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民终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万兴隆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香坊区王兆大街61号。
法定代表人：王赫，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爱仟，黑龙江朗信银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徽，黑龙江朗信银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黑龙江泰达投资担保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西大直街304－6号。
法定代表人：张明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超，黑龙江辰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哈尔滨万兴隆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兴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黑龙江泰达投资担保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达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哈尔滨中院）（2017）黑01民初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万兴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爱仟、李徽，被上诉人泰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02年12月16日，中国农业银行哈尔滨动力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动力支行）与万兴隆公司签订《意向协议书》，约定:万兴隆公司以1900万元购买农行动力支行收回的哈尔滨市松花江农业机械总公司（以下简称松花江农机公司）位于哈尔滨市香坊区王兆街61号（房产及土地）的抵债资产，还款期限为五年，即2002年10月30日前付款100万元；2003年10月30日前付款300万元；2004年10月30日前付款300万元；2005年10月30日前付款500万元；2006年10月30日前付款500万元。合同签订后，2002年年末，万兴隆公司向农行动力支行支付500万元，农行动力支行协助万兴隆公司将上述房产、土地更名过户至万兴隆公司名下。此后农行动力支行将该债权划转到中国农业银行哈尔滨市开发区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开发区支行）管理。万兴隆公司于2006年5月31日给付农行开发区支行10万元，余款1390万元未予偿付。万兴隆公司于2006年6月6日出具《还款计划》，承诺余款1390万元在2006年10月30日偿付完毕。后因万兴隆公司未履行欠款给付义务，农行开发区支行、中国农业银行黑龙江省分行（以下简称农行省分行）分别于2008年10月22日、2010年8月10日、2011年6月14日、2012年3月4日、2013年5月9日、2015年3月19日以催款通知的形式向万兴隆公司主张权利，万兴隆公司均加盖公章予以确认。2016年11月28日，农行省分行与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哈尔滨办事处（后变更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东方资产分公司）签订编号为农银黑营委转字第（2016）第015号《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协议》将案涉债权转让给东方资产分公司，确定债权转让基准日为2016年9月20日，案涉债权数量1390万元、账面金额14,378,107元，并于2016年12月6日在《黑龙江日报》发布债权（物权）转让暨催收公告。2017年2月4日，东方资产分公司与泰达公司签订编号为COAMC黑－20**－A－11－001《资产转让协议》，将案涉债权转让给泰达公司，约定转让标的的资产系东方资产分公司根据农银黑营委转字第（2016）第015号《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协议》从农行省分行受让的不良资产，基准日为2016年9月20日，并于2017年2月21日在《黑龙江经济报》发布债权（物权）转让暨催收公告。
