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民再32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肇东市北方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于本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匡景春，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肇东市第一医院。
法定代表人：刘永军，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静春，黑龙江远放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肇东市北方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方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肇东市第一医院（以下简称第一医院）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12民终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5月10日作出(2017)黑民申94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北方公司法定代表人于本富、委托诉讼代理人匡景春、被申请人第一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姜静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方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涉诉转让划拨土地面积32494平方米，原判将其认定为30000平方米错误；二、涉诉划拨土地是双方签订楼房买卖协议时一并转让的；三、涉诉转让的划拨土地已经政府批准；四、第一医院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五、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错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请求再审本案。
第一医院辩称，原一、二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再审申请人在再审申请书中所提及的再审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主要理由如下：一、关于再审申请人在申请书中的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涉案转让划拨的30000平方米土地，原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主要证据是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于1997年3月31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的转让划拨的土地面积，而不是没有证据证明；二、关于再审申请人在申请书中双方签订楼房买卖协议书的问题，已经过法院多次处理，与本案确定合同无效没有关联性；三、关于再审申请人在申请书中提及的涉案转让的土地已经过政府批准的理由不能成立。再审申请人在申请书中提到的证据一、二、三、四、五与本案确认合同效力无关联性，其中提及的证据七、八、九、十这部分证据均是肇东市人民政府注销的宗地号为1650-2面积为32494平方米宗地档案中的证据。此宗地档案已被肇东市人民政府注销，宗地档案中的证据不能作为本案土地转让协议经过市政府批准的证据；四、关于再审申请人在申请书中提到的被申请人是否有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于2017年3月31日签订的协议书中，已经明确了合同的主体，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基本原则，在肇东市政府注销了为肇东市富华信用社（现变更为肇东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信用联社）发放的土地使用证也就是涉案土地使用证的情况下，第一医院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五、关于本案一、二审适用法律错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原一、二审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本案是一起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案件，主要涉及被申请人转让国家划拨的土地且未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批准，且再审申请人没有履行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的义务，即再审申请人没有将协议书中的转让款项交付给被申请人。
第一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997年3月31日，双方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其将国家划拨给其使用的土地中的30000平方米转让给北方公司，转让费每平方米30元。第一医院认为其与北方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没有经县级政府批准，请求法院判决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3月31日，第一医院将国家划拨给其使用的肇国用（）字第20494号土地使用证中的30000平方米转让给北方公司，转让费每平方米30元，由北方公司开发别墅。第一医院在开工前将土地使用证分开，北方公司重新办理手续。同日，双方签订了协议书。1997年5月8日，北方公司与信用联社签订协议书，约定北方公司将位于结核院(现肇东市第一医院)南侧的土地32000平方米（即诉争的30000平方米），自愿贷款抵押给信用联社，如到期贷款不能及时偿还，愿将此地块转让给信用联社，双方不得反悔。1997年10月14日，北方公司又与信用联社签订一份协议，协议约定信用联社在北方公司原有贷款余额143万基础上，再给北方公司增加贷款30万元，用原抵押大楼及附属土地使用权，以及28栋别墅作抵押。到期后，北方公司未能如约偿还贷款。1998年5月14日，北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本富在北方公司于1997年5月8日与信用联社签订的协议上签字，同意将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信用联社。1998年10月24日，信用联社持第一医院与北方公司签订的协议以及北方公司与信用联社签订的抵押贷款协议和转让协议到肇东市国土资源局申请土地变更登记手续。经该局审查，认为符合登记条件，并报肇东市人民政府批准，肇东市人民政府于1998年12月29日为肇东市富华城市信用合作社颁发了（1998）0133号土地使用证。2008年，北方公司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法院依法撤销肇国用（1998）第013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经肇东市人民法院、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多次审理，肇东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13日作出（2012）肇行初字第2号行政判决，撤销肇东市人民政府为信用联社颁发的肇国用（98）字第013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判后，肇东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不服，上诉至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年10月14日，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绥行终字第22号行政判决，维持（2012）肇行初字第2号行政判决。2014年7月3日，肇东市人民政府作出关于注销信用联社土地登记的决定，肇国用（98）字第013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废止。一审法院判决：第一医院与北方公司于1997年3月31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无效。
北方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其在一审中要求追加肇东市人民政府或肇东市国土资源局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但一审法院以该要求无法律依据为由，不予追加。二、第一医院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双方所签订的协议自签订协议后，已经履行完毕。三、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双方所签订协议约定转让的土地，已经肇东市政府批准，符合划拨土地转让的条件。综上，要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第一医院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第一医院负担。二审法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二审法院认为，第一，肇东市人民政府或肇东市国土资源局并非案涉协议书的合同相对人，亦非该协议书的利害关系人，故一审法院未准许北方公司要求追加肇东市人民政府或肇东市国土资源局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第二，第一医院与北方公司于1997年3月30日签订协议书，第一医院作为签订协议书的一方当事人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该协议书的效力，符合法律规定，第一医院作为原告提起诉讼主体适格。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本案双方于1997年3月30日签订协议书约定转让的土地为国家划拨给第一医院使用的土地，双方在签订协议时，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书违反法律及司法解释强制性、效力性的规定，故该协议书无效。因北方公司未提供第一医院将土地使用权转让北方公司已经过肇东市人民政府批准的相关证据，故其主张双方签订协议书有效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查明与原审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是北方公司与医院先签订土地转让合同，北方公司又与信用联社签订土地抵押贷款合同。从1998年11月28日肇东市城市土地管理站出具的说明可以看出，政府主管部门已经批准了案涉土地转让、抵押的行为，并为信用联社办理了土地使用证。而1998年10月29日肇东市国土管理局批准案涉土地由北方公司转让给信用联社，办理土地使用证，亦明确案涉土地的转让方为北方公司，受让方为信用联社。后虽然该土地使用证被注销，但注销的理由并非因该土地不得转让，土地部门批准行为依然存在。另外，1999年9月30日，肇东市国有资产管理局出具的证明亦可证实“此土地已经进行资产处置，产权归北方公司所有”。从上述证据及事实可以看出，案涉土地的转让已经政府的国资管理部门批准，即案涉土地的使用权原属于北方公司。因此，第一医院与北方公司于1997年3月31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转让土地已经政府批准，故该协议应为合法有效，原审判决认定该协议无效错误。综上所述，北方公司的再审请求应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12民终234号民事判决及黑龙江省肇东市人民法院（2015）肇商初字第48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肇东市第一医院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2900元，由肇东市第一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永生
审 判 员 吴滨生
审 判 员 张燕明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苏安娜
书 记 员 王艺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