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302刑初372号
公诉机关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付某某，因涉嫌抢劫罪于2017年1月1日被抓获，次日被惠州市公安局仲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月17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惠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何敏，系广东鸿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4月12日以惠城检公诉刑诉〔2017〕37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付某某犯抢劫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婧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付某某及其辩护人何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1月1日20时许，被告人付某某来到惠州市仲恺高新区陈江街道办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见被害人邹某1持人民币4000元在ATM机前准备存钱。付某某突然上前对邹某1进行殴打，要求其交出手中的现金。但邹某1将钱紧握手中，未将钱交出。后付某某继续殴打邹某1，并将其拉扯出银行门口，将其按倒在地，并拿出随身携带的折叠刀刀柄击打邹某1的脸部、头部。最后，由于邹某1始终未将钱交出，后公安人员在现场将付某某抓获。经鉴定，邹某1身体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以上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付某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暴力手段劫取他人财物，致一人轻微伤，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抢劫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付某某已着手实施犯罪，但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未得逞，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三条规定之情节，是未遂，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提起公诉，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付某某辩称：对公诉机关指控我见被害人邹某1手持人民币4000元准备存钱，我突然上前对邹就光进行殴打，并要求其交出手中的现金，而且说我拿出随身携带的折叠刀柄击打邹就光头部和脸部的情节与事实不符，我没有抢劫，不认罪。1、自始至终没有看到邹某1手中紧握的4000元现金，这个银行的视频监控可以为证。2、从殴打邹某1那一刻起，我也没有拿出折叠刀或其他凶器，这个也可以调取银行的视频监控加以证明。3、我自始至终没有思想和动机去抢劫，也始终没有看到他身上的财物、现金，更没有跟他说是抢劫。4、殴打邹某1的原因是因为2011年我在陈江灯饰厂分厂上班时和同事潘某发生口角，随后邹某1过去帮忙。另外，第一份口供存在严刑逼供和诱供的行为，请法庭予以排除。送看守所时的入所体检表有注明我的右手大拇指严重骨折、脸部有明显浮肿伤，这是办案机关录口供时殴打所致。
辩护人辩称：
一、从犯罪构成的主客观构成要件来分析，被告人付某某是否构成犯罪应看如下几个方面：
首先，从主观方面来讲，付某某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无吸毒无赌博的不良嗜好，且案发时是元旦节的晚上八点，正值银行人流量的高峰期，做为一个正常人如果实施抢劫怎么会选择这种时间段下手，正因为其存在此种不寻常的殴打举动，公安机关才会第一时间给他做是否吸毒的检测以确定其精神状态是否正常，因为确实有违常理。
其次，客观方面来看，被告人付某某没有实施犯罪的行为。
从我方申请检察院向公安机关调取的银行监控显示，付某某只有殴打被害人的行为，但从始至终均没有从被害人手中或其口袋夺取钱财的举动和行为。
再次，从付某某的口供、被害人的陈述、公安机关的到案经过存在相互矛盾，不符合常理的各种情况。本案不能排除属于斗殴而非抢劫的合理怀疑。
二、从法律证据方面来讲，认定付某某具有犯罪故意与犯罪行为缺乏确凿、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起诉书指控付某某构成犯罪的证据不足，检察机关没有充足的让人信服的证据来证明付某某构成抢劫罪。相反，公诉机关举证的证据相互矛盾，不符合常理的情况众多，具体如下：
1、从付某某口供来看：仅有第一份口供付某某签名确认，其余三份均因公安机关记录有误又拒绝更正，导致付某某拒绝签名。第一份口供与公案机关的到案经过、鉴定文书、检查笔录存在重大的矛盾。从诉讼证据卷第6页、7页、8页来看，付某某供述抢了2000元，公诉机关指控4000元；其供述是等被害人将钱从ATM机上将钱取出来后上前抢劫，公诉机关指控被害人准备存钱但还未存钱时发生抢劫；付某某供述用弹簧刀向被害人腹部捅了十刀左右，而法医学人身损伤程度鉴定书鉴定被害人腹部无明显体表伤痕，到案经过和检查笔录描述的折叠刀并非在现场从付某某手中夺取，而是从其中口袋搜查出来的；付某某供述捅了被害人后某得及把钱抢过来就逃跑了，跑了一段路就被巡警捉获了，也与公诉书指控不符。
