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01民终40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正江，男，1976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太原市分公司客户经理，住太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迟然，山西祝融万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原市东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迎泽区郝庄佛光西路16号。
法定代表人：于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照，北京中伦文德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文格，男，1966年2月2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太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文静，山西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正江因与被上诉人太原市东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马文格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2017）晋0106民初16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正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迟然，被上诉人太原市东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云照、被上诉人马文格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文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正江上诉请求：1、撤销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2017）晋0106民初1641号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确认合同无效一案，已由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晋0106民初1641号判决，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当予以改判。第一，本案案涉房屋原为联通公司的职工宿舍，多年来一直未办理产权手续，直到拆迁时，该房屋的产权仍然属于联通公司。因此《产权确认表》虽然不是法律意义上的不动产证明，但是却是联通公司处分自己权利的证明，即联通公司同意将房屋处分给上诉人所有。因此上诉人是从联通公司取得的该房屋所有权，而无论马文格是否缴纳了房款，均不能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第二，案涉房屋拆迁时，根据相关政策，应当根据联通公司公司出具证明来确认拆迁补偿主体。因此，持有联通公司《产权确认表》的上诉人才是合法的被拆迁人，东辰公司依法应与上诉人签订拆迁协议。第三，上诉人于2013年8月13日向东辰公司提交了《产权确认表》，但东辰公司在仅仅一个月后，于9月17日就在未通知上诉人的情况下，与马文格签订了拆迁协议。而且从庭审中的证据来看，房屋购房收据上并未出现马文格是实际缴款人的证明。因此在签订拆迁协议时，马文格无法证明其是该房屋的实际交款人，也不能证明其是实际出资人，更不能证明其是房屋所有权人。二被上诉人在这样的情况下瞒着上诉人签订了拆迁协议，很难排除主观恶意。因此依法应被确认为无效合同。
被上诉人太原市东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辩称，一、本案的由来是2013年8月，根据迎泽区政府的安排和郝庄社区”两委”的决定，涉案房屋所在的电信局宿舍楼被纳入郝庄社区城中村片区改造的范围，答辩人受托对电信局宿舍楼进行拆除并对原住户进行回迁安置。8月13日，原告刘正江向东辰地产提交了《产权确认表》，要求答辩人与其签订拆迁安置协议。但同时被告马文格一方向东辰地产提出了异议，主张自己为购房款的实际交纳人和房屋的实际所有人，并自2000年以来一直居住至今，亦要求答辩人与其签订拆迁安置协议。当时，答辩人提出，如原告能自行解决产权纠纷，尽快将涉案房屋腾空并将房屋钥匙交回答辩人（以便答辩人可以顺利拆除原来的旧房屋），则答辩人可以与其签订拆迁安置协议。但直至当年9月份下旬，电信局宿舍楼其他住户已经全部腾空房屋，交回钥匙，整个电信局宿舍楼拆除工作马上就要动工的时候，原告仍然无法满足腾空房屋、交回钥匙的条件，而被告马文格一家仍然在涉案房屋居住着，导致拆迁工作受阻。在此情况下，一方面，答辩人要按时完成迎泽区政府下达的城中村片区改造拆除危旧房的任务；另一方面，也考虑到马文格一方为购房款的实际居住13年之久的情况，故在得到马文格一方自行处理产权纠纷的保证后，才与被告马文格签订了拆迁安置协议，顺利将涉案房屋拆除。后在10月21日与马文格签订了《拆迁安置补充协议》。其间，安置房的选房事宜均由马文格妻子马利珍予以完成，原告方未曾提出异议。2017年1月，在答辩人办理安置房的交房手续时，原告向答辩人提出申请，要求停止办理涉案安置房屋的交房钥匙手续，直至纠纷处理完毕。2017年1月17日，答辩人召集原告和被告马文格进行了调解，三方达成了《关于安置房产权纠纷的协议》。2017年5月2日，答辩人与原告及被告马文格再次达成了《关于安置房产权纠纷的协议》。二、一审关于本案不适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认定是正确的。涉案项目为太原市城中村片区改造项目，属于协议拆迁安置性质，迎泽区政府也没有针对电信局宿舍楼发布过征收国有土地上房屋的公告，故涉案房屋拆迁安置协议的签订不适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三、答辩人与被上诉人马文格签订拆迁安置协议是合情合理的。1、涉案房屋被拆除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马文格之间已经对房屋产权产生了纠纷。2、涉案房屋被拆除前，上诉人未能自行处理涉案房屋的产权纠纷，也无法将房屋腾空并交回房屋钥匙，证明其不具备履行拆迁安置协议的能力。3、被上诉人马文格一方为购房款的实际交纳人并已实际居住13年之久，是被拆除房屋的实际居住人。四、答辩人与被上诉人马文格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合法有效。根据涉案《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约定，答辩人只是对被拆迁人进行回迁安置，并不影响有权机构对被拆除房屋或安置房屋的产权作出认定，也不影响拆除房屋资产价值的保值增值。