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皖民四终字第001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汕头经济特区五洲劳动服务公司。
法定代表人：杜林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曾爱东，国信信扬（汕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伟力，国信信扬（汕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芜湖市中大实业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夏京育，该公司经理。
原审第三人：汕头市南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原审第三人：汕头经济特区化工石油气总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运明，该公司负责人。
上诉人汕头经济特区五洲劳动服务公司（简称五洲劳服公司）与被上诉人芜湖市中大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简称中大实业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汕头市南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南华房产公司）、汕头经济特区化工石油气总公司（简称化工石油气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12月3日作出（2009）芜中民一初字第22号民事裁定，驳回五洲劳服公司的起诉。2010年8月16日，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作出（2010）皖民一终字第00016-1号民事裁定，以事实认定错误为由发回重审。该院重审后，于2010年12月9日作出（2010）芜中民一初字第0047号民事裁定，再次驳回五洲劳服公司的起诉。2013年8月12日，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作出（2011）皖民一终字第00014-1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审裁定，指令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该院审理后，作出（2013）芜中民一初字第00215号民事判决。五洲劳服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五洲劳服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伟力，中大实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夏京育到庭参加诉讼。南华房产公司及化工石油气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1992年9月18日，化工石油气公司与南华房产公司签订商品住宅房买卖合同，购买了涉案的汕头市龙湖区绿茵庄22、23、24幢118-121、126、202号房产，并向南华房产公司支付购房款等合计2944957元。1993年3月10日，五洲劳服公司成立，注册资金为100万元，其中固定资产50万元，流动资金50万元。五洲劳服公司主张涉案房产的购买人已变更为五洲劳服公司，并提交了购房合同，合同记载：房产购买人为五洲劳服公司，签订时间为1992年9月18日。合同上加盖五洲劳服公司的印章。五洲劳服公司还提交了其于1993年5月13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化工石油气公司2944957元的票据凭证。
原告中大实�公司诉被告汕头市石油化学工业材料公司、汕头五洲（集团）公司、化工石油气公司欠信用证垫付款一案，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1999年6月8日作出（1999）芜中经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1999年10月14日作出（1999）皖经终字第23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大实业公司于1999年11月1日向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汕头市石油化学工业材料公司、汕头五洲（集团）公司、化工石油气公司的财产。1999年11月18日，涉案房产被该院裁定查封。11月19日，五洲劳服公司作为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12月14日，该院作出（1999）芜中执字第245-4号民事裁定，认定化工石油气公司为涉案房产的真正购买人，系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人，驳回五洲劳服公司的执行异议，继续执行。2002年7月31日，绿茵庄22、23、24幢房地产权被初始登记为南华房产公司�有。2004年4月7日，该院作出（1999）芜中执字第245-1号民事裁定，将上述被查封的涉案房产以评估价2053455元抵偿给中大实业公司。2006年9月7日，该院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南华房产公司协助将涉案房产登记至中大实业公司名下。2007年9月，南华房产公司将涉案房产协助办理登记至五洲劳服公司名下。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随即作出（2008）芜中执复字1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通过汕头市房产管理局对五洲劳服公司领取的粤房地证字第C5××18号房地产权证公示作废。2008年6月6日，五洲劳服公司又向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同年7月3日，该院作出（2008）芜中执复字21号民事裁定，再次驳回五洲劳服公司的执行异议。2008年7月5日，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1999）芜中执字第245-18号民事裁定，注销五洲劳服公司2007年领取的房地产权证，将涉案房产抵偿给中大实业公司所有。2009年4月13日，中大实业公司领取了涉案房产的房地产权证。2008年10月10日，五洲劳服公司向广东省汕头市龙湖区人民法院提起所有权确认之诉，请求确认其为汕头市龙湖区绿茵庄22、23、24栋118-121、126、202号房产的合法所有人。经管辖权异议审查，汕头市龙湖区人民法院将案件移送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于2009年6月4日立案受理。
原审法院认为：五洲劳服公司提交的购房合同载明的签订日期为1992年9月18日，而该公司成立于1993年3月10日，公司未成立即签订购房合同显然与客观事实不符。五洲劳服公司1993年5月13日向化工石油气公司转账支付的2944957元，虽与化工石油气公司向南华房产公司支付的购房款等金额相符，但五洲劳服公司的注册资金仅有100万元，其购房资金来源没有合法依据。因此，对五洲劳服公司与南华房产公司签订的购房合同的效力不予认定。涉案房产的实际购买人应为化工石油气公司。该院在执行过程中驳回五洲劳服公司的执行异议并无不妥。五洲劳服公司请求确认涉案房产为其所有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原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五洲劳服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360元，由五洲劳服公司负担。
