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130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明，男，1962年7月1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利（梁明之妻），女，1963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赖东春，男，1962年3月13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住北京市通州区。
委托代理人：牛娜，北京法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赖慧珠，女，1965年1月31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住北京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东春（赖慧珠之夫），男，1962年3月13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住北京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娜，北京法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明因与被上诉人赖东春、赖慧珠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2民初14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梁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利，被上诉人赖东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娜，被上诉人赖慧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赖东春、牛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赖慧珠、赖东春负担。事实和理由：1.梁明被毕鹏宇限制人身自由期间，赖慧珠、赖东春与梁明签订了《终止合同协议》，限制梁明人身自由的毕鹏宇同意梁明与他人见面签订协议，不担心梁明通过赖慧珠、赖东春报案，不排除毕鹏宇、赖慧珠、赖东春恶意串通胁迫梁明签订《终止合同协议》的可能，因此一审法院没有查明事实，《终止合同协议》是在梁明受胁迫下签订的，内容显失公平，应予撤销。2.通州区成为首都副中心，涉案的部分地上物远远高于160万元，出租收入也非常可观，《终止合同协议》中约定的地上物补偿款160万元属于显失公平，虽然梁明未能证明地上物的实际价值，当事人未申请鉴定，但人民法院应当就专门问题组织鉴定，也没有释明梁明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
赖慧珠、赖东春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终止合同协议》不存在可撤销情形。不清楚梁明是否被拘禁，即使梁明被拘禁也与赖慧珠、赖东春无关，不影响协议效力。
梁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赖东春、赖慧珠与梁明签订的《终止合同协议》；2、本案诉讼费赖东春、赖慧珠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5月27日，赖慧珠（出租方、甲方）与梁明（承租方、乙方）签订《工业厂房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出租给乙方的房屋坐落于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村，土地面积6.5亩，建筑面积900平米，厂房类型为现浇混凝土结构；厂房租赁自2011年1月1日起至2025年12月31日止，租赁期15年；甲乙双方约定，该厂房租赁租金为20万元：租金采用先付后租形式，甲乙双方一旦签订合同，合同即生效，承租方应预付5万元租赁房款，余款于2011年1月1日付清，后按顺序每年度租满前5日内支付每年度全部租金；租赁期间，由于乙方原因造成无法继续承租，所有由乙方承建的地上物无条件归甲方全部所有，甲方不对乙方做任何补偿。由于甲方任何原因造成无法继续承租，所有由乙方承建的地上物费用，由甲方全补偿；租赁期间，乙方应及时支付房租及其他应支付的一切费用，如拖欠不付满一个月，甲方有权增收10%滞纳金并有权终止租赁协议等。
另查，赖慧珠与赖东春系夫妻关系。2016年1月11日，赖慧珠与赖东春（厂房出租方）与梁明（厂房承租方）签订《终止合同协议》，约定：甲乙双方于2011年1月1日签订厂房出租协议，出租合同终止日为2025年12月31日，由于乙方无法支付甲方租金，双方协议提前终止合同协议，协议如下：1、乙方同意放弃在租地上所有权利，乙方如期退出租地；2、甲方付给乙方地上物补偿，160万元整，现金80万元整，余80万元一年内付清。3、乙方应于二天交出建筑物并通知现有租户限期退离建筑物；4、乙方退离本租地不得拆除现状及地上物、水、电等设施。5、乙方签订协议后即刻生效，一切乙方外在问题与甲方无关。6、坐落于通州张湾×庄学校西侧厂一次性交付甲方。以上协议双方认可无误。该协议上有甲方“赖慧珠、赖东春”，乙方“梁明”字样签名及手印。现涉案租赁物仍由梁明占有使用，该合同约定的160万元补偿款尚未履行。
梁明主张《终止合同协议》签订时，其被案外人毕鹏宇非法拘禁，赖东春、赖慧珠利用其被拘禁的情形而胁迫其签订《终止合同协议》。在本案审过程中，梁明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公安机关对毕鹏宇非法拘禁梁明的相关案卷材料。一审法院依法调取了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牛堡屯派出所、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的受案登记、询问笔录、解除取保候审决定书等相关案卷材料。上述材料的受案登记表显示，2016年1月28日，梁明向公安机关报警称毕鹏宇非法拘禁，其称拘禁时间从2016年1月6日至2016年1月16日。在此期间，毕鹏宇让梁明写下了120万元欠条和一份房屋转让协议。另外，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于2016年4月7日起对毕鹏宇执行取保候审，因期限届满，于2017年4月6日解除。
根据询问笔录等卷宗材料显示，梁明受毕鹏宇胁迫签署的文件有金额为60万元的《收条》，落款日期为2015年7月30日的《借款条》及《转让协议》，在询问过程中，梁明并未提及受赖东春、赖慧珠胁迫签署《终止合同协议》的事实。
庭审过程中，法庭组织双方对上述法庭调取的证据材料发表质证意见，梁明称《终止合同协议》签订时（2016年1月11日）其正被毕鹏宇等人非法拘禁，其在人身自由受限时签订该协议，违背了其真实意思表示，存在受胁迫的情形，故主张撤销该协议。赖东春、赖慧珠则称，梁明系因与案外人的债权债务关系被非法拘禁，与其无关，签订《终止合同协议》时，赖东春、赖慧珠并不知非法拘禁的情形，并且协议内容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况，该协议的签订系因《工业厂房租赁合同》约定了欠付租金满一个月，出租方有权解除合同，故因梁明欠付租金的行为，导致双方协商解除合同。
