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01民再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翟跃中，男，1950年1月25日出生，汉族，原太原市实习饭店经理，住山西省太原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吉宝，男，1961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个体，住山西省太原市。
上诉人翟跃中与被上诉人李吉宝物权纠纷一案，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8月4日作出（2010）迎民初字第738号民事判决。翟跃中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6月13日作出（2010）并民终字第102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翟跃中与李吉宝均不服本院二审判决，分别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分别于2011年10月27日、2012年11月26日作出（2011）晋民申字第702号民事裁定、（2012）晋民申字第139号民事裁定，驳回二人的再审申请。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5年8月7日作出（2015）并民监字第19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于2016年4月11日作出（2015）并民再终字第97号民事裁定，发回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重审本案。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16日作出（2016）晋0106民初1119号民事判决。翟跃中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翟跃中与被上诉人李吉宝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翟跃中重审期间的诉讼请求：1．判令李吉宝立即腾空我所有的位属开化寺81号商业综合楼东侧楼梯一至二层楼梯间三间房（160m2），并要求李吉宝赔偿我从2005年3月至今出租的涉案楼梯间的占用费376092元；2．本案诉讼费、二审上诉费均由李吉宝承担。
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重审查明，翟跃中系李吉宝的大舅。1996年开始翟跃中在李吉宝经营的老美饭庄受聘担任经理，2000年前后，老美饭庄倒闭。2000年元旦，翟跃中（乙方）与李吉宝（甲方）签订《楼梯所有权顶债协议》一份，载明”一、在老美公司经营期间，因经营资金的困难，乙方为甲方以个人名义向外借款本息共计400000元投入该公司，后因种种客观环境条件公司陷入困境。现决定将开化寺81号商业综合楼东侧的一至二层的自建楼梯部分面积为160m2的建筑以全额顶债方式偿清上述债务。该楼梯一至二层的造价投入为450000元以上（含电梯四分之一的造价150000元），两者相互抵平，不留后账。二、乙方须遵守楼梯共建协议，不得影响三、四楼业主的通行使用权。三、该楼梯属自建部分，自建时经南城开发公司同意，没有产权证，只有一份三家共建共管协议。四、本协议自签字之日起生效。”2001年9月18日，翟跃中（乙方）与李吉宝（甲方）签订《关于楼梯所有权顶债协议的补充条款》一份，载明：”签署楼梯所有权顶债协议主要是为了通过保存一部分企业资产来偿还一部分个人的债务。如果银行或开化寺81号商业楼二层的新业主需要使用该楼梯，就必须花钱收购。该收购资金则用来还清老美公司欠翟跃中个人的债务。如果发生这种情况，该楼一至二层的转让价格要经过甲方同意，否则乙方后果自负。还债的原则是先还本金，后考虑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必须另行事先协商。”2001年，赵玉萍因翟跃中未还1997年9月、10月间为老美公司向其所借人民币98000元、国库券150000元及支付相应利息，将翟跃中诉至法院。2001年7月9日，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下达（2001）迎经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判决翟跃中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赵玉萍借款人民币98000元，给付国库券等额人民币150000元，并按照预定利率月息一分五，以98000元为基数从1999年4月1日起计息，以110000元为基数从1999年1月1日起计息，给付利息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案件受理费8775元由翟跃中负担，赵玉萍已预交，翟跃中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赵玉萍。判决生效后，赵玉萍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02年7月24日，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下达（2002)迎经执字第150号民事裁定，裁定查封翟跃中所有的开化寺81号商业综合楼东侧一至二层自建楼梯（160m2)。2005年11月24日，赵玉萍（甲方）、翟跃中（乙方）与李吉宝（第三人）签订《还款协议》一份，载明：”为了执行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2001）迎经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书，三方经过友好协商达成如下还款协议：第一：李吉宝承诺从2006年3月份开始至2007年3月止的一年内，每半年还125000元，第一个季度争取还一部分，将全部250000元陆续分期还给翟跃中，再由翟跃中把款项通过法院还给赵玉萍。第二：赵玉萍承诺在收到250000元后一周内把李吉宝和翟跃中签署的'楼梯抵押协议'从法院撤出还给翟跃中。第三：李吉宝在2006年春节前10天争取先还翟跃中10000元。第四：翟跃中承诺不再把'楼梯抵押协议'转抵押给任何人。”从2006年1月22日起至2010年1月5日，李吉宝共计支付翟跃中407700元，其中的250000元为还赵玉萍借款。
