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民再20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黄业慧，女，汉族，1949年11月11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泉冰，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吴焕莲，女，汉族，1954年3月15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春堂，湖北原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玥，女，汉族，1987年10月1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春堂，湖北原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业胜，男，汉族，1955年7月7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泉冰，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黄燕芳，女，汉族，1958年8月10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
一审第三人：黄俊，女，汉族，1968年11月6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
一审第三人：黄伟，男，汉族，1973年7月3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
上列一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泉冰，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黄业慧因与被申请人吴焕莲、李玥及原审被告黄业胜、原审第三人黄燕芳、黄俊、黄伟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原由吴焕莲向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3年12月17日作出（2013）鄂江岸民商初字第02724号民事判决。吴焕莲不服，提起上诉。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鄂武汉中民终字第00499号民事裁定，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3）鄂江岸民商初字第02724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5年7月7日作出（2014）鄂江岸民重字第00013号民事判决。吴焕莲不服，提起上诉，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8日作出（2015）鄂武汉中民终字第01341号民事判决。黄业慧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5月16日作出（2016）鄂民申507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黄业慧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泉冰、被申请人吴焕莲及吴焕莲、李玥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春堂、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业胜及原审第三人黄燕芳、黄俊、黄伟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泉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9月17日，吴焕莲、李玥起诉至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称：2004年5月29日，黄业胜称继承其父位于武汉铁塔厂6栋24号32一套房屋出卖，吴焕莲当时房屋拆迁，正没有房住，认为公公李汉华是武汉铁塔厂职工，方便日后过户，便以公公李汉华的名义与黄业胜签订了卖房协议书，当时吴焕莲只知道黄业胜有个妹妹住在隔壁，黄业胜对吴焕莲说他只有一个妹妹，向吴焕莲隐瞒了他有其他兄弟姐妹的事实，吴焕莲是通过在武汉铁塔厂工作的亲属找到程建设，再通过程建设找到黄业胜，在程建设的见证下吴焕莲和黄业胜完成了房屋买卖。签订协议当天吴焕莲即向黄业胜交付了购房款30000元，黄业胜也于当天将该房交付给了吴焕莲，并称因该房是厂里的福利房，暂时不能过户，等以后厂里房改时一同过户，但没有提供该房的任何凭证，同时约定以后房屋过户费用由吴焕莲承担，吴焕莲当时对该房进行了简单装修，搬进该房居住，黄业胜的妹妹黄燕芬住在吴焕莲隔壁，吴焕莲居住期间，黄燕芬曾到该房拿走遗留的财物。