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3民终27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涂基宏，男，1936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光伟，福建扬民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树人，男，1956年6月5日出生，汉族，�民，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莆田市第一医院，住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龙德井38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503004885885644。
法定代表人：许志扬，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春兰、陈少东，福建凌龙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特别代理。
上诉人涂基宏因与被上诉人莆田市第一医院（以下简称市医院）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2017)闽0302民初1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涂基宏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涂基宏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市医院是否返还了涂基宏已交纳的应退回的款项。那么举证责任应在属于应负退款义务的一方。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原审教条思维，导致本案错判。二、市医院于2016年11月3日开具的NO：01017820号福建省医院住院收费票据系市医院单方制作，未征求相对方的认可。该票据符合格式合同的法律规定。从票据的抬头看，其系医院的收费票据，而非医院的退费票据。依该票据的内容分析，该内容载明的只能是双方对住院治疗的费用进行全程结算的明细账。经双方认可的开具的NO：01017820号福建省医院住院收费票据有悖市医院提供的闽卫财[2005]124号第五点规定：“凭手续完备的原始凭证办理收付款。现金收、付后要在收付款凭证上加盖”“现金收讫”或“现金付讫”戳记并签单。鉴于上述几点，市医院的“福建省医疗住院收费”是结算账单，尚不能达到退款证明标准。按照《合同法》规定：对格式条款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故本案票据的性质问题，只能适用对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不利解释，即应认定为结算单。且市医院主张该系现金退回的性质也违反了闽卫财[2005]124号第五点规定，按照该规定现金退款须加盖“现金付讫”的硬性规定。三、市医院负有法定的“告知义务”。收费窗口提醒病人“所有现金需当面点清，离柜概不负责”，然而遗憾的是窗口收费员当时并未付现金给涂基宏，在这种情�下，涂基宏是否离柜没有意义。故，涂基宏认为目前市医院代理人所列举的并不属于本案或社会生活中法律范畴的明示、告知。从诚实信用原则或格式合同角度出发，市医院都应尽告知义务，本案市医院要告知所有住院患者的内容为：目前尚在住院的病人，当出院时收到“福建省医院住院收费票据”第一联，就等于或视为已经认可收到全额的医院退款。唯此才能符合法律规定的明示告知。而这一明示告知要在最显要的地方出现，或须打印告知书并让当事人签名生效。也只能这样，才符合法律规定的程序和内容，其实民间或社会生活中的大额现金的支付中都是收钱给条，返钱签字的生活惯例。本案市医院作为应告知的一方，从未尽到告知义务责任。自诉讼前到诉讼中，直至今天，其无论就告知程序或内容均无法拿出可以出手的任何告知或明�的书面证据。四、至于涂基宏之所以等两个月后才发现问题，并非原审认定的“有悖常理”。涂基宏出院时，当时市医院的主治医师吴雪荣的口头医嘱，要涂基宏待两个月时再找他复检，若各项指标恢复良好，就不要再住院了。涂基宏在原审期间提供了入院及出院记录、住院费用结算单等证明：如若按市医院规定的出院流程，痊愈的患者出院时除了办理退费手续之外还应办理出院小结和药品清单等手续。现涂基宏手持自2017年5月18日及开庭之后向市医院补办的“全省联网异地就医住院费用结算单”（2017年5月25日），补办的证据从侧面印证了当时出院非完全结清的事实。为何要非完全结清，就是要等两个月后的复查事实。涂基宏当时就是考虑如若两个月后仍需住院，再存退还的钱比较麻烦。五、原审判决不当，涂基�无法理解。涂基宏夫妻系文革前接受大学教育。涂基宏八旬有余、妻子七旬有加，都是退休多年的教师。涂基宏退休前系福州大学教授，妻子系莆田五中的高级中学教师，两个孩子受过高等教育在国外生活。涂基宏一家收入颇丰，绝不做鸡鸣狗盗之事。涂基宏夫妻思维尚聪，亦不会存在已领钱却遗忘的情况。事发当时，涂基宏妻子与市医院争论，并当时就向公安机关报案，要求调取监控视频。事发后，妻弟即本案的代理人林树人找到了时任市医院院长的王院长。经几次协调，市医院财务科室表示可以补偿或募捐的名义还钱，但需抵扣一万元作为补偿。妻弟当时也进行劝说，但涂基宏夫妻不同意，涂基宏夫妻从教一辈子，市医院凭什么要“无”一万元。涂基宏客观又符合生活情理的表述，为何没有被采信。而市医院蛮横却无理的霸王说法却�以采信。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审查。
