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2民终7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住所地：大连市中山区人民路**号。
负责人：黄雅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帅，辽宁兴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孟圆媛，辽宁兴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晓辉，住大连市中山区。
委托代理人：王雷，辽宁君广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姜波，辽宁君广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因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5）中民初字第37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6月5日，原告于晓辉在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为其本人、丈夫、子女投保了人身保险，其中原告为其本人投保的人身保险险种包括：平安福终身寿险（主险）、附加长险：平安福提前给付重大疾�保险、长期意外伤害保险、豁免保险费重大疾病保险。附加一年期短险：意外伤害医疗保险、健享人生住院费用医疗保险、住院日额医疗保险，合同号码为。其中平安福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的保险金额为300,000元，保险期限为终身，缴费年限为20年，保费为3,750元；豁免保险费重大疾病保险保险期间为20年，缴费年限为19年，保费为109.41元；住院日额医疗保险为10份（每人10元），保费380元。在平安福重大疾病保险合同中约定，被保险人经医院确认初次发生“重大疾病”，被告按基本保险金额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给付后，本附加合同终止。在豁免保险费重大疾病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人经医院确认初次发生“重大疾病”，被告免予收取自本条款约定确诊日起期间内剩余各期保险费。本附加合同所豁免保险费的金额�在保险单上载明，所豁免的保险费的金额不包含保险期间不超过1年的附加险的保险费。已获豁免保险费的保险合同，其权益与正常交费的保险合同相同。在平安附加住院日额医疗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人因疾病经医院诊断必须住院治疗，被告从被保险人每次住院的第4日开始每日按日额保险金给付“住院日额保险金”。每次疾病住院日额保险金给付天数＝实际住院天数－3日。被保险人因疾病或意外伤害，经医院诊断初次发生“重大疾病”且必须住院治疗，被告除给付“住院日额保险金”外，还按日额保险金给付“重大疾病住院日额保险金”。每次重大疾病住院日额保险金给付天数＝因重大疾病实际天数。在每一保单年度内，“重大疾病住院日额保险金”给付天数最多可达90日。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定支付了保费。
另查，原告在投保时，被告的保险销售代理人张某某向原告询问内容为是否住院、手术、或医生认为需要手术，原告已告知曾患有甲状腺结节，该代理人认为问题不大未作记载，其他应询问的事项均未进行询问。
再查，2015年1月19日，原告因“甲状腺左叶肿物，甲状腺癌可能性大”入院大连大学附属中山医院，1月21日经手术病理检查，确诊为“左叶甲状腺微小乳头状癌I期”并进行手术治疗，住院5天。原告出院后向被告提出理赔申请，被告于2015年3月2日以被保险人投保前存在严重影响保单承保的身体健康状况，而投保人在投保时未如实告知为由作出解除保险合同，不予给付保险�，不豁免保险费的决定。
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作出的解除合同的理赔决定通知书无效，原、被告所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继续履行，剩余标的20,000元；被告向原告给付重大疾病住院保险金300,000元；被告向原告给付重大疾病住院日额保险金700元；被告免予收取原告自确诊日起保险期间内剩余的各期保险费。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保险法》16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保险人在合同订立时已经知道投保人未如实告知的情况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张某某系被告的保险销售人员，其业务行为系代表被告的职务行为，所造成的法律后果应由被告承担。被告称张某某的证言不符合情理，系人情证人，由于无证佐证，不予认定。原告在投保时，已告知曾患有甲状腺结节疾病，但被告仍然同意承保，该事实从张某某的证言中能够得到证明。在保险期间内，原告罹患“左叶甲状腺微小乳头状癌I期”，该疾病属于双方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保险事故已发生，被告不得解除合同，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故在原告申请理赔时，被告作出的解除合同，拒绝给付保险金的决定，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该行为无效。因此,原告要求确认被告所作的解除合同的理赔决定通知书无效并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300,000元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予以支持，原告和被告所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应继续履行。关于原告要求给付重大疾病住院日额保险金700元的诉讼请求，根据双方签订的平安附加住院日额医疗保险合同约定，原告实际住院5天，被告应给付原告2天的“住院日额保险金”，每份每天10元，10份合计200元。给付原告5天的“重大疾病住院日额保险金”每份每天10元，10份合计500元，故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判令被告免予收取原告自确诊日起保险期间内剩余的各期保险费、即豁免保险费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豁免保险费重大疾病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人经医院确认初次发生“重大疾病”，被告免予收取自本条款约定确诊日起期间内剩余各期保险费。故该项请求亦应予以支持。关于被告辩称原告所患疾病不�于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问题，因该合同系由被告提供的格式化合同，按照法律规定，当双方对格式化条款内容理解产生歧义时，应以普通人的一般理解为标准作出不利于提供合同条款一方的解释。现被告称原告所患癌症不属于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情形，被告在订立合同时应对此作出医学专业解释或作出充分详细的解释说明，但被告的提供的条款释义中未达到医学专业解释标准，也未尽到充分详细说明义务而达到普通人能够明确理解的程度，原告作为普通人认为“左叶甲状腺微小乳头状癌I期”应为“癌”（恶性肿瘤）符合一般人的理解，被告以原告所患疾病不是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三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于2015年3月2日对原告于晓辉所作出的理赔决定通知书无效，原、被告所签订的合同号为人身保险合同继续履行；二、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给付原告于晓辉保险金300,000元，给付住院日额保险金200元，给付重大疾病住院日额保险金500元，合计300,700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若逾期给付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对原告于晓辉确诊日起重大疾病保险合同保险期间内剩余的各期保险费予以豁免。案件受理费6,260元，由被告负担。
