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0）惠中法民一终字第15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惠州市中安人防工程有限公司，地址惠州市仲恺高新区和畅四路七号。法定代表人廖连山，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曾越华，广东指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市美地房产开发有限公司，地址惠州市下埔大道广东发展银行8楼南1单元。法定代表人陈良军，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徐明文，广东百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颜宏凯，广东百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上诉人惠州市中安人防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安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惠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惠城法民一初字第1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2005年7月15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合同编号为RFO5-1-17的《惠州市中安人防合同书》，约定：由原告（乙方）为被告（甲方）在建房地产工程美地花园城承建附建式人防地下室工程，工程总造价人民币1020000元，工期30天，违约责任中约定如甲方未按期付款，乙方有权停工及要求甲方支付每日3‰的违约金，双方中任一方不能履行合同的违约金为全部工程款的5﹪，同时对工程款的支付期限、工程的质量、验收等都做了详细约定。合同签订以后，原告依约履行承建工程义务，工程并经惠州市公安消防局验收合格，但被告尚有596000元工程款未付给原告。2008年4月11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承诺函》一份，该承诺函载明原告已完成全部工程，经双方财务核对确认被告尚欠原告工程款596000元，被告承诺在原告2008年4月14日完成工程验收后，2008年6月30日付清工程款，逾期按每日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之后，被告没有还款，2009年5月26日，双方经协商，同意被告将美地花园城三期二单元1702房作价447726元冲抵拖欠原告的工程款，余款按原承诺函原则协商解决。2009年3月22日，对拖欠的工程款及违约金原告经催讨无着后遂诉诸本院，请求判如所请。原审认为，原、被告所签订的《惠州市中安人防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予认定合法有效。原告已完成约定工程并经验收合格，被告未依约支付全部工程款，已经构成违约，应相应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被告提出双方在合同中及其出具的承诺函约定的违约金按日千分之三计算过高，请求予以调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精神，应以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为标准。本案原告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被告拖欠工程款造成的损失高于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故被告请求调整符合合同法规定的条件，应予采信。被告于2009年5月26日以房款冲抵工程款的形式偿还原告447726元，尚欠原告工程款148274元，该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但本案中原告仍请求被告支付从2008年6月30日至2010年3月20日止，以工程款596000元按每日千分之三计算的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惠州市美地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惠州市中安人防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人民币148274元及利息（从2008年6月30日至2009年5月25日以596000元为基数，从2009年5月26日至清偿之日止以14827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2406元，由被告惠州市美地房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原审原告中安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在违约金标准问题上适用法律错误，该判决既背离了司法追求的法律效果，又背离了司法追求的社会效果，现依法提出上诉。第一、违约金标准问题。1、民事法律关系有悖于其他公法的一个鲜明的特质是：尊重民事主体的意思自治。本案违约金及违约金标准是被上诉人提出，并经上诉人同意，双方高度意思自治的表现，对此种意思自治体现下的条款，法院应该给予充分的尊重。2、依法、依约履行协议是各方基本义务，本案被上诉人至承诺之日（2008年4月11日），早已实际违约（拖欠工程进度款）；3、承诺函被上诉人也给予了自己两个多月的支付工程款的宽限期（自2008年4月11日至6月30日）；4、承诺之时被上诉人开发的美的花园城第二期房产早已售完，即被上诉人已经实现了项目利润，拖欠工程款就是在实现了项目利润的情况下拖欠本应支付的项目成本；5、因此，被上诉人承诺函出具之日，在支付工程款方面不是没有能力支付，而是不愿意支付；6、因此，对被上诉人来说，对违约金标准及其是否会实际支付违约金的法律后果都是被上诉人自由选择的结果，这个是没有任何人强制的；即被上诉人如果按期履行工程款支付义务，则根本就不可能适用违约金罚则；7、被上诉人开发的美地花园二期物业自2006年年中开始销售到2007年初即已经销售完毕，此时正好是惠州房地产市场的好时机，即被上诉人二期工程开发中获得了远远超过其预期的利润，因此，根本不存在所谓遭受金融危机或经济危机影响的问题，未支付工程款是被上诉人商业诚信及将资金挪用的结果；8、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如依约履行付款协议，是不存在付款困难，本案发展到双方诉争至法院阶段，是被上诉人恶意欠款的结果。