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黄冈中民三终字第000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红安县生伦冶金矿产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红安县城关镇金沙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叶菊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秦福明，红安县工商联法律服务中心工作人员。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即代为提出、承认、变更、放弃诉讼请求，代为申请调查收集证据、提出反诉、上诉、代为调解、代签法律文书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胜华，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福晋，农民。
上诉人红安县生伦冶金矿产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生伦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邹胜华、朱福晋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红安县人民法院（2014）鄂红安七民初字第00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杨静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倪志勇、朱卫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5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生伦公司委托代理人秦福明、被上诉人邹胜华、朱福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4月18日，生伦公司（甲方）与朱福晋（乙方）签订一份《蛭石加工厂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甲方为保证生产的顺利进行，将蛭石加工厂承包给乙方，甲方提供厂房及所有机械设备，乙方自行组织人员生产，价格按65元／吨计算，包括破碎、晒干、灌袋、进库存放、上车费；乙方自承包之日起，必须保证库存量，如因天气原因需要烘干，必须先报公司后安排生产；乙方在承包期间，产品数量、品种必须服从甲方安排，如乙方安排不当，造成甲方供货不及时所造成的经济损失由乙方承担；结算方式是每季度结算一次；甲方提供给乙方的机械设备及工具，乙方在承包前登记建册，在承包期间的自然磨损由甲方负责维修，手用工具以旧换新，丢失由乙方负责，承包期满后乙方归还甲方；承包期限为一年，自2013年4月18日至2014年4月18日止，期满后乙方能胜任承包工作，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承包权利；生产人员由乙方选任，工资由乙方自行发放，但甲方要求需身体状况良好，能吃苦耐劳，技术工人需具备相应的资质；承包期间乙方必须加强自身及员工安全生产文明意识，严格做到不安全不生产，将不安全因素处理在生产前，坚决杜绝不安全事故的发生，若乙方及员工发生安全事故造成本人或他人人身或财产损失的，均由乙方自行承担，有关安全生产管理制度，甲、乙双方另行签订责任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同日，生伦公司（甲方）与朱福晋（乙方）签订一份《安全生产管理制度责任状》，该责任状约定：“为确保乙方及乙方的每个聘用员工能在生产中时刻注意和提高安全生产意识，公司特制订安全生产管理制度，供乙方在生产期间严格按照本制度执行，并要求乙方与每名员工签订安全生产责任状报公司备案；公司要求乙方加强对所有员工安全生产的学习，不断掌握和提高本职工作能力，增强安全生产观念，做到在生产过程中杜绝安全事故的发生；公司每月向乙方员工发放口罩和手套，生产时必须带好，以免造成不必须的安全隐患；机械操作乙方必须指定专门人员操作，机械操作人员必须具有相关的资质，并严格按机械操作规程办事，否则由于操作不当造成机械损坏和人身安全责任由乙方或操作人员负责；乙方及所聘用员工在生产期间若出现了安全事故或本身的身体状况等原因发生的病情事故，由乙方负责，公司概不承担。”2013年4月18日，朱福晋代表古峰岭加工厂（甲方）与邹胜华、徐友香、邹理俊等三人签订《安全生产管理制度责任状》，约定：“乙方必须经常加强安全生产的学习，不断掌握和提高本职工作能力，增强安全生产观念，做到在生产过程中杜绝安全事故的发生；乙方在生产前必须带好口罩和手套，以免造成不必要的安全隐患；乙方在上班时应保证身体状况良好，杜绝疲劳上岗，酒后上岗，穿凉鞋、拖鞋上岗，能保证安全生产，确因身体原因不能上岗的应向甲方请假；机械操作人员必须严格按机械操作规程办事，否则由于操作不当造成机械损坏或自身伤害由自己负责；责任状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报公司备案一份作为甲、乙双方安全生产事故的法律依据。”
