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民二终字第3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宝胜普睿司曼电缆有限公司。住所：江苏省宝应县城北一路*号。
法定代表人：LuigiMigliorini，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汀，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园园，北京市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东信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山东省济南市高新区舜华路****号舜泰广场*号楼济高控股**层。
法定代表人：黄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双京，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容良，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宝胜普睿司曼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东信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信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鲁商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宝胜公司、被上诉人东信公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宝胜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鲁商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本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由东信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本公司电缆存在质量问题，该认定没有事实依据，存在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1.经监理见证、出厂试验、现场验收，东信公司所接收的第一批电缆符合质量要求。2.东信公司未通知本公司参加后续的安装、调试、验收工作，且在以上程序中存在诸多过错，没有任何证据显示第一批电缆被击穿系因电缆本身质量问题导致。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直接证明本公司提供的电缆存在质量问题。相反，东信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在未通知本公司到场的情况下，自行完成了整个安装、调试、验收试验过程，期间存在诸多违反操作规范之处，并且对电缆进行了擅自处理，这些才是导致主绝缘击穿事故的直接原因。3.一审判决在没有证据支持的情况下认定本公司所供电缆存在质量问题，系属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此情况下应当认定，东信公司主张的电缆本身存在质量问题这一待证事实至少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因此东信公司关于电缆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根据庭审中双方提供的证据和事实情况，不能得出本公司电缆本身存在质量问题的结论，一审判决存在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二、一审判决仅基于击穿事实即径行认定事故系因制造原因导致，不但论证逻辑无法成立，也违背当事人双方关于事故责任未确定的一致认识。1.事故发生后，本公司与东信公司已共同确认，电缆击穿事故责任不明，不能直接认定电缆本身存在质量问题。事故发生后，本公司与东信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明确确认电缆故障原因和责任未查明。2014年5月6日，东信公司向本公司出具《说明函》也再次确认击穿事故原因应进一步分析。故本公司与东信公司已经达成一致意见，即发生电缆击穿事故不能直接归因于本公司的电缆存在质量问题，事故原因并未查明，需以权威机构的检测结论为准。2.