市医院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举证责任分配得当。市医院已尽举证责任，涂基宏持有的预缴金收款收据已被市医院收回，市医院开具收费票据给涂基宏持有，涂基宏对该收费票据不持异议，这些证据足以证实涉案费用已经退回给上诉人。2、根据相关规定，病人办理出院手续要收回预缴金收款收据，按多退少补，现缴费收据已被市医院收回，结合住院票据以及收费票据上明确记载退现金，可以形成证据链证实款项已退还给涂基宏。住院收费票据虽由市医院开具，但涂基宏家属在收到时并未提出异议。3、住院收费票据已明确是退还现金，所以不存在另行告知的问题，涂基宏称市医院应尽的“告知”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对于涂基宏提出现金付迄这个问题，是针对出�的要盖章，而病人办理出院手续要收回预缴金收款收据多退少补，是不需要盖现金付迄的。4、市医院监控保存期只有一个月，而涂基宏在两个月后才提出异议，导致无法调取监控。市医院每个地方都有监控，任何一个人不可能冒着风险犯罪，且当天的账目是相符的，不存在未退还的款项。5、在涂基宏两个月之后到医院提出异议的时候，医院愿意与涂基宏协商，并不代表有未退还涂基宏款项的嫌疑。市医院是基于涂基宏年迈，如果涂基宏有经济困难，市医院愿意集资帮助。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涂基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市医院退还其预缴住院费40761.3元；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市医院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涂基宏因病于2016年9月21日在市医院住院治疗，于2016年11月2日出院，住院天数42天。涂基宏在住院期间共计预缴款医疗费用53200元，结算时该预缴金收据及其他缴费凭证均由市医院收回。2016年11月3日市医院向涂基宏开具福建省医疗住院收费票据一份，该票据载明：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112092.73元，其中：个人账户支付26416.69元、统筹基金支付73237.34元、自费12438.7元，退还40761.3元；该收费票据第一联在开具当天已由市医院交涂基宏家属保管。
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11月3日涂基宏家属在代办出院退费时将预缴金收据及缴费凭证交还市医院，市医院收取相关凭证后向涂基宏家属开具福建省医疗住院收费票据，该票据明确载明退还金额为40761.3元，涂基宏家属对该金额亦无异议。现涂基宏主张市医院未退还该款项，但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且若市医院未退还该款，涂基宏在出院两个月后才主张未领取该款，此也违反常理，故其现要求市医院退还该款，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涂基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9元，减半收取为409.5元，由涂基宏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涂基宏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提供全省联网异地就医住院费用结算单、莆田市第一医院发票费用明细各一份，其陈述该两份证据的打印时间均是2017年5月25日，涂基宏的出院时间虽为2016年11月3日，但医嘱嘱咐涂基宏两个月后复查，若指标没有问题就不需再住院，反之则需要住院。故两个月后，涂基宏到医院复查，在经医生告知不需再住院后才去办理退费。在此之前，并不存在涂基宏已出院的事实。市医院质证认为，对该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涂基宏在2016年11月3日已经办理出院，办理出院是不需要出院小结的，费用结算单、发票费用清单可以随时和多次打印的，打印时间并不能证明是最后的出院时间。本院审查认为，涂基宏已在一审时提供上述证据，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该证据体现的内容亦无法证实其欲证明的事实。
