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商提字第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宁波××国际
××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和××楼。
法定代表人：林××。
委托代理人：励××。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浙江×××
×领带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嵊州市××开发区城东区。
法定代表人：范甲。
委托代理人：张××。
委托代理人：单××。
浙江××××领带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士××公
司）诉宁波××国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达××）加工
合同纠纷一案，嵊州市人民法院于2007年12月19日作出（2006
）嵊民二初字第1310号民事判决。宣判后，雅士××公司、瑞
达××不服，分别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绍兴市中
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5月8日作出（2008）绍中民二终字第217
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瑞达××仍不服，向本院申
请再审。本院经审查，认为瑞达××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
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
定，于2008年10月23日作出（2008）浙民申字第1006号民事裁
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于2009年1月4日立案受理再审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9年2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
审申请人瑞达××委托代理人励××，再审被申请人雅士××
公司委托代理人张××、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
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2004年10月3日，尹某某以宁波杰仕服饰
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仕公司）的名义与雅士××公司签订衬
衫加工协议书，尹某某系杰仕公司的签约人，范乙系雅士××
公司的签约人，协议书约定杰仕公司委托雅士××公司加工女
士衬衫数量42820件，雅士××公司按杰仕公司提供的生产工
艺单安排生产，辅料除主唛、洗水唛、吊牌由杰仕公司提供外
，其余由雅士××公司负责，面料由杰仕公司负责提供给雅士
××公司，每件衬衫的生产费用为人民币8元，杰仕公司在出
货前支付某某林某司生产费用总额的70％，余下的30％在雅士
××公司出货后30天内支付，成某某洗的加工费用按砂洗厂的
定价由杰仕公司甲担，雅士××公司负责将产品运往杰仕公司
指定的上海仓库，运输费用由杰仕公司甲担。合同签订后，尹
某某和妻子黄某某将生产工艺单传真给雅士××公司，并将主
唛、洗水唛等送至雅士××公司安排生产。衬衫面料由面料商
直接运送至雅士××公司。在雅士××公司生产过程中，瑞达
××分别于2004年10月15日通过银行汇票转账的方式支付某某
林某司人民币281670元、10月21日支付200000元、11月19日支
付30000元、12月3日支付3297.60元，合计514967.60元。同年
10月15日，雅士××公司以银行汇票转账的方式支付面料商南
通华盟色织有限公司面料货款281670元。雅士××公司完成生产出货后经核对帐目，双方确认雅士××公司加工的衬衫共43
656件，每件加工费为8元，应付加工费349248元，实际应支付
加工费为349248元加上砂洗费和运输费再减去辅料费，依据黄
某某发给雅士××公司的传真，扣除已付的加工费200000元（
即10月21日转账），合计应付雅士××公司的加工费为133376
.60元。2004年11月30日至2005年1月6日，雅士××公司共开
具给瑞达××增值税发票6份，合计金额为1089412.52元，瑞
达××收到以上发票后已予以认证并抵扣。原一审法院另认定
，杰仕公司未依法办理工商注册登记手续。2006年11月27日，
雅士××公司向法院起诉，要求瑞达××支付加工承揽款5744
44.92元，并赔偿自2004年1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
计算的经济损失。瑞达××辩称：双方间不存在加工承揽关系
，雅士××公司是与尹某某存在加工承揽关系。瑞达××接受
雅士××公司的增值税发票及付款，是基于代理人的义务。雅
士××公司没有任何事实和证据证明雅士××公司和瑞达××
之间存在法律关系。尹某某、黄某某均不是瑞达××的经办人
，所有的联系都是尹某某以其个人名义或以尹某某未注册成功
的杰仕公司的名义与雅士××公司发生。请求驳回雅士××公
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雅士××公司、瑞达××对雅士×
×公司与杰仕公司签订的衬衫加工协议均无异议，且雅士××
公司已按该协议的约定实际履行了加工义务，雅士××公司加
工的衬衫已出货完毕，杰仕公司理应按协议的约定支付某某林
某司乙工费并妥善处理衬衫面料的货款问题，但因杰仕公司未依法办理工商注册登记手续，在雅士××公司加工生产过程中
，瑞达××陆某某款给雅士××公司，在雅士××公司完成加
工业务后，雅士××公司已开具给了瑞达××金额为1089412.