泰达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一、万兴隆公司偿还欠款本金13,900,000元;二、万兴隆公司赔偿欠款本金13,900,000元的利息损失(自2006年10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日止);三、诉讼费用由万兴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万兴隆公司与农行动力支行签订的《意向协议书》、农行省分行与东方资产分公司签订的《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协议》、东方资产分公司与泰达公司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均合法有效。农行动力支行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将交易土地、房产更名过户至万兴隆公司名下的合同义务，万兴隆公司未按合同及《还款计划》的约定履行给付欠款义务，系违约行为。泰达公司依据《资产转让协议》依法受让取得债权，其要求万兴隆公司偿还案涉欠款本金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关于泰达公司诉请万兴隆公司给付自2006年10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日止的欠款利息问题，本案系国有银行剥离不良债权而产生的纠纷，案涉债权转让的基准日期为2016年9月20日，在该日期农行省分行账面金额记载为14,378,107元，即在该日期案涉债权本金数额为1,390万元、利息478,107元。万兴隆公司提出泰达公司以明显低价购买债权，导致国有资产流失，损害国家利益且泰达公司购买债权的程序违反法律规定，转让合同应为无效。万兴隆公司做为债务人并不享有债权的优先购买权，农行省分行、东方资产分公司转让债权过程中已公告通知债务人，符合债权转让的法律规定且万兴隆公司所举示的证据并未能证明转让合同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对万兴隆公司的此节抗辩理由，不予支持。万兴隆公司提出泰达公司所主张的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此，农行开发区支行、农行省分行分六次（2008年10月22日、2010年8月10日、2011年6月14日、2012年3月4日、2013年5月9日、2015年3月19日）以催款通知的形式向万兴隆公司主张权利，万兴隆公司均加盖公章予以确认。农行省分行将案涉债权转让给东方资产分公司，并于2016年11月28日在《黑龙江日报》刊登催收公告，向万兴隆公司主张案涉债权。上述催收行为引起诉讼时效中断，泰达公司于2017年3月22日就案涉债权向万兴隆公司主张权利，未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判决：一、万兴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泰达公司欠款本金13,900,000元；二、万兴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泰达公司利息478,107元（计算至2016年9月20日止），并以本金13,9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继续计算利息至案涉欠款本金实际给付之日止。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200元，由万兴隆公司负担。
万兴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泰达公司诉讼请求；二、诉讼费全部由泰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东方资产分公司以低价转让债权，导致国有资产流失。1.松花江农机公司作为国有企业在金融机构处理不良债权过程中享有优先购买权；2、农行省分行及东方资产分公司均为国有金融机构，主动放弃获得更高对价的机会，不但使国有资产流失，还将导致原国企职工下岗；3.《价值分析报告书》可以证明案涉债权资产价值4,795,645元，而农行省分行及东方资产分公司却以3,011,600元的低价转让给泰达公司，转让行为侵害国家利益应属无效；二、农行省分行及东方资产分公司转让程序违法，损害了债务人的优先购买权，属非法转让债权。1.案涉债务系为完成松花江农机公司改制形成的，真正的债务人仍应为松花江农机公司，该债务的性质始终属于国有企业债务；2.从公告登记的债务人信息上看，松花江农机公司系债务主体，其作为国有企业依法享有优先购买权；3.东方资产分公司转让案涉债权时未征得国企及其主管部门同意。三、东方资产分公司与泰达公司之间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存在多项无效情形。1.《资产转让协议》的条款中体现泰达公司提前参与处置程序且以保证金名义提前支付全部转让款，故双方属恶意串通；2.存在未经公开竞价处置程序、未按规定进行公告、未参照评估价值确定转让价格等导致协议无效的情形。四、一审判决万兴隆公司给付利息违反法律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议纪要》（以下简称《纪要》）第九条“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不良债权受让日之后发生的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及2009年9月25日最高人民法院（2009）民二他字第21号函复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涉及非国有企业债务人的金融不良债权转让纠纷案件，亦应参照《纪要》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2013）执他字第4号函“执行中涉及金融不良债权，应当参照《纪要》精神处理”的意见，不应支持泰达公司利息主张；五、泰达公司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1.