原审法院宣判后，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于晓辉的诉讼请求。其提出的上诉理由为：1、证人张某某的证言前后矛盾，明显不符情理，系人情证人不应为信；2、被上诉人于晓辉告知张某某曾患有甲状腺结节是非善意告知，其未尽到如实告知义务；3、上诉人的回访电话表明被上诉人于晓辉对其投保书上健康情况的真实性认可，而该健康情况与其体检报告不符，据此,应认定于晓辉隐瞒了其患有甲状腺结节、甲状腺弥漫性病变、乳腺实质性点位性病变、宫颈糜烂二度的真实情况；4、被上诉人于晓辉所患病情不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情形；5、原审判决第一项与第二项前后矛盾，且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因案涉《平安附加平安福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2014）条款》2.2约定“我们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后，本附加险合同终止”，原审判决第二项判令给付保险金，第一项却判令合同号为人身保险合同继续履行，违反了双方合同的约定。
被上诉人于晓辉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表示服从原审判决。
本院二审对原审查明的“2014年6月5日，原告于晓辉在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为其本人、丈夫、子女投保了人身保险”，更正为“2014年6月5日，被上诉人于晓辉在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为其本人、丈夫投保了人身保险”，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平安附加平安福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2014）条款》2.2保险责任第（二）项第二款：“我们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后，本附加合同终止，主险合同基本保险金按给付的重大疾病保险金等额减少；主险合同约定的各项保险责任及保险单上载明的现金价值按减少后的基本保险金额确定。当主险合同基本保险金额减少至零时，主险合同终止”；9.3释义：“重大疾病是指被保险人初次发生符合下列定义的疾病，或初次接受符合下列定义的手术。该疾病或手术应当由专科医生明确诊断。以下重大疾病是中国保险行业协会与中国工程师协会制定了规范定义的疾病。恶性肿瘤指恶性细胞不受控制的进行性增长和扩散，浸润和破坏周围正常组织，可以经血管、淋巴管和体液扩散转移到身体其它部位的疾病……”。本案平安福终身寿险（主险）的基本保险金额为320，000元，交费年限20年，保险费7，392元。
再查，被上诉人于晓辉投保单由上诉人保险代理人张某某代为填写，且没有被上诉人签字，在其中询问事项“6、内分泌、血液系统疾病，例如：糖尿病、痛风、甲状腺或甲状旁腺疾病、白血病、血友病、再生障碍性贫血、地中海贫血”否中打挑,在“您是否曾有阴道异常流血、畸胎瘤、葡萄胎、盆腔炎或其他任何乳房、子宫、卵巢的疾病？”否中打挑。
还查，2011年1月中旬，被上诉人于晓辉曾在大连大学附属中山医院进行体检，结论“3、乳腺彩超：右乳腺实质性点位性病变并钙化；双乳腺回声符合增生改变；4、甲状腺彩超：甲状腺弥漫性病变、甲状腺左叶结节；5、外科检查：甲状腺结节；7、妇科检查：宫颈糜烂二度”。
上述补充查明的事实，有投保单、保险条款、体检报告及张某某证人证言等在卷为凭，并经当事人质证、本院认证，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对之间存在保险合同关系并无争议，争议的焦点是投保时被上诉人是否尽到了如实告知义务，上诉人的免赔理由是否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保险人以投保人违反了对投保单询问表中所列概括性条款的如实告知义务为由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该概括性条款有具体内容的除外”。本案中被上诉人在投保时，上诉人的保险代理人张某某对投保单上载明的询问事项没有逐项询问，询问事项中“是”与“否”系张某某代为填写且没有被上诉人签字，张某某仅概括性地询问了被上诉人“是否（曾）住院、手术、或医生认为需要手术”，据此，被上诉人的告知义务仅限于“是否（曾）住院、手术、或医生认为需要手术”事项，对其�有甲状腺结节、甲状腺弥漫性病变、乳腺实质性点位性病变、宫颈糜烂二度没有如实告知不构成保险法中对投保人如实告知义务的违反。况且，上诉人保险代理人张某某在原审庭审作证时承认被上诉人已告知其患有甲状腺结节，张某某认为问题不大未作记载。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尽到如实告知义务、其应免予赔付保险金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所患疾病不属“重大疾病”问题，本院认为，《平安附加平安福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2014）条款》9.3释义：“重大疾病是指被保险人初次发生符合下列定义的疾病，或初次接受符合下列定义的手术。该疾病或手术应当由专科医生明确诊断。以下重大疾病是中国保险行业协会与中国工程师协会制定了规范定义的疾病。恶性肿瘤指恶性细胞不受控制的进行性增长和扩�，浸润和破坏周围正常组织，可以经血管、淋巴管和体液扩散转移到身体其它部位的疾病……”，被上诉人所患“左叶甲状腺微小乳头状癌I期”属肿瘤一种，其是否为恶性肿瘤在医学上没有明确界定，在双方对此存在分歧的情况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应作出对投保人有利的解释，因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所患疾病不是保险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主张原审判决第一项与第二项前后矛盾问题，《平安附加平安福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2014）条款》2.2约定“我们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后，本附加险合同终止，主险合同基本保险金按给付的重大疾病保险金等额减少”，原审判决合同号为人身保险合同继续履行，未指出平安福提前给付重大疾病附加险终止及主险按保险金额20,000元履行，易产生分歧，不够严谨，本院予以规范。对上诉人此节上诉观点，本院予以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解除保险合同的理由不成立，被上诉人没有违反如实告知义务，属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对原审判决中不够严谨之外，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5）中民初字第3702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5）中民初字第370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一、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于2015年3月2日对被上诉人于晓辉所作出的理赔决定通知书无效，双方签订的合同号为人身保险合同按保险金额20,000元继续履行(平安福提前给付重大疾病附加险终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6,260元，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6,26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白 波
审判员 高明伟
审判员 卢宏翔
二〇一六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葛美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