根据专家意见，主绝缘击穿事故的发生存在多种可能原因，一审判决以击穿结果直接倒推认定电缆制造存在问题，存在明显的逻辑错误。2015年7月21日，在一审法院依职权对接受送检材料的山东省电力研究院进行询问中，山东省电力研究院针对一审法院的询问已经明确答复:“造成电缆击穿原因可能是制造、运输、安装、实验等原因”。三、东信公司为本案项下的举证责任方，其应举证证明电缆击穿事故系因电缆本身质量原因，而非安装、调试、试验问题导致。一审判决反而要求本公司承担举证责任，系属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存在明显的法律适用错误。1.东信公司既然主张电缆击穿事故系因电缆本身质量问题导致，即应当对此予以充分举证，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90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等司法解释的明确规定，东信公司作为买方，如主张电缆本身存在质量问题，即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如不能充分举证，则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2.电缆击穿事故发生在本公司向东信公司交付电缆后东信公司控制电缆环节，东信公司应对其进行的安装、调试、试验不存在瑕疵负有举证义务，但一审判决将该部分举证责任再行归于本公司，明显不合理地加重了本公司的举证责任，属于没有法律规定的举证责任倒置安排。3.退一步讲，即便不将质量举证责任完全归于东信公司，一审法院也应依职权对电缆进行鉴定，而不应径行将举证责任归于本公司一方。四、一审判决在主债务金额和利息基数认定上存在错误，应予纠正。鉴于本公司提供的第一批电缆不存在质量问题，且二次供货双方不存在质量争议，东信公司应当依约支付两次供货的货款以及相关换货费用，并就其延期付款行为赔偿本公司损失。截止目前，在《采购合同》项下，东信公司未支付到货款24232850元及投运款4846570元，扣除本公司回收电缆的残值27006297元，东信公司在《采购合同》项下尚拖欠本公司货款2073123元。在《补充协议》项下，东信公司尚拖欠本公司货款39542932元（二次供货货款47542932元-已支付货款800万元）及相关换货费用10906828.92元。上述损失合计52522883.92元，均属于东信公司因违约给本公司造成的直接损失，依法依约均应由东信公司承担。
东信公司答辩称，一、第一批电缆主绝缘被击穿导致无法投入使用，宝胜公司理应更换。根据《采购合同》第1.9.2及通用条款第9.9.2、11.1.3等规定，经验收，合同货物指标不满足技术规范书要求的，买方有权退货或更换。二、关于监造及现场初步检验。《采购合同》第7.1.6条规定，不论买方监造代表是否参与了监造与检验，是否签署了监造检验记录和报告，均不能免除卖方对合同货物质量应尽的义务，也不能替代货物到达交货地点后，买方根据合同对货物进行检验。第7.3.5条约定，各项检验是现场到货检验，现场检验未发现问题或卖方已按索赔要求修理、更换或者补齐短缺不减，均不能视为卖方按合同第9条、第11条及技术规范书的约定承担的责任免除。故产品的监造、出厂试验及现场初步验收通过并不意味着合同标的符合合同技术要求，宝胜公司的责任从未被免除。根据《采购合同》通用条款1.18条的约定，验收是为证明合同货物已完成安装、调试和性能试验且运行合格而按照合同约定进行的活动，只有进行整体性能试验且试运行合格后才视为验收通过。根据《采购合同》第六条第1.1条，第1.4条的内容可知，宝胜公司自投运后才开始的质量保证责任尚且不能因为经过质保期而豁免，无法通过调试或性能试验时当然不能免除宝胜公司对合同货物的质量责任。三、本公司聘请专业机构进行了电缆敷设及运行前试验，宝胜公司无异议并进行了电缆附件安装，本公司的行为并无不妥。1.《采购合同》第8.1条规定，合同货物由买方根据卖方提供的技术资料、检验标准、图纸及说明书进行安装。《技术规范》第1条约定卖方负责对此高压电缆附件本体的安装施工，不包括搭制架篷、电缆就位(即敷设)及相关的试验等。从以上约定可以看出，本公司是基于合同约定的权利及义务进行了敷设、举行了试验，并无不妥。2.国网电力科学研究院输变电设备状态评价指导中心是国内高压电缆检测单位中最为权威的机构之一，其出具的检测结果具有可信性。3.护层耐压试验，与主绝缘试验并无关联。护层是电缆最外保护层，远远低于主绝缘的耐压测试电压。四、宝胜公司提供的电缆未通过验收，主绝缘被击穿，本身即证明，宝胜公司提供的电缆及服务不符合技术要求和合同约定。在不符合技术要求及合同约定的情况下，应承担更换、退货的义务。
