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渝高法民终字第003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贤祥，男，汉族，1969年1月26日出生，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高定重，重庆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应碧，男，土家族，1953年5月5日出生，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高定重，重庆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付国政，重庆海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蒲志友，男，汉族，1965年1月24日出生，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张怀文，重庆中钦（秀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英文，男，汉族，1969年3月12日出生，无固定职业。
上诉人杨贤祥、田应碧与被上诉人蒲志友、张英文合伙协议纠纷一案，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2日作出（2013）渝四中法民初字第00031号民事判决，杨贤祥、田应碧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2日和2015年1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杨贤祥及其委托代理人高定重，田应碧及其委托代理人付国政，蒲志友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怀文，张英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6月1日，重庆黔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代建方）与酉阳县隆达公路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业主方）签订《酉阳县板溪至楠木公路路面工程项目BT融资建设合同书》，约定：项目为酉阳县板溪至楠木公路路面工程，项目合同采取总价合同承包形式，项目工程投资额（投标价）为1590万元，以总价包干，并接受酉阳县审计部门审计。
2010年8月1日，蒲志友、田应碧、张英文签订《蒲志友、田应碧、张英文三人合资修建酉阳板楠公路路面工程协议书》，约定：三人共同投资、共同收益，做到投资均摊、利益均分，经营修建中资金共同监管；协议项目总投资（合同价）1590万元；首批投入资金400万元，蒲志友应投入200万元，田应碧、张英文应投入200万元；首批资金蒲志友实际投入135万元，田应碧、张英文实际投入265万元；股份的分配，蒲志友与酉阳方占50%，田应碧、张英文占50%；资金管理由蒲志友管理存折，田应碧管理密码，张英文监督执行，资金使用三人都知道；工程资金的开支实行购货签字报销制度，账目由会计做账后每月向三人各报送一份资金运用及消耗表；首批投入资金400万元，按谁有钱先投入的原则，不能让先投入者吃亏，按三分利息从工程总决算利润中支付，即每月应支付利息12万元，支付时间从2010年3月10日起至工程决算本金收回为止；工程总负责人蒲志友，财务负责人田应碧，协调人张英文。
2010年8月4日，蒲志友、杨贤祥、张英文签订《蒲志友、杨贤祥、张英文三人合资修建酉阳板楠公路路面工程协议书》，约定：三人共同投资、共同收益，做到投资均摊、利益均分，经营修建中资金共同监管；协议项目总投资（合同价）1590万元；首批投入资金400万元，蒲志友应投入200万元，杨贤祥、张英文应投入200万元；首批资金蒲志友实际投入135万元，杨贤祥、张英文实际投入265万元；股份的分配，蒲志友与酉阳方占50%，杨贤祥、张英文占50%；资金管理由蒲志友管理存折，杨贤祥管理密码，张英文监督执行，资金使用三人都知道；工程资金的开支实行购货签字报销制度，账目由会计做账后每月向三人各报送一份资金运用及消耗表；首批投入资金400万元，按谁有钱先投入的原则，不能让先投入者吃亏，按三分利息从工程总决算利润中支付，即每月应支付利息12万元，支付时间从2010年3月10日起至工程决算本金收回为止；工程总负责人蒲志友，财务负责人杨贤祥，协调人张英文。
2010年8月10日，田应碧在2010年8月1日签订的《蒲志友、田应碧、张英文三人合资修建酉阳板楠公路路面工程协议书》上批注：“本人自愿将板楠路与蒲志友、张英文合伙投资的项目资金及分管项目全权交给杨贤祥执行，所有债权债务由杨贤祥承担。”杨贤祥于同日批注愿全部承担。
2010年8月2日（一审判决笔误为8月20日），田应碧、张英文、杨贤祥签订《田应碧、张英文、杨贤祥三人路面工程投资》，约定：总投资265万元，其中田应碧投资109万元，张英文投资81万元，杨贤祥投资75万元；利润分配时平均分配，工程资金缺少时三人平均出资。
