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3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泽文，男，1969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敏，广东龙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东骏华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佛山市顺德区。
法定代表人：冯庆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容建华，广东达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文婷，广东达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泽文因与被上诉人广东骏华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华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5）佛明法明民二初字第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泽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项，改判为张泽文不须支付工程款85823元及利息给骏华公司，骏华公司需承担张泽文的经济损失15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骏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审法院在骏华公司提供假证据，张泽文提供的证据未经质证，案件主要事实未查明清楚的情况下就下判决，明显违反了法律程序，导致错误判决结果。
首先，张泽文与骏华公司于2014年6月4日签订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约定：“工程应自合同签订、取得《用电报装供电方案》、图纸审核完成后45天内完工。”骏华公司实际取得《用电报装供电方案》、图纸审核的时间为2014年6月6日，加上45天的工期，应当完工日为2014年7月21日。合同约定“七、付款方式：工程预付款：在本工程开工后10天内，甲方（张泽文）按合同总价的30%支付工程预付款”，张泽文于2014年6月24日支付第一期工程款90000元，比总价款的30%少3000元，但少3000元经过骏华公司同意。按照合同约定，甲方付款导致工期顺延，最多延迟到2014年7月底，工程就应当完工。而骏华公司于2014年8月7日将高压柜采购到现场，2014年8月12日将低压柜采购到现场，变压器迟迟未采购到，到2014年10月份才将变压器采购到，严重违反了合同关于工期的约定。
其次，涉案工程的变压器是广州市新里程变压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里程公司）生产和提供的。而在一审庭审中，骏华公司为了案情需要，找到与其生意往来密切的佛山市顺德区永丰机电设备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丰公司）出具假证据，骏华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佛山市顺德区永丰机电设备实业有限公司送货单（B），订单号：0002345，（产品名称：变压器S11-M-250/1010082D）》明显是伪造的。涉案工程变压器的生产厂家明确标注为新里程公司，一审法院在未质证张泽文提供的证据的情况下，采信骏华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明显错误。
再次，涉案工程是因为骏华公司严重延误双方约定的工期，应由骏华公司承担全部违约责任。涉案合同于2014年6月4日签订，取得《用电报装供电方案》、图纸审核完成日期为2014年6月6日，张泽文于2014年6月24日支付第一期工程款90000元。根据合同约定，2014年7月底，骏华公司就必须将涉案工地施工完毕，而骏华公司于2014年10月份才将变压器设备运到涉案工地。正因为骏华公司严重迟延采购设备到施工现场，造成工地工程拖到2014年12月份才骏工验收，严重损害了张泽文的合法权益，造成张泽文延期交付厂房给广东韩丽家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韩丽公司），该司扣了张泽文85823元款项，骏华公司也是口头同意承担上述85823元的经济损失，但没想到骏华公司反悔，提起了本案的诉讼。根据《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第十一条约定，“违约方必须赔偿对方经济损失。”张泽文在一审中提起反诉，要求骏华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赔偿经济损失，合情合法，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张泽文在一审中，提供了《供电方案（中高压）》及吴嘉麟情况说明、变压器照片等关健证据，一审法院不经质证，就出判决结果，明显违反法律程序，案件关健事实部分还未查明。
骏华公司辩称：
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审法院应予维持。
（一）张泽文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不能证明其主张，二审法院不应采纳。一审过程中，张泽文既未申请延长举证期限，亦未向人民法院申请调查取证，在一审判决作出后突然向二审法院提供三份所谓的“新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采纳。”对于张泽文逾期提交的证据，二审法院应依法予以驳回。