因此，在当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马文格对被拆除房屋产权存在纠纷，而且上诉人无能力履行拆迁安置协议的情况下，答辩人将实际居住人作为安置对象是完全正确的，所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也是合法有效的。综上，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马文格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当依法维持原判。第一、本案案由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答辩人与太原市东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城中村片区改造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并不存在《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任何一种合同无效的情形。案涉房屋虽然是中国联通网络通信公司太原市分公司修建，但是答辩人通过受让该公司职工被上诉人刘正江的购房指标（资格），并实际交付购房款获得了案涉房屋的居住及作用权，而且事实上，从2000年起至案涉房屋被拆迁时止，答辩人一家人均居住在该房屋内。答辩人才是该案涉房屋的实际权利人，即被拆迁人。因此，答辩人有资格与太原市东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安置协议》，签订该协议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任何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安置协议》合法有效。第二、中国联通网络通信公司太原市分公司出具的《交权确认表》并非不动产物权的权利凭证，不能以此确定案涉房屋的归属，也不能以此确定案涉房屋的被拆迁人。中国联通网络通信公司太原市分公司作为案涉房屋开发及建设单位，在2000年已将案涉房屋通过转让的方式将占有、使用权利转让出去，答辩人又通过受让购房指标（资格）的方式取得该房屋实际占有、使用权利。我国《物权法》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依法登记，不发生效力。案涉房屋并未依法登记，因此不能以《产权确认表》来认定权利主体，不能以此来证明上诉人具有被拆迁人主体资格，而应当结合案涉房屋出资情况，占有使用情况综合确定被拆迁人，太原市东辰房地产开发公司与答辩人签订《安置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是有效的协议。第三、虽然上诉人向东辰房地产开发公司提交了《产权确认表》但该确认表并非不动产物权凭证，上诉人已经对涉案房屋丧失了权利，在当时也无法向东辰房地产开发公司交付被拆迁房屋，因此，上诉人不具有被拆迁主体身份。上诉人虽然从其单位拿到了《产权确认表》，但该证据并不能证明其是房屋的所有人或者实际权利人，而答辩人通过受让涉案房屋购房资格实际交付了购房款，有交款凭据为证，而且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也明确承认购房款系答辩人交纳，结合答辩人提供的收款收据及上诉人的承认足以说明答辩人是实际出资人。同时，答辩人系案涉房屋的实际占有使用人，可以按照《安置协议》向东辰公司交付被拆迁房屋，而上诉人不能向东辰公司交付房屋，因此，上诉人不具有被拆迁主体身份。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正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二被告之间的《城中村片区改造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刘正江提供的2013年8月13日《产权确认表》（编号郝庄拆字2013第27号），载明：房屋所有权人刘正江，房屋位置郝庄新村电信宿舍1号楼1单元6层12户。在该书证”户主单位审查意见”栏加盖有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太原市分公司印章。
2013年9月17日，马文格与东辰公司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1份，载明的主要内容为：甲方（拆迁单位）东辰公司，乙方（被拆迁人）马文格，为尽快完成郝庄社区城中村改造任务，经市政府批准，郝庄社区”两委”制定了《郝庄新村、郝庄正街棚户区改造房屋拆迁方案》，并委托甲方具体实施，现甲乙双方就房屋拆迁补偿安置事宜，自愿达成以下条款：被拆除房屋位置：郝庄新村电信局宿舍楼1号楼1单元6层12号；回迁面积：121.618平方米；，搬迁完毕后的房屋所有权及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归属甲方，乙方因被拆迁房屋产权纠纷引起的一切法律责任，由乙方自行承担，与甲方无关，因本协议产生的任何纠纷，双方应先行协商，协商不成的，提交太原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
2013年10月21日，东辰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马利珍、马文格签订《拆迁安置补充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为：鉴于：刘正江向甲方出具的《产权确认表》确认刘正江为被拆除房屋的产权人，乙方现为被拆除房屋的住户，并且乙方认为该房屋是在2000年由乙方实际出资以刘正江之名购得且一直居住至今，产权应当属于乙方自己。乙方与刘正江至今未能向甲方提供房地产管理部门颁发的房屋所有权证或有关该被拆除房屋产权的生效司法裁判文书。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暂时搁置被拆除房屋的产权争议，留待当事人自行解决，并同意先行对房屋进行拆除。甲方承诺：房屋拆除后，如在交付安置房之时，尚未见到当事人对安置房产权归属的有效约定或生效司法裁判文书对安置房产权归属的确认，则甲方仍将安置房交付乙方继续居住；按本次拆迁安置方案的标准，向乙方支付搬迁费和过渡费。乙方承诺：有关被拆除房屋的产权争议，由乙方自行解决。如刘正江追究甲方拆除房屋责任，均由乙方承担。本协议生效之日起3日内，乙方腾空房屋并将房屋钥匙交给甲方。
2013年8月21日，太原市迎泽区郝庄镇朝阳三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称：马文格、爱人马利珍夫妻二人自2002年起居住于电信小区1-1-12。
2017年1月1日，刘正江出具《申请》1份，主要内容为：我是原郝庄电信宿舍拆迁户1号楼1单元6层12户的房屋产权所有人，现与马文格有纠纷，向东辰公司申请停止办理东旭小区交房及拿钥匙手续，直至纠纷处理完毕，再办理相关交房及拿钥匙手续。
刘正江作为甲方、马文格作为乙方、东辰公司作为丙方，分别于2017年1月17日、2017年5月2日签订两份《关于安置房产权纠纷的协议》，主要内容为：甲乙双方通过诉讼解决安置房产权纠纷，丙方根据诉讼情况决定是否交付安置房钥匙。
