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刑终字第1643号
原公诉机关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高树胜，男，1964年8月24日出生，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11月8日被羁押，同年11月22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大兴区看守所。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回×，1961年12月5日出生；系被害人高×1之妻。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高×2，1984年11月2日出生；系被害人高×1之长女。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高×3，1986年3月25日出生；系被害人高×1之次女。
上述三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卜荣军，北京市颐合中鸿律师事务所广西分所律师。
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审理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高树胜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回×、高×2、高×3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11月6日作出（2014）大刑初字第69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原审被告人高树胜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姚彩云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高树胜，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回×、高×2、高×3及诉讼代理人卜荣军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3年11月8日20时许，被告人高树胜在北京市大兴区青云店镇其自家大门处，因盖房问题与邻居高×1发生口角，后持剪刀将高×1扎伤，经鉴定致被害人高×4（左胸壁、左肩、左上臂、左前臂、右手），开放性胸部损伤（左），左侧血气胸，左侧第七肋骨骨折，多处皮肤裂伤（左胸壁、左肩、左上臂、右手），肌肉损伤（左肱三头肌，尺侧屈腕肌、尺侧伸腕肌），尺神经部分断裂（左）。被告人高树胜于当日被传唤到案。被害人高×1于2013年11月8日被送到北京水利医院住院治疗，后于2013年11月25日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高×1符合冠心病死亡。经法大法庭科学技术研究所鉴定，被害人高×1所受外伤与其最终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程度的关联，具有少部分作用。
另查明，因被告人高树胜的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回×、高×3、高×2造成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48502.78元、误工费2891.35元、护理费2250元、营养费3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50元、鉴定费10000元、丧葬费34760.50元、交通费100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100594.63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害人高×1的陈述，证实2013年11月8日20时许，我去高树胜家打算找他说一下让他把我家门口他家盖房用的砖给挪走，我到高树胜家就敲他家门，过一会高树胜就开门了，我看见高树胜的妻子也站在门里面，我就问高树胜到底挪不挪砖头，他说：“不挪。”我说：“你不把砖挪开，我的车真不好进去。”后高树胜说：“你爱进不进。”接着我就看见高树胜右手拿一东西刺了一下我的左肋处，我就觉得身体一疼，我就摸了一下刚才被利器刺到的部位，这时高树胜又用利器刺了我右手一下，我就往门外跑，高树胜在我身后追，因我跑得快他没能追上我。我刚跑两步的时候，高树胜还用利器刺了我左手手臂几下。我跑回家后，就打110报警了，接着我就给我姑爷宋×打电话，过一会，宋×回来后我就晕了，后来的事就不知道了。
2、证人张×的证言，证实2013年11月8日21时许，我和丈夫高树胜在家睡觉，这时就有人敲门，高树胜以为是邻居叫他打牌就穿衣服出去开门去了。过了一会，我听见外面有人嚷嚷起来了，我也穿好衣服出去了。等我到院里的时候，看见高树胜正在与高×1互相用手拽着对方，我就上去把高树胜往边上拉了一把，我把他们俩拉开了后，就问高树胜与高×1：“你们干什么？为什么打架？”我刚说完，高×1转身就跑出我家了，然后我就问高树胜这是怎么回事？他让我别管了，接着他就回屋里报警了，我就锁上大门，过了一会，警察就来了。
3、证人宋×的证言，证实2013年11月8日20时许，我正在北京市大兴区青云店镇一家饭店吃饭，接到我岳父高×1的电话，他说他被前院的邻居给扎了，让我赶紧回去，我就赶紧回我岳父家了。等我刚走进院里，就看见高×1站在院子里，我走进后发现他身上都是血，还有点神志不清，我就一边打120，一边开车带着高×1去医院了。
4、证人回×的证言，证实2013年11月8日20时许，我正在大兴区青云店镇×村文化站广场上跳舞，我女婿宋×跑过来喊我，我问他怎么了？他当时也没说什么，到了文化站门外，他告诉我说：“我爸被人扎了。”我问谁扎的，他说：“不知道。”之后我和宋×就回到我家中，当时院内已经有警察来了。我看见高×1双手捂着肚子上方左侧，蹲在我家进大门的西侧停放的小轿车旁边，我问他：“谁扎的？”他说：“先别问了。”后警察让赶快去医院，宋×就把高×1送大兴区医院，当晚转到北京水利医院。在大兴区医院急救室时，我问高×1谁扎的？他说是高树胜扎的，并把事情的经过给我说了。高×1一直在北京水利医院住院治疗，2013年11月25日上午10时许去世了。
5、证人袁×的证言，证实2013年11月8日20时许，我正在北京市大兴区人民医院急诊科值班，后我就被安排给一个名叫高×1的男子进行医疗，接着我就到抢救室查看高×1的伤情。我发现高×1的左胸部、左肩部、左上肢部都有伤，我们就给高×1进行伤口包扎、止血拍片子等检查。经过初步诊断，高×1的左胸部（血气胸）、左上肢部肌肉神经损伤，接着我们就建议高×1家属给高×1转院，因为我们这里处理不了神经肌肉损伤的病情，然后高×1就被转到水利医院去就诊了。
