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中民四终字第005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国凯。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香连，系孙国凯之妻。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爱龙（特别授权），江苏海之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翟慧慧（特别授权），江苏海之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忙英。
委托代理人张小泉（特别授权），江苏道和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潘玲萍（特别授权），江苏道和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孙国凯、武香连与被上诉人周忙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兴化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6日作出（2015）泰兴戴民初字第002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孙国凯、武香连对该判决均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孙国凯与武香连系夫妻关系。2012年12月12日，孙国凯向周忙英出具借条，借条的主要内容为“今借到周忙英人民币陆拾万元整（因经营需要，约定月利息按1.5%计算）”。同日，孙国凯向周忙英出具特别说明，该特别说明的主要内容为“本人2012年12月12日借周忙英人民币陆拾万元整，用于资金周转，按约定月利息1.5%计算，还款日期2013年3月12日前，在2013年3月12日前任何时候，周忙英都可以要求借款人还款，如借款人不能及时还款，本人保证本金、利息、违约金及周忙英实现债权的费用（律师费、差旅费等）由本人全部负责。《此据属于转借款人孙国凯卡48万元，加现金12万元，合计借60万元于孙国凯》，孙国凯用这60万元还与向徐戴德的借款，利息没�内扣”。当日，周忙英分四次转账给孙国凯48万元。
周忙英陈述称，另12万元为交付的现金，且孙国凯按借条约定的利息9000元偿付了1至4月的利息。对此，孙国凯陈述称，未收到周忙英借款，周忙英转账的48万元随即又转给了案外人徐某甲，用于偿还案外人史某的赌债，另借条中载明的12万元现金，周忙英并未交付，其实是3个月的利息。
周忙英对自己的事实主张另提供了有孙国凯签名的还款明细、银行对账单，并提供证人史某、徐某甲、徐某乙到庭作证。周忙英提供的还款明细显示：2013年5月，孙国凯欠周忙英借款58万元，此后孙国凯分期偿付25.3万元，周忙英对还款按月扣除利息后，冲减借款本金，对未付利息月份，周忙英将未付利息累加为本金，下个月按累加后的本金计算利息，至2014年9月，孙国凯尚欠周忙英借款本金45.94万元（包括未付之利息）。孙国凯对周�英提供的还款明细记录的还款情况予以确认，但认为，其还本息只是不想让家里人知道赌债。对于周忙英提供的银行对账单，孙国凯认为，2013年5月份之前没有每月还9000元给周忙英，周忙英提供的银行对账单不能证明其所说的9000元是孙国凯打给周忙英的。证人史某证词的主要内容：“大概是在2012年，孙国凯向周忙英借钱，这个钱是给徐某甲的，借款是在我家里交付的，有48万元是转账，还有12万元现金，孙国凯还借我家属沈桂香90万元左右（提供借条和打卡记录复印件），我又欠徐某甲的钱，这个60万元是孙国凯替我还的，我已扣减了孙国凯60万元债务”。徐某甲证词的主要内容：“大概在2012年，孙国凯向周忙英借了60万元还给史某，史某又将这笔钱还给了我”。证人徐某乙证词的主要内容：“我在史某店里上班，2012年，孙国凯和周忙英到史某店里，孙国凯去还钱�史某，好像史某又欠徐某甲的钱，钱就直接给徐某甲了，具体数额我不清楚，好像有转卡，也有现金”。周忙英对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是：三位证人证言证明了周忙英借款60万元给孙国凯的客观事实。孙国凯对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是：三位证人证言都不具备真实性，并且史某之妻沈桂香与周忙英老公有亲戚关系，其证言不应被采纳；徐某甲与史某系好友，且本案所涉款项涉及徐某甲，有重大利害关系，不具有客观性和真实性；徐某乙在史某店里上班，其事过几年将日期都记得清楚，不符合记忆规律；史某提供的借条和打款记录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孙国凯对其所称本案借款系用于偿还赌债的主张未提供相关证据。
周忙英因本案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4500元。
以上事实有周忙英提供的借条、特别说明、还款记录、银行对账单、兴化市张郭镇千户村民委员会证明、证人证�、委托代理合同、代理费收据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孙国凯向周忙英出具60万元借条、在周忙英记录的还款记录上签名确认，结合史某、徐某甲、徐某乙的证人证言，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证明周忙英与孙国凯之间发生了60万元的借贷事实，并证明孙国凯向周忙英借款系为了偿还他人债务，因此，对孙国凯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周忙英记载的还款记录中按月计息，对未付之利息计入本金重新计算下月利息的做法为“利滚利”，显然违反了法律规定。