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4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萨，女，1979年11月21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洋，北京市铭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仲元，北京市铭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金飞，女，1970年4月11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昶，北京市高和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北京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将台路5号院16号楼601室。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凤起，男，1980年7月16日出生，北京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法律顾问，住北京市朝阳区。
上诉人陈萨、上诉人陈金飞与原审第三人北京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链家公司）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650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萨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洋、徐仲元，上诉人陈金飞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昶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链家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向本院寄送了书面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陈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2017年7月14日链家公司为陈萨办理网上验核未通过，陈萨与链家公司多次通知陈金飞办理合同解除事宜，陈金飞拒不配合。陈萨并没有过错或过失导致损失扩大。是陈金飞拒绝协商，过错在于陈金飞，对于合同未解除造成的后果及陈萨的损失，陈金飞有直接责任。2.陈金飞对于合同签订及履行情况全部知情，且并未提出证据证明其遭受损失，一审认定陈金飞损失10万元没有依据。
陈金飞辩称：陈萨存在过错。2017年年初签约至7月14日之间有半年时间，此段时间是陈萨拖延导致。新政刚出台时房价变动不大，若当时解除不会导致陈金飞的损失扩大。陈金飞没有拒绝协商，导致协商不成的是陈萨。陈金飞遭受的直接和间接损失约为100万元。
陈金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萨要求返还100万元定金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签约后10个工作日内陈萨如有购房资格，就继续履行合同，否则就终止合同，但一审对这一事实性质没有做出正确的认定；2.陈萨用合同中约定10个工作日内办理《北京市居住登记卡》、打印纳税证明的方式使陈金飞相信陈萨可以在10个工作日获得购房资格，向陈金飞故意隐瞒其实际并不具备购房资格的基本条件，最终导致合同无法履行。按照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妥善处理涉及住房限购政策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会议纪要》第七条的规定，陈萨应当赔偿陈金飞因此所受到的损失。
陈萨辩称：不同意陈金飞的上诉意见。陈萨不存在故意隐瞒的情况。陈金飞是明知合同不能履行的。
链家公司向本院寄送书面意见称：同意一审判决。
2017年9月，陈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解除房屋买卖合同、买卖定金协议书、补充协议。2.要求陈金飞返还定金100万元。事实和理由：陈萨、陈金飞于2017年2月17日签订《买卖定金协议书》、《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补充协议》，约定陈萨向陈金飞购买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清林路1号院4号楼2单元×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陈萨向陈金飞支付定金后，因房屋无法过户，陈金飞拒不返还定金。故此请求判如所请。
陈金飞一审辩称：同意陈萨第一项诉讼请求，陈金飞给对方发过解除函，因为陈萨资质审核，导致客观履行不能，同意解除合同，不同意返还定金，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时候陈金飞知道陈萨没有购房资质，但是不知道陈萨纳税情况，后来审核的时候没有资质。是陈萨自己的原因导致合同无法履行，所以不同意返还定金。在7月14日陈金飞也知道了陈萨没有通过审核，中介说可以想其他办法，过了一个月了就说不履行合同了。
链家公司一审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2月17日，陈萨作为买受人（乙方）与陈金飞作为出卖人（甲方）在链家公司的居间下签订《买卖定金协议》、《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及《补充协议》，主要内容如下：出卖人将涉案房屋以总价1458万元出售给陈萨，乙方应于合同签订时向甲方支付定金10万元，乙方同时以资金托管的方式向甲方支付定金90万元。双方协商一致，甲方同意乙方自签订本协议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去办理《北京市居住登记卡》和打印纳税证明，如果乙方能如期出示《北京市居住登记卡》和纳税证明，则本合同正常履行，如乙方不能如期出示《北京市居住登记卡》和纳税证明，则甲乙双方签署的本合同终止，甲乙双方配合第三人签署解约协议，乙方向甲方支付5000元违约金，同时甲方将已经收取的全部定金自签署解约协议之日起三日内无息退还给乙方。当日，陈萨向陈金飞支付了定金10万元，2017年2月20日，陈萨向陈金飞支付了剩余定金90万元。
2017年7月14日，陈萨购房核验结果未通过，理由为未连续五年缴纳个人所得税。
陈萨称签约时陈萨没有连续60个月交税，当时中介说把税补交就可以了，所以双方就签订买卖合同，后来就补交满60个月税，再去审核，3月17日就出了新政，最终就没有通过，新政是给税务系统，陈萨不清楚。陈金飞称新政与陈萨没有购房资质没有关系，陈萨知道没有购房资格，应该及时解除合同，降低陈金飞损失。
陈萨向法院提交房屋买卖定金协议书、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关系，合同约定定金100万元；提交完税证明，证明2017年3月1日陈萨已经补税；提交居住卡，证明按照合同约定办理居住卡；提交招商银行明细、银联刷卡凭条，证明陈萨已支付定金100万元；提交核验单，证明陈萨资质审核没有通过。陈金飞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认可。链家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质证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陈萨、陈金飞签订的《买卖定金协议》、《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及《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现陈萨、陈金飞双方均同意解除上述合同，对此本院不持异议。
