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01民终27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歌，女，1978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智丰，河南有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通，男，1976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驰，河南博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国，男，1963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登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丙坤，河南国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少辉，河南国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董歌、李通因与被上诉人张建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登封市人民法院（2017）豫0185民初5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01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董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智丰，上诉人李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驰，被上诉人张建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丙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歌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驳回张建国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建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没有查清本案借条的形成过程。张建国在一审中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自身的经济实力，借款的交付过程，一审判决认为借款事实成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张建国仅依据借条就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不能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张建国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即张建国应提交证据进一步证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一审判决仅依据借条认定借贷关系成立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李通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建国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建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不存在夫妻共同债务。张建国主张的欠款是董歌与张建国之间的经济往来，与李通无关，李通对此次借款不知情。涉案借款从董歌提供的证据以及张建国的庭审答辩中可以明确看出所借款项均用于董歌任职的公司上，完全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李通在郑州上班，董歌在登封上班，两人常年分居，经济上己经没有往来，不可能产生夫妻共同债务。一审的争议焦点也为该笔债务李通是否应与董歌承担连带责任，但在法庭调查中却只字不问双方的感情问题以及双方的经济往来，就连双方长期两地分居的情况也没有涉及，更没有审查董歌的借款去向，对李通的证据和答辩意见完全不采纳，导致认定事实不清，侵害了李通的合法权益。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我国《婚姻法》没有排除夫妻一方单独债务的存在，由于夫妻一方单独所负债务属于个人债务，是夫妻一方个人与债权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完全不同于夫妻共同债务的另一种法律关系。我国婚姻法认定夫妻共同债务是以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为认定标准及所借款项是否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一审判决认定董歌借款为婚姻存续期间所借，系以夫妻身份关系为夫妻共间债务的标准，不符合我国《婚姻法》规定的“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是否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的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性质如何认定的答复〔（2014）民一他字第10号〕的规定：在债权人以夫妻一方为被告起诉的债务纠纷中，对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认定。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中第17条明确规定，一方未经对方同意，独自筹资从事经营活动，其收入确未用于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一方以个人财产清偿。一审法官仅依据借款发生的时间来认定是夫妻共同债务，而不考虑借款用途，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也违背了法律关于夫妻共同债务认定的精神。三、董歌、张建国之间存在虚构债务，伪造诉讼的嫌疑。董歌与张建国系朋友关系，董歌所借款的真实性，债务系何时形成至起诉时债务是否真实存在，因证据由董歌和张建国掌控，依据证据规则，应由董歌、张建国承担举证责任及举证不能的后果。董歌与李通2017年9月12日办理离婚手续，就在办理手续前不久，其重新给张建国出具了高达38万的借条，而且二人之间并没有转账凭证，只有欠条。张建国和董歌是朋友，不可能不知道董歌和李通的婚姻状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及夫妻债务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的规定，审查夫妻债务是否真实发生，债权人主张夫妻一方所负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应当结合案件具体情况，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第十九条规定，结合当事人之间关系及到庭情况、借贷金额、债权凭证、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债务是否发生。防止违反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仅凭借条、借据等债权凭证就认定存在债务的简单做法。在此情况下，一审判决系认定事实错误。
针对董歌、李通的上诉，张建国辩称，一、本案借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董歌、李通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1.张建国出借给董歌现金30万元，不但有董歌于2013年9月2日出具的借条复印件，而且还有董歌于2017年8月4日出具的借条原件为证，且董歌在借条上还注明“于2017年10月底前先还20万元”，该证据足以证明借款事实的发生，如果借款事实没有发生，董歌不可能两次出具借款条，并约定还款时间。2.本案借款发生在董歌、李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符合法律规定的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构成要件。3.李通上诉称所借款项没有用于家庭生活，两人常年分居，经济上已经没有往来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明显是为了逃脱履行还款义务、违背客观存在的事实而编造的。仅从董歌的上海浦发银行及中国建设银行的账户交易记录就可以看出，自2014年11月14日起至2016年12月24日止，董歌、李通之间的银行转账就高达11万余元，二人之间经济交往极其频繁，夫妻共同财产是混同的。4.董歌、李通均系单位一般公职人员，所领取工资是有限的，董歌向李通所转资金与其收入差距巨大，且2016年3月25日董歌向李通通过建设银行转账的36000元款项中，有1700元就来源于登封市嵩溪源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嵩溪源酒店），足以证明董歌投资嵩溪源酒店的收益由其夫妻共享。5.董歌、李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经济往来如此频繁，且转账数额巨大，李通所称对该笔借款不知情，对董歌投资酒店不知情完全不符合常理，有故意逃避债务的嫌疑。5.董歌、李通协议离婚时，将夫妻共同所有的位于郑州市的两套房产全部约定归李通所有，同时约定各自的债务由各自承担，不符合夫妻共同财产平均分配的法律规定及公平原则，其明显是为了逃避夫妻共同债务。二、董歌、李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董歌投资嵩溪源酒店的行为应认定为夫妻共同生产经营行为。通过查阅嵩溪源酒店工商登记档案资料可知，2014年8月18日董歌向嵩溪源酒店注资180万元，占嵩溪源酒店30%股份，该注资发生在其与李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认定为夫妻共同生产经营行为。