宝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东信公司向宝胜公司支付《采购合同》项下货款2073123元；二、判令东信公司向宝胜公司支付《采购合同补充协议一》项下货款40465700元及相关费用10906828.92元；三、判令东信公司向宝胜公司支付违约金2652843.75元；四、判令东信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诉讼中，宝胜公司明确二次供货的违约金计算变更为从2014年4月27日工程验收合格开始计算，扣除10%的质保金，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到实际支付之日止。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8月1日，宝胜公司与东信公司在济南就东部城区220千伏架空线路电缆化改造工程签订了《采购合同》。约定东信公司就实施东部城区220千伏架空线路电缆化改造工程，采购宝胜公司电力电缆及附件。合同第三条约定卖方应按照合同约定的合同货物名称、规格、单位、数量、合同价款、交货期、交货地点等进行交货。第五条第1款约定卖方承诺按合同约定向买方和最终用户济南供电公司提供符合要求的产品和服务。《采购合同》通用合同条款第2.3条约定本合同下的供货范围包括所有合同货物、技术资料和技术服务，详见技术规范书。通用条款第6.1条约定卖方应指派技术人员到现场提供技术服务，负责解决合同货物在安装、调试过程中发现的问题。第8条关于安装、调试（试运行）和验收，第8.1条约定合同货物由买方根据卖方提供的技术资料、检验标准、图纸及说明书进行安装。卖方应充分配合，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使合同货物尽快投产。第8.5条约定合同货物安装完毕后，卖方应按照买方通知参加验收并办理相关手续，卖方未按照买方通知参加验收的，视为卖方认可验收结果。《采购合同》第六条质量保证条款第1.2条约定卖方保证其提供的合同货物是全新的、未使用过的，所有螺栓、螺帽、阀门等必须防腐防锈，质量保证期内不得出现锈蚀、开裂。卖方保证其合同货物在正确安装、正常操作情况下，运行安全、可靠。在质量保证期内，如发现卖方提供的合同货物有缺陷，不符合合同约定时，买方和最终用户济南供电公司可直接向卖方提出索赔。卖方应按最终用户济南供电公司要求进行修理、更换、或赔偿损失。如需要更换，卖方应及时用合格优质的产品进行更换。由此产生的全部费用由卖方承担。第1.3条约定在质量保证期内，由于卖方责任需要修理、更换有缺陷的设备导致合同货物停运时，质量保证期自卖方消除该缺陷后重新计算，由此产生的所有损失（包括但不限于由设备质量原因引起的相关检测、实验、专家咨询、运输、安装等费用）由卖方承担。如在质量保证期内发现合同货物部件出现缺陷但不影响合同货物的正常运行，经维修或更换后的部件的质量保证期重新计算。第1.5条约定卖方应保证合同货物经过正确安装、正常操作和保养，在其寿命期内运行良好，卖方承诺合同货物的寿命期不少于40年。第1.9条约定在从合同货物运至交货地点之日起至质量保证期结束之日止的期间，如发现卖方提供的合同货物有缺陷，不符合本合同约定的，最终用户济南供电公司有权选择且卖方需采取以下补救措施：其中，第1.9.2条约定更换，卖方以符合合同要求的货物替换不符合合同要求的合同货物，费用由卖方承担。除非济南供电公司同意，更换应在30日完成。第1.9.4条约定赔偿损失，除已有约定外，卖方应赔偿买方和最终用户济南供电公司因合同货物存在缺陷而遭受的损失。买方选择任何以上补救措施均不减轻或免除卖方依据合同所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另，《采购合同》通用合同条款第11.2条约定，买方违反合同约定迟延支付合同价款的，应就逾期部分向卖方支付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
《采购合同》签订后，同年8月7日，宝胜公司与济南供电公司、济南供电公司电力设计院就本工程签订了《技术规范》。《技术规范》第二部分《通用技术规范部分》第4.1条约定卖方应提供必要的现场服务。第4.1.2条约定卖方的现场代表应具备相应的资质和经验，以督导安装、负责调试、投运等其他各方面，并对施工质量负责。卖方应指定一名本工程的现场首席代表，其作为卖方的全权代表应具有整个工程的代表权和决定权，买方与首席代表的一切联系均应视为是与卖方的直接联系。在现场安装调试及验收期间，应有至少一名现场代表留在现场。《技术规范》第五部分《电缆附件安装服务与配合》第1条安装内容约定卖方负责对此高压电缆附件本体的安装施工；不包括搭制加蓬、电缆就位及相关的实验等。《技术规范》第二部分《通用技术规范部分》第3.1.5.2约定主绝缘交流电压试验在导体和金属屏蔽间施加电压216KV（1.7UO）、1h绝缘不击穿。对没有试验条件的，作为替代，可施加127KV（UO）、24h绝缘不击穿。《技术规范》第二部分《通用技术规范部分》第4.1.2条约定卖方的现场代表应具备相应的资质和经验，以督导安装、负责调试、投运等其他各方面，并对施工质量负责。
