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金民终字第10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兰溪市营销服务部。
负责人林首晖。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方慧华、叶爽。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庆福。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陈岳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筱兰。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洪旭东。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兰溪市营销服务部（以下简称人寿财险兰溪市服务部）为与被上诉人章庆福、张筱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2）金兰民初字第1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章庆福诉称，2012年1月7日9时20分许，张筱兰驾驶投保于人寿财险兰溪市服务部的浙G×××××号小型轿车沿浦兰线由兰溪往浦江方向行驶，途径浦兰线50KM＋183M处直行时，与同向右侧其驾驶的无号牌电动自行车发生刮擦，造成其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经兰溪市交警大队对事故进行调查，认定张筱兰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不负责任。为赔偿问题，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交通事故造成其损失共计人民币286462.4元。扣除人寿财险兰溪市服务部已经支付10000元和张筱兰已付的105000元，还应赔偿其171462.4元。要求人寿财险兰溪市服务部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对其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保险公司不予赔偿的损失由张筱兰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方承担。后要求变更诉讼请求为医疗费123892.44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伤残赔偿金109796.40元，营养费6196.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20元，护理费14160元，误工费40877.07元，交通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鉴定费2320元，评估费50元，车辆检测费100元，修理费670元，停车费204元，合计人民币338286.41元，除已付115000元外，再赔偿223286.41元。
原审被告张筱兰口头辩称，其的车辆在人寿财险兰溪市服务部保过险，章庆福的损失应由保险公司赔偿，其他按法律规定处理。当时不清楚与章庆福电动自行车发生相刮擦，到单位后接到交警队电话，才知道其车和电动自行车刮擦，并不存在驾驶车辆逃逸现场。
原审被告人寿财险兰溪市营销服务部辩称，其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赔偿，商业险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因为张筱兰存在事故发生后逃离现场的行为。根据其与张筱兰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二十条、《机动车保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第二条第二大项第六项的规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现场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所以其在商业险中拒赔。另外，章庆福的诉讼请求中，要求赔偿后续治疗费没法律依据，章庆福进行司法鉴定，构成一处七级伤残、一处十级伤残，证明已治疗终结。如要继续治疗，必须待治疗终结后，再作司法鉴定。残疾赔偿金计算年限有误。护理费请求过高，住院期间按二人赔偿没有证据证明。发生事故时，章庆福年龄超过60周岁，要求赔偿误工费没法律依据。交通费、诉讼费请求过高。
原判认定，2012年1月7日9时20分许，张筱兰驾驶投保于人寿财险兰溪服务部的浙G×××××号小型轿车沿浦兰线从兰溪往浦江方向行驶，途径浦兰线50KM＋183M处直行时，与同向右侧章庆福驾驶的无号牌电动自行车发生刮擦，造成章庆福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二车刮擦后，张筱兰驾车驶离现场。章庆福受伤后，即送兰溪市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右侧额颞顶急性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左颞骨乳突骨折、颅底骨折、左枕顶头皮血肿、肺部感染、左颞急性硬膜外血肿，即住院治疗。到2012年1月28日因伤势未有好转送金华市中心医院治疗，诊断为：左下静脉血栓形成，硬膜外血肿术后双下肺炎、胆囊结石。住院治疗到2012年2月6日又转回到兰溪市中医院治疗，住院治疗到2012年5月7日出院。2012年5月28日章庆福再次到兰溪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行颅骨修补术，于2012年6月10日出院，其共花医疗费122996.69元。事故发生后，人寿财险兰溪市营销服务部垫付交强险范围内医疗费10000元，张筱兰已垫付医疗费105000元。该事故经兰溪市交警大队认定，张筱兰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时疏忽大意，对路面其他车辆动态估计不足，负事故全部责任，章庆福无事故责任。