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73民终5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小燕，女，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香港永久性居民身份证号码×××0070。
委托代理人：刘凌柏温，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子玉，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强胜，男，汉族，住址浙江省永嘉县。
上诉人刘小燕与上诉人刘强胜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0105民初5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9月15日，广东省版权局向刘小燕出具登记号为粤作登字-2015-F-00006938的《作品登记证书》，载明作品／制品名称为碎花控，作品类别为F美术，作者及著作权人为刘小燕，首次发表时间为2014年1月15日，首次出版／制作日期为2014年1月1日，以上事项由刘小燕申请，经广东省版权局审核，根据《作品自愿登记试行办法》规定，予以登记。该证书附有含涉本案侵权作品“香水瓶”在内的六幅图案。
刘强胜是广州市海珠区金纺路2号广州国际轻纺城内自编UG1287号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其资金数额为1万元，开业时间为2008年11月2日，场地面积为6平方米，所属行业：纺织品、针织品及原料批发，经营范围：批发、零售：服装配料。
刘小燕的委托代理人黄伟亮于2015年12月1日向江西省南昌市赣江公证处申请办理保全证据公证。2015年12月2日，公证员曾庆泽、公证人员吴欣与黄伟亮来到广州市海珠区中大国际轻纺城负一层三街UG1287档“鸿胜”店铺，黄伟亮支付现金240元订购“香水瓶”图案烫画200张，该店铺向黄伟亮出具了“鸿胜烫钻服装配料行”单据一张、名片一张及印有“香水瓶”的烫画200张。该单据表明地址为广州市中大国际轻纺城负一层三街UG1287档；日期12月2日，金额240元等。该名片上印有鸿胜烫钻服装配料行刘强胜，地址：广州市中大国际轻纺城负一层三街UG1287档等。随后，黄伟亮将上述单据、名片及烫画交由随行公证员保管。公证人员对广州市海珠区中大国际轻纺城负一层三街UG1287档“鸿胜配料”店铺外观、店铺内部摆设进行了拍照留存。江西省南昌市赣江公证处于2015年12月8日作出（2015）赣洪江证内字第5523号《公证书》，证明以上所述与事实相符。
原审庭审过程中，当庭打开公证封存物，将上述被控侵权产品“香水瓶”烫画与刘小燕的权利图片“香水瓶”进行比对，两者从构图、造型、颜色均一致。
原审庭审中，刘小燕为支持其维权合理费用开支主张，还提供了律师费9300元发票一张、公证费1000元发票一张、刘小燕身份公证费550元（十三件案）发票一张及高铁车票、住宿发票等，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刘小燕经济损失或刘强胜获利的具体内容和金额。
刘小燕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认为刘强胜未经刘小燕许可，在其销售的烫画产品上大量使用刘小燕《碎花控》系列美术作品中的第五款作品（图案为香水瓶），侵害了刘小燕作为著作权人的复制权和发行权等合法权益，给刘小燕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为维护刘小燕的合法权益，特此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刘强胜停止销售印有刘小燕《碎花控》系列第五款美术作品的烫画产品，并销毁相关库存侵权产品；2.刘强胜赔偿刘小燕经济损失15000元；3.被告赔偿刘小燕为调查、取证及制止被告侵权行为而支出的律师费9300元和其它合理开支1888元；4.刘强胜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有以下三个焦点问题：一、刘小燕是否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二、刘强胜是否实施了侵犯刘小燕著作权的行为；三、赔偿金额如何确定的问题。
一、关于刘小燕是否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四款的规定，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涉案图片属于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刘小燕提交了《作品登记证书》作为凭据且现无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刘小燕是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及主张权利。
二、关于刘强胜是否侵犯了刘小燕著作权的行为。首先，刘小燕购买被控侵权产品的过程经公证处公证并出具《公证书》加以证明，其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可信，且刘强胜没有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原审法院对该公证事实予以认定。其次，经庭审比对，由刘强胜销售的烫画图版印有的被控侵权图片与刘小燕的权利图片是一致的。再次，刘强胜作为从事烫画经营的市场主体，理应知道使用涉案图片需经过著作权人许可并支付相应报酬，但刘强胜没有提供证据证实被控侵权图片来源合法或获得刘小燕合法许可。最后，刘强胜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对涉案图片的来源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或支付了相应对价给刘小燕。鉴于此，刘强胜未经刘小燕合法许可，在其销售的产品上使用了刘小燕享有著作权的权利图片，已构成对刘小燕美术作品著作权的侵犯，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的民事责任，故刘小燕要求刘强胜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费用的诉请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庭审过程中，刘小燕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刘强胜还有库存产品，因此其要求刘强胜销毁相关库存侵权产品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鉴于刘小燕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刘小燕的实际损失及刘强胜的侵权获利，原审法院参考刘小燕同类图片实际的市场许可价格以及涉案图片的创作难度、知名度以及刘强胜的侵权过错程度酌定赔偿数额，并考虑到涉案图片的使用方式、影响的范围、图片独创性程度以及侵权产品数量等，律师费、公证费、购买费用属于诉讼和维权的合理开支，应当参考市场维权费用和本案的难易程度适当予以保护，故确定赔偿数额（包括维权合理开支）共计6000元。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六）项，第十一条、第四十七条第（一）项、第（七）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于2016年4月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刘强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销售侵犯刘小燕登记号为粤作登字-2015-F-00006938“香水瓶”美术作品的烫画图版；二、刘强胜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小燕经济损失及侵权合理开支共计6000元；三、驳回刘小燕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455元，由刘强胜负担50元，由刘小燕负担405元。上述受理费已经由刘小燕预交，诉讼中刘小燕同意由刘强胜在履行本判决时将其应承担部分直接支付给刘小燕。
