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8民终17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蓝北石，男，汉族，住英德市。现于广东省北江监狱服刑。
委托代理人：周琴，广东御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伙娣，女，汉族，住英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英德市日昇矿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邓田保，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镇湖，英德市大站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蓝北石、陈伙娣因与被上诉人英德市日昇矿业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英德市人民法院（2017）粤1881民初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蓝北石、陈伙娣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诉求。二、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蓝北石、陈伙娣与被上诉人英德市日昇矿业有限公司是劳动关系，并非买卖关系，原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首先《对账单》中既有“应收货款”一项，又有“销售回扣”，还备注“工资”，众所周知，工资是用人单位基于劳动者提供劳务后支付的具有人身性质的酬劳，销售提成一般也是公司对员工进行业绩考核的方式，被上诉人称销售奖励以回扣形式表现不能自圆其说。其次，《对账单》中的“应收货款”应认定为公司未追回的货款，并非蓝北石个人所欠货款，且被上诉人应当提供相应的结算依据，根据《田心石场建筑装石装车销售管理规定》第三条规定，被上诉人并未提供上诉人签名的提货单。再次，上诉人是被上诉人的管理人员兼销售经理，上诉人蓝北石仅负责联系业务和追款，收钱一般由财务林燕梅负责，上诉人陈伙娣在石场负责开票，门卫负责发货。二、原审法院适用程序错误，应当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本案是劳动争议，依法应由劳动合同履行地的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后，才由法院处理。三、抛开法律关系，原审法院单方采信被上诉人制作的《对账单》，并认定本属于双方对账内容的山金、工资另案处理，严重违反举证和公平原则。四、涉案欠款人并非蓝北石，且该债务不属于共同债务，故上诉人陈伙娣无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英德市日昇矿业有限公司答辩认为，上诉的理由第一、二、三，均不在本案被上诉人的诉求范围之内。请二审法院对超过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部分不主动审理。上诉人的事实与理由四，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已查清，陈伙娣与蓝北石是事实婚姻关系，因此，他们必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一审庭审中蓝北石已向法庭陈述其为被上诉人销售，在公司出货，货款由蓝北石收取交公司，当场交现金的就交给公司的财务收，转账的也是直接转到公司。蓝北石所开出的收款收据都是以他自己的名义开出，由此证明，蓝北石销售公司的石料是以他自己的名义对外销售。他自己购买后再对外销售。因此，蓝北石欠被上诉人的货款没有归还，事实清楚，必须承担归还义务。二审时上诉人的代理人提出对大额债务必须举证。首先，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是一种合法会计结算表，经蓝北石确认签字捺指模后产生法律效力。合法的会计表格依法受法律保护，同时也有会计档案作为事实依据支撑。如果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会计档案存在不合法之处，同样可以另行向有关部门请求核实被上诉人的会计档案。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已完成。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英德市日昇矿业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蓝北石、陈伙娣共同偿还货款679069.45元，并从2016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违约利率计算利息至清偿之日；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蓝北石、陈伙娣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15日，蓝北石在一张“欠条”的欠款人一栏中签名并捺印，该欠条主要内容为：今欠英德市日昇矿业有限公司建筑石款（至2015年6月30日），人民币916982.19元。另蓝北石在“蓝北石对帐单2015年”中签名确认：2014年12月31日蓝北石欠英德市日昇矿业有限公司建筑石款合计413202.59元，2015年1-9月份蓝北石建筑石款770242元，2015年兑运费55869.14元，销售回扣141808.80元，工资30700元，合计955066.65元；该对帐单所列为2015年1月至10月英德市日昇矿业有限公司与蓝北石在此其期间销售石料的方数、价款、回扣、运费、已收及应收货款。此外，英德市日昇矿业有限公司出具2015年1月至2016年1月蓝北石对帐单，内容为：2014年12月31日蓝北石欠英德市日昇矿业有限公司建筑石款合计413202.59元，2015年1-10月份蓝北石建筑石款770242元，2016年1月止兑运费55869.14元，销售回扣168240元，工资40266元，代付扶贫款240000元，合计679069.45元；蓝北石以该对帐单未经其签名为由不予确认。