梁明主张《终止合同协议》约定的地上物补偿款160万元，明显低于市场价格，其称地上物系投资300余万元进行建设，故属显失公平。赖慧珠、赖东春则称《工业厂房租赁合同》第7条第6项约定，“由于乙方任何原因造成无法继续承租，所有乙方承建的地上物无条件归甲方全部所有，甲方不对乙方做任何补偿”，故160万元的约定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
再查，就涉案租赁物的土地性质问题，根据北京市国土资源局通州分局的复函显示，涉案地块的土地利用现状为建设用地（村庄）。一审法院就涉案土地情况联系张家湾镇政府规划科进行了解，该部门工作人员称，2000年通州区乡镇企业局成立过一批工业大院，包括×庄村的驻村企业，工业大院没有明确的四至，由此引进的企业主要是村里管，镇里不管。目前×庄村不涉及拆迁，将来有可能涉及。
一审法院认为，可撤销的合同包括三种，即因重大误解而订立的合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及一方以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本案中，梁明主张《终止合同协议》系在其被案外人非法拘禁时受胁迫签订，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属于因胁迫而可撤销的合同。对此，该院认为，我国《合同法》规定的“一方以胁迫行为使对在违背真实意思情况下订立合同”，此处的一方应理解为合同相对方。本案中案外人的非法拘禁行为，不应认定为可撤销合同中的胁迫行为；其次，即使胁迫行为可由第三人作出，但判断是否属于因胁迫而可撤销的合同，还应看合同内容是否违背了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从《终止合同协议》的内容来看，系因梁明违反《工业房租赁合同》的约定，未按期交纳租金，已达《工业厂房租赁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故双方协商解除合同。而《工业厂房租赁合同》第7条第6项约定，因梁明原因无法继续承租的，地上物归赖东春、赖慧珠所有，赖东春、赖慧珠不对梁明做任何补偿。因此，《终止合同协议》约定双方解除合同，并且由赖东春、赖慧珠给予梁明160万元补偿，系双方根据《工业厂房租赁合同》的约定及履行情况，对解除该合同及后续处理的意思表示。根据上述客观情况来看，不存在违反梁明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形。在梁明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赖东春、赖慧珠存在胁迫行为，而《终止合同协议》又违背了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梁明主张该合同的签订时存在胁迫，故主张撤销该合同的诉求，该院不予支持。
另外，梁明主张地上物的补偿款160万元，属于显失公平，梁明既未能证明地上物的实际价值，也未能证明《工业厂房租赁合同》第7条第6项的约定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对该主张，该院不予支持。从本案已查明的案情来看，也不存在重大误解、欺诈、乘人之危等其他合同可撤销的情形，故《终止合同协议》不属于可撤销的合同。综上所述，对梁明主张撤销《终止合同协议》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梁明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梁明上诉主张“虽然梁明未能证明地上物的实际价值，当事人未申请鉴定，人民法院应当就专门问题组织鉴定，也没有释明梁明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下列情形，可以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二）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未回避的；（三）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的；（四）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的规定，梁明上诉所述不属于因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发回重审的情形，故本院对梁明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梁明有关“《终止合同协议》是在梁明受胁迫下签订的，内容显失公平，应予撤销”的上诉主张是否成立的问题。首先，现有证据表明，《工业厂房租赁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工业厂房租赁合同》的约定内容，赖慧珠已经将厂房租赁给梁明使用，赖慧珠与梁明之间存在房屋租赁合同的法律关系。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赖慧珠、赖东春与梁明签订了《终止合同协议》，《终止合同协议》中明确约定双方协议提前终止合同是由于梁明无法支付租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在梁明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提前终止租赁合同的原因并非是由其违约行为导致的情形下，由此表明提前终止合同的原因是由于梁明的违约行为导致。依据《工业厂房租赁合同》的约定，赖慧珠有权要求终止《工业厂房租赁合同》，赖慧珠、赖东春通过与梁明签订《终止合同协议》的方式终止《工业厂房租赁合同》的行为符合涉案当事人之间的合同约定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次，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公安机关案卷材料所反映的事实，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赖慧珠、赖东春、毕鹏宇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胁迫梁明签订《终止合同协议》的情形。再次，依照上述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的规定，梁明应对其投入的实际价值的主张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梁明目前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投入的实际价值高于补偿款160万元且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的规定，本院对梁明有关“一审法院没有查明事实，《终止合同协议》是在梁明受胁迫下签订的，内容显失公平，应予撤销。《终止合同协议》中约定的地上物补偿款160万元属于显失公平。本案应发回重审”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梁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梁明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印龙
审 判 员 张 慧
审 判 员 石 煜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赵 凯
书 记 员 邸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