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林区基层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庆林民初字第355号
原告（反诉被告）庆阳鼎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厚彦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田维华，甘肃泰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告（反诉原告）卜潇，男。
委托代理人李超，甘肃隆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原告（反诉被告）庆阳鼎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盛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卜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由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我院审理。本院于2015年7月3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鼎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厚彦忠、委托代理人田维华，被告卜潇、委托代理人李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反诉被告）鼎盛公司诉称，2013年10月30日，被告与原告签订《汽车分期付款合同》，以总价81万元购买原告三辆北方奔驰自卸车。合同约定首付车款40万元，下余41万元分期付款，每月付款36066元。2013年11月5日被告接车时向原告首付款30万元，剩余10万元首付款至今未付，分期付款部分至今未付。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立即支付购车款532800元；2、被告按年利率5.6%承担2013年11月10日至2014年11月10日期间10万元欠款利息5600元；3、被告按年利率5.6%承担2014年11月11日至还款之日的利息；4、被告承担违约金106560元；5、被告承担实现债权的律师费18000元；6、被告承担仲裁费11355元；7、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反诉原告）卜潇辩称及反诉称，根据环保部办公厅给中国汽车工业协会《关于国家机动车排放标准第四阶段限值实施日期的复函》、中机车辆技术服务中心以中机函（2013）97号《关于实施重型柴油车国四排放标准的通知》及庆阳市人民政府于2013年5月3日以庆政发（2013）42号通告，自2013年7月7日起，凡不满足国四标准要求的轻型柴油汽车不得销售和注册登记。鼎盛公司作为汽车销售企业，在明知以上规定的情形下，故意予以隐瞒，并采用欺诈手段在2013年10月30日与其签订国家禁止销售的（国三排放标准的）汽车销售合同，使反诉原告购买的汽车不能挂牌正常营运。销售的车辆属于报废车辆，所签合同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第十条的规定，应属无效合同，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请求，并提出反诉，1、请求确认反诉人与被反诉人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无效；2、请求被反诉人返回反诉人已付的购车款30万元及利息；3、由被反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反诉被告鼎盛公司对反诉原告卜潇的反诉辩称，卜潇所提销售的车辆在天水市销售公司交付，当时该地区并未对此类车辆实施限制，卜潇购买的车辆不能挂牌，是因其本人未及时办理造成，双方签订的《汽车分期付款合同》第二条第5款约定：此车属于买断低价销售车辆，在销售前客户对车辆及销售政策和售后政策已祥细了解，此车发动机无售后，其他件按保修手册规定程序执行，客户不因产品质量问题拒绝还款。卜潇与答辩人签订的合同是完全保护和尊重当事人自治的原则。且卜潇所提3个规范性文件，均不属于行政法规，不能认定合同无效。
原告（反诉被告）庆阳鼎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为支持其诉求及答辩，举证如下：
1、汽车分期付款合同1份，证明原被告于2013年10月30日签订了汽车分期付款合同，合同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与义务的事实。
2、收款存根1份，证明合同约定首付车款40万元，下余41万元分期付款，每月付款36066元。2013年11月5日被告向原告首付款30万元，剩余10万元首付款至今未付，分期付款至今未付的事实。
3、销售发票三份，证明被告购买三辆自卸货车，每辆27万元的事实。
4、车辆行驶证三份，证明被告购买的同一类型的重型自卸货车在2014年5月份，可在兰州、白银、天水等地车辆登记机构登记并发放行驶证，被告于2013年11月30日在天水市接车，可以在天水市登记的事实。
5、甘M270**号机动车行驶证，证明被告于2011年6月10日登记的重型自卸货车，检验有效期至2012年6月后再未审验，说明被告购买的三辆车未登记属于其个人过错的事实。
6、工业和信息化部第27号公告，证明2015年1月1日前，国三柴油车可以销售的事实。
被告（反诉原告）卜潇为支持其答辩及反诉请求，举证如下：
1、（2014）庆仲裁字第61号裁决书、（2015）庆中特字第4号民事裁定书、（2015）庆中执字第31号执行裁定书，证明原被告双方所签车辆销售合同应属无效合同。
