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1民终71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志涵广告有限公司。
住所：云南省昆明市滇池国家旅游度假区滇池卫城H4区*幢*层商业*室。
法定代表人：李娟，系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先波、沈玲，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立辉，男，1990年2月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登记住址：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周婧，春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袁红光，男，1978年9月1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登记住址：云南省曲靖市陆良县。现住址：昆明市。
上诉人昆明志涵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立辉及原审被告袁红光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6）云0112民初6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志涵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其主要上诉理由：1、一审判决遗漏重要当事人。本案系因火灾引发的纠纷，根据昆明市公安消防支队滇池旅游度假区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不排除吸烟引发火灾的可能，而事故发生时，本案被上诉人王立辉以及案外第三人王正祥均在事发现场，且二人均会吸烟，二人还陈述事发前曾饮酒，经勘查也发现商铺1楼有烟头和啤酒瓶，故王正祥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一审庭审期间，上诉人已申请追加王正祥为本案被告，但一审法院未追加王正祥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属于遗漏被告，违反法定程序。2、一审法院认定了上诉人公司经营地址为昆明市度假区滇池卫城锦尚组团506号商铺错误，公司注册地址及经营地址为508号商铺，506号商铺是为员工工作方便为其提供的宿舍，并未作办公经营场所使用；其次，一审判决未查明火灾发生的原因，同时也遗漏有关被上诉人王立辉在事故前饮酒，直接导致事故发生后不能迅速离开现场，导致损害后果扩大的事实；此外，被上诉人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不应采信，也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出要求重新鉴定的请求未予处理，不符合法律规定。3、一审法院在未查明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实施引发火灾的侵权行为人以及与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的情况下，判定上诉人承担80%的责任，明显违反了法律规定。上诉人并非本案的侵权责任主体，无任何过错，对于被上诉人遭受的损害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被上诉人本人以及王正祥存在吸烟、喝酒等直接造成事故发生以及损害后果扩大的行为，对于事故发生的严重后果负有直接原因，应承担本案事故发生的全部责任。4、关于赔偿数额计算方面，被上诉人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已包含了精神损害抚慰金，故被上诉人另行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重复主张，该费用不应支持；其次，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了2015年8月、9月工资，被上诉人于2016年6月30日鉴定为三级伤残，即使误工费计算至定残前一日，误工天数也只有273天，而一审法院计算了291天是错误的；此外，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无依据不应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王立辉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袁红光在二审中述称：对一审判决无意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王立辉向一审法院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84551.52元、残疾赔偿金421968元、误工费38800元、护理费229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0元、营养费4800元、鉴定费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3000元，共计631469.52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案件事实：原告在被告志涵公司工作，公司经营地址在昆明市度假区滇池卫城锦尚组团506号商铺，一楼商铺为公司的办公经营场所，二楼为员工宿舍。2015年9月12日2时8分左右，商铺发生火灾事故，致原告王立辉受伤，后经昆明市公安消防支队滇池旅游度假区大队作出昆[度]公消火认字[2015]第0003号《火灾事故认定书》确认：火灾烧损被告袁红光及房屋所有权人何敏的房屋装修装饰、操作台、塑料制成品等财物，并造成原告王立辉、王正祥不同程度受伤；经调查，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起火部位位于商铺东侧墙壁，排除防火、电器线路故障、小孩玩火、雷击、用火不慎引发火灾的可能，但不排除吸烟引发火灾的可能。原告受伤后被送往昆明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进行治疗，住院时间分别为2015年9月12日至2015年9月29日及2015年10月9日至2015年10月16日，共计住院治疗24天，出院医嘱为注意休息，避免感染、劳累，适量运动，避免重体力劳动，戒烟等；后于2015年12月2日至2015年12月15日及2016年3月3日至2016年3月14日，原告在云南省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计24天，出院医嘱为保持胃管通畅，定期复查，不适随访，锻炼吞咽功能，2年后拔管。以上住院天数共计48天。原告花费的医疗费共计人民币64927.09元。原告所受损伤经云南天禹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三级伤残。另，原告身份证登记住址为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滇源镇前所村委会大营村106号，户籍为非农村户口。原、被告双方确认被告志涵公司已为原告垫付的费用共计人民币6762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本案承担责任的主体是谁？二、被告志涵公司是否存在过错，该过错与原告损害后果有无因果关系？原被告各应当承担多少比例的责任？三、损失是多少？
一、本案承担责任的主体是谁？原告系被告志涵公司的员工，与被告志涵公司建立了劳务关系，而被告袁红光对被告志涵公司进行管理，其行为属公司职务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应由公司承担，被告袁红光在本案中不直接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告对被告袁红光的起诉本院不予支持。
二、被告志涵公司是否存在过错，该过错与原告损害后果有无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三十九条一款：“生产、经营、储存、使用危险物品的车间、商店、仓库不得与员工宿舍在同一座建筑物内，并应当与员工宿舍保持安全距离。”之规定，被告志涵公司一楼经营场所存放的印刷材料属易燃危险物品，公司员工宿舍依法不得与经营场所在同一座建筑物内。被告志涵公司违反国家禁止性规定，其经营场所发生火灾将在宿舍内的原告烧伤，被告志涵公司存在过错，该过错与原告的损害后果间存在因果关系。而被告所抗辩的起火原因是由原告及同住的案外人王正祥抽烟引起的，其所举证据是消防部门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该《火灾事故认定书》意见：“不排除吸烟引发火灾的可能。”由此可见吸烟引发火灾仅为一种可能性，而不具有唯一性，故由被告志涵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被告这一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告作为公司员工也应该有安全意识，公司安排有安全隐患的住所由其居住，其拥有提出建议的权利和拒绝住宿的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之规定，被告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原告自身也有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应承担20%的责任，被告志涵公司应承担80%的责任。
三、损失是多少？