公告因内容与实际情况不符，把对万兴隆公司享有的债权公告为对松花江农机公司的物权，应属无效公告，故不产生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2.公告发出前未合法履行通知义务，经公证的邮寄送达收件人名称填写错误、送达文件为复印件不具法律效力。二审庭审中，万兴隆公司补充上诉理由称，公告存在三方面瑕疵，其一，本案泰达公司主张债权请求权，而公告却将此列于“物权资产转让公告清单”中；其二，公告中债务人名称始终是松花江农机公司；其三，虽然备注中注明“万兴隆公司欠款1390万元”，但此方式不易被万兴隆公司知悉，因万兴隆公司无注意义务，故不能产生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另外，催款通知及公告中均未主张欠款利息，故应视为农行放弃主张利息。
泰达公司辩称：一、东方资产分公司与泰达公司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有效，万兴隆公司对案涉债权无优先购买权。1.泰达公司共受让债权（物权）61笔，其中案涉债权仅为其中一笔，因此类债权的实现存在较高风险，故不适用等价有偿原则，亦未损害国家利益。另，万兴隆公司向法院提交的《价值分析报告书》无委托单位印鉴及出处，故不具有证据效力；2.从主体上看，松花江农机公司改制后已不具备国企资格，而万兴隆公司即便承担原松花江农机公司职工保险，不改其系民营企业性质，故二者均不是法律规定的享有优先购买权的主体；从债的形成及债的主体上看，案涉债务基于买卖合同产生，与松花江农机公司无关；3.因松花江农机公司与万兴隆公司均系独立的法人组织，且不存在任何关系，故即便万兴隆公司出现经营困难仍不能免除其承担合同之债的责任；4.万兴隆公司对资产组包中的单一债权主张优先购买权，不具备“同等条件”这一前提。二、万兴隆公司近年来发生多笔对外投资且金额巨大，说明其有能力偿还债务却不偿还，现主张优先回购案涉债权，足以说明其企图逃避债务。三、东方资产分公司处置不良资产时公开发布了处置公告，符合法定程序。四、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万兴隆公司自2015年3月19日签收催款通知后，农行省分行、东方资产分公司先后于2016年12月6日、2017年2月21日发布了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东方资产分公司还于2016年12月16日邮寄送达了债权转让与催收通知，并对邮寄行为进行了公证。庭后在代理意见中又补充：一、松花江农机公司以土地、房屋进行抵债，其与农行之间债权债务因以物抵债而消灭，故松花江农机公司不存在回购债权问题；二、案涉两次资产转让协议中“基于标的资产而享有的其他法定或约定的程序及实体权益”的实体性权益即包括利息，催款通知书中“依法追索”包含利息。万兴隆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是赔偿损失，而本案损失即为利息。万兴隆公司作为证据出示的《价值分析报告书》中分析结论“截至基准日2016年9月20日，债务本金1390万元，利息1065万元，本息合计2455万元”可见并无放弃利息的意思表示；三、公证的邮件收件人单位名称中多一个“龙”字属于笔误，可根据其他信息确定为万兴隆公司，且该邮件妥投前需要核对身份，所以金薇签收行为视为送达，该邮件具有催收的法律效力。另外，2017年3月10日，泰达公司曾申请法院诉前调解，相关信息在立案材料中，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二审期间，万兴隆公司向本院举示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松花江农机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情况说明、《重新上岗人员经济补偿费计算表》、《一次性安置人员安置费用计算表》、《离休人员预留费用计算表》、《退休人员预留费用计算表》、《遗属预留费用计算表》、《离退休职工热费补贴发放明细表》、《哈尔滨市医疗、工伤、生育保险职工工资年审申报表》各一份、《退休人员养老金补差及遗属救济费》六份（2017年1月至6月）。意在证明：松花江农机公司系国有企业，经营地址在哈尔滨市香坊区王兆街61号，现归属于香坊区国资委。改制时，万兴隆公司为其支付安置费470万元，至今仍代其承担在岗及退休职工各项费用，目前改制工作仍未完成。案涉债务是由政府协调要求万兴隆公司代为承担的，仍属国企债务。松花江农机公司曾多次向农行省分行主张以500万元的价格回购债权。农行省分行及东方资产分公司未通知松花江农机公司的出资人行使优先购买权，因此债权转让无效。
第二组证据：松花江农机公司照片一张、万兴隆公司照片两张，《房屋租赁合同》、哈尔滨成田贸易有限公司、哈尔滨市顺安保安有限公司、哈尔滨市香坊区三和汽车美容服务部工商查询单各一份、万兴隆公司工资明细表三份（2016年12月至2017年2月）、哈尔滨力峰酒店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一份、《工资明细表》三份（2016年11月至2017年1月）、情况说明一份。意在证明：泰达公司公证邮寄送达催款通知地址上有多家公司在此注册；签收人“金薇前台”非万兴隆公司职工；快递单误将企业名称写为“哈尔滨市万兴隆龙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万兴隆公司未收到，不产生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