庭审中，蓝北石、陈伙娣表示其与英德市日昇矿业有限公司之间为劳动关系，并非买卖关系，蓝北石所签的《欠条》实为确认公司未追回的货款，并非蓝北石所欠的货款。
庭审中，蓝北石与陈伙娣确认双方自1981年结婚，但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蓝北石表示其为英德市日昇矿业有限公司销售经理，负责公司的石料销售，石料在公司提货，货款当即给付现金的由公司收取，未付货款由其负责收取，与英德市日昇矿业有限公司为劳动关系，并非买卖关系，所签的《欠条》实为确认公司未追回的货款，并非蓝北石所欠的货款；另英德市日昇矿业有限公司与蓝北石确认蓝北石销售石料的截止时间为2016年1月；陈伙娣则表示并未算清数目，如算清后仍欠英德市日昇矿业有限公司即会付清。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对于蓝北石销售英德市日昇矿业有限公司建筑石料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对此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为：一、蓝北石为英德市日昇矿业有限公司销售石料的行为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劳动关系，蓝北石是否欠英德市日昇矿业有限公司货款；二、陈伙娣应否承担责任。
关于蓝北石为英德市日昇矿业有限公司销售石料的行为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劳动关系，蓝北石是否欠英德市日昇矿业有限公司货款问题。根据法律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英德市日昇矿业有限公司与蓝北石并未就石料销售的相关权利义务订立书面合同，只是通过对帐单确认销售石料的数量、价款及蓝北石应付的货款。对帐单表明石料销售后，应由蓝北石向英德市日昇矿业有限公司支付所销售石料的货款，而蓝北石签名的欠条为根据对帐单出具，内容也表明蓝北石欠英德市日昇矿业有限公司石料款，欠条及对帐单的相对人均为英德市日昇矿业有限公司及蓝北石，不存在其他第三人。据此，双方的行为符合买卖合同中卖方转移标的物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特征，应认定为买卖合同关系。至于对帐单中列明的运费、回扣及工资等事项，只是双方在买卖中对计价、付款等事项的约定，不影响双方买卖关系的性质。对于蓝北石认为双方为劳动关系，欠条系为确认公司未追回的货款，并非其所欠的货款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欠条内容明确、具体地表明蓝北石欠英德市日昇矿业有限公司石料款，不存在歧义，而蓝北石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清楚其在欠款人一栏签名并捺印的法律后果；另外，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并不影响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成立及蓝北石欠货款的事实，故原审法院对蓝北石的上述意见不予采信。综上，蓝北石与英德市日昇矿业有限公司间就销售石料的行为系买卖合同关系，蓝北石出具欠条所列欠款为蓝北石欠英德市日昇矿业有限公司的石料款。对于欠款数额。2015年7月15日出具的欠条确认蓝北石欠英德市日昇矿业有限公司货款的数额为916982.19元，而英德市日昇矿业有限公司之后出具的2015年1月至2016年1月蓝北石对帐单确认蓝北石仍欠货款679069.45元，蓝北石对此不予确认，但未就此提供相反证据，对此原审法院确认蓝北石尚欠英德市日昇矿业有限公司货款679069.45元。对于蓝北石提出其代英德市日昇矿业有限公司支付及向英德市日昇矿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支付的款项问题，因蓝北石所述代支代付的款项均发生在欠条出具之前，且代支代付系基于为英德市日昇矿业有限公司员工、村民小组组长身份提出，应由双方另行处理，在案中不作认定和扣减。对于蓝北石提出的英德市日昇矿业有限公司欠其工资问题，属另一法律关系，不作处理。因欠条未约定付款时间，对此英德市日昇矿业有限公司可随时主张支付，但应给予对方合理的时间，故现英德市日昇矿业有限公司主张蓝北石支付所欠货款，理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并未就所欠货款约定付款时间及利息，故现英德市日昇矿业有限公司主张利息，依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陈伙娣是否需要偿还蓝北石所欠货款问题。陈伙娣与蓝北石在庭审中确认双方于1981年结婚，但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另原审法院查实陈伙娣与蓝北石户籍属同一家庭，关系为夫妻，故陈伙娣与蓝北石应认定为事实婚姻关系。