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25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成寿寺路2号3层303室。
法定代表人：沈彤，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长忠，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楠，男，1991年3月21日出生，自由职业。
上诉人北京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超市）因与被上诉人贺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327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润超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贺楠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贺楠承担。
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涉案商品是经国家行政机关检验检测并经备案，华润超市也提交涉案商品的检验检疫证明和标签备案凭证予以佐证，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作为国家专业行政机关出具的报告证明涉案商品符合法律规定。同时考虑到产品是否符合中国国家标准，并专程在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天津有限公司对产品的标签和配比进行专业的检测与认证。在符合中国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前提下，获得了标签认证（标签认证上明确阐述“本报告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及有关规定”）。华润超市在进货销售时严格查验涉案商品的各项报告，均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中明确规定华润超市仅对涉案商品中文简体标签负责，该中文简体标签经过检测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法律规定，并经行政机关备案。华润超市依据行政机关出具的报告予以销售，不属于明知的情形。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产品中的燕窝芦荟未标注含量，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中的4.1.4.1“如果在食品标签或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了或含有一种或多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涉案商品并未特别强调添加也未强调含有某种有价值的配料成分,涉案商品仅仅是名称口感定义。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华润超市认为，根据《食品安全法》规定：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同时，第148条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涉案商品标签符合法律之规定，不存在任何问题，且不存在任何误导等情形,即使标签瑕疵但并未造成食品安全也不应当适用十倍赔偿。涉案商品即便未标注含量，也并不会对人体造成损害。
贺楠辩称，《食品安全法》的立法本意不是以损害为前提，而是以预防为前提。涉案商品上面有一个非常大的燕窝图案，属于强调涉案商品存在燕窝成分，而且没有标明燕窝含量，华润超市作为全国连锁性知名企业对相关法律法规应当清楚，也应有专门的负责人确保涉案商品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华润超市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贺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润超市赔偿贺楠1000元；2.华润超市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贺楠围绕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如下：
1、华润超市出具的购物小票一张，所购商品为欧易客胶原蛋白芦荟味燕窝饮一瓶，购买时间为2017年4月20日，单价19.9元。华润超市对此无异议。
2、欧易客胶原蛋白芦荟味燕窝饮一瓶，产品照片四张，该产品包装正面最上方用大号字写有“Oyike”字样，瓶身正面中上部位印有“燕窝”及“芦荟”的图案，自上而下贯穿瓶身印有“水流”图案，瓶身正面下方竖版中等大小字号印有“胶原蛋白芦荟味燕窝饮”字样，瓶身正面最下方横版印有“胶原蛋白芦荟燕窝饮”字样。瓶身背面中下部以小号字印有“配料：水、冰糖、芦荟提取物、胶原蛋白、燕窝”。华润超市认为该产品没有对燕窝进行特别强调，无需标注添加量且不标注含量也只是标签瑕疵不会影响食品安全也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标签是符合相关要求的。
华润超市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供货商营业执照及食品经营许可证、进口商天津自贸实验区欧易客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及机构信用代码证及其食品经营许可证、中华人民共和国进口货物报关单、检疫证明，北京市食品药品监督局投诉打印件、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天津有限公司进口食品标签咨询报告，符合法律规定的标签备案、情况说明，意在证明涉案商品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规定，华润超市作为销售者尽到了法律规定的审查义务。贺楠对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贺楠提供的华润超市出具的购物小票表明其于2017年4月20日在该店花费19.9元购买了一瓶欧易客胶原蛋白芦荟味燕窝饮，双方间由此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一）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二）成分或者配料表；……（九）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应当标明的其他事项。”第三款规定“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对标签标注事项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发布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第4.1.4.1条规定“如果在食品标签或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了或者含有一种或多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第4.1.4.3条规定“食品名称中提及的某种配料或成分而未在标签上特别强调，不需要标示该种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
