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陕01民终91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成，男，1981年8月28日出生，汉族，周至县村民，住。委托代理人何朝峰，陕西金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秀珍，女，1965年2月20日出生，汉族，户县村民，住。委托代理人张宝珍，陕西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占虎，男，1989年5月29日出生，汉族，户县村民，住。委托代理人张宝珍，陕西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双占，男，1992年5月29日出生，汉族，户县村民，住。委托代理人张宝珍，陕西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成因与被上诉人赵秀珍、张占虎、张双占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户县人民法院（2017）陕0125民初14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该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张成为证明其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作出前与赵秀珍、张占虎、张双占达成的交通肇事赔偿协议存在重大误解及显失公平，提交证据：1、2016年11月17日交通肇事赔偿协议；2、赵秀珍、张占虎、张双占领取80000元的证明；3、交警队丧葬费用票据；4、咸公交高认字（2016）第03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5、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保险保单。赵秀珍、张占虎、张双占对张成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张成证明目的不认可，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赵秀珍、张占虎、张双占对张成证据2、5不持异议，该两份证据的效力法院予以确认。赵秀珍、张占虎、张双占对张成证据3无异议，称其领取丧葬费为26200元，法院对该证据效力予以确认，赵秀珍、张占虎、张双占实际领款数额按26200元认定。赵秀珍、张占虎、张双占对张成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赵秀珍、张占虎、张双占为证明其与张成自愿签订的交通肇事赔偿协议合法有效，及其已就协议约定的赔偿事宜提起民事诉讼，提供了2016年11月17日的交通肇事赔偿协议和起诉书。张成对交通肇事赔偿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赵秀珍、张占虎、张双占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另，张成对赵秀珍、张占虎、张双占的起诉书不予质证。法院对前述交通肇事赔偿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因赵秀珍、张占虎、张双占提交的起诉书无起诉人签名，该证据不能作为有效证据采纳。审理中，赵秀珍、张占虎、张双占申请证人张某1、张某2出庭作证。两证人均证实事故发生后，张成方主动找赵秀珍、张占虎、张双占方协商，双方自愿达成交通肇事赔偿协议，约定张成除向死者一方赔偿80000元外，其车辆购置的保险不管多少均归死者一方。协商期间，事故认定书尚未作出。张成、赵秀珍、张占虎、张双占对两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均予认可，法院对证人证言的效力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1月10日21时许，赵秀珍之夫、张占虎、张双占之父张某3驾驶陕Ａ-×××××号重型普通货车沿连霍高速公路西宝段由西向东行驶至肇事地点，因操作不当，与前方因故障停在货车道内的张成驾驶的陕Ａ-×××××号重型自卸货车发生相撞，造成张某3当场死亡，乘车人张占虎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张成委托本村书记田海民、亲戚张爱国与赵秀珍、张占虎、张双占委托的村书记张某1、亲戚张某2代表双方进行协商，于2016年11月17日达成交通肇事赔偿协议，内容为：“甲方：户县渭丰镇留东村二组村民张某3乙方：周至县终南镇竹园头村三组村民张成经甲乙双方协商，达成以下赔偿协议：一、由乙方一次性赔偿甲方人民币捌万元整，车保险赔偿归甲方。二、报保险所需手续由乙方积极提供，乙方执照由甲方向交警部门出面求情尽量保住执照。三、赔偿结束后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难为乙方，并要求执法部门不再追究乙方刑事责任。四、本协议由甲乙双方代表签字后生效，任何一方不得反悔。甲方代表人：张某2甲方村书记：张某1乙方代表人：张爱国乙方村书记：田海民2016.11.17”。协议签订后，张成依照协议给付赵秀珍、张占虎、张双占赔偿款80000元，赵秀珍、张占虎、张双占自交警部门领取丧葬费26200元。2016年11月28日，咸阳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高交大队作出咸公交高认字（2016）第03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成与张某3负事故同等责任。