本院二审期间，市医院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涂基宏2011年4月20日住院收费票据复印件一张，欲证明涂基宏在此时间住院，市医院亦是以住院收费票据形式与涂基宏进行结算，并退还住院收费票据项下记载的款项，该住院收费票据同样没有涂基宏签字，涂基宏至今也未提到未收到该退费，以此佐证本案已经退费。涂基宏质证认为，该票据载明应退还196.7元，该笔款项并未退还，涂基宏未进行退费以为钱就在卡里。第一次住院是因为胆结石，第二次是胆囊堵塞，自费万把元。如果没有这次的事情，涂基宏自始至终都以为钱在卡里。本院审查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可以确认，但涂基宏对该证据的证明内容有异议，该证据能否作为结算依据亦同本案争议焦点一致，故本院无法依照该证据直接认定涂基宏收取了退费款项。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部分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应否认定市医院已退还案涉的40761.3元款项。
本院认为，市医院是否已经向涂基宏家属退还了案涉的40761.3元款项，实系合同履行纠纷。对合同是否履行，应当由履行方承担举证责任。市医院提供了原由涂基宏持有的预缴金收据、缴费凭证及福建省医�住院收费票据第二联（第一联由涂基宏持有），欲证明已与涂基宏进行结算，并退还了涂基宏多预缴的款项。在此情形下，市医院是否已尽到举证责任，须回归医疗服务合同下院方在退费时的义务。对院方在退费时应尽的义务问题，本院认为依照医院现行规定有以下关键两点：1、市医院在原审中提交的莆田市第一医院莆市医[2013]219号《出入院一站式服务管理制度》文件第二款第（五）项：在办理职工（居民）、新农合参保人员出院结算时，核查病人相关信息，严格按照医疗保险有关规定执行，统筹费用由我院垫付，自费部分的款项由个人承担。2、市医院在原审中提交的福建省卫生厅闽卫财[2005]124号《福建省卫生厅关于进一步加强医疗卫生单位财务管理的通知》文件中现金出纳的职责及要求第5点：凭手续完备的原始凭证办理收付款。现金收、付后要在收、付款凭证上加盖“现金收讫”或者“现金付讫”戳记并签章。上述两份文件属市医院内部规定及福建省医疗行业规章，市医院应当遵守。市医院在本案中是否已经履行了上述两点义务，本院予以分析如下：一、本案患者涂基宏系职工医保参保人员，市医院在为其办理出院结算时，应当核查病人相关信息，即要求病人出示并交纳住院信息核对表，对此市医院亦在回答本院询问的“办理退费手续时有什么要求”问题时陈述：需要提供预缴金收据、医疗卡、住院信息核对表（入院时由收费处交给病人，病人或其家属填写病人的身份信息情况，出院时由病人交还给我们收费处）、身份证、医保卡复印件这些材料。市医院现称未找寻到涂基宏的《参保病人住院信息核对表》可能已将该表销毁。据此，因市医院�能提供涂基宏的《参保病人住院信息核对表》，故其未能证实已按照规定履行了第一点义务。二、从在案证据审查，不管是涂基宏持有的福建省医疗住院收费票据第一联抑或市医院收执的福建省医疗住院收费票据第二联均未加盖“现金收讫”或者“现金付讫”戳记。故，市医院未履行上述第二点义务。综上所述，市医院未能举证证实其在办理退费时已尽到应尽的合同义务，据此，在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确已向涂基宏现金退还了40761.3元款项时，其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据此，涂基宏的诉讼请求成立，应当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涂基宏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2017）闽0302民初1350号民事判决；
二、莆田市第一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退还给涂基宏40761.3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819元，由莆田市第一医院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9.5元，由莆田市第一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秋泉
审判员 庄莉琳
审判员 朱明梅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谢正沁
附：本案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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