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11民终27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镇江浩宇能源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扬中市长旺新材料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施纪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紫艳，江苏泓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席超，江苏泓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浦学华，男，1966年6月4日生，汉族，住扬中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樊纪国，江苏江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镇江浩宇能源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宇公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浦学华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扬中市人民法院（2015）扬开商初字第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浩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浦学华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公务员法和人民警察法禁止相关人员从事经营活动，浦学华作为人民警察不具备签订涉案协议的权利能力，该协议违反了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二、原审判决认定交易数额，证据不足；三、原审判决认定案由混乱。浦学华辩称，原审判决是正确的，应予以维持。浦学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浩宇公司支付报酬702518.4元（期间：2014年9月5日起至2015年2月底；业务量：共计7025.184吨；计算标准：每吨100元）。浩宇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业务费结算协议》无效；2、浦学华返还按照《业务费结算协议》已经收取的报酬2168571.94元及占用期间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暂计至2015年7月20日，判决至实际给付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浦学华与浩宇公司分别签订落款时间为2011年6月30日、2012年1月1日、2012年7月11日的三份《业务费结算协议》，均约定浦学华为浩宇公司向韩华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韩华公司）销售切割液、碳化硅砂产品。前两份协议均约定业务费按照切割液、碳化硅砂销售价格按比例浮动计算，并在协议后附佣金结算表。第三份《业务费结算协议》载明：“浩宇公司与浦学华就浦学华代理浩宇公司与韩华公司业务，双方的相关权利、义务约定如下：一、浦学华职责1、遵守浩宇公司的销售政策和规章制度，不得进行有损浩宇公司利益的行为。2、在销售过程中，严守浩宇公司的商业秘密，包括本协议的相关内容。3、销售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差旅费用、招待费等，由浦学华自理。4、浦学华合法推销浩宇公司产品，不得有违法乱纪的行为。如发生此类不良行为，由浦学华自行承担。二、业务费的结算浦学华按销售业绩提取业务费，业务费为浦学华销售佣金（报酬），浦学华不在浩宇公司领取其他报酬。1、业务员费结算方式：A液（加工好的成品聚乙二醇）结算方式：业务费按照每吨100元计算。B、砂（加工好的成品碳化硅）结算方式：业务费按照每吨100元计算。C、浦学华对外所订合同单价不得低于浩宇公司制定的销售底价，浦学华在签订销售合同前，销售价格需得到浩宇公司确认，如低于浩宇公司销售底价，浩宇公司有权拒绝执行合同，浦学华也不得结算业务费。如因浦学华未执行本条款导致客户索赔等，一切责任由浦学华承担。2、浦学华应保证货款于浩宇公司发货后在浩宇公司与韩华公司规定的账期内到达浩宇公司公司账户内（现金或承兑）；如果未按期足额到帐，对未按期到帐的货款，浦学华将按月息1%承担应得业务费的利息，浩宇公司在浦学华业务费中扣减。3、业务结算时间除客户支付的预付款外，浩宇公司按货款到帐进度分批与浦学华于七个工作日内结算业务费（现金或承兑）。对未到帐货款浦学华不得结算业务费。4、其他约定A、浦学华不得挪用浩宇公司货款，如浦学华有此行为，不论金额大小，除承担法律责任外，浦学华不得结算业务费，已结算的业务费，浦学华应予退还。B、如浦学华所签订合同货款，未能按期到帐，浩宇公司可采取任何方式予以追讨，催款费用，包括差旅费、律师费、诉讼费等由双方各承担一半，在浦学华业务费中扣减。C、浦学华结算业务费时，应提供所取得业务费佣金20%的合法票据（不承担个人所得税）。D、当镇江浩宇洗砂设备投入生产韩华公司业务，浩宇公司承诺洗砂业务自投入生产韩华公司业务之日起所发生的业务按照原有业务费基础上增加100元/吨与浦学华结算。