合同签订后，宝胜公司组织生产，东信公司委托监理对生产的货物进行监造，宝胜公司在货物出厂前组织出厂检验和例行实验，并向本院提交《例行试验报告》以及《产品检验合格证》51份。东信公司认为经逐一与随货出厂的《例行试验报告》及《产品检验合格证》比对，宝胜公司出具的资料在检验时间、印章、试验说明等存在诸多不一致的情况，说明宝胜公司自行制作的《例行试验报告》及《产品检验合格证》具有随意性，不能由此证明货物质量合格且符合约定的规范要求。
2013年9月至11月，宝胜公司按约定陆续将合同项下的电力电缆及附件分批运输至东信公司指定地点，由东信公司委托的山东格瑞德输变电工程有限公司负责将电缆敷设至电缆沟内。由宝胜公司对高压电缆附件本体进行安装施工。2013年11月11日，宝胜公司向东信公司发送《电缆材料款申请表》申请支付货款24232850元，监造单位、电缆施工单位、电缆监理单位、造价控制单位在该申请表上签章确认。
2013年12月8日—9日，国网电力科学研究院输变电设备状态评价指导中心对本工程进行运行前的主绝缘耐压试验时，三相电缆主绝缘均被击穿。2014年1月9日，试验单位出具《输变电设备状态评价指导中心试验报告》【（2013）评价中心第1230-02号】，试验结论为该条线路不符合标准要求。2014年1月7日宝胜公司向东信公司出具《济南东信邢姚II线样品初步分析纪要》，该纪要第二条载明硅油界面检查发现异常现象：1、C-5样品在外半导电层侧面，主绝缘内有一可观测的黑色针尖大小颗粒。2、B-1、B-4、C-7样品主绝缘内各有一处从内半导电层向外的乳白色絮状痕迹。3、C-1样品主绝缘内有三处乳白色絮状痕迹。4、C-9样品内半导电表面有约10mm长的痕迹。第三条载明切片检验异常现象：B-1样品距击穿点约30mm处切片中，发现有局部放电现象，并形成约1mm的孔洞。2014年1月14日宝胜公司自行对C相故障点两端的高压电缆再次进行主绝缘耐压试验，结果同样发生了电击穿现象。2014年3月19日，宝胜公司向东信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2014年1月14日，宝胜公司自行对邢姚线C相线路进行绝缘耐压试验时有击穿点。
第一批电缆主绝缘耐压试验出现质量问题后，宝胜公司、东信公司双方对此进行多方协商。2014年5月6日，东信公司向宝胜公司出具《说明函》，载明：济南市政府及东信公司要求此回路必须在2014年4月底送电，经东信公司与宝胜公司双方协商，在具体事故原因未能及时查清的情况下，宝胜公司同意将所有电缆及附件全部更换。更换的具体情况为：1、更换的高压电缆是由宝胜公司提供的220V1*2500mm2，在生产过程中，东信公司以及其委托有资质的监造公司驻厂进行全程监造。2、电缆敷设由宝胜公司委托的湖南湘江电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进行，线路长度约定为7.9KM.3、电缆附件由宝胜公司负责安装。4、竣工实验由东信公司委托的江苏方天电力技术有限公司执行。5、更换后的电缆及附件于2014年4月22日—23日全部实验合格，29日成功送电运行。对于具体的击穿事故原因分析，双方将进行下一步协商并送至有资质的第三方进行分析。
2014年2月19日，东信公司为甲方，宝胜公司为乙方就《采购合同》签订了《补充协议一》，协议约定，乙方将《采购合同》项下邢姚ǁ线48段电缆及附件全部更换为全新电缆及附件。乙方应及时将全新电缆及附件供货到甲方施工现场。施工费用由乙方先垫付，最终根据故障原因分析结果由责任方承担。双方同意，原48段电缆及附件由乙方自行取回。故障原因查找和确认工作以及电缆生产和施工工作应并行同步推进。对于故障电缆，甲方与乙方应于2月底前共同委托山东电力科学研究院和上海电缆研究院和/或武汉高压研究所联合进行故障电缆检测，最终以联合检验机构都认可的检测分析报告为准。甲方、乙方、济南供电公司皆有权委派代表全程参与该检测鉴定过程。任何一方不派代表参与故障原因检验分析的，不得对故障原因检测分析结果提出异议。双方应保证于联合检验机构于2月底前收到电缆故障段样品以便进行故障原因的查找分析。待查找到具体责任方后，由责任方依法承担采购合同项下的违约责任。
协议签订后，宝胜公司将邢姚II线48段电缆及附件全部更换为全新电缆及附件并供货至施工现场，同时将第一批货物拉回，宝胜公司将收回电缆自行进行处分，取得残值27006197元。宝胜公司主张更换电缆相关费用包括运输费、外加工费、剥线费、试验费、安装费、技术服务费等共计10062261.96元。
邢姚II线48段电缆敷设工程由宝胜公司组织施工单位负责施工。2014年4月27日，邢姚II线48段电缆敷设工程经全体验收组成员验收并签字确认，邢姚II线于2014年4月29日投运供电。2015年3月9日，《采购合同》的最终用户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济南供电公司在实施220千伏邢姚II线电缆开断工程的施工过程中，发现原运行220千伏邢姚II线电缆在开断处的外半导层存在多处烧伤点，部分已出现外半导层下的绝缘层外露。宝胜公司派员到现场对故障点进行了检查，因对故障形成原因持不同意见，故拒绝承担维修义务，邢姚II线暂停运营。在本案审理中，东信公司放弃对二次供货存在质量问题的抗辩，不再主张二次供货的质量问题。
