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11民终1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甘露，男，1970年6月24日出生，住辽宁省盘锦市双台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丽君，盘山县胡家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繁海，男，1974年5月12日出生，住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艳，辽宁泰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盘山县国营胡家农场，住所地辽宁省盘山县胡家镇。
法定代表人：常玉清，该农场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育国，辽宁圣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孙雨，女，1991年7月8日出生，住辽宁省盘山县。
上诉人甘露与被上诉人孔繁海、原审被告盘山县国营胡家农场、原审被告孙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盘山县人民法院（2016）辽1122民初1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甘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丽君、被上诉人孔繁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艳、原审被告盘山县国营胡家农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育国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孙雨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甘露上诉请求及理由：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及理由：上诉人认为只是给房子上瓦盖，为了美观，并非危房，就是个简单的劳务。上诉人将上瓦盖的工程包给张海波，不违反法律法规。一审法院引用辽宁省2015年农村危房改造实施方案，认为上诉人发包给无资质的张海波，并判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不当，上诉人认为该方案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具有法律效力，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该实施方案只是一个选择性的条款、倡议性条款，并非法律规定的强制性条款。上诉人认为张海波就是经农村培训合格的农村建设土匠，其经常承包这样的工程，非常有经验。根据《关于加强农村住房建设技术服务和管理的通知》第六条规定三层（含三层）以上的农村住房建设管理要严格执行《建筑法》、《建筑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也即三层以下的农村住宅是不需要遵守建筑法的规定，更没有资质之说。综上，上诉人将工程包给张海波不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上诉人没有任何违法行为，因此上诉人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孔繁海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的司法解释第11条第2款的规定，并参照辽宁省2015年《农村危房改造实施方案》的规定，裁判本案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盘山县国营胡家农场辩称：我方并非合同当事人，与上诉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雨之间并无任何法律关系。危房改造是承包方与各农户之间签订合同并直接结算。综上，原审法院判定我方不承担责任正确。
孔繁海一审诉称，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46738.70元,其他相关赔偿费用待鉴定后一并主张;2.由被告承担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原告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判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合计189611.30元。事实和理由：2015年12月21日,原告在胡家镇曹家村农垦危房改造项目施工过程中,由于屋顶湿滑,不慎摔落,致左股骨粉碎性骨折。该项目工程的实施主体为被告盘山县国营胡家农场，承包人为被告甘露，因各方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为此原告诉至法院。
甘露一审辩称，我是从村民个人手中口头承包的，并把活包给了张海波，双方有书面合同，合同约定如出事故由张海波负责。本案原告不是我雇佣的，我没有赔偿义务。原告明知房屋上有霜且有一定的坡度，未采取安全措施，存在一定的过错。
盘山县国营胡家农场一审辩称，该项目工程是由村民申请,国家出资,由农场报给上级,上级将款项打入胡家农场专用账户,再由农场打入申请人个人银行卡内。危房改造费每户是17500元,农场只负责发放款项，不负责工程发包，其施工方式与农场无关，因此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所述没有事实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孙雨一审辩称，我与张海波感情不和，聚少离多，互不过问，对张海波在外承包工程并不知晓，也未见其往家里拿钱，张海波去世时也没有留下任何遗产，所以我不承担任何责任。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为做好2015年国营农场职工危房改造工作，盘山县国营胡家农场根据《盘锦农垦职工危房改造实施意见》文件精神，制定2015年农垦职工危房改造实施方案。对符合危房改造条件的农垦职工每户补助标准为17500元，由农场统一将补助资金打到改造户个人银行卡上。其中方案第六条组织施工规定“对于原地址新建和维修改造的户，可由本人自己选择施工队伍或委托分场组织施工”。2015年9月16日，被告甘露作为承包人将与曹家分场签订的承包合同转包给张海波，由张海波负责组织人员施工和管理。2015年12月21日，由原告孔繁海开车送张海波、王志国等4人前往胡家镇曹家村施工，因缺少人手，张海波问原告是否愿意干活，并约定报酬为每平米6元，10户一算账。原告答应后，便上屋顶负责打钉。因房屋上有霜，比较湿滑，又无任何防护措施，原告孔繁海在施工过程中不慎摔落,致左股骨粉碎性骨折。原告受伤后，在海城市正骨医院住院治疗65天，住院期间由其妻子护理。出院后，经盘锦市中心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其伤残等级为左下肢损伤十级。原告孔繁海的被扶养人有母亲王秋红，现年70周岁。儿子孔祥平，2001年12月12日出生。另查明，张海波与被告孙雨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5年7月9日结婚，婚后无子女。2016年2月9日，张海波因急病猝死。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根据原告方的陈述及被告方的答辩，本庭归纳双方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孔繁海与被告甘露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其损失由谁承担赔偿责任及各项损失如何确定；2.被告盘山县国营胡家农场是否是该项目的实施主体；3.被告甘露将工程转包给张海波，张海波死亡后，其妻子对原告的损失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本案的原告孔繁海与被告甘露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其损失由谁承担赔偿责任及各项损失如何确定。所谓雇佣关系是指雇员按雇主意志或者指示范围内完成雇主交给的工作，并获得报酬所形成的劳务活动关系。从本案庭审中可知，原告陈述开车送张海波等人去胡家镇曹家村干活的事实与证人王志国的证言相一致，即原告孔繁海并不是随同被告甘露去的。原告在到达事发现场后，应张海波的要求只负责打钉，由于该劳务技术含量比较低，原告付出的只是劳动力，按每平方米6元计算劳动报酬也就是其提供劳动力的价值。故确认原告与张海波之间存在雇佣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告和张海波存在雇佣劳务关系，原告受雇于张海波因劳务受到损害。