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云刑终1404号
原公诉机关云南省普洱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代发，男，1966年7月21日出生于云南省普洱市墨江哈尼族自治县（以下简称“墨江县”），哈尼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墨江县。因本案于2017年1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墨江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古岚，北京德恒（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普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代发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报祥、刘丫背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Ｏ一七年十月十八日作出（2017）云08刑初13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报祥、刘丫背服判，不上诉。本案附带民事部分已生效。原审被告人王代发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讯问上诉人王代发，并听取指定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7年1月5日15时许，被告人王代发在墨江县城内遇到从乡下进城办事的堂弟王某1，即邀请王某1到其租住的墨江县联珠镇回归社区马肺桥42号出租房内一起吃饭。18时许，两人在出租房内喝酒过程中发生争执，被告人王代发持菜刀朝王某1的头部、颈部乱砍，致使王某1在出租房院内当场倒地身亡。
根据上述事实和相关证据，原判依照刑法相关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王代发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作案工具菜刀1把，依法予以没收。判令被告人王代发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报祥、刘丫背经济损失人民币39452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王代发上诉称，其不是故意杀人，是进行正当防卫。二审期间，其指定辩护人提出，上诉人王代发系因酒精依赖丧失了行为的辨别和控制力，陷入无责任能力状态，请求减轻或免除王代发的刑事责任。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2017年1月5日，上诉人王代发邀约堂弟王某1到其在墨江县联珠镇回归社区马肺桥24号的出租房内吃饭。二人在喝酒过程中发生争执，王代发持菜刀砍击王某1的头部、颈部，致被害人王某1当场死亡的事实清楚。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报案记录、抓获经过、受案登记表，证实2017年1月5日19时7分，墨江县公安局接到群众段荣梅报案后，公安民警赶赴案发现场联珠镇马肺桥42号出租房内，将被告人王代发抓获的经过情况。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物证登记表、现场辨认笔录等，证实本案中心现场位于墨江县联珠镇回归社区马肺桥组42号王代发租住的房间东侧院子内。公安机关经现场勘验，提取到作案工具菜刀及现场多份血迹送检。被告人王代发对作案现场进行指认，与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吻合。
3.尸体检验鉴定报告及尸体照片，证实被害人王某1系被砍杀致颈髓离断死亡。
4.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提取笔录，证实民警抓获被告人王代发后对其人身检查，发现在其右侧脸部有长0.5厘米条状伤口，在其右手手背有长1.5厘米条状伤口。民警对王代发面部上的多处血迹进行提取，并对王代发作案时所穿衣服、鞋子进行提取、扣押。
5.NDA检验鉴定书证实：
（1）现场提取的菜刀刀刃上的血迹、现场房内提取的多份血迹、现场提取的多份物品、王代发面部及其所穿袜子、鞋子上提取的多份血迹中检出的STR分型与被害人王某1的STR分型一致。
（2）现场提取到的多份物品和王代发手上提取的血迹中检出STR分型与王代发STR分型一致。
（3）从王代发保暖裤上左侧血迹中检出STR分型与王代发和王某1的STR分型一致。