另查明，李吉宝支付翟跃中的款项中有60000元是以生活费、养老金、采暖费名义支付的。根据1998年6月22日的款项说明，其中有李吉宝于2000年3月29日书写的”该款项到目前尚未给付。”1998年6月27日的款项说明，其中有李吉宝于2000年3月29日书写的”该款项尚未付款”，上述两张款项说明中对应的是翟跃中所欠赵玉萍的欠款，因李吉宝于2000年3月29日《楼梯所有权顶债协议》之后，还认可未付清赵玉萍的欠款，《楼梯所有权顶债协议》中约定”两者相互抵平，不留后账”，所以应认为赵玉萍的欠款应在《楼梯所有权顶债协议》中的400000元债务之外。
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重审认为，翟跃中所主张交付标的开化寺81号商业综合楼东侧楼梯一至二层楼梯间三间房建设时未办理合法的规划建设审批手续，也未依法取得所有权登记证书，应属违法建筑，该物的建设、使用、转让、处分等行为不受法律保护。另本院（2002）迎经执字第150号民事裁定，裁定查封翟跃中所有的开化寺81号商业综合楼东侧一至二层自建楼梯(160m2)，是本院在执行赵玉萍与翟跃中案件中的执行措施，并不能认为是本院对查封物的权利合法化及所有权的确认。因此，翟跃中与李吉宝显然签订了《楼梯所有权顶债协议》，但该协议未实际履行，翟跃中现仍无证据证明其取得涉案房屋的物权，故翟跃中请求李吉宝腾空交付上述楼梯间三间房并支付占用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翟跃中与李吉宝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双方可另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翟跃中的诉讼请求。
翟跃中不服重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2016）晋0106民初1119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李吉宝立即腾空我所有的位于开化寺81号商业综合楼东侧楼梯一至二层楼梯间三间房（160平方米），并要求李吉宝赔偿我从2005年3月至今出租的涉案楼梯间的占用费376092元；3．本案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和重审一、二审的受理费用由李吉宝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原审法院遗漏我提交的（2002）迎经执字第150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这一份重要证据，该通知书已解除了对我所有的开化寺81号商业综合楼东侧1至2层自建楼梯（160平方米）的查封，解除查封的楼梯间应当退还我本人。第二，在赵玉萍与我借款纠纷一案中，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下达的协助执行通知书确认了以物抵债的裁定已经执行完毕，两份裁定都确认楼梯财产是我所有的，确认了以物抵债的楼梯财产所有权已经转移给我，且该楼梯建筑有初始手续，可以办理房产证手续，原审法院的认定显然不符合最高院复函和相关法律规定。第三，涉案标的楼梯建筑建成使用20余年来，从未经任何城建部门的执法检查的客观事实，证明了涉案标的物谈不上违法建筑，另外涉案标的楼梯有南城综合开发公司和市消防部门批准的初始手续。据此，原审法院认定涉案标的物系违法建筑是错误的。综上所述，我请求改判。
李吉宝辩称，第一，原审法院未遗漏证据，协助执行通知书也是执行文书，是执行措施，并不能认为是对查封物的权利合法化及所有权的确认。第二，我国不是判例法体系国家，案例并不必然构成对本案必须遵循的管理，况且本案涉案标的物系无任何规划建筑许可证的私人加建的楼梯与翟跃中所提案例中的暂时不具备产权登记条件的房屋、厂房是两回事。第三，原审并未查清事实。我已还清与翟跃中的40万元借款，赵玉萍的25万元借款就包括其中，而且我以养老金、采暖费、生活费等名义支付的6万元也并非我欠翟跃中的工资，就是我还的40万元借款之中的一部分还款。
经审理查明，1996年8月13日，太原老美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与太原漫充堂餐饮娱乐有限公司、太原市一方实业发展有限总公司签订《综合楼共建楼梯电梯权属协议》，内容为：”开化寺81号楼五段商业综合楼东侧楼梯及电梯是由该楼业主二层老美公司（出资比例25%）三层漫充堂公司（出资比例25%）四层、五层一方公司（出资比例50%）经南城开发公司批准为解决消防疏散及商业用途集资近二百万元兴建的。该楼梯一层、二层由老美公司占有、使用、维护；三层由漫充堂公司占有、使用、维护；四层、五层、六层由一方公司占有、使用、维护。由于该楼梯系公用性质，除楼梯各层附建房间由各层业主自用外，产权虽是各层归各层，但各层业主必须保证楼梯及电梯的公用性质，不得限制使用。六层的水箱及水箱间、电梯机房系公用性质，共有产权，产权面积按公摊面积按比例计算分配在各层业主产权之内。按照惯例，二层业主负责一层、二层楼梯的卫生打扫、修缮、照明用电，并占有一层的楼梯间。三层业主仅负责三层楼梯的事务。四层业主负责四层、五层、六层的卫生打扫、修缮、照明、水箱维护、电梯维护。楼梯顶层使用权归四楼业主。电梯部分虽属公用，但主要归二层以上各户使用。二层业主已为出资修建电梯花了约十四万元，有权使用电梯，但由于使用频率极低，就不再承担电梯电费及维修保养费用。该电梯电费及维修保养费用由三层、四层业主按比例承担。但如果三层停业或四、五层停业，在停业期间，该费用由正在继续经营的三层或四层、五层业主独立承担。如果发生任何一层产权转让或出租，新业主或承租方继承上述权利义务。其余未尽事项按照管理处理或协商处理新发现的问题。”
2000年元旦，翟跃中与李吉宝签订《楼梯所有权顶债协议》，内容为：”甲乙双方经平等自愿协商，达成如下协议要点：一、在该公司经营期间，因经营资金的困难，乙方（翟跃中）为甲方（李吉宝）以个人名义向外借款本息共计四十万元投入该公司，后因种种客观环境条件公司陷入困境。现决定将开化寺81号商业楼综合楼东侧的一至二层的自建楼梯部分面积为160余平米的建筑以全额顶债方式偿清上述债务。该楼梯一至二层的造价投入为45万元以上（含电梯四分之一的造价15万元），两者相互抵平，不留后账。二、乙方须遵守楼梯共建协议，不得影响三、四楼业主的通行使用权。三、该楼梯属自建部分，自建时经南城开发公司同意，没有产权证，只有一份三家共建共管协议。四、本协议自签字之日起生效。”