52元的增值税发票，增值税发票系在境内销售货物或者提供加
工、修理修配劳务以及进出口货物的单位和个人向购买方或提
供劳务方开具的专用发票，瑞达××收悉后均已认证并抵扣，
瑞达××的付款行为和将增值税发票认证、抵扣的行为系对原
衬衫加工协议中杰仕公司的权某某务的承继，故瑞达××有义
务承担杰仕公司尚欠雅士××公司的加工费，并及时予以清偿
。对于加工费的总额，依据雅士××公司和杰仕公司的签约人
尹某某提供的证据双方确认为349248元，加上砂洗费和运输费
再减去辅料费，扣除瑞达××已支付给雅士××公司的200000
元，瑞达××尚应支付的加工费为133376.60元。对于雅士×
×公司诉请的面料货款，根据加工过程中的付款习惯，系先由
瑞达××付款给雅士××公司，再由雅士××公司付款给面料
商，故可以认定面料款应由雅士××公司支付给面料商，证人
尹某某虽陈述面料款由其直接支付给面料商、面料商已同意该
付款方式，但对此无证据予以证实，故证人该陈述不予采纳。
瑞达××应按已抵扣的增值税发票的数额1089412.52元支付某
某林某司乙工费和面料款，扣除瑞达××已支付的514967.60
元，瑞达××还应支付某某林某司574444.92元。雅士××公
司诉请瑞达××支付加工费等合计574444.92元理由成立，应
予支持。雅士××公司另要求瑞达××赔偿自2004年11月1日
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经济损失，因双方对付款期限未进行约定，故该理由不足，不予支持，但瑞达××应
自雅士××公司起诉之日即2006年11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
同期贷款利率赔偿雅士××公司利息损失。瑞达××提出其与
雅士××公司没有加工关系即无需支付加工费，要求驳回雅士
××公司诉讼请求的辩解与法律不符，瑞达××另提出付款及
收具税票系仅仅基于其与尹某某间的出口代理关系，瑞达××
的上述行为不符合规范的外贸代理操作程序，该辩解不予采信
。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第一百零
九条的规定，判决：一、瑞达××应支付某某林某司乙工费、
面料款等合计人民币574444.92元，并赔偿雅士××公司自200
6年11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款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雅士××公司的其余
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61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4000元，实
际支出费用580元，合计16195元，由雅士××公司负担1195元
，由瑞达××负担15000元。
宣判后，雅士××公司不服，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
出上诉称：根据加工协议的约定，瑞达××应当在出货后30天
内支付全部加工费，也即瑞达××应支付从2004年11月25日起
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请求改判赔偿
雅士××公司自2004年11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
率计算的利息损失。瑞达××辩称：原判认定瑞达××对杰仕
公司权某某务承继不成立，瑞达××不需要支付某某林某司相
应的加工费，承担利息损失更没有依据。瑞达××也不服一审
判决，提出上诉称：雅士××公司与尹某某之间存在加工法律关系，瑞达××与雅士××公司之间没有法律关系。瑞达××
的付款和接受、抵扣发票是履行代理合同的需要，规范与否不
改变行为的性质，不能被认定为承继权某某务的意思表示，也
不具备债的转移的要件。原判认定的涉案债务的金额明显错误
。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雅士××公司的诉讼请求。雅士×
×公司辩称：瑞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瑞达××已经支
付了51万元款项，应当支付剩余的款项。
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二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以下三
点：一、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加工合同关系；二、应付款
项的金额；三、瑞达××是否应当支付尚欠款项在2004年11月
25日起至2006年11月26日期间的利息。一、关于当事人之间是
否存在加工合同关系的问题。本案涉讼加工业务虽由案外人尹
