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辽审一民抗字第59号
抗诉机关：辽宁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再审申请人）：沈阳中体倍力健身俱乐部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国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韩颖，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再审被申请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
负责人：韩旻，该分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王思媛、齐禹，均系辽宁亿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沈阳中体倍力健身俱乐部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
负责人：张国宇，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韩颖，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沈阳中体倍力健身俱乐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体倍力公司）因与被申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以下简称广发银行大连分行）、原审被告沈阳中体倍力健身俱乐部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以下简称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10日作出（2011）中民初字第3628号民事判决。中体倍力公司不服，向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3年3月18日做出（2013）大民二终字第276号民事判决。中体倍力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月17日做出（2013）辽审四民申字第1179号民事裁定，指令大连中院再审。该院于2014年6月30日做出（2014）大审民终再字第79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中体倍力公司仍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辽宁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1月4日作出辽检民（行）监（2014）2100000027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1月21日作出（2015）辽立一民抗字第3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贾力、崔彤霞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中体倍力公司及原审被告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韩颖，被申诉人广发银行大连分行的委托代理人王思媛、齐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发银行大连分行于2011年9月20日诉称，2002年8月1日，其与中体倍力公司签订了一份《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将其所有的2280平方米房屋出租给中体倍力公司使用，租赁期限为15年，自2002年12月至2017年11月30日。租金自2004年12月至2009年11月30日，为每年80万元；2009年12月1日至2017年11月30日，为每年100元；支付方式为每年的12月5日前、6月5日前各付年租金50％，延期支付租金的，每延期一日应支付拖欠款项万分之五的滞纳金。合同签订后其将约定的房屋交付给中体倍力公司使用，中体倍力公司利用租赁房屋成立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进行经营。2005年4月20日，其与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对中体倍力公司名称、物业管理范围等进行了约定，同时约定房屋租赁合同中的100万元年租金包括物业管理费，租金为每年68万元。中体倍力公司及大连分公司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拖欠2009年12月1日之后的租金。2011年3月16日，其分别向二公司发出催款函，要求二公司支付2010年租金及滞纳金（自2009年12月1日至2010年12月30日租金产生的滞纳金）。但二公司至今未予支付。故请求：解除与中体倍力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解除与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判令二公司连带支付截止2011年9月20日欠付租金1246800元，滞纳金146370元，共计1393710元。
中体倍力公司辩称，广发银行大连分行在本案中没有解除权。我国合同法规定，合同的解除分为两种，一种为约定，另一种为法定。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不得提前解除合同，逾期支付租金，每日按逾期额的日万分之五交纳滞纳金，也就是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协议不得解除，逾期交纳租金只能支付违约金。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向广发银行大连分行交纳租金，其不接受，该行不接受租金的意思是故意想与中体倍力公司解约，改为地下停车场。广发银行大连分行提供的房屋存在漏水，不提供空调，影响中体倍力公司的经营。中体倍力公司经常向广发银行大连分行提出要求修复漏水部位，按合同约定提供空调，保障俱乐部的正常运营，但时至今日，广发银行大连分行均未予以解决。如在广发银行修复房屋，按合同约定提供物业条件，满足中体倍力公司正常经营的情况下，该公司同意给付租金。但因广发银行存在违约，且有故意不接受租金的行为，故对其要求支付滞纳金的请求不应支持。
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辩称，与中体倍力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
