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84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天下互联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学院南路15号院16号楼40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8760908281T。
法定代表人：张向宁，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玉方，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勇，男，1981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代理人：童斌，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天下互联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下互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勇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3民初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8月1日，天下互联公司、张勇签订《协议书》一份，甲方为天下互联公司，乙方为张勇。协议书约定，乙方自2012年8月至2015年8月受聘于甲方杭州分公司，任分公司总经理一职，负责公司的全面工作；为激励乙方积极创造公司效益及体现共同发展、利益共享的原则，甲方授予乙方上述分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甲方杭州分公司为甲方在杭州设立的独立核算的分公司，经营盈亏由分公司自行承担。甲方按张勇持股比例向张勇支付分公司税后净利润分红。分公司的出纳、会计人员的聘任、解聘、管理及工作标准由甲方决定，乙方不得干涉。乙方须服从甲方领导，按甲方安排的产品线进行分公司销售工作。乙方负责分公司的设立和经营（除财务管理）的全面工作。乙方依据本协议享有分公司税后净利润本分之二十的分红，分红的发放规则依据甲方《分公司总经理考核及激励规定》。若乙方分期已经领取的分红总额超过以年度税后净利润为基数计算的年度分红，超过部分，甲方可在当年第四季度分红款项中予以扣除，最高不得超过第四季度分红款项。在乙方任分公司总经理期间及离任后，若甲方及分公司与其在任时的分公司客户发生任何纠纷，包括退款、赔偿，均由乙方负责或者配合处理解决，乙方保证单个客户造成的问题的处理成本不得高于该客户支付的款项扣除已产生的成本后的余款，超过部分应报经甲方审核批准由分公司承担。
2012年7月天下互联公司发布的公司内部文件即直销字[2012]第7号《关于外地分公司执行总经理的考核奖励规定》载明：执行总经理在注册公司后，将享有公司相应股份，其中天下互联持股80%、执行总经理持股为20%；执行总经理在年末可获得总体利润的20%作为工作奖励；为保障执行总经理生活水平，每季发放当季利润的10%，待年末核算后，发放剩余部分。执行总经理获得的利润奖励以扣除公司所有成本后计发。参阅人注明为张勇。
2014年7月1日，张勇向天下互联公司递交了辞职信，要求辞职。天下互联公司为张勇缴纳社会保险至2014年10月。
2013年6月至2014年10月，张勇共计从天下互联公司领取利润分红款9489703元。
2015年2月3日，天下互联公司以合同纠纷为由向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张勇返还其中的4593957.75元。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5）杭拱商初字第539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天下互联公司关于与张勇存在合作关系的主张难以采信，结合天下互联公司为张勇交纳社保并支付部分基本工资的事实，认定双方之间的争议属于劳动争议，应由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先行裁决处理，并因此裁定驳回天下互联公司的起诉。天下互联公司不服，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现有证据表明双方之间的关系更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并以（2016）浙01民终94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天下互联公司的上诉，维持原裁定。为此，天下互联公司于2016年7月8日向杭州市下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要求张勇返还利润分红款4925745.25元。杭州市下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下劳人仲案字[2016]第0443号仲裁裁决书，驳回天下互联公司的仲裁请求。天下互联公司对仲裁裁决不服，于2017年1月16日以劳动争议纠纷为由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张勇返还天下互联公司利润分红款4593957.75元。
原审法院认为，天下互联公司、张勇双方对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无争议，天下互联公司作为用人单位理应向张勇发放工资。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张勇的工资由以下两部分组成：基本工资和利润分成，该工资构成符合国务院《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六条计件工资中关于按营业额提成或利润提成办法支付给个人工资的规定。现天下互联公司以向张勇多发放利润分红款为由要求张勇返还利润分红款，根据天下互联公司与张勇签订的《协议书》中“乙方（即本案张勇）依据本协议享有分公司税后净利润百分之二十的分红”的约定可知，利润分红款应当以天下互联公司杭州分公司的税后净利润为基础计算。因此，天下互联公司对其杭州分公司的税后净利润负有举证责任。综观天下互联公司提供的证据，其在立案时提供了利润表和和解书，审理中又提供了银行业务回单。