某某以杰仕公司的名义与雅士××公司签订，却由瑞达××通
过支付加工费并进行增值税发票抵扣等行为实际履行。瑞达×
×辩称其与尹某某之间系出口代理关系，但根据本案事实，当
事人的行为并不符合外贸出口代理的基本特征。根据有关法律
规定，外贸出口代理不得直接向外贸公司开具发票，瑞达××
向某某林某司支付加工费并将雅士××公司向其开具的增值税
发票进行抵扣，这是表明瑞达××与雅士××公司之间存在加
工合同关系最主要、最直接的依据。因此，原判认定双方当事
人之间存在加工合同关系并无不当。二、关于应付款项的金额
问题。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应付加工费的总金额及尚欠金额无异
议。现双方争议的主要是面料款是否应当支付及具体金额问题。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虽系加工合同关系，而且根据合同的约
定，面料系定作方提供，但根据瑞达××于2004年10月15日向
某某林某司支付281670元，同日，雅士××公司向面料商南通
华盟色织有限公司支付面料货款281670元，以及瑞达××要求
雅士××公司将面料款金额开入增值税发票，共计1089412.52
元，并已全部抵扣等事实，可证明双方之间存在面料款先由定
作方甲公司支付给加工方乙林某司，再由雅士××公司支付给
面料商的交易习惯，且瑞达××亦承认相应的面料款由面料商
直接向某某林某司开具增值税发票，故瑞达××在向某某林某
司支付加工费的同时，还应支付相应的面料款。现雅士××公
司要求瑞达××按照已抵扣的增值税发票的总金额1089412.52
元，扣除瑞达××已支付的514967.60元，支付尚欠的加工费
、面料款共计574444.92元，理由正当，应予支持。现瑞达×
×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替雅士××公司向面料商支付了
部分面料款。故对瑞达××要求在应付款项中扣除部分面料款
的上诉请求，不能予以支持。三、关于瑞达某某是否应当支付
尚欠款项在2004年11月25日起至2006年11月26日期间的利息。
根据合同的约定，生产费用应在雅士××公司出货后30天内付
清。该生产费用应指加工费，但因现雅士××公司提供的证据
无法证明其交货的具体时间，故对其要求瑞达××支付尚欠加
工费自2004年11月25日至起诉前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不能予以
支持。至于面料款及其他款项，因双方对付款期限未作约定，
故雅士××公司要求瑞达××支付起诉前的利息的诉讼请求，
亦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
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15元，由雅士××公司、瑞达××各半
负担。
瑞达××不服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前述民事判决，向本
院申请再审称：一、瑞达××与雅士××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
法律关系。与雅士××公司存在加工合同关系的是尹某某、黄
某某夫妇，尹某某夫妇不是瑞达××的员工，其所实施的行为
与瑞达××无关。故瑞达××不应是本案的被告。二、瑞达×
×与尹某某之间存在委托出口代理关系。这也是瑞达××接受
雅士××公司出具的增值税发票并予以抵扣，以及代为垫付部
分货款的原因。三、民事判决关于瑞达某某对杰仕公司在加工
协议中的权某某务承继的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瑞达××
请求撤销原判，驳回雅士××公司的诉讼请求。
雅士××公司辩称：一、瑞达××与雅士××公司之间
的加工合同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二、瑞达××与尹某某
之间不存在外贸出口代理关系。三、瑞达××以接受增值税发
票并予以抵扣以及支付部分货款的行为对尹某某的权某某务作
出了承继。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
法。
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原一、二审法
院认定的事实，当事人没有争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另认
定：一、一审诉讼期间，瑞达××提供了经公证的尹某某“关
于雅士××公司与瑞达××诉讼相关事实的声明”，尹某某声明，其和雅士××公司存在衬衫加工关系，和瑞达××存在代
理出口关系，瑞达××支付给雅士××公司的款项是根据其要
求代付的。一审庭审，尹某某到庭确认其在公证书中的声明内
容。二、根据一审期间瑞达××提供的证据材料，2004年9月1
日，瑞达××与尹某某签订委托代理出口协议一份，约定自20
