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宁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71民终3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封海谦，男，1982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宾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信发，广西钰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晓华，女，1980年3月30日出生，回族，住广西南宁市兴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黄韦，广西金桂北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闭信安，男，1960年7月6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南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泽，广西五象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南宁市新坛农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南宁市西乡塘区坛洛镇新街75号。
法定代表人：邓如峰，经理。
上诉人封海谦，蒋晓华因与被上诉人闭信安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铁路运输法院（2017）桂7102民初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封海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覃信发、蒋晓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莫黄韦、闭信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泽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南宁市新坛农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坛公司）经合法送达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封海谦上诉请求：封海谦并未收到新坛公司起诉闭信安案件的传票等诉讼材料，也没有参加该案庭审；在封海谦名下登记有手机号码和公司的情况下，闭信安称封海谦自2014年11月24日之后就联系不上，而未向法院提供线索以便通知封海谦参加该案诉讼，不符合常理。因此，闭信安并没有在诉讼时效期内寻找或者联系过封海谦，新坛公司起诉闭信安的诉讼不能成为中断本案租金的诉讼时效的合法事由，依法应当驳回闭信安针对封海谦的全部诉讼请求。
蒋晓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闭信安在一审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业已查明闭信安通过执行和解实际上只向新坛公司清偿了承包金14万元，并未支付任何违约金，但判令封海谦向闭信安支付高达5万元的违约金，使得闭信安获得过分高的收益，有违公平及诚实信用原则。2.封海谦在与蒋晓华结婚前及婚后，多次向蒋晓华及其家人举债用于对外投资经营，封海谦对外投资并不以维持夫妻共同生活为目的，也未实际产生利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且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时间仅为一年零四个月，一审法院判令蒋晓华对封海谦的投资性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有违公平原则。3.闭信安起诉要求支付租金，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依法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其一，租金的诉讼时效为1年，且应当从应付租金的次日起计算。封海谦欠付2014年5月至12月的租金，至闭信安提起本案诉讼时均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其二，一审法院以租金支付主体存在争议为由，认定新坛公司起诉闭信安的诉讼导致本案租金的诉讼时效中断，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封海谦、蒋晓华表示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闭信安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有据，封海谦、蒋晓华的上诉无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闭信安是根据转包合同的相关约定追究封海谦的违约责任，这与闭信安承担其与新坛公司承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之间，没有必然联系。2.本案租金及违约金债务发生在封海谦与蒋晓华的婚姻存续期间，封海谦与蒋晓华并无证据证明该债务属于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情形，两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3.新坛公司起诉闭信安的诉讼追加了封海谦为案件共同被告，依法构成中断租金诉讼时效的法定事由。
原审第三人新坛公司未作陈述。
闭信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闭信安与封海谦之间的《门店经营承包转包合同》；2.封海谦向闭信安支付247759元（其中承包金14万元、违约金10万元、闭信安在新坛公司诉闭信安案件中承担的诉讼费7759元）；3.蒋晓华对上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28日，新坛公司与闭信安签订《门店经营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承包合同），约定：新坛公司自愿将位于南宁市西乡塘区坛洛镇原坛洛新百货大楼店一楼和二楼承包给闭信安用作商业经营使用，承包期限为5年，即从2014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0日止；承包金为每年20万元；逾期不交承包费的，新坛公司按拖欠承包费总额每日2‰向闭信安计收滞纳金，连续拖欠承包费三个月的，新坛公司有权单方解除经营承包合同；门店转由他人经营，但承包费必须由闭信安按时足额向新坛公司缴交，且承担门店转租后产生的各种税费（如房屋租赁税等）；承包期内，闭信安要求提前解除承包合同的，必须提前三个月向新坛公司提出解除承包合同书面申请；逾期不交纳承包费的，除仍应及时如数补交，逾期期间每日按拖欠承包费总额的2‰向新坛公司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