2013年9月17日下午4时左右，邹胜华在古峰岭加工厂工作期间按照朱福晋的安排搬运机械，在邹胜华没有违反操作规程情况下，因场地松软，机械倾倒而将邹胜华砸伤。当日18：01时，邹胜华被送至红安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同年10月17日出院，邹胜华伤势经医院诊断为1、左尺桡骨双骨折；2、左前臂皮肤裂伤。出院时医嘱1、石膏外固定4周，术后3月伤肢不得重负；2、定期门诊复查，视骨折愈合情况拆除石膏，适当功能锻炼；3、1年后视骨折愈合情况酌情取内固定物；4、不适随诊。邹胜华住院医疗费按照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结算为：总费用17191元，个人应支付金额9600.40元。朱福晋在邹胜华住院期间向生伦公司借支2000元及自己拿出500元，共计2500元垫付给了邹胜华。邹胜华因治疗另外花费门诊治疗费共计430.50元。2014年2月21日，经红科司鉴所（2014）法鉴字第02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邹胜华所受伤不够成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需12000元左右，自受伤之日起计算，误工损失日150日，护理时间60日。
另查明，生伦公司与朱福晋签订的《蛭石加工厂承包合同》中约定的蛭石加工厂即古峰岭加工厂，厂房由生伦公司承租。2013年1月22日，生伦公司以生伦安字（2013）2号文件，成立公司安全生产领导小组，朱福晋明确为安全领导小组副组长，该文件抄报红安县人民政府、红安县安监局。生伦公司与朱福晋之间没有签订劳动合同。朱福晋按照生伦公司加工任务要求完成工作量后，与生伦公司按季度以其加工蛭石量65元／吨结算，并由朱福晋领取结算款和报销当季由朱福晋垫付的机械修理等费用，然后由朱福晋按季度向邹胜华等人以43元／吨发放工资，生伦公司另每月发放给朱福晋1**元补助费。邹胜华系农业户口，受伤之前即已经在古峰岭加工厂做工近1年左右时间。2014年4月10日，邹胜华向红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确认与生伦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申请，红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当日作出不予受理申请通知书。
原审认为，邹胜华、朱福晋、生伦公司之间关系的认定是本案责任主体认定的关键。生伦公司是具备合法用工的单位，生伦公司、朱福晋之间签订了《蛭石加工厂承包合同》，而生伦公司辩称双方是加工承揽关系，双方是何种关系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承揽合同属于完成工作成果的合同，即一方为另一方完成某项工作，另一方接受工作成果并支付报酬，合同交付的工作成果必须是合同指定的，满足定作人特殊需要的物，该工作成果是承揽人自己独立劳动的产物，其负有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亲自完成主要工作的义务。在承包民事法律关系中，发包方收取承包费，获取定额收益，让与承包经营权利，交付承包合同约定的标的物，并不得干涉承包方的正常生产经营活动。承包方获得承包经营权利，接收承包标的物，自主开展生产经营活动，交纳承包费，发包方对承包方的生产经营行为不能实施任何控制，承包方履行了交纳承包费的合同义务后，就可以独立自主地开展生产经营活动，获取收益，其工作成果大小与发包方完全无关，同时也不能从发包方获取报酬。本案从2013年1月22日的生伦安字（2013）2号文件来看，生伦公司与朱福晋之间虽然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但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在加工厂生产过程中，从厂房设备的提供、安全的管理要求、产品加工要求以及《蛭石加工厂承包合同》中明确要求朱福晋“…必须保证库存量，…必须先报公司后安排生产”来看，朱福晋要受到生伦公司的监督、指挥和管理、约束，故二者间不属于加工承揽关系。