泰达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问题均有异议，万兴隆公司是否为松花江农机公司负担职工各项费用、松花江农机公司负债原因及松花江农机公司企业性质问题均与本案无关。且松花江农机公司并非本案当事人，其改制后已非国企，其与万兴隆公司系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另外，案涉债权系因买卖关系产生而非因借贷形成，亦非万兴隆公司继受取得松花江农机公司的债务，故松花江农机公司并无优先受让本案债权的主体资格。而泰达公司系以资产包形式受让债权，万兴隆公司对其中单一债权无优先购买权。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证明问题均有异议，上述证据是伪造的，因为邮寄送达的签收人金薇明确表示是万兴隆公司的工作人员，因此，送达有效。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原债权银行在省级有影响报刊上发布债权转让有催收内容的，该公告可以作为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农行省分行将资产转让给东方资产分公司时已于2016年12月6日登报公告，该公告具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该组证据中的营业执照及信用信息系统查询单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审理无关。
本院认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在农行动力支行与万兴隆公司签订的《意向协议书》中，农行动力支行已经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即土地及房屋已更名至万兴隆公司名下，故农行动力支行对万兴隆公司享有价款及违约金请求权，其向东方资产分公司转让的系合同之债，并非松花江农机公司的债务，且松花江农机公司并非本案当事人，所以，无论松花江农机公司与农行之间是否还存在债务、该债务的性质是否为国有企业债务、松花江农机公司对该笔债务是否享有优先购买权、其提出的回购价格高低以及万兴隆公司是否因支付巨额安置费而陷入困境均与本案无关，其作为民营企业亦无权代松花江农机公司主张任何权利。上述证据因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第二组证据，快递公司的工作职责就是按照指定的地址和收件人进行送达，邮寄地址是万兴隆公司的住所地，该组证据不足以否定邮寄送达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采信。
泰达公司向本院举示了以下证据：
2016年12月9日《黑龙江经济报》上发布的《东方资产分公司关于哈尔滨京顺德经贸有限公司等61户不良资产包的处置公告》复印件一份。意在证明：公告中明确了资产包中包含本金及利息、债权及物权类资产的户数、金额，资产包交易对象的范围及限制，处置过程不存在违法及恶意串通行为。
万兴隆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根据《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资产处置公告管理办法》第七、八、九条规定，案涉资产处置前后均应在报纸及网站公告。本案中，经审核后的处置方案并没有进行公告，且未在网站公布。同时，公告资产类型、名称与万兴隆公司所负债务无关，且公告备注栏应显示物权资产具体内容，如土地建筑物，车辆和机械设备等，因此，东方资产分公司对松花江农机公司物权资产的公告及以备注方式记载的催收事项对万兴隆公司不发生催收的法律效果。
本院认证意见为：鉴于万兴隆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且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农行省分行与东方资产分公司于2016年12月7日在《黑龙江日报》、东方资产分公司于2016年12月9日在《黑龙江经济报》、东方资产分公司与泰达公司于2017年2月21日在《黑龙江经济报》分别发布的“债权（物权）转让暨催收公告”中，案涉债权均记载在物权资产清单中，资产名称：松花江农机公司；资产类型：处置抵债资产处置欠款；数量：1390万元；资产所在地：香坊区王兆大街61号；备注：哈尔滨万兴隆龙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欠款1390万元。
另查明：2016年12月9日，东方资产分公司在官方网站上发布了《关于哈尔滨京顺德经贸有限公司等61户不良资产包的处置公告》。
除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前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涉及以下争议问题：一、东方资产分公司与泰达公司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二、万兴隆公司对案涉债权是否享有优先购买权；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四、万兴隆公司应否支付利息。
