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1民终62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住所地：长春市朝阳区西安大路***号。
负责人：邵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晶，吉林创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1，住长春市朝阳区。
委托代理人：曲彦宝，吉林常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2，住长春市朝阳区。
法定代理人：朱某1，住长春市朝阳区。系朱某2父亲。
委托代理人：曲彦宝，吉林常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金斗，住吉林省农安县。
委托代理人：曲彦宝，吉林常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宫凤云，住吉林省农安县。
委托代理人：曲彦宝，吉林常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金城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经开区深圳街**号。
法定代表人：赵丽杰，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洪亮，住长春市高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东，住长春市高新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4民初4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朱某1、朱某2、张金斗、宫凤云原审诉称：2017年4月2日16时03分许，原告朱某1之妻张淑梅骑自行车与范洪亮超速驾驶的×××号大众牌小型轿车在云顶街与育民路交叉路口南50米处发生碰撞，造成两车损坏、张淑梅受伤，张淑梅经医院抢救无效后于当日死亡。经长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交通治安巡逻大队出具的吉公交认字［2017］第000119号、吉公交认字［2017］第000119-1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认定：“由于现有证据无法确定各方当事人的行为对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故此道路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根据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吉林省公安厅《关于道路交通安全法施行后处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0条规定：难以认定交通事故责任和当事人过错的，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机动车方承担全部民事责任。因此应当由各被告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肇事车辆所有人为金城公司，该公司为该车辆人保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限额为5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期间为2016年9月23日起至2017年9月23日止。范洪亮的过错行为致使张淑梅死亡，给其家人造成巨大的精神损害，各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现诉至法院，希望人民法院公正审理。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在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向四原告承担赔偿责任，超过责任限额部分由长春金城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范洪亮、韩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具体赔偿项目如下：1.医疗费1966.58元；2.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586,738.51元；3.丧葬费28,049元；4.精神损赔偿金100,000元（有第一被告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以上小计716,754.09元。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原审辩称：第一，本案交警部门没有划分责任比例，范洪亮在本次事故中没有过错。原告无法证明我方投保的车辆在事故中需要承担责任，死者驾驶的车辆没有车闸，存在过错，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在无法证明范洪亮需承担事故责任时，我方无须按照责任比例承担责任。因此本案我方仅同意在交强险无责任赔付限额内承担合理损失的赔付义务。即便有证据证明范洪亮在事故中存在过错，死者存在的过错较大，至少应承担50%以上的事故责任。第二，范洪亮驾驶的车辆没有投保不计免赔，即便需要承担责任，我方也应在依法计算赔偿款的基础上在责任限额内按照责任比例绝对免赔，具体的免赔比例是全责20%，主责15%，同等10%，次要责任5%。律师费、诉讼费不在保险理赔范围内。其他诉请项目和金额不合理或没有证据的请法庭驳回。
原审被告长春金城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城公司）原审辩称：对于本事故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是对于事故责任，由于交通队未做出明确的责任划分，而在交通事故责任书上载明双方接触碰撞，从事故认定书上看，原告的过错较大，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在责任无法确认的情况下，可按照公平原则进行分配，原告驾驶无车闸、无牌照的自行车，在机动车道与我方车辆相撞，不能证明原告为单纯的行人，而是负有过错的驾驶人，本应对事故承担重大责任，但因死者毕竟在事故中身亡，因此我方认为，更应按照民法通则的公平原则50%的比例进行责任划分，由于我公司车辆在人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50万，应由保险公司按照责任比例对原告在保险部分先行赔付，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甚至因为责任无法划分，对精神抚慰金一项不应保护。我公司与韩东为承保关系，韩东在经营期间将本车转包给范洪亮进行营运。范洪亮为实际侵权人，但因侵权的责任不明确，对民事部分的赔偿，我方不能承担连带责任，对无法划分责任事故的民事部分赔偿一项由当事人及机动车保险公司对原告进行直接赔偿。具体待质证辩论阶段补充。