李玥是吴焕莲之女，吴焕莲的公公李汉华于2007年12月去世，婆婆刘菊英于1995年5月21日去世，其共有五个子女：李选明、李幼明、李光明、李秀明、李秀珍。李选明是吴焕莲之夫，于2013年1月15日去世。李幼明、李光明、李秀明、李秀珍明确表示该房是吴焕莲以公公李汉华的名义购买，他们均声明不享有该房的任何权利，该房是吴焕莲购买，理应属于吴焕莲所有。从协议书签订之日到2011年武汉铁塔厂房改，并一直至今，黄业胜一直未能履行协议书办理该房的过户手续。吴焕莲多次要求黄业胜协助办理过户手续，均被以各种理由拒绝。请求判令确认位于武汉市江岸区丹水池解放大道2034号6栋24单元3层2室房屋为吴焕莲所有，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有效，要求黄业胜及时将该房过户到吴焕莲名下，本案诉讼费用由黄业胜承担。
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4年5月29日，吴焕莲以其公公李汉华（系武汉铁塔厂职工）的名义与黄业胜签订协议书，协议载明：“甲方（黄业胜）自愿将武汉铁塔厂6栋24号32号一套两室一厅住房出售给武汉铁塔厂的职工李汉华，双方共同协商价格为30000元；后续款（指办理产权、过户等费用）由乙方（吴焕莲）完全承担；该房产权未办理前的卫生费、水费、物业费等由甲乙双方共同协商支付给甲方；甲方给乙方的唯一凭证为保证凭证；甲方的前期购房凭证系因甲方暂时无法查找，未给乙方，承诺一旦找到即刻交付乙方，后期办理产权时由甲方完全履行承诺配合办理房产手续，由乙方支付后续款，在办理后期房产手续时甲方必须完全配合乙方办理正式房产手续，甲方遵守此承诺，如果任何一方违约，由违约方完全承担全部风险损失（所付房款10倍的罚款）。”该协议书落款处甲方仅有黄业胜个人的签名和手印，吴焕莲在乙方处签署了李汉华的名字，证明人处有程建设签字。当日，吴焕莲支付黄业胜购房款30000元，黄业胜将诉争房屋交付吴焕莲使用。吴焕莲及其丈夫李选明、女儿李玥自2004年5月起一直居住在诉争房屋中，李选明于2013年1月15日去世，吴焕莲及李玥至今一直居住在该房屋。
事实上，前期购房凭证一直由黄业胜的姐姐黄业慧保管，2004年之前诉争房屋由黄业胜的妹妹黄燕芳负责出租管理，2004年5月4日，黄燕芳写了一张便条，说明“此房是父母遗留给我的，由于某种原因我哥哥黄业胜现在没有房屋居住，我为手足情作想，把此房让我哥哥居住，我以后不会对此房作任何要求”，此后诉争房屋由黄业胜管理使用。
吴焕莲的公公李汉华是武汉铁塔厂职工，于2007年12月去世，婆婆李菊英于1995年5月21日去世，两人育有五个子女：李选明、李幼明、李光明、李秀明、李秀珍。李选明系吴焕莲之夫，于2013年1月15日去世。李幼明、李光明、李秀明、李秀珍明确表示该房系吴焕莲以公公李汉华的名义购买，属吴焕莲所有，均声明不享有该房任何权利。
案外人黄世华系黄业胜之父，黄世华是武汉铁塔厂职工，武汉铁塔厂6栋24号32号房屋系其租住的公房，其于1993年12月3日、1993年12月22日、1994年9月18日分别向武汉铁塔厂缴纳购房款510元、3551.14元、65.69元，获得该房屋部分产权。黄世华于1999年5月2日去世，其妻子余兰英于2003年12月26日去世，黄世华和余兰英共有黄业恒、黄业慧、黄业胜、黄燕芳四个子女，其中黄业恒于1994年4月19日死亡。2010年武汉铁塔厂通知黄世华的所有继承人进行房改，黄世华遗产继承人于2010年12月14日出具书面申请，委托其大女儿黄业慧办理武汉铁塔厂6栋24号32号房屋所有权证书和土地使用证。2011年3月24日，黄业慧代替黄世华与武汉铁塔厂签订《武汉市房地局购买标准价补足成本价住房协议书》约定在补足成本价差额3259.01元后黄世华拥有武汉铁塔厂6栋24号32号房屋全部产权。2011年8月8日，武汉铁塔厂6栋24号32号房屋登记在黄世华名下。2012年5月17日，黄世华、余兰英的其他继承人即长子黄业恒的代位继承人黄俊、黄伟，三子黄业胜，小女儿黄燕芳放弃对本案诉争房屋的继承，由黄业慧一人继承。2012年5月22日，诉争房屋过户到黄业慧名下。
吴焕莲自认在2004年购房时知晓诉争房屋系黄业胜父亲黄世华遗留的自管公房，只知道黄业胜有一个妹妹黄小妹（黄燕芳），该妹妹放弃了对该房屋的权利，但并不了解黄世华的其他子女及继承人的情况，也没有找人询问。2007年之前，吴焕莲与黄业慧、黄燕芳相互也并不认识。因2007年武汉铁塔厂自管公房开始陆续房改，黄业慧得知诉争房屋被出卖的消息后，开始多次上门向吴焕莲主张房屋权利。
经向武汉铁塔厂房管科调查了解，诉争房屋系武汉铁塔厂分配给厂内职工黄世华的自管公房，由于历史原因，黄世华生前仅取得部分产权，黄世华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之前，原则上无权对外出售。按照武汉铁塔厂的房改政策，黄世华去世后，诉争房屋应由黄世华的继承人参与房改并办理产权证。
2015年7月7日，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鄂江岸民重字第00013号民事判决：一、2004年5月29日吴焕莲与黄业胜签订的买卖位于武汉市江岸区丹水池解放大道2034号6栋24单元3层2室房屋的《协议书》有效；二、驳回吴焕莲、李玥的其他诉讼请求。
吴焕莲、李玥及黄业胜均不服，提起上诉。
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