另查明，关于两批电缆货款数额，双方均认可每批电缆货款为47542932元，双方确认东信公司已实际支付货款22539710元。东信公司认可尚欠宝胜公司货款25003222元。
还查明，关于双方委托山东省电力研究院对故障电缆进行鉴定情况。2015年7月21日，一审法院依职权对山东省电力研究院就该问题进行调查，山东省电力研究院答复称收到委托函以及检材，但认为其没有国家认可的实验室和相应鉴定资质，未接受委托。同时认为，造成电缆击穿原因可能是制造、运输、安装、试验等原因，即便检验电缆合格，也不能说明击穿部分不存在质量问题，部分质量合格不能说明全部电缆不存在问题。宝胜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第一，检材已经交到了山东电力研究院，山东电力研究院实际已经做了硅油以及绝缘、偏芯检测，确认了存在电缆击穿，但无法查明原因，这是客观事实。第二，从当事人的客观表述看，说明了电缆被击穿并不仅仅是因为质量问题而导致，可能是因为制造、运输、安装等原因被击穿。第三，买卖合同项下的货物质量问题应由买方承担质量瑕疵的举证责任，不能免除东信公司方对货物质量的举证责任。东信公司质证认为，第一，双方共同委托山东省电力研究院对故障电缆进行检测，检材目前仍在山东省电力研究院封存。第二，2013年12月27日双方委托山东省电力研究院进行检测的事项是切片分析和硅油试验，虽然山东省电力研究院未出具检测意见，但是对故障电缆进行切片、分析和硅油试验，当时双方均在场，检测意见是故障电缆存在异常现象。第三，根据采购合同的约定宝胜公司不仅应当向东信公司供应合同货物，还应当向东信公司提供电缆的敷设、安装、调试、验收、投运期间的现场技术服务，并且依据合同约定，应当承担货物质量和工程质量责任。
上述事实有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技术协议》、《补充协议一》、双方往来函件、《见证情况表》、《例行实验报告》、《供货通知》、《电缆材料款申请》、《到货清单》、《更换电缆相关费用统计表》、《回收材料统计表》、《输变电设备状态评价指导中心试验报告》、《授权委托函》、《说明函》、《验收记录》、汇款凭证、当事人当庭陈述等在案为证，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宝胜公司、东信公司于2013年8月1日签订的《采购合同》、于2013年8月7日签订的《技术规范》，于2014年2月1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一》，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一、关于第一批电缆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二、东信公司应支付宝胜公司的货款数额以及应承担的违约责任。
关于焦点一，即宝胜公司第一批电缆质量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宝胜公司与东信公司于2013年8月签订的《采购合同》及《技术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严格履行各自义务。邢姚220kvǁ线输电电缆工程经国网电力科学研究院进行竣工试验，宝胜公司提供的电缆主绝缘耐压试验结果是A、B、C三相主绝缘均被击穿，试验结论是该线路不符合标准要求。如果宝胜公司没有证据排除被击穿的原因系在运输、安装以及试验的原因，应认定被击穿的原因是制造原因造成的。宝胜公司主张其出厂检验不存在质量问题，系东信公司自行施工造成。本案中，涉案电缆系东信公司委托的山东格瑞德输变电工程有限公司负责将电缆敷设至电缆沟内，后由宝胜公司对高压电缆连接进行安装施工。电缆本身存在保护措施，电缆敷设是专业公司进行。因此，对宝胜公司关于质量问题是施工造成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宝胜公司不能举证证明电缆被击穿系制造之外的原因造成的，故一审法院认定第一批电缆存在质量问题。因宝胜公司提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故对宝胜公司关于东信公司应承担更换电缆过程中所产生费用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即东信公司应支付宝胜公司的货款数额以及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电缆第一批存在质量问题，且宝胜公司已自行拉回，东信公司不必支付该批电缆的货款。