2017年3月14日，张成持诉称理由诉至法院，诉请判令撤销双方2016年11月17日签订的交通肇事赔偿协议。另查明，张成车辆除购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外，另购置保额为300000元的商业保险。张某3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为赵秀珍、张占虎、张双占。审理中，赵秀珍、张占虎、张双占持辩称理由不同意撤销双方所签赔偿协议。张成诉至陕西省户县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撤销其与赵秀珍、张占虎、张双占于2016年11月17日签订的交通肇事赔偿协议；2、诉讼费由赵秀珍、张占虎、张双占负担。事实与理由：2016年11月10日，张某3驾驶陕Ａ-×××××号货车沿连霍高速公路西宝段行驶至肇事地点，因操作不当，与前方因故障停在货车道内的其驾驶的陕Ａ-×××××号货车相撞，造成张某3当场死亡，乘车人张占虎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其与赵秀珍、张占虎、张双占委托各自村书记及亲戚于2016年11月17日达成交通肇事赔偿协议，约定其赔偿赵秀珍、张占虎、张双占80000元，其车辆保险赔偿归赵秀珍、张占虎、张双占。2016年11月28日，交警部门所作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认其与张某3负事故同等责任。其认为，双方赔偿协议系按其承担全部事故责任的前提下达成的，其对此存在重大误解，且其车辆保险足以赔偿赵秀珍、张占虎、张双占所有损失，双方赔偿协议显失公平。为维护其合法权益，故提起本次诉讼。赵秀珍辩称，张成所述交通事故经过、双方签订交通肇事赔偿协议的过程、内容、履行情况及此后交警部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责任划分均属实。事故发生后，张成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作为持B2驾照的老司机，在事故认定书作出前，委托村干部多次找其协商，促成双方自愿达成赔偿协议，明确约定了赔偿款项及对车辆保险的处分等事宜，且张成亦依据协议自觉履行了给付80000元的义务。该协议合法有效，并不存在重大误解及显失公平，故张成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张占虎、张双占辩称，同意赵秀珍答辩意见，正是基于该协议的达成及张成对80000元赔偿款的履行，张成才免除了刑事责任，且双方自愿签订的赔偿协议中并未表明系在张成负事故全部责任前提下的赔偿，现张成主张撤销赔偿协议的理由不能成立，张成诉求应予驳回。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张成与赵秀珍、张占虎、张双占诉争的交通肇事赔偿协议是否存在法律上的重大误解及显失公平。张成与赵秀珍、张占虎、张双占双方在交通事故发生后，自愿签订的交通肇事赔偿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结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第72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本案双方代理人在签订赔偿协议时，均明知交警部门尚未作出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事故责任划分并未确定，在此前提下，双方仍自愿签订协议，其意思表示及合同目的是明确的，即不论事故责任如何划分，双方当事人均同意协议所约定的权利义务，且张成在协议签订后亦及时依约履行了给付赔偿款的义务，故不存在张成所称的缔约行为的后果与其真实意思相悖，其对事故性质、责任划分等存在重大错误认识的情形。现张某3因事故死亡，考量其家属可获赔偿的基本项目、数额及双方协议，法院认为对该协议的履行不会导致双方权益的重大失衡，不应视为显失公平。张成辩称其车辆保险可覆盖赔偿赵秀珍、张占虎、张双占损失，赵秀珍、张占虎、张双占不应额外得到协议所定赔偿数额，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如此，契约的稳定性及合同的诚实信用则无从谈起。即使继续履行协议会给张成带来不利，此亦系张成签约时应当预见，且应当由其自己承担的风险。综上，双方自愿签订的事故赔偿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其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诚实信用，自觉履行。张成以该赔偿协议存在重大误解及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该协议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72条之规定，原审遂判决：驳回原告张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0元，减半收取900元，由原告负担。宣判后，张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其签订协议时，明知交警队没有作出事故认定，仍自愿签订协议，从而得出其意思表示和目的是明确的结论，据此认定其不存在重大误解，属认定事实错误。其与被上诉人的代理人在签订《交通肇事赔偿协议》时，交警队的事故认定的确没有作出，但这并不等同于其就完全清楚该起交通事故的处理程序、事故认定及事故赔偿的具体项目、标准等。