6.呼气式酒精含量检测结果，证实2017年1月5日20时13分，对被告人王代发进行酒精测试，酒精含量为290mg/100ml。
7.法医精神病学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告人王代发患酒精依赖；作案时处于普通醉酒状态，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8.手机通话清单，证实王某6所持150××××3607在2017年1月5日16时59分、19时23分与王某2所持158××××7278进行过联系；在17时37分、56分与王某3所持号码也有联系。该情况与证人王某2、王某3的证言相印证，被告人王代发亦有供述相印证。
9.证人证言及辨认笔录
（1）段荣梅证实：2017年1月5日19时许，其下班回到出租房，刚进门就看到一个男子躺在地上，地上有好多血。王代发蹲在他的房间门口说着：“你杀我，我也敢杀你”。当时其感觉出事了，打算报警。因怕王代发听到，其走出外面报警。其走到门外路口看到王某3在路口哭，称死者是其哥哥。其就让王某3拨打110，其即报警。并证实，王某1平时话不多，不喝酒时正常。他经常带人来喝酒，也经常从外面喝酒回来。他喝酒后就不正常，经常自言自语的说：“敢打我的人，我就把他杀掉”。
（2）戴丽红（系墨江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民警）证实：2017年1月5日19时8分，其便服路过联珠镇马肺桥40号出租房的小路岔口时，听到有一群人在议论出租房里有人杀人了。其来到出租房，看到里面有一个男子仰面躺着，头部及身下都是血，男子已经没有气息。旁边一个房间门口有一个40多岁的男子在抽烟，其觉得这个人是嫌疑犯。因为身上没有带武器，不敢贸然进入，然后转身离开，到大门外把门关上，其怕犯罪嫌疑人冲出来，将大门死死拉住，一直等到110民警赶到现场。
（3）刘某某证实：案发当天18时许，其到同学张某某家问作业。到张某某家后，看到张某某和罗某某趴在王代发租住的房间窗口往里看。其看到王代发和舅舅王某1面对面的坐在房间里面。后看到王代发站起来朝着王某1走过去，向王某1右手臂上打了一拳，接着拿起插在窗户栏杆上的菜刀朝王某1的头上砍了一刀，王某1倒地后，王代发又往王某1的脖子上砍了一刀，王某1就趴在地上不动了。接着王代发把菜刀放在地上，把王某1拖到天井里面有水龙头旁边的地上，王代发返回自己的房间门口抽烟。
（4）张某某证实：案发当晚18时许，其同学刘某某和罗某某来找其玩。然后其听到一声响，就从房间里出来。看见住在隔壁的王代发把跟他喝酒的王某1按倒在地上，从旁边的一个柜子上面拿起一把菜刀，砍在王某1的头上。接着王代发又朝王某1的后背脖子砍了一刀，王某1就倒在地上不动了。王代发看到王某1倒在地上不动了，又转回房间里。
（5）罗某某证实：案发当天下午，其到张某某家一起做作业。做了一会儿作业，张某某就出去上厕所，回来后跟其说，住旁边的那个爷爷打架了。其就和张某某出去，看到两个男子在打架，一个男子拿着一把菜刀骑在另外一个男子的身上，睡在地上的男子还在叫着。
（6）蔡树英证实：2017年1月5日14时许，其在出租房处，看到王代发带着被砍的人到他那里玩。然后他们在房间内做饭吃。到了晚上七点多，其和儿子在房间内吃饭，就听到外面有人砸东西。之后就听到住在旁边的张某某说：阿爷，不要砍、不要砍。然后其开门看到王代发提着菜刀站在门口说着“不要来惹我，我不想坐牢，我不想杀人”。其因为害怕，就把门关起来。过了几分钟后，一个女的来到外面叫着大哥，其打开门看了一下，看见被砍那人已经躺在地上。并证实，平时王代发的精神方面没有异常，生活也有规律。他经常喝酒，喝酒多了，时不时自言自语。
（7）蔡思兰证实：2017年1月5日17时许，看到王代发和一个男子在出租房内做饭吃，然后喝酒。到了18时许，其听到两人好像发生了争吵，听到王代发说“不要逗我噶，我从来都别杀过人，我不怕你”。大概过了五、六分钟，其就听到那种刀连续砍物体发出的声音。然后听到对方对他说“不要闹，疯什么呢”，之后听到王代发说“我从来没有怕过哪个人，你是哪个派来的？你不要逗我噶”。然后又听到刀砍物体的声音，好像砍到人身上。这时候其听到住在旁边的张某某喊：“阿爷，不要砍他了，我害怕”。王代发说“怕什么怕”，然后另外那个男的说了一句“不要闹了，回去喝酒了”。然后王代发就说“你给我说清楚噶，你是哪个派来呢？给是黑社会？我从来都没怕过人，你要来杀我呢？”接着就听到刀砍到物体的声音，然后对方男子就不说话了。后来其听到王代发一直在讲“你是哪个派来的？快点说清楚”。过了一会儿，一个女的跑进院子，喊了一声阿哥。其就上学去了，然后出门时看到那个男的睡在王代发门前院子里水龙头旁边。并证实，王某6经常叫人来喝酒，喝酒前好好的，酒喝多以后就争吵，然后会说“我从来都别怕过人，我不怕你们，你们要砍么来砍”。