2013年12月24日，闭信安（甲方，转包方）、封海谦（乙方、受包方）与第三人新坛公司（丙方，门店发包方）签订《门店经营承包转包合同》（以下简称转包合同），约定：闭信安于2014年1月1日前将涉案铺面转包给封海谦使用；该门店产权为新坛公司所有，新坛公司与闭信安签订了承包合同，承包期起始日期为：2014年1月1日，终结日期：2018年12月30日，每年承包金为20万元；门店交给封海谦使用后，封海谦同意代替闭信安向新坛公司履行承包合同，封海谦每月按时向闭信安缴纳门店承包金及各项费用，再由闭信安转交给新坛公司；闭信安于每月5日前收款后，直接交付给新坛公司，新坛公司不与封海谦发生任何经济上的问题；对于逾期不缴纳承包费用的，闭信安按拖欠承包费总额每日2‰向封海谦计收滞纳金；新坛公司应尽到监督甲乙双方的责任及监督本合同履行方的责任。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
2014年8月4日，新坛公司将闭信安交付的2013年8月28日投标保证金3万元款项转为新百货大楼2014年部分管理费用；同日，闭信安又向新坛公司缴纳了2014年部分管理费用3万元；新坛公司向闭信安出具《收款收据》两份。9月26日，闭信安向新坛公司提交《申请书》，主要内容为：因经营管理不善，无法继续维持经营，要求解除双方于2013年8月28日签订的承包合同。11月26日，闭信安向新坛公司送达《告知函》，主要内容为：因其经常不在家，所以对封海谦对该合同是否履行不太清楚，于2014年7月22日公司发来催缴函其才知晓。为避免公司遭受更大的损失，请公司收到此函后五日内收回涉案铺面，解除其与公司所签订的合同。12月2日，新坛公司向闭信安送达《回复函》，主要内容为：同意闭信安解除合同申请，即该合同履行至2014年12月31日止。请闭信安于2014年12月31日前将涉案铺面清空交还公司，并将尚欠的承包金交给公司出纳或直接存入公司账户。新坛公司于2015年1月1日收回涉案铺面。
2015年3月31日，新坛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新坛公司与闭信安2013年8月28日签订的承包合同，并要求闭信安支付承包金14万元及违约金，承担诉讼费用。该案经过一审、二审，法院判决新坛公司与闭信安签订的承包合同于2014年12月31日解除，闭信安向新坛公司支付承包费14万元及相应违约金，现判决已生效。该案进入执行阶段后，闭信安与新坛公司达成执行和解，闭信安已向新坛公司支付了承包金14万元。
另查明，封海谦与蒋晓华于2013年10月10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2月11日登记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闭信安与封海谦于2013年12月24日签订的转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虽然名为转包合同，但合同的实际性质为闭信安提供租赁物，封海谦支付相应租金的租赁合同，且该合同属转租合同，也经过了出租人新坛公司的同意，该合同成立并依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
关于解除合同的问题。闭信安与新坛公司的承包合同已于2014年12月31日解除，案涉铺面实际已于2015年1月1日被新坛公司收回，现闭信安诉请解除与封海谦的转包合同，封海谦庭审中表示2014年12月份时，闭信安要求与其解除合同，其已口头同意，故一审法院认定闭信安与封海谦于2013年12月24日签订的转包合同已于2014年12月31日解除。
关于租金（承包金）支付的问题。闭信安已将标的物交付封海谦使用，封海谦应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因双方合同约定的开始期限为2014年1月1日，每年租金为20万元，但因封海谦在履行期限过程中未按时足额支付租金，只支付了6万元租金，导致业主新坛公司解除与闭信安的合同，并于2015年1月1日收回了案涉房屋，因此封海谦应按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足额支付该期间的租金14万元（计算方法：20万元/年-6万元）。封海谦认为租金的诉讼时效为1年，闭信安诉请支付租金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对租金的支付主体问题，闭信安与新坛公司之间仍存在争议，当时双方是通过诉讼方式解决，而该案于2016年10月28日才终审判决，该租金诉请的诉讼时效中断，闭信安于2017年1月18日对封海谦起诉要求支付租金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封海谦的该辩解不予采纳。因此，对闭信安要求封海谦支付租金（承包金）14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违约金的问题。闭信安与封海谦的合同约定，对于逾期不缴纳承包费用的，闭信安按拖欠承包费总额每日2‰向封海谦计收滞纳金。该滞纳金的约定是对封海谦存在逾期支付租金（承包金）的违约行为的约定，该滞纳金的性质即为违约金，封海谦拖欠租金数额为14万元，闭信安要求其支付违约金10万元过分高于闭信安的损失，结合本案具体情况，并根据公平及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将封海谦应向闭信安支付违约金酌情调整为5万元。
关于前案诉讼费的问题。该笔诉讼费的产生源于闭信安没有履行其与新坛公司承包合同约定的义务，闭信安不能因封海谦未履行转包合同义务而要求封海谦承担其在另一合同中不履行义务应承担的责任，故对闭信安要求封海谦负担该笔诉讼费的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蒋晓华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封海谦、蒋晓华于2013年10月10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2月11日登记离婚。而闭信安与封海谦关于转包合同的实际履行期间为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即合同的履行期限包含在了封海谦与蒋晓华的婚姻存续期间。封海谦与蒋晓华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债务为封海谦的个人债务，故对该债务不应由蒋晓华共同负担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蒋晓华应当对封海谦所负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1.封海谦向闭信安支付租金14万元；2.封海谦向闭信安支付违约金5万元；3.蒋晓华对上述债务负共同清偿责任；4.驳回闭信安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蒋晓华向本院提交了封海谦出具的《借条》三张、《证明》一份，拟证明封海谦在与蒋晓华结婚前及婚后，多次向蒋晓华及其家人举债用于对外投资经营，封海谦的对外投资与蒋晓华无关。封海谦对蒋晓华提交的的证据没有异议。闭信安认为，蒋晓华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的以上证据，依法不属于新证据，并且，蒋晓华也不能证明以上证据客观真实性及与本案有关联，应当不予采纳。封海谦向本院提交了《收条》、《现场装修图》、《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公司网上查询单等复印件，拟证明闭信安收到封海谦租金十万元及押金二万元，封海谦对租赁的铺面进行了装修，经营有公司等情况。蒋晓华对封海谦提交的的证据没有异议。闭信安认为，以上证明材料均为复印件，所证内容的真实性和证据来源的合法性存疑，《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公司网上查询单等与本案并无关联，不予采纳。本院经审查认为，闭信安的异议理由成立，对蒋晓华、封海谦提交的上述证明材料均不予采纳。