判后，刘小燕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判赔金额问题上，认定事实不清，其将合理开支与损害赔偿笼统酌定，未明确上诉人所主张的合理开支中哪些项目超出了合理的范围，亦未明确侵权人应支付的损害赔偿金额究竟是多少；二、原审法院判赔金额无法全面而充分地弥补刘小燕因被侵权而受到的损失。刘小燕主张的合理开支，包括为制止侵权行为而支出的与取证、诉讼有关的各项支出，均有证据证明，合计11188元。三、综合考虑涉案作品使用范围、刘强胜侵权情节等因素，刘小燕要求赔偿损失金额15000元合情合理。综上，请求本院：1.撤销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穗0105民初551号民事判决中的第二项判决、第三项判决；2.依法改判刘强胜赔偿刘小燕人经济损失15000元；3.依法改判刘强胜赔偿刘小燕为调查、取证以及制止被上诉人侵权行为而支出的律师费9300元；4.依法改判刘强胜赔偿刘小燕为调查、取证以及制止刘强胜侵权行为而支出的其他合理开支1888元；5.依法改判刘强胜负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
针对刘小燕的上诉意见，刘强胜答辩称：涉案图片并非刘小燕设计，原审判赔金额过高，刘强胜不应当承担赔偿。
判后，刘强胜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公证封存物并非刘强胜销售，更不存在侵权行为；二、刘小燕的公证程序违法违规，公证员和刘小燕的委托代理人同时到商铺，存在钓鱼取证嫌疑。故请求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刘小燕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
针对刘强胜的上诉意见，刘小燕答辩称：刘小燕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公证程序没有违法违规，如果刘强胜认为公证程序违法，应当向公证处申请撤销，在公证书撤销之前该公证合法有效。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审理焦点如下：一、刘强胜是否有销售被诉侵权产品的行为；二、刘小燕提交的公证书公证程序是否违法；三、原审判决刘强胜赔偿刘小燕损失以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总共6000元是否合理。
关于刘强胜是否销售被诉侵权产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第（一）项规定，经过法定程序公证的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除外。根据江西省南昌市赣江公证处（2015）赣洪江证内字第5523号《公证书》记载，原审法院当庭拆封的被诉侵权产品购买自刘强胜经营的店铺，因此，在刘强胜没有提交足以推翻上述公证书所证明的事实的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该公证书所公证的事实予以采信并据此认定涉案的被控侵权商品购买自刘强胜是正确的。刘强胜上诉认为其没有销售涉案的被控侵权商品，但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刘小燕提交的公证书公证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认为公证书有错误的，可以向出具该公证书的公证机构提出复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对公证书的内容有争议的，可以就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公证机构及其公证员因过错给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造成损失的，由公证机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据此，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在公证书内容有错误、有争议时，应当依循上述法律途径主张权利。本案中刘强胜虽然否认公证书内容的真实性，却并未就公证书的错误向公证机构提起复查，或就公证书的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也没有提出确定充分的证据证明该公证书的公证程序违法，因此，本院认定（2015）赣洪江证内字第5523号《公证书》公证程序合法，可以作为定案证据。刘强胜以公证员和刘小燕的委托代理人同时到商铺主张公证书程序违法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判赔金额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原审法院在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刘小燕因侵权行为所受损失、刘强胜的侵权获利前提下，根据案件具体情况，综合考虑刘小燕同类图片实际的市场许可价格以及涉案图片的创作难度、知名度以及刘强胜的侵权过错程度、涉案图片的使用方式、影响的范围、图片独创性程度以及侵权产品数量等，并考虑到律师费、公证费、购买费用属于诉讼和维权的合理开支，参考市场维权费用和本案的难易程度等情形，酌情确定刘强胜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6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且该数额并不畸高或者畸低，本院予以维持。刘小燕及刘强胜的该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刘小燕和刘强胜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5元，由上诉人刘小燕负担405元，上诉人刘强胜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卫东
审 判 员 郭小玲
审 判 员 陈东生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夏梦婷
书 记 员 顾文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