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4民终12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医院，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攀枝花大道南段120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103034509693537。
法定代表人：陈建勋，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尚存良，四川卓乐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310339206。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霞，四川卓乐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0611778496。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娜，女，汉族，1985年2月13日出生，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医院职工，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车龙，四川广聚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010228059。
上诉人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仁和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冯娜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2016）川0411民初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仁和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尚存良，被上诉人冯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车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仁和医院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1.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求实鉴定所）于2017年8月3日作出的《关于冯娜案的书面质证意见中〈关于患者隐瞒病史没有事实依据的问题〉的进一步说明》（以下简称：8.3说明）的依据是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实验医学科临床检验报告单和北京海思特临床检验所检验报告，该两份报告未经双方当事人质证，也不是求实鉴定所于2017年5月20日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792号鉴定）的检材，且从求实鉴定所出具的8.3说明的内容看，求实鉴定所私下接触被上诉人冯娜，违反司法部发布的《司法鉴定程序》中“司法鉴定人不得违反规定会见当事人及其委托的人”的规定。因此，8.3说明不应被采信；2.一审法院对冯娜的赔偿费用计算错误。冯娜未因本案所涉医疗过错导致收入减少，其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予以支持；一审认定的误工费9290.70元不是冯娜必然应得收入，不应作为误工费支持；冯娜不服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西政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1247号鉴定（以下简称：1247号鉴定），导致重新鉴定（792号鉴定），故1247号鉴定产生的鉴定费上诉人不应承担；冯娜的伤残等级是捌级，一审支持其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过高。
被上诉人冯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冯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仁和医院赔偿残疾赔偿金295008.75元（包括残疾赔偿金146286元、其女儿的被扶养人生活费40560.75元、其母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0816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误工费29752.70元、交通费5000元、护理费17400元、医疗费29522.0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350元、营养费4350元、鉴定费20510元，共计425893.54元；二、后续治疗产生的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待实际产生后另案主张。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冯娜为仁和医院的护士。2010年7月6日，冯娜因黄疸、发热多年伴左上腹疼痛3月在仁和医院就诊，其病情经仁和医院诊断为：脾脏肿大伴脾功能亢进，遗传性球形红细胞增多症？。2010年7月9日，仁和医院对冯娜行脾脏切除术，冯娜于2010年7月19日出院，护理为一级护理和二级护理。2011年12月13日，冯娜因左下肺炎，先天性脾大（术后）、变应性鼻炎在仁和医院住院12天，至同年12月25日出院，护理为一级护理。2016年3月4日，冯娜因虚劳病到攀枝花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治疗至同年3月31日出院，产生医疗费12441.61元，医保报销合计7968.64元，余额4472.97元。2017年2月24日，冯娜再次因虚劳病到攀枝花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治疗到同年3月3日出院，医嘱住院期间需一人陪护，冯娜为此产生医疗费4640.46元，医保报销2665.68元，余额为1974.78元。之后，冯娜出现血小板增多、极易感冒，抵抗力降低等异常症状，冯娜认为仁和医院的治疗存在过错，要求仁和医院赔偿相关费用。双方未能协商一致，冯娜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中，冯娜提出司法鉴定申请，要求对仁和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参与度进行鉴定。
