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3民终17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市利州区支公司，住所地广元市。
法定代表人赵永康，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澜，四川惠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小波，男，汉族，1995年6月15日出生，住阆中市七里办事处。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金华，女，汉族，1963年5月27日出生，住阆中市七里办事处。
法定代理人唐小波，男，汉族，1995年6月15日出生，住阆中市七里办事处，系何金华之子。
唐小波、何金华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春桥，阆中市恒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仕强，男，汉族，1971年6月19日出生，住阆中市水观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兴强，四川纪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巴中分公司南江支公司，住所地巴中市。
法定代表人李忠才，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毅，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发义，男，汉族，1977年5月8日出生，住广元市元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洪松，四川力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力马运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充市。
法定代表人刘泽民，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男，汉族※，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市利州区支公司（以下简称财保广元公司）因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6）川1381民初58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民一庭副庭长陈智慧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苟豪、审判员刘大轩组成合议庭，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财保广元公司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财保广元公司在车上人员险范围内赔偿唐小波、何金华人民币2万元，并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1、请求依法认定车祸死者唐朝伟是车上人员，财保广元公司只应在车上人员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该条规定是对交强险保险责任和赔偿范围的界定，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不属于被保险机动车交强险赔偿范围。本案中李仕强驾驶川R※重型自卸货车，与张发义驾驶的川H※重型自卸货车相撞，导致唐朝伟被甩出车外。判断受害人是属于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应以受害人在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唐朝伟是在碰撞发生后才被甩出车外的，从事故成因以及时间点上看，唐朝伟在交通事故发生的特定时间仍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不能转化为第三者。目前并无关于车上人员在车祸发生时因碰撞被甩出被保险车辆后，可以被认定为第三者的明确司法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2012年12月版）232页第二段的明确观点是“车上人员与车外人员的区别是比较固定的，因交通事故的撞击等原因导致车上人员脱离本车的，不存在转化为第三人的问题，上述人员仍属于车上人员，不应由交强险予以赔偿”，即不能转化。2、单就一审认定赔偿金额本身而言，精神抚慰金不应当被认定，且数额本身偏高。关于精神抚慰金，本案事故交警认定川R※车承担主要责任，又致唐朝伟死亡，可能涉及刑事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明确“根据刑法第三十六条和刑事诉讼法第七十七条以及我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于刑事诉讼案件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精神损失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在该刑事案件审结以后，被害人另行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另外，如果本案经过了刑事处理，唐小波、何金华在心理上就得到了一定安慰，我国立法设立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目的也就是抚慰受害人因他人侵权行为受到精神损害，不能等同于物质损失，因此，唐小波、何金华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同时，该数额本身偏高，恳请法院改判。
被上诉人唐小波、何金华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仕强辩称，关于第三者的认定，一审已查明事实，是死者在事发时从川R※货车被甩出后，又遭受该车的碾压致死，符合车上人员在事故发生中被甩出后转化为第三者的情形，按最高院公布的案例，也有相关的案例，一审查明事实基础上，对第三者的认定是正确的。一审查明事故发生时，李仕强所驾驶的川R※货车并未超载，事故认定书也进行了认定，一审不予认定超载行为也是有依据的。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巴中分公司南江支公司（以下简称财保巴中南江公司）辩称，对财保广元公司的上诉无异议。一审后，财保巴中南江公司也及时邮寄了上诉状。就本案原审庭审中财保巴中南江公司已提交了相关证据支持财保巴中南江公司观点。财保巴中南江公司承保的车辆违反安全转载，应当增加免赔10%。
被上诉人张发义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事故发生在特定的时间，唐小波、何金华起诉主张的是死亡赔偿金，这个特定时间应当指死亡一刻的时间，车辆发生碰撞只是导致死者甩出车外后，被死者的后挡板砸压致死，而不是碰撞死亡，砸的行为足以致死。死亡是因为砸压，死者应当适用第三者。同时，车辆是相互碰撞后，由于惯性，巴中这个车辆继续前行，把广元的车辆拖翻后翻转的，碰撞的时候，还没有死亡，是拖行后砸死的。四川绵阳也有类似判例。
被上诉人四川力马运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马运业公司）辩称，财保广元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中，受害人在交通事故发生时，驾驶员所处的位置并不是驾驶室内。在交通事故发生后，随着时间和空间位置发生改变，脱离车内，置身于车外，与事故中的机动车发生第二次接触导致死亡，结合尸检报告，死者的死亡符合砸压死亡的特征。对于车辆是否超载，一审是认定清楚了的，财保广元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有超载发生。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唐小波、何金华一审诉讼请求：请求依法判决李仕强、财保巴中南江公司、张发义、财保广元公司、力马运业公司等赔偿唐小波、何金华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1047151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2016年11月5日10时许，李仕强驾驶川R※重型自卸货车，与张发义驾驶的川H※重型自卸货相撞，川H※重型自卸货车侧翻，将从该车副驾驶位置甩出的唐朝伟压死。该事故经阆中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李仕强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张发义承担事故次要责任。