2、正因为付某某口供与公诉机关认定的事实不符且不符合常理，所以公诉书指控付某某构成抢劫罪是完全依据被害人的陈述的证据来认定事实的，但被害人陈述的证据存在重大暇疵。被害人称付某某上前就抢劫他（详见诉讼证据卷第21页），而银行监控清楚的显示，付某某上来只有殴打的行为但无抢夺钱财行为；再加上双方在ATM机前足足拉扯了三至五分钟，被害人都没有声称被抢劫，双方一起拉出室外门口时才喊了一声抢劫，而且声称将手中握住的现金放回自已口袋，也可以反应其当时并未受到抢劫的实质威胁，只是怕被殴打情急之下才随口喊了一声抢劫以摆脱其不利局面。
3、关于到案经过的证据中两位民警描述，其二人巡逻至邮政银行门前时发现两名男子正在ATM机前拉扯，两民警听到其中一人喊了一声抢劫后就立即上前将二人控制住并了解情况。而被害人陈述称是已经离开ATM机，并在银行门口外倒地并被付某某骑在身上，并且一直纠缠了约十分钟直至民警到场。也可以反应做为定案依据的被害人陈述存在虚假的合理怀疑。
4、被害人的陈述大量采用主观意断的描述，比如：他一直想抢我的钱、他一直想用刀捅我等不能客观反应当时情形的用语。但其并未描述怎么抢这个重要行为细节，比如是从其手上夺取还是强行搜查其身体或口袋。我们设想当时被害人已倒地，付某某已经骑在被害人身上，可以说完全控制了被害人的反抗，如果此时付某某真要想抢劫的话，完全可以得手，为什么能抢都不抢呢？这不符合常理。
被害人陈述付某某从口袋拿出了折叠刀，并用刀柄击打其头部，然后一直这样纠缠到警察来到（详见诉讼证据卷20、21页）。但到案经过、检查笔录又描述没有在现场从付某某手中夺取折叠刀，而是到了派出所后从付某某的口袋搜查出来的。也反应了被害人陈述存在虚假情况。
三、被害人陈述的证据效力是有限的，不能单独作为定案根据。
由于被害人所处的地位和身份的特殊性，在向司法机关进行陈述时，出于对犯罪嫌疑人和被告人的憎恨，或出于某种不良动机，或其他种种原因，往往添枝加叶，夸大其辞，避轻就重，还有些故意捏造事实，谎报案情。所以对被害人陈述不能不信，也不能轻信，要客观地、实事求是地审查它的真伪。被害人陈述如果有其他证据相印证，则可以作为定案的重要证据，但其陈述反而与公安机关的到案经过、和检查笔录存在相互矛盾，就不能单独作为定案的依据。
我国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指控一个人构成犯罪，不仅要做到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而且要做到排除一切合理怀疑。而本案中指控被告人犯抢劫罪的证据，仅有被害人的陈述，因而不能排除被告人与被害人有其他原因发生争执，继而引起互殴，被害人被打吃了亏，故意虚假陈述遭到抢劫的合理怀疑。
但是这次事件，给付某某的教训是十分深刻的，付某某要好好反思。综上所述，本案中付某某不具备犯罪的主观条件和客观条件；唯一的行为就是在银行发生斗殴，但法律没有规定在银行内发生的斗殴构成抢劫罪，大家都知道刑罚是最严重的处罚措施，为了切实维护被告人的合法权益，恳请合议庭认真研究，根据客观事实和法律证据，依法判决宣告被告人付某某无罪。
经审理查明：2017年1月1日20时许，被告人付某某来到惠州市仲恺高新区陈江街道办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见被害人邹某1持人民币4000元在ATM机前准备存钱，突然上前对邹某1进行殴打，由于被害人将钱紧握手中，未将钱交出，两人拉扯出银行门口，邹某1被按倒在地，但邹某1始终未将钱交出。后公安人员在现场将付某某抓获，并在其左边上衣口袋查获一把长约20CM的折叠小刀。经鉴定，邹某1身体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以上事实，有检察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刑事案件受理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案件的来源及由此启动的侦查程序合法、有效。
2、被害人邹某1报案材料及陈述，2017年1月1日晚8时许，其带着4000元现金人民币来到陈江街道办曙光路邮政局里的一台A**机前面存钱，正拿着钱准备放入ATM机里的时候，突然被一拳打到左边脸上，其马上把钱抓紧，然后又被打了第二拳，其就拉住该名男子的手，该名男子也拉住其的手，想抢走其拿在手上的钱，其和该男子互相拉扯着，该男子还想拿小刀捅其，其用力按住他的手，就把该男子从银行里面拉扯出到银行门口，其大喊“抢劫”，该男子扣着其的脖子，一直用拳头打其的头部，其也一直抓紧该男子的手，大约十分钟后，有警察来到把该名男子抓获并带走了。2017年7月21日被害人邹某1补充陈述，与被告人不认识，从2003年之后就没有上班，是自己做点小生意。
3、检查笔录、扣押、发还清单，证明公安人员在被告人付某某左边上衣口袋内查获一把弹簧刀并依法扣押；案发后，款项4000元已发还被害人邹某1。
4、辨认笔录及照片签供，证明被害人邹某1对被抢劫的现场位置、抢劫的男子（即被告人付某某）、抢劫时所用的刀具、准备用来存款的银行卡，准备存款的人民币4000元进行了辨认。
5、现场勘查笔录、图及照片，证明案发现场的位置、附近路段及周边环境。
6、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被害人邹某1的损伤程度属轻微伤。
7、到案经过，证明公安人员抓获被告人付某某的情况及其不具有自首、立功表现的情节。
8、入所体检表，证明被告人付某某的体表状况“右脸部、左手背现外伤瘀痕”，其他符合入所条件，并无被告人所称右手大拇指严重骨折的情况。
9、情况说明及曙光路中国邮政大门的照片，证明案发的曙光路邮政储蓄银行ATM机附近大概2米左右有一个公交汽车站。
10、户籍材料，证明被告人付某某的年龄、家庭住址等基本情况。
11、现场检测报告书，证明被告人付某某的尿液的检测样本经现场检测，K粉、吗啡、冰毒呈阴性。