2016年4月1日，一审法院委托西政司法鉴定中心对下列事项进行鉴定：仁和医院对冯娜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有过错，过错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之后，西政司法鉴定中心作出1247号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载明：“（一）对医方医疗行为的评估。切脾前表现为小细胞低色素贫血，为中度贫血，结合患者有家族史，术后外院检查已确诊为地中海贫血，与小细胞低色素贫血相符。基于术前未明确诊断（未作骨穿），切脾指征不充分，且与患者沟通有欠缺，医方存在过错；（二）因果关系与参与度。1.目前患者白细胞、血小板偏高、易感冒、可能与脾脏切除有关，随着时间的推移，可能恢复正常；2.全身关节疼痛与脾脏切除无明确关系；3.医方术前3次告知病人到上级医院明确贫血的诊断，并对切脾可能出现的不良后果履行了告知义务。患者拒绝骨穿和去上级医院明确诊断，对切脾的发生也起相当的作用。综上所述，仁和医院对冯娜的诊疗行为有过错，建议为次要因素。”该鉴定意见书送达双方当事人后，冯娜不服该鉴定意见书并提出书面意见。2016年7月11日，西政司法鉴定中心给予了书面答复。冯娜要求鉴定人出庭接受询问，鉴定人由于时间原因拒绝出庭。
之后，冯娜要求重新鉴定，仁和医院同意，一审法院准许。经双方当事人协商，2017年1月，一审法院委托求实鉴定所对下列事项进行鉴定：1.仁和医院对冯娜的医疗行为有无过错；2.如有过错，该院的医疗行为与冯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3.如有因果关系，该院的医疗过错参与度是多少。求实鉴定所792号鉴定载明：“1.院方的医疗行为中存在如下过错：（1）入院诊断脾脏肿大伴脾功能亢进依据不足；（2）诊断遗传性球形红细胞增多症不确切；（3）脾切除指征不充分；（4）告知义务不到位。2.患方存在的过错。院方术前已明确告知脾切除只能改善贫血，不能根治，患方隐瞒过去病史，多次拒绝院方做骨髓检查建议，坚持要求手术治疗与目前血小板升高、贫血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应负主要责任。3.院方医疗行为中存在的上述过错与患者损害后果间存在的因果关系为间接因果关系，参与度为35-45%。院方的医疗行为中存在诊断脾脏肿大伴脾功能亢进依据不足、诊断遗传性球形细胞增多症不确切，致使在脾切除手术指征不确切的情况下对患者实施了脾切除手术，与患者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间接因果关系，应负次要责任。鉴于患者身为医务人员，隐瞒既往病史，又多次拒绝院方做骨髓检查建议，给院方对疾病的正确诊断增加难度。患方对其自身的损害后果也应负相应责任，且为主要责任。综合分析，院方过错参与度为35-45%。”该鉴定意见书送达双方当事人后，冯娜不服该鉴定意见提出书面质疑意见。2017年7月13日，求实鉴定所给予了书面答复。2017年8月3日，求实鉴定所另出具8.3说明，说明主要内容为：原鉴定意见中“隐瞒病史”的提法是依据法院提供的病历资料，鉴定人得出的结论。今日冯娜来我所提供了北京海思特临床检验所的报告及四川华西大学华西医院临床分子诊断检验报告单，说明其是在仁和医院住院后，才知道患地中海贫血的确切诊断，经综合分析，意见书中认定冯娜隐瞒病史的意见依据不足。
一审法院同时查明：2010年7月至2016年5月，冯娜因病假被仁和医院扣发其绩效工资7263.90元；2010年仁和医院扣发冯娜综合目标考核奖226.80元；2015年仁和医院扣发冯娜综合目标考核奖1800元，以上扣款合计9290.70元。2012年11月28日，冯娜生育一女，姓名谭雨萱。
一审法院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该规定将过错责任原则规定为一般医疗损害责任的基本归责原则。本案中，经求实鉴定所鉴定，冯娜的伤残等级为捌级；仁和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其参与度为35-45%。但是，求实鉴定所之后又向一审法院出具8.3说明，该说明否定了冯娜“隐瞒病史”的事实，而“冯娜隐瞒病史”在792号鉴定中是减轻仁和医院，加重冯娜责任的一个重要因素，该事实被否定后，仁和医院的过错责任及参与度应相应加大。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仁和医院对冯娜损害后果的医疗过错参与度为60%；二、冯娜的各项赔偿费用认定如下：残疾赔偿金为14628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0560.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误工费为9290.70元、交通费为5000元、护理费为5854元、医疗费为6447.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950元、营养费为950元、鉴定费为20510元，上述费用合计249849.20元，仁和医院应赔偿249849.20元×60%﹦149909.52元；三、关于冯娜主张的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待实际产生后另案主张的诉讼请求，由于未实际发生，本案不予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医院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冯娜残疾赔偿金、医疗费、鉴定费、交通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49909.52元；二、驳回原告冯娜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3244元，由冯娜负担2102元，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医院负担1142元。