一审法院查明，2002年8月1日，广发银行大连分行与中体倍力公司签订了一份《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广发银行大连分行将自有房屋大连市中山区中山广场5号地下1-2层房屋，建筑面积2280㎡出租给中体倍力公司使用，租赁期限为15年。自2002年12月1日起至2017年11月30日止。同时对房屋租金作了约定。在合同中第八条第一项第5条约定，甲方（广发银行大连分行）不能擅自提前解约，如因特殊原因甲方不能履行本合同，应提前6个月书面通知乙方（中体倍力公司）协议解除本合同，并按乙方实际使用年限扣除其折旧费用赔偿租金装饰费用。合同第七条违约责任中，在第3款中规定，乙方无故违反本合同约定不如期缴纳租金及其他相关费用又未能得到甲方同意的，每逾期一日向甲方支付拖欠款项万分之五的滞纳金。后广发银行大连分行将房屋交给中体倍力公司使用。2002年12月9日，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成立，使用广发银行大连分行的房屋进行经营活动。该行未提出异议。2005年4月20日，广发银行大连分行同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年租金为100万元，其中包括物业管理费，年租金实为68万元整。自2009年12月1日起，中体倍力公司及其大连分公司再未向广发银行大连分行支付租金，截止2011年9月20日，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欠付房租1246800元、滞纳金146370元。2011年3月16日，广发银行大连分行分别向二公司发出催款函，要求二公司于收到该催款函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全部支付欠付的租金及滞纳金，否则，其将通过法律程序解决欠款事项并不再另行通知二公司。中体倍力公司及大连分公司仍未如期履行给付租金义务。另查，本案诉讼期间，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给付广发银行大连分行租金1246800元，但该行以中体倍力公司已违约为由拒收。
一审法院认为，广发银行大连分行与中体倍力公司及大连分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双方均应恪守履行。中体倍力公司作为独立法人同广发银行大连分行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广发银行大连分行有权要求该公司依约承担违约责任。作为实际使用人的法人分支机构，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与广发银行大连分行签订的补充协议，事后经开办单位予以认可并按此履行，亦应承担违约责任。二公司在合同规定的期限内未能及时交付租金，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双方虽然在合同中未对解除合同的情形做出约定，但广发银行大连分行在二公司拖欠租金迟迟未付的情况下，履行通知义务，并留出合理的宽限期限后，在二公司仍未履行的情况下，其有权依法解除合同，应予支持。同时，广发银行大连分行要求二公司依照合同约定支付欠缴的租金和给付违约金，证据充分，亦应予以支持。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在宽限期后提出给付租金，以此为由弥补违约行为，维系双方的合同履行，但广发银行大连分行仍坚持解除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鉴于二公司已违约在先，故对二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请求不予支持。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称其遭受房屋漏水，空调停止运行的侵害，致使其正常的营业活动受到影响，应由广发银行大连分行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因系涉及另一法律关系，不予一并审理。据此判决：一、解除原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与被告沈阳中体倍力健身俱乐部有限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二、解除原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与被告沈阳中体倍力健身俱乐部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三、被告沈阳中体倍力健身俱乐部有限公司、沈阳中体倍力健身俱乐部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应支付原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租金1246800元，滞纳金146370元，共计人民币1393170元（截止2011年9月20日），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若逾期给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340元，由二被告共同负担。
中体倍力公司上诉称，要求撤销原判，驳回广发银行大连分行的诉讼请求。
广发银行大连分行表示服从原审判决。
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表示同意中体倍力公司的上诉意见。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广发银行大连分行与中体倍力公司、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及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现双方争议的是广发银行大连分行是否有权要求与中体倍力公司及中体倍力分公司解除租赁合同。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中只对双方因特殊原因不能继续履行合同的情况下，双方可以协议解除合同。对一方违约，守约方是否有权解除合同并未作出约定，因此应当按照法律规定来衡量双方合同是否具备解除的条件。中体倍力公司及大连分公司本应按合同约定于2009年12月5日前支付2010年上半年的租金，于2010年6月5日前支付2010年下半年的租金，但其一直拖欠至2011年3月，广发银行大连分行于2011年3月16日向二公司发出催款函，要求其在十日内支付拖欠的租金及滞纳金，否则将通过法律程序解决欠款事项。二公司在上述宽限期内仍然未履行给付租金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有权要求解除合同。