2010年10月22日，蒲志友、杨贤祥、张英文签字确认：第二次入股张英文出资12万元、杨贤祥出资11万元、田应碧出资12万元、蒲志友出资35万元。第三次入股杨贤祥出资16万元，田应碧出资17万元、张英文出资17万元。施工项目由各方共同管理至2010年12月，之后一直由蒲志友、张英文管理。
2011年11月28日，因账目问题产生矛盾，杨贤祥、田应碧等人到施工工地阻止施工，蒲志友带人将杨贤祥、田应碧等人致伤。2013年1月14日，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判决蒲志友犯聚众斗殴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之后，杨贤祥、田应碧未实际参与工程管理，工程由蒲志友、张英文实际管理至2012年7月完工，现已交付投入使用。
2012年9月27日，蒲志友代表重庆黔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酉阳县隆达公路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移交了竣工资料。酉阳县隆达公路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证实重庆黔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就本案所涉工程申报工程结算金额为15534782元，但最终结算金额要以审计金额为准。酉阳县隆达公路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现已支付重庆黔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11819839元。
一审中，杨贤祥、田应碧申请对合伙期间的工程支出数额进行司法审计。一审法院委托重庆渝证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依法进行审计。审计中，重庆渝证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认为因本案涉及的会计财务不规范，大部分为白条收据，不能作出司法审计，并向一审法院出具了《杨贤祥、蒲志友、张英文三人合伙修建酉阳县板楠公路支出清理报告》。清理情况如下：“1.装订册部分的清理，2010年8月至2011年7月现有单据支出合计为
8033581.79元，其中白条支出金额为6199309.30元、收据支出1291585.50元、发票部分542686.99元。2.零散单据部分，2011年8月未装订的零散单据共计235824元，其中白条支出151829元、收据支出200元、发票支出83795元。3.蒲志友提交的2012年1月至2013年9月未入账证据一至证据六零散单据部分共计金额为5726905.50元，其中白条支出1171851元、收据支出4555054.50元，大部分主要为自己开具的收据。清理结果：共计支出13996311.29元，其中白条支出
7522989.30元、收据部分支出5846840元、发票支出
626481.99元。清理情况说明：1.2011年7月支付重庆黔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代付税款，金额为235931.49元。2.清理未包括工程决算后款项收支。3.财务制度极不健全，多为白条及自开收据，对单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
杨贤祥、田应碧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依法终止双方的合伙关系；2.由蒲志友、张英文返还投资款本金240万元；3.由蒲志友、张英文按33.4%的比例支付合伙期间所得利润（具体金额以鉴定结论为准）；4.在分配利润前，由蒲志友、张英文以24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3%支付利息至判决分配利润之日止；5.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蒲志友、张英文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蒲志友、田应碧、张英文于2010年8月1日签订的《蒲志友、田应碧、张英文三人合资修建酉阳板楠公路路面工程协议书》和蒲志友、杨贤祥、张英文于2010年8月4日签订的《蒲志友、杨贤祥、张英文三人合资修建酉阳板楠公路路面工程协议书》，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田应碧是否具备原告主体资格；2.双方的合伙关系是否应当终止；3.蒲志友、张英文是否应当返还投资款240万元；4.蒲志友、张英文是否应当支付合伙期间利润以及按约定支付利息。
关于田应碧是否具备原告主体资格的问题。从2010年8月10日田应碧、杨贤祥在合伙协议上的批注看，田应碧并未明确为退伙，且从2010年8月10日之后，各方均认可田应碧仍在出资，故不能认定田应碧已于2010年8月10日退伙，田应碧仍是合伙人之一，应当具备原告主体资格。
关于双方的合伙关系是否应当终止的问题。本案所涉合伙事务是修建酉阳板楠公路路面工程，该工程虽已完工交付，但尚未办理结算。因此，双方的合伙关系尚未终止。
