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民终38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井立才。
委托代理人张吉青，山东汇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市市南区文化馆。
法定代表人董婷，馆长。
委托代理人油新红，山东汉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溶君，山东汉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上诉人井立才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市市南区文化馆（以下简称市南文化馆）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5）南商初字第80510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2月9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7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朱见晓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徐慧主审，与审判员杨传令共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市南文化馆一审诉称，1996年9月1日，井立才承包经营“青岛南华高技术公司”（以下简称南华公司），与市南文化馆签订《经营承包协议》，约定青岛南华高技术公司实行经理承包责任制。井立才自1996年至2000年系青岛南华高技术公司的经理进行承包经营。在井立才负责经营期间，青岛南华高技术公司向李桂平借款5万元，因青岛南华高技术公司到期未还款，李桂平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判令青岛南华高技术公司向李桂平付清借款本金5万元及相应拖欠利息。青岛南华高技术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青岛南华高技术公司并于1999年9月29日被工商局吊销营业执照。2006年1月，李桂平以青岛南华高技术公司的开办单位未清算致使其财产受损为由，起诉要求市南文化馆承担清偿义务，法院判令市南文化馆向李桂平支付89184元并承担诉讼费5448元。市南文化馆已于2015年5月28日履行生效判决。井立才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经营期间内如发生亏损、管理不善，由青岛南华高技术公司的经济承包人承担全部经济风险。因井立才系青岛南华高技术公司的承包人，所以应当对其承包期间发生的债务承担清偿义务。李桂平主张的债务系在井立才经营期间发生，井立才应当对该笔债务承担偿还义务。市南文化馆于2015年5月28日向李桂平支付了井立才承包经营期间的债务89184元，并为此支付了案件受理费5448元，根据法律规定，市南文化馆有权向井立才行使追偿权。综上，由于井立才违约致使市南文化馆遭受经济损失。故市南文化馆起诉请求判令井立才返还市南文化馆代其偿还的借款及利息89184元、案件受理费5448元；本案诉讼费由井立才承担。
井立才一审辩称，市南文化馆起诉主张的借款及利息，已经法院判决，驳回了李桂平对井立才的诉讼请求，现市南文化馆基于同一事实和理由起诉，违反一案不再审的原则，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涉案借款已经法院判决并执行终结，债务已经清偿完毕，不能重复起诉。井立才从法院判决中得知“因价值58750元的被扣押货物当时已报废，被以废旧物资形式处理，仅变现300元”。作为当时提交扣押货物的当事人及代理人，长达十几年，从来没有参与涉案扣押物品的处理，对物品处理300元的事实，不能承认，况且，变现的300元在判决书中没有扣减，完全是重复审判执行，违反法定程序。市南文化馆诉称的借款，井立才属于职务行为，法院判决对此予以确认。井立才个人没有借款，没有占有使用借款，市南文化馆起诉井立才返还借款及利息，主体不当，请求无理，程序违法，且超过诉讼时效，请求法院驳回市南文化馆的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青岛南华高技术公司系市南文化馆的下属企业。1996年9月1日，市南文化馆与青岛南华高技术公司签订《经营承包协议书》，约定青岛南华高技术公司实行经理承包责任制，协议期限自1996年9月1日至1999年8月底，经营期间如发生亏损、管理不善由青岛南华高技术公司经济承包人承担全部经济风险，市南文化馆与青岛南华高技术公司在该协议上加盖公章，井立才在该协议上签字。
因青岛南华高技术公司于1997年向李桂平借款，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于1999年4月21日作出（1998）南法浮经初字第447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青岛南华高技术公司向李桂平偿付借款本金5万元及相应拖欠利息。该判决生效后，李桂平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法院曾于2001年12月5日扣押青岛南华高技术公司账面价值58750元的货物并委托拍卖变现，但因上述被扣押货物当时已报废，被以废旧物资形式处理，仅变现300元，尚不足支付保管费用，李桂平未获青岛南华高技术公司的清偿。
2000年9月29日，青岛南华高技术公司被青岛市工商局市南分局吊销营业执照。
李桂平于2006年向本案市南文化馆、井立才提起诉讼，要求其偿还青岛南华高技术公司拖欠的上述借款5万元及利息、损失等。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此于2015年5月15日作出（2015）青民二终字第15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市南文化馆作为青岛南华高技术公司的开办单位，未对青岛南华高技术公司进行清算，应对青岛南华高技术公司所负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井立才仅是青岛南华高技术公司的承包经营者，并非清算义务人、担保人或债务承担加入人，李桂平要求其承担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故判令市南文化馆向李桂平支付89184元、驳回李桂平对井立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48元由市南文化馆负担。市南文化馆于2015年5月28日履行了上述判决书中确定的义务，即向法院缴纳了案款94632元。