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陈萨、陈金飞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均对陈萨不具备购房资格知情，双方仍就涉案房屋签订买卖合同，表明双方均愿意接受由此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的风险。现因陈萨不具备购房资格，导致合同解除，陈金飞已收取的定金应予返还。但陈萨在明确获知其购房核验未通过之后，未采取必要措施，避免损失扩大，应当对损失扩大的部分承担责任。故依据公平原则，对陈金飞退还的定金本院酌予支持90万元。
据此，一审法院于2017年10月判决：一、解除陈萨与陈金飞于二○一七年二月十七日签订的《买卖定金协议》、《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及《补充协议》；二、陈金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萨定金九十万元；三、驳回陈萨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过程中，陈金飞向本院提交陈金飞于2017年9月10日与案外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欲证明陈金飞的损失情况。陈萨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该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真实性由法院核实。陈金飞与陈萨均认可陈萨收到陈金飞的解除通知日期是2017年8月10日。经本院询问，陈萨与陈金飞均同意涉案合同的解除时间是2017年8月10日。另，经本院询问，陈萨表示目前因为税款问题，故仍不具备北京市购房资格，陈金飞对此表示认可。陈萨和陈金飞均认可链家公司在签订涉案合同时向双方说明陈萨能够取得北京市购房资格。本院另查明：2017年2月1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五条“其他约定”中载明：“1、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甲方同意乙方自签订本协议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去办理《北京市居住登记卡》和打印纳税证明，如果乙方能如期出示《北京市居住登记卡》和纳税证明，则本合同正常履行。如果乙方不能如期出示《北京市居住登记卡》和纳税证明，则甲方双方签署的本合同终止，甲乙双方配合丙方签署解约协议，乙方向甲方支付人民币伍仟元的违约金，同时甲方将已经收取的全部定金自签署解约协议之日起3日内无息退还给乙方。……”陈萨表示在退还定金100万元的前提下，愿意依据合同条款支付陈金飞5000元违约金。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当事人陈述以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陈萨、陈金飞、链家公司于2017年2月17日签订的《买卖定金协议书》、《补充协议》，陈萨与陈金飞同日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均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从本案查证的情况看，三方当事人在签约时均已明知陈萨不具备北京市购房资格，但三方当事人仍然进行房屋买卖的交易。现因陈萨无法获得北京市购房资格，导致房屋买卖交易难以继续履行，三方当事人对此均具有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责任。现陈金飞与陈萨均认可陈萨收到解除合同通知的日期为2017年8月10日，并认可该日期为三份涉案合同的解除时间，本院对此不持异议。根据三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五条“其他约定”中的内容，出现此种情况，陈萨应向陈金飞支付5000元违约金，陈金飞应将定金100万元退还给陈萨。鉴于该条款系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条款表明了三方当事人充分知晓陈萨的购房资格问题可能会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的风险及承担该风险应支付的金钱数额，故本院对此不持异议。陈萨上诉主张应全部退还定金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陈萨同意依照合同条款支付陈金飞5000元违约金，本院对此亦不持异议。陈金飞上诉主张不同意退还定金的请求，缺乏合同依据，且其对合同不能履行亦存在过错，故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链家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对上述问题的答辩权利，本院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陈萨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陈金飞的上诉请求，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65035号民事判决；
二、陈萨、陈金飞、北京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于2017年2月17日签订的《买卖定金协议书》、《补充协议》及陈萨、陈金飞于2017年2月17日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均于2017年8月10日解除；
三、陈金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陈萨定金1000000元；
四、陈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陈金飞违约金5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900元，由陈萨负担2300元（已交纳），由陈金飞负担23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北京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负担23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陈萨负担3800元（已交纳），由陈金飞负担1000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青菁
审 判 员 宫 淼
代理审判员 张 帆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二日
法官 助理 禹海波
法官 助理 冯 妍
书 记 员 刘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