蓝北石欠英德市日昇矿业有限公司货款发生在陈伙娣与蓝北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规定，该债务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陈伙娣应负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蓝北石、陈伙娣欠英德市日昇矿业有限公司建筑石料款679069.45元，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驳回英德市日昇矿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95.35元，保全费2120元，合计7415.35元，由蓝北石、陈伙娣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可归纳为：一、英德市日昇矿业有限公司要求蓝北石偿还石料款679069.45元的依据是否充分。二、陈伙娣是否应对上述货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关于焦点一。英德市日昇矿业有限公司要求蓝北石支付拖欠石料款679069.45元，为此提供了2015年1月至10月蓝北石签认的对账单、2015年7月15日蓝北石签认的欠条、2015年1月至2016年1月的对账单等证据材料。以上证据，足以对英德市日昇矿业有限公司该节主张予以证实，蓝北石对所拖欠的石料款负有清偿责任。蓝北石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为由否定拖欠石料款的事实，依据不充分。原审法院判令蓝北石偿还石料款679069.45元，理据充分，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二。夫妻共同债务是指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或一方为维护共同生活需要，或出于共同生活目的从事经营活动所引起的债务。本院注意到，从本案相关事实反映，蓝北石与陈伙娣虽然确有共同生活，但蓝北石与陈伙娣并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八条“要求结婚的男女双方必须亲自到婚姻登记机关进行结婚登记。符合本法规定的，予以登记，发给结婚证。取得结婚证，即确立夫妻关系。未办理结婚登记的，应当补办登记”的规定进行结婚登记或补办登记。因此，蓝北石与陈伙娣并未确立夫妻关系。而本案案由即法律关系争议的性质为买卖合同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未按婚姻法第八条规定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的男女，起诉到人民法院要求离婚的，应当区别对待：（一）1994年２月１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以前，男女双方已经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按事实婚姻处理；（二）1994年２月１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以后，男女双方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在案件受理前补办结婚登记；未补办结婚登记的，按解除同居关系处理。”的规定，涉及事实婚姻的认定及处理，应以该类争议为限。人民法院在处理一般商事纠纷案件时，应遵循合同相对性基本原则，在审理一般商事纠纷中直接对事实婚姻关系予以确认，存在不当。而且，本案欠款债务的基础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并非一方单纯通过借贷关系获取款项后所应承担的债务。因此，即便陈伙娣配偶身份可予确认，英德市日昇矿业有限公司在本案中要求陈伙娣共同承担本案石料款偿还债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补充规定》所确立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英德市日昇矿业有限公司尚应举证证实陈伙娣有参与从事经营涉案买卖行为或者涉案经营收入确有用于共同生活的开支。在英德市日昇矿业有限公司并未完成该部分举证义务的情况下，一审判决直接认定蓝北石拖欠的石料款为夫妻共同债务，依据不足，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关于陈伙娣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主张理据充分，本院对理据充分部分予以支持；对理据缺乏部分予以驳回。原审判决实体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英德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1881民初253号民事判决；
二、蓝北石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英德市日昇矿业有限公司支付建筑石料款679069.45元；
三、驳回英德市日昇矿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295.35元，保全费2120元，合计7415.35元，由蓝北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590.70元，由蓝北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明忠
审判员 苏永术
审判员 钟莹莹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汤有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