2、环保部《关于国家机动车排放标准第四阶段限值实施日期的复函》环办函（2010）1390号、中机车辆技术服务中心中机函（2013）97号、庆阳市人民政府关于实施国家第四阶段机动车污染物排放标准及限制部分外埠旧机动车转入的通告庆政发（2013）42号，证明从2013年7月1日起，凡不满足国四标准要求的轻型柴油汽车不得销售和注册登记，鼎盛公司销售的车辆不符合此规定，车辆销售合同应属无效合同。
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经过法庭举证和质证，综合全案证据材料分析判断如下：
对原告（反诉被告）鼎盛公司提交的6组证据，被告（反诉原告）卜潇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并不能证明，双方所签合同有效，经审查该组证据并结合当事人当庭陈述，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结合全案证据综合认定。
对被告（反诉原告）卜潇提交的2组证据，原告（反诉被告）鼎盛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并不能证明双方所签合同无效，经审查该组证据，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结合全案证据综合认定。
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30日，鼎盛公司（甲方）与卜潇（乙方）签订了《汽车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合同约定，乙方以租赁付款方式购买甲方三辆北方奔驰自卸车，车辆型号为ND3253D38。车辆总价值为人民币81万元，乙方向甲方交纳租赁经营保证金40万元，担保费12300元，租赁期限自2013年1月10日至2014年11月9日。乙方租赁期内累计向甲方交纳租赁费410000元及利息22800元，每月还款36066元。合同第二条第5项约定，此车属于买断低价销售车辆，在销售前客户对车辆及销售政策和售后政策已详细了解，此车发动机无售后，其他件按保修手册规定程序执行，客户不因产品质量问题拒绝还款。车辆产权约定，在乙方未还清甲方租赁费用期间，车辆的产权归甲方，乙方只有经营权；乙方在合同期内按期、足额还清甲方车辆租赁费用后，车辆产权归乙方所有。合同签订后，卜潇向鼎盛公司支付30万元，鼎盛公司向卜潇交付了车辆。后卜潇以鼎盛公司对车辆没有售后保修为由拒绝支付下余车款。2014年11月24日，鼎盛公司向庆阳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5年1月7日，庆阳仲裁委员会裁决认为，鼎盛公司与卜潇签订的《汽车分期付款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的性质为汽车买卖分期付款合同。合同中有关车辆概况、车辆价款、争议解决条款合法有效。于2015年1月7日作出（2014）庆仲裁字第61号裁决：一、卜潇支付鼎盛公司购车款510000元，并按年利率5.6%承担2013年11月10日至2014年11月10日期间10万元欠款利息5600元，两项合计515600元。二、驳回鼎盛公司其他仲裁请求。仲裁裁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卜潇未能自动履行，鼎盛公司于2015年2月10日向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中卜潇提出撤销仲裁申请。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查认为，庆阳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仲裁裁决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应予撤销的情形，卜潇申请撤销庆阳仲裁委员会（2014）庆仲裁字第61号裁决的主张依法不能成立。于2015年4月8日作出（2015）庆中民特字第4号裁定书，驳回卜潇要求撤销庆阳仲裁委员会（2014）庆仲裁字第61号仲裁裁决的申请。此案即恢复执行，执行中，卜潇又提出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申请，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查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于2015年6月10日作出（2015）庆中执字第31号执行裁定书，不予执行庆阳仲裁委员会（2014）庆仲裁字第61号裁决书。
另查明：2010年12月21日，环保部办公厅给中国汽车业协会以环办函（2010）1390号《关于国家机动车排放标准第四阶段限值实施日期的复函》中规定，从2011年7月1日起，凡不满足国四标准要求的轻型汽油车、单一气体燃料车及两用燃料车不得销售和注册登记。对轻型柴油汽车，暂定推迟两年实施国四标准。即从2013年7月1日起，凡不满足国四标准要求的轻型柴油汽车不得销售和注册登记。2013年5月10日，中机车辆技术服务中心中机函（2013）97号向各车辆生产企业及检测机构《关于实施重型柴油车国四排放标准的通知》，经请示工业和信息化部同意，决定自2013年7月1日起，新申报重型柴油车产品均应符合国四排放标准，并停止受理国三重型柴油车新产品。庆阳市人民政府于2013年5月3日以庆政发（2013）42号《关于实施国家第四阶段机动车污染物排放标准及限制部分外埠旧机动车转入的通告》规定，自2013年7月1日起，除三轮汽车、低速货车、摩托车、轻便摩托车之外所有生产、进口、销售、注册的机动车必须符合国四标准的要求。凡不符合国四标准的新车及外埠限制转入我市的旧机动车，环境保护管理部门不予核发机动车环保检验合格标志，公安交通管理部门不予登记。工业和信息化部2014年第27号公告中规定，将于2014年12月31日废止国三柴油车产品《公告》，2015年1月1日起国三柴油车将不得销售。请各生产企业积极做好产品排放升级生产准备，合理安排国三柴油车产品库存销售，做好车辆生产一致性管理工作。