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15民终11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光山县国土资源局。
住所地：信阳市光山县东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丁文生，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伟，河南紫弦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光山县泼陂河镇人民政府。
住所地：信阳市光山县
法定代表人王璠，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易善良，河南紫弦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光平，男，汉族，1972年5月10日生。
委托代理人何娜，河南紫弦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上诉人光山县国土资源局与被上诉人光山县泼陂河镇人民政府、王光平因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光山县人民法院（2015）光民初字第01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光山县国土资源局的委托代理人王伟、被上诉人光山县泼陂河镇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易善良、被上诉人王光平及其委托代理人何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1月31日，原告王光平在被告光山县国土资源局举办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活动中，竞得编号为12-028号（泼陂河镇人民政府家属院的地块）面积为2774.80平方米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成交总价为420万元。2013年3月28日，王光平与光山县国土资源局签订了一份《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双方签订了出让宗地的编号，面积以及出让价款等事项，合同第六条约定：“出让人同意在2013年4月30日前将出让宗地交付给受让人，出让人同意在交付土地时该宗地应达到本条第（一）项规定的交地条件。第三十七条约定：“受让人按本合同约定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出让人必须按照本合同的约定按时交付出让土地。由于出让人未按时提供出让土地而致使受让人本合同项下宗地占有延期的，每延期一日，出让人应当按受让人已经支付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1‰向受让人给付违约金，土地使用年期自实际交付土地之日起算。出让人延期交付土地超过60日，经受让人催交后仍不能交付土地的，受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出让人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并退还已经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其余部分，受让人并可请求出让人赔偿损失。”第三十八条约定：“出让人未能按期交付土地或交付土地未能达到本合同约定的土地条件或单方改变土地使用条件的，受让人有权要求出让人按照规定的条件履行义务，并且赔偿延误履行而给受让人造成的直接损失。土地使用年期自达到约定的土地条件之日起算。”合同签订后，王光平于2013年3月31日前分两次缴纳了土地出让金420万元，2013年4月9日日光山县国土资源局向王光平出具了土地规费依据。后续又缴纳了契税、代理服务费、征地管理费等政府相关部门规费共计27.72万元。合同约定交地时间到期后，因早在2005年3月13日泼陂河镇人民政府为解决机关出路问题，与西邻居熊桂玲达成土地置换协议（该宗地西北角有7米×13.5米的土地使用权置换给熊桂玲），造成该宗地不能全部交付，原告多次信访解决该问题未果，引起诉讼。
原审另查明：2012年9月18日泼陂河镇人民政府向光山县国土资源局承诺说明：其中“1、成交时间及交地时间：自成交之日起60日内付齐成交价款，自成交之日起由承诺人在90日内交地；3、泼陂河镇人民政府负责处理出让宗地的权属、邻里、债权债务纠纷解决并承担费用；4、违约责任：以成交价按每日1‰交纳违约金”。2013年1月光山县国土资源局对该宗地公示拍卖出让须知时，对上述情况列有说明。
原审认为：王光平与光山县国土资源局签定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均须按约履行。王光平按照合同约定缴纳了全部土地出让金及相关税费，而被告光山县国土资源局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将出让的土地全部交付给王光平，造成原告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明显存在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泼陂河镇人民政府承诺承担按时交付该宗地义务，且在土地拍卖须知中列有说明，该“承诺”和“说明”是对王光平与光山县国土资源局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的补充，现泼陂河镇人民政府未按承诺时间全部交付土地，应承担违约的连带责任。原告要求被告光山县国土资源局、光山县泼陂河镇人民政府履行交付土地义务，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关于二被告违约责任如何确定问题，原审认为，双方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被告光山县国土资源局提供的格式合同，该格式合同约定了违约金为日1‰，是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国办法（2006）第100号文件规定，不违反法律规定，考虑到二被告虽未履行土地交付手续，但原告实际已将该宗地的大部分土地综合利用，结合原告在该宗地上的预期利益及被告违约造成的实际损失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定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计算（违约金从合同约定土地交付之日起至合同履行完毕止，以出让金42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较为适当。