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8）浙民三终字第2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丽花。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曲川江。
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善良晨电器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汉瑛。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洪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善声光电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蒋菊昌。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钱元春。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小兵。
上诉人赵丽花、嘉善良晨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良晨公司）因侵犯经营秘密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嘉民二初字第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8年7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7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丽花的委托代理人曲川江，上诉人良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洪涛，被上诉人嘉善声光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声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钱元春、王小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3年2月20日，声光公司与赵丽花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期自2003年2月20日至2006年3月19日止。合同约定：声光公司安排赵丽花在贸易部岗位工作，赵丽花不得泄露声光公司的商业秘密。合同签订后，赵丽花成为声光公司的员工，从事对外贸易。在赵丽花为声光公司负责对外销售期间，墨西哥DISTRIBUIDORADEBICICLETASBENOTTO（以下简称DBB公司）�赵丽花经手联系的客户。通过声光公司的电子邮箱平台，赵丽花以“Amy”或“AmyZhao”的英文名与墨西哥DBB公司的KimLedlin进行了大量的电子邮件往来，内容包括购买产品的种类、规格、价格、交货期限、付款和包装方式等方面。期间，赵丽花为声光公司与墨西哥DBB公司完成多笔车用灯具交易，声光公司因此获得了相应的收益。在赵丽花工作期间，声光公司除支付工资外，另按赵丽花对外销售所完成的业绩给予一定的提成。2006年3月劳动合同期满后，赵丽花离开了声光公司，但承诺保守声光公司包括客户资料在内的商业秘密。同年9月始，赵丽花受雇于良晨公司。之后，良晨公司与墨西哥DBB公司间达成了发光二级管（LED）的买卖业务，墨西哥DBB公司于2007年5月和9月支付给良晨公司货款共计187008.52美元。声光公司因本案调查取证支付费用人民币3100元，另支付律师费人民币100000元。声光公司以赵丽花和良晨公司侵犯经营秘密为由，于2007年11月27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赵丽花和良晨公司侵犯声光公司墨西哥DBB公司、土耳其UMITIKITEKERLEKLIARACLARVEGLDABEYMAH（以下简称UITA公司）客户名单的商业秘密；2.赵丽花和良晨公司立即停止上述侵权行为；3.赵丽花和良晨公司向声光公司赔礼道歉；4.赵丽花和良晨公司共同赔偿声光公司经济损失50万元；5.赵丽花和良晨公司共同承担声光公司的律师费、合理调查费用共计10万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一、声光公司与墨西哥DBB公司间的客户关系属于商业秘密，赵丽花知悉这一商业秘密。声光公司通过自身的努力和劳动实现向墨西哥DBB公司出口产品，两公司间建立起相对稳定的销售关系。对声光公司而言，墨西哥DBB公司这一外国客户信息不为公众所知悉，具有实用性，且能带来经济利益，声光公�为此也采取了与知悉客户信息的人员签订保密协议等方式的保密措施，声光公司与墨西哥DBB公司间客户关系的商业秘密受法律保护；赵丽花在声光公司工作期间，利用声光公司的邮箱平台、相关产品、配套服务等软硬件设施，具体经手与墨西哥DBB公司的“KimLedlin”进行洽谈，并且经手在声光公司内部下单、组织发货、收汇结汇等事务，赵丽花清楚了解墨西哥DBB公司成为声光公司相对稳定客户的过程，按劳动合同和承诺书的约定，赵丽花负有对自己所经手墨西哥DBB公司这一客户的保密义务。二、良晨公司使用了与声光公司相同的墨西哥DBB公司这一客户，但良晨公司不能证明其合法使用的根据。良晨公司与墨西哥DBB公司发生与声光公司自行车灯相似的发光二极管（LED）买卖业务，业务成交在赵丽花从声光公司离职并受雇于良晨公司后；良晨公司辩称通过搜索引擎可以�到墨西哥DBB公司的相关信息，该客户无秘密可言，但是良晨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其正是通过搜索引擎，并花费人力、物力自行建立与墨西哥DBB公司的客户关系；而良晨公司关于通过展会建立与墨西哥DBB公司的客户联系同样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三、良晨公司具有利用赵丽花获得与墨西哥DBB公司建立客户关系的有利条件。