五洲劳服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确认其为汕头市龙湖区绿茵庄22、23、24幢118-121、126、202号房产的合法所有权人。主要理由为：1、（1）五洲劳服公司于1992年下半年开始筹建，筹建过程中经上级决定，由上级委托化工石油气公司于1992年9月18日向南华房产公司认购涉�房产，并代垫购房款等费用。五洲劳服公司成立后，化工石油气公司于1993年3月18日发函给南华房产公司，要求将购房主体变更为五洲劳服公司，五洲劳服公司与南华房产公司于1993年5月重新签订了购房合同。应南华房产公司要求，不再办理购房款收退手续，只更改购房人名称，合同签订日期不变。此后，五洲劳服公司于1993年5月13日转账归还化工石油气公司代垫的购房款等费用2944957元。南华房产公司也将涉案房产交付给五洲劳服公司。五洲劳服公司办理营业地工商登记将之作为办公场地使用至今，并于1996年11月13日向国土房产部门缴纳地价款32215元，将涉案房产占地的用途由住宅变更为综合用地。由于南华房产公司欠缴税费等原因，涉案房产的产权证长期未予办理。（2）五洲劳服公司与南华房产公司重新签订购房合同的时间为1993年5月，汕头市国土房产局对涉案土�用途改变作出批复及五洲劳服公司补缴地价款的时间为1996年8月和11月，中大实业公司是1996年10月起与汕头市石油化学工业材料公司发生业务往来，中大实业公司起诉时间是1999年3月。由此可见，五洲劳服公司购房行为发生在前，中大实业公司债权发生时间在后，不存在五洲劳服公司与化工石油气公司串通逃废债务的可能。2、原审判决对五洲劳服公司与南华房产公司签订的购房合同的效力不予认定，并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作出判决错误。（1）五洲劳服公司在原审已提交证据证明，自1993年3月10日登记成立至7月31日，在系统内及关联单位内部职工集资1978.5万元，购房款就来源于集资款。原判片面依据注册资金，认定购房资金没有合法根据错误。（2）虽然购房合同时间早于五洲劳服公司成立时间，但公司成立后，已经实际履行了付款、纳税义务，购房合同已经生效。原审法院此前作出的多份裁定及原审判决均以公司成立时间晚于购房时间为由认定合同无效错误。（3）从购房的实际过程及南华房产公司出具的证明看，购房合同实际上是五洲劳服公司承继化工石油气公司在原购房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属于合同权利义务的转移，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五洲劳服公司的购房行为合法有效，且经登记依法取得了房地产所有权，系涉案的真正产权人。
中大实业公司辩称：1、中大实业公司与五洲劳服公司没有法律关系。2、涉案房产系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经过拍卖流程，流拍后裁定抵付给中大实业公司。3、五洲劳服公司的请求和理由在之前的执行异议中均已陈述，均被驳回。
二审期间，五洲劳服公司向本院新提交一组证据：该公司2013年12月3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及集资情况的资料，证明五洲劳服公司支付购房款有合法的资金来源�有能力支付购房款。
中大实业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没有当时集资的相关文件佐证。集资事实应该存在，但五洲劳服公司只是十几个职工的小公司，从集资材料看，集资人员多达上千人，以该公司的实力是无法偿还的。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该《情况说明》及集资情况的资料系五洲劳服公司单方制作，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不予采信。
当事人所举的其他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的的质证意见也同于原审。
二审另查明：1993年3月18日，化工石油气公司致函南华房产公司，要求将1992年9月18日商品住宅房买卖合同的购买人变更为五洲劳服公司。
经二审审理，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案由为所有权确认纠纷不当，本案案由应当认定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涉案的汕头市龙湖区绿茵庄22、23、24栋118-121、126、202号房产的所有权人。
涉案房产的购房合同最初虽是由化工石油气公司与南华房产公司签订，但五洲劳服公司于1993年3月10日成立后，化工石油气公司即于1993年3月18日致函南华房产公司，要求将1992年9月18日购房合同的购买人变更为五洲劳服公司。五洲劳服公司与南华房产公司重新签订了购房合同，并于1993年5月13日将化工石油气公司支付给南华房产公司的购房款等费用合计2944957元转账归还了化工石油气公司。五洲劳服公司与南华房产公司购房合同记载的签订日期虽为1992年9月18日，但南华房产公司出具的《证明》载明，更改购房手续于1993年5月办理，且合同日期没有变动。结合化工石油气公司于1993年3月18日致函南华房产公司要求变更购房人的事实，可以认定，1992年9月18日并非五洲劳服公司与南华房产公司签订购房合同的真实时间。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五洲劳服公司未成立即签订购房合同证据不足。
关于涉案房产购房人变更所形成的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的规定，应当认定为经合同相对方南华房产公司的同意，化工石油气公司将其在购房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了五洲劳服公司。后南华房产公司按照其与五洲劳服公司签订的购房合同的约定，将涉案房产交付给了五洲劳服公司占有使用。汕头市国土房产局1996年8月18日作出的《关于汕头经济特区五洲劳动服务公司申报改变土地用途的批复》、1996年11月13日《缴款通知书》、《专用收款收据》和《罚款收据》证明，因五洲劳服公司擅自将涉案房产原住宅用途改为办公用途，改变了原来的土地使用性质，该公司向汕头市国土房产局龙湖分局补交地价款32215元、罚款1255元。上述事实均发生于中大实业公司起诉汕头市石油化学工业材料公司、汕头五洲（集团）公司、化工石油气公司之前，可以排除五洲劳服公司与化工石油气公司串通逃废债务的可能，应当予以认定。五洲劳服公司受让化工石油气公司合同权利义务，与南华房产公司签订的购房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公司的注册资金与公司的经营额并不相等，五洲劳服公司注册资金虽只有100万元，但不能仅据此就推断其购房的资金来源没有合法依据。因此，原审判决否定五洲劳服公司与南华房产公司签订的购房合同效力的依据不足。五洲劳服公司按购房合同约定支付了全部购房款，实际占有使用了所购房产，已行使了所有权的部分权能，涉案房产的产权证书未在诉讼和执行行为发生之前办理至五洲劳服公司名下，是由于南华房产公司于2002年才初始登记的原因所致，而非五洲劳服公司的过错。因此，应当认定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人为五洲劳服公司。五洲劳服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芜中民一初字第00215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汕头经济特区五洲劳动服务公司为汕头市龙湖区绿茵庄22、23、24栋118-121、126、202号房屋的所有权人。
一审案件受理费30360元，由芜湖市中大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360元，由汕头�济特区五洲劳动服务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陶宝定
审 判 员 李家宏
代理审判员 王依胜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王 蕾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
第八十八条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三十三条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七条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