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8民终26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黄河路**号豫粮大厦*****层及东配楼*层。
负责人：张国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建彬，河南杰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兴椰，男，1967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梁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丽霞，女，1994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梁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丽华，女，1999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梁山县。
法定代理人：董兴椰（系董丽华之父），身份信息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海强，男，1976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太康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贵强，男，1997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台前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允建，男，1988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梁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山县鲁源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梁山县公明路中段开发区管委会东邻。
法定代表人：张福成，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科苑路与红星东路交汇处。
负责人：孔祥军，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郑州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董兴椰、董丽霞、董丽华、邵海强、李贵强、丁允建、梁山县鲁源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源公司）、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财险济宁中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梁山县人民法院（2016）鲁0832民初2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财险郑州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改判人寿财险郑州中心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董兴椰、董丽霞、董丽华、邵海强、李贵强、丁允建、鲁源公司、天安财险济宁中心支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判令人寿财险郑州中心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梁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梁公交认字（2016）第0010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显示，事故发生后，李贵强弃车逃逸。依据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李贵强存在交通肇事逃逸情节，符合合同约定的免除责任情形，人寿财险郑州中心支公司不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予以赔付。（二）肇事司机因交通肇事已被判刑，董兴椰、董丽霞、董丽华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三）非医保用药不应当由人寿财险郑州中心支公司承担，应当扣除20%的非医保用药部分的医疗费。根据交强险条例、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约定，保险人根据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组织制定的交通事故人员创伤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核定人身伤亡的赔偿金额。
董兴椰、董丽霞、董丽华、邵海强、李贵强、丁允建、鲁源公司、天安财险济宁中心支公司均未作答辩。
董兴椰、董丽霞、董丽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邵海强、李贵强、人寿财险郑州中心支公司、丁允建、鲁源公司、天安财险济宁中心支公司赔偿因李爱云遭受交通事故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4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19日13时45分许，李贵强驾驶豫Ａ×××××号小型客车沿梁山县254省道由南向北行驶至193公里+980米处时，与李爱云驾驶的由西向东过公路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又与丁允建驾驶的停在路东侧的鲁Ｈ×××××号轻型厢式货车相撞，导致三车不同程度损坏，李爱云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李贵强弃车逃逸后到交警队投案自首，丁允建驾车驶离现场。梁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梁公交认字（2016）第0010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贵强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李爱云、丁允建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李爱云受伤后，被送往梁山县人民医院抢救，支付医疗费2645.20元。
豫Ａ×××××号小型客车登记在邵海强名下，事故发生前实际车主已经变更为案外人郭金鹏。该车在人寿财险郑州中心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同时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为20万元），并进行了不计免赔率特别约定，保险期间均为2015年11月10日零时起至2016年11月9日24时止。
鲁Ｈ×××××号轻型厢式货车登记在鲁源公司名下，丁允建系鲁源公司雇佣的司机。该车在天安财险济宁中心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同时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为50万元），并进行了不计免赔率特别约定，保险期间均为2015年4月8日零时起至2016年4月7日24时止。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李贵强驾驶机动车疏忽大意，未按照机动车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其行为在本次事故中起到了主要作用，应负主要责任；受害人李爱云驾驶电动自行车违法横过公路、未确保安全直行通过行为在本次事故中起到了次要作用，应负次要责任；丁允建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违法停车行为在本次事故中起到了次要作用，应负次要责任。李贵强、丁允建作为机动车驾驶人相比行人电动自行车驾驶人李爱云横过道路未确保安全的情势而言，机动车驾驶员对事故的发生应承担较大的过错，对本次事故主次责任的划分，应按照机动车驾驶员李贵强承担70%的事故责任、电动自行车驾驶人李爱云承担15%事故责任、机动车驾驶员丁允建承担15%的事故责任划分为宜。李贵强、丁允建作为直接侵权人应依法赔偿董兴椰、董丽霞、董丽华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
董兴椰、董丽霞、董丽华主张医疗费2645.20元，于法有据，该院依法予以支持。人寿财险郑州中心支公司和天安财险济宁中心支公司主张应扣除20%非医保花费，但其未向法庭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该院依法不予支持。董兴椰、董丽霞、董丽华主张死亡赔偿金258600元（12930元×20年）、丧葬费26230元，于法有据，该院依法予以支持。董兴椰、董丽霞、董丽华主张处理丧葬事宜支出交通费、误工费4000元，因其未能向法庭举证证明误工人员具体情况、误工时间以及交通花费等实际情况，但考虑到受害人死亡后，董兴椰、董丽霞、董丽华为处理丧葬事宜实际产生的误工和交通费损失，该损失符合常理，依法应予以赔偿，该院酌定予以支持2000元。董兴椰、董丽霞、董丽华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4374元（8748元÷2人×1年），于法有据，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次事故中李贵强负事故主要责任，受害人李爱云负事故次要责任，丁允建负事故次要责任，另丁允建系受雇于企业法人从事食品配送工作期间发生的交通事故，其雇主鲁源公司为法定侵权主体，结合事故造成了受害人李爱云死亡的严重后果，给其配偶、女儿和整个家庭造成了难以挽回的损失和严重的精神创伤，对事故给董兴椰、董丽霞、董丽华造成的精神损害，应予以抚慰，结合本案的案情、双方过错程度、侵权人的支付能力等因素，该院酌定予以支持2万元。
