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浙台民终字第3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友水。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有定。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有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玉环县大麦屿街道陡门头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林大杰。
上诉人林友水、林有定、林有扑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玉环县人民法院（2013）台玉民初字第1001号驳回起诉的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1999年1月13日始，原告三兄弟以林有定名义成立了玉环县陈屿普青采石场（玉环县工商行政管理依照个人合伙登记为个体工商户的规定，将玉环县陈屿普青采石场登记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登记为林有定）。在玉环县××××头村开采石矿。2007年9月9日，被告与玉环县陈屿普青采石场签订一份协议书，同意普青采石场在上级批准时间内开采石矿，普青采石场开采石矿所临时搭建的库房无偿归被告村集体所有，对村道实现限运，普青采石场应按时交清管理费及场地租金。2007年4月16日，被告收取普青采石场山地征用管理费60000元，同年9月5日再收取82500元，2008年2月4日，被告收取采石场管理费35000元及场地租金15000元后，又于2009年1月23日收取普青采石场管理费47600元，同年2月10日被告暂收采石场筑路押金50000元。2008年4月份，玉环县陈屿普青采石场证号为3310210730027的《采矿许可证》到期。2009年2月10日，被告在村部会议室召开村民代表会议，经表决，同意报有关部门批准公开出让采矿权，具体涉矿用地面积按测量的面积为准，但对山地、林地的补偿标准没有形成决议。同年4月12日，原玉环县珠港镇人民政府陈屿办事处向玉环县国土资源局递交《关于要求对普青矿区建筑石料采矿权进行公开出让的报告》，申请在普青陡门头村原有老矿山的基础上设置采矿权1个，开采期限为五年。玉环县国土资源、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公安三部门联合审查后，签署了《浙江省新办矿点联合确认意见表》，同意拟在陈屿普青××××玉环县珠港镇陈屿普青建筑石料矿区。2009年8月30日，被告与原告林友水签订了《普青斗门头村大山石矿资产回收和有关事项协议书》，约定原告将2007年向村级农户征集来的未开采土地无条件转让给被告，面积实量实算，价格每亩45000元，剩余平地也按实量面积计算，价格每亩25000元，由中标方支付；原告原有的设备由县级评估组进行评估，并且公开挂牌拍卖；挂牌拍卖的全程工作，被告必须负责牵头，原告将无条件配合工作；同时对矿底资源、道路运输等进行了约定。2010年5月4日，被告与台州市诚信不动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签订《估价委托合同》，被告委托该评估公司对大麦屿街道陡门头村石矿附属管理设施设备进行评估，为石矿采矿权公开拍卖时，确定附属管理设施设备价格提供参考。同年6月3日，评估公司出具了《玉环县陈屿普青采石矿部分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结果为人民币850000元，评估费用5000元由陈屿普青采石场支付。2011年1月18日，被告与原告林友水签订了一份《集体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被告将坐落于该村塘仔内共2.2116亩的土地使用权作价398000元转让给原告林友水，1月26日，原告林友水给付被告土地转让款398000元。同年4月17日，被告村两套班子会议决定，因石矿环境污染严重，为陡门头村民的利益，不同意石矿开采。2011年6月26日，被告向玉环县地质矿产办公室提交一份《关于要求停批大麦屿陡门头村采石矿的申请报告》，要求停止审批陡门头村采石矿。
另查明：玉环县大麦屿街道办事处与被告签订了一份《协议书》，该协议的签约日期空白（未填明），玉环县大麦屿街道办事处为甲方，被告为乙方，第三方丙方为空白只括号注明为“采矿权竞得人”，协议最后落款处盖有甲方玉环县大麦屿街道办事处的公章并负责人的签名及乙方被告的公章并负责人的签名，相应的丙方签名处为空白。该协议第一条明确约定“甲方、乙方是维护集体经济及村民合法权益的代表，丙方是经公开出让采矿权后的竞得人。”第二条约定了甲方和乙方的义务，其中约定：在挂牌出让前，甲方、乙方负责处理好矿区开采范围内涉及的土地使用及地表建筑物拆迁的补偿兑现工作；所有补偿费用均按一次性补偿标准计算，其中土地使用补偿费（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偿费、苗木补偿费）按每亩45000元人民币计算，地表建筑物补偿费按补偿兑现登记表确定的金额计算，上述费用在《采矿权挂牌成交确认书》签订后一个月内由乙方（即本案被告）向丙方收取，并由乙方负责管理和分配；同时约定，在挂牌出让前，由乙方委托有资质单位对玉环县陈屿普青采石场置办的采矿设备、矿山附属设施等进行评估，并在《采矿权挂牌成交确认书》签订后一个月内，监督丙方将玉环县陈屿普青采石场置办的采矿设备、矿山附属设施等按评估价收购，评估费用由陈屿普青采石场支付。该协议约定了丙方的义务，其中约定：丙方在《采矿权挂牌成交确认书》签订后一个月内向乙方一次性支付下列款项：1、土地使用补偿费（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偿费、苗木补偿费），标准为每亩45000元，面积32.58亩，计人民币1466100元；2、地表建筑物补偿费计人民币168000元；合计人民币1634100元；还约定丙方在《采矿权挂牌成交确认书》签订后一个月内，将玉环县陈屿普青采石场置办的采矿设备、矿山附属设施等按评估价收购。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一、关于原告方的诉讼主体问题
