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宝刑初字第2349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朱XX，男，1979年4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在上海市虹口区。
辩护人蒋XX，上海肃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郭XX，上海肃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韦XX，男，1978年4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在上海市闸北区，住上海市宝山区。
辩护人裘XX，上海翊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检察院以沪宝检诉刑诉（2015）216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朱XX、韦XX犯故意伤害罪罪，于2015年11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张丙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朱XX、韦XX及其辩护人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12月至2015年5月间，被告人朱XX、韦XX为追讨债务，将被害人屈XX拘禁在本市宝山区教育路XXX号三楼303室，并多次对屈XX实施殴打，导致屈XX于2015年5月28日17时30分许死亡。公诉机关以被告人的供述、证人证言、辨认笔录、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短信、收条、视频、鉴定书、银行卡交易明细、工作情况、前科材料等为证据，指控被告人朱XX、韦XX的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韦XX系累犯，提请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朱XX辩称被害人系自愿与其居住在一起，也未对被害人实施严重暴力，被害人的死亡并非由其造成。辩护人提出朱XX与被害人同住期间，对被害人仅有轻微的暴力行为，被害人死亡前也未遭朱XX殴打，鉴定报告反映的内容不排除还有其他致死的可能，故被害人的死亡不是朱XX造成的。
被告人韦XX辩称其仅帮朱XX开车、送饭，未殴打过被害人，被害人的死亡与其无关。辩护人提出韦XX仅是为了从朱XX住获得一定好处费而帮忙开车、送饭，未殴打过被害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
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至2015年5月间，被告人朱XX、韦XX为追讨债务，将被害人屈XX拘禁在本市宝山区教育路XXX号三楼303室，并多次对屈XX实施殴打。2015年5月28日17时30分许，被告人朱XX带屈XX至教育路XXX号门口时，屈XX倒地死亡。经鉴定，屈XX系生前被他人用钝性外力作用胸部等处致创伤性休克死亡。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证实：
1、上海市公安局宝山分局顾村派出所出具的《工作情况》，证实2015年5月28日17时34分，群众报警称宝山区教育路XXX号门口有一男子有生命危险，接报后公安人员至现场，确认男子已死亡，并将在现场的朱XX控制调查，后经勘查及走访，于当日23时50分许，将另一嫌疑人韦XX抓获。
2、上海市公安局宝山分局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证实公安人员对死者死亡现场及生前住处进行了勘验检查，死者呈坐姿坐于教育路南端路中央一块石头上，头面部有明显伤痕，从死者生前住处提取木棍、钳子、烟蒂及水瓶、筷子、牙刷等物。
3、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鉴定书》，证实屈XX生前被他人用钝性外力作用胸部等处致创伤性休克死亡。
4、证人徐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居住于教育路XXX号302室，2014年年底，朱XX、韦XX一起至其隔壁303室看房，之后屈XX住进了303室。2015年3月起，其时常在夜里听见屈XX“哎哟哎哟”地叫，次日就见屈XX脸上有乌青。约案发前二月某日夜里，其又听见屈XX被打的声音，接着屈出门到马路对面捂住胸口呕吐，朱、韦二人跟着。春节后，朱XX、韦XX出门就将门锁上，有次其下班回家，听屈XX在屋里踢门。4月某日，其听到朱XX说“你签”、“将电话号码讲出来”，屈XX不签、不讲就“哎呦喂”地叫，韦XX还骂“不说出来弄死你”。案发前几天屈XX在外捡垃圾，朱XX在边上。5月27日晚上其再次听到屈XX被打，“哎呦喂”地叫，随后听见朱XX说“坐好，坐好”，一会后韦XX说“去看看，是真的还是假的”。刚搬来时屈XX身体还可以，后来连上楼梯的力气都没了，走路越来越歪，脚也瘸了。
