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1民终116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长安支公司，住所地西安市长安区西长安街49号。
负责人艾文建，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佳，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权素清，陕西存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炳寿，男，1955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长安区，系吕米侠之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锦博，男，1985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所同上，系吕米侠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Ｘ，女，1987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长安区，系吕米侠之女。
共同委托代理人田晓江，陕西泾渭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长安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长安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炳寿、陈锦博、ＸＸＸ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7）陕0116民初17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吕米侠原系西安市长安区滦镇街办乔村北一街89号村民，其于2002年入职人寿长安支公司下属的子午管理所开始从事该公司的有关保险业务。2016年1月6日16时，吕米侠在人寿长安支公司下属的子午管理所开完早会离所途中遭遇交通事故，不幸身亡。陈炳寿、陈锦博、ＸＸＸ系吕米侠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曾于2017年1月4日向西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请仲裁，要求确认吕米侠与人寿长安支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7年1月4日，西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吕米侠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为由，作出市人劳仲不字【2017】第00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陈炳寿、陈锦博、ＸＸＸ遂于2017年元月16日向原审法院起诉。庭审中，双方各坚持其诉辩主张。因双方分歧较大，调解不立。上述事实，有开庭笔录及双方提交的相关证据佐证，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吕米侠生前系人寿长安支公司的业务员，受该公司的劳动管理，从事该公司所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其提供的劳动是该公司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且吕米侠与该公司均符合有关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故可认定吕米侠与该公司在2016年1月6日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陈炳寿、陈锦博、ＸＸＸ属吕米侠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具有合法的诉讼主体资格，其在2017年1月4日已提请仲裁，故陈炳寿、陈锦博、ＸＸＸ本次起诉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陈炳寿、陈锦博、ＸＸＸ提交的相关证据足以证明吕米侠与人寿长安支公司之间在吕米侠死亡之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人寿长安支公司相关辩称主张缺乏有效证据佐证，不予采纳。为确保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之规定，判决：确认吕米侠与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长安支公司在2016年1月6日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本案受理费1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人寿长安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陈炳寿、陈锦博、ＸＸＸ作为被上诉人无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被上诉人一审要求确认的是吕米侠的劳动关系之诉，而吕米侠已于2016年1月6日身故，因劳动关系属于身份权，被上诉人要求确认劳动关系的对象已经死亡，该权利是自然人依法享有的，与其人身无法分离且没有直接财产内容的民事权利，不能继承。被上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中继承人的规定主张被继承人的劳动权利于法无据。被上诉人不是本案劳动争议的适格主体，起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起诉条件的规定，其起诉理应驳回。二、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查明吕米侠于2002年入职上诉人处下属的子午管理所开始从事上诉人的有关保险业务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员工中从未有过吕米侠，保险营销员中也未有过吕米侠，吕米侠从未入职上诉人单位。2、一审中，上诉人提供了被上诉人陈炳寿曾与上诉人在2008年签订的保险营销员代理合同，证明与被上诉人陈炳寿存在代理合同关系，一审判决却对该保险营销员代理合同错误地确认为上诉人与吕米侠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该判决不仅事实不清，而且适用法律不当，理应撤销。三、吕米侠与上诉人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实际情况严重不符。被上诉人陈炳寿与吕米侠为夫妻关系，陈炳寿向上诉人提供其相关身份证明材料，与上诉人签订保险营销员代理合同，为上诉人保险代理人，代理上诉人销售保险。上诉人根据陈炳寿销售的保险以及其后续向客户提供的保险服务向陈炳寿指定的银行账户支付当期手续费及续期保险手续费。上诉人从不允许不具有保险代理人资格的人销售保险。吕米侠不具有保险代理人资格，从未代理销售过上诉人的任何保险，上诉人从未向吕米侠支付任何代理手续费。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吕米侠为上诉人单位业务员，更错误认定被上诉人提交的相关证据足以证明吕米侠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唯一被一审法院采纳的证据是其提供的证人证言和员工证言，而从一审庭审笔录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均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不能证明吕米侠和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所有业务人员均与上诉人为代理关系，签订保险代理合同，依据代理合同收取手续费。