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享有对对方当事人所提出的主张和提交的证据进行答辩、质证的权利，原审第三人新坛公司经本院合法送达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已经放弃答辩和质证的权利。
此外，本院应予确认一审法院确认的证据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据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闭信安追索2014年4月至12月期间租金的诉讼时效期间是否已过？二是一审判决封海谦向闭信安支付违约金5万元是否适当？三是蒋晓华应否对本案诉争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追索2014年4月至12月期间租金的诉讼时效期间是否已过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同一租赁合同项下各期租金债务具有一定的独立性，但该独立性不足以否认全部租金债务的整体性。若从每一期租金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分别计算诉讼时效期间，则不仅割裂同一合同的整体性，而且将导致债权人因担心其债权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而频繁地主张权利，动摇双方之间的互信，不利于保护债权人利益，更背离了诉讼时效制度的价值目标。因此，在租赁合同持续履行的前提下，追索各期租金债务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一并计算，只要债权人提起诉讼时尚未超过最后一期租金债务的诉讼时效期间即可。因此，闭信安追索2014年4月至12月期间租金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自2014年12月6日起计算。
2015年3月31日，新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闭信安支付前述租金。闭信安于2015年4月23日向法院申请追加封海谦为该案共同被告，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予以准许，并于同年6月30日通知封海谦作为该案被告参加诉讼，封海谦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该案经过一审、二审，判决已于2016年10月28日发生法律效力。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下列事项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七）申请追加当事人或者被通知参加诉讼；”据此，新坛公司提起的前述诉讼，因闭信安申请追加封海谦为该案当事人而依法构成其追索本案租金的诉讼时效的中断事由。故闭信安于2017年1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一审判决支付的违约金5万元是否适当的问题。违约金具有补偿损失和惩罚违约行为的双重性质。闭信安与封海谦于转包合同中约定“逾期不缴纳承包费用的，按拖欠承包费总额每日2‰向计收滞纳金”。一审法院结合案件具体情况，认为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并根据公平及诚实信用原则，将违约金酌定为5万元，并无不当。蒋晓华上诉提出，闭信安在涉及同一租赁物的前述案件执行中实际上并未支付任何违约金，而一审法院却判决封海谦需要承担本案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有违公平原则。闭信安、封海谦是基于不同的合同（承包合同与转包合同）分别承担违约责任，并不能混同承租人和次承租人的违约责任；判断次承租人封海谦是否承担违约责任以及承担多大的责任，应当主要依据转包合同的约定及其在履行转包合同过程中的具体违约行为；这与承租人闭信安因不履行承包合同约定的义务而承担的违约责任之间没有必然关联。故对蒋晓华的相关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蒋晓华应否对本案诉争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结合以上法律规定，认定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应当以该债务是否发生于婚姻存续期间和该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两项要素予以综合考虑。债权人已经就该债务发生于债务人的婚姻存续期间进行举证的，债务人及其配偶应当举证证明该债务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否则应当认定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蒋晓华于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材料因不符合举证规则而应当不予采纳，即使能够被采纳，该证据也不足以证明案涉债务没有用于其夫妻共同生活；蒋晓华提出其与封海谦的婚姻关系存续时间短的事由，亦不足以证明案涉债务没有用于其夫妻共同生活。因此，对案涉债务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予以处理，一审判决蒋晓华对案涉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封海谦、蒋晓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16元（蒋晓华已预交），由上诉人蒋晓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封海谦已预交），由上诉人封海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易 妙
审判员 玉 萍
审判员 韦圆圆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明俊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