5、证人叶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5年11月，朱XX、韦XX一起向其租借教育路XXX号303室。平时朱XX住，韦XX经常过来，约一个月前，其在303室见一年纪大的男子赤膊蹲在马桶前吐，背上有多处淤青。
6、证人张某甲证实，2014年11月起，其经常去教育路XXX号303室，其亲眼见到韦XX用竹棍、皮带抽打屈XX头背部，朱XX用榔头敲打屈XX胸口、背部和四肢，还虐待屈XX，不让吃东西或每天只吃一个菜包或五个水饺，让屈XX赤身裸体、洗冷水澡等。案发前十天左右，其看到屈XX赤身裸体被绑在椅子上，浑身是伤，下身肿的厉害，头上套着方便袋。屈XX欠朱XX40万元的借条是朱XX、韦XX逼着屈写的。
7、证人汤某某证实，其在宝山区丰水宝坻10号601室见到韦XX叫朱XX打屈XX、给屈灌辣椒水、喝冷水、强制连续吸烟等。之后，朱、韦将屈关在教育路，其去过数次，见屈伤痕累累。其还见过韦XX指挥屈XX乞讨，屈做不好就被打耳光。
8、证人张某乙证实，朱XX、韦XX及屈XX曾在宝山区丰水宝坻10号601室居住，其亲眼见过朱XX用棍子、竹子打屈XX，韦、朱还逼屈XX写欠条，揪屈鼻子，不让睡觉，威胁屈XX灌辣椒水、尿。朱XX等人搬走后，其曾在马路上见屈XX乞讨，跪了一天，朱XX、韦XX看在旁边。
9、证人谢某某证实，其于2015年5月28日16点多，在教育路见路中间一年轻男子一手拉着一年长男子后衣领，另一手不停摁年长男子头，边摁边说“你装傻啊，你还装傻啊”。摁了几下，年长男子瘫倒在地，年轻男子夹着年长男子双手，拖到路边树底下。年轻男子站在年长男子身边还在说“你还装傻啊”。后听说年长男子死亡。
10、证人迟XX证实，案发当日，其在教育路见一男子抱着另一男子西向东在走，被扶的人脸色煞白，眼角有乌青，看上去好像不行了。其对扶人的男子说打120送医院，扶人的男子回答“没关系，他吃饱老酒了”，又将人扶到东边的桥墩处，被扶男子瘫倒在地，扶人的男子将被扶的人平放在桥墩上，但被扶男子不能平躺，头脚翘起来，扶人的男子试了试被扶男子的呼吸，接着又将人扶着往北走，其觉得这样不行，遂报警。接着扶人的男子将被扶男子放在路边的水泥块上坐下，被扶男子依着水泥块一动不动，后警察和救护人员来后确认该人已死。听周围的人说，先前扶人的男子推搡过被扶男子，说被扶男子装死。
11、证人蒋XX证实，案发当日下午16时45分许，其在教育路往电台路约10米处处，见一约50岁的赤脚男子侧卧在小路上，面朝小河，一只手抱着河边的小树，旁边还蹲着另一男子，手放在躺倒男子的后衣领处，说“你不要装了”。后来在教育路到底的河边看见躺倒的男子死了。
12、证人屈某甲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4年11月起，朱XX、韦XX每个月会押着屈XX找其要钱，屈XX脸上明显有被打过的痕迹，精神萎靡，走路蹒跚，屈自称是被朱、韦打的，不敢逃也不敢报警。其想私下问屈XX，朱、韦均不允许。手机短信记录证实，朱XX威胁屈某甲不还钱不太平等内容；《收条》证实朱XX从屈某甲处拿钱的情况。
13、证人屈某乙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父亲屈XX平时不回家的。2015年3、4月份某日，屈XX和朱XX、韦XX回家拿户口簿，屈XX脸上有淤青，自称因还不出钱被朱、韦二人打的。
14、证人纪XX证实，其听儿子朱XX讲和朋友韦XX一起在顾村向别人讨债。
15、证人胡XX证实，其听丈夫韦XX讲朱XX有一笔债务在催讨，他帮朱XX开车、办事、送饭。
16、楼道监控录像，证实2015年5月27日、28日被告人朱XX、韦XX及屈XX出入住处情况，其中27日13时许，三人一同外出，16时03分许一同返回。28日16时06分许，监控录像探头被转向墙壁。
17、被告人朱XX在案供述，屈XX为躲避债务主动随其居住。其答应韦XX等要到钱给韦一些好处。其与韦XX殴打过屈3、4次，韦XX还曾打断过屈XX的鼻骨。2015年3月，其与韦XX带屈XX去办了退休手续，5月初其取了屈XX养老金。5月16日，因屈XX借不到钱，韦XX打屈XX打的比较严重，为逃避责任，韦XX拍了两段视频，让屈XX讲身上的伤是别人打的，他是自愿与其居住的。5月26日、27日其打过屈XX耳光和下肢。
18、被告人韦XX在案供述，屈XX于2014年12月住在朱XX处，其负责为朱XX送饭、开车办事，朱XX答应要到钱后给其好处费。朱XX为逼屈XX还钱多次殴打屈。2015年3月，其在朱XX指使下打过屈XX一拳，把屈XX鼻骨打骨折。5月27日晚，朱XX用脚踹屈XX胸口，将屈踹倒在地，又用脚蹬屈XX肋部、头部。28日中午朱XX打屈XX耳光，用脚踢了屈XX后背，屈XX当时坐在地上喘粗气，还说屈XX在装。其或朱XX共支取过屈XX养老金三次。
19、上海市公安局宝山分局网安支队制作的《电子证据检查工作记录》、手机内视频二段，证实被害人屈XX于2015年5月16日，在教育路XXX号三楼303室，全身赤裸，显见多处伤痕，在朱XX在场，韦XX录制及询问下，屈XX自述前一日外出被不认识的人殴打致伤，其为躲避债务自愿居住于朱XX处。