故中体倍力公司及大连分公司迟延履行给付租金的主要合同义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该违约行为赋予了广发银行大连分行依据合同法上述规定行使合同的法定解除权。因此，原审法院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判决双方解除合同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关于中体倍力公司提出广发银行大连分行只是向其催缴租金，并未向其发出解除合同通知，及其多次向该行交纳租金该行拒收，租赁合同不具备解除条件一节，因广发银行大连分行直接通过诉讼的途径要求与中体倍力公司及其大连分公司解除合同并没有违反合同法的规定，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并不是合同具备法定解除条件下守约方必须履行的，故其此点上诉意见，法院不予支持。中体倍力公司提出其多次向广发银行大连分行交付租金，该行拒收一节，因中体倍力公司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在宽限期内向广发银行大连分行交付租金而该行拒收的事实，在原审诉讼期间其给付租金，已经超过宽限期，其超过宽限期的履行行为需守约方同意，并且其先期违约行为不能因其这种履行行为而归于消灭。故该上诉意见无相应证据证明，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中体倍力公司提出广发银行大连分行提供的房屋存在漏水等诸多问题，致使其无法正常使用租赁房屋，其有权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拒付租金一节。二审法院认为，此节问题的关键在于未履行维修义务是否构成根本性违约或成为中体倍力公司给付租金义务之对等义务。第一，从案件事实可以认定，中体倍力公司大连分公司至今仍在占有、使用案涉房屋，说明其提出的无法正常使用租赁房屋的事实并不存在，即使存在房屋漏雨等诸多问题也并没有达到使得大连分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之后果；第二，根据同时履行抗辩权之规定，当事人互负之义务应当是对等的。在本案中，双方互负之义务应为广发银行将出租房屋及设施交付给中体倍力公司及大连分公司，二公司给付租金，广发银行大连分行的维修义务只是合同赋予其保证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租赁物仍处于完好状态的附随义务，并不能成为与承租方给付租金的对等义务。因此，中体倍力公司不能因此而拒付租金。至于其主张的损失问题，因未提起反诉，原审对此没有处理亦无不妥，法院应予维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中体倍力公司及大连分公司未能及时交付租金，构成根本违约，广发银行大连分行有权与其解除合同，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法院应予维持。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340元（上诉人预交），由沈阳中体倍力健身俱乐部有限公司负担。
中体倍力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月17日做出辽审四民申字第1179号民事裁定。
本院复查认为，广发银行大连分行以中体倍力公司拖欠租金为由要求解除租赁合同，中体倍力公司主张未交租金的原因是广发银行恶意不收取租金，并且房屋存在漏雨、不供空调等问题，并提供了“缴费通知”、照片、会员留言单等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也向广发银行的工作人员作了调查笔录。中体倍力公司的上述抗辩涉及广发银行所诉的“中体倍力公司拒不支付租金，构成违约”的事实是否成立，以及房屋漏雨、空调问题是否构成减付租金的合理理由，而原审对中体倍力公司的上述抗辩及所提交的证据未予认证和审理，即认定中体倍力公司构成违约，事实依据不足。据此裁定：一、指令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中体倍力公司申请再审称，1、原一、二审判决采信的证据自相矛盾且认定事实不清；2、二审判决以其还在占有、使用该房屋，推断广发银行大连分行的违约行为不足以构成中体倍力公司拖欠租金的理由，认定中体倍力公司违约在先，违反了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法律原则；3、二审判决认定中体倍力公司给付广发银行大连分行的租金数额错误。据此请求撤销原决，依法驳回广发银行大连分行要求解除租赁合同的诉讼请求。
广发银行大连分行答辩称，不同意中体倍力公司的再审请求。理由是：1、房屋漏水、空调停供只是出租方的附随义务，中体倍力公司在庭审中承认没有影响实际经营；2、中体倍力公司因房屋漏水、空调停供已另行诉讼，不应以此为由申请再审；3、漏水和停供的问题发生在该行发出催款通知之后，无证据证明出租方之前有过错，中体倍力公司未支付到期租金构成违约；4、该行不存在拒收租金的事实；5、中体倍力公司在原审庭审中对租金数额表示认同。
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辩称，同意中体倍力公司的再审请求。
大连中院再审期间，中体倍力公司提供其委托辽宁省工程质量检测中心出具的空气环境检测报告一份，拟证明因广发银行大连分行停供空调导致通风不畅无法健身。广发银行大连分行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其因对方欠付2010年的租金才提出解除合同，2013年的检测报告与本案缺乏关联性。
广发银行大连分行提供中体倍力公司及大连分公司于2013年3月13日的起诉状一份，拟证明对方因房屋漏水、空调停供的问题另行诉讼。提供新中物业管理（中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证明一份，拟证明对方一直正常营业。中体倍力公司对起诉状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广发银行大连分行确实给其造成损失；正常营业的事实存在，但认为不能说明广发银行大连分行不存在违约行为。
大连中院再审查明，原一、二审判决除将案涉租赁房屋“中山广场3号”误写为“中山广场5号”和认定“截止2011年9月20日，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欠付房租1246800元的租金数额有误外，对本案的其他事实认定清楚，再审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3年3月13日，中体倍力公司及大连分公司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广发银行大连分行赔偿因房屋漏水、停供空调、提前解除合同的搬迁费、健身设施折旧费、会员退卡等损失共计25727198.78元。此案正在该院审理中。