二审期间，仁和医院向本院提交一份求实鉴定所于2017年9月27日作出的《关于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医院来信回复》，拟证明：一、8.3说明不是一审法院委托出具，而是冯娜私自要求求实鉴定所作出的；二、求实鉴定所私下接触被上诉人；三、8.3说明未否定792号鉴定的鉴定结论；四、8.3说明的产生存在人为干涉。该回复主要内容为：2017年8月3日，冯娜夫妇到四川省司法厅投诉我所鉴定人，司法厅相关领导指示我所副所长将其夫妇带来我所，要求与鉴定人一起共同处理投诉的具体问题，于是产生了8.3说明。8.3说明主要说明：经综合分析，鉴定书中认定冯娜隐瞒病史的意见依据不足，但并未排除患方多次拒绝院方要求做骨髓检查的建议，坚持要求手术治疗，给院方对疾病的正确诊断增加难度的意见。
冯娜质证认为：对仁和医院提交的该份回复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该份回复证实8.3说明是通过法院、四川省司法厅、鉴定机构三方沟通后作出的，不存在私下接触，同时证实求实鉴定所在792号鉴定中称冯娜“隐瞒病史”的认定依据不足。
本院对仁和医院二审中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其证据效力，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在判决说理部分综合认定。
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中除“2011年12月13日，冯娜因左下肺炎，先天性脾大（术后）、变应性鼻炎在仁和医院住院12天”不属实外，其余事实与本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同时查明：1.冯娜因左下肺炎，先天性脾大（术后）、变应性鼻炎到仁和医院住院的时间是2014年12月13日；2.冯娜现与仁和医院建立的是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关系。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8.3说明是否应予采信并作为增加仁和医院医疗过错参与度的依据；二、一审认定的冯娜的误工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合法有据。
对于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对于8.3说明是否应予采信并作为增加仁和医院医疗过错参与度的依据问题，因医疗过错参与度是法院在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中，认定医方责任比例的一个指标，但该指标并不具有唯一性，案件的审理结果应根据案件事实和证据，由法官根据逻辑和经验法则进行综合判断。本案中，求实鉴定所作出的792号鉴定意见书中，“冯娜隐瞒病史”是作为鉴定机构认定“减轻仁和医院过错，加重冯娜责任”的一个主要因素，但根据冯娜住院病历及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其他证据，冯娜并不存在“隐瞒病史”的行为，故8.3说明应视为求实鉴定所对792号鉴定意见的补充说明，予以采信并作为增加仁和医院医疗过错参与度的依据，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仁和医院二审中提交的《关于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医院来信回复》虽说明了8.3说明的过程，但并不能证明冯娜存在“隐瞒病史”的行为，故仁和医院要求按照792号鉴定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冯娜的误工费、鉴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合法有据的问题。一审法院对冯娜的误工费认定为9290.70元，系根据冯娜提交的2010年7月至2016年10月休假扣款和2010年、2015年扣发年终奖的证据计算而来。而冯娜提交的上述证据中，2016年10月休事假4天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相对应的1125.10元扣款不应计算在本案包含的损失之中，故一审法院对冯娜误工费的认定与事实相符，本院予以维持。冯娜对于其主张的鉴定费20510元，提交了票据予以证实，仁和医院上诉认为1247号鉴定未被采信，该鉴定产生的费用应从20510元中予以扣除。因1247号鉴定未被采信系西政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人未出庭所致，非冯娜个人原因，故1247号鉴定产生的鉴定费应纳入冯娜的损失进行计算，仁和医院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冯娜因伤致残，其劳动能力显然降低，其伤残后的收入也会因此受影响，一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核定冯娜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0560.75元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一审法院对冯娜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核定为10000元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精神相吻合，仁和医院认为一审对此费用认定过高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鲜 林
审 判 员 胥 军
审 判 员 刘 立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陈 越
书 记 员 李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