（二）张泽文新提交的证据未能证明其上诉主张。1.供电方案（中高压）合同，合同签订时间为2014年6月6日，合同的内容是韩丽公司向广东电网公司佛山高明供电局（下简称高明供电局）申请普通工业用电报装，合同第八条第3点约定：“工程施工前请甲方（即韩丽公司）将受电工程所涉及的供、受电设施的全套设计图纸及相关资料（一式四份）送乙方（即高明供电局）审核，设计图纸和施工单位资质经乙方审核合格后方可施工”可见，该合同仅是用电报装方案，不能证明图纸审核完成的时间为2014年6月6日。实际上，案涉工程图纸在2014年6月6日尚未制作完成，图纸审批直到2014年8月初才完成，根据《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第五条的约定：“合同工期，自合同签订、取得《用电报装供电方案》、图纸审核完成后45天内完工。”张泽文主张在工程图纸尚未制作完成时即开始计算工期，违反合同的约定，人民法院依法不应支持。2.关于张泽文提交的四张照片，根据骏华公司在二审时提供的证据，新里程公司与永丰公司存在业务往来，2014年8月7日永丰公司接到骏华公司的订单后通知新里程公司备货，2014年8月12日永丰公司到新里程公司提走型号为S11-M-250/10的变压器配送货物，结合骏华公司在一审时提交的永丰公司的送货单和情况说明，骏华公司提供的证据已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案涉工程的高压柜和变压器于2014年8月12日已送达工地，反而张泽文在上诉状中所称的“变压器到2014年10月才采购到”没有任何证据足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张泽文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3.关于吴嘉麟的情况说明。先不论吴嘉麟是否出庭接受法庭质询的问题，从情况说明的内容来看，吴嘉麟作出的说明用词模糊不清，就连图纸审核完成的时间、高低压柜、变压器送到施工现场的时间等具体情况均没有作出说明，而吴嘉麟亦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情况说明内容的真实性。张泽文要求骏华公司承担损失的基础是骏华公司存在迟延履行的违约行为，但从骏华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无论是图纸审核完成时间还是高低压柜和变压器的送达时间，骏华公司均在约定的时间内完成，则张泽文主张骏华公司承担损失没有依据。实际上，吴嘉麟与张泽文早前已认识，本案的工程也是吴嘉麟介绍给骏华公司承接，吴嘉麟主要负责案涉工程的施工安全，工程款的收取一向由财务人员负责，与吴嘉麟无关，吴嘉麟在案涉工程完成后已离开骏华公司。由此可以看出，吴嘉麟本身与张泽文存在密切联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的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对吴嘉麟的上述证言人民法院不应采信。
二、因张泽文迟延支付工程款导致案涉工程延后验收，相关的责任应由张泽文承担。根据《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在工程开工后10天内，张泽文应按合同总价的30%（93000元）支付工程预付款，当设备采购到施工现场7天内，支付合同总价的50%（155000元），工程完工、通电验收后10天内，一次性付清余下工程款的20%（62000元）。2014年6月4日签订合同后，张泽文于2014年6月24日支付了第一期工程款90000元，直至2014年11月27日才支付了第二期工程款10万元，于2015年7月3日支付了34177元。由此可见，张泽文从第一笔工程款开始，就未依约向骏华公司支付工程款。根据合同第五条约定，“甲方（即张泽文）不按合同规定付款的，工期顺延。”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在张泽文未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的情况下，骏华公司相应顺延工期符合合同及法律规定。
三、张泽文的上诉请求未在一审中提出，人民法院不应支持。张泽文于一审中提起反诉，其反诉请求为：1.骏华公司赔偿因延期交付工程造成的经济损失85823元；2.骏华公司承担本案本诉和反诉的律师费15000元。其在上诉状中的上诉请求为：“改判张泽文不须支付工程款85823元及利息。骏华公司需承担张泽文的经济损失15000元。”从张泽文一、二审不同的诉讼请求可以看出，张泽文在一审时另行向骏华公司主张赔偿请求权，但在二审时其诉讼请求行使的却是抗辩权，张泽文的上诉请求不明确，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四、如骏华公司在一审所言，张泽文与韩丽公司约定的厂房变压器的交付时间为2014年4月30日前，该交付期限早在张泽文与骏华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之前，可见，张泽文所谓的“赔偿责任”和“赔偿数额”均与骏华公司无关。另从举证责任角度进行分析，骏华公司已向法院提供送货单、情况说明和营业执照等证据证明张泽文应付工程款的具体时间，但张泽文对其所称的“骏华公司迟延完工”、“变压器迟至2014年10月才到达施工现场”等说法均未能提供任何举证予以证明，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张泽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骏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泽文立即支付工程款85823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从2014年12月12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85823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张泽文承担本案的律师费8000元；3张泽文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张泽文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骏华公司赔偿因延期交付工程造成的经济损失85823元；2.骏华公司承担本案本诉和反诉的律师费15000元；3.本诉和反诉的费用全部由骏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4日，骏华公司与张泽文签订了《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由骏华公司承包完成韩丽公司10KV变配电工程，合同约定工程造价为310000元，自合同签订、取得《用电报装供电方案》、图纸审核完成后45天内完工，如发包方不按合同规定付款者工期顺延，根据合同约定，在工程开工后10天内，发包方应按合同总价的30%（93000元）支付工程预付款，当设备采购到施工现场7天内，支付合同总价的50%（155000元），工程完工、通电验收后10天内，一次性付清余下工程款的20%（62000元）。合同签订后，张泽文于2014年6月24日支付了第一期工程款90000元，于2014年11月27日支付了第二期工程款10万元，于2015年7月3日支付了34177元。
