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4刑初130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珠海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吴建文，男，1988年8月8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广东省中山市人，户籍地广东省中山市，2016年1月1日因本案被羁押并被刑事拘留，同年1月21日被取保候审，2017年10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珠海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梁伟超，广东江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珠海市人民检察院以珠检公诉刑诉[2017]13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吴建文犯走私普通货物罪,于2017年8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珠海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婷婷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吴建文及其辩护人梁伟超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安机关指控2015年12月31日下午，被告人吴建文伙同陈某、郭某二人（均另案处理）驾驶其租赁的“珠湾3125”港澳流动渔船，从珠海湾仔码头出发，前往香港装载冻品。晚上20时许，船到达香港仔码头，吴建文打电话联系其雇主“华某”，随后有一艘船靠近“珠湾3125”船停泊，对方船用吊机将一箱箱用编织袋包装的冻品吊到“珠湾3125”船上，吴建文和陈某、郭某三人负责把冻品一箱箱摆放在船舱和甲板上，之后驾船返航，向珠海高栏港方向行驶。2016年1月1日凌晨2时20分许，“珠湾3125”船行驶至N21°56′50″、E113°20′54″海域时被江门海关缉私人员查获。经查，“珠湾3125”船载有冷冻带骨牛肉净重13586千克和冻牛肉净重566千克，该批冻品均未有合法单证。经新会海关计核，上述走私冷冻带骨牛肉涉嫌偷逃税款为人民币78786.94元，走私的冻牛肉涉嫌偷逃税款为人民币33848.78元，共计偷逃税款人民币112635.72元。
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被告人供述和辩解、证人证言、辨认笔录、书证、物证、鉴定意见及其他证据材料。
根据上述事实和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吴建文违反海关监管，走私普通货物入境，偷逃应缴税额较大，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应当以走私普通货物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审查起诉阶段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吴建文有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情节，但本案庭审中被告人吴建文供称其没有与陈某、郭某事前共谋去香港拉冻品，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吴建文虽然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但未如实供述同案犯的犯罪事实，故改变审查起诉阶段意见主张不能认定其有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情节，且被告人吴建文在共同走私犯罪活动中有租赁船只、雇佣船员、运输走私货物等行为，不应认定为从犯，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罪名以及出示的证据，被告人吴建文及其辩护人均无异议。辩护人主要提出如下辩护意见：一、被告人吴建文是按照雇主“华某”的指示运输冻品，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辅助作用，是从犯，依法应从轻或减轻处罚。二、被告人吴建文虽然对是在出海前还是出海后告知同案犯陈某、郭某是去香港拉冻品的供述前后不一致，但其有变更自己供述的权利，且同案犯陈某、郭某也承认出海前不清楚是拉冻品，只是以为去打渔，后来才知道是运输冻品，上述证言与被告人吴建文的供述一致，且被告人吴建文关于出海后才告知二人是去拉冻品的供述并不影响认定陈某、郭某在走私活动中的共同犯罪行为，故本案可以认定被告人吴建文有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量刑情节，可以从轻处罚。辩护人认为被告人吴建文具有上述法定或酌定从轻量刑情节，请求依法对被告人吴建文宣告缓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吴建文受“华某”雇请前往香港走私冻品，后其雇请陈某、郭某二人，于2015年12月31日下午驾驶其租赁的“珠湾3125”港澳流动渔船，从珠海湾仔码头出发，前往香港装载冻品。当晚20时许到达香港仔码头后，被告人吴建文联系雇主“华某”，随后有一艘船靠近“珠湾3125”船，并用吊机将一批冻品吊装到该船上。被告人吴建文与陈某、郭某将冻品码放在“珠湾3125”船的船舱和甲板上，之后驾船向珠海高栏港方向行驶返航。次日凌晨2时20分许，“珠湾3125”船行至N21°56′50″、E113°20′54″处海域时被江门海关缉私人员查获，船上载有冷冻带骨牛肉净重13586千克和冻牛肉566千克，该批冻品均没有合法单证。经新会海关计核，上述走私冷冻带骨牛肉偷逃应缴税款78786.94元人民币，走私冻牛肉偷逃应缴税款33848.78元人民币，共计偷逃应缴税款112635.72元人民币。