6、证人任×的证言，证实我是北京水利医院创伤科主治医生。高×1是2013年11月8日23时来的我们院，当时高×1身体多处刀伤，大多集中在左前胸和左胳膊。来时高×1意识清醒，但呼吸窘迫，初步诊断为血气胸、胸腔积液，抢救及治疗非常好。到了11月13日就已经把胸部积液引流管拔了，因为当时病人的胸腔积液已经减少，而且没有产生积液。到11月23日已经拆线，病人基本康复，准备今天再给病人做个复查，明天准备让病人出院了。结果今天（25日）早晨9点多，病人突然死了。
7、证人高×5的证言，证实我和高×1、高树胜认识，他们和我是一个村子的，我与他们是邻居关系，和他们关系挺好的也是多年的邻居，没有发生过矛盾。高×1和高树胜两家关系一般，也没有发生过矛盾。
8、证人高×6的证言，证实我和高×1、高树胜认识，他们都是和我一个村的，我们是邻居关系和他们关系都挺好的，都是多年的邻居了，没有什么矛盾。高树胜与高×1关系一般，也没有什么矛盾。
9、被告人高树胜的供述，2013年11月8日快21时的时候，我当时在位于青云店镇×村家中睡觉，这时有人在院子的门外喊：“高树胜，快开门。”我听出这声音是后院（北）邻居高×1的声音。这时候，我妻子刚去院子里的厕所没一会，我就起来去开门了。因为高×1这人很霸道，之前因为盖房的事找我就差点打起来，我怕这次再来找事打架，我临出屋的时候，拿了一把剪刀防身用，后我就边往院子门那走边说：“来了。”我打开门借着巷子里的灯光看见高×1右手拎着一把砍刀进到院里，他就说：“你不能盖房，你把砖给我扔远点。”我说：“这砖就得放着，我得盖房用，你不让盖不成。”这时高×1突然打我左胸一拳，我俩之间距离就拉开了，接着他就把砍刀抡了起来，我怕他砍我，就先用右手拿着剪刀冲着他乱扎了过去。因为院里很黑，我不清楚扎在他什么部位，也不清楚扎了几下，高×1拎着砍刀就跑出了院子，我看把他赶跑了，就关上院门，后我就报警了。
10、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青云店派出所出具的受案登记表及回执，证实高×1于2013年11月8日20时1分报警。
11、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青云店派出所出具的110接处警记录，证实高树胜于2013年11月8日20时01分23秒报警。
12、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青云店派出所出具的到案经过，证实被告人高树胜于2013年11月8日20时45分被传唤到案。
13、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青云店派出所出具的身份证明，证实被告人高树胜的身份。
14、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青云店派出所出具的工作记录，证实2013年11月8日20时许，该所接高树胜、高×1报警称：在北京市大兴区青云店镇×村发生打架。经民警到现场工作了解，高树胜与高×1因盖房一事在北京市大兴区青云店镇大张本村高树胜家中门口处发生打架，经民警现场询问高树胜，高树胜称其用一把剪刀将高×1扎伤。经民警在案发现场查找，在高树胜家中大门内北侧地上提取到半把剪刀，另一半剪刀未能找到。
15、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青云店派出所出具的工作记录，证实高树胜故意伤害一案，高×1报警时间为2013年11月8日，高×1第一遍询问笔录的制作时间为2013年11月13日，在此期间高×1正在北京水利医院重症监护室治疗，不能接受民警询问。
16、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青云店派出所出具的工作说明，证实高树胜故意伤害一案，高树胜供述：2013年11月8日20时许，在北京市大兴区青云店镇×村高树胜家门口处，高×1手持一把砍刀要砍自己，经民警在高树胜家中与被害人高×1家中及周边进行查找，未找到高树胜所供述的砍刀。
17、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预审大队出具的工作记录，证实关于本案犯罪嫌疑人高树胜涉嫌故意伤害罪一案，该队民警于2014年1月29日将高×1尸体检验鉴定意见告知高×1家属，其家属表示对鉴定意见不认可，要求重新鉴定。民警告知其家属可向法医鉴定机构申请，后经询问大兴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法医答复称：高×1家属曾去找其提出重新鉴定，重新鉴定要提出书面申请，后高×1家属一直未提交书面申请。
18、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刑侦支队出具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照片，证实本案发生的地点为北京市大兴区青云店镇及本案的现场情况。
19、证据保全决定书及证据保全清单，证实已将作案工具剪刀扣押。
20、扣押清单，证实已将被害人高×1外套、毛衣、裤子、秋裤等保留。
21、北京市大兴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被害人高×1受外伤致刀刺伤（左胸壁、左肩、左上臂、左前臂、右手），开放性胸部损伤（左），左侧血气胸，左侧第七肋骨骨折，多处皮肤裂伤（左胸壁、左肩、左上臂、右手），肌肉损伤（左肱三头肌，尺侧屈腕肌、尺侧伸腕肌），尺神经部分断裂（左）。
22、北京市大兴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高×1符合冠心病死亡。
23、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物证鉴定书及法医物证补充鉴定书，证实经对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送检的01（高×1血样）、02（高树胜血样）、03（剪刀把手拭子）、04（剪刀刃拭子）、05（高树胜右手拭子）、06（高×1外套）、07（高×1裤子）、08（高×1左脚皮鞋）、09（高×1右脚皮鞋）、10（高树胜上衣）、11（高树胜裤子）进行检验，得出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送检05号检材为高树胜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送检06-09号为高×1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24、法大法庭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鉴定人高×1所受外伤与其最终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程度的关联，具有少部分作用。