2012年9月10日章庆福经金华精诚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为章庆福损伤构成一处七级、一处十级，住院期间予以护理、营养时间3个月、后续治疗费以实际产生的费用确定或参考医院相关证明。2012年9月25日，兰溪市中医院出具疾病证明书，认为章庆福口歪、左半身行走无力、左臂上举受限，建议继续治疗半年（费用大约7000至8000元）。章庆福的电动自行车经兰溪市价格认证中心定损，需修理费670元，实际花修理费670元。为赔偿问题章庆福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张筱兰、人寿财险兰溪市服务部赔偿其由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338286.4元，除已支付115000元外，再赔偿223286.41元。举证期限内，人寿财险兰溪市营销服务部提出申请，要求对章庆福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根据申请，原审法院委托金华广福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章庆福构成七级伤残一处、十级伤残一处。根据人寿财险兰溪市营销服务部提供证据，庭审中查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六）项之条款为发生事故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人寿财险兰溪市营销服务部在送达的机动车辆保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第二条之第二大项中第（六）项条款为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保险机动车离开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
原审法院认为，兰溪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对本起交通事故作出张筱兰负事故全部，章庆福无责任的认定客观、公正、合理，予以采纳。章庆福由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因肇事车在人寿财险兰溪市营销服务部投保了交强险，在交强险赔偿责任限额内由人寿财险兰溪市营销服务部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争执的焦点是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人寿财险兰溪市营销服务部是否应在第三者责任商业险中赔偿。人寿财险兰溪市营销服务部认为张筱兰存在有交通事故发生后逃离现场的行为，因此，根据保险条款约定，保险人在商业险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而张筱兰认为，其是在不知道自己的汽车和章庆福的电动自行车相刮擦情况下驶离现场的，不存在逃离行为，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内应当予以理赔。而兰溪市公安局交警大队的认定系事故发生后张筱兰驾车驶离现场。原审法院认为，在本案中，人寿财险兰溪市营销服务部应在第三者责任商业险内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根据人寿财险兰溪市营销服务部提供保险条款和免责明确说明书中的内容来看，在第三者责任商业险条款中约定的为逃离事故现场而免除保险人的赔偿责任，但在免责明确说明书中却为离开事故现场，即存在第三者责任商业险条款约定与其向保险人提供的免责明确说明书对逃离免责定义不一；二是要确定张筱兰在事故发生后，有无逃离现场行为。根据兰溪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事故责任认定书上认定，事故发生后，张筱兰系驾车离开现场。这从整个事故发生过程中可分析，首先本起事故发生系二车发生刮擦，而不是发生相撞。在事故双方发生刮擦后，张筱兰虽有所察觉，但认为双方只是刮擦一下，并无大碍，才驾车离开了现场，张筱兰主观上没有逃离现场、逃避被追究责任的故意。这有别于驾车逃逸、逃离现场，主观上存在故意的情形，故对兰溪市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张筱兰驾车驶离现场的意见，予以采纳。此外，还应考虑到张筱兰驾车驶离现场的行为是否会影响交警部门对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的认定，以及受害人是否能及时被送往医院救治，是否会造成交通事故损失结果的扩大从而增加承保保险公司的风险负担。根据向当时到现场出警及承办该起事故民警的调查，在该起事故中肇事汽车驶离现场与认定张筱兰负事故全部责任并无影响，受害人也得到及时救助，故也不存在事故损失扩大的后果。综合分析以上情况，在保险条款和保险免除明确说明书对逃离现场事故现场和离开事故现场定义不一致情况下，在确定人寿财险兰溪市服务部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时，应从有利于投保人权益角度考虑。综前所述，人寿财险兰溪市营销服务部提出不同意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章庆福诉讼请求中，因事故发生时其年龄已经69岁，已过60周岁的法定退休年龄，故其要求赔偿误工费的请求不予支持。章庆福在起诉前已进行了司法鉴定，除在司法鉴定后必需发生的后续治疗费（如拆除内固定、颅骨修补费）或鉴定时间距事故发生之间较短，确实未治疗终结外，除此均应视为医疗终结，故以其他理由要求赔偿后续治疗费的请求，一般不予以支持。而章庆福司法鉴定时间距事故发生达9个月之久，距出院3个月之久，在治疗时间上已超合理期限，虽其有司法鉴定所的意见，但其要求赔偿后续治疗费的理由明显存在瑕疵，故对该请求不予支持。对护理费的赔偿按司法鉴定意见赔偿，章庆福要求前期住院按二人护理的请求，不予以支持。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请求过高，以赔偿13000元为宜。章庆福由交通事故造成损失为医疗费122996.69元、残疾赔偿金60388.02元、营养费6196.