本案双方认可电缆总价款为47542932元，双方确认东信公司已向宝胜公司付款22539000元，尚欠货款数额为25003932元。关于东信公司应承担的迟延支付货款的违约金数额。宝胜公司主张二次供货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应从2014年4月27日工程验收合格开始计算，扣除10%的质保金，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到实际支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尚欠货款应在验收合格第二天开始起算即2015年4月28日起，以欠款数额扣除10%的质保金即20248928.8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违约金。东信公司称付款应当先申请办理付款手续，未办理付款申请不应支付货款的抗辩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宝胜公司要求支付第一批电缆的货款以及支付二次供货所产生费用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东信公司撤回对二次供货存在质量问题的抗辩，应当支付二次供货尚欠的货款及其违约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东信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宝胜公司支付货款25003932元；二、东信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宝胜公司支付货款违约金（以20248928.8元为基数，自2014年4月28日起算，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三、驳回宝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2292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27292元，由宝胜公司负担172292元；由东信公司负担155000元。
二审期间，宝胜公司提交一份意大利质量标志院2015年12月4日作出的质量认证报告，该报告第二页“前言”部分载明:“此报告是对来自于济南（中国）项目的两段单芯2500mm2／220kv铜芯交联聚乙烯电缆样品进行的试验的汇总”。“最终评价部分”载明：“基于所进行的试验，安装后的故障发生不归因于电缆绝缘”。庭审过程中，宝胜公司陈述该报告系其单方委托做出。东信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系境外得来，但缺乏公正认证程序，被委托机构缺乏相关资质，检材亦是宝胜公司单方提交，故该报告与本案缺乏关联性。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案涉《采购合同》第1.1条约定：“合同货物的质量保证期为从合同货物通过验收并投运后24个月”。第1.4条约定：“质量保证期的届满不能视为卖方对合同货物中存在的可能引起合同货物损坏的潜在性缺陷所应负责任的解除。质量保证期结束后5年以内，合同货物出现潜在性缺陷时，最终用户济南供电公司有权要求卖方对有缺陷合同货物和同一批次的合同货物免费予以及时修理或更换。质量保证期结束5年后，货物寿命期内，合同货物出现潜在性缺陷时，济南供电公司有权要求卖方按成本价对有缺陷的合同货物和同一批次的合同货物予以及时修理或更换”。第1.9.1规定：“卖方对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合同货物进行修理（含返厂维修），使其符合合同要求，费用由卖方承担。除非济南供电公司方同意，修理工作应在30日内完成”。第1.9.2及《通用合同条款》第9.9.2规定：“卖方以符合合同要求的货物替换不符合合同要求的合同货物，费用由卖方承担。除非济南供电公司同意，更换应在30日内完成”。《通用合同条款》第1.18条规定：“验收是指为证明合同货物已完成安装、调试和性能试验且试运行合格而按照合同约定进行的活动”。第7.1.6条规定：“不论买方监造代表是否参与了监造与检验，是否签署了监造检验记录和报告，均不能免除卖方对合同货物质量应尽的义务，也不能替代货物到达交货地点后，买方根据合同对货物进行检验”。第7.3.5条规定：“以上各项检验是现场到货检验，现场检验未发现问题或卖方已按索赔要求修理、更换或者补齐短缺不减，均不能视为卖方按合同第9条、第11条及技术规范书的约定承担的责任的解除”。第8.1条规定：“合同货物由买方根据卖方提供的技术资料、检验标准、图纸及说明书进行安装。卖方应充分配合，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使合同货物尽快投产”。第11.1.3条规定：“经验收，由于卖方责任合同货物技术指标不满足技术规范书要求的，买方有权退货或更换”。案涉《技术规范》第3.2.5.2条规定：“在导体和金属屏蔽间施加电压216kv(1.7UO)、1h，绝缘不击穿。对没有试验条件的，作为替代，可施加127kv(UO)、24h，绝缘不击穿”。