被告提出原告的起诉已超二年的诉讼时效主张，因在合同约定交地到期后，原告方一直信访主张自己的权利，应视为诉讼时效中止，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光山县国土资源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继续履行2013年3月28日双方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将编号为12-028号（泼陂河镇人民政府家属院的地块）按合同约定交付给原告王光平；二、被告光山县国土资源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王光平违约金。违约金从2013年5月1日起至合同履行完毕止，以出让金42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三、被告光山县泼陂河镇人民政府对光山县国土资源局支付违约金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王光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被告光山县国土资源局与被告泼陂河镇人民政府共同承担15000元，原告王光平承担7800元。
上诉人光山县国土资源局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根据泼陂河镇人民政府提交的《关于泼陂河镇政府后院国有土地资产处置请示》（泼政（2012）26号文件），以及其向光山县人民政府和受让人做出的承诺说明，可以认定出让价款全部用于泼陂河镇的建设，上诉人不是该宗土地出让的利益获得方。《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拍卖出让须知》是《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被上诉人王光平在受让土地之前，已充分、详细了解了上述文件，并自愿接受该条件，交地义务和违约赔偿责任已转移至泼陂河镇政府，而不是上诉人，上诉人只有协助义务，不应承担任何交地责任和违约或赔偿责任。二、2013年3月2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的交地时间是2013年4月30日之前，泼陂河镇人民政府按照约定的时间向被上诉人王光平交付了全部土地。上诉人交付土地后，被上诉人王光平就立即使用了全部土地，现已在上面建设了商住楼房一栋。被上诉人王光平对该宗地已实际使用和占有的情况下，反过来诬告上诉人没有交付土地，与事实不符。三、被上诉人王光平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中，上诉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并作为驳回被上诉人王光平诉讼请求的主要抗辩理由。但是，在被上诉人王光平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时效抗辩视而不见。四、被上诉人王光平提供的《泼陂河镇人民政府会议纪要》，是自己打印的复印件，没有任何人签名也没有盖章，泼陂河政府庭审中当庭否认，是伪造的。提交的《泼陂河镇人民政府与该地块西邻居熊桂林的协议》，没有任何证明效力，与涉案土地的出让也没有任何关联性，庭审前上诉人从未见过此证据，但一审判决书中将该证据认定为上诉人提交的，故本案重要的证据被认定错误。五、本案中，被上诉人王光平在接受该宗地之后，已进行房地产开发，已在上面建了大楼，已实际使用并经营，这是个大前提。退一步讲，即使有少数未交地的部分，上诉人也仅仅承担未交的部分的违约责任，而不是以整个土地出让金420万元为基础承担违约责任，更何况上诉人已交付全部土地，没有违约。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光平签订土地出让合同之后，没有任何违约行为，没有因上诉人的原因给被上诉人王光平造成任何损失，被上诉人王光平的起诉已超过上诉时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王光平答辩称，一、其与上诉人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合法有效合同，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按合同约定及时足额缴纳了土地出让金，全面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但上诉人却至今未履行交地义务。因此，上诉人作为合同的出让人不仅应当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将拍卖宗地交付给被上诉人，还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或赔偿责任。泼陂河镇人民政府虽然虽然出具有《关于泼陂河镇政府后院国有土地资产处置请示》、《出让土地使用权的出让承诺与说明承诺与说明》，但从时间按上看，是在涉案地块拍卖之前，和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从提交的对象看，请示和承诺是向县政府和上诉人出具的，不是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因此，它们对被上诉人不产生任何法律效力。拍卖须知中所规定的权利义务已被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所代替，因此，不管拍卖须知中如何约定，都不影响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也不能以此作为上诉人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二、上诉人诉称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没有任何违约完全与事实不符。