虽然他们之间签订的是承包合同，该《蛭石加工厂承包合同》中也约定对邹胜华等人员的选任和工资的发放由朱福晋进行，但生伦公司对邹胜华等人员在具体工作中的安全有明确要求，安全生产劳保用品也由生伦公司进行发放，生伦公司既没有作为发包方向朱福晋收取承包费，也没有向朱福晋让与承包经营权利，反而朱福晋还要在加工费中获取部分利益及额外公司补助，在朱福晋没有取得合法的营业资格，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情况下，与生伦公司之间的关系显然只是企业内部的一种经营管理行为和手段，是生伦公司为了规避直接用工的义务，将其生产经营中的部分工作指示给朱福晋，由朱福晋直接用工完成所受指示的项目并承担用工义务，双方之间签订邹胜华等受雇人员发生安全事故的损失由朱福晋自行承担的条款，对外不具有法律约束力，生伦公司应当是邹胜华的实际雇主。邹胜华与生伦公司之间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原审认为，劳务关系之间注重的只是劳动成果，只要雇员将劳动成果交付即可，雇员的劳动过程并不重要，而劳动关系则注重的是劳动过程，每个劳动者的劳动都是用人单位工作的一部分，都要服从用人单位的管理安排，由用人单位支付报酬。本案邹胜华在加工厂的工作不是固定按时到岗，其报酬是按劳动成果量计算，其与生伦公司之间应当是劳务关系，其损失应按照一般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邹胜华在加工厂搬运机械是按照雇主的要求进行工作，邹胜华未违反安全操作，因厂房内地皮松软以致机械倾倒是生伦公司没有充分尽到工作场所安全的注意义务，故邹胜华没有过错，生伦公司应当作为实际雇主对邹胜华的损害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关于邹胜华的各项损失赔偿数额，原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2014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计算如下：1、医疗费22030.90元（包括住院费9600.40元、门诊治疗费430.50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2、误工费14691.78元（参照制造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35750元／年÷365天×150天误工日计算）；3、护理费4275.29元（参照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26008元／年÷365天×60天护理日计算）；4、住院伙食补助1500元（50元／天×30天）；5、交通费酌定200元；6、鉴定费1500元；合计44197.97元。邹胜华诉请营养费，因无医嘱证明确需此费用支出，故法院不予支持。邹胜华诉请查询费，法律未确定此赔偿项目，亦不予支持。邹胜华治疗期间，朱福晋已经自愿给付其2500元，系对自己权利的合法处分，该款应从邹胜华损失中减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红安县生伦冶金矿产科技实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给原告邹胜华41697.97元；二、驳回原告邹胜华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42.45元，由生伦公司负担。
上诉人生伦公司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认定生伦公司与朱福晋为企业内部经营管理关系有误，应为加工承揽关系。生伦公司生伦安（2013）2号文件是2013年1月22日下发的，到2013年4月18日之前双方是企业内部管理关系，但运转三个月后双方对法律关系、风险责任重新作出约定，于2013年4月18日与朱福晋签订《蛭石加工厂承包合同》，故2号文件与本案无关。二、原审认定生伦公司与邹胜华是雇主与雇员的关系有误，朱福晋与邹胜华才是雇主与雇员关系。三、朱福晋明知场地松软还指示他人搬运机械，对邹胜华的受伤，主观上有过错。邹胜华在对场地、机械重量情况都了解的情况下，盲目听从安排，亦有过错。四、原审将邹胜华的误工费按照制造业在岗工人平均工资计算不当，邹胜华在朱福晋处务工时间只有5个月，每月务工时间不超过15天，其余时间在家务农，应按农林牧业平均工资计算。
被上诉人邹胜华答辩称，其在生伦公司工作期间受伤，生伦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朱福晋答辩称，一、生伦公司为规避直接用工义务才与朱福晋签订《蛭石加工厂承包合同》，合同体现企业内部的一种经营管理行为和手段，朱福晋是在生伦公司的指示下协助公司管理古峰岭加工厂的日常生产工作，是在生伦公司提供技术和设备的前提下提供劳务，并受公司监督、指挥、管理和约束，故不属于加工承揽关系。合同中关于受雇人员发生安全事故的损失由朱福晋自行承担的条款对外不具有约束力。二、朱福晋与邹胜华同属生伦公司的雇员，朱福晋没有用工主体资格，加工厂的其他雇员是生伦公司为避免直接用工义务，将其生产经营中部分工作指示给朱福晋，朱福晋是协助单位用工。三、邹胜华是因场地松软，机械倾倒被砸伤，属不可预见的突发因素，朱福晋对事故发生没有过错。原审判决应予维持。
