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50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某1，女，1952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少猛，广东南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嘉欣，广东南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某2，男，1944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某3，男，1946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某4（曾用名江卓彬），男，1960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某5，男，1963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上述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广东润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某1因与被上诉人江某2、江某3、江某4、江某5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4民初12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江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江某1继承被继承人江某在佛山市禅城区祖庙街道郊边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的股份18000股；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江某1继承被继承人朱某在佛山市禅城区祖庙街道郊边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的股份18000股；3.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江某2、江某3、江某4、江某5向江某1支付被继承人江某、朱某2014年度以及2015年度的股份分红款共计36000元；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江某2、江某3、江某4、江某5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采信何某等13人署名的证明、江某6以及朱某的证言错误。1.何某等13人署名的证明并不能证明江某、朱某在世时是与江某5共同生活，由江某2、江某3、江某4、江某5照顾江某、朱某的日常生活的事实。证明属于证据种类中的证人证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二条规定，凡是知道案件情况的单位和个人，都有义务出庭作证。有关单位的负责人应当支持证人作证，但证明所列的13人中，只有江某6出庭作证，其余12人均未到庭。因此，一审法院采信证明的内容违法。2.江某6是江某2、江某3、江某4、江某5的堂侄，与江某2、江某3、江某4、江某5关系密切，其证言明显偏向江某2、江某3、江某4、江某5，并不能客观真实地反映事实。江某6、朱某的证言多次提起被继承人朱某生日、生活费等均由江某2、江某3、江某4、江某5承担，但也确认并非其亲眼所见。因此，证人证言属于证人的主观臆断，没有证明力，不能证明江某2、江某3、江某4、江某5对被继承人已尽到主要扶养义务。二、江某2、江某3、江某4、江某5提交的生活开销记录本不能证明江某2、江某3、江某4、江某5已尽了主要扶养义务，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错误。1.该记录本的记录时间仅为2007年1月27日至8月6日，不能证明被继承人江某（于1995年7月去世）的日常生活情况，也不能证明被继承人朱某其他时间的日常生活情况。2.该记录本只能反映朱某在何处用钱，而不能证明费用由江某2、江某3、江某4、江某5支付。相反，该记录本可以印证支出的钱都是朱某的，朱丽芯（即江某4的妻子）只是代为保管及记录款项如何使用，否则也不会出现“代朱某取款”、“已支付”的字眼。三、一审法院认定江某2、江某3、江某4、江某5对江某、朱某尽了主要的扶养义务，从而确定江某1继承江某、朱某遗产的1/9，江某2、江某3、江某4、江某5各继承江某、朱某遗产的2/9，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1.事实上，江某去世前与朱某共同生活。在江某去世后，朱某与江某5共同生活，但从2007年8月朱某跌伤后，因农村忌讳的原因，江某5要求朱某搬去祖屋居住，直至朱某去世，朱某的起居生活均由保姆照顾，上述事实，朱某的证人证言可予以证实。江某1的居住地与祖屋距离并不远，在朱某生病期间，经常与保姆照顾朱某（购置衣物、药品、帮朱某洗澡），江某2、江某3、江某4、江某5只是偶尔探望朱某。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江某2、江某3、江某4、江某5尽了主要的扶养义务，并确定江某2、江某3、江某4、江某5继承江某、朱某遗产的2/9，没有任何事实依据。2.江某5在江某去世之后至2007年8月期间，曾与朱某共同生活过一段时间，但江某2、江某3、江某4均未与朱某共同生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但一审法院判决江某2、江某3、江某4继承江某、朱某遗产的2/9的份额，明显不尊重客观事实，对江某1严重不公。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公平裁判。
江某2、江某3、江某4、江某5共同辩称：第一，一审期间江某2、江某3、江某4、江某5提供的证明是邻里的证明，只有邻里才能了解被继承人江某、朱某生前的扶养情况，邻里的陈述客观真实。第二，扶养除了经济上的供养外还包括生活和精神上的照料，只有在经济、生活、精神等方面兼顾才属于尽了扶养义务，江某2、江某3、江某4、江某5对江某、朱某在经济、生活、精神上尽了扶养义务，而江某1未尽扶养义务，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在遗产分配时，江某1应当不分或者少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江某1的上诉请求。
江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江某1继承被继承人江某名下佛山市禅城区祖庙街道郊边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90000股股份中的18000股；2.判令江某1继承被继承人朱某名下佛山市禅城区祖庙街道郊边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90000股股份中的18000股；3.判令江某2、江某3、江某4、江某5向江某1返还被继承人江某、朱某2014年度、2015年度的股份分红款36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江某2、江某3、江某4、江某5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江某、朱某系夫妻关系，两人育有五子女，分别是江某2、江某3、江某4、江某5与江某1。被继承人江某、朱某先后于1995年7月16日和2009年2月16日去世，去世前均未留下书面遗嘱。
被继承人江某、朱某生前均是佛山市禅城区祖庙街道郊边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的股东，分别持有该经济联合社90000股股份。在2014年两被继承人股份分红分别为30000元，2015年两被继承人股份分红分别为60000元。该股份分红均由江某5领取，领取后与江某2、江某3、江某4平均分配。
诉讼中，江某2、江某3、江某4、江某5提交了何某等13人署名的证明及生活开销记录本等证据原件，并申请证人江某6、朱某出庭作证，欲证实被继承人江某、朱某去世前均与江某5共同生活，由江某2、江某3、江某4、江某5照顾两被继承人的日常生活及承担费用，江某1并未履行赡养义务。江某1对江某2、江某3、江某4、江某5提交的证据虽有异议，但并无提供证据推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的规定，本院确认江某2、江某3、江某4、江某5提交证据的证明力，并据此认定江某2、江某3、江某4、江某5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的抚养义务。