首先，从形式上看，不管是上诉人还是泼河政府，都没有履行任何书面的、程序上的交地手续，其次，从涉案地块的现状来看，该地块上的纠纷至今仍然没有解决，根本不不符合国土资源部《闲置土地处理办法》第21条所规定的交地条件。三、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在约定交付土地时间过后，上诉人仍没有交付土地，为此，被上诉人自2013年6月起多次找到泼河政府、国土局、县政府等单位反映情况，2013年7月还书面向信访局提交了信访材料。对上述事实，在一审答辩和庭审中，泼河政府都没有提出异议。其次，从法律规定看，诉讼时效的客体是债权请求权，适用范围限于财产权利的请求权。而本案是不动产物权取得纠纷，我国法律没有取得时效制度，如果毫无例外地适用现行的诉讼时效制度，将造成极大的不公平。所以，无论从那方面来看，本案都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三、《泼陂河镇人民政俯会议纪要》和《泼陂河镇人民政府与该地块西邻居熊桂林的协议》是真实存在的，是时任泼河政府副书记的魏明升提供的，魏明升本人对此没有提出任何不同说法。不管是被上诉人提交的还是上诉人提交的，因与本案有重大关联性，都应当作为本案的证据。四、一审判决以420万元作为计算违约金的基数有理有据。根据合同约定，在计算违约金时，应该严格按照合同约定的标准来计算，即以420万元为基数，按照日1‰的比例计算违约金，因此，一审法院以420万元为基础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妥。但一审法院判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不妥，请求二审法院根据合同约定的比例予以纠正，按照日1‰的比例计算违约金。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作出公正裁决。
被上诉人光山县泼陂河镇人民政府称，同意上诉人的第二、三、四、五点上诉意见。另外，争议地块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光平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其不是合同当事人，不应承担责任，即使承担责任，也是另外一层法律关系，因此，一审法院判决镇政府承担连带责任错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光平的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王光平提交了信访事件处理意见书，拟证明其一直要求解决交地问题，其请求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光山县国土资源局质证称，不是原件，没有加盖印章，仍然超过诉讼时效，光山县泼陂河镇人民政府同意光山县国土资源局的质证意见。被上诉人王光平提交了民事起诉状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涉案土地的纠纷没有解决好，上诉人构成违约。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上诉人光山县国土资源局和光山县泼陂河镇人民政府质证称，真实性认可，但镇政府与熊桂林的协议没有履行，不影响土地交付，并实际交付给王光平。另，泼陂河镇人民政府与该地块西邻居熊桂林的协议、泼陂河镇人民政府会议纪要两份证据材料为原审原告王光平再一审期间提交。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王光平认为一审判决违约金较低，应按照合同约定计算违约金，被上诉人泼陂河镇人民政府认为其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该意见具有上诉请求性质，因其在上诉期内未提出上诉，本院不予审理。争议各方对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综合诉辩双方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光山县国土资源局是否为交付土地的义务主体，是否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并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的诉讼时效抗辩是否成立。经庭审查明，2013年3月28日，王光平与光山县国土资源局签订了一份《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合同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进行了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王光平于2013年3月31日前分两次缴纳了土地出让金420万元，王光平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光山县国土资源局作为合同的相对方，是履行交付土地义务的主体，但并未提交交地通知、受领记录等能够证明其已经按期履行了合同义务的证明，已经构成了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应以420万元为基数，按照日1‰的比例计算违约金，原审法院考虑到上诉人虽未履行土地交付手续，但王光平实际已将大部分土地综合利用，结合王光平在该宗地上的预期利益及上诉人违约造成的实际损失等因素，根据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对违约金进行了调整，该处理并无不当。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本案被上诉人王光平请求取得建设用地使用权，建设用地使用权属于用益物权，因此，其请求权不属于债权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结果适当，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22800元，由上诉人光山县国土资源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友成
审 判 员 李 牧
助理审判员 王道新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段凤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