如韩华公司降价幅度太大浩宇公司无法承担时（即加工费单价低于5000元/吨）将取消100元/吨，以浩宇公司短息通知浦学华为准。三、本合同履行有效期限：以浩宇公司与韩华公司加工定作关系存续为前提。如因浦学华行为或操作不当造成浩宇公司与韩华公司加工合作不能正常履行，则浦学华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并不得结算业务费，终止合作合同。四、如因市场形势、成本和价格等原因，浩宇公司有权终止与韩华公司合作，浦学华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浩宇公司进行经济补偿。五、本协议自双方签字并加盖浩宇公司公章后生效。如有争议，双方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交由浩宇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处理。”该协议未附业务佣金结算表。浦学华与浩宇公司均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内容一致的《业务费结算协议》，但浦学华所提交的协议末尾在打印时间“2012年1月1日”之上手写划去的“2012年7月11日”，在此下方又手写“2012年1月1日”。浩宇公司所提交的协议末尾在打印时间“2012年1月1日”之上手写“2012年7月11日”，该时间未被划去。双方所签三份《业务费结算协议》均加盖浩宇公司印章，并由浦学华签名，对于真实性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因三份《业务费结算协议》对业务费计算标准不一，但第三份明确切割液、碳化硅砂均按照每吨100元计算，系对前两份协议的变更，故原审法院认定浦学华所主张的业务费应当按此标准计算。对于上述《业务费结算协议》的形成，浦学华陈述：2011年上半年，浩宇公司建成但没有加工业务，浩宇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姚天宇的岳父张国平是浦学华邻居，姚纪明是姚天宇父亲，姚纪明、张国平得知浦学华与韩华公司有业务往来且关系密切，故请浦学华介绍业务。浦学华陈述其与韩华公司负责人是其同学的高中同学，与韩华公司项目负责人兼技术总监任海峰是朋友关系，浦学华通过任海峰等人为浩宇公司维护关系、参与报价，将浩宇公司发展为韩华公司的供应商并建立业务往来，在将浩宇公司发展为韩华公司供应商后，仍然长期维护双方关系，在结算业务费时，浦学华按合同约定需要提供发票，故在结算业务费时将差旅费发票贴在内部结算审批表上。浩宇公司对于上述浦学华与姚纪明、张国平关系予以认可，但认为浦学华仅仅提供了任海峰的电话，浩宇公司与韩华公司建立业务往来时由浩宇公司自行报价、招投标，韩华公司是因为生产规模和价格合适才与浩宇公司长期合作。浩宇公司认为浦学华没有按约定履行义务，但当时与浩宇公司关系友好，浩宇公司支付约220万元业务费时不要求浦学华履行相应义务。浦学华与浩宇公司对以上陈述均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原审法院认为浦学华与浩宇公司签订《业务费结算协议》，为浩宇公司向韩华公司销售产品提供劳务，浩宇公司在诉前已按约向浦学华支付了部分报酬，故浩宇公司认为浦学华仅提供任海峰电话，在未按约履行义务的情况下，就给予浦学华约220万元业务费的意见不符合情理，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浦学华提交了由浩宇公司员工匡燕签名的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2月28日的发货记录和短信记录，载明发货数量共计7187.623吨。浦学华自认2014年9月4日前的业务费已经结清，扣除2014年9月1日至2014年9月4日的发货后，2014年9月5日起至2015年2月28日，浩宇公司向韩华公司供货为7025.184吨，按照每吨100元的标准，主张业务费为702518.4元。浩宇公司虽对该发货记录和短信记录不予认可，但并未向原审法院举证证明在此期间的供货数量，故对浦学华拟证明的供货数量，原审法院依法采信。自2011年起，浩宇公司与韩华公司建立切割液、碳化硅砂加工业务往来，双方直接签订合同，浦学华不在双方合同中签名。浩宇公司提交了2011年10月21日至2015年2月12日银行电子交易回单、浦学华出具的收条等证据，原审法院确认浦学华已实际收取浩宇公司业务费2168571.94元。浦学华自2008年至2016年为扬中市公安局派驻市矛盾调解中心民警。2016年1月26日，中共扬中市纪律检查委员会对浦学华的涉案行为作出处分决定，给予其党内严重警告处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浦学华与浩宇公司所签的《业务费结算协议》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无效。《最高院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公务员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公务员必须遵守纪律，不得从事或者参与营利性活动，在企业或者其他营利性组织中兼任职务。《人民警察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人民警察不得从事营利性的经营活动或者受雇于任何个人和组织。