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1民终7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金钢腿电子衡器有限公司，住所：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麦架镇粮站，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113770596699G。
法定代表人：陈天耀，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成，贵州黔成起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现勇，男，汉族，1990年9月19日出生，住贵州省。
上诉人贵州金钢腿电子衡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刚腿公司）与黄现勇不当得利纠纷一案，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9日作出(2017)黔0181民初2793号民事判决，金刚腿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金刚腿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2017）黔0181民初2793号民事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纯属主观臆断。1、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上诉人应在被上诉人离职前与其办好工作交接，但却未查实被上诉人离职的原因。被上诉人离职时未主动与公司协商，不可能存在理清账务办理交接等事项。且被上诉人系2013年11月整月未上班，同年12月上诉人按旷工将其开除。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法院以庭审中被上诉人的口头抗辩认定上诉人收到公司业务员交回的货款时存在未逐笔向业务员出具收条的情况属主观臆断。上诉人作为一家已经经营了10多年的公司，具有完善的公司制度，在收到业务员上交的各类货款时均会向其出具发票、收据等，并由业务员转交给客户，同时公司也会预留存根联做账。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纵观本案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上诉人的主张。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与本案判决结果具有利害关系，该证人证言不具有真实性，不应采信；其提供的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黔0113民初110号民事判决书已经被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黔01民终1224号民事裁定书撤销，不应再作为证据采用。三、一审法院引用推理性的思维即“高度盖然性”来判决本案，在判决时区别对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违背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则，判决不公。
被上诉人黄现勇辩称：1、我们进公司的时候没有签劳动合同，离职的时候就没有按照正规手续走；2、我们收款回来后财务人员不会给我们开具收条；3、上诉人内部管理混乱，没有相应的规章制度；4、涉案货款我确实交了，并且是以现金形式交给当时的财务人员詹忠勇，因时间太久，交款的时候是否有其他人员在场记不清楚了。
金刚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退还原告货款56000元，并支付占用期间利息12413元（时间从2013年1月17日至2017年9月20日），共计68413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1月15日金钢腿公司（供方）与水城县支都煤矿（需方，以下简称水城煤矿）签订供货合同，由金钢腿公司向水城煤矿提供“金电子汽车衡”一台，单价66000元，双方同时对配套装置、付款方式、运输安装等内容进行了约定，水城煤矿先行支付了10000元定金，合同落款处加盖有金钢腿公司合同专用章。标的交付后，水城煤矿于2013年1月17日向金钢腿公司支付了尾款56000元，由业务员黄现勇代收并向水城煤矿出具了收条一份。黄现勇原系金钢腿公司业务员，于2010年3月入职并于2013年12月离职，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
原判另查明，金钢腿公司于2015年12月10日向水城县人民法院起诉水城煤矿，后又自愿撤回起诉。后金钢腿公司于2017年10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如前所述。一审庭审中，被告黄现勇主张前述尾款离职前已经交还给了原告金钢腿公司。
原判再查明，原告金钢腿公司在收到公司业务员交回的前述黄现勇类似业务所涉货款时存在未逐笔向业务员出具收条的情况。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黄现勇是否已将56000元尾款交与原告金钢腿公司。原告金钢腿公司主张尚未归还，被告黄现勇述称已经交付，双方各执一词。而围绕该事实目前相关的能够予以佐证的仅经审理查明的“原告金钢腿公司在收到公司业务员交回的前述黄现勇类似业务所涉货款时存在未逐笔向业务员出具收条”的这一客观事实。被告黄现勇是否已经交付尾款，从本案现有的证据材料来看，两种情况均可能存在，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之规定，本案仅能依据原、被告提供的现有证据推断“已经交付”与“尚未交付”之间谁更具有较高的盖然性，从而决定是否支持原告诉请。对此，该院认为被告黄现勇与原告金钢腿公司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是任职期间与原告金钢腿公司的劳动关系依然成立。原告金钢腿公司作为用人方，与被告黄现勇处于领导与被领导、管理与被管理的地位，原告金钢腿公司为强势一方，被告黄现勇相对弱势。在类似被告黄现勇一样的业务员将款项交与公司的过程中，公司未实际设置“必须出具收据”类似的内部控制环节，较为弱势的黄现勇等业务员一方相对难以改变该状况，而金钢腿公司作为强势方，是负有维持良好内部控制的责任和义务的，特别是在作为主营业务收入来源的应收账款环节，原告金钢腿公司本身管理不善，应当认定为具有一定过错。且被告黄现勇于2013年12月离职，距黄现勇2013年1月收到该笔款项几近一年，距供货合同签订时间也已两年有余，原告金钢腿公司作为用人方，在明知被告黄现勇代表公司与水城煤矿或其他方发生业务往来的情况下，同样有责任和义务在被告黄现勇离职时即行交接清楚，明确双方有无进一步的权利义务或者其他责任。而原告金钢腿公司在被告黄现勇离职近四年后再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因其曾于2015年12月10日向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起诉主张该笔款项，故可认为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但原告金钢腿公司怠于向被告黄现勇主张权利是事实，这也客观上造成了因时间问题使得本案争议焦点愈发难以确认，原告金钢腿公司难谓不存在进一步的过错。