原审被告韩东原审辩称：我不应该对本起案件承担赔偿责任，原因有：第一，本起事故范洪亮没有酒驾、毒驾，并积极救助，所以我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第二，本起事故车辆的所有人是金城公司，并且本起事故的驾驶人为范洪亮，所以我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第三，我是车辆的承包人，但我与金城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金城公司为该车辆投保，投保险别及限额与金城公司陈述一致，所以赔偿责任应该由保险公司承担。第四，我与范洪亮签订了租车协议，明确约定我与范洪亮没有劳务关系，范洪亮每日向我缴纳110元的租金，并且协议中明确约定，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不予理赔部分由范洪亮承担，有经范洪亮的签字，交通事故发生在我与范洪亮协议期间内，故本起事故我不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范洪亮原审辩称：由于我驾驶车辆，在育民路由北向南在正常行驶下发现死者，由于死者驾驶的车辆，正常车辆为90度角，然后我正常驾驶我的车辆的同时由于死者的车辆偏向于地面78度角，以至于我躲避不及时，所以对方应该承担全部责任。根据道路安全法第18条的规定，死者的车辆没有制动系统，不应上道行驶。我和韩东虽然签订合同，但是我认为这个合同不受法律保护，因为我每天交的任务款，按期交付，就已经达成我们有劳务关系，所以我认为我们应该共同承担连带责任。
本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4月2日16时03分，范洪亮驾驶×××号出租车沿云顶街由北向南行驶至与育民路交叉路口南50米处时，遇张淑梅驾驶车闸失效的自行车，轿车右前部与自行车中部接触碰撞，车辆损坏，张淑梅受伤。张淑梅当日入吉林省前卫医院治疗，当日死亡。金城公司为下×××号出租车的所有权人，2015年9月16日，金城公司与韩东签订《合同书》约定将肇事车辆租赁给韩东进行营运，合同期限为2015年9月23日至2020年9月22日。2017年2月23日，韩东与范洪亮签订《租车协议》，将肇事车辆租借给范洪亮，期间为2017年2月23日至2017年8月23日止，同时约定范洪亮每天向韩东交纳租金110.00元。肇事车辆在人保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50万，未投保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经长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交通治安巡逻大队出具吉公交认字［2017］第000119-1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认定：“由于现有证据无法确定各方当事人的行为对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故此道路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在该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肇事路段限速30公里/小时，范洪亮肇事时的速度为53公里/小时，张淑梅驾驶的自行车车闸失效。庭审中原告将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由537523.73元变更为586738.51元、丧葬费由25779元变更为28049元，赔偿总数由665269.31元变更为716754.09元。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责任划分。范洪亮作为一名具有驾驶资格司机，特别是营运出租车的司机更应熟知相关的交通法规，其在限速30公里/小时路段，将车的速度提高到53公里/小时过错较大；张淑梅作为一名成年人应当预见自己骑无车闸的自行车在路上行驶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其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其过错程度小于范洪亮。关于本案的赔偿比例，范洪亮承担70%、张淑梅承担30%较为适宜。二、关于本案的责任主体。范洪亮作为肇事车辆的驾驶人是实际侵权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金城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所有权人，其将营运车辆承包给韩东并在其中取得收益，其应当与范洪亮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金城公司与韩东的约定系其内部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韩东作为肇事车辆的原承包人再次把出租车转租给范洪亮，并在每天收取相应的租金，其在车辆的营运获得收益，其应当与范洪亮连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保险公司作为肇事车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承保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付，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部分，由范洪亮承担70%的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对范洪亮承担的赔偿数额按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85%的赔偿比例，保险公司不予赔付的部分，由范洪亮、金城公司、韩东共同赔偿。三、关于此次事故所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1,966.58元；2、死亡赔偿金，张淑梅户籍地为农村居民，但其实际居住地及生活地为城镇，其死亡赔偿金的标准应当按照城镇居民的赔偿标准予以保护，即530,608.40元（26,530.42元/年×20年）；3、丧葬费28,049.00元；4、被抚养人生活费，张淑梅长子朱某2系2002年3月1日出生，事发时其已年满十五周岁，朱某2在长春市上学生活，应当按城镇居民的生活标准保护即28,749.57元（19,166.38元×3年÷2）；张淑梅父母张金斗、宫凤云现已年迈需要扶养，张金斗、宫凤云夫妇共育有七名子女，其二人户籍地均在农村，现没有证据证明二人生活在城镇，夫妻抚养费应当按照农村居民生活消费支出标准予以保护，即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3,602.00元（9,521.40元/×5年÷7×2）；5、精神抚慰金，张淑梅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死亡的严重后果，其正值壮年对家庭来说较为重要，现子女未成年，父母年迈，她的死亡对家庭打击较大，尤其是对未成年子女的精神打击更为严重，但原告主张100,000.00元的精神抚慰金过高，原审法院酌定保护50,000.00元；6、律师代理费24,000.00元，本案中，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对于律师费、诉讼费在商业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内不予承担的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原告主张的律师代理费的数额较为适当且为实际发生的费用，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故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内予以承担。