本案死者唐朝伟系城镇居民，出生于1955年4月28日，其妻何金华出生于1963年5月27日，患有精神分裂症。唐朝伟夫妇于1995年6月15日育有一子唐小波。
李仕强所驾车辆挂靠于力马运业公司，该车在财保巴中南江公司购买有交强险和商业险，张发义所驾车辆在财保广元公司购买有交强险和商业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事故发生后，李仕强垫支30000元，张发义垫支费用20000元。
上述事实，有交通事故认定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病历、户籍、婚姻登记档案和当事人的陈述等为据。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李仕强、张发义驾驶车辆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之规定，造成他人死亡的交通事故，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交警部门依法作出的事故认定合法有据，李仕强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张发义承担事故次要责任，予以采信。本案死者唐朝伟乘坐于张发义所驾车辆副驾驶，后被甩出车外，在车外被张发义所驾车辆压死，故财保广元公司辩称，死者属于张发义车上人员，不支持其辩称。李仕强、张发义两人所驾车辆承保的保险公司均应当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先行赔偿，再由两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赔偿范围内进行赔偿，不足部分由责任人分担。关于何金华名下被扶养人生活费，因本案死者即何金华的丈夫已年满60岁，且何金华夫妻育有一子，其子亦成年，两保险公司均辩称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支持，于法有据，故支持保险公司的辩称。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他人死亡，应当支持其精神损害赔偿请求。
关于赔偿项目及金额，作如下确认：1、死亡赔偿金唐小波、何金华主张497895元，予以认定；2、丧葬费唐小波等主张25233元，予以认定；3、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住宿、交通及其他费用主张36483元，认定300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唐小波等主张100000元，认定50000元；5、被扶养人生活费主张385540元，不予支持。综上，财保广元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赔偿唐小波、何金华死亡赔偿金8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共计110000元，财保巴中南江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赔偿唐小波、何金华死亡赔偿金8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共计110000元。死亡赔偿金余额327895元、丧葬费25233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等费用3000元共计356128元，财保广元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唐小波、何金华356128元×30%即106838.40元，财保巴中南江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唐小波、何金华356128元×70%即249289.60元。张发义、李仕强垫支费用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唐小波、何金华予以返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遂判决:1、财保广元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赔偿唐小波、何金华110000元；2、财保巴中南江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赔偿唐小波、何金华死亡赔偿金110000元；3、财保广元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唐小波、何金华106838.40元；4、财保巴中南江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唐小波、何金华249289.60元；5、唐小波、何金华返还李仕强30000元，返还张发义20000元；5、驳回唐小波、何金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7300元，李仕强承担5110元，张发义承担2190元。
二审中，案涉各方确认，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费用，除财保广元公司、财保巴中南江公司对精神抚慰金有异议外，对其余费用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给他人的人身或财产造成损害的交通事故，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阆中市公安局交警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各方均无异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仕强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张发义承担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在事故发生经过栏载明，李仕强驾驶川R※自卸货车，与张发义驾驶川H※东风牌自卸货车相撞，川H※货车向左侧翻时将从该车内副驾驶位置被甩出车外的唐朝伟砸压，造成唐朝伟当场死亡及造成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发生经过清楚表明，虽然事故发生前，唐朝伟置身于车内，但事故发生的瞬间，唐朝伟从驾驶室被甩出后，遭到川R※的砸压而致死亡。而车上人员的身份本身不是恒定不变的，可以随空间位置的变化而转化为第三者，主要是从交通事故受害人所处的空间位置进行区分，唐朝伟虽处于驾驶室，其身份也是被保险人，但是在交通事故发生瞬间唐朝伟被抛出车外，其空间身份和物理位置已转化为事故车辆的“第三者”。且李仕强与张发义各自驾驶的车辆发生相撞的交通事故，造成唐朝伟当场死亡及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不存在李仕强与张发义故意造成交通事故而使自己获益的问题，即不存在道德风险。因此，财保广元公司关于唐朝伟是车上人员，财保广元公司应当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予以赔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致使唐朝伟死亡。对唐朝伟近亲属造成了损害，原判结合案件事实，在唐小波等主张10万元情况下，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适当，本院应予维持。
另外，财保巴中南江公司在一审宣判后，递交了上诉状，但未交纳诉讼费用。故在本案中，财保巴中南江公司的诉讼地位仍然是被上诉人。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财保广元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承担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市利州区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智 慧
审判员 苟 豪
审判员 刘 大 轩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朱薇（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