周忙英、孙国凯能够确认的还款情况为周忙英记载的还款记录，因还款记录为周忙英制作，只能认定到2013年5月底，孙国凯尚欠周忙英借款本金58万元，到2014年9月底，孙国凯偿付周忙英借款本息25.3万元以本金58万元按月利率1.5%计算至2014年9月底，利息为10.72万元，此间，孙国凯已给付的25.3万元减去10.72万元之差14.58万元，应冲减58万元本金，故截止2014年9月底，孙国凯尚欠周忙英借款本金43.42万元。因此，孙国凯依法应偿付周忙英借款本金43.42万元，并自2014年10月1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周忙英主张偿付的其余借款本金为“利滚利”之利息，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孙国凯承诺如未按约定还款，其承担周忙英实现债权费用，现周忙英要求孙国凯承担律师费4500元，予以支持。孙国凯、武香连为夫妻关系，孙国凯向周忙英借款所偿还的借款发生在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武香连未证明孙国凯的债务为个人债务，因此，认定本案借款为孙国凯、武香连的夫妻共同债务，武香连依法对孙国凯的还款义务承担共同偿付义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规定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孙国凯、武香连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向周忙英支付借款人民币43.42万元及其利息（自2014年10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按月利率1.5%计算）；二、驳回周忙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孙国凯、武香连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50元，律师代理费4500元，合计13050元，由周忙英负担428元，孙国凯、武香连共同负担12622元。
上诉人孙国凯、武香连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不当。（1）上诉人孙国凯之所以于2012年12月12日出具60万元的借条，是因孙国凯与史某之间存在赌博之债，孙国凯完全是在史某的安排策划之下向被上诉人出具了借条，以达到将赌债合法化的目的；（2）被上诉人称60万元款项中有48万元是转账，12万元是现金，明显是虚假陈述。出具借条当日，孙国凯根本没有收到被上诉人的任何借款，孙国凯的银行卡一直在案外人史某手中，史某通过被上诉人的银行卡将款项转入孙国凯的银行卡，再将款转出，如此循环数次，以制造款项转账的记录，造成履行了给付借款义务的假象；（3）所谓孙国凯借案外人沈桂香90万元左右，更是子虚乌有，是孙国凯与史某之间存在赌债，按史某的要求向史某之妻沈桂香出具了借条；（4）一审没有审查被上诉人给付的12万元现金的来源，在大部分款项转账的情况下，为何12万元没有转账呢？说明被上诉人根本没有给付12万元现金。2、并不能以孙国凯归还25.3万元的事实推定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因孙国凯欠下赌债后怕家人知道，且被上诉人一直催要，万般无奈才陆续还款的。3、一审中的证人史某、徐某甲、徐某乙的身份特殊，与本案的处理存在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不客观真实，应不予采信。4、武香连对孙国凯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债务不知情，一审在武香连提出异议后，没有审核武香连与孙国凯是否存在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所借款项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产或生活所需。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非法债务不应得到法律保护，请求二审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周忙英答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2012年12月12日孙国凯向周忙英借款60万元，出具了借条及特别说明，一审中孙国凯对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条、银行转账记录及还款明细记录均予以确认，认可收�被上诉人转账的48万元，其虽未认可被上诉人给付的现金12万元，但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已交付了现金12万元的事实。上诉人称其与史某之间存在赌博之债，但即使其真正存在赌博之债，与孙国凯向被上诉人借款无关，孙国凯用该笔借款帮助史某夫妇还款给徐某甲的行为也与被上诉人无关。孙国凯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系双方自愿，并非出于欺诈、胁迫，也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为合法有效。2、孙国凯称其陆续归还给被上诉人借款25.3万元是怕欠赌债家人知道，明显不符常理，其偿还借款的行为是对借款事实的确认。3、一审中的证人证言客观反映了孙国凯向被上诉人借款60万元的事实，证明了该款是孙国凯替史某夫妇偿还给徐某甲的，且史某夫妇扣减了孙国凯的60万元债务，徐某甲亦扣减了史某夫妇60万元的债务，其证言之间能相互印证。4、孙国凯经营�业，其借款的真正用途，被上诉人无法知晓，只能根据其借款时的描述是用于生产经营，本案所涉借款应为两上诉人的夫妻共同债务。综上，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了中国农业银行的对账单及四份转账记录，用以证明2012年4月14日11：11由史某操作，从其妻沈桂香的银行卡转51万元给孙国凯，随后在11：20又将该款转给了沈桂香；2012年5月26日8：39同样由史某操作，从沈桂香卡转给孙国凯40万元，8：48又将该款转给了徐某甲；2012年12月12日12：58至13：08的10分钟时间内，从周忙英银行卡分四次每次转账12万元给孙国凯，随后又立刻转给徐某甲。以上即为上诉人上诉状中所称的循环转账。同时，从上述证据也可证明史某作证过程中所称其妻沈桂香出借给孙国凯91万元不真实，沈桂香未履行出借义务。
