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浙民申字第235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台州康华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玉环县城关城中路103号。
法定代表人：高克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许松琴，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金尧，男，1964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曹娥街道花园东路*号。
委托代理人：王永春，浙江纳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上虞区经济开发区舜耕大道1111号。
法定代表人：王水鑫，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胡柏焕，浙江舜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台州康华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华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陈金尧、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鑫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绍民终字第16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康华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申请再审称，原判采信一审法院委托绍兴市建新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鉴定机构）所作鉴定报告（以下简称鉴定报告）认定的下列事实缺乏充分证据证明：
1．甲定项目费用。原判一方面认定甲定项目总费用为24847861元（该费用综合费率按《补充协议》约定的10%计算），另一方面未扣减鉴定结论中甲定项目费用25368889元（此费用综合费率没有合同依据，系随意调整）与上述费用之间的差额521028元。且依原判认定，康华公司应支付工程款合计应为120808751元（包括鉴定结论确定的工程造价116730130元＋临时围墙费100000元＋人工补差3978621元），已支付工程款应为114245784.16元（包括支付中鑫公司工程款89449388.89元＋支付定牌定价材料款23431395.27元＋支付人工工资及回填费1365000元），故仅欠付工程款6562966.84元，原判认定康华公司欠付工程款8009423.11元，亦缺乏证据证明。以上多计工程款1967484.27元。
2．调增的主体结构砼费用。根据康华公司与中鑫公司2007年6月18日签订《补充协议》的约定，主体结构砼计价采用自拌泵送砼，发包人按约定标准给予承包人补助。施工期间，除2007年7月10日，中鑫公司就别墅部分局部主体结构砼要求由自拌砼改为商品砼并经康华公司签证同意外，建设方与施工方未再就主体结构砼作过调整约定，鉴定报告却对工程主体结构砼全部按商品砼计费，仅此调增工程费400余万元。此外，《补充协议》约定：“主要材料按挖土开工之日起一年内台州市玉环栏信息价平均值计取，如信息价玉环栏没有的按就近计取的原则。”案涉工程建设期间，《台州造价信息》有关商品砼市场价格信息页上只有台州市区、临海、温岭三地市场价格信息公布，包括玉环在内的台州其他各县均无该项信息。鉴定报告采用温岭商品砼信息价，并以工地至商品砼厂运距是否超过七公里作为判断信息价是否另外增加运费的依据。但是，案涉工程所在地为玉环，所用商品砼系向玉环当地的恒丰混凝土有限公司购买，工地与商品砼厂之间的运距并未超过七公里。故即使案涉工程主体结构砼按商品砼计算，也只需计取温岭信息价，无须另计运费。鉴定报告的商品砼造价采用温岭信息价＋温岭至玉环间行政距离运费，运费调增金额达204余万元，错误。以上多计600余万元。
3．调增的人工费用。《浙江省建筑工程预算定额（1994版）》（以下简称94定额）与《浙江省建筑工程预算定额（2003版）》（以下简称03定额）在人工工日数量及价格的规定上完全不同，且案涉工程施工期间，市场上存在二者并行使用的情况。康华公司与中鑫公司协议约定依据94定额进行工程结算编制，但鉴定报告采用94定额的人工工日数量与特定为03定额服务的人工信息价计算人工补差，违背工程结算编制的基本规律及当事人意思自治。以上多计3978621元。