关于东方资产分公司与泰达公司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效力如何认定问题。首先，案涉债权包含在东方资产分公司转让给泰达公司黑龙江省阳霖企业集团哈尔滨分公司等61户批量不良资产之中，转让价格98,889,000元对应的是全部61户资产，在转让合同中并未确定每笔资产的独立价格，万兴隆公司主张东方资产分公司以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案涉债权损害国家利益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次，尽管泰达公司在签订《资产转让协议》前向东方资产分公司交纳了全额保证金，因资产管理公司对外转让不良资产有别于一般商事合同，为了保证资产转让合同的全面履行，其要求受让人提供保证金符合交易习惯，且未有证据证明东方资产分公司在资产转让过程中对其他交易对象存在差别待遇，亦未有证据证明全额支付保证金的行为侵害国家及他人合法权益，万兴隆公司以此主张东方资产分公司与泰达公司双方恶意串通无事实依据。第三，东方资产分公司在处置该资产前，已在相关网站和报纸上发布了资产处置公告，其处置不良资产的程序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案涉《资产转让协议》并不存在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万兴隆公司关于案涉《资产转让协议》无效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万兴隆公司对案涉债权是否享有优先购买权问题。万兴隆公司为自然人出资的民营企业，案涉债务系因其购买农行动力支行抵债资产而形成，案涉土地及房屋已经更名过户至万兴隆公司名下，并由其占有、使用、收益、管理，该资产已非国有企业资产，该债务亦非国有企业债务，且在《意向协议书》中并未体现买卖土地、房屋与松花江农机公司企业改制有关；万兴隆公司举示的松花江农机公司的《情况说明》不足以证明该笔债务的性质，其主张案涉债务系政府主导下的企业改制所形成，事实依据不足。万兴隆公司主张其对案涉债权享有优先购买权，因无事实及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问题。案涉债权还款期限届满后，农行开发区分行、农行省分行先后六次以催款通知的方式向万兴隆公司主张权利，万兴隆公司均予以确认，诉讼时效连续中断。自2015年3月19日最后一次催款通知之后，农行省分行与东方资产分公司于2016年12月7日联合在《黑龙江日报》发布了债权（物权）转让暨催收联合公告，东方资产分公司与泰达公司于2017年2月21日联合在《黑龙江经济报》发布了债权（物权）转让暨催收联合公告，虽然案涉债权被列入物权资产清单中，但在备注栏已注明万兴隆公司欠款1390万元，尽管公告的企业名称与万兴隆公司不完全一致，泰达公司主张系因笔误多写一个“龙”字，结合该资产类型及资产所在地内容，能够确定催收对象为案涉债权。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关于“原债权银行在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的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中，有催收债务内容的，该公告或通知可以作为诉讼时效中断证据”的规定，案涉债权自报纸发出催收公告之日，诉讼时效中断。况且，东方资产分公司还于2016年12月16日向万兴隆公司住所地邮寄了“债权转让与催收通知”。上述情况表明，案涉债务的原债权人一直在积极主张权利，泰达公司于2017年3月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四、关于万兴隆公司应否支付利息问题。因案涉农行省分行与东方资产分公司签订的《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协议》和东方资产分公司与泰达公司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分别发生于2016年11月和2017年2月，并不属于《纪要》的适用范围，故万兴隆公司关于不应给付不良债权受让日之后利息的理由不能成立。万兴隆公司的案涉欠款系基于买卖关系产生。根据协议约定，万兴隆公司的最后还款期限为2006年10月30日，到期没有履行，债权人可以主张逾期付款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计算的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农行动力支行等原债权人未有免除万兴隆公司欠款利息损失的意思表示，万兴隆公司应当给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一审判决万兴隆公司给付泰达公司2016年9月20日前的欠款利息478,107元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给付此后的欠款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万兴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200元，由哈尔滨万兴隆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武铁军
审 判 员 时晓明
审 判 员 刘显峰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马 莎
书 记 员 袁露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