对于江某2、江某3、江某4、江某5主张被继承人去世前多次口头表示股份由江某2、江某3、江某4、江某5继承的问题，江某2、江某3、江某4、江某5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人陈述被继承人在村口与街坊闲聊时曾称江某1家境比江某2、江某3、江某4、江某5好，去世后遗产不分给江某1。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五款的规定，遗嘱人在危急情况下可以立口头遗嘱，口头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危急情况解除后，遗嘱人能够用书面或录音形式立遗嘱的，所立的口头遗嘱无效。本案中，被继承人朱某与人闲聊时提起遗产分配方式，形式上不符合订立口头遗嘱的法律要件，江某2、江某3、江某4、江某5除证人证言之外无其他证据佐证，故一审法院对被继承人朱某曾订立口头遗嘱的事实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法定继承纠纷。
关于江某1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江某2、江某3、江某4、江某5在诉讼中提出时效抗辩，主张江某1起诉时被继承人江某已经去世超过20年，被继承人朱某亦于2009年去世。在被继承人朱某去世后，已经对朱某生前留下的存款进行了分配，继承已经开始，故江某1在2016年起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的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本案中，被继承人江某、朱某先后于1995年7月16日和2009年2月16日去世，自被继承人去世其各自的遗产开始继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在继承开始后，所有继承人没有表示放弃继承的，视为接受继承。本案中，各当事人在本案争议发生前均未明确表示放弃参与继承，应视为接受被继承人遗产的继承。但是被继承人在佛山市禅城区祖庙街道郊边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持有的股份在继承开始后并未分割或变更登记，被继承人股份对于各当事人属于共同共有。在共同共有状态下，法定继承人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不能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八条的规定处理，同时，江某1在本案中仅主张分配近两年的股份分红，不超过法律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故一审法院对江某2、江某3、江某4、江某5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继承的问题。
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江某2、江某3、江某4、江某5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的抚养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江某2、江某3、江某4、江某5在分配被继承人遗产时可以多分，一审法院决定由江某1继承被继承人江某、朱某遗产股份的1/9，江某2、江某3、江某4、江某5各继承被继承人江某、朱某遗产股份的2/9，即由江某1继承江某、朱某所持股份中的10000股，由江某2、江某3、江某4、江某5各继承江某、朱某所持股份中的20000股。江某2、江某3、江某4、江某5在诉讼中提出要在股份分配时保留必要份额用于祭拜等费用，该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诉讼中，双方当事人确认被继承人2014年度和2015年度的股份分红共计180000元，由江某5领取，江某5同江某2、江某3、江某4分配。据前所述，江某1对江某2、江某3、江某4、江某5领取并分配的分红款亦享有1/9份额继承权，故江某2、江某3、江某4、江某5应向江某1支付该部分分红款，即20000元（180000元×1/9）。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八条、第十三条第三款、第十七条第五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条、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被继承人江某在佛山市禅城区祖庙街道郊边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的股份由江某1继承10000股，由江某2、江某3、江某4、江某5各继承20000股；二、被继承人朱某在佛山市禅城区祖庙街道郊边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的股份由江某1继承10000股，由江某2、江某3、江某4、江某5各继承20000股；三、江某2、江某3、江某4、江某5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某1支付被继承人江某、朱某2014年度、2015年度股份分红款共计20000元；四、驳回江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诉讼费350元，由江某1负担40元，由江某2、江某3、江某4、江某5共同负担310元。
本院二审期间，江某1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照片6张，拟证明朱某与江某1关系亲密，江某1已尽了扶养义务，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江某2、江某3、江某4、江某5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江某2、江某3、江某4、江某5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经审查，江某1提交的上述照片拍摄于1992、1993年期间，而朱某于2009年去世，即照片拍摄时间与朱某去世相距十余年，故江某1提交的上述照片不能证明其欲证内容，本院不予采纳。
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诉讼中，江某1确认江某5与江某、朱某共同生活，在江某去世后即1995年7月至2007年8月期间朱某与江某5共同生活，朱某于2007年8月后因跌伤而搬至位于佛山市禅城区环市郊边安正里二巷11号的祖屋居住并雇请了保姆，雇请保姆的费用由江某4的妻子朱某1用朱某的存款支付。
本院认为，本案为法定继承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应围绕江某1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江某、朱某的遗产应如何分配的问题。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规定：“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对生活有特殊困难的缺乏劳动能力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应当予以照顾。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有扶养能力和有扶养条件的继承人，不尽扶养义务的，分配遗产时，应当不分或者少分。继承人协商同意的，也可以不均等。”本案中，首先，江某1确认江某、朱某生前与江某5共同生活的事实，其仅主张朱某于2007年8月后因跌伤而搬至祖屋居住并雇请了保姆，且证人江某7、朱某亦陈述江某、朱某一直随江某5生活至去世，故本院确认江某5对江某、朱某尽了主要扶养义务的事实。其次，与江某、朱某共同生活的江某5亦主张朱某的生活开支由江某2、江某3、江某4、江某5四人共同负担且江某2、江某3、江某4均有照顾江某、朱某，而江某1也确认朱某生活开销的记录本由江某4的妻子掌控，结合江某7、朱某的证人证言以及江某2、江某3、江某4、江某5的居住地址，一审法院确认江某2、江某3、江某4对江某、朱某尽了主要的抚养义务并无不当。因此，一审法院综合本案的具体情况，确定由江某1继承江某、朱某遗产股份的1/9，江某2、江某3、江某4、江某5各继承江某、朱某遗产股份的2/9，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江某1关于均等分配江某、朱某遗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0元，由上诉人江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珊
审 判 员 何美健
代理审判员 莫志恒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杨元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