4．钢筋用量。鉴定报告初稿形成后，鉴定机构在康华公司及原审计单位台州国荣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荣咨询公司）多次要求下，始终未提供相应的计算依据，且其中编造的不少数据均系整数，不符合建设工程中确定钢筋用量数据的实际情况，为鉴定机构凭空估计。以上多计846811元。
5．福建砂调整费用。中鑫公司2009年4月22日提交联系单，要求“高层、别墅内外墙粉刷采用福建中粗砂”，但康华公司未予签证。鉴定报告将内外墙粉刷，以及中鑫公司未提出要求，实际也未使用福建中粗砂的砌筑和找平等所用黄砂，全部按福建中粗砂调整价格，缺乏依据。以上多计525510.87元。
6．凿桩头施工费用。管桩打好后，对高出施工标高的部分要进行凿桩头处理，低于部分则不存在凿桩头处理问题。中鑫公司对实际进行的凿桩头处理均提交了联系单签证，国荣咨询公司根据联系单对别墅区域772个凿桩头施工全部予以了计算。鉴定报告在此基础上又增加计算别墅区域1399个凿桩头施工费用，以致别墅区域凿桩头施工数达2171根，高于该区域总计打桩数1544根。以上多计29263元。
陈金尧提交书面意见认为：1．关于甲定项目费用问题。在康华公司委托国荣咨询公司结算过程中，因康华公司存在另行分包及提供甲供材料的实际情况，考虑到陈金尧应有合理利润，双方确定甲定项目材料费率按12%、15%结算，并形成国荣版咨询报告。康华公司在本案一审诉讼中提交的杭州天平事务所结算报告的相关内容与此也为一致，应已构成康华公司的自认。鉴定机构按双方之前认可的事实及相关证据，确定甲定材料费率按12%计算（已进行了部分核减），同时确认521028元的差额计算给陈金尧，正确。本案甲定项目材料均为甲方指定品牌、厂商、价格，相关款项由康华公司直接指定支付给相应材料供应商，未经中鑫公司和陈金尧同意或结算，实质为康华公司的甲供材料，原判仅计取“人工机械费用”给陈金尧，不包括“甲定材料款”，符合合同履行实际。其实，陈金尧仅按定额计取“人工机械费用”，未取得合理利润，已属亏损。而且，根据鉴定结论，5笔人工机械费用共计应为3022993元（按10%费率），一审认定为2862922元，已经少计了160071元。康华公司主张已支付工程款中应扣减定牌定价材料款23431395元，不符合事实，也无法律依据。
2．关于商品砼费用问题。根据2007年11月4日签证联系单，因塑排水施工需要，陈金尧按康华公司的要求拆除了自拌砼搅拌站，案涉工程已改用商品砼，况且，绝大部分别墅系2007年11月4日以后开工，鉴定结论已经对变更前后的自拌砼及商品砼的数量、价格进行了区分核算，康华公司主张此项调增400万元，不属实。由于康华公司一直未予价格签证，而工程所在地玉环仅有一家商品砼供应商，故陈金尧采购商品砼的实际价格远高于温岭信息价。鉴定机构尽管未按康华公司要求，以询价方式确定商品砼价格，而是按温岭信息价认定商品砼价格，也使陈金尧亏损了500多万元。温岭信息价要求商品砼厂距工地七公里以上的应计运费，康华公司一方面主张以远低于实际购买价格的温岭信息价作为商品砼结算价，一方面又要求对信息价中包含的运费以实际采购地计取，不符合结算规则，也显失公平。
3．关于人工补差问题。根据浙江省建筑行业文件精神及司法实践，2005年1月1日之后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若按94定额计价的可计人工补差。而且，康华公司指定分包的桩基工程因测试不合格采取的补桩、接桩措施，以及外立面、塑排水施工变更等也造成案涉工程的工期延长，并导致人工工资上涨。原判根据工期延长的主要原因及建筑市场客观情况，酌情给予人工补差，公平合理。
4．康华公司提出的钢筋用量、福建砂调整费用、凿桩头施工费用等问题，鉴定机构在复查说明中已作专业答复，不再重复。
5．鉴定机构对陈金尧提出的主张和意见未能实事求是地予以认定。原审判决康华公司承担60%的工期延误损失，以及以讼争价款最终系在诉讼中才能确定为由，按照鉴定结论出具之日起算利息损失，对陈金尧也不公平。
中鑫公司提交的书面意见与陈金尧的上述意见基本相同。
本院认为：（一）关于甲定项目费用相关问题
