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民申505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黎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秋月，湖南启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程凯，湖南启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斌。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民楚，湖南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第三人：湖南大康国际农业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鸭嘴岩工业园*栋。
法定代表人：葛俊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晶敏，北京国枫（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春鸣，北京国枫（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陈黎明因与被申请人王斌及二审第三人湖南大康国际农业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康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湘民终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陈黎明申请再审称，（一）陈黎明与王斌之间不存在股权转让关系。1.在《承诺书》中，陈黎明与王斌并未约定股权转让关系，陈黎明仅承诺为王斌代持500万元股份，该《承诺书》系双方当事人就代持股份事宜达成的意向性约定。2.王斌并未提交向陈黎明支付500万元股份对价的证据，王斌委托大康实业投资有限公司转账4000万元至大康公司账户，无陈黎明的明确付款指令。3.陈黎明向王斌提供大康公司账户的行为不能证明王斌系按陈黎明的指令支付股权转让款。（二）《承诺书》签订于2013年8月12日，此时，大康公司已为上市的股份有限公司，即使认定《承诺书》的内容系陈黎明将其持有的大康公司股份转让给王斌，该行为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三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且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应属无效行为。二审法院认定《承诺书》有效，适用法律错误。陈黎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王斌提交意见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申请再审是法律赋予当事人的权利，作为参加诉讼的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只有在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前提下，才享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本案中，法院判决大康公司不承担实体义务，案件事实的审查和认定也与其无关，其不是适格的再审申请人，不享有再审申请人的诉讼权利。（二）2013年8月12日陈黎明向王斌亲笔出具的《承诺书》是陈黎明与王斌达成一致的书面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承诺书》可证明陈黎明愿意以每股9.27元的价格折算，转让其持有的大康牧业500万股给王斌。双方当事人对转让标的、数量、价格等进行约定，是一份完整的股权转让协议。（三）王斌于2013年8月16日委托湖南大康实业投资有限公司将4000万元价款支付到陈黎明指定的大康牧业账户上，已履行价款支付义务，余款已在2013年年底全部付清。（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三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是股权交易应当在特定交易平台进行，股权交付应当在指定的证券交易场所办理交易手续，属于协议的履行。但本案中，陈黎明一直未去指定交易场所为王斌办理股权转让交易手续，因此，王斌起诉要求陈黎明依法办理股权交易的交付手续，符合上述法律规定。请求驳回陈黎明和大康公司的再审申请。
大康公司亦向本院提交了再审申请书。本院经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根据该条规定，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没有独立请求权，只是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可以申请或由法院通知参加他人正在进行的诉讼。在诉讼中，其并无独立的诉讼地位，需要依附本诉当事人一方而存在，诉讼权利的行使也受到法律上的限制。在人民法院没有判决其承担民事责任的情形下，其并不享有当事人的上诉权或申请再审的权利。本案中，大康公司并未参加一审诉讼，而是在一审结束后由其申请并经二审法院准许，作为第三人参加二审诉讼程序。本案一、二审审理的是王斌与陈黎明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从二审审理情况看，大康公司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并无独立请求权，是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二审法院亦未判决其承担责任。在此情形下，大康公司并不享有申请再审的权利，其不具有再审申请人的地位。
本院认为，结合陈黎明的再审申请事由及王斌提交的意见，本案的审查重点是：一、王斌与陈黎明之间是否存在股权转让关系；二、《承诺书》是否合法有效。
（一）王斌与陈黎明之间是否存在股权转让关系
股权转让是股东之间或者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的行为。在股权转让关系中，投资者通过购买目标公司的股份，取得目标公司的股权，并依据公司章程或法律规定享有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投资者既可基于工商登记成为在册股东，亦可基于股份代持协议委托他人代为持有目标公司股份。就本案而言，陈黎明认可《承诺书》是其出具，并认可其在《承诺书》签订期间持有大康牧业的股份，当时，该部分股份尚在限售期内。从《承诺书》的内容看，虽未有股权转让字样，但在该《承诺书》中，陈黎明围绕股份数额、每股单价、股份总价等向王斌作出承诺，并明确在限售期满后，该股份由陈黎明继续持有还是进行交易，由王斌安排，其中包含了将其持有的大康公司股份转让给王斌的意思表示，也符合股权转让的实质要件。关于陈黎明提出的款项支付问题，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虽然王斌并未直接向陈黎明支付股权转让款，而是由湖南大康实业投资有限公司进行支付，款项亦未直接支付到陈黎明的账户，但陈黎明已明确在《承诺书》中指定大康公司可以收取4000万元款项，湖南大康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也出具《证明》，证实其向大康公司支付的4000万元系受王斌委托支付给陈黎明购买500万股股份的往来款，且有银行转账凭证佐证。上述事实可相互印证，证实湖南大康实业投资有限公司转给大康公司的4000万元款项即为王斌向陈黎明购买大康公司500万股股份的款项，王斌已履行款项支付义务，表明其认可陈黎明通过《承诺书》方式就股权转让事宜所作安排。在因股权转让而产生的股份代持关系中，转让人与受让人不对代持的股份进行股权登记变更，而是仍登记于转让人名下，由此形成股份代持关系。因此，原审法院认定陈黎明与王斌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关系，并无不当。
（二）《承诺书》是否合法有效
根据《承诺书》的约定，4000万元付至陈黎明本人或大康公司账上后，承诺生效。王斌受让的大康公司股份在限售期满后是由陈黎明继续代为持有还是进行交易，由王斌决定。《承诺书》系陈黎明对王斌作出的单方承诺，王斌对该《承诺书》予以认可，并按《承诺书》要求完成了股权转让款的交付义务，表明《承诺书》已经生效，陈黎明与王斌之间实际上形成股权转让与股份代持关系。在此关系下，王斌受让的大康公司股份由陈黎明代持，而股权登记并未发生变更，仍登记在陈黎明名下。虽然大康公司为上市股份有限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三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三十九条也对股份有限公司股份、债券的转让和交易作出了限制性规定，但其是对股份有限公司股份、债券转让和交易在履行时具体场所的限定，而非对股权转让与股份代持关系效力的规定。只要股权变更登记等股权转让相关手续是在证券交易所或者国务院批准的其他证券交易场所，并按法律法规规定的方式完成，当事人之间形成的股权转让与股份代持关系便不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并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股东持有的股份可以依法转让。结合本案，作为大康公司的股东，陈黎明依法转让自己持有的大康公司股份，是其对自己权利的正常处分，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虽然陈黎明在限售期内与王斌形成股权转让与股份代持关系，但其持有的大康公司股份并未实际交付给王斌，股权仍登记在陈黎明名下。对于股份何时交付或股权何时变更，双方当事人并未约定具体期限，只是约定在限售期满后是由陈黎明继续代为持有还是进行交易，由王斌安排。而且，对于继续代为持有或者交易，当事人已明确应符合证券法规的规定。该股权转让与股份代持关系，既不会引起陈黎明股东身份及大康公司股权关系的变化，也不会免除陈黎明作为大康公司股东所应承担的责任，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三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三十九条的相关规定。陈黎明主张《承诺书》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陈黎明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陈黎明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张勇健
审 判 员 王毓莹
审 判 员 陈宏宇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盛 强
书 记 员 潘海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