本案中，涉案肇事车辆豫Ａ×××××号小型客车在人寿财险郑州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20万元），鲁Ｈ×××××号轻型厢式货车在天安财险济宁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5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在被告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情况下，应由承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对被告应赔偿项目和数额先行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被告予以赔偿。对董兴椰、董丽霞、董丽华主张的医疗费2645.20元、死亡赔偿金258600元、丧葬费26230元、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2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374元，精神抚慰金2万元，应由人寿财险郑州中心支公司和天安财险济宁中心支公司在各自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平均分摊为宜，即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分别赔偿医疗费1322.60元、死亡赔偿金10万元、精神抚慰金1万元。对剩余赔偿款项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按照过错责任比例确定赔偿数额，按照机动车驾驶员李贵强承担70%的事故责任、机动车驾驶员丁允建承担15%的事故责任计算，人寿财险郑州中心支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给董兴椰、董丽霞、董丽华因李爱云遭受交通事故死亡而产生的死亡赔偿金41020元（58600元×70%）、丧葬费18361元（26230元×70%）、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1400元（2000元×70%）、被抚养人生活费3061.80元（4374元×70%）；天安财险济宁中心支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给董兴椰、董丽霞、董丽华因李爱云遭受交通事故死亡而产生的死亡赔偿金8790元（58600元×15%）、丧葬费3934.50元（26230元×15%）、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300元（2000元×15%）、被抚养人生活费656.10元（4374元×15%）。
人寿财险郑州中心支公司主张李贵强属于弃车逃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限额内免除其保险责任，该院（2016）鲁0832刑初243号刑事判决并未对李贵强弃车逃逸的事实予以认定，故不应免除人寿财险郑州中心支公司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李贵强为取得董兴椰、董丽霞、董丽华的谅解，在人寿财险郑州中心支公司、天安财险济宁中心支公司依法赔偿的同时，自愿另行给付董兴椰、董丽霞、董丽华一定数额的经济补偿金。董兴椰、董丽霞、董丽华与李贵强约定，人寿财险郑州中心支公司、天安财险济宁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限额内依法赔偿的数额与李贵强自愿另行给付的数额之和为50万元，故在人寿财险郑州中心支公司、天安财险济宁中心支公司上述赔偿数额依法确定的情形下，李贵强应另行给付董兴椰、董丽霞、董丽华199831.40元。该约定系李贵强针对董兴椰、董丽霞、董丽华诉讼请求外自愿作出的补偿性给付，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和公序良俗，于法有据，该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人寿财险郑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险限额内赔偿董兴椰、董丽霞、董丽华医疗费1322.60元、死亡赔偿金10万元、精神抚慰金1万元，合计111322.60元；二、天安财险济宁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险限额内赔偿董兴椰、董丽霞、董丽华医疗费1322.60元、死亡赔偿金10万元、精神抚慰金1万元，合计111322.60元；三、人寿财险郑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董兴椰、董丽霞、董丽华死亡赔偿金41020元、丧葬费18361元、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14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061.80元，合计63842.80元；四、天安财险济宁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董兴椰、董丽霞、董丽华死亡赔偿金8790元、丧葬费3934.50元、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3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656.10元，合计13680.60元；五、李贵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董兴椰、董丽霞、董丽华经济补偿金199831.40元；六、驳回董兴椰、董丽霞、董丽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50元，申请诉讼保全费1520元，合计5170元，由李贵强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人寿财险郑州中心支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仅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提供了其自己加盖印章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抄本）、机动车保险单（抄本），没有提供投保人签字或者盖章的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凭证。
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为：（一）人寿财险郑州中心支公司主张免除其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的赔付责任，是否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其主张受害人的医疗费损失中应扣除20%的非医保用药部分的医疗费，是否应当支持？（二）董兴椰、董丽霞、董丽华提出的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是否可以支持？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
本案中，人寿财险郑州中心支公司主张交通事故发生后，驾驶员弃车逃逸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约定属于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其主张应当扣除20%的非医保用药部分的医疗费，亦属于格式合同文本中比例赔付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依照前述司法解释规定，人寿财险郑州中心支公司主张的前述两项约定，均属于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其应当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向投保人履行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予以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义务。但是，人寿财险郑州中心支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向投保人提供了投保单和保险合同格式条款，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对保险合同中免除其责任的条款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根据前述法律规定，保险合同中驾驶人弃车逃逸之情形下保险人不予赔偿、应当扣除20%的非医保用药部分的医疗费等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具有法律效力。
综上，人寿财险郑州中心支公司主张免除其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的赔付责任，受害人的医疗费损失中应扣除20%的非医保用药部分的医疗费，没有合同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主张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该条款中的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应当理解为受害人或者其家属提起民事诉讼仅主张精神损害赔偿的情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物质损失和精神损失的，应当不受前述规定限制。本案中，虽然李贵强因犯交通肇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但是李爱云的损害后果并不仅仅是犯罪侵犯造成的，而且，董兴椰、董丽霞、董丽华并非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而是和医疗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一并予以赔偿，一审法院予以受理并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人寿财险郑州中心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03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汝庆
审判员 吕玉宝
审判员 史海洋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九日
书记员 孙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