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宁民终字第37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湖滨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14904164-4，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天长路64号。
法定代表人孟凡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方兴，北京市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姚文根，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一建集团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13842006-7，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郭里园新村附11幢。
法定代表人朱海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梅丛兵，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湖滨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一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一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3）江宁开民初字第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1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湖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方兴、姚文根，被上诉人南通一建的委托代理人梅丛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通一建原审诉称，2005年5月17日，其与南京开元经济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元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其为开元公司施工建设位于南京市江宁区开元欣街9号的“香山美墅”06、07、10、11幢住宅及07-11裙房工程（以下简称涉案工程）。2005年7月21日，王金龙代表其与湖滨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湖滨分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将该工程的施工任务交由湖滨分公司完成。该协议第4条约定由湖滨分公司承担该工程质量、工期、安全、文明现场等事项所发生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2011年初，开元公司起诉至法院，要求其与湖滨分公司承担有关工程质量、工期的违约责任，并要求结算部分水电费用。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以（2011）江宁开民初字第100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其向开元公司承担逾期竣工违约金491200元、工程未达优良的违约金210200元及开元公司代垫的水电费141338元。根据其与湖滨分公司协议，有关工期及工程质量的违约责任应由湖滨分公司承担。现湖滨分公司已注销，债务由湖滨公司承担，故诉至法院，要求湖滨公司赔偿其所支付的涉案工程逾期竣工的违约金491200元及工程未达优良的违约金210200元，合计701400元并承担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
湖滨公司原审辩称，一、其与南通一建所签订的协议已被生效判决认定为无效合同，无效协议中的相关条款亦属无效，现南通一建以无效协议主张其承担违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二、（2011）江宁开民初字第1008号民事判决书已对其是否应当承担逾期竣工违约金及工程未达优良违约金作出明确判决，其无需承担上述责任；且该判决要求南通一建承担上述责任的依据是开元公司与南通一建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其并非合同当事人，不受该合同约束。三、南通一建将工程交由其施工后，并未提供相应的管理工作，但其已支付给南通一建的管理费为420071.64元，该数额足以弥补南通一建的损失。四、其与南通一建的协议无效的情况下，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其只应对工程质量承担相应的责任。五、可以导致逾期竣工的原因很多，南通一建并无证据证明涉案工程逾期竣工系其所造成。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南通一建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5月17日，南通一建（原名南通市崇川区第八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与开元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南通一建对开元公司发包的涉案工程进行施工，工程造价为10513723元，工期为2005年6月30日至2006年3月6日，工期延误按合同工期每推迟一天赔偿合同价格的万分之二，限额为合同价的10%，施工用水电费用装表计算，由发包人代缴并于工程决算时按照实际发生额扣回。此外，该合同约定涉案工程质量达不到优良按照合同总价的2%赔偿，达到优良不奖不罚，达到市优按照合同总价的2%奖励；如因发包人另行发包、分包、甩项、毛坯等非承包人原因（由区质监站界定）影响评优（起决定因素）的责任承包人不承担，如因施工质量问题而给发包人造成直接和间接损失由承包人承担；承包人必须做好现场的清洁卫生确保达到市级文明工地（“梅花杯”）标准，拿到市级“文明工地”证书发包方按工程中标价的0.8%进行奖励，拿不到按照工程中标价0.8%进行处罚。
2005年7月21日，南通一建（甲方）与湖滨分公司（乙方）分别派出代表签订《协议书》一份，将涉案工程转包给湖滨分公司施工。该协议第1条约定：“本协议书建立在南通市崇川区第八安装工程公司与南京开元经济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香山美墅’06、07、10、11幢住宅楼及07-11裙房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基础上…（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复印件一份）”。第4条约定：“乙方承担该工程质量、工期、安全、文明现场等事项所发生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第12条约定：“本协议书作为双方自觉遵守的依据和《建设施工合同》的补充”。该合同同时约定了甲方向乙方收取该工程总价4.5%（含甲供材和中介费）的管理费，但未对工期作出具体约定。协议签订后，该工程中06、10幢住宅于2005年7月21日开工，2006年12月26日进行了竣工验收；其余工程于2005年8月15日开工，2006年12月23日进行了竣工验收。