20、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证实屈XX养老金账户于2015年4月10日、4月17日、5月8日四次被取现。
21、本院（2012）宝刑初字第656号《刑事判决书》、上海市宝山区看守所《刑满释放证明书》，证实被告人韦XX前后三次犯罪被处以刑罚的情况，其中最近一次系2012年6月因犯寻衅滋事罪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2013年1月24日刑满释放。
以上证据均经庭审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对控辩双方的争议焦点评判如下：
1、二名被告人是否实施了非法拘禁和殴打行为
经查，证人徐某某、张某乙、汤某某、屈某甲、屈某乙等人证实，被告人朱XX、韦XX外出会将屈XX锁于屋内；屈XX被逼外出乞讨时均有被告人朱XX或韦XX看管在旁；屈XX被朱XX、韦XX押着外出借钱，并于生前自称不敢跑，不敢报警等。上述事实足以证实被告人朱XX、韦XX限制屈XX人身自由，使得屈XX难以逃离和不敢逃离。
另查，证人徐某某、叶某某、张某甲、汤某某、张某乙、谢某某的证言、相关手机视频及鉴定书等证据证实，屈XX长期遭受被告人朱XX、韦XX各种方式的暴力，浑身伤痕累累，屈XX生前亦自称遭二名被告人殴打，甚至临死仍遭受朱XX暴力的事实。另被告人朱XX在案自供伙同韦XX多次对屈XX实施殴打，并为推卸责任，故意录下屈XX虚假陈述，与上述查明的屈XX长期遭受二名被告人暴力的事实相互印证。
综上，被告人朱XX、韦XX长期限制被害人屈XX人身自由，并具有严重暴力行为。
2、殴打行为与死亡结果是否有直接因果关系
根据尸体检验鉴定书，被害人屈XX伤情遍布全身，新旧不一，胸部伤势尤为严重，是导致被害人死亡的重要因素。该些伤情与二名被告人长期共同对被害人实施严重暴力折磨，导致被害人伤情日益严重，身体每况愈下，最终死亡的事实相互吻合，故二名被告人的暴力行为与死亡结果存有直接因果关系，应共同承担罪责。
本院认为，被告人朱XX、韦XX结伙，在非法拘禁被害人过程中，使用暴力致人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处罚。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被告人韦XX曾因故意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在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又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系累犯，依法应当从重处罚。为保护公民人身权利不受侵犯，维护社会治安秩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朱XX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5月28日起至2027年5月27日止。）
二、被告人韦XX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5月28日起至2028年5月27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张 凯
代理审判员 杨 斌
人民陪审员 朱红英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陆 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八条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具有殴打、侮辱情节的，从重处罚。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使用暴力致人伤残、死亡的，依照本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定罪处罚。
为索取债务非法扣押、拘禁他人的，依照前两款的规定处罚。
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利用职权犯前三款罪的，依照前三款的规定从重处罚。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
第六十五条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的犯罪分子，刑罚执行完毕或者赦免以后，在五年以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的，是累犯，应当从重处罚，但是过失犯罪和不满十八周岁的人犯罪的除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