鼎盛公司给卜潇销售的三辆汽车，双方均认可属于“国三排放标准”。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当事人双方所签订车辆销售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5）项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原告（反诉被告）鼎盛公司认为根据工业和信息化部2014年第27号公告在2015年1月1日前，可以销售国三排放标准柴油车，故双方所签订车辆销售合同有效。被告（反诉原告）卜潇认为根据环保部办公厅环办函（2010）1390号《关于国家机动车排放标准第四阶段限值实施日期的复函》、中机车辆技术服务中心中机函（2013）97号《关于实施重型柴油车国四排放标准的通知》、庆阳市人民政府《关于实施国家第四阶段机动车污染物排放标准及限制部分外埠旧机动车转入的通告》，在2013年7月1日后不允许销售国三排放标准柴油车，故双方所签订车辆销售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上述原被告双方主张合同是否有效的规范性文件均不属于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故不能据此认定双方所签订车辆销售合同无效。
被告（反诉原告）卜潇认为双方所签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第十条“准予登记的机动车应当符合机动车国家安全技术标准”，本案中销售的车辆属于国三标准。被告（反诉原告）卜潇认为国三标准不符合机动车国家安全技术标准，无法在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无法上路行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5）项的规定，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属于全国人大制定的法律如果违反其强制性规定，合同应该属于无效合同。在本案中，第一、双方所签合同为车辆销售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对车辆销售行为未进行规范，该法第八条、第十条是关于车辆登记问题的法律规范，与车辆销售问题无关，如果因为无法登记无法上路，也应该是合同目的能否实现的问题。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条“准予登记的机动车应当符合机动车国家安全技术标准。申请机动车登记时，应当接受对该机动车的安全技术检验。但是，经国家机动车产品主管部门依据机动车国家安全技术标准认定的企业生产的机动车型，该车型的新车在出厂时经检验符合机动车国家安全技术标准，获得检验合格证的，免于安全技术检验。”本案中销售的三辆车均取得合格证，庆阳市车管所对国三标准车辆不准予登记，是依据庆阳市人民政府《关于实施国家第四阶段机动车污染物排放标准及限制部分外埠旧机动车转入的通告》执行，而不是车辆不符合机动车国家安全技术标准。车辆取得合格证即符合机动车国家安全技术标准，只是因为国三标准和国四标准实施时间的问题导致，各地对车辆挂牌的要求不一致，但无论国三、国四标准本身亦不属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范畴，故对被告（反诉原告）卜潇的上述意见不予支持。
根据本案事实，双方在签订合同时约定“此车属于买断低价销售车辆，在销售前客户对车辆及销售政策和售后政策已详细了解，此车发动机无售后，其他件按保修手册规定程序执行，客户不因产品质量问题拒绝还款”。该车辆的售价为三辆81万元，但该车辆的市场售价一辆约为33万元，且卜潇承认其车辆在天水市提车，并在天水使用，虽然无证据证明车辆在销售时释明该车辆属于国三标准，但低价销售是事实，在天水市提车当时也可以挂牌，卜潇存在相应的过错，也应该承担相应的车辆不能挂牌的责任。
合同有效则合同双方当事人，应该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本案案情，对于违约责任，违约金和利息择一适用，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标准支付。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卜潇支付原告庆阳鼎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货款510000元，并承担相应的违约利息（自2013年11月10日起至2014年11月10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标准支付欠款100000元的利息，自2014年11月11日至欠款实际清偿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标准支付欠款510000元的利息）；
二、驳回原告庆阳鼎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对被告卜潇其他的诉讼请求；
三、驳回反诉原告卜潇对反诉被告庆阳鼎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述款项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1044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卜潇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徐立强
代理审判员 王 杰
人民陪审员 周志勇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任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