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最高法民申25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兰陵县大汉石膏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士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东，江苏魏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蔚，江苏魏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卫民。
再审申请人兰陵县大汉石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汉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王卫民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苏民终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大汉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王卫民是邳州市开元养猪场（以下简称开元养猪场）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没有有效证据证实，王卫民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王卫民为证明其是开元养猪场的房屋等不动产所有权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土地租赁（续签）协议、邳州市设施用地申报表、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邳州市邢楼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邢楼镇政府）盖章确认的邳州市邢楼镇小堌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小堌村委会）证明等证据。关于土地租赁（续签）协议，该协议系王卫民与刘向科等三人签订，约定租赁期限三十年。首先刘向科等三人是否对出租土地享有承包权无法确认，协议上的签名是否是其本人也无法确认；其次该协议的内容和租赁期限等违反了农村土地承包法律法规；再次王卫民没有提交支付租金的收据等。关于邳州市设施用地申报表，王卫民提供的申报表没有政府主管部门审批意见，应属无效。关于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该执照仅能证明王卫民经营猪饲养。关于小堌村委会证明，一审中，大汉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提出异议，后经核实，邢楼镇政府否认在该证明上盖章确认。如开元养猪场的房屋属于王卫民所有，其应提供房屋所有权证和该宗土地的使用权证，但其并未提供。事实上开元养猪场的房屋是他人所有的一座砖瓦厂。二、造成开元养猪场房屋开裂、烟囱倾斜等安全隐患并非大汉公司所为，原审判决推定该隐患与大汉公司开采行为有直接因果关系缺乏证据证明。引发案涉地区塌陷是邳州市顺达石膏矿（以下简称顺达石膏矿）越界开采所致。大汉公司在原审中已经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顺达石膏矿越界在开元养猪场地下附近开采石膏并受到行政处罚的事实。但原审判决对大汉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不予采信，而在没有证据证实是大汉公司开采，亦不委托鉴定部门鉴定的情况下，仅以开元养猪场在大汉公司矿区内就推定财产损毁与大汉公司开采行为有直接因果关系，认定事实错误。三、原审审理程序违法。（一）没有追加第三人参加诉讼。为了查明案件事实真相，在大汉公司举证案外人顺达石膏矿开采造成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应当依职权追加顺达石膏矿为本案的被告参加诉讼。（二）没有对开元养猪场地面塌陷是谁开采造成等原因进行鉴定。一审中，大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请求对开元养猪场地面塌陷的原因进行鉴定，但一审法院对此置之不理，程序违法。（三）原审判决违法采信案涉鉴定报告。依照法律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经人民法院同意后，由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有鉴定资格的鉴定机构、鉴定人员，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法院指定。一审法院在未通知大汉公司参加的情况下选择鉴定机构是违法的。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五、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大汉公司提交的顺达石膏矿越界开采造成开元养猪场地面塌陷的鉴定报告、山东省兰陵县国土资源局证明、证人证言及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临民一初字第109号民事判决，证明开元养猪场地面塌陷系因顺达石膏矿越界开采造成的。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请求再审本案。
王卫民提交书面意见称，一、王卫民是开元养猪场房屋的所有权人。原审中，王卫民为了证明其自己是案涉房屋的不动产所有权人，提交了土地租赁（续签）协议等证据，足以证明开元养猪场的建筑物属于王卫民所有。二、开元养猪场房屋开裂成为危房是大汉公司的行为造成的。大汉公司的采矿行为属于地下挖掘活动，具有高度危险性，其应对由此造成的损害承担无过错责任。本案中，开元养猪场位于大汉公司开采矿区范围内，且距离塌陷地点较近，属于危险区域。根据邳州市国土资源局、邢楼镇政府等向王卫民发出的多份通知书中载明的内容，大汉公司在石膏矿采空区进行放顶作业，造成相邻地段田地和道路大面积塌陷，王卫民对大汉公司的侵权行为已提供了初步证据。大汉公司抗辩称该土地塌陷系顺达石膏矿开采行为造成的，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三、原审程序合法。（一）本案中，顺达石膏矿与大汉公司并非基于共同的故意或者过失实施了共同侵权行为，顺达石膏矿对案涉诉讼标的不具有无法分割的诉讼利益。