2009年4月3日，湖滨分公司向江宁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南通一建就涉案工程支付工程款768624.41元及相应利息；开元公司对南通一建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江宁区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后，经湖滨分公司及开元公司上诉，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宁民终字第4052号民事判决书改判判令南通一建支付湖滨分公司工程款688344.05元并承担相应利息；开元公司在其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南通一建承担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2011年1月，开元公司向江宁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南通一建向其支付逾期竣工违约金491200元、工程未达优良的违约金210200元及未达文明工地的违约金84100元，共计785500元；湖滨公司及湖滨分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另要求南通一建承担开元公司代垫的水电费141338元。经江宁区人民法院审查认为，南通一建与湖滨分公司存在工程转包关系，双方就转包所签订的《协议书》无效；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南通一建无权向湖滨公司及湖滨分公司提出各项违约金的诉讼请求。2011年7月8日，江宁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江宁开民初字第1008号民事判决判令南通一建向开元公司支付逾期竣工违约金491200元、工程未达优良的违约金210200元及开元公司代垫的水电费141338元；对开元公司主张的未达文明工地的违约金84100元，因无事实依据而不予支持。该案在执行过程中，开元公司与南通一建于2012年3月13日自愿达成和解协议，由南通一建一次性支付开元公司713282元，案件执行完毕。
原审另查明，湖滨分公司已于2013年1月10日经工商登记核准注销。湖滨公司承诺湖滨分公司注销后的权利义务由其承继。
原审审理中，湖滨公司认为湖滨分公司与南通一建签订的转包协议中并未将开元公司与南通一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作为协议附件，故其不应受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束；南通一建则认为转包协议中第1条、第12条明确约定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作为附件并受到该合同约束。
上述事实，有（2009）江宁民二初字第2549号民事判决书、（2010）宁民终字第4052号民事判决书、（2011）江宁开民初字第1008号民事判决书、《协议书》、和解协议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合同无效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虽然南通一建与湖滨分公司就转包所签订的《协议书》已被生效判决认定为无效协议，但湖滨分公司依据此无效协议要求南通一建及开元公司支付涉案工程工程款的主张已获得法院支持，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湖滨分公司应当受到协议中“乙方承担该工程质量、工期、安全、文明现场等事项所发生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之约定的约束。现南通一建已向开元公司承担涉案工程逾期竣工的违约金491200元及工程未达优良的违约金210200元，湖滨分公司作为转承包方应在其过错范围内向南通一建赔偿部分损失。南通一建与湖滨分公司均系专业建设工程施工企业，双方对转包协议的签订均具有过错，原审法院依此认定双方各承担一半责任。故湖滨分公司应当向南通一建赔偿因涉案工程逾期竣工及工程未达优良而给南通一建造成的损失350700元并承担相应利息。
对于湖滨公司认为开元公司与南通一建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非转包协议附件的抗辩意见，因转包协议本身并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要件，且在协议中明确注明“本协议书作为双方自觉遵守的依据和《建设施工合同》的补充”，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既然湖滨分公司在签订转包协议时已明确知晓南通一建与湖滨公司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对于涉案工程的竣工日期及有关工程质量的标准等约定并未提出异议，即应当遵守相关约定保证在约定工期内完成并达到约定的工程质量标准，否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另外，如湖滨公司认为工程逾期竣工非其造成，应负有举证责任，但其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对于湖滨公司认为（2011）江宁民初字第1008号民事判决书已判决其不应承担逾期竣工违约金及工程未达优良的违约金的抗辩意见，因该案中湖滨公司及湖滨分公司并非合同相对方，依照合同相对性原则，南通一建有权依照转包协议要求湖滨分公司对其受到的损失予以赔偿，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湖滨公司认为湖滨分公司所支付的管理费已足以弥补南通一建损失的抗辩意见，因二者非属同一法律关系且生效判决只是在湖滨分公司应获得的工程款里扣除管理费，并未认定该笔管理费由南通一建获得，故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湖滨分公司已经工商登记注销，湖滨公司承诺由其承继权利义务，故湖滨公司应当向南通一建赔偿逾期竣工及工程质量未达优良的损失350700元并承担相应利息。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湖滨公司赔偿南通一建损失350700元并承担逾期利息（自2013年3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最后一日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一审案件受理费10864元，由南通一建及湖滨公司各负担5432元。
湖滨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湖滨公司获得工程款，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而不是依据无效协议。除了工程质量责任外，作为实际施工人的上诉人不对涉案工程承担任何责任。二、原审认定南通一建遭受的损失数额没有依据。司法解释已明确规定了上诉人作为实际施工人只就工程质量对发包人承担责任，逾期竣工的违约金及工程未达优良的违约金均与工程质量无关。（2011）江宁民初字第1008号法律文书已判决上诉人对该违约金不承担法律责任，而原审判决又以无效合同的损失承担为由要求上诉人就这两项费用承担责任，同一案件中适用了不同的法律处理原则。三、原审认为南通一建未获得管理费，并认定管理费与本案的损失承担不属于一个法律关系是错误的。原审认定上诉人应承担违约金的一半费用，同样，被上诉人获得管理费也应用来分摊违约金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南通一建答辩称，上诉人作为诉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因其未能全面履行合同义务而产生的违约金，应该承担主要责任。原审仅判上诉人承担一半的责任，已经很照顾上诉人。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湖滨公司与被上诉人南通一建双方签订的协议已被生效判决认定为无效合同，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湖滨公司未按期竣工、工程质量未达优良，致被上诉人南通一建向发包方开元公司赔偿工程逾期竣工违约金491200元及支付工程未达优良的违约金210200元，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因被上诉人南通一建也存在非法转包行为，故原审法院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酌定双方各承担一半责任，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要求管理费冲抵违约金损失的主张，因管理费的问题已在另案的生效法律文书予以认定，本案不再理涉，故上诉人的该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64元，由上诉人安徽湖滨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小戈
代理审判员 涂 甫
代理审判员 吴 勇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崔 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