张海波作为雇主应当对施工安全负责，施工前对安全注意事项应向雇员即原告作出详细的说明，并进行现场监督。由于其放松了安全管理，使原告发生事故，具有过错。而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湿滑的屋顶作业，可以预见或应当预见到会发生伤人事故，但由于其未能注意到潜在的安全风险，其受伤造成自身损害也存在过错。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综合本案的案情，按各自的过错程度认定由张海波承担原告总损失60%的责任，原告自负40%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二款“雇员在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并参照辽宁省2015年农村危房改造实施方案中“农村危房改造必须由经农村培训合格的农村建筑工匠或者有资质的施工队伍承担”的质量管理要求，本案被告甘露个人承揽工程业务，明知张海波无相应资质，仍进行转包，应与雇主张海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张海波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从事承包经营，所得收入为夫妻共有财产，其债务亦应由双方共同清偿。关于被告盘山县国营胡家农场是否是该项目的实施主体，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被告盘山县国营胡家农场在2015年农垦职工危房改造项目中只是按照上级文件的整体部署出台的实施方案，对改造资金实行专项管理、专款专用，直接将补助资金发给补助对象，并非该工程项目的发包方，其与原告孔繁海之间并无劳务法律关系，原告以2011年的危房改造方案中“应当招标确定施工单位，签订施工合同”的规定来约束2015年的危房改造方案，与客观实际不符，故被告盘山县国营胡家农场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告的该项诉请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关于孔繁海的各项损失问题，确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相关票据认定为46204.7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20元×65天）；3、营养费975元（15元×65天）；4、关于误工费。原告主张按建筑业标准给付，但其并未提供相应的资质证明，故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可按2017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作为计算标准。其误工费为35578元(32876元÷365天×395天,从住院日至评残日前一天为398天,原告主张395天);5、护理费6991.40元（107.56元×65天,因原告未提供护理人员的工资证明，故按辽宁省2017年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的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6、残疾赔偿金65752元(32876元×20年×10%);7、被扶养人生活费：（母亲）24996元×10年×10%÷3=8332元。（儿子）24996元×2年×10%÷2=2499.60元；8、交通费酌定为500元；9、精神抚慰金根据原告的伤残等级认定为3000元；10、鉴定费840元，合计为171972.74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三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孙雨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孔繁海各项经济损失171972.74元的60%,即103183.64元，其余损失由原告孔繁海自行承担；二、被告甘露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孔繁海对被告盘山县国营胡家农场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孔繁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64元，由被告孙雨、甘露连带承担3739.45元，原告孔繁海负担224.55元。
本案争议的焦点：上诉人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围绕本案争议的问题，上诉人甘露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引用辽宁省2015年农村危房改造实施方案不当，该方案并非我国法律规定的条款，不能作为本案定案根据。本案所施工的工程并非危房改造，而是农村环境整改，为增加房屋美观程度，更换屋顶，此项工程不需要拥有资质的工匠施工。根据《关于加强农村住房建设技术服务和管理的通知》第六条规定，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一审诉讼中上诉人提供的与张海波签订的承包协议书第十条约定：乙方在施工过程中要制定安全生产措施，保证施工人员和财产损失。如发生人员伤害由乙方张海波负责，该份协议的签订是双方自愿行为，是真实意思表示，应当具有法律效力，由此施工中出现任何事故是张海波提供的安全措施不当，对此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一审对此否定是错误的。
围绕本案争议的问题，被上诉人孔繁海认为，原审判决并非完全适用实施方案，而是参照适用，裁判主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中提供的承包协议书中表明其与胡家农场曹家分场达成的民房平改坡工程协议，足以证明上诉人是本案所诉工程的总承包人，且上诉人认可将本案工程转包张海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11条的规定，上诉人应与张海波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根据胡家农场在一审诉讼中提供的证据，可证明平改坡工程属于政府工程，属于危房改造项目，危房改造项目参照2015年的实施方案并无不当，实施方案一旦制定对相关主体具有强制性，上诉人甘露作为该项工程的总承包人，当然要遵守该实施方案中的质量管理要求等相关条款。虽然甘露与张海波所签协议第十条约定：如发生人员伤害由乙方张海波负责，但该约定属于合同法第53条规定的免责无效条款。上诉人所引用的《关于加强农村住房建设技术服务和管理的通知》第六条只是规定三层以上的农民住房建设管理要严格执行建筑法、建筑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并没有规定三层以下不需要守法、不需要资质。相反，第四条规定“即二层以下农民住房建筑工匠实行资格认证制度，须具有建筑工匠资格证书”。
围绕本案争议的问题，原审被告盘山县国营胡家农场认为，我方不是合同相对人，不承担责任，上诉人是否承担连带责任与我方无关。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二款规定“雇员在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甘露将其承包的工程转包予张海波时，应当审查张海波是否具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但上诉人甘露却未如此，上诉人甘露在知道或应当知道张海波无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情况下，仍将所承包的工程转包予张海波，其应当承担责任。
虽然上诉人甘露与张海波在所签《承包协议书》第十条中约定了“乙方（张海波）在施工过程中要制定安全生产措施，保证施工人员和财产损失。如发生人员伤害由乙方负责”，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合同中的下列免责条款无效：（一）造成对方人身伤害的；（二）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对方财产损失的”的规定，上诉人甘露与张海波签订的《承包协议书》中第十条的约定，应当属于免责条款无效，故上诉人甘露认为施工中出现任何事故为张海波提供安全措施不当，其应承担全部责任的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64元，由上诉人甘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春庆
审判员 杨 敏
审判员 李宝明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杨皓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