赵丽花清楚知道声光公司与墨西哥DBB公司间客户关系的相关信息，良晨公司与墨西哥DBB公司的买卖业务发生在赵丽花到良晨公司工作之后，良晨公司具有利用赵丽花获得与墨西哥DBB公司建立业务关系的有利条件。虽然，赵丽花不承认泄露声光公司的商业秘密，良晨公司也不承认利用赵丽花获取商业秘密，但是，根据查明的事实、上述理由及商业秘密侵权的特性，可以推定赵丽花与良晨公司共同侵害了声光公司与墨西哥DBB公司间客户关系的商业秘密，赵丽花和良晨公司应停止侵权并承担由此给声光公司造成的损失。声光公司没能举证证明其直接损失金额，虽然提供了良晨公司与墨西哥DBB公司间的销售金额，但提出的计算比例依据不足，不予采信。根据本案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等因素，原审法院酌定经济损失赔偿额为人民币100000元。声光公司支付律师费100000元，但这一收费金额依据不足，根据有关收费标准及本案情况，原审法院确定两被告应赔偿的律师费金额3500元，另声光公司尚有调查费损失3100元，赵丽花和良晨公司应予以赔偿。现没有证据表明赵丽花知悉声光公司与土耳其UITA公司之间的业务关系，故也无法认定良晨公司利用赵丽花获得声光公司与该公司间客户关系的商业秘密，对声光公司的该部份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客户关系的商业秘密侵权，涉及的是财产权益，而与经营者的商誉无多大关系，故声光公�提出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条、第二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的规定，于2008年4月17日判决：一、赵丽花和良晨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停止侵害声光公司与墨西哥DBB公司客户名单的商业秘密；二、赵丽花和良晨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声光公司损失人民币100000元；三、赵丽花和良晨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声光公司合理的律师和调查费损失计人民币6600元；四、驳回声光公司其余的诉讼请求。宣判后，赵丽花和良晨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赵丽花上诉称：1.原判认定“Amy”或“AmyZhao”即赵丽花缺乏证据印证。2.良晨公司与墨西哥DBB公司交易的发光二极管属于通用商品，良晨公司享有专利权，与声光公司生产的自行车灯不存在竞争关系，未侵犯声光公司的商业秘密；3.墨西哥DBB公司是南美洲著名的自行车生产龙头企业，任何人通过网络查询均可与其发生信息交流及业务往来，故该客户名单属公知信息，不具有秘密性；4.原判未认定（2007）浙善证字第3177号、第3239号公证书记载的电子邮件发件人即为良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汉瑛不当；5.赵丽花仅为良晨公司提供网站设立及翻译等辅助性事务，与涉案商业秘密无涉。综上，请求本院撤销原判第一、二、三项，并判令声光公司承担上诉费用。
良晨公司上诉称：1.从公开渠道可以获得的墨西哥DBB公司的联络方式及需求不属于商业秘密；2.有充分证据证实良晨公司与墨西哥DBB公司系通过参加在上海举办的中国国际自行车展览会（以下简称上海车展）及网络等公开渠道建立业务关系，故良晨公司没有侵犯商业秘密；3.良晨公司既不�道声光公司与赵丽花之间的保密约定，也没有与赵丽花建立劳动关系；4.声光公司与良晨公司的产品不存在竞争关系，两者的业务内容、交易方式完全不同，事实上，声光公司也没有遭受任何损失。综上，请求本院撤销原判第一、二、三项，重新判决驳回声光公司的诉讼请求。
声光公司辩称：1.声光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赵丽花与墨西哥DBB公司业务洽谈过程中的电子邮件记录打印件、车票和报销单，及以电子邮件下载打印为内容的（2008）浙善证字第68号、70号、71号公证书等相关证据均证明“Amy”或“AmyZhao”即为赵丽花，另赵丽花一审申请出庭的证人亦对此予以证实。2、涉及墨西哥DBB公司的商业秘密主要表现在该客户的邮箱、联系人、交易产品、交易价格、交易方式、需求数量、包装规格以及其他交易习惯，二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无法证明上述信息可以通过网络查询到；3.二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HanyingZhao”即其法定代表人赵汉瑛；4.声光公司提供的社保清单能够证明赵丽花是良晨公司的员工，另一份证据网站建设合同中亦有赵丽花的签名，说明赵丽花有权代表良晨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其职权不仅限于一般的辅助性事务；5.从良晨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该公司只参加了2007年5月的上海车展，而其与墨西哥DBB公司的交易则在此之前，故其所称是通过车展建立与墨西哥DBB公司的业务关系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6.良晨公司在其网站、宣传册和展会上宣传的产品均是自行车车灯，其与墨西哥DBB公司交易的产品亦为LED类型的自行车车灯。综上，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对于良晨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2007）浙善证字第3177、3239号公证书中“HanyingZhao”的身份，原判认为良晨公司未作进�步说明，无法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行为、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该公证文书上所记载的良晨公司“HanyingZhao”在声光公司未能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为为良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汉瑛。