25、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住院费用清单、医疗费单据、住院病历首页、发票等，证实其经济损失情况。
根据上述事实及证据，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高树胜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惩处。因被告人高树胜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回×、高×3、高×2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依法赔偿。故判决：一、被告人高树胜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二、扣押作案工具剪刀半把，予以没收。三、被告人高树胜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回×、高×3、高×2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十万零五百九十四元六角三分。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回×、高×3、高×2的其他诉讼请求。
高树胜书面上诉意见及当庭均对持剪刀故意伤害高×1无异议，但均辩称其不应该对高×1死亡的结果承担责任，原判认定的该部分事实不清，且其不应赔偿被害人家属因高×1死亡而遭受的经济损失。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的出庭意见为，原判认定高树胜构成故意伤害罪且系故意伤害致人死亡正确，但未认定高树胜具有自首情节错误，二审期间被告人家属赔偿被害人家属部分经济损失，且高树胜的行为对死亡结果仅起少部分作用，建议二审法院综合考虑上述情节依法改判。
各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当庭对原审判决附带民事赔偿部分无异议，并对原判刑事部分亦表示认同。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认定高树胜持剪刀刺扎被害人高×1，致高×1受外伤后死亡的事实及认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遭受经济损失的事实及数额均是正确的；另，高树胜案发后主动拨打报警电话，并在现场等候警察到来，到案后如实供述持剪刀刺扎被害人。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经一二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本院审核属实，予以确认。
在本院审理期间，高树胜的亲属代其交纳赔偿款人民币三万元。
本院认为，上诉人高树胜持械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他人受外伤后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高树胜案发后主动拨打报警电话，后在现场等候公安机关到来，到案后虽辩称不应对被害人死亡的结果承担责任，但对于持剪刀扎刺被害人的犯罪事实供述稳定，其对行为性质的辩解不影响自首的成立，故应认定其构成自首；鉴于高树胜系自首且其亲属代其赔偿被害人亲属部分经济损失等情节，本院依法对其减轻处罚。高树胜所提其不应该对高×1死亡的结果承担责任，原判认定事实不清的上诉理由，经查，在案法大法庭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已明确证实被害人所受外伤与最终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程度的关联，具有少部分作用，上述鉴定意见系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依法定程序作出，结论真实，应予采信，可认定高树胜应对高×1死亡的结果承担相应的责任，故高树胜所提此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所提原判未认定高树胜自首情节错误，且高树胜的行为对死亡结果仅起少部分作用，建议依法改判等意见正确，本院予以采纳。高树胜对其犯罪行为给各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合理赔偿。高树胜所提不应赔偿被害人家属因高×1死亡而遭受的经济损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法院根据高树胜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以及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遭受经济损失的情况所作的判决，定罪正确，对扣押在案的物品处理适当，判令赔偿的经济损失的项目合法、数额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唯未认定高树胜具有自首情节致对高树胜量刑失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4）大刑初字第69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主文第二、三、四项，即扣押作案工具剪刀半把，予以没收；被告人高树胜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回×、高×3、高×2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十万零五百九十四元六角三分，于判决书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回×、高×3、高×2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4）大刑初字第69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即被告人高树胜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
三、上诉人高树胜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1月8日起至2019年11月7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轶松
审 判 员 郭树明
代理审判员 韩绍鹏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