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关于吴焕莲、李玥要求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及要求黄业胜将该房屋过户到吴焕莲、李玥名下的上诉理由。吴焕莲以其公公李汉华的名义与黄业胜签订《协议书》，约定购买黄业胜父亲生前参加武汉铁塔厂房改取得部分产权的房屋，双方签订协议前到武汉铁塔厂进行了咨询，该厂并未明确告知双方该房屋不能买卖，为此，双方签订协议，吴焕莲向黄业胜支付了协议约定的全部对价，黄业胜也将该房屋交付给吴焕莲及其家人居住使用至今，双方房屋买卖协议已实际履行。黄业胜出售上述房屋时，虽未享有该房屋的所有权，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上述《协议书》依法应认定为有效。吴焕莲作为案涉房屋的买受人，在购买该房屋前到武汉铁塔厂进行了咨询，在明知黄业胜父亲已去世的情况下，让黄业胜出具其他继承人的证明，其作为房屋的买受人已尽到了注意义务，主观上是善意的。根据黄业胜的妹妹黄燕芳在黄业胜出售该房屋时出具的证明及黄燕芳居住在案涉房屋隔壁的事实，可以认定黄燕芳对黄业胜出售该房屋的情况是知晓的，但黄燕芳当时并未提出异议，应视为认可。黄业慧于2007年在吴焕莲居住案涉房屋近三年后知道了黄业胜出售案涉房屋的情况，其虽向吴焕莲主张房屋权利，但双方一直就房屋的补偿未能达成一致，在武汉铁塔厂对该房屋进行房改，将房屋权属证书登记在黄业胜父亲黄世华名下后，黄业慧、黄业胜、黄燕芳在明知黄业胜已将该房屋出售给吴焕莲，吴焕莲已向黄业胜支付对价并实际居住该房屋近八年的情况下，黄世华的其他继承人即长子黄业恒的代位继承人黄俊、黄伟，三子黄业胜，小女儿黄燕芳放弃对本案诉争房屋的继承，同意该房屋由黄业慧一人继承并将诉争房屋过户到黄业慧名下的行为应属于恶意串通。鉴于上述事实，为了保护占有的公信力，保护交易安全和当事人的信赖利益，维护商品交易的正常秩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吴焕莲受让案涉房屋是善意的，转让价格是合理的，且在交付房屋中居住生活近11年，故其应依法即时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因吴焕莲购买案涉房屋时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其购买的案涉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其配偶死亡后，其子女李玥应继承享有该房屋的权利。因此，吴焕莲、李玥要求确认案涉房屋产权归其所有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现因案涉房屋权属登记在黄业慧名下，黄业胜无权将登记在黄业慧名下的房屋协助过户至吴焕莲、李玥名下，故对吴焕莲、李玥要求黄业胜协助办理案涉房屋过户手续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黄业胜出售该房屋的行为损害了原房屋权利人的合法权益，原房屋权利人可依法向黄业胜请求赔偿损失。
关于黄业胜认为其与吴焕莲订立的房屋买卖协议构成恶意串通，应属无效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根据前述理由，吴焕莲购买房屋主观上系善意，且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系经过中间人的介绍并前往武汉铁塔厂进行了咨询，其协议内容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黄业胜认为其与吴焕莲订立的房屋买卖协议构成恶意串通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属于买卖合同，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的司法解释处理本案正确。黄业胜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要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与吴焕莲签订的买卖房屋协议无效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在实体处理上，未依法确认吴焕莲、李玥享有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4）鄂江岸民重字第000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及案件受理费的负担；二、位于武汉市江岸区丹水池解放大道2034号6栋24单元3层2室房屋的所有权由吴焕莲、李玥享有。
黄业慧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