其中的和解书与银行业务回单均意图证明张勇任职期间对外签署的合同发生退款，使得杭州分公司利润大大降低。上述证据经审查，退款时间有发生在2013年，也有发生在2014年，这两个年度与天下互联公司自行制作的利润表反映的时间一致，但所谓的退款并没有反映到利润表中，相反该些利润表显示的业务退款空白，两者显然存在矛盾之处。根据我国《民诉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综上，天下互联公司的主张未有证据支撑，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于2017年9月30日判决：驳回北京天下互联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由北京天下互联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天下互联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未查清本案事实。本案主要争议事实为张勇应获得的利润分红款数额，双方对利润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同时，张勇对天下互联公司提交的利润表亦不予认可，唯有进行专项审计，方可查明案件事实。天下互联公司在一审中申请司法审计，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且在没有查明利润的情况下作出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天下互联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张勇承担。
被上诉人张勇答辩称：一、张勇所得报酬均系天下互联公司财务人员结算后支付，不应当以审计鉴定的方式再行结算。（一）根据前案已经查明的事实和天下互联公司提交的《协议书》的约定，杭州分公司的财务工作由天下互联公司负责，即张勇所得报酬的计算和发放均是由天下互联公司实施和决定。（二）根据《关于外地分公司执行总经理的考核奖励规定》的规定，每季发放当季利润的10%，待年末核算后发放剩余部分，说明张勇的报酬系由天下互联公司按年核算后发放。因此，张勇所得报酬已经过天下互联公司的结算，无再行审计的必要。二、本案不具备进行审计鉴定的客观条件。（一）审计工作需要审计对象的配合及实事求是，而本案审计对象杭州分公司的财务和资料完全由天下互联公司掌握和管理，如果在审计过程中分公司财务人员只拿出部分账本或提供虚假材料用于审计，这样的审计就无法达到客观真实性。（二）天下互联公司及杭州分公司在经营过程中为节省税务的需要，都存在账外账，很多收入不入账，有些收入汇入天下互联公司，天下互联公司通过出纳个人汇款给张勇即可证明存在账外账，此时审计依然无法全面了解分公司的实际经营水平，也依然是无法达到客观真实性的。（三）天下互联公司提交《利润表》本身数据作假，2013年故意做大营业成本；而天下互联公司一边主张存在业务退款，而另一方面自己制作的利润表业务退款一栏中并未显示存在业务退款，自相矛盾。由此可见，天下互联公司存在不诚信行为，如果进行审计，那么鉴定检材的客观真实性也是无法保证的。因此，本案天下互联公司所提的司法审计工作实际上是没有任何效果和可行性。三、本案无论是否审计，天下互联公司始终应对其为何多支付459万的原因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一）天下互联公司自拱墅区人民法院起诉以来，一直称系张勇欺骗所致，但同时又对张勇如何欺骗在庭审过程中无法阐明，亦无法举证，也无法对本案72笔支付行为中哪些是应付款，哪些是受骗而支付的款项作出说明。因此，天下互联公司主张张勇欺骗款项的事实是不能成立的。（二）天下互联公司作为有财务管理制度的法人公司，在连续72笔付款中，肯定会对每笔款项的用途有过财务记账，登记的用途可以清楚表明该笔款项的性质，但天下互联公司也没有向法庭出示，如果如天下互联公司在拱墅法院庭审陈述有些款项是借款、有些款项是垫付款，那也应当出示借据等能够证明借贷关系存在的证据，但天下互联公司均未出示相应证据。（三）在天下互联公司不存在操作失误或计算错误的情况下，其主动支付行为本身就说明张勇取得款项的合法性。天下互联公司作为法人企业，有财务管理制度，按照常理不可能被欺骗72次，而且是通过财务出纳的个人账户支付，必然对款项应当支付的事实不持异议，对钱款支付转移的原因和过程应该是明知。天下互联公司对张勇占有款项的现状的否定评价是建立在否定天下互联公司自身转移款项行为的基础上，自然应由天下互联公司来举证。本案系劳动报酬引起的劳动争议，天下互联公司作为用人单位，自己管理、核算和发放劳动报酬后又要求通过审计鉴定的方式重新核算劳动报酬，在劳动者不存在欺诈等违法行为的情况下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天下互联公司与张勇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天下互联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于本案中要求张勇返还已经发放的劳动报酬的一部分，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本院认为，该些报酬系天下互联公司通过其出纳个人账户向张勇支付，而非由其杭州分公司的出纳。同时，天下互联公司已经支付的费用并非整数。故张勇主张该些费用系经核算后予以发放的主张更为符合常理，亦符合天下互联公司《关于外地分公司执行总经理的考核奖励规定》的相关规定，本院予以采信。现天下互联公司于本案中提供了利润表、和解书及银行业务回单，其中的和解书与银行业务回单均意图证明张勇任职期间对外签署的合同发生退款，使得杭州分公司利润大大降低。但该些退款并未体现在天下互联公司自行提交的利润表中，两者存有矛盾，原审法院未予采信，并无不当。故天下互联公司于本案中未能提交初步证据证明其已付报酬中存有错误之处，径行申请司法审计，原审法院未予准许，亦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天下互联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毕克来
审判员 徐 丹
审判员 盛 峰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姚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