04年9月1日起至2005年12月31日，尹某某委托瑞达××代理出
口业务等。再审庭审中，瑞达××确认加工协议项下的产品已
经全部以其名义出口。
本院认为：一、在涉及生产厂家、中间商和代理出口商
三方关系的出口贸易业务中，生产厂家和中间商签订了加工合
同，中间商和代理出口商签订了出口代理合同。按照正常的交
易程序，交易主体应按照各自的合同环节履行相应的义务。但
基于特定的原因，也会出现由出口代理商从其账户向生产厂家
支付部分款项，接收生产厂家向其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并办理认
证、抵扣的情形。人民法院应以交易主体之间签订合同的事实
为基本依据，结合全案相关情节，正确认定各交易主体之间的
法律关系。本案中，尹某某于2004年10月3日以杰仕公司名义
与雅士××公司签订了“衬衫加工协议书”。杰仕公司没有办
理工商登记手续，而雅士××公司主张的尹某某、黄某某夫妇
系瑞达××业务经办人的事实也没有相应证据证明，结合尹某
某夫妇在向某某林某司提供生产工艺单等资料和加工产品辅料
，雅士××公司完成加工业务后与黄某某对账等事实，认定雅
士××公司和尹某某之间存在加工合同关系，有相应的依据。
在付款、开具增值税发票等环节和约定内容不一致的情形，不足以作为认定相关交易合同关系发生变更的充分理由。另外，
尹某某还在2004年9月1日与瑞达××签订了委托代理出口协议
，雅士××公司加工的产品，也以瑞达××名义办理出口，雅
士××公司以卖方名义向瑞达××开具增值税发票，该节事实
也与原一、二审法院认定的雅士××公司与瑞达××存在加工
合同关系的事实不符。本院再审中，对原二审法院对法律关系
和相关事实认定的不当认定依法予以补正。二、《中华人民共
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违反
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当事
人和尹某某的相关行为，反映了出口代理贸易实践中的不规范
做法，模糊了中间商和出口代理商的民事地位，隐含着商业风
险和法律风险。在补正原二审法院对相关法律关系和事实的认
定的前提下，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瑞达××仍应作为本案被
告，并就其在本案涉讼交易中的相关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
任：1.瑞达××既否认和雅士××公司的法律关系，却仍从其
账户向某某林某司支付部分款项，其间理由，瑞达××不能作
出合理说明。2.瑞达××和雅士××公司不存在直接的买卖合
同关系，仍以买方名义接受了雅士××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
，并办理了认证手续，获得了相应的抵扣利益，具有明显的违
规性。瑞达××因其违规行为获益，却不愿承受相应的民事后
果，其行为不符诚实信用原则。3.具体确定瑞达××承担的相
应民事责任的范围，应结合雅士××公司的请求内容、瑞达×
×违规行为的性质和程度、导致本案纠纷的原因等因素综合考
量。瑞达××接受雅士××公司根据黄某某的要求向其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并办理认证、抵扣手续，涉案加工产品也以瑞达×
×名义出口。瑞达××和尹某某之间存在共同的利益关系，二
者的行为存在明显的关联性，具有共同经营的特征，其民事责
任亦具有连带性。应由尹某某和瑞达××共同向某某林某司偿
付本案价款和相应利息损失。鉴于尹某某未作为当事人参加本
案诉讼，瑞达××可在向某某林某司甲担相应给付义务后，瑞
达××和尹某某之间因涉及本案相关交易的民事权益争议，可
通过其它法律途径解决。综上，原一、二审判决在认定事实、
适用法律、阐述理由方面存有瑕疵，但裁判结果并无不当。依
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
一）项、第一百八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08）14号《
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
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
判决如下：
维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绍中民二终字第217号
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忠良
审 判 员 王红根
代理审判员 孙光洁
二〇〇九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周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