2016年5月16日，本院作出（2016）鄂民申507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黄业慧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二审判决认定吴焕莲与黄业胜在“双方签订协议前到武汉铁塔厂进行了咨询，该厂并未明确告知双方该房屋不能买卖，为此双方签订协议”不是事实，黄业胜是因为欠付他人赌债而被迫卖房，并未告知其他兄弟姊妹，也未告知武汉铁塔厂，吴焕莲借用李汉华名义购房，本身就是欺诈行为；2010年武汉铁塔厂房改时，只能由取得部分产权的职工和其继承人进行房改和办理房产证说明该厂否定公房私下买卖。2、二审判决认定一方面认为黄业慧于2007年开始一直找吴焕莲主张房屋权利，一方面又认为黄业慧拒绝承认黄业胜与吴焕莲的房屋买卖行为且将房屋过户到自己名下的行为是恶意串通错误，有失公正。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二审判决认定吴焕莲构成善意取得，是适用法律错误，吴焕莲签订买卖合同时是非善意、合同价明显偏低，且该房后来由他人合法取得并登记在他人名下，法定三要件均缺乏，不能成立善意取得；2、二审判决认为将房屋判给吴焕莲所有是保护占用的公信力亦是适用法律错误。当其他权利人均向吴焕莲主张权利时，且武汉铁塔厂代表国家还占有30%所有权时，吴焕莲的占有就失去了法理依据，相应的就构成无权占有、恶意占有。所以责令吴焕莲腾退房屋，才是保护他人业已取得的所有权、占有权。三、二审判决自相矛盾，不能自圆其说。1、二审判决一方面将房屋确权给吴焕莲，一方面又不支持其要求过户的诉讼请求，依法保护黄业慧的合法所有权，才是解决上述自相矛盾的判决的根本办法；2、二审判决一方面认为吴焕莲购买的是部分产权的房屋，一方面又将整个房屋所有权确权给吴焕莲，二审判决让吴焕莲于2004年通过一个不合法的购房行为，轻而易举取得在若干年后才发生的他人已合法取得的收益，是以判决的形式“合法”抢劫他人之合法财产。综上，黄业慧认为二审判决存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请求再审改判驳回吴焕莲的全部诉讼请求。
吴焕莲辩称：1、二审认为吴焕莲受让案涉房屋是善意的，故吴焕莲应当依法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是正确的。吴焕莲与黄业胜买卖房屋交涉过程中发现该房屋属于自管公房,为慎重起见,双方赴房屋产权人武汉铁塔厂房管科征询有关房屋买卖事宜,房管科明示房屋买卖是个人行为,单位不作任何干涉,买卖双方签订协议为凭等等。黄业胜还提供了其妹妹黄燕芳放弃声明书，在此基础上，双方于2004年5月29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黄业胜邀请程建设作为协议见证人，并在协议书签署名字加盖了手印，双方按照协议规定各自履行了权利义务。可见，房屋买卖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买受人吴焕莲尽到了注意义务，主观上是善意的。2、二审将诉争房屋判给买受人所有，既尊重了客观事实，又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共同协商价格为人民币30000元，后续款由吴焕莲承担，协议并没有仅涉及70%产权面积，而是指向全部产权，黄业胜的义务是办理过户的相关手续，黄业慧的再审是无理缠诉。3、二审认为黄业慧、黄业胜、黄燕芳等人将诉争的房屋过户到黄业慧一人继承的行为应属于恶意串通，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其认定正确。4、判决书已经认定黄业胜无权将房屋产权登记到黄业慧名下，又确认产权归属属于吴焕莲所有，故此，吴焕莲、李玥无需黄业胜协助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因而判决书不存在自相矛盾。请求依法维持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武汉中民终字第01341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黄业慧的无理诉请。
本院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本院再审查明，原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关于二审认定“双方（吴焕莲与黄业胜）签订协议前到武汉铁塔厂进行了咨询，该厂并未明确该房屋不能买卖，为此双方签订协议”的事实是否错误。根据本案一审庭审、二审法庭调查及本院再审庭审查明的事实，本案诉争房屋原系黄世华(吴焕莲与黄业胜签订卖房协议时黄世华已去世)承租的公房。吴焕莲以其公公李汉华的名义与黄业胜签订协议书，约定购买黄业胜父亲黄世华参加武汉铁塔厂房改的房屋，程建设作为见证人在协议上也签了字。双方签订协议前曾到武汉铁塔厂房管部门进行过咨询，该厂房管部门工作人员并未明确告知本案所涉房屋不能买卖，吴焕莲在协议签订当日即向黄业胜支付了协议约定的全部对价30000元，黄业胜也将该房屋交付给吴焕莲及其家人居住使用至今,双方的房屋买卖协议已实际履行。黄业慧申请再审称二审认定“双方（吴焕莲与黄业胜）买卖房屋前曾到武汉铁塔厂进行了咨询，该厂并未明确告知双方该房屋不能买卖，为此双方签订协议。”