被告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主张林友水、林有定、林有扑为本案共同原告，主体不适格。原告方认为，普青采石场实际是原告方三人合伙经营，原告三人可以作为本案共同原告。
该院认为，玉环县陈屿普青采石场系原告林友水、林有定、林有扑三人合伙创办，工商登记虽为个体工商户，但实为个人合伙。将个人合伙工商登记为个体工商户符合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关于执行〈民法通则〉对个人合伙登记管理的通知》（1986年11月27日颁布）第二条第二款关于“对于新申请的个人合伙，经审核符合条件的，发给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按个体工商户管理”的规定，故工商登记为个体工商户，并不对合同的相对方产生就是一人经营的合理信赖。本案被告向普青采石场收取管理费和筑路押金时，有向林友水收取的也有向林有定、林有扑收取的，在收款收据上都清楚的注明普青采石场，可见，就被告自身行为来看，其已应知普青采石场为原告三人共同经营。社会实践中，不具备企业形式的个人合伙，未登记为合伙企业，而登记为个体工商户是普遍现象，也是法律规定使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7条规定“个人合伙的全体合伙人在诉讼中为共同诉讼人”。故本案将林友水、林有定、林有扑列为共同原告符合我国法律规定，
二、关于原、被告签订的《普青斗门头村大山石矿资产回收和有关事项协议书》的法律性质
该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上述协议，实为玉环县大麦屿街道陈屿普青建筑石料矿区采矿权设置过程中，对拟设置、出让的采矿权矿区范围或影响范围内的土地及其附着物和遗留的固定资产进行补偿的一份补偿协议，体现的是一项行政管理行为，非平等的民事法律关系。本案起因于采矿权的设置及采矿权的招标拍卖挂牌，最终也应依据采矿权的设置及采矿权招标拍卖挂牌的相关法律规定来解决，非民事诉讼程序所能处理。
依据现有的相关规定，采矿权的设置及招标拍卖挂牌，先由当地的乡镇组织召开矿区所在村的村民代表会议，经村民代表会议同意，当地乡镇组织向国土资源部门提出采矿权设立申请。国土部门受理后，会同公安、安监、环保、林特、水利等相关部门，对拟出让矿区进行实地踏勘，签署联合确认意见，并报有关主管部门审批，然后再对矿区范围进行测量，埋设矿界，接着便是当地乡镇申请用地权属、地类确认，协调好矿山开采所涉及的有关山林、青苗、坟墓、道路使用等问题的政策处理方案，对矿区范围和影响范围内遗留的资产进行补偿处置，签订相关协议，纳入采矿权出让方案一并报批。本案原玉环县珠港镇人民政府陈屿办事处在被告村民代表会议“同意报有关部门批准公开出让采矿权”的基础上向县国土资源局提出了设立采矿权申请，县国土资源局受理后会同安监、公安部门进行了审核，签署了《浙江省新办矿点联合确认意见表》，拟在陈屿普青陡门头村原有的老矿山重新设置1个采矿权，在对拟新设采矿权矿区范围或影响范围内进行测量后，便是对相应土地的征用，因该矿是在老矿山基础上重新设置采矿权，还应涉及对原采矿权灭失后遗留的资产的补偿。此次拟新设采矿权矿区是在本案三原告原先共同经营开采的普青采石场原址上，相应的拟新设采矿权矿区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已被三原告征集，且遗留有原告方原先开采时的资产。因此，此次采矿权设立并招标拍卖挂牌，不可避免要使用本案原告方所使用的土地给予相应的补偿，以及对遗留在拟设立矿区内的资产进行补偿处置。
2009年8月3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普青斗门头村大山石矿资产回收和有关事项协议书》，协议开门见山指出是根据县地矿办关于矿产资源公开出让和重新设置采矿权的精神，签订该协议。协议内容共有八条，主要涉及土地问题、道路运输、矿山遗留资产、采矿权招标拍卖挂牌合作事项等四大内容，恰好是采矿权招牌挂公开出让过程中，应事先协调的矿山开采会涉及的土地、道路使用、遗留资产处置等工作。被告虽为协议一方当事人，但协议全文只在第三条、第七条约定含糊的“牵头”义务。协议对土地问题，约定原告未开采的土地无条件转让给被告，但转让费由中标方支付，道路问题，约定要开辟道路疏通运输专线，筑路资金由中标单位负责支付，矿山原有设备要进行公开挂牌拍卖。可见，协议约定的事项能否实现，并不取决于协议双方即本案的原、被告能否依约履行义务，而是取决于协议外的因素即采矿权的招标拍卖挂牌工作能否依法进行。此份协议是基于采矿权重新设立并招标拍卖挂牌这一前提而订立，同时也是通过采矿权重新设立并成功招标拍卖挂牌来实现，协议约定的原告方的权益能否变现，与采矿权是否设立并招标拍卖挂牌成功密切相关，非本案被告所能成就。该协议中原告方的权益，应另有途径保障。