12、被告人的供述：
第一次供述，付某某承认对一名不认识的男子实施了抢劫，但没有抢劫成功；同时，详细供述了作案的动机及过程。虽然其对持刀作案的供述有夸大其词，但抓获付某某时在其左边上衣口袋内查获一把弹簧小刀。第二、第三、第四次供述，付某某均拒绝签名。
被告人付某某接受公诉机关讯问时称，不认识事主，那天等公交车，心情不好就打他，但没有抢劫。
本院认为，被告人付某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暴力手段劫取他人财物，致一人轻微伤，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但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未得逞，是犯罪未遂。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辩称“没有抢劫，殴打被害人是出于报复”及辩护律师提出“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不能排除一切合理怀疑，应宣告被告人无罪”的辩解，经查，案发当晚，被告人付某某是被当场抓获，现场在付某某左边上衣口袋查获一把长约20CM的小刀。随后，公安机关对付某某进行了第一次讯问，虽然其对持刀作案的过程有夸大其词的供述，但对一名不认识的男子实施了抢劫，且没有抢劫成功的事实是承认的；该讯问有全程录音录像；这与被害人的陈述，在基本事实部分能相互印证（作案时被告人使用小刀的部分除外）；另根据银行的监控视频显示，被告人付某某的关注点始终放在ATM及排队轮候的人身上，在被害人出现在排队的队列中时，被告人站在旁边约2米距离，时间有几分钟，期间被害人有2-3次转头与被告人直面相交，但被告人均未动手，一直等到被告人在ATM机上操作存钱时，被告人付某某才突然动手。综上所述，以上证据已形成证据链，能够证明被告人付某某实施了抢劫的行为。被告人及辩护人的辩解，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对持刀作案问题，因被害人的陈述与被告人的供述出入较大，视频中也无出现被告人持刀的影像，该事实无法证实，小刀也是抓获付某某时，在其上衣左边口袋查获，因此，现有证据只能证明被告人携带有小刀，不能认定其作案时使用了小刀。对被告人付某某提出“受到逼供，右手大拇指严重骨折；与被害人相互认识，有宿怨”的辩解，根据入所体检表等在案证据及讯问录音录像，证明没有刑讯逼供的行为；另被告人第二、第三次供述，承认有抢劫的事实；而第四次供述，否认有抢劫的行为，三份笔录付某某均拒绝签名，这也可证明侦查人员没有强迫被告人签名，只是据实作出签注。其次，被害人的陈述与被告人开庭前双方并不认识的供述，也是能相互印证的。因此，被告人该辩解也与事实不符。被告人付某某是犯罪未遂，本应可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但其随后翻供，在事实和证据面前，拒不认罪，没有悔罪表现，量刑时只予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十三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付某某犯抢劫罪（未遂），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五千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止。罚金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一次性向本院缴纳，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邹玉娟
审 判 员 蓝诗祥
人民陪审员 刘雪明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亮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六十三条【抢劫罪】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抢劫公私财物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一)入户抢劫的;
(二)在公共交通工具上抢劫的;
(三)抢劫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的;
(四)多次抢劫或者抢劫数额巨大的;
(五)抢劫致人重伤、死亡的;
(六)冒充军警人员抢劫的;
(七)持枪抢劫的;
(八)抢劫军用物资或者抢险、救灾、救济物资的。
第二十三条【犯罪未遂】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犯罪分子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的，是犯罪未遂。
对于未遂犯，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第五十二条【罚金数额的裁量】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五十三条【罚金的缴纳、减免】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
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等原因缴纳确实有困难的，经人民法院裁定，可以延期缴纳、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第六十四条【犯罪物品的处理】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