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川0116民初5714号原告：呙敏，男，1966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双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艺华，四川智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牟勇，四川智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何伟，男，1979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双流区。被告：苏智，男，1973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双流区。被告：成都核诚物流有限公司（原双流长运飞马货物运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双流区东升街道迎春路五段。法定代表人：杨成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东，四川衡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燕，四川衡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崇州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崇州市崇阳镇唐兴中路13、15、17号。负责人：杨玉红，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平，男，1983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系公司员工。第三人：吉字尔史，男，1959年9月18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金阳县。原告呙敏与被告何伟、苏智、成都核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核诚公司”）、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崇州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安保险崇州支公司”）、第三人吉字尔史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呙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艺华、被告核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燕、永安保险崇州支�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平到庭参加诉讼，被告何伟、苏智、第三人吉字尔史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呙敏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何伟、苏智、核诚公司连带支付原告垫付的赔偿费用746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746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8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判令永安保险崇州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2014年9月29日，原告从四川省江安县交通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江安建筑公司”）处承包了省道208线金阳县城至庆恒大桥公路改建工程（金阳段）第二合同段沥青砼路面施工工程。原告承包后，自行负责项目管理，并以个人名义招聘、雇佣了部分务工人员。2015年7月27日早10时许，被告何伟驾驶川A16460号重型货车在施工现场倒车时，因没有鸣喇叭、操作不当，而将原告聘请的正在现场务工的人员吉子里合撞到、碾压致其死亡。之后经原告与死者家属协商确定赔偿金额为746000元后，由发包方江安建筑公司在应支付给原告工程承包款中转账支付了死者家属720000元，余款26000元由原告以现金支付。鉴于死者的死亡系被告何伟的侵权行为所致，其本人及车主对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也应当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而该赔偿费用已由原告垫付，故原告有权向被告进行追偿。核诚公司辩称，首先，案涉车辆的实际车主为苏智，即便应当承担责任，也应由苏智承担责任。核诚公司对原告与�安建筑公司签订承包合同以及原告聘用死者从事劳务的事实均不知情。死者系江安建筑公司工人，用工主体应为江安建筑公司，工亡赔偿的主体也应当是江安建筑公司，至于相应款项如何赔付是江安建筑公司与原告内部的协商，与本案无关，原告未能证明相应款项系其支付；其次，人身损害赔偿的请求权主体只能是死者的近亲属，该请求权不能转让，原告无权主张，工亡补偿协议也明确约定死者家属得到赔付后不能再向肇事车主主张赔偿；再次，原告虽主张其对死者家属的赔付系代被告方支付，但并无合同依据也无法律依据，核诚公司并未取得不当得利，原告无权追偿。最后，即便基于侵权责任进行赔付，乡政府证明也不足以证明死者的赔偿标准应按照城镇计算。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吉字尔史符合丧失劳动能力及需要被抚养两个主张抚养费的前提条件。另外还需指出的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刑事判决书中均载明死者为吉子里合，而工亡补偿协议书中记载的死者却是吉子里黑，不能认定为同一人。同时工亡补偿协议书及收条中记载的死者父亲为吉子鲁史，而户籍信息及亲属关系证明中却显示为吉字尔史，也不能认定原告赔付的对象确是案涉车辆事故受害死者的亲属。永安保险崇州支公司辩称，首先，对发生事故的基本事实无异议，但事故发生地点属于建筑工地内。原告方对死者进行了相应的赔偿，而死者是原告的工作人员，按照工伤赔偿后，是否还能够向侵权人请求赔偿由法庭裁决。其次，刑事判决书及收条均载明对死者进行赔付的主体是江安建筑公司，而非原告，至于江安建筑公司与原告之间如何扣付工程款项系�主体内部关系，原告现作为本案请求权主体不适格。再次，原告依据工伤赔偿的相应项目计算的赔偿金额与侵权赔偿的费用组成是不一样的，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和赔偿金额没有法律依据。