（8）王某3证实：死者王某1是其二哥，2016年1月3日来到墨江县城。1月5日下午15时，其堂哥王代发和王某1来其所租的房子处玩，后来王某1告知他要到王代发的租房处玩。17时许，王代发打电话给其说，王某1在其那里吃饭。不久后王代发打电话给其说两人过一会要来其处看电视。19时许，其儿子刘某某出去找他的同学问作业，其就到和王代发同住一个院里的儿子同学家找儿子。当其到王代发租房处时，看到王某1血淋淋的躺在天井里，王代发蹲在他住的门口。其就问王代发怎么了，王代发说“他要砍我的!他要砍我的！”其因为害怕就跑出来，后其儿子称他看到王某1被王代发用刀砍死了。其就邀约了寨子里的一些人到王代发住处，然后报110。
（9）证人刘某1、沈某、王某4、刘某2的证言，证实2017年1月5日天刚黑，四人正在马肺桥沈某租房处吃饭。18时许，王某3哭着来到沈某家称其哥哥王某1被王代发砍死了。然后一行人到王代发的租房处看，看到王某1睡在王代发的出租房门前的天井处，地板上有血。看到王代发蹲在门口。一行人退出到门口，然后让王丽文打电话报警。
(10)张学林证实：2017年1月5日17时许，其回出租房时看到王代发和被他杀死的那个男子在聊天。19时许，其儿子张某某就打电话给其说“爸爸，隔壁那个爷爷把人砍死掉了，我们害怕，你快点回来”。后来其骑车回到出租房，警察已在现场。并证实，王代发每天都喝酒，酒后自言自语。最近两个月他醉酒后就乱说“刚才有人想杀我”。但是平时他不喝酒的时候是正常的。
（11）王四代证实：其是王代发的哥哥。2015年3月2日，家人发现王代发精神有问题，送他到普洱市第二人民医院检查，当时医生说王代发有精神病，要住院治疗才能治好。但是王代发自己不愿住，就开药给他，但是他也不愿意吃药。
（12）王某2（系王某1女儿）证实：其父在2015年至2016年间被强行带到精神病院做检查。医生说他只是有点精神分裂症，不需要住精神病院。医生开了药给父亲，但是他没有吃。事发当晚，其和王代发、王某1通过电话。晚上19时许，其父给她打了一个电话说自己杀人了。
10.被告人王代发供述，2017年1月5日14时许，其遇到王某1，跟着他到他妹妹王某3家玩。后其邀约王某1到其住处吃饭。发现没有酒还和王某1出去买酒，两人买了一瓶茅台系列的高度白酒和一瓶菠萝味的酒精饮料。后两人返回其出租房做饭、喝酒聊天。期间王某1喝了大概一公两左右的高度酒，其先喝了一公两左右的高度酒，接着又喝了之前剩下的大概一公两的“紫谷酒”，之后其和王某1喝那瓶菠萝味的酒精饮料。喝到17时许，其就感觉喝酒醉，后面发生的事情就记不清了。其有段记忆是在其在出租房天井里面，和王某1站在天井里面，相互推搡。其还问他“你是哪个派来打我的？”他没有说话，其就返回房间里面拿菜刀出来砍了他，具体怎么砍的，砍到什么部位记不清了。后来清醒过来一点的时候，看到王某1已经睡在天井地上了，其把菜刀丢到天井之后返回房间拿烟抽。这个时候王某1的妹子就进到天井来问：“我家哥哥着你砍死了。”其就回答她：“我们兄弟两个酒喝，喝了么闹起来，人么着我砍着了，别得办法了。”后面其还打电话给其女儿王某2，其在电话里面告诉他：“爸爸砍着人了”，之后其就在房间门口吸烟筒，一直到民警来到之后把其抓获。其和王某1没有矛盾，就是因为其喝多酒了才发生矛盾的。
上述证据均经一审庭审质证、认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代发无视国法，喝酒过程中持菜刀砍杀被害人王某1致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惩处。王代发到案后能供认犯罪事实，依法可以从轻处罚。经查，王代发的人身检查记录证实其身上并未发现伤情，且有多名目击证人证实，被害人王某1并未对王代发有加害行为，故上诉人王代发所辩其是进行正当防卫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根据刑法第十八条第四款，醉酒的人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故辩护人所提王代发系因酒精依赖，陷入无责任能力状态，应减轻或免除刑事责任的辩护意见，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判根据王代发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以及相关情节，对其所作量刑适当。原判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四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之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王代发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判长 孔 睿
审判员 黎昌荣
审判员 姚 永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王 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