2001年9月18日，翟跃中与李吉宝签订《关于楼梯所有权顶债协议的补充条款》，内容为：”签署楼梯所有权顶债协议主要是为了通过保存一部分企业资产来偿还一部分个人的债务。如果银行或开化寺81号商业楼二层的新业主需要使用该楼梯，就必须花钱收购。该收购资金则用来还清老美公司欠翟跃中个人的债务。如果发生这种情况，该楼一至二层的转让价格要经过甲方同意，否则乙方后果自负。还债的原则是先还本金，后考虑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必须另行事先协商。”
另查明，2001年7月9日，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因原告赵玉萍与被告翟跃中借款纠纷一案作出（2001）迎经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主要内容为：”经审理查明，一九九七年九、十月间，被告向原告借得人民币现金9.8万元，三年期记名式国库券15万元，......庭审中，被告提交了老美公司给其出具的两份有关借款及利息给付情况的书面凭单，加盖有老美公司的公章，注明的日期分别为1998年6月22日和6月27日，并以此证明借款是老美公司的行为而非个人行为。......本院认为，被告向原告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告被告归还借款的主张与法有据，予以支持。被告关于借款不是个人行为，而是老美公司所借的辩称，虽然提交了老美公司给其出具的两份书面凭单，但该凭单仅能说明被告与老美公司之间有关借款和利息给付的情况，不足以证明老美公司与原告之间有借款的民事法律关系，故被告上述辩称不予持。......判决如下：被告翟跃中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借款人民币九万八千元，给付国库券等额人民币十五万元。并按照预定利率月息一分五，以九万八千元为基数从1999年4月1日起计息，以十一万元为基数从1999年1月1日起计息，给付利息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该判决宣判后，双方均未上诉，发生法律效力。
2002年7月24日，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在申请执行人赵玉萍的申请下依据（2001）迎经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执行期间作出（2002）迎经执字第150号民事裁定书，内容为：”本院依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01）迎经执字第150号民事判决书，于二〇〇一年八月十五日向被执行人送达执行通知书，责令被执行人按法律文书内容履行，但其至今未能履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查封被执行人翟跃中所有的开化寺81号商业综合楼东侧一至二层自建楼梯（160m2）。”
2005年11月24日，赵玉萍、翟跃中与李吉宝签订《还款协议》，内容为：”为了执行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2001）迎经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书，三方经过友好协商达成如下还款协议：第一：李吉宝承诺从2006年3月份开始至2007年3月止的一年内，每半年还12万5千元，第一季度争取还一部分，将全部25万元陆续分期还给翟跃中，再由翟跃中把款项通过法院还给赵玉萍。第二：赵玉萍承诺在收到25万元后一周内把李吉宝和翟跃中签署的'楼梯抵押协议'从法院撤出还给翟跃中。第三：李吉宝在2006年春节前10天争取先还翟跃中1万元。第四：翟跃中承诺不再把'楼梯抵押协议'转抵押给任何人。”
2009年11月3日，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作出（2002）迎执字第150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内容为：”本院于2002年7月24日所查封的翟跃中所有的开化寺81号商业综合楼东侧一至二层自建楼梯（160m2），现予解除查封。”
还查明，翟跃中系李吉宝的大舅。
本院认为，翟跃中的诉讼请求始终是主张李吉宝腾房并支付占用期间的使用费，那么本案应当首先解决的是涉案房屋的权属问题。本案涉案房屋系1996年的自建房屋，建设时未经相关部门批准规划及建设许可，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自1990年4月1日起施行）第三十二条的强制性规定，使得该建筑处于非法状态，不能依法登记领取权属证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自1995年1月1日起施行）第三十七条第（六）项之规定，未依法登记领取权属证书的房地产不得进行转让。合法的房地产在未取得权属证书的情况下尚不得转让，处在非法状态下的建筑不能取得权属证书，理所当然更不得转让。如进行转让，则属于非法转让，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和国家利益。因此，翟跃中与李吉宝签订的旨在转让非法建筑所有权的《楼梯所有权顶债协议》因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和国家利益而无效，故翟跃中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费3324元由上诉人翟跃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效熙
审判员 杨晓宇
审判员 滕 青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徐鲜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