最后，建筑工程类的项目依据国家强制规定应当购买包括雇主责任险在内的工程类安全责任险，因此本案死者是可以从江安建筑公司得到相应赔偿的。何伟、苏智未作答辩，也未提供任何证据。第三人吉字尔史未作陈述，也未提供任何证据。本院经审�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9月29日，呙敏与江安建筑公司签订了《沥青砼路面施工合同》，约定江安建筑公司将省道208线金阳县城至庆恒大桥公路改建工程（金阳段）第二合同段沥青砼路面施工工程全部承包给呙敏。2015年7月27日10时许，何伟驾驶川A6××××号重型货车在S208省道金阳段大水沟砂石厂内作业倒车时将该厂内工人吉子里合撞倒致死。经金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本次事故是因当事人何伟（持A1A2证）驾车行驶时操作不当所造成，何伟对该事故负全部责任，吉子里合无责任。2015年8月1日，呙敏、江安建筑公司（甲方）与吉子鲁史、吉子里格（乙方）签订《工亡补偿协议书》一份，载明：“甲方雇员吉子里黑，于2015年7月27日早10时许，在金阳县大水沟（四川江安公司二标段项目部）施工现场，作业过程上遇机动车伤害，经抢救无效死亡。经直系亲属提议，并�托中间人、评判人参与，自愿与甲方项目部（用工方呙敏）双方进行协商解决，因工伤死亡补偿事宜，并达成如下协议：一、本协议各方确认如下事实：1、死方职工父亲吉子鲁史，2、死方职工亲哥哥吉子里格。二、协议各方经充分协商，完全理解并同意按我国《工伤保险条例》（2014年最新版）、《四川省工伤保险条例》及《实施细则》和四川省政府关于工伤补偿标准，进行一次性补偿，本协议经各方签字后生效，任何一方不得反悔。三、死者吉子里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和《工伤保险条例》及《实施细则》的规定，工亡应当补偿范围包括丧葬费，一次性工亡补偿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分别计算如下：1、丧葬金为6个月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据此，丧葬补助金26862元。2、一次性工亡补偿金，为全国城镇居民或支配收入的20倍，计576880元。3、供养�属抚恤金：其父吉子鲁史现已63岁，尚余被抚养17年，死者本人生前工资为3500元/月，据此：3500元×30%×12（个月）×17（年）÷2（义务人）=107100元。4、预先支付死者家属生活费以及尸体停放、火化等各种费用约26000元。5、其他对家属的安抚，垫支部分生活费（据实支付）。以上5项的合计金额为人民币746000元。四、本协议签字之日起，甲方一次支付乙方的全额赔偿款（包括前已垫支的26000元），此补偿为一次性终结补偿，乙方获得全额补偿完成后，不得在对此死亡事件再行任何索偿行为（包括对肇事车主的索赔）不得再行诉讼权利，不得因此事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同日，吉子鲁史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四川江安交通建筑有限公司支付员工吉子里黑工亡赔偿金746000元整。”2016年7月18日，江安建筑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关于2015年7月27日，在金阳县大水沟所发生的吉子里黑死亡事件，因死者系实际施工人员呙敏临时雇请的工人，当时支付给死者家属的赔款746000元，其中72万元是由我公司先行垫付，此后已在呙敏从我公司处领取的工程款中扣除。”2015年10月26日，四川省金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金阳刑初字第44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书载明：“四川鼎盛司法鉴定所机动车司法鉴定意见书对肇事车辆进行鉴定，结论为：1、川A6××××号重型自卸货车的转向系所检项目的检验结果，符合国家标准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要求，事故前不存在安全隐患；2、川A6××××号重型自卸货车的制动系所检项目的检验结果，符合国家标准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要求，事故前不存在安全隐患。……死者父亲的谅解书及死亡补偿协议证实：双方达成赔偿协议，由四川省江安交通建筑有限公司一次性补偿死者家属746000元，并达成谅解协议，希望不再追究被告人何伟的刑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处如下：被告人何伟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2014年4月2日，苏智与核诚公司签订《货运车辆挂靠合同》一份，约定苏智挂靠核诚公司车辆一台，厂牌型号：豪泺，车辆牌号：川A6××××，合作期内，车辆由核诚公司管理，苏智负责经营。川A6××××号豪泺牌重型自卸货车登记所有人为核诚公司。另查明，2017年5月23日，金阳县高峰乡人民政府出具证明两份，一份载明：“兹有我高峰乡东方村村民吉子里合长期在外打工，已有10年。”另一份载明：“兹证明我高峰乡东方村村民吉子里合已故，在2015年7月27日发生交通事故时，现其家庭近亲属如下：父亲：吉字尔史，哥哥：吉子里格。”又查明，案涉车辆在永安保险崇州支公司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间自2014年9月7日零时起至2015年9月6日二十四时止。庭审中，原告方陈述，《工亡补偿协议书》中记载的死者工资标准3500元每月系死者�属要求的。预先支付死者家属生活费及尸体停放、火化等各种费用26000元，具体指按照彝族传统，在死者去世后招待周围寨子朋友几百人杀牛买酒吃饭的生活开支。其他对家属的安抚，垫支部分生活费没有依据，系按死者家属要求支付。上述事实，有原、被告身份信息、沥青砼路面施工合同、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工亡补偿协议书、收条、说明、刑事判决书、货运车辆挂靠合同、机动车行驶证、证明、交强险保单及原、被告当庭陈述等在卷佐证，以上材料经本院审查，具有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一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机动车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之一的；（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应驾驶资格的；（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因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等依法不能驾驶机动车的；（四）其他应当认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本案中，被告何伟交通肇事致吉子里合死亡，永安保险崇州支公司作为案涉车辆交强险的承保机构，应当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何伟作为机动车的使用人亦应对不足部分进行赔偿。