第二、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的问题；一、法律效果的分析：1、本案当事人双方针对建设工程款的支付问题，拖欠方对上诉人出具承诺函，约定违约金支付标准，人民法院对违约金这种合同法明确规定的民事责任承担方式，应给予充分的肯定，尊重该种民事责任承担方式及双方约定的承担标准；2、如果人民法院认为违约金这种民事责任承担方式不当，或者标准不当，应积极审查该民事责任承担方式及承担标准形成的环境、客观效果是否有违公平、公正；3、一审法院不认真审查民事责任形式及标准，仅仅凭被上诉人认为的违约金过高就否定双方当事人当时的约定，那中国民事法律将不在有当事人意思自治，人民法院意识就取代了公民意识，在中国还需要什么民事法律？二、社会效果的分析：1、违约金作为一种法律责任方式，是国家希望从反面敦促民事主体诚实守信，积极履行民事义务，增强社会效率的一种制度；2、一审对双方约定的违约金的否定，其社会后果就是鼓励民事主体的不诚信行为，那完全可严重地说，欺骗也会成为人民法院鼓励的行为；3、在不诚信行为的诱导下，要么就是社会矛盾的大量滋生；要么就是民事主体更加谨慎小心，导致社会资源和资金的利用效率降低，从而降低社会效率。综上，一审判决既失去法律效果，又失社会效果，其危害是鼓励不守信的违约行为，滋生社会矛盾，增加民事主体交易的谨慎成本，导致社会效率和效益的低下。同时该判决也是对民事法律基本原则的践踏，是机械适用相关司法解释的结果。二审请求：1、判决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至实际履行之日。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被上诉人惠州市美地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地房产公司）二审答辩称：一、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原审判决依法调整完全合法合理。1、民事主体的意思自治虽应得到尊重，但意思自治应当在法律许可范围内，而不是超越法律许可范围。答辩人欠被答辩人的本金为148274元，但被答辩人起诉要求的违约金为（860604-148274=）712330元，竟然是本金的五倍，明显太高。2、即使答辩人确有违约拖欠工程款的情形，答辩人愿意支付合法合理的违约金。3、美地花园二期并未售完，且是否售完也与被答辩人无关。4、在被答辩人不能证明其因答辩人拖欠工程款而遭受损失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调整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标准，完全合法合理。二、依法治国、依法办案、依法办事，最能体现法律效果及社会效果。被答辩人避开法律的规定，奢谈社会效果及法律效果，恰恰没有法律效果及社会效果。只有依法治国、依法办案、依法办事，才能体现法律效果及社会效果。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正确，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既缺乏事实根据又缺乏法律依据。答辩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被答辩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二审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二审直接予以确认。另查一，作为原审原告的上诉人中安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支付建筑工程款及违约金共计人民币860604元(违约金暂计至2010年3月20日)；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另查二，涉案工程实际验收时间为2008年5月12日。另查三，对于工程实际进度完成时间、拖欠工程进度款的具体时间，在一审时上诉人中安公司没有举证证明。施工期间有增加工程量。二审认为，由于双方当事人对于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工程款148274元应予支付的事实并无争议，结合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对于拖欠工程款的违约金应如何计算的问题。具体评述如下：2008年4月11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承诺函》，确认经双方财务核对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工程款596000元，承诺在上诉人2008年4月14日完成工程验收后，2008年6月30日付清工程款，逾期按每日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由于此后被上诉人除了在2009年5月26日以房抵工程款447726元外，其余工程款均未支付，因此被上诉人应支付尚欠工程款148274元和支付相应违约金给上诉人。违约金应如何计算，被上诉人一审提出因双方在合同中及承诺函中约定的每日千分之三的违约金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由于双方当事人一审均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被上诉人拖欠工程款而给上诉人造成的实际损失，故应以未支付工程款为基数，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本案双方当事人约定的每日千分之三的违约金远远高于按上述利率计算损失的百分之三十以上，故此一审酌情予以调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相应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由于双方确认在2008年6月30日经结算拖欠的工程款596000元，在2009年5月26日以房抵款尚欠工程款148274元，故被上诉人从2008年6月30日至2009年5月25日应以596000元为基数，从2009年5月26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以14827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给上诉人。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12406元，由上诉人惠州市中安人防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晓文审判员  苏丹红审判员  曾 莹二〇一一年九月二十日书记员  钟惠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