原判未予认定不当，应予以纠正。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是：一、涉案客户名单是否构成经营秘密；二、二上诉人的涉案行为是否侵犯了声光公司主张的经营秘密以及是否应就此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一、涉案客户名单是否构成经营秘密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条第三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商业秘密是不为公众所知悉，能为权利人带来经济利益，具有实用性并经权利人采取保密措施的技术信息和经营信息；商业秘密中的客户名单，一般是指客户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以及交易的习惯、意向、内容等构成的区别于相关公知信息的特殊客户信息，包括汇集众多客户的客户名册，以及保持长期稳定交易关系的特定客户。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赵丽花自2003年2月20日签约声光公司后即从事该公司的外贸业务，其中，墨西哥DBB公司即由赵丽花经手联系。自2004年起，双方通过多次洽谈，在交易产品、交易价格、交易数量、交易方式、结算方式、包装规格等方面达成合议，并进行了大量交易，双方形成了长期稳定的交易关系。声光公司为开发前述交易关系花费了物力和人力。上述信息不为相关领域的经营者所普遍知悉，亦无法通过网络或其他公开渠道轻易获得，故其具有秘密性。它们共同组合形成了关于特定客户墨西哥DBB公司的一整套经营信息，声光公司由此获得竞争优势，同时，声光公司还通过签订保密协议的方式对客户名单采取了保密措施，故其还具有实用性和保密性。因此，声光公司主张的墨西哥DBB公司的相关信息符合法律规定的要件，属于商业秘密中的经营秘密。二上诉人就此提出的上诉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二、二上诉人的涉案行为是否侵犯了声光公司主张的经营秘密以及是否应就此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违反约定或者违反权利人有关保守商业秘密的要求，披露、使用或者允许他人使用其所掌握的商业秘密。”该条第二款还规定：“第三人明知或者应知前款所列违法行为，获取、使用或者披露他人的商业秘密，视为侵犯商业秘密。”另对商业秘密侵权的判定一般采用“相似＋接触并排除合法来源”的规则。基于以下理由，本院认定而上诉人的涉案行为侵犯了声光公司主张的经营秘密：
1.赵丽花在声光公司任职期间，直接负责该公司与墨西哥DBB公司的相关业务，该事实由声光公司提交的赵丽花与墨西哥DBB公司业务洽谈过程中的电子邮件记录打印件、车票和报销单，及（2008）浙善证字第68号、70号、71号公证书等证据证明，而上诉人就此提出的异议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2.鉴于赵丽花在声光公司工作时负责与墨西哥DBB公司的业务，必然知悉涉及该客户的经营信息。其于2006年3月离开声光公司，同年9月进入良晨公司工作，良晨公司显然具有利用赵丽花所掌握之经营秘密的有利条件。3.根据声光公司提供的（2008）浙善证字第67号公证书，墨西哥DBB公司的KimLedlin通过电子邮件回复称：“�（指赵丽花）联系我并给我介绍了另外一家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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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善良晨电器有限公司”。虽然该证据的性质属于证人证言，而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证，但结合上述第二点认定的事实，应推定良晨公司是使用了赵丽花披露的经营秘密。4.根据良晨公司提供的（2007）浙善证字第3239号公证书，KimLedlin虽然通过电子邮件确认自己参加过2006年和2007年的上海车展，在车展上与良晨公司有过接洽，但究竟在哪年车展上接洽的并不明确，良晨公司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自己参加过2006年的上海车展，参加2007年5月上海车展的时间则晚于与墨西哥DBB公司交易的时间。良晨公司未能就其所掌握的涉案经营信息的合法来源加以举证。5.良晨公司与墨西哥DBB公司交易的发光二极管（LED）本身就是制造LED车灯最主要的组件，两家公司的业务事实上也存在竞争关系。声光公司的可得利益由于良晨公司的不正当竞争行为遭受损害。良晨公司就上述争议提出的上诉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二上诉人的涉案行为侵犯了声光公司主张的经营秘密，构成不正当竞争，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及诉讼合理支出的民事法律责任。原判根据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等因素酌定赔偿数额106600元并无不当。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432元，由上诉人赵丽花和嘉善良晨电器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应向健
代理审判员 高毅龙
代理审判员 郭剑霞
二〇〇八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何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