由于并无证据证明何伟与苏智及核诚公司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故苏智及核诚公司作为机动车的实际所有人和名义所有人，只应在存在过错的前提下承担责任，而现亦无证据证明二被告存在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的过错，故对于吉子里合的死亡，苏智及核诚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虽主张根据《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核诚公司作为被挂靠人应当�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本院认为，被挂靠人的连带责任系基于挂靠人应承担的责任，在挂靠人本身即不承担责任的情形下，被挂靠人的连带责任更无从谈起，故对于原告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据前评述，对于吉子里合的死亡，赔偿责任主体本应是永安保险崇州支公司及何伟，但实际情形却是原告向死者近亲属支付了赔偿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这是现行法律关于不当得利的一般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原因取得利益致使对方受损的法律事实。这其中包含一种情形即受损人向第三人给付以便解除受益人对该第三人所负的债务从而使受益人得利。本案中，基于原告向死者近亲属的赔付，永安保险崇州支公司及何伟解除了向死者近亲属赔偿的债务，且这种受益并不存在合法的原因，属于获得不当利益，原告有权请求受益人返还。被告方虽辩称赔偿款的支付主体为江安建筑公司，原告无权主张返还，但结合路面施工合同、收条以及江安建筑公司出具的证明，足以认定原告呙敏确属赔偿款的实际支付主体，故对被告方该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同时，被告方虽辩称交通事故认定书、刑事判决书、工亡补偿协议书、收条及户籍信息中记载的死者及死者父亲的姓名不一致，但鉴于民族地区的语言特点、风俗习性以及民族文字与汉字转化过程中存在偏差的可能性，本院认为上述文书中死者及死者父亲姓名不一致的情况属于瑕疵，可以认定为同一主体。此外，被告方虽辩称死者近亲属获得了工伤赔偿后不应再向侵权�主张赔偿，但本院认为，赔偿协议虽被冠以工亡补偿协议的名称，赔偿标准亦参照了工伤保险条例，但案涉事故并未进行工伤认定，赔偿款也并非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故死者近亲属所获赔偿并不属于工伤保险待遇，对被告方该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最后，被告方虽辩称死者可以通过江安建筑公司投保的工程类安全责任险获得赔偿，但无论江安建筑公司是否投保了相应的保险，均不构成侵权主体及交强险承保机构免责的事由，故对该辩解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原告垫付了相应的赔偿费用，有权请求受益人永安保险崇州支公司及何伟返还，但应当指出的是，不当得利返还的标的，应当是受益人取得的利益，而非受损人的损失。本案中，由于何伟交通肇事致吉子里合死亡，根据《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永安保险崇州支公司及何伟本应赔偿以下费用：一、丧葬费：25233元（50466元÷12月×6月）；二、死亡赔偿金：524100元（26205元×20年）；三、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损失等合理费用：酌定为10000元。以上各项共计559333元。被告方虽主张死亡赔偿金不能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但本院认为，依据高峰乡政府的证明，结合死者死亡时的务工状态，足以证明其常年在外务工，生活来源已经脱离了传统农业生产，故以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妥，对被告方该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此外，原告主张死者父亲吉字尔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吉字尔史具备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情形，故对原告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以上赔偿费用，永安保险崇州支公司应当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110000元，何伟应当承担不足部分即449333元。此部分费用由原告进行了垫付，故原告有权主张二被告返还。此外，原告与死者近亲属约定参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赔偿项目和标准进行赔偿于法无据，原告向死者近亲属支付的其他费用亦没有法律依据，故对于原告支出的超出前述计算结果的费用，不属于受益人取得的利益，原告无权主张返还。至于原告主张垫付资金的利息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崇州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呙敏110000元。二、何伟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呙敏449333元。三、驳回呙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260元，由何伟负担9000元，呙敏负担226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方 嘉人民陪审员  黄其芳人民陪审员  彭秀清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四日法官助理段蕴娟书记员傅丽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