原审认为，市南文化馆提交的《经营承包协议书》虽系复印件，但结合（2015）青民二终字第157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足以认定该《经营承包协议书》的真实性。该《经营承包协议书》的约定并未违反我国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内容合法有效，协议各方当事人均应履行该协议约定的义务。该协议明确约定，井立才自1996年9月1日至1999年8月底承包经营青岛南华高技术公司，经营期间如发生亏损、管理不善由承包人即井立才承担全部经济风险，井立才即应按此约定履行义务。青岛南华高技术公司对李桂平的债务发生于井立才承包经营期间，根据（2015）青民二终字第157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在井立才承包经营结束后，青岛南华高技术公司的账面资产仅能变现300元，而青岛南华高技术公司欠付李桂平的债务数额已达到94632元，青岛南华高技术公司明显为亏损状态，而根据《经营承包协议书》的约定，该亏损应由井立才承担。由于井立才未履行该义务，已构成违约，导致市南文化馆向李桂平支付94632元，井立才应承担向市南文化馆赔偿该项损失的违约责任。市南文化馆的该项损失发生于2015年5月28日（市南文化馆向法院缴纳案款的时间），市南文化馆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为2015年8月17日，市南文化馆对井立才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井立才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青岛市市南区文化馆偿付94632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66元，由井立才负担。
宣判后，井立才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首先，上诉人经营期间不存在亏损，且累计缴纳承包费532690元，属于盈利。其次，上诉人不存在管理不善，是否亏损和管理不善，应由独立第三方按法定程序审计、认定。第三，承担经济风险是对上诉人个人效益的考核，不是对承包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约定，任何职务行为都不可能约定个人承担责任，只能由公司承担责任，上诉人系职务行为，依法不应承担责任。第四，（2000）南法执字第10355号执行通知，于2011年12月5日扣押价值58750元的物品，涉案借款及利息已执行终结，债务清偿完毕，（2000）南法执字第10355号案查封扣押执行十四年以后，（2015）青民二终字第157号判决认定价值58750元的物品，仅变现300元，上诉人对变现300元的认定不认可，被上诉人在（2015）青民二终字第157号判决对上诉人主张权利，均是依据承包经营合同，与本案完全相同的依据请求，157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具有法律效力，应当作为本案审判的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市南文化馆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原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事实和法律不符，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提交证据一，市南文化馆与南华公司经营承包协议书、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共五份，证明涉案经营主体、承包主体为南华公司，与上诉人个人无关，上诉人不应承担民事责任。被上诉人质证称，1993年2月24日、1993年5月24日的两份协议已经被1996年9月1日的协议所替代，1993年的该两份协议已经全部履行完毕。对1996年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1996年12月18日的补充协议，是南华公司向市南文化馆、文化局承包的补充协议，属于上诉人的单方意思表示。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1993年的两份承包协议书与本案无关联性，该两份协议书在本案中不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双方1996年9月1日的《经营承包协议书》、1996年11月8日的《经营承包补充协议》均由双方签字盖章认可，1996年12月18日的《补充协议》加盖了南华公司印章，被上诉人虽认为1996年12月18日的补充协议系上诉人的单方意思表示，但未提交相反证据推翻，本院对1996年的该三份协议予以采信。