2017年5月11日，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太原市分公司及其人力资源部出具《工作证明》1份，载明：刘正江系我单位正式员工，于1996年1月入职我单位，现在我单位集团客户事业部工作。同日，该公司又出具《关于刘正江同志住房情况的说明》1份，载明：我公司员工刘正江的住房分配在我公司郝庄宿舍（郝庄新村电信宿舍）1号楼1单元6层12号。该宿舍一直没有办理产权手续，以《住房分配证》为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案涉《城中村片区改造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性质问题。原告在其诉状中既引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又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但这两部法律调整的范围、主体、法律关系性质以及对应的程序法均不相同，原告的诉讼主张前后矛盾。结合现有证据及事实，本案各方当事人均为平等主体，其争议性质为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争议，应以合同法为适用依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并不适用于本案。二、关于原告的诉权问题。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诉讼通常发生于合同当事人之间，与合同外第三人无涉。在存在合同无效原因的情况下，在双方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等个别场合可以是第三人有权提起诉讼，请求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原告在诉状中仅表明其诉请依据的法律规定为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但没有明确属于何种具体情形，结合其陈述，可以认定其主张类似该条第二项，原告在程序法上的诉权成立。三、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诉讼时效的客体为请求权，确认合同无效性质上应属于形成权，形成权具有特定的相对方，尤其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相对无效情形下，其积极行使与否影响交易秩序的稳定，因此，其应受期间的限制，但该期间并非诉讼时效期间，而是除斥期间，而合同法并未规定除斥期间对确认合同无效进行限制，故对被告马文格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四、关于案涉合同是否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法定无效情形的问题。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这一无效的原因由主观和客观两个因素构成。主观因素为恶意串通，即当事人双方具有共同目的，希望通过订立合同损害第三人的利益。客观因素为合同损害了第三人的利益。首先，在主观因素方面，被告东辰公司在无人能提供案涉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的情况下，为尽快完成拆迁工作而与实际使用人马文格签订了协议，协议中没有对安置房屋的所有权人作出明确约定，并在此后与争议双方进行协商并签订补充协议以及《关于安置房产权纠纷的协议》，主观上没有损害原告利益的意图，原告也没有提供证据足以证明东辰公司与马文格存在恶意串通，故主观因素方面不能认定。其次，在客观因素方面。原告没有对东辰公司拆除房屋提出异议，也没有在利益损害方面提出其他主张，仅主张其为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其有权与东辰公司订立合同，马文格无权与东辰公司签订合同。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原告提供的《产权确认表》不属于法定不动产登记证书，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太原市分公司亦非不动产登记机关，故原告没有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也就不存在所有权利益损害，客观因素方面也无法认定。
综上所述，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合同存在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法定无效情形，没有完成举证责任，其确认合同无效的请求无法支持。原告与马文格就案涉房屋如果存在其他法律争议，可另行诉讼予以认定并处理，判决：驳回原告刘正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双方没有新的事实和证据。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正江在一审中的诉求为请求确认二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城中村片区改造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无效，其前提基础应为其明确稳定的权利受到损害。本案中，该涉案房屋并未取得房屋产权证，单位内部出具的《产权确认表》无法确定该房屋产权的归属。在该涉案房屋所有权未确定的情况下，拆迁安置主要针对的是该房屋的实际占有和使用人作出的。上诉人刘正江在2000年起将该涉案房屋的占有使用权即出让给被上诉人马文格，马文格交纳房款后直到拆迁时一直在该房屋居住，上诉人刘正江并未有异议，其占有使用的状态持续稳定。二被上诉人之间签订《城中村片区改造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行为并无不当，并不存在损害上诉人利益的无效情形。上诉人刘正江仅以其单位内部出具的《产权确认表》并不能证明其对该涉案房屋享有明确无争议的产权，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如果上诉人刘正江与被上诉人马文格就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发生争议，可另诉解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刘正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云昌
审判员 段晋文
审判员 郭晓军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贾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