（二）关于原审法院未予准许大汉公司申请鉴定顺达石膏矿越界开采行为与案涉土地塌陷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案涉土地塌陷现象发生在2013年6月，而顺达石膏矿越界开采行为发生在2004年，并且开采量较少，当时已经对越界开采的巷道实施了永久性封闭，因此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大汉公司的开采行为与案涉土地塌陷具有因果关系，没有鉴定的必要，且无法进行鉴定。（三）关于原审法院在鉴定损失时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一审法院司法鉴定部门在选择鉴定人时，已经将时间、地点通知了大汉公司，大汉公司无正当理由拒绝参加。在此情形下，由该院监察部门人员到场进行监督，鉴定机构出具的工程司法鉴定报告已经双方当事人质证。四、本案是特殊侵权案件，大汉公司的侵权行为造成王卫民财产损失，原审判决大汉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驳回大汉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审中，王卫民提交土地租赁（续签）协议、邳州市设施农用地申报表、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邢楼镇政府和小堌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等证据，证明其对案涉土地上的不动产享有所有权。小堌村委会在土地租赁（续签）协议上加盖了公章，说明该村委会同意王卫民承包经营案涉土地。案涉土地上的房屋虽未办理登记手续，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规定：“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结合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案涉地面塌陷发生后，为避免塌陷引起的次生地质灾害，原苍山县国土资源局兰陵所、原苍山县兰陵镇人民政府、江苏省邳州市国土资源局邢楼所、邢楼镇政府等曾多次向开元养猪场及王卫民发出通知，告知其开元养猪场存在安全隐患，劝其撤离现场，可以佐证王卫民作为开元养猪场房屋的所有权人的事实。据此，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土地上的不动产为王卫民合法所有，有事实依据，并无不当。关于大汉公司是否应当对王卫民养殖场损失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中，大汉公司从事的是地下挖掘活动，王卫民的养殖场位于大汉公司的开采区范围，王卫民的财产因开采造成的地面塌陷而造成了损失。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当由大汉公司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大汉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王卫民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大汉公司提交山东省鲁南地质工程勘察院出具的《边界采空区核查说明》、山东省兰陵县国土资源局《关于山东省苍山县大汉石膏有限公司、江苏省邳州市恒源石膏有限公司边界采空区情况说明》（以下简称《情况说明》）、证人证言及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临民一初字第109号民事判决作为新证据，拟证明案涉养殖场地面塌陷是顺达石膏矿越界开采造成的。《边界采空区核查说明》系由原苍山县国土资源局单方面委托山东省鲁南地质工程勘察院出具，该核查说明的委托程序未经法院依法确认，且核查过程无顺达石膏矿参加，不能客观证明顺达石膏矿与本案塌陷之间的因果关系。山东省兰陵县国土资源局《情况说明》是对山东省鲁南地质工程勘察院出具的《边界采空区核查说明》核查结论的客观描述，不具有单独证明效力。证人证言系大汉公司提交的个人单方面言辞，其真实性未经核实，且不能够否认大汉公司与案涉土地塌陷之间的因果关系。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临民一初字第109号民事判决系邳州市恒源石膏有限公司与兰陵县兰陵镇河南头村之间的诉讼纠纷，不能证明案涉地面塌陷与顺达石膏矿之间的因果关系。因此，大汉公司提交的证据不属于足以推翻原判决的新证据。关于原审判决的程序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其参加诉讼。”顺达石膏矿非与大汉公司具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的共同侵权人，不属于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王卫民作为本案诉讼的原告，未将顺达石膏矿作为被告，故原审法院未予通知顺达石膏矿参加诉讼，并无不当。其次，关于原审法院未予准许大汉公司申请鉴定顺达石膏矿越界开采行为与案涉土地塌陷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本案中，根据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大汉公司与案涉土地塌陷存在因果关系，因此原审法院未予准许大汉公司的上述鉴定申请，并无不当。最后，关于原审法院对案涉建筑物损失的鉴定程序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准许当事人鉴定申请的，应当组织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具备相应资格的鉴定人。当事人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法院指定。”原审中，原审法院要求大汉公司到场选择鉴定人，大汉公司无正当理由拒绝参加。因此，原审法院采用电脑随机的方式选取确定了本案鉴定人，鉴定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审理程序及认定事实均无不当，大汉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兰陵县大汉石膏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张爱珍
审 判 员 马东旭
审 判 员 汪 军
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潘 琳
书 记 员 陈新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