辽宁省工程质量检测中心出具的空气环境检测报告系中体倍力公司在二审判决生效后单方委托而作出的，检测期间为2013年7月19日至7月26日，因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无法证明2010年广发银行大连分行提供的空调存在停供的事实，法院不予采信。
大连中院再审认为，案涉的《房屋租赁合同》和《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当事人应依照合同约定，正确全面及时地履行。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如下：
关于案涉《房屋租赁合同》和《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协议》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二百二十六条规定“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租金”。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承租人无正当理由未支付租金或者迟延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承租人逾期不支付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虽然案涉合同未明确约定承租人逾期不支付租金时，出租人享有合同解除权。但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出租人在承租人逾期不支付租金时，对案涉合同享有法定解除权。《房屋租赁合同》约定，中体倍力公司及大连分公司应于2009年12月5日前支付2010年上半年租金，于2010年6月5日前支付2010年下半年租金。而二公司未按期向广发银行大连分行支付租金，在收到银行的催款函后，仍未在银行要求的合理期限内支付租金和滞纳金。因此，二公司逾期支付租金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广发银行大连分行以向法院提起诉讼的形式要求解除合同，应视为该行已履行了解除合同的通知义务。原一、二审判决解除《房屋租赁合同》和《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关于中体倍力公司及大连分公司提出广发银行大连分行故意不接受租金的问题。一审法院调查广发银行大连分行职工王晓明的笔录和二公司提供的缴费通知可以证实，二公司于2011年8月24日向广发银行大连分行的工作人员送达的只是缴费通知。根据缴费通知的内容，其准备向广发银行支付2011年的租金，不包括拖欠广发银行2010年的租金，且该节事实发生在广发银行2010年3月16日向其发出催款函一年半之后。因此，无据认定中体倍力公司及大连分公司存在向广发银行支付租金的行为，亦无据认定广发银行存在拒收租金的行为。
关于中体倍力公司及大连分公司提出因房屋漏水、停供空调而不向广发银行大连分行支付租金的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依据《房屋租赁合同》第七条第1、2项的约定，因广发银行未及时履行房屋维修义务，导致中体倍力公司及大连分公司经济损失或影响正常经营等情况时，应由广发银行负责修复或赔偿损失或负担维修费用。原审以“出租人的维修义务只是合同赋予其保证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租赁物仍处于完好状态的附随义务，并不能成为与承租人给付租金的对等义务，承租人不能因此而拒付租金”、“至于其主张的损失问题，因未提起反诉，原审对此没有处理亦无不妥”的判决意见并无不妥。并且，就此纠纷中体倍力公司已经另案提起诉讼，故原审对此不予处理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
关于中体倍力公司及大连分公司提出原一、二审判决认定应给付的租金数额存在错误的问题。本案中，中体倍力公司及大连分公司向广发银行大连分行实际支付租金至2009年11月30日，欠付租金的时间从2009年12月1日至2011年9月20日，累计欠付租金659天，按年租金68万元，每年365天计算，实际欠付租金数额为680000（元）÷365（天）x659（天）=1227726元。原一、二审判决计算二公司应向广发银行支付的租金数额有误，应予更正。据此判决：一、撤销大连中院（2013）大民二终字第276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1）中民初字第36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三、变更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1）中民初字第362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沈阳中体倍力健身俱乐部有限公司、沈阳中体倍力健身俱乐部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支付租金1227726元，滞纳金146370元，共计人民币1374096元（截止2011年9月20日）。若逾期给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4680元，由沈阳中体倍力健身俱乐部有限公司、沈阳中体倍力健身俱乐部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共同负担31212元，由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负担3468元。
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大审民终再字第79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关于适用法律问题。大连中院再审认为“中体倍力公司主张的广发银行存在漏水、不供空调等问题是附随义务，并不能成为与中体倍力公司给付租金的对等义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所谓附随义务是指法律无明文规定，当事人亦无明确约定，为保护对方利益和稳定交易秩序，当事人依诚实信用原则所应负担的义务。而本案中，中体倍力公司与广发银行2002年8月1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第八条第一款明确规定：广发银行应依本合同约定将房屋及设备交付乙方使用，及时提供水、电、空调、取暖、消防及其他公共设施供乙方使用，并保证所提供的设施、设备及相关服务符合国家或本地政府规定的标准。由于上述义务已经列入了合同条款，因此不应认定为附随义务。考虑到本案中体倍力公司租用房屋是为了开设健身中心的具体目的，广发银行的合同主义务，既应包括将房屋及设备交付中体倍力公司使用，也应包括保证出租房屋的水、电、空调、取暖、消防及其他公共设施供在正常使用的情况下符合国家或本地政府规定的标准。大连中院再审判决将“房屋交付”认定为主要义务，将“保证房屋使用功能”认定为附随义务，将“交付房屋”与“保证使用功能”这一整体义务割裂，并进而认为中体倍力公司主张同时履行抗辩权不成立。这一认定缺乏法律依据，与合同约定不符，也与订立合同之目的相违背。只有在房屋能够正常使用的情况下，才能实现中体倍力公司、中体倍力大连公司承租房屋开设健身房的合同目的。因此广发银行“房屋交付”并“保证房屋使用功能”，与中体倍力公司交付房租应构成对等义务。