国家保监委也决不允许上诉人单位有劳动关系的人员代理销售保险业务。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陈炳寿、陈锦博、ＸＸＸ辩称，一、被上诉人是吕米侠的合法继承人，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上诉人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劳动者具有工伤赔偿请求权，劳动者生前所享有的该财产性权益，具有财产属性，该权利不具有人身专属性，属于可继承的遗产范围，其继承人基于对该财产权利的继承权，享有相应诉权，可以提起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劳动者死亡的，由其近亲属或者代理人参加仲裁活动。故劳动者死亡后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要求确认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在仲裁后，有权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不存在当事人不适格的问题，应当在审核双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的基础上，就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作出实体审理。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应予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1、被上诉人在一审举证证明了吕米侠与上诉人之间具有事实劳动关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被上诉人一审中向法庭举证了保户的证人证言以及同事的证人证言，并且证人当庭出庭作证，证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证明吕米侠自2002年以来一直在上诉人单位工作，吕米侠作为上诉人的业务员代表公司，与保户进行沟通，进行保险产品的介绍、销售，收缴保户的保险费，为保户提供服务。吕米侠遵守上诉人的各项制度，按照上诉人的要求每天按时上下班，并进行考勤，从事上诉人单位安排的各项任务，参加培训、开会等，上诉人录入吕米侠的指纹，吕米侠接受上诉人单位的管理，从事上诉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且劳动是上诉人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一审法院认定吕米侠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于法有据。2、上诉人否认一个劳动者在其单位工作15余年的事实，无任何诚信可言，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吕米侠于2002年经时任上诉人经理王平安和子午保险站站长李寿涛的介绍，入职上诉人单位，成为一名业务员。吕米侠虽然没有任何保险资格，但热爱保险工作，每天到单位指纹考勤，参加公司的开会培训，严格遵守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成绩突出，2005年时晋升业务主管，为上诉人的发展做出了一定的贡献，多次受到上诉人的表彰。吕米侠意外去世后，上诉人的经理专程带了慰问金前来慰问家属，对于这样一个职工，上诉人代理人在诉讼中表示不认识吕米侠，违反了诚实信用的诉讼原则，对其他工作人员也是一种伤害。3、吕米侠不具有保险代理资格，与上诉人形成的只能是事实劳动关系，无法形成保险代理关系。4、上诉人是一个适格的用人单位。三、上诉人原审时拒绝向法院提交其单位持有的吕米侠的指纹记录、打卡记录以及领取报酬的工资单等足以证明事实劳动关系成立的证据，依法应推定被上诉人的主张成立。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陈炳寿、陈锦博、ＸＸＸ系吕米侠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曾于2017年1月4日向西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请仲裁，要求确认吕米侠与人寿长安支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7年1月4日，西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吕米侠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为由，作出市人劳仲不字【2017】第00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陈炳寿、陈锦博、ＸＸＸ遂于2017年元月16日向原审法院起诉。”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被上诉人据以证明吕米侠生前与上诉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为其一审中提供的与吕米侠一起工作的同事的证人证言、保户的证人证言及保户李发彬交纳保险费的收据。经审查，其中李发彬的收据上载明为：“李发斌”，且该收据没有上诉人单位公章，该证据不能证明吕米侠与上诉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提供的作为吕米侠同事的证人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是上诉人单位员工或与上诉人单位有其他关系的证明，不能证明其相关身份及证言所述事实。被上诉人提供的作为保户身份的证人没有提供相关保险合同或者其他证据证明其证言所述事实属实。被上诉人提供的全部证人证言均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证人证言的内容也不能证明吕米侠生前接受上诉人单位的劳动管理并接受上诉人单位为其发放的劳动报酬的事实。故应认定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吕米侠生前和上诉人单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认定吕米侠和上诉人单位在2016年1月6日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不妥，依法应予改判。被上诉人虽在二审中补充了一些证据，但这些证据仍然不能证明吕米侠和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上诉人上诉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主张的要求确认吕米侠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的诉请能够成立，依法应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7）陕0116民初176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炳寿、陈锦博、ＸＸＸ要求确认吕米侠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长安支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0元，由被上诉人陈炳寿、陈锦博、ＸＸＸ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石
代理审判员 陈洁婷
代理审判员 许 超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赵广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