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20元、护理费10720元、交通费2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3000元、司法鉴定费2320元、评估费50元、修理费67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等若干问题》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兰溪市营销服务部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原告章庆福由交通事故造成损失220791.21元（含已垫付医疗费10000元，交强险赔偿97587.02元，第三者责任商业险赔偿123213.19元）。二、被告张筱兰赔偿原告章庆福由交通事故造成损失2370元（实际已付105000元）。三、因被告张筱兰已付赔偿款105000元，故在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兰溪市营销服务部应付赔偿款220791.21元中，付原告章庆福118161.21元（含已垫付医疗费10000元），付被告张筱兰102630元。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给付金钱义务，应当遵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相同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32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张筱兰承担。
一审宣判后，人寿财险兰溪市营销服务部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将“驶离”和“逃离”完全割裂的认识错误，两者是一种包含与被包含关系，张筱兰在交通事故发生后驶离现场，是一种明知而不为的不作为行为，事故责任认定书用“驶离”一词与保险条款中用“逃离”、免除明确说明书中用“离开事故现场”并不矛盾。张筱兰在事故发生后未停车及时救助伤员，未尽法定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本次事故系二车发生刮擦而非相撞，进而认定伤者无大碍，最终认定张筱兰主观上没有逃离现场、逃避被追究责任的故意是错误的。由于张筱兰驶离事故现场的行为，导致伤者产生巨大损失，一审法院推定伤者得到了及时救助是偶然性因素，且事故损失有无扩大与是否赔偿没有直接关系。故本案中，人寿财险兰溪市营销服务部不应在第三者商业险内承担赔偿责任。即使商业险应予赔偿，也应剔除非医保用药20818.92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章庆福答辩称，本次事故事实与责任的认定应以公安机关的责任认定书为主，其认定张筱兰是“驶离”现场而非“逃离”，虽然两词均有离开的意思，但用前者去代替后者是错误的。章庆福在事故发生后得到了及时救助，没有造成损失扩大，一审法院认定保险条款的风险负担正确。人寿财险兰溪市营销服务部未在一审提出对受害人相关费用进行鉴定，故其要求剔除非医保用药没有证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筱兰答辩称，其没有逃离事故现场、逃避被追究法律责任的故意，且其驶离后，事故损失没有扩大，亦没有加重保险人的责任。关于医药费是基于救治伤者的用药，且危重病人的用药也不应受基本医疗的限制。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人寿财险兰溪市营销服务部向本院提供医疗费用审核表一份，证明商业险赔偿应当剔除非医保用药20818.92元。章庆福质证认为，该表仅为举证方单方意思表示。张筱兰质证认为，对该证据有异议，系举证方自己为自己作证。本院认为，以上证据为人寿财险兰溪市营销服务部单方制作，未获质证方认可，对其证据目的不予确认。
二审中，章庆福、张筱兰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人寿财险兰溪市营销服务部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六）项约定，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情形有：“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的。”本案中，交警部门对事故发生经过认定为事故发生后，张筱兰驾车驶离现场，且认定张筱兰负事故全部责任的原因是行驶时疏忽大意，对路面其他车辆动态估计不足。故交警部门并未认定张筱兰有事故后逃离现场的主观恶意及行为，事故责任认定的结果亦与其驶离事故现场无关。现人寿财险兰溪市营销服务部提出张筱兰驶离现场的行为等同于逃离现场行为的意见，明显是将保险条款中对“逃离”的涵义进行了扩大解释，本院不予采纳。至于保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中表述为“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表述不一致，适用条款时应当作出对投保人及受害人有利的选择。综上，人寿财险兰溪市营销服务部提出张筱兰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后，保险人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非医保用药是否剔除的问题，章庆福的药物系医疗机构根据其伤情进行适用，是章庆福实际产生的损失，人寿财险兰溪市营销服务部未能证明存在不合理用药，故其应当在保险责任内予以赔偿。综上，人寿财险兰溪市营销服务部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64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兰溪市营销服务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桦
审 判 员 杜月婷
审 判 员 陈旻尔
二〇一三年九月五日
代书记员 周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