张建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董歌、李通连带偿还借张建国现金380000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董歌、李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2日，董歌通过同事睢丽丽介绍向张建国借款300000元，并于当天向张建国出具借条一份。张建国与董歌于2017年8月4日对借款本金及利息核算后，董歌在收回前期借条的基础上向重新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现金叁拾捌万元整，（于2017年10月底之前先还款贰拾万元）借款人董歌，2017年8月4日”。张建国向董歌催要借款未果，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董歌与李通于2002年11月19日登记结婚，于2017年9月12日办理离婚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焦点一、张建国与董歌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张建国提交了董歌2013年9月2日出具的借条复印件及2017年8月4日出具的借条原件，董歌认可两份借条均是其本人出具，其虽陈述该380000元借款并未真实发生，但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并举示相关证据予以证实。董歌作为从事商业经营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知晓出具借据所应当承担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结合张建国自身的经济实力、借贷金额、款项交付等综合因素考虑，根据民事诉讼证据优势原则，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借款事实成立，董歌应当向张建国归还借款。董歌关于仅有借款意向，借贷关系没有实际发生的辩解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董歌于2017年8月4日出具的借条是对前期借款本息核算后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张建国自认前期借款董歌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2016年6月2日），该凭证载明的金额380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可认定为后期本金。在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形成后，因双方未约定利息，视为借款期间内不支付利息，但自起诉之日（2017年11月13日）起的逾期利息董歌应当给付张建国。
焦点二、李通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因董歌的借款系与李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借，没有证据证明其二人实行财产约定制或约定该笔债务为董歌的个人债务，故对张建国诉请李通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在离婚时对债务的约定仅对董歌、李通具有法律约束力，不能对抗债权人。李通关于涉案借款不属夫妻共同债务，李通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辩解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董歌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建国借款本金38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11月13日起至偿还完毕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二、李通对上项确定的债务数额范围内与董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00元，减半收取3500元，保全费2420元，共计5920元，由董歌、李通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于李通提交的《个人授信最高额抵押合同》，因系复印件，张建国对其真实性有异议，故不予采信。对李通提交的一组信用卡账单，因显示卡主名字为李通，李通主张是由董歌实际使用和还款，双方经济独立，但无证据相印证，故不予采信。对于张建国提交的董歌上海浦发银行郑州航海路支行、中国建设银行登封支行和上海浦发银行郑州长江路支行的账户明细、嵩溪源酒店工商注册登记档案、登封市惠鑫磨料有限公司和登封市少嵩磨料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张建国的银行明细，董歌及李通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且证据与本案争议问题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予以采信。对张建国提交的睢丽丽、韩丽娜的询问笔录，因系复印件，董歌、李通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故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董歌与张建国之间是否存在真实有效借款关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张建国持有前后两份借条要求董歌偿还借款，董歌认可借条由其出具，但主张借款并未实际发生。因2017年8月4日的借条是对前期借款本息核算后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且借条中有董歌注明的“于2017年10月底之前先还款20万元”之内容，再结合出借人张建国的经济能力、借贷金额，以及董歌不能就其先后两次针对涉案借款出具借条作出合理说明等因素，本院认为董歌关于借款未实际发生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债权债务真实有效正确，本院予以认同。
关于李通应否对涉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董歌向张建国借款发生于李通、董歌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而现有证据并未证明李通与董歌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曾约定分别财产制。董歌系登封市嵩溪源商务酒店有限公司的股东，占有该公司30%的股份，根据董歌关于借款用于酒店经营的陈述，以及张建国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可以证明董歌、李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财产混同，其家庭生活也因酒店的经营活动存在收益，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共同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院对李通的上诉主张不予采信。董歌对张建国之债权应认定为董歌、李通之夫妻共同债务，故一审判决认定李通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董歌、李通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00元，由董歌负担7000元，李通负担7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清来
审判员 曾小潭
审判员 宋江涛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王 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