事实上在该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多次到其家中闹事，并打电话威胁其及家人，加之交警队又不断传唤其，其怕家里老人出事，才委托其村的书记田海民及亲戚张爱国与被上诉人委托的村书记张某1及亲戚张某2协商签订了《交通肇事赔偿协议》。基于以上事实，其对按全责赔偿被上诉人损失明显系认识错误，进而对赔偿数额也认识错误，导致行为的结果与自己的真实意思相悖。依协议其需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为，现金80000元，丧葬费30000元，交强险110000元，商业三者险300000元，共计530000元。而按照事故认定书的同等责任其应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为，交强险110000元，商业三者险253624元，共计363624元，两者相差166376元，明显符合民通意见第71条规定的重大误解。二、一审判决认为其与被上诉人对赔偿协议的履行不会导致双方权益的重大失衡，据此认定该协议不存在显示公平，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事故发生后，其明显处于弱势地位，毕竟事故导致了张某3死亡，加上交警的压力，被上诉人的威胁，其对此又没有任何经验，在形势明显不利于其的情况下才签订了所谓的赔偿协议。协议达成后，交警队认定其与张某3负同等责任，法定赔偿数额与实际赔偿数额相差166376元，明显违反了公平、等价有偿原则，完全符合民通意见第72条规定的显失公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其与被上诉人于2016年11月17日签订的《交通肇事赔偿协议》无效；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赵秀珍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正确。交通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委托村干部多次找其协商，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达成了赔偿协议，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肯定并无不妥。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1、委托代理人参与赔偿谈判是上诉人的自主行为，根据法律规定，代理人的行为后果当然及于委托人。2、赔偿协议按全责赔偿是上诉人的自主选择，也是其当时的真实意思，上诉人可以不达成赔偿协议，走法定程序解决。3、签订协议时事故认定书尚未作出，双方对此都是明知的，签订该赔偿协议的目的明确，即上诉人不论是全部责任、主要责任还是对等责任均同意按全责赔偿，以安抚受害方亲属。4、根据交通事故认定的实践操作，如果当事人之间达成了民事赔偿协议，本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的一方，会被降格为承担对等责任，避免其负刑事责任。因此，不存在上诉人认识错误的问题。5、上诉人对民通意见第71条、72条的内容理解错误。6、上诉人是持有B2驾照的高技术含量驾驶员，年富力强、思维敏捷，不存在处于弱势地位和没有经验的问题。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已经背离其一审诉请，依法不应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张占虎辩称，其同意赵秀珍的答辩意见。张双占辩称，其同意赵秀珍的答辩意见。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张成起诉要求撤销其与赵秀珍、张占虎、张双占达成的《交通肇事赔偿协议》能否成立。《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示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涉案的《交通肇事赔偿协议》系交通事故发生后，因事故导致张某3死亡、张占虎受伤，在对该起交通事故的性质和肇事者的责任尚未认定的情况下，张成主动与赵秀珍、张占虎、张双占协商后自愿达成的协议。张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协商过程中亦有其亲戚和村干部的参与，其在明知交警部门尚未进行事故认定的情况下签订该协议，系对其权利的自行处分。而在《交通肇事赔偿协议》中不仅约定了赔偿金，亦约定了“乙方（张成）执照由甲方向交警部门出面求情尽量保住”及“赔偿结束后甲方要求执法部门不再追究乙方刑事责任”的内容，说明张成签订协议的目的是通过积极履行民事赔偿从而规避风险，减轻法律责任，在签订协议后张成亦及时履行了赔偿义务，故该协议系张成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并且在签订协议时，由于双方纠纷未经司法程序确认，结合本起交通事故的实际情况，缔约对双方都具有风险，双方对其缔约行为的后果及风险均应自觉承担，故该协议亦不存在显示公平的情形。据此，对于张成上诉认为，因其负事故同等责任，导致法定的赔偿数额与协议约定的赔偿数额相差较大，要求撤销《交通肇事赔偿协议》的理由，于法无据，亦不符合民法的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张成已预交），由张成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亚凤审 判 员  王慧芳代理审判员  辛 娟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八日书 记 员  陈 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