综上所述，在“已经交付”与“尚未交付”之间，应认定“已经交付”具有更高的盖然性，故对于原告金钢腿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贵州金钢腿电子衡器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10元，减半收取755元，由原告贵州金钢腿电子衡器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金刚腿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1、“金刚腿”商标注册证、长城质量保证中心质量管理体系认证证书、企业信用等级证书、“金刚腿”商标于2015年10月被贵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评审认定为“贵阳市知名商标”荣誉证书、“金刚腿及图”商标于2015年12月被贵州省工商行政管理局评审认定为“贵州省著名商标”证书、“金刚腿”牌衡器产品于2006年6月在全国产品质量监督活动中荣选中国中轻产品质量保证中心“质量信得过产品（重点推广单位）”证书、制造计量器具许可证、营业执照。拟证明上诉人公司具有良好的管理制度，对外信用好。被上诉人黄现勇质证称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对其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2、2013年1月10日收到黄现勇交来山盆镇采石场37800元的收款收据1份。拟证明公司收到业务员交来的款项后，都要向业务员出具收款收据的事实。被上诉人黄现勇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公司财务人员有时候会开收据，有的时候不开收据；3、2013年1月份工资表。拟证明2013年1月公司没有给黄现勇、李某1发放提成，如果公司收到黄现勇交来的货款，会在当月给他们发放提成，因为没有收到，所以就没有发放。黄现勇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至于提成的问题其问过当时的财务人员詹忠勇，詹忠勇一直在拖，故其在同年12月就离开公司了。
二审中，上诉人金刚腿公司申请证人李某1、李某2、吴某出庭作证。其中证人李某1证实金刚腿公司与水城煤矿的供货合同是其与黄现勇二人去签订的，合同货款总价66000元，合同签订时收到货款10000元，后期56000元由黄现勇收取，公司至今未收到该56000元货款，货款的提成其也未得到。被上诉人黄现勇质证对该证言的真实性表示认可，但坚持认为收到的56000元货款已经交回公司，该货款的提成其本人也没有拿到。
证人李某2证实2015年上诉人起诉水城煤矿之前，其打电话问黄现勇该56000元货款是否收到，黄现勇说没有收到，之后水城煤矿将收款收据拿给李某2看，其将该收据发送给黄现勇，黄现勇才说已经收了并且已经交给公司财务。被上诉人黄现勇质证称当时李某2给其打过电话，因为时间有点长，其需要回想，后李某2将收据的照片给其看的时候，其回想起来确实收到货款了。
证人吴某证实从公司成立至今，其一直负责公司的会计和销售，公司如果收到货款，财务这里会体现出来，2013年李某1找过其要涉案款项的提成，其给李某1讲因为钱没有到账，所以没有给他提成，涉案货款公司财务没有收到，公司在收到货款后会给员工出具收据。被上诉人黄现勇质证称拿提成工资是在詹忠勇处，货款其是交给詹忠勇的。
在一审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二审补充认定事实如下：在一审中，被上诉人黄现勇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黔0113民初110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上诉人存在收到业务员交来的货款后未逐笔出具收条的事实。一审法院为确认该民事判决书的效力，依法调取了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黔01民终1224号民事裁定书，证实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黔0113民初110号民事判决书已被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裁定撤销并驳回起诉。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黄现勇是否已将其收取的56000元货款交回上诉人金钢腿公司。现上诉人金钢腿公司主张尚未交回，被上诉人黄现勇辩称已经交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现上诉人起诉要求被上诉人黄现勇返还其收取的货款56000元，并提交了由黄现勇本人签字收取该货款的收条以及相关证人证言等证据，应当认定其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已经完成了基本的举证责任。被上诉人黄现勇抗辩其收取涉案货款后已将该货款交给公司财务人员，黄现勇主张此积极事实的，应当由黄现勇承担举证责任。但黄现勇对该事实并未提供相应证据，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至于被上诉人黄现勇在一审中提交了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黔0113民初110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上诉人存在收到业务员交来的货款后未逐笔出具收条的事实，但该民事判决书已被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裁定撤销，故不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综上，上诉人所提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判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2017）黔0181民初279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黄现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贵州金钢腿电子衡器有限公司货款56000元，并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向上诉人贵州金钢腿电子衡器有限公司支付2013年1月17日至2017年9月20日期间的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55元，由被上诉人黄现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10元，由被上诉人黄现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 桢
审判员 唐玉平
审判员 刘 华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九日
书记员 龙真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