关于事实认定问题。本案中，中体倍力公司、中体倍力大连公司在一审、二审、再审中提交了照片、维修通知、会员投诉、空气质量检测报告等证据，主张案涉房屋存在漏水、空调、新风系统不达标等问题。广发银行亦提供了相应证据予以反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二款“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因此依照前述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第八条第一款对于广发银行义务的约定，广发银行应证明所提供的设施、设备及相关服务符合国家或本地政府规定的标准，而非证明中体倍力公司主张的情况不存在，方能完成其举证责任。原审法院对广发银行履行上述义务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未予查明，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中体倍力公司及大连分公司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
广发银行大连分行答辩称：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不成立。1、关于中体倍力公司所提“房屋漏水、空调停供”等问题并不存在，该公司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且该情形仅为房屋租赁合同的附随义务，不属于合同的主要义务，不能成为欠付租金的理由。2、对于检察机关提出应当由广发银行对出租房屋是否符合合同要求的使用条件承担举证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据此，请求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大连中院（2014）大审民终再字第79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属实。
另查明：在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经营期间，广发银行大连分行提供的场地存在房屋漏水、空调不能正常提供新风等导致健身俱乐部会员投诉、影响该俱乐部经营的情况。
又查明：本案涉诉房屋已依据大连中院2014年9月15日做出的（2014）大民二终字第634号民事判决予以腾迁。
再查明：中体倍力公司于2013年3月3日提出的请求广发银行大连分行赔偿其因房屋漏水、停供空调、提前解除合同的搬迁费、健身设施折旧费、会员退卡等损失的诉讼已于2014年12月撤诉。
上述事实，有中体倍力公司提供的缴纳通知、缴费说明及信件投递回执、大连金广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致函、维修通知、广发银行大连分行物业公司工作人员在原审庭审中的证言、会员留言单及投诉汇总表、照片、（2014）大民二终字第634号民事判决、（2013）大民二初字第20号民事裁定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认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广发银行提供的房屋设施、设备及相关服务需保证房屋的使用功能”是房屋租赁合同的附随义务还是与中体倍力公司交付租金对等的主要合同义务，广发银行大连分行是否存在先期违约行为。2、中体倍力公司及大连分公司欠付租金的行为是否符合解除房屋租赁合同的条件。3、中体倍力公司及大连分公司是否应当给付广发银行大连分行欠付的租金及滞纳金。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首先，根据中体倍力公司与广发银行于2002年8月1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第八条第一款明确规定：广发银行应依本合同约定将房屋及设备交付乙方（中体倍力公司）使用，及时提供水、电、空调、取暖、消防及其他公共设施供乙方使用，并保证所提供的设施、设备及相关服务符合国家或本地政府规定的标准。上述义务已明确列入合同条款中，且中体倍力公司使用租赁房屋是为了开设健身俱乐部，其经营性质对于空调、通风、消防等设施具有特殊要求。因此广发银行作为出租方，交付房屋与保证所交付的房屋水、电、空调、取暖、消防及其他公共设施符合房屋使用功能应共同成为合同的主要义务。是与承租方中体倍力公司交付房屋租金相对等的主要合同义务。
第二，本案中，中体倍力公司提出其欠付租金的理由是广发银行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房屋漏水、空调不能正常提供新风、消防存在问题等情形，导致其会员投诉、退卡，影响了其健身俱乐部的经营，广发银行存在先期违约行为。根据中体倍力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在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经营期间，广发银行大连分行提供的场地存在房屋漏水、空调不能正常提供新风等导致健身俱乐部会员投诉、影响该俱乐部经营的情况。因此，广发银行大连分行的上述行为违反了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中关于其提供的租赁物应满足房屋使用功能的有关规定，应当认定为违约，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中体倍力公司在广发银行违反合同约定的前提下行使延付租金的同时履行抗辩权，并无不当。