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吉民再18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桦甸市百丰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桦甸市新华街（通化钢铁公司桦甸矿业公司办事处一楼）。
法定代表人：周义，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平，吉林济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通化钢铁集团桦甸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吉林省桦甸市夹皮沟镇。
法定代表人：陈豁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晶，吉林钟言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娇雪，吉林钟言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桦甸市百丰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通化钢铁集团桦甸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桦甸矿业公司）劳务派遣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02民终2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7月21日作出（2017）吉民申103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百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义、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平，被申请人桦甸矿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晶、李娇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百丰公司申请再审称，1.桦甸矿业公司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九条的规定，应由桦甸矿业公司承担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桦甸矿业公司违反了劳务派遣的辅助性、临时性、替代性的规定，应当认定被派遣的劳动者与桦甸矿业公司之间形成了劳动关系，应由桦甸矿业公司承担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3.劳务派遣协议第五条第17项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当按照约定由桦甸矿业公司承担经济补偿金。请求：1.撤销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02民终2234号民事判决，依法维持吉林省桦甸市人民法院（2016）吉0282民初1046号民事判决。2.诉讼费用由桦甸矿业公司负担。
桦甸矿业公司辩称，百丰公司的再审申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1.本案劳务派遣工解除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应由百丰公司支付，与桦甸矿业公司无关。桦甸矿业公司系在劳务派遣协议期满后终止协议，工资已支付至2015年12月31日，并非提前退回派遣员工，不存在派遣期内减员的违约行为。2.百丰公司关于桦甸矿业公司劳务用工属于长期派遣期限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双方10年的派遣合作系每年签订新的用工派遣合同，合同内容每年均有变化。法律上并未规定该种签订派遣合同的方式就会形成长期的派遣期限。3.桦甸矿业公司与派遣员工之间没有形成劳动关系。4.本案诉讼中不宜就桦甸矿业公司与被派遣员工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及被派遣员工是否应当获得经济补偿金进行审理。5.双方劳务派遣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合同因履行期间届满而终止。桦甸矿业公司没有违约行为。百丰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应当驳回百丰公司的诉讼请求。
百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桦甸矿业公司向百丰公司支付147名劳务派遣工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406,874元，给付5人的一次性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就业补助金84,111元，合计2,490,985元。一审法院判决：（一）桦甸矿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给付百丰公司2,406,874元；（二）驳回百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桦甸矿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百丰公司的诉讼请求。2.由百丰公司负担诉讼费用。二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开始，百丰公司陆续向桦甸矿业公司派遣劳务派遣工，至2015年共计派遣劳务派遣工159名。百丰公司和桦甸矿业公司在2014年和2015年均签订了劳务派遣协议，协议约定的合同期限为当年的1月1日至12月31日，百丰公司负责劳务派遣工各种保险的缴纳和转接工作，并负责工伤报销和管理业务；桦甸矿业公司负责劳务派遣工日常工伤申报和认定、救治工作，按月拨付养老保险、失业保险、医疗保险等社会保险费，按照月劳务费总额的3.5%支付管理费和相应的税金，并支付劳务派遣工岗位减员解除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015年11月30日，桦甸矿业公司以经济持续下滑、生产经营发生困难为由，向百丰公司发出《关于年末与劳务派遣公司终止劳务用工派遣协议的函》，主要内容为：“1.除服务保障公司司炉工、食堂服务员、卫生员、招待所服务员外，其他岗位劳务派遣工于2015年12月1日起全部放假（享受最低生活保障待遇），12月底返回劳务派遣公司。2.服务保障公司司炉工、食堂服务员、卫生员、招待所服务员工作到12月底返回劳务派遣公司。3.2015年12月31日劳务派遣协议期满，我单位将159名劳务派遣工全部退回。请贵公司根据《劳动合同法》及《劳务派遣暂行规定》等相关要求，积极妥善做好后续事宜。”桦甸矿业公司在2015年12月31日劳务派遣协议期满后，将劳务派遣工全部退回。后百丰公司与劳务派遣工解除了劳动合同。百丰公司与147名解除劳动合同的被派遣劳动者订立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其中，合同于2015年10月到期的2名，2015年12月到期的18名，2016年2月至2016年11月间到期的21名，2016年12月到期的91名，2017年3月至2017年10月间到期的15名。百丰公司和桦甸矿业公司在一审诉讼中确认，按照劳务派遣工在桦甸矿业公司的工作年限和工资标准，如果百丰公司主张的经济补偿金依法应当支付，则桦甸矿业公司需向百丰公司支付派遣员工经济补偿金的总计数额为2,406,874元。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桦甸矿业公司于2015年11月30日发给百丰公司的《关于年末与劳务派遣公司终止劳务用工派遣协议的函》能够确定，桦甸矿业公司系因为钢铁行业形势低迷而减少生产，将部分劳务派遣工放假，享受最低生活保障待遇。在与百丰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到期（终止）后，将劳务派遣工正常退回百丰公司，不存在合同期限内岗位减员而解除合同的问题。因此，百丰公司要求桦甸矿业公司支付其与劳务派遣工解除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派遣劳动者无工作期间，劳务派遣单位应当按照所在地人民政府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向其按月支付报酬。”本案中，有127名被派遣劳动者与百丰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的履行期间在2015年12月31日时未届满，百丰公司如无其他劳务派遣工作可派遣劳动者，即应按照上述法律规定按月向劳动合同未到期的被派遣劳动者按月支付报酬，而不应当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如经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其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履行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义务，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吉林省桦甸市人民法院（2016）吉0282民初104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百丰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判决无异。
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对于涉及身份关系、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等应当由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的事实，不适用前款自认的规定。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第四百零八条规定：“按照第二审程序再审的案件，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或者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不予受理情形的，应当裁定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起诉。”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劳务派遣合同中约定，百丰公司负责劳务派遣工各种保险的缴纳和转接工作，并负责工伤报销和管理业务；桦甸矿业公司负责劳务派遣工日常工伤申报和认定、救治工作，按月拨付养老保险、失业保险、医疗保险等社会保险费，按照月劳务费总额的3.5%支付管理费和相应的税金，并支付劳务派遣工岗位减员解除合同的经济补偿金。据此，双方已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由桦甸矿业公司支付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但并未明确约定向百丰公司支付。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权利主体为劳动者。除非百丰公司已向劳动者支付了经济补偿金，否则，其不具备提起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在本院再审审查程序听证中，百丰公司自认经济补偿金及补助金尚未发生，桦甸矿业公司对此无异议，故百丰公司并非本案适格原告。因此，百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向桦甸矿业公司主张经济补金及补助金无事实依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关于具有直接利害关系的规定。百丰公司在实际支付经济补偿金义务后，如认为应由桦甸矿业公司最终承担经济补偿金，可再行主张权利。
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桦甸市人民法院（2016）吉0282民初1046号民事判决及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02民终223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桦甸市百丰劳务派遣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26728元，退还桦甸市百丰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26055元，退还通化钢铁集团桦甸矿业有限责任公司。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付 丽
代理审判员 宋 国
代理审判员 赵希洋
二〇一七年九月五日
书 记 员 孙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