一审法院对原告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金额人民币6723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天100元的标准对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4800元予以确认（48天×100元/天=4800元）；3、营养费48天×90元=4320元；4、护理费，原告的伤情需要一定的陪护，故对48天×120元=5760元予以确认；5、误工费，被告于2015年9月29日向原告出具的《收据》载明了2015年8月、9月工资人民币8000元，说明原告的月平均工资人民币4000元左右，以误工天数291天计算，4000元÷30天×291天=38800元；6、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对交通费酌情支持人民币1500元；7、残疾赔偿金，伤残等级为三级，以2015年云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残疾赔偿金为人民币26373×20年×80%＝421968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王立辉因此次事故造成三级伤残，确给其带来了一定的精神痛苦，酌情支持人民币10000元；9、鉴定费，鉴定机构开具并与鉴定意见书佐证，确认为人民币60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手术插胃管至拔胃管期间费用人民币15750元，因未提交相应证据支持，故对该项费用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合计人民币554985元。基于本案已确定原、被告各自责任承担比例的情况下，则原告承担人民币110997元（554985元×20%=110997元），被告志涵公司承担部分为人民币443988元（554985元×80%=443988元），但被告志涵公司为原告垫付的费用为人民币67620元，其中原告承担的部分为人民币13524元（67620元×20%=13524元），故确定本案被告志涵公司应赔偿原告人民币430464元（443988元-13524元=430464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一款（七）项、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昆明志涵广告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立辉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费用合计人民币430464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经二审审理，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上诉人公司经营地址是昆明市度假区滇池卫城锦尚组团506号商铺”及“原告所受损失经云南天禹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三级伤残”的事实提出异议，并认为上诉人经营的地址是508号商铺而非一审认定的506号商铺，且被上诉人作出的三级伤残鉴定系其单方鉴定，该鉴定应在被上诉人医疗终结后才应鉴定，故对鉴定意见有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对其异议观点，虽提交营业执照加以说明，但根据其审理中的陈述，并结合事故发生后消防部门向相关人员所作的询问笔录，均能证实506号商铺也属于上诉人使用，且一楼系办公场所，二楼系员工宿舍。另，二审中，经法庭核实，上诉人对云南天禹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被上诉人为三级伤残的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故本院对上诉人的异议观点不予采纳。此外，二审中经双方核实并共同确认：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垫付的费用共计为72373.11元，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本案经二审审理，除确认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共计垫付的费用为72373.11元外，其余确认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相同。
本案争议焦点：赔偿责任如何承担？赔偿数额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生产、经营、储存、使用危险物品的车间、商店、仓库不得与员工宿舍在同一座建筑物内，并应当与员工宿舍保持安全距离。”本案中，上诉人经营的506号商铺是公司的办公经营场所，二楼为员工宿舍，上诉人一楼经营场所存放的印刷材料属易燃危险物品，公司员工宿舍依法不得与经营场所在同一座建筑物内。上诉人违反国家禁止性规定，其经营场所发生火灾将在宿舍内的被上诉人烧伤，上诉人存在过错，该过错与被上诉人的损害后果间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虽称起火原因是由被上诉人及同住的案外人王正祥抽烟引发，但对其观点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故对其观点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主张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予以支持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称其不应承担责任的观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另，因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认定其自行承担20%及上诉人承担80%的责任比例未提出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此外，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原审被告在本案中存在过错，故一审判决认定其不承担赔偿责任正确。
关于本案的赔偿数额，经查，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被上诉人因火灾产生的医疗费6723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0元、鉴定费600元均未提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的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经查，被上诉人提交的病情诊断书中均有加强营养的医嘱，且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入院记录均反映出其伤情较重，故一审法院结合被上诉人伤情及本案实际情况支持被上诉人营养费4320元、护理费5760元及交通费1500元符合法律规定；关于争议的残疾赔偿金，经查，上诉人虽对云南天禹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被上诉人为三级伤残的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并认为该费用不应支持，但对该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且审理中也未提交有效反驳证据证实其异议观点，故一审判决根据查证事实认定被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为421968元符合法律规定；关于争议的误工费，因审理中双方均同意误工时间按273天计算（即从2015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且误工费标准按每月4000元计算，因此，本院依法确认误工费36399.09元；关于争议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该费用与残疾赔偿金系不同的赔偿费用，且被上诉人伤后经鉴定为三级伤残，故一审法院酌情支持被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称已支持残疾赔偿金故不应再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观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被上诉人伤后产生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6723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0元、鉴定费600元、营养费4320元、护理费5760元、交通费1500元、误工费36399.09元、残疾赔偿金为42196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共计为：552584.09元。同时，根据上述责任认定，上诉人应承担的部分为80%，即承担442067.27元，被上诉人自行承担的部分为20%，即110516.82元。鉴于审理中经双方核实并共同确认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共垫付的费用为72373.11元，按双方承担责任的比例，被上诉人应自行承担20%，即承担14474.62元，该费用应从上诉人所承担的费用中予以扣减，故本案中上诉人实际应赔偿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为427592.65元（442067.27元-14474.62元）。
综上，本院对上诉人符合法律规定的主张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十五条一款（七）项、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6）云0112民初6029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昆明志涵广告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王立辉经济损失人民币427592.65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王立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诉讼费共计人民币20228元，由上诉人昆明志涵广告有限公司14159.60元，由被上诉人王立辉承担人民币6068.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付立红
审判员 李蔚然
审判员 贾 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秦 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