广发银行大连分行虽提出上述情形不存在、中体倍力公司提交的证据不具有证明力，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二款的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因此，广发银行应当对“其提供的房屋设施、设备及相关服务符合国家或本地政府规定的标准”这一合同规定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因广发银行未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其答辩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广发银行提出房屋修复等义务系合同的附随义务，而承租方缴纳租金是合同的主要义务，二者不是对等义务，不能成为拒付或延付租金的理由一节，因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大连中院再审判决关于“出租人的维修义务只是合同赋予其保证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租赁物仍处于完好状态的附随义务，并不能成为与承租人给付租金的对等义务，承租人不能因此而拒付租金”的论理错误，应予纠正。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根据《合同法》关于合同解除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双方解除合同首先应当依合同约定，如果合同没有约定，方适用法定解除。本案中，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第八条第一项5及第二项4的规定，双方均不得擅自提前解约。如遇特殊原因不能履行合同，应提前6个月通知对方协议解除合同。如出租方申请解除应按承租方使用年限扣除其折旧费用赔偿相应的装饰费用。合同第十条第3项同时约定，乙方（承租方）无故违反本合同约定不如期交纳租金及其他相关费用的，每延期一日向甲方（出租方）支付拖欠款项万分之五的滞纳金。从双方制定的上述合同条款来看，因中体倍力公司经营的是健身俱乐部，其投入巨大，且经营模式是会员制，会员人数众多、且大多办理的都是一年至五年不等的会员卡。至广发银行起诉时，中体倍力公司尚有7年的租赁协议未履行。因此，保持其经营的稳定性是订立该租赁合同的合同目的。并且，根据该合同规定，中体倍力公司欠付租金需承担的违约责任是支付滞纳金而不是解除合同，欠交租金并不构成根本违约以致解除合同的条件。因此，广发银行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本不应支持。原审判决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第二百二十六条“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租金”、第二百二十七条“承租人无正当理由未支付租金或者迟延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承租人逾期不支付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等规定，以中体倍力公司欠付租金构成根本违约为由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属适用法律错误。但鉴于涉诉房屋已被法院强制执行予以腾迁，亦无法继续履行。由此造成的损失，中体倍力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中体倍力公司欠付广发银行大连分行2009年12月至2011年9月20日的租金及滞纳金是否应予给付。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六条规定，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租金；第二百二十一条，因维修租赁物影响承租人使用的，应当相应减少租金或延长租期。本案中，中体倍力公司及大连分公司使用广发银行提供的房屋从事经营活动，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给付租金。但由于广发银行提供的租赁物存在不能满足健身俱乐部使用功能的违约情形，故应当相应减少租金。大连中院再审判决确定中体倍力公司及大连分公司拖欠广发银行大连分行自2009年12月1日至2011年9月20日的租金共计1227726元。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酌定按照欠付租金的数额减少支付10%的租金，即中体倍力公司及大连分公司应当支付广发银行大连分行自2009年12月1日至2011年9月20日的租金1104953.4元。
关于是否给付滞纳金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第十条3项规定，乙方无故违反本合同约定不如期缴纳租金及其他相关费用的，又未能得到甲方同意的，每延期一日向甲方支付拖款项万分之五的滞纳金。根据该约定，承租方中体倍力公司支付滞纳金的前提是无故违反合同约定。而本案中，由于广发银行大连分行提供的场地存在房屋漏水、空调不能正常提供新风等导致健身俱乐部会员投诉、影响该俱乐部经营的情况，中体倍力公司在广发银行违反合同约定的前提下行使延付租金的同时履行抗辩权，不属于无故不缴纳租金的情形。并且，在广发银行于2011年3月16日发出催款函后，中体倍力公司于2011年8月24日向广发银行发出缴费通知，表示要求履行义务，但广发银行将该通知退回。在一审诉讼期间，中体倍力公司将124万余元的转账支票交至法院，要求履行给付租金的义务，但广发银行以超过履行期限为由拒收。以上事实可以证明，中体倍力公司并非无故拖欠租金，广发银行大连分行对于无法实现取得租金的合同目的有自身的责任。因此，原审判决判令中体倍力公司支付广发银行滞纳金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一款、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大审民终再字第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大审民终再字第7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沈阳中体倍力健身俱乐部有限公司、沈阳中体倍力健身俱乐部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支付租金人民币1104953.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4680元，由沈阳中体倍力健身俱乐部有限公司、沈阳中体倍力健身俱乐部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共同负担27744元，由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负担693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永才
代理审判员 关鹿凝
代理审判员 陈德巍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 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