《公务员法》、《人民警察法》的上述规定均属于法律的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而非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对于《公务员法》、《人民警察法》上述规定的违反，并不当然导致《业务费结算协议》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合同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无效，本案应当适用此条规定审查《业务费结算协议》的效力。结合双方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及陈述，原审法院认为浦学华是利用与韩华公司人员的私人关系帮助浩宇公司销售产品，从浩宇公司所作加工业务中提取相应报酬，浦学华从事的活动并未利用职权，故《业务费结算协议》并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业务费结算协议》有效。本案从民事合同的履行角度，浦学华接受浩宇公司委托，为浩宇公司向韩华公司销售产品，并从事介绍业务、参与报价、维护关系等事务，浦学华与浩宇公司属委托合同关系，故本案案由应为委托合同纠纷。经浦学华的介绍，浩宇公司与韩华公司签订合同建立切割液、碳化硅砂加工业务往来，浩宇公司在实际经营中获利，双方所签《业务费结算协议》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浦学华按约获得业务费并无不当。按照《业务费结算协议》的约定，合同有效期限以浩宇公司与韩华公司加工定作关系存续为前提，2014年9月5日起至2015年2月底，浩宇公司与韩华公司发生业务往来，浩宇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按货款到帐进度分批与浦学华于七个工作日内结算业务费。浩宇公司拒付此款于法无据，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对浦学华的本诉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浩宇公司的反诉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判决：一、浩宇公司应给付浦学华业务报酬702518.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5年6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浩宇公司的反诉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浦学华与浩宇公司所签《业务费结算协议》的效力问题。判断合同效力，应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浦学华作为人民警察，与浩宇公司签订《业务费结算协议》，违反了《公务员法》第五十三条和《人民警察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但是，上述规定不属于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对上述法律规定的违反，并不必然导致《业务费结算协议》无效。对《业务费结算协议》效力的认定，应当进行实质性审查，即如果协议的签订和履行，存在利用职权的情况，影响履行职权的公正性、廉洁性，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则该协议无效；反之则该协议有效。就本案而言，2011年至2016年期间，浦学华任扬中市公安局派驻市矛盾调解中心民警，其主要职责是对其所在的辖区出现的民事纠纷进行调解，与涉案业务并无直接关联，目前亦无证据证明浦学华利用职权签订《业务费结算协议》，故该协议应当认定有效。但是，民事协议有效，并不影响有关机关依照相关规定追究浦学华的党纪责任和行政责任。《业务费结算协议》有效，浦学华有权按照该协议的约定向浩宇公司主张业务费。关于业务费的数额，2012年7月11日的《业务费结算协议》进行了明确约定，即“按销售量，每吨100元计算”，该协议还约定了协议的履行期间、协议变更和终止情形等，因此，浦学华以销售量为基数，按照每吨100元的标准向浩宇公司主张业务费，符合协议约定。至于销售量，浦学华为了证明销售量，提供了浩宇公司会计签字确认的发货记录表。浩宇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但是经原审法院释明始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韩华公司的销售量，直至二审期间，浩宇公司提供了其单方制作的销售量清单，浦学华对此不予认可。根据浩宇公司提供的销售量清单，2014年9月5日起至2015年2月底，其销售给韩华公司的切割液、碳化硅砂总量为7002.885吨，与浦学华主张的7025.184吨大致相当，鉴于浩宇公司提供的销售清单系其单方制作，本院采信浦学华关于“销售量为7025.184吨”的主张，原审法院判决浩宇公司应当支付浦学华业务费702518.4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浩宇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25元，由上诉人镇江浩宇能源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剑代理审判员  甘可平代理审判员  田 原二〇一七年一月六日书 记 员  柳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