关于蒲志友、张英文是否应当返还投资款240万元的问题。当事人在合伙协议中并未约定投资款的返还。合伙人对合伙事务投入的资金，已经转变为合伙财产，应由全体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在合伙事务尚未办理结算前，杨贤祥、田应碧要求返还全部投资款240万元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蒲志友、张英文是否应当支付合伙期间利润以及按约定支付利息的问题。对于合伙期间是否存在利润以及利润的数额，应当通过对合伙事务进行清算才能确定。本案所涉合伙事务是修建酉阳板楠公路路面工程，该工程实际是合伙人以重庆黔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名义承建。由于该工程至今未结算，具体工程结算金额尚不确定，杨贤祥、田应碧起诉要求蒲志友、张英文支付合伙利润的条件尚未成就。对于前期投入款项的资金利息问题，按双方合伙协议的约定，应从工程决算利润中支付。在工程利润现尚不能确定的情况下，杨贤祥、田应碧的该项诉讼请求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由于本案所涉合伙工程尚未办理结算，合伙清算的条件尚未成就，杨贤祥、田应碧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杨贤祥、田应碧可以在工程结算完毕后，再行提起诉讼主张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杨贤祥、田应碧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7724元，鉴定费80000元，共计127724元，由杨贤祥、田应碧负担。
杨贤祥、田应碧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杨贤祥、田应碧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蒲志友、张英文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对案件的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原审判决对双方在合伙期间的合伙财产总额没有查清，对合伙期间的合法开支也未查清。2.原审判决不准许杨贤祥、田应碧退出合伙属适用法律不当。3.原审判决没有对蒲志友、张英文的违法、违约行为作出评述，有故意偏袒之嫌。4.原审判决不准许杨贤祥、田应碧提出的中止诉讼申请违反法律规定。
蒲志友、张英文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是：1.就事实认定部分，杨贤祥、田应碧机械地将重庆黔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拨付的资金与投入合伙的资金简单相加，得出合伙财产总额的计算方式不当，且在工程尚有部分费用未结清的情况下得出的合伙财产总额也与客观情况不符。对于合伙期间的合法开支，需要经过合伙清算才能得出结论，而不能片面地采信缺乏合法性的白条和票据。2.就法律适用部分，杨贤祥、田应碧在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系要求终止合伙关系、返还投资本金和分配合伙利润，在分配利润前还要求支付利息。双方究竟是合伙关系还是借款关系尚不明确。一审法院就其请求进行的法律适用并无不当。3.一审法院关于本案应否中止的处理适当，符合法律规定。第一，本案并无符合法律规定的需要中止审理的情形；第二，本案若必须待工程结算完毕后才能处理，那么杨贤祥、田应碧完全可以等待起诉条件成就后再行提起诉讼；第三，即使工程审计结算完毕后，其结果与本案的审理也不具有必然的联系，本案处理的关键在于合伙各方进行清算。
本院认为，合伙人请求分配合伙利润并不必然以合伙清算为前提。杨贤祥、田应碧起诉要求分配合伙期间的利润，因酉阳板楠公路路面工程已于2012年7月完工并已交付使用，双方合伙事务已在一审起诉前完成，而依据杨贤祥、田应碧在一审中已提交的证据，存在查明合伙组织是否存在可供分配利润的可能。当事人能够证明确实存在可供分配利润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双方合伙合同约定的比例予以处理。现一审法院以合伙承建的工程尚未办理结算，双方合伙清算的条件尚未成就为由，驳回杨贤祥、田应碧要求分配合伙期间利润的诉讼请求不当。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合伙组织是否存在可供分配利润的情况下，迳行驳回杨贤祥、田应碧的诉讼请求属认定事实不清。本案应当撤销一审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3）渝四中法民初字第00031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李季宁
代理审判员 谭 铮
代理审判员 冯衍昭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刘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