虽然康华公司与中鑫公司之前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甲定项目费率按10%计算，但康华公司之后自行委托鉴定形成的国荣版咨询报告确认甲定项目费率系按12%和15%计算，国荣咨询公司为此出具的《工程结算审核说明》显示，双方对此并无争议，且本案原审过程中，康华公司对国荣版咨询报告的结论亦未提出异议，据此，康华公司事实上已经同意案涉工程甲定项目费率按12%和15%计算。中鑫公司主张各方已经变更之前甲定项目费率按10%计算的约定，并协商一致按12%和15%计算，予以采信。康华公司主张按上述不同费率计算的甲定项目费用之间的差额521028元应在其应付工程款中予以扣减，不应支持。根据原判查明事实，案涉工程甲定项目材料系由康华公司定牌定价，中鑫公司也是按照康华公司的要求，扣除依双方约定按10%费率计算的综合管理费用后，将剩余材料款直接转付材料供应商，可见，中鑫公司对转付材料供应商的甲定项目材料款金额并无实质决定权，故不应承担甲定项目材料款的鉴定金额与康华公司实际支付金额不一致所产生的相应后果。康华公司主张上述甲定项目材料款应纳入双方之间工程款的结算，计入中鑫公司已收工程款的数额，实际上是将甲定项目材料款的鉴定金额与康华公司实际支付金额不一致所产生的相应后果转由中鑫公司承担，与该款项履行实际情况不符，不能成立。
（二）关于人工工资补差问题
根据相关司法解释，中鑫公司将从康华公司承包的案涉工程非法转包陈金尧施工的行为虽然无效，但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故中鑫公司与陈金尧应参照双方转包合同约定结算工程价款。本案相关合同未明确约定人工工资可以补差，之后各方亦未就此签订补充协议。但从在案证据看，一则，非由陈金尧承包施工的桩基工程的桩基低应变动力检测直至2008年5月16日才实际完成，且部分管桩经检测不符合施工要求而由陈金尧采取了补桩、接桩等措施，陈金尧施工的土建工程工期因此而延误的事实客观存在；二则，因案涉土建工程施工延误导致陈金尧施工工程人工工资上涨的事实客观存在。原判基于案涉土建工程工期存在非由陈金尧的原因所致延误的客观事实，以及由此造成陈金尧施工工程人工工资上涨的实际，根据鉴定结论，酌情确定给予陈金尧60%的人工工资补差，公平合理，故对康华公司该项申请再审主张不予采信。
（三）关于原判按照鉴定报告认定工程主体结构砼费用依据是否充分问题
康华公司与中鑫公司虽然在《补充协议》中曾约定：“主体结构砼计价采用自拌泵送砼……”，但2007年11月4日签证联系单记载：因建设单位要求拆除砼搅拌站机械、散装水泥桶等设备。鉴定机构根据该联系单，以及绝大部分别墅2007年11月4日以后开工的事实，确认案涉工程已由自拌砼改为商品砼，有其依据，原判对此予以认定，并无不妥。由于案涉工程施工工地玉环无商品砼信息价，鉴定机构依就近原则，采温岭商品砼信息价计算商品砼费用，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温岭信息价包括运距在7公里以内的运费，同时注明运距超过7公里的需另外增加运费。鉴定报告按照案涉工程施工工地玉环至温岭信息价发布地温岭的行政距离计算运距超过7公里以外的运费，不违背上述温岭信息价的注明内容。康华公司主张应按施工工地与商品砼实际购买地（康华公司主张为玉环）之间的距离作为衡量温岭信息价中运距是否超过7公里，以及应否计算运距超过7公里以外的运费的标准，但未在原审中就此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申请再审期间，康华公司提供的来自于台州造价网的业务咨询回复，也没有明确商品砼信息价考虑的商品砼运距是指施工现场至商品砼实际购买地之间的距离。故康华公司上述主张难以支持。
（四）关于原判依据鉴定报告认定钢筋用量、福建砂调整费用及凿桩头施工费用是否得当问题
针对鉴定报告中部分钢筋吨数系整数的问题，鉴定机构已作系对部分钢筋吨数尾数的小数点综合取整所致的合理解释，康华公司主张该些数据系凭空估计，不予采信。根据鉴定机构对康华公司意见的复查说明，鉴定报告确定案涉工程使用福建砂的依据包括双方约定的信息价中有福建砂、国荣版咨询报告中部分采用了福建砂信息价、质监站报告反映案涉工程均使用福建砂等。康华公司对鉴定报告该意见虽有异议，但未提供足以推翻的相反证据，其主张无法予以支持。至于康华公司主张鉴定报告存在多计别墅区凿桩头施工费用的问题，鉴于康华公司一审庭审针对鉴定报告质证时，未对凿桩头施工费用计取问题提出明确具体的异议，且从查证情况看，鉴定报告在部分项目鉴定金额上存在出入，即使存在多计凿桩头施工费用的可能，鉴定结论总体上也能够保持平衡，故鉴定报告仍可予采信。
综上，康华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台州康华房地产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骆苏英
代理审判员 肖建光
代理审判员 赵恩勰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来益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