二审中，被上诉人朱福晋向本院提交署名为“梁永和、梁院明、梁家荣”的证明一份，拟证实加工厂蛭石上车费每吨20元，除去支付工人的每吨加工费43元，实际差价每吨只有2元。经质证，被上诉人生伦公司有异议，认为证明没有反应身份信息，无法核实，且证人未到庭。
对上述证据，本院认为，证明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其他各方均无新证据提供。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另查明，2013年1月22日生伦公司发布生伦安字（2013）2号文件，即《关于成立公司安全生产领导小组的通知》，通知明确朱福晋任安全生产领导小组副组长，负责传达、贯彻、学习上级政府、安全生产监督部门有关安全生产方针、政策和法律法规；学习本行业的安全生产规程及相关生产技术；检查、汇报和分析公司安全生产方面的问题和安全隐患，研究制定整改方案与措施，对公司发生的事故和未遂事故按“四不放过”的原则进行分析和处理。文件同时抄报红安县人民政府和红安县安监局。
同时查明，邹胜华自2012年在加工厂从事蛭石加工工作，根据工作量安排工作时间。
本院认为，生伦公司与朱福晋之间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2013年1月22日的生伦安字（2013）2号文件即《关于成立公司安全生产领导小组的通知》反映，朱福晋任安全生产领导小组副组长，负责安全生产工作相关事宜。生伦公司称该文件自三个月后《蛭石加工厂承包合同》的签订而发生改变，因文件同时抄报红安县人民政府和红安县安监局，此后朱福晋的副组长职务并未免去，故此上诉理由无证据支持。生伦公司与朱福晋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
另外，加工承揽合同属于完成工作成果的合同，即一方为另一方完成合同指定的工作，另一方接受工作成果并支付报酬，合同交付的工作成果必须是满足定作人特殊需要的物，该工作成果是承揽人自己独立劳动的产物，其负有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亲自完成主要工作的义务。生伦公司与朱福晋签订的《蛭石加工厂承包合同》对朱福晋在加工厂生产过程中的安全管理、产品加工均提出要求，并约定必须保证库存量，必须先报公司后安排生产。同时生伦公司提供厂房、劳保用品、设备，并负责设备维修。朱福晋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要受到生伦公司的监督、指挥、管理、约束，故生伦公司与朱福晋不属于加工承揽关系。《蛭石加工厂承包合同》中约定对邹胜华等人员的选任和工资的发放由朱福晋进行，但生伦公司对邹胜华等人员在具体工作中的安全有明确要求，安全生产劳保用品也由生伦公司发放，生伦公司没有作为发包方向朱福晋收取承包费，也没有向朱福晋让与承包经营权利，反而朱福晋还要在加工费中获取部分利益及额外公司补助，在朱福晋不具备经营资格和用工主体资格情况下，与生伦公司签订承包合同，是企业内部责任制管理行为，故双方合同中关于邹胜华等受雇人员发生安全事故的损失由朱福晋自行承担的条款，对外不具有法律效力，生伦公司是邹胜华的实际雇主。
邹胜华在加工厂的工作报酬是按劳动成果计算，并非固定工作时间，其与生伦公司之间形成劳务关系。邹胜华在加工厂搬运机械是按照雇主要求进行的工作，因厂房内地皮松软造成机械倾倒是生伦公司没有充分保障工作场所安全所致，邹胜华并未违反安全操作，没有过错，生伦公司应当作为实际雇主对邹胜华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即赔偿邹胜华41697.97元（已剔除朱福晋自愿给付的2500元）。
综上，上诉人生伦公司关于其与朱福晋是加工承揽关系，邹胜华的雇主是朱福晋以及邹胜华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因邹胜华自2012年即在加工厂从事蛭石加工工作，故原审将邹胜华的误工费按照制造业在岗工人平均工资计算并无不当，对此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生伦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静
审判员 倪志勇
审判员 朱 卫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刘延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