综合本案实际，判决上诉人与死者王英原按照4：6的责任比例，分担事故责任合理。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9900元，由上诉人大连燃气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君
代理审判员 郑福一
代理审判员 陈 薇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唐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