经查，2014年12月1日，涉案工程通过了通电验收。骏华公司因本次诉讼支出律师费8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承揽合同纠纷。双方之间于2014年6月4日签订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合同合法有效，当事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否则将要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合同约定，工程应自合同签订、取得《用电报装供电方案》、图纸审核完成后45天内完工，但同时规定在发包方不按约定付款的情况下工期可以顺延。按合同约定张泽文应于2014年6月14日内支付第一期工程款93000元，但张泽文于2014年6月24日才支付第一期工程款90000元，付款时间和数额均不符合合同约定；根据合同约定，张泽文应于设备采购到施工现场7天内，支付合同总价的50%（155000元），但张泽文在2014年11月27日才支付了10万元工程进度款给骏华公司，而在支付了该款项5天后，工程即完成了通电验收。可见，骏华公司虽然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完成工程竣工验收，但导致工程迟延完工的责任在于张泽文未能按合同约定支付进度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关于“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的规定，对于骏华公司要求张泽文支付剩余工程款85823元（310000元-90000元-100000元-34177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因合同约定双方应在工程竣工验收完毕后10天内（2014年12月11日前）支付工程款，而张泽文无故迟迟不支付工程款，给骏华公司造成了损失，故对骏华公司主张以工程余款8582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4年12月12日计算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骏华公司主张的律师费8000元，因该费用不属于必然发生的费用，且双方在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违约方必须赔偿守约方包括律师费在内的一切经济损失，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对张泽文主张的经济损失85823元和律师费15000元。因其并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该损失确实存在，且其应先履行支付工程进度款的义务，骏华公司才履行按约定完工的义务，故对张泽文的上述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张泽文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工程款85823元及利息（以85823元为本金，从2014年12月12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给骏华公司；二、驳回骏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张泽文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2272元，由张泽文承担2000元，骏华公司承担272元；反诉受理费1158.23元，由张泽文承担。
张泽文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中国南方电网供电方案复印件、情况说明、名片复印件及照片打印件各一份，拟证明骏华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送货单是伪造的，工程的起始时间是2014年6月6日，加上45天的工期，应当在2014年7月21日完成工程安装，但工程实际完成时间是2014年12月，比约定的时间迟了6个月。骏华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经审查，张泽文提交的中国南方电网供电方案复印件、名片复印件及照片打印件均无原件核对，情况说明系证人证言，而证人并无出庭作证，且骏华公司对前述证据不予确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本院对前述证据均不予采信。
骏华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案涉变压器为永丰公司向新里程公司提货后再提供给骏华公司的，骏华公司在一审提交的送货单是真实的。张泽文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经审查，该证据系原件，载明内容能与本案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张泽文虽有异议，但不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对其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确定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张泽文抗辩不应支付工程款85823元及请求骏华公司赔偿15000元能否成立的问题。经审查，根据《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第七条约定，就工程预付款，张泽文应在工程开工十天内支付工程30%的预付款，即应在2014年6月14日前向骏华公司支付93000元，但张泽文直至2014年6月24日才支付了预付款90000元，违反合同约定；就工程进度款，当设备采购到施工现场七天内张泽文应支付合同总价50%的工程款，根据骏华公司提供的证据，本案设备是在2014年8月12日送达施工现场，即张泽文应于2014年8月19日前向骏华公司支付工程款155000元，但张泽文直至2014年11月27日才支付工程款100000元，违反合同约定。虽然《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自合同签订、取得《用电报装供电方案》、图纸审核完成后45天内完工，但该合同第五条亦明确约定如张泽文不按合同规定付款则工期顺延。故，案涉工程延迟完工系张泽文的违约行为导致。据此，张泽文以骏华公司延迟完工为由，主张无须支付剩余工程款85823元并请求相关赔偿，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泽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16元，由上诉人张泽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伟斌
审 判 员 贾小平
代理审判员 蒋 雯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易敏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