玉环县大麦屿街道办事处与本案被告签订了一份《协议书》，该协议的签约日期不明，且协议第三方丙方为空白，但从协议内容可以明确，协议的丙方应为大麦屿街道陈屿普青陡门头村普通建筑石料矿区采矿权的竞得人，此协议围绕此采矿权而订立，并已作为一份材料报县国土资源局审核。该协议明确了矿区土地使用补偿费的项目、用地亩数、补偿金额及给付期限和地表建筑物补偿费及给付期限，明确了原矿山遗留资产的补偿方案和补偿金额（依据评估报告确定）以及给付期限，明确了相应的义务主体即协议的丙方采矿权竞得人。此份协议的上述内容，缝补了《普青斗门头村大山石矿资产回收和有关事项协议书》的不足，让原告的权利具体、明确，有保障。协议同时明确土地使用补偿费由被告收取并负责管理和分配，由被告委托资质单位对原普青采石场置办的资产进行评估并监督丙方（采矿权竞得人）按评估价收购，客观上让被告“牵头”实施了一些具体的工作。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普青斗门头村大山石矿资产回收和有关事项协议书》与原玉环县大麦屿街道办事处同被告所订第三方未签字的这份《协议书》，表面上各自独立，但结合在大麦屿街道陈屿普青陡门头村普通建筑石料采矿权设立及招标拍卖挂牌的过程中，实际上就是采矿权矿区范围或影响范围内的土地及其附着物相关补偿事项须签订的补偿协议和对原矿山遗留的资产进行补偿的协议。在此过程中，被告陡门头村村委会，作为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履行了相应的协助职能即协调矿山开采涉及的土地使用补偿、矿区遗留资产处置、进矿道路开发使用等问题，协助当地政府开展采矿权的招标拍卖挂牌工作，而非基于民事交易与原告订立合同关系。
综上，该院认为：本案诉争的《普青斗门头村大山石矿资产回收和有关事项协议书》，实为被告协助相关行政职能部门在玉环县大麦屿街道陈屿普青建筑石料矿区采矿权设立及招标拍卖挂牌过程中，对拟出让的采矿权矿区范围或影响范围内的土地及其附着物和原告方遗留的固定资产进行补偿而同原告方签订的一份补偿协议，协议双方并非平等的民事法律关系，原、被告双方的法律关系已超出了民事诉讼的审理范围，原告方的起诉依法应予驳回，由其另寻途径解决。被告认为原告方原有的采矿权已经灭失，故本案案由不应为采矿权纠纷。该院认为本案非采矿权纠纷，但鉴于本案所诉并非平等主体间的民事纠纷，已超出了民事审理范围，故在民事诉讼程序中对本案案由不再变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39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林友水、林有定、林有扑的起诉。
裁定后，林友水、林有定、林有扑不服。上诉称：原审法院这一裁定，于法无据：1、本案被告系县国土资源部门设置采矿权的行政相对人，而并非本案行政协助人。据浙土资办（2012）53号《浙江省关于进一步做好采矿权设置方案编制审查及有关工作的通知》，采矿权的设置需要征取村（社区）及利益相关人意见。本案中，三上诉人属利益相关人，与村（社区）地位一致，均属行政相对人，因采矿权的设置势必造成当地自然面貌的变化，采矿引起的粉尘污染、噪音污染等也会影响当地居民生活，如未征得村（社区）同意，贸然设置采矿权，势必会侵害当地村民权益，故采矿权的设置对于村（社区）而言，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具有行政相对性，因此本案被上诉人系县国土资源部门设置采矿权的行政相对人，而并非本案行政协助人。2、本案双方签订的《普青斗门头村大山石矿资产回收和有关事项协议书》实际上是被上诉人同意在该采石场设置采矿权的承诺书。而被上诉人因受个别人员操控，出尔反尔，于2011年6月26日向有关单位提交了《关于要求停批大麦屿斗门头村采石矿的申请报告》，有关单位也已经停止审批和规划该采石矿点。被上诉人这一行为违反了诚实守信原则，阻碍了条件成就，应受民法调整。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玉环县人民法院（2013）台玉民初字第1001号民事裁定，并裁定由玉环县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此案。
本院经审理认为，上诉人是基于与被上诉人于2009年8月30日签订的《普青斗门头村大山石矿资产回收和有关事项协议书》，而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这一协议，由于该协议签订双方均是平等的民事主体，该协议的签订虽与矿产资源的出让和采矿权的重新设置有关，但协议的内容仍是双方经平等协商达成的民事权利义务，故应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之间并非平等的民事法律关系，裁定驳回上诉人起诉不当，本院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7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玉环县人民法院（2013）台玉民初字第1001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玉环县人民法院继续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陈文杰
审判员 王文兴
审判员 牟伟玲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沈杭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