经质证，被上诉人周忙英对上述转账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沈桂香转给孙国凯两笔账后又转给沈桂香、徐某甲，并不能以此就能认定沈桂香、史某与孙国凯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孙国凯将银行卡上的钱转给沈桂香、徐某甲，只能说明他们之间存在其他利益往来；周忙英转给孙国凯及孙国凯转给徐某甲的转账记录，进一步印证了孙国凯为偿还沈桂香、史某夫妇的债务而代沈桂香偿还60万元给徐某甲的事实。
被上诉人周忙英二审中又提供了一份2013年5月28日其与孙国凯签订的还款协议，证明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客观事实，否则上诉人不可能在出具借条及情况说明后，还出具还款协议。
经质证，上诉人对该还款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是上诉人出具了借条及情况说明后没有办法才在被上诉人打印�的该还款协议上签了字，并不能以此证明本案争议的60万元借款真实存在，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
另外，上诉人还申请本院至中国农业银行泰州分行调取周忙英、沈桂香、徐某甲的银行卡自2012年4月至2013年1月期间的资金往来及转账的详细记录。
本院认为，二审中上诉人及被上诉人所提供的上述证据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亦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至于上诉人申请本院调查取证，因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二审中提供的对账单及转账记录不持异议，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事实已有相关证据佐证，沈桂香、徐某甲系案外人，其银行卡的资金往来、转账记录与本案并不存在必然关联，故对上诉人二审中调查取证的申请不予准许。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孙国凯上诉称“因与史某之间存在赌债，其在史某的安排策划下，由其向周忙英出具了借条，以达到将赌债合法化的目的”，但孙国凯对此未提供任何证据佐证，不能得到确认。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借款交付时起生效，借款有无交付应当根据当事人的陈述、交付凭证、交付习惯等因素综合认定。本案中，孙国凯向周忙英出具了60万元的借条，同时向周忙英出具的特别说明中载明“转孙国凯卡48万元，加现金12万元，孙国凯用这60万元还与向徐某甲的借款”，根据一、二审中周忙英和孙国凯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当日即从周忙英银行卡中分四次转给孙国凯银行卡内48万元，该48万元又从孙国凯的银行卡中转给了徐某甲，这与孙国凯出具的“特别说明”相一致。至于12万元现金的交付，不仅孙国凯出具的“特别说明”中注明了“现金12万元”，而且孙国凯于2013年5月28日�周忙英出具的还款协议中载明“借款60万元，已还2万元，下欠58万元……”并约定了详细还款计划；孙国凯签名的由周忙英记载的还款明细中也注明2013年5月总欠58万元，此后孙国凯又陆续归还给周忙英借款本息25.3万元；根据一审中史某、徐某甲所作证言“孙国凯所借周忙英的60万元，是因孙国凯欠史某妻子沈桂香90万元左右，史某又欠徐某甲的钱，该款就直接代还给了徐某甲，史某已扣减了孙国凯60万元债务”，与孙国凯二审中陈述的“已将出具给沈桂香91万元的条子换成了30万元的条子”相一致。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周忙英已履行了向孙国凯交付60万元借款的义务，依据充分，孙国凯称其银行卡由史某持有、操作，其未收到周忙英的出借款项等理由，与事实不符。孙国凯向周忙英借款时载明“因经营需要”，该债务发生于孙国凯与武香连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武香连未能举证证明周忙英与孙国凯明确约定该债务为孙国凯的个人债务，亦未举证证明其与孙国凯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周忙英知道该约定，故一审将本案债务认定为武香连与孙国凯的夫妻共同债务，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处理并无不当之处，孙国凯、武香连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8550元，由上诉人孙国凯、武香连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继元
审 判 员 丁万志
代理审判员 黄方林
二〇一五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王 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