上述事实，有公诉人在庭审中举证，经各被告人及辩护人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江门海关出具的查获经过、检查记录及海图、涉嫌船只照片、涉嫌走私货物照片，证实2016年1月1日凌晨0点50分，江门海关缉私局发现可疑船只遂展开跟踪追缉，于2时20分许在N21°56′50″、E113°20′54″处海域查获“珠湾3125”船，现场检查发现船上装满编织袋包装的冻品，船上的被告人吴建文及陈某、郭某无法提供相关单证。
被告人吴建文及陈某、郭某对涉嫌船只照片、涉嫌走私货物照片予以确认。
2.新会海关出具的扣留决定书、扣留清单、扣留现场笔录、涉案财物入库单、解除扣留通知书及新会海关缉私分局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扣押了涉案“珠湾3125”船和一批冷冻牛肉和冷冻带骨牛肉。
3.新会海关缉私分局出具的《关于涉案冻品重量的情况说明》、江门蓬江区远洋冷冻厂有限公司货物提货卡和新湖海关提取样品记录，证明上述查获的冷冻牛肉毛重581千克，净重566千克，冷冻带骨牛肉毛重14421千克，净重13586千克，扣押清单使用的是毛重，价格鉴定书中使用的是净重。被告人吴建文对上述提取样品记录予以确认。
4.江门海关缉私分局委托鉴定书、江门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出具的《关于提供涉嫌非法入境肉类产品包装标签内容核对的函》及涉嫌走私货物标签照片，证实该局无法确定产品与其包装、标签的一致性以及是否属于原包装、原标签，仅根据产品外包装标签内容核对冷冻带骨牛肉生产国别是乌拉圭，属于来自非疫区产品，冷冻牛肉没有包装标签，无法判断是否来自疫区。上述鉴定结果告知被告人吴建文及陈某、郭某。
5.新会海关缉私分局出具的价格鉴定委托书、江门市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价格认定结论书、江门海关出具的江新关（2016）计核字002号涉嫌走私货物、物品偷逃税款海关核定证明书、新会海关缉私分局出具的关于涉案冻品原产地的情况说明，证实涉案冻品价格认定结论及偷逃税款计核结果，即涉案冷冻牛肉总价为人民币186780元，冷冻带骨牛肉总价为人民币434752元，涉案走私冻品偷逃税款共计人民币112635.72元。上述鉴定结论告知被告人吴建文及陈某、郭某。
6.涉案“珠湾3125”船的船舶资料及船舶租赁合同，证实“珠湾3125”港澳流动渔船船主是香港居民梁某，系被告人吴建文向其租赁。被告人吴建文及陈某、郭某对上述材料予以确认。
7.证人霍某的证言，证实“珠湾3125”港澳流动渔船是其舅母梁某租赁给被告人吴建文用于收海鲜的。
8.郭某的证言，内容为：2015年12月25日同村的被告人吴建文找其要求其上船帮忙收渔，承诺一个月公司3000元，其当时因没有工作就答应了。同年12月31日，被告人吴建文开车搭载其和陈某从中山坦洲到了珠海湾仔船厂附近的堤坝边，登上“珠湾3125”船。被告人吴建文让陈某开船起航，让其煮饭、清理船舱的杂物和油迹。陈某和被告人吴建文轮流开船，到晚上8点左右，在海上什么位置不清楚，有一条铁船靠过来，被告人吴建文让其帮手绑上缆绳，之后对方船用吊机将一批10吨左右的冻品吊到“珠湾3125”船上，这些冻品有白的、浅蓝色、红色、浅绿色编织袋四中包装，其与陈某、被告人吴建文三人将冻品码放在船舱和甲板上，然后用帆布盖好，然后返航。返航时其在睡觉，到2016年1月1日凌晨3点左右，海关缉私艇将“珠湾3125”船查获。在被海关缉私艇查获之前，其不知道这批冻品是冻牛肉，也不知道“珠湾3125”船的船主是谁，其没有收到被告人吴建文给的工资。
9.陈某的证言，内容为：2015年12月28日被告人吴建文到其家中找其帮忙出海收海鲜，负责搬运海鲜，工资是每月2000元，每次提成200元，其表示答应。12月31日上午，被告人吴建文打电话让其中午12点到珠海湾仔码头等他上船，其按时到达湾仔码头后跟随被告人吴建文登上“珠湾3125”船，上船后看见郭某也在船上。随后被告人吴建文安排其驾驶该船按照海图机上的航线朝桂山方向行驶，晚上八点多到达南丫岛西北角海域，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香港发电厂的烟囱，被告人吴建文让其和郭某抛锚。不久过来一艘和“珠湾3125”船差不多大小的货船靠过来，对方船上的三个人利用船上的吊机将15托板约10吨的冻品吊到“珠湾3125”船，其与郭某和被告人吴建文三人将冻品摆放在船舱和机舱，用帆布盖住，然后起锚按照海图机上的航线向高栏港方向返航。2016年1月1日凌晨3点左右航行至珠海高栏港附近海域被海关缉私艇查获。海上接驳货物都是船长被告人吴建文负责与对方船只联系，不清楚接驳的冻品是谁的，接驳冻品时没有交接单据或支付费用，运到珠海高栏港水域也没有向海关或边防部门申报。其没有从被告人吴建文处得到报酬。
10.被告人吴建文的供述与辩解，证实其于2015年12月1日向梁某租赁了“珠湾3125”船，进行修缮后准备出海收渔。2015年12月25日，其找同村的郭某帮手上船煮饭，酬劳是每月2000元人民币，同年12月28日，到陈某家找陈某帮忙一起出海收海鲜，负责开船和搬运海鲜，酬劳是每个月2000元人民币，二人均答应。2015年12月28日，其在珠海市香洲万豪酒店碰见“华某”，“华某”称有一批牛肉要从香港运到高栏港，运费15000元人民币，问其做不做，其表示同意，“华某”遂告知其接货地点是香港的香港仔附近海域，最好是晚上七八点钟到达目的地，进入香港海域即与“华某”联系，具体地点和装货接应到时电话联系。“华某”当时给了一部电话给被告人吴建文。2015年12月31日上午，被告人吴建文通知陈某、郭某在珠海湾仔船厂码头上“珠湾3125”船准备出海打渔，从珠海湾仔码头出发，经过澳门、桂山岛、大鸦洲、石鼓洲、香港南丫岛、大屿山，看着海图机航行了五个小时左右，到达香港仔码头附近水面后，其用“华某”给的电话联系“华某”，告知已到达目的地，并约定闪烁船上的灯光作为联系暗号，很快有一艘木船靠近“珠湾3125”船，船名因为太黑看不清，船上有三个男人，靠泊后就用吊机将冻品吊装到“珠湾3125”船上，冻品大多数是纸箱包装，部分是白色泡沫箱包装，外面都有编织袋包装，一共搬了800多箱。其和陈某、郭某将调过来的冻品码放在船舱和甲板上，然后开始向珠海高栏港方向返航。大概到了2016年1月1日凌晨2点30分左右，行驶到珠海三灶附近海域时被江门海关缉私局的缉私艇查获。这批冻品没有相关单证，拉这些牛肉也没有向海关、边防等部门申报。由于其没有打开海图机上的航迹，所以海图机上没有保存航迹，但是其清楚地记得航程，且经过香港南丫岛西北角海域时，可以清楚地看到香港发电厂的烟囱。其没有收到过“华某”支付的运费、保证金或油费。其没有利用“珠湾3125”船进行过其他走私活动。