错误，但根据吴焕莲在原一审提交的其代理律师2014年12月2日对武汉铁塔厂房管科黎明调查的调查笔录、证人胡某在原一审出庭时在法庭上的陈述及一审法院2015年3月10日对武汉铁塔厂原房管科房管员黎明的调查笔录及黄业胜、黄业慧等人提交的黎明2015年3月4日的“更正”的举证和双方对对方举证的质证，结合双方当事人在一、二审及再审法庭上的陈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吴焕莲、李玥提供的证据的证明效力明显大于黄业慧提供证据的证明效力，二审认定“双方（吴焕莲与黄业胜）在签订协议前到武汉铁塔厂进行了咨询，该厂并未明确告知双方该房屋不能买卖，为此双方签订协议。”并无不当，黄业慧的该项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吴焕莲购买案涉房屋时是否是善意的，吴焕莲、李玥能否取得诉争房屋的所有权。根据一、二审及再审查明的事实，吴焕莲购买房屋时，黄业胜并未告知其有四个兄弟姊妹，黄业胜的妹妹黄燕芳2004年5月4日写了一张便条声称其以后不对该房屋作任何要求，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中间人程建设作为证明人在协议上签了字，双方当事人就自管公房能否买卖曾前往武汉铁塔厂进行过咨询，故购房人吴焕莲购买案涉房屋时已经尽到了必要的注意义务，主观上是善意的，该房屋买卖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或强制性规定，吴焕莲在房屋买卖协议签订后支付了全部对价且一直在房屋里居住。二审认定吴焕莲的购房行为是善意的且支付了对价、房屋买卖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并无不当，认定吴焕莲的购房行为构成我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善意取得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该房屋买卖协议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或强制性规定，二审依法认定该房屋买卖合同有效，针对本案的具体情形，根据保护占有的公信力，保护交易安全和当事人的信赖利益，维护商品交易的正常秩序及我国继承法的相关规定，判决吴焕莲、李玥应当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的实体处理并无不当。
黄业慧申请再审称当其他权利人向吴焕莲主张权利时，且武汉铁塔厂还占有约30%所有权，吴焕莲对房屋的占有是无权占有、恶意占有，但根据一、二审及再审查明的事实，因本案所涉房屋为自管公房（房改房），本案双方当事人2004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协商的购房总价款为30000元，协议并没有明确仅购买70%的产权，指向的是房屋的全部产权，协议中黄业胜承诺该房售给乙方后不发生任何偏差，且协议对后续事宜有规定(后续款由乙方完全承担)，吴焕莲自协议签订后黄业胜将诉争房屋交付吴焕莲使用后一直在该房屋中居住，故吴焕莲对房屋的占有为有权占有而非无权占有、恶意占有。黄业慧的该项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黄业慧申请再审称其于2007年得知黄业胜将房屋出售给吴焕莲后一直找吴焕莲主张权利，拒绝追认并持续主张自己的权利，二审认定黄业慧的行为是恶意串通，有失公正，但因黄业慧与黄业胜是亲姐弟，即便黄业慧2007年之前对黄业胜与吴焕莲的房屋买卖不知情，但2007年开始已知晓黄业胜出售案涉房屋，在武汉铁塔厂对该房屋进行房改，将房屋权属证书登记在黄业胜父亲黄世华名下后，黄业胜、黄燕芳、黄业慧等人在明知黄业胜已将该房屋出售给吴焕莲，吴焕莲已向黄业胜支付对价并实际居住该房屋近八年的情况下，黄业胜、黄燕芳、黄俊、黄伟放弃对本案诉争房屋的继承，同意该房屋由黄业慧一人继承并将诉争房屋过户到黄业慧名下，主观上是恶意的，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二审认定黄业胜、黄燕芳、黄俊、黄伟与黄业慧的过户行为构成恶意串通并无不当，故黄业慧的该项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黄业慧申请再审还称二审判决一方面将房屋确权给吴焕莲，一方面又不支持其过户请求自相矛盾，因本案诉争房屋买卖的协议是黄业胜与吴焕莲签订的，诉争房屋由黄业胜、黄业慧等人于2012年5月过户到黄业慧名下，而本案所涉房屋的产权应当由吴焕莲、李玥享有，吴焕莲、李玥现已无法向黄业胜主张办理过户手续，故二审判决一方面确认本案房屋的所有权由吴焕莲、李玥享有，一方面判决不支持吴焕莲、李玥要求黄业胜协助办理过户的手续并无不当，黄业慧的该项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原终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武汉中民终字第01341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均由黄业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为民
审判员 张 婷
审判员 余 喆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吴雨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