证据二，南华公司与被上诉人的财务及经营手续交接清单和管理费上交统计表各一份，证明南华公司已经完全履行合同义务，所有的账目以及经营手续，被上诉人已经接受没有任何异议，财务清单接受人处的签字徐昭是被上诉人的馆长，能够证明其真实性，财务清单证明人是南华公司的会计。上诉人个人不存在亏损和管理不善的问题，经营期间，南华公司累计上交管理费532690元（1988年3月-1999年6月），同时证明南华公司被吊销以后，公司清算义务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因为所有的原始账目均在被上诉人处。被上诉人质证称，该组财务清单原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另外根据该财务清单和上诉人的第一组证据，上诉人至今仍然掌管着南华公司的部分账目，因南华公司自1988年到1999年年底，一直是由上诉人经营和管理，南华公司的所有账目全部由上诉人掌控，就是因为上诉人不能够完整的向被上诉人提交财务账目，致使南华公司至今未清算，其责任应当由上诉人承担。对管理费用统计表复印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其表述的数字属于上诉人的单方意思表示。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统计表系复印件，财务清单未加盖被上诉人的印章，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不认可，上诉人未提交其它证据佐证，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依据（2015）青民二终字第157号民事判决被上诉人向案外人李桂平偿付款项，被上诉人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认可南华公司向案外人李桂平的借款系用于南华公司的经营。
上诉人自认自1996年9月至1999年8月其承包经营南华公司期间，除了向被上诉人交纳承包费外，还负责给被上诉人指派到南华公司的一名工人发放生活补助金。
双方1996年9月1日的《经营承包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公司实行的是经理承包责任制，公司经理具有经营、人事、用工、财务自主决策权，处理库存，清理债权债务。”第五条约定“本协议为三年，时间自1996年9月1日至1999年8月底，经营期内如发生亏损，管理不善由南华公司经济承包人承担全部经济风险。”
双方1996年11月8日的《经营承包补充协议》载明，“近年来，由于电子行业经济形势下滑，该公司处于亏损状态。”
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认为南华公司对案外人的借款在上诉人承包南华公司期间，被上诉人向案外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基于承包合同关系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该款项。上诉人认为其系职务行为，应由南华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上诉人个人不应承担责任。本院具体分析如下：
首先，双方1996年的《经营承包协议书》、《经营承包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禁止规定，且上诉人已经实际履行了承包协议，根据法律规定，承包协议成立并生效，因此双方都应当按照协议内容履行各自的义务。被上诉人以其与上诉人之间的承包合同关系起诉要求上诉人返还借款及利息，本案应系承包合同纠纷。
其次，双方的《经营承包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南华公司实行经理承包责任制，公司经理具有经营、人事、用工、财务自主决策权。由此，南华公司的资金筹备、人事安排、经营管理、财务均由上诉人负责，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亦认可南华公司的日常管理由上诉人负责。《经营承包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经营期内如发生亏损，管理不善由南华公司经济承包人承担全部经济风险。上诉人认为其经营过程中不存在管理不善的问题，但双方的《经营承包补充协议》载明该公司处于亏损状态，因此，不论南华公司是否向被上诉人交纳管理费，被上诉人对南华公司的经营不存在直接的经济联系，案外人李桂平对南华公司的借款系用于南华公司的经营，且系在上诉人承包南华公司期间，南华公司对李桂平的欠款是上诉人在承包期间进行生产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因此，上诉人作为南华公司的承包人应对该借款承担清偿责任。
第三，（2015）青民二终字第157号案系案外人李桂平与上诉人、市南文化馆基于民间借贷纠纷而引起的诉讼，在该案中，市南文化馆作为南华公司的开办单位，在南华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后负有对南华公司的清算义务，因被上诉人未对南华公司进行清算，根据法律规定对南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南华公司除向被上诉人交纳管理费外，上诉人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在南华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被上诉人未经清算程序，擅自接收了南华公司的财产，因此，被上诉人向案外人承担了清偿责任后，基于承包合同关系，向上诉人主张返还其偿还的借款及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第四，（2015）青民二终字第157号案查明，原审法院在执行（1998）南法浮经初字第447号案件时，曾于2001年12月5日扣押南华公司账面价值58750元的货物并委托青岛拍卖行有限责任公司予以拍卖变现，但因上述被扣押货物当时已报废，被以废旧物资形式处理，仅变现300元，尚不足支付保管费用。案外人李桂平的债权并未通过（2000）南法执字第10355号案得到清偿，（2006）南民初字第40522号案及（2015）青民二终字第157号案系民间借贷纠纷诉讼，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因此，不存在重复诉讼的问题。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66元，由上诉人井立才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见晓
审 判 员 杨传令
代理审判员 徐 慧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 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