11.被告人吴建文的户籍证明、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身份证复印件等基本信息资料以及中山市公安局山共决字[2009]第17383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其基本情况和曾因盗窃受行政处罚。
针对控辩双方围绕本案事实、证据和量刑发表的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关于被告人吴建文是否有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情节问题，经查，虽然被告人吴建文对于其是在2015年12月31日出海前还是出海后告知陈某、郭某出海是去香港拉冻品的供述存在反复，但其对自己租赁船只、雇佣船员走私冻品入境的所有罪行以及同案犯的主要共同犯罪事实均能如实交代，可以认定其具有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量刑情节。对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吴建文具有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量刑情节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关于被告人吴建文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作用问题，经查，被告人吴建文虽然供称其受雇于“华某”，但其亲自租赁“珠湾3125”港澳流动渔船，雇请两名船员，担任船长，负责指挥航向、组织装卸冻品、走私运输进境等具体走私环节，在共同犯罪中起着主要作用，不能认定为从犯，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吴建文为从犯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吴建文违反海关法规，逃避海关监管，走私普通货物进境，偷逃税款数额较大，其行为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罪名成立，予以支持。被告人吴建文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珠湾3125”港澳流动渔船的船舶资料证实船主是梁某，现无证据证实该船系本案被告人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故由侦查机关依法处理。根据被告人吴建文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吴建文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四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10月23日起至2018年4月1日止。罚金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第二日起一个月内缴纳。）
二、扣押在案的冷冻带骨牛肉净重13586千克和冻牛肉566千克予以没收；扣押的“珠湾3125”港澳流动渔船由侦查机关依法处理。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丹
审 判 员 李莉
人民陪审员 陈敏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郭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五十三条走私本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三百四十七条规定以外的货物、物品的，根据情节轻重，分别依照下列规定处罚：
（一）走私货物、物品偷逃应缴税额较大或者一年内曾因走私被给予二次行政处罚后又走私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偷逃应缴税额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
（二）走私货物、物品偷逃应缴税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偷逃应缴税额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
（三）走私货物、物品偷逃应缴税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偷逃应缴税额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对多次走私未经处理的,按照累计走私货物、物品的偷逃应缴税额处罚。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六条走私普通货物、物品，偷逃应缴税额在十万元以上不满五十万元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偷逃应缴税额较大”；偷逃应缴税额在五十万元以上不满二百五十万元的，应当认定为“偷逃应缴税额巨大”；偷逃应缴税额在二百五十万元以上的，应当认定为“偷逃应缴税额特别巨大”。
走私普通货物、物品，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偷逃应缴税额在三十万元以上不满五十万元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其他严重情节”；偷逃应缴税额在一百五十万元以上不满二百五十万元的，应当认定为“其他特别严重情节”：
（一）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
（二）使用特种车辆从事走私活动的；
（三）为实施走私犯罪，向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贿的；
（四）教唆、利用未成年人、孕妇等特殊人群走私的；
（五）聚众阻挠缉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