一审法院2015年4月21日庭审及2015年7月28日调查程序中，宝胜公司、东信公司一致确认本案两批电缆价款均为47542932元,东信公司已支付宝胜公司22539000元。
本院认为，综合宝胜公司上诉、东信公司答辩情况，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可以确定为：一、东信公司是否应支付宝胜公司案涉第一批电缆的货款及更换电缆产生的费用；二、东信公司应支付宝胜公司案涉第二批电缆的货款数额是多少。
一、关于东信公司是否应支付宝胜公司案涉第一批电缆货款及更换电缆产生的费用的问题
案涉《技术规范》第3.2.5.2条对电缆的质量做了如下规定：“在导体和金属屏蔽间施加电压216kv(1.7UO)、1h，绝缘不击穿。对没有试验条件的，作为替代，可施加127kv(UO)、24h，绝缘不击穿。”《通用合同条款》第11.1.3条规定：“经验收，由于卖方责任合同货物技术指标不满足技术规范书要求的，买方有权退货或更换。”从以上合同内容可知，宝胜公司作为卖方，负有确保案涉电缆主绝缘在一定电压范围内不被击穿的质量担保责任,否则，东信公司有权退货或者要求免费更换。案涉第一批电缆经验收，三相电缆主绝缘均被击穿，若宝胜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主绝缘被击穿系因运输、安装或其他不可归责于宝胜公司的原因所致，则其应按照以上合同约定承担退货或者免费换货的责任。二审期间，宝胜公司作为新证据提交了一份意大利质量标志院于2015年12月4日作出的质量认证报告，以证明“安装后的故障发生不归因于电缆绝缘”。鉴于该鉴定系宝胜公司单方委托，相关检材未与东信公司共同确认，东信公司对该报告作出结论意见又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认证报告及其结论不予采信。宝胜公司还主张该批电缆经监理见证、出厂试验，质量符合要求，故其不应承担质量责任。本院认为，《通用合同条款》第1.18条规定：“验收是指为证明合同货物已完成安装、调试和性能试验且试运行合格而按照合同约定进行的活动”，第7.1.6条规定：“不论买方监造代表是否参与了监造与检验，是否签署了监造检验记录和报告，均不能免除卖方对合同货物质量应尽的义务，也不能替代货物到达交货地点后，买方根据合同对货物进行检验”。第7.3.5条规定：“以上各项检验是现场到货检验，现场检验未发现问题或卖方已按索赔要求修理、更换或者补齐短缺不减，均不能视为卖方按合同第9条、第11条及技术规范书的约定承担的责任的解除”。综合以上合同内容可知，监理监造、出厂试验是否合格，宝胜公司是否参加安装及如未参加，是否承担责任均并非宝胜公司质量担保责任免除的条件。由于宝胜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击穿事故系因不可归责于宝胜公司的原因，且其已自行处分第一批收回的电缆，致使就电缆的耐压性能进行鉴定客观上难以进行，宝胜公司诉请东信公司支付案涉第一批电缆货款及更换电缆产生的费用，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东信公司应支付宝胜公司案涉第二批电缆的货款数额是多少的问题
一审庭审及调查程序中，宝胜公司、东信公司一致确认本案两批电缆价款均为47542932元,东信公司已支付宝胜公司22539000元，故一审法院判决东信公司向宝胜公司支付案涉第二批电缆货款余款25003932元，以及扣除质保金后以20248928.8元为基数，自验收合格第二日即2014年4月28日起算，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的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00元，由宝胜普睿司曼电缆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永清
代理审判员 吴景丽
代理审判员 张小洁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候佳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