上述各项赔偿项目为：医疗费1,966.58元、死亡赔偿金530,608.40元、丧葬费28,049.00元、被抚养人朱某2生活费28,749.57元、被扶养人张淑梅、宫凤云生活费为13,602.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00元、律师代理费24,000.00元，合计676,975.55元。人保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医疗费1966.25元，赔偿死亡赔偿金110,000.00元，合计111,966.25元；范洪亮应当承担410,506.51元[676,975.55元-111,966.25元-50,000.00元）×70%+50,000.00元]，人保公司对范洪亮承担的赔偿部分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348,930.53元（410,506.51元×85%），范洪亮承担61,575.98元（410,506.51元×15%），金城公司、韩东对范洪亮承担的赔偿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朱某1、朱某2、张金斗、宫凤云1**,966.25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朱某1、朱某2、张金斗、宫凤云3**,930.53元；三、被告长春金城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范洪亮、韩东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朱某1、朱某2、张金斗、宫凤云61,575.98元；四、驳回原告朱某1、朱某2、张金斗、宫凤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968.00元，原告朱某1、朱某2、张金斗、宫凤云承担3,232.00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承担6,824.00元，被告长春金城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范洪亮、韩东共同承担912.00元。
宣判后，人保公司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我方不承担270978.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如下：本案交警部门无法作出责任划分，无法证实在我方投保车辆应当称得上事故责任，原审法院认定肇事车辆承担主要责任错误，肇事车辆最多承担同等责任。原审认定死亡赔偿金及朱某2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张淑梅和朱某2均为农村户口，村委会出具的介绍信记载的朱某2的居住地是双山村，行政划分为村。原审时朱某2提交的毕业证记载其已经于2016年7月从清华实验学校毕业，事故发生时，朱某2的毕业证无法证实前一年在长春市生活连续满一年。原审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代理费及案件受理费违反了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条款第26条（7）、第26条（10）的规定。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戴比非数额没有乘以责任比例，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投保人与上诉人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条款第26条（7）、（10）已经明确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费、未经保险人事先书面同意的诉讼费，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此保险条款已经在签订保险合同时明确告知投保人，并且投保人已经明确在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处签章确认我方“已经对此条款向其详细介绍和明确说明，我方也对此条款进行了加黑处理提醒其注意，投保人在投保时已经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并自愿投保上述险种”。综上，人保公司已经采取了合理方式提请对方注意此条款，并且尽到了明确说明、介绍。告知的义务，对于双方的意思自治所订立的商业险保险合同，只要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就应当得到法律的确认和当事人的遵守。故原审判令我方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代理费、案件受理费二审法院应当依法撤销。
被上诉人朱某1、朱某2、张金斗、宫凤云二审辩称：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范洪亮二审辩称：请求依法裁判。
被上诉人韩东、金城公司二审未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事故发生时，范洪亮驾驶机动车超速行驶，张淑梅所骑的自行车车闸也存在失灵的情况，虽然现对于碰撞时的路面位置无法确定，但结合双方的过错情况，原审判决划分机动车一方对于受害人一方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不予调整。张淑梅和朱某2虽然均在户口登记上为农村户口，但其提供了租房合同等证据证实其实际在城镇生活，故原审判决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朱某2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亦无不当。人保公司主张按比例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缺少法律支持，本院不予支持；律师代理费系属于受害人在诉讼过程中实际支出部分，原审判决全额保护也无不当。而人保公司诉请要求不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费和诉讼费但原审时未能提供相应的保险合同，应属于因其自身原因未能在举证期限内完成举证责任的情况。人保公司二审提交的保单上投保人声明内容过于笼统且为格式条款，即使投保人签名真实也不能证明其尽到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故涉案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综上，上诉人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6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欣
代理审判员 宫 平
代理审判员 陈大为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 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