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贺楠在华润超市购买的一瓶欧易客胶原蛋白芦荟味燕窝饮的外包装是否会误导消费者认为涉案商品中添加了芦荟成分、是否对“燕窝”进行了突出与强调。其一，《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附录B中表B2续中载明，芦荟提取物系允许使用的食品用天然香料，且涉案商品包装上以较大字体注明“胶原蛋白芦荟味燕窝饮”，包装上虽印有芦荟图案，但配料表中标明的成分为芦荟提取物，故商标上的芦荟图案但不必然指向对成分的强调。其二，包装标准应适用《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第4.1.4.1条规定对燕窝含量作出标示，还是应适用该通则第4.1.4.3条规定无需作出标示。国家食品安全风险评估中心、中国食品工业协会《GB7718-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实施指南》中对该通则第4.1.4.1条的释义为：当强调某种预包装食品含有某种配料或成分时，需要进行定量标示，应同时满足两个条件，一是“特别强调”，即食品生产者通过对配料或成分的宣传引起消费者对该产品、配料或成分的重视，以文字的形式在配料表内容以外的标签上突出或暗示添加或含有一种或多种配料成分，二是“有价值、有特性”，即暗示所强调的配料或成分对人体有益的程度超过该食品一般情况所应当达到的程度，并且配料或成分具有不同于该食品的一般配料或成分的属性，是相对特殊的配料，在满足“特别强调”的前提下，只要具备“有价值、有特性”中的一点就应当进行定量标示；对该通则第4.1.4.3条的释义为：用真实属性名称或图示对食品的风味、口味、香味或配料来源进行说明不属于特别强调，不需要对该原料进行定量标示，某些情况下食品名称会涉及某种配料或成分，无论是作为食品名称还是商标名称，仅提及而未强调的配料或成分不需要定量标示。众所周知，燕窝具有其特定的营养价值，涉案商品的包装上在醒目位置印有燕窝图案且商品名称中含有“燕窝”字样，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中4.1.4.1条和4.1.4.3条规定，并参考《GB7718-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实施指南》的释义，应认定涉案商品的包装对“胶原蛋白芦荟燕窝饮”产品中含有燕窝进行了特别强调。华润超市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贺楠认为该商品包装上应标示燕窝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的主张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接到消费者赔偿要求的生产经营者，应当实行首负责任制，先行赔付，不得推诿；属于生产者责任的，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属于经营者责任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经营者追偿。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贺楠在华润超市购买的一瓶欧易客胶原蛋白芦荟味燕窝饮的包装上未对燕窝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作出标示，致使消费者对该产品中燕窝的含量多少、是否适合消费者个体长期食用、购买该商品的性价比等难以做出理性判断，确有误导之嫌，故贺楠要求退还货款的理由成立，但据贺楠的陈述，其已饮用了涉案商品。《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中给予消费者的救济权是在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要求十倍赔偿或三倍赔偿，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该赔偿并不以是否已经给消费者造成实际损害为前提条件，故此贺楠要求作为产品销售者的华润超市赔偿其一千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第十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北京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贺楠赔偿金1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本案事实认定如下：
2017年4月20日，贺楠在华润万家北京分钟寺店购买了欧易客胶原蛋白芦荟味燕窝饮1瓶，单价19.9元。该产品包装正面最上方用大号字写有“Oyike”字样，瓶身正面中上部位印有“燕窝”及“芦荟”的图案，自上而下贯穿瓶身印有“水流”图案，瓶身正面下方竖版中等大小字号印有“胶原蛋白芦荟味燕窝饮”字样，瓶身正面最下方横版印有“胶原蛋白芦荟燕窝饮”字样。瓶身背面中下部以小号字印有“配料：水、冰糖、芦荟提取物、胶原蛋白、燕窝”。包装上印制进口商：天津自贸实验区欧易客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
另查，天津自贸实验区欧易客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易客公司）是涉案商品胶原蛋白芦荟味燕窝饮的进口商及中国区代理商，天津甘蒂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甘蒂公司）是向华润超市提供涉案商品的供货商。欧易客公司经营范围是：食品销售等，欧易客公司具有天津市津南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签发的《食品经营许可证》，有效期至2021年5月9日。甘蒂公司的经营范围是：食品销售（以许可证经营项目为准）等，甘蒂公司具有天津市津南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签发的《食品经营许可证》，有效期至2022年3月13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口货物报送单》显示：海关编号为020220161000185021，申报日期是2016年10月19日，收发货人：欧易客公司，项号2为胶原蛋白芦荟味燕窝饮。《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检验检疫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显示：收货人：欧易客公司，品名：胶原蛋白芦荟味燕窝饮等。
另查，2016年7月6日，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天津有限公司出具《进口食品标签咨询报告》，委托单位：欧易客公司，品牌/品名：胶原蛋白芦荟味燕窝饮，报告内容：“经审阅，本报告项下进口食品的标签版式和标注内容符合《预包装仪器标签通则》（GB7718-2011）及有关规定”。备注3.本报告所附检测报告仅对委托样品所检测的项目负责。
本院认为，贺楠在华润超市购买了一瓶欧易客胶原蛋白芦荟味燕窝饮，双方间由此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
本案的焦点是：一、涉案商品的外包装是否对“燕窝”进行了突出与强调，进而适用《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第4.1.4.1条所规定。二、华润超市是否“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关于焦点一，根据国家食品安全风险评估中心、中国食品工业协会《GB7718-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实施指南》中对该通则第4.1.4.1条的释义：当强调某种预包装食品含有某种配料或成分时，需要进行定量标示，应同时满足两个条件，一是“特别强调”，即食品生产者通过对配料或成分的宣传引起消费者对该产品、配料或成分的重视，以文字的形式在配料表内容以外的标签上突出或暗示添加或含有一种或多种配料成分，二是“有价值、有特性”，即暗示所强调的配料或成分对人体有益的程度超过该食品一般情况所应当达到的程度，并且配料或成分具有不同于该食品的一般配料或成分的属性，是相对特殊的配料，在满足“特别强调”的前提下，只要具备“有价值、有特性”中的一点就应当进行定量标示。本案中，涉案商品的外包装醒目位置印有燕窝图案且商品名称中含有“燕窝”字样，在普通消费者看来，燕窝具有其特定的营养价值，价格不菲。因此，本院认为涉案商品的包装对“胶原蛋白芦荟燕窝饮”产品中含有燕窝进行了特别强调，按照《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第4.1.4.1条规定“如果在食品标签或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了或者含有一种或多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应对燕窝含量进行标识，其未作标识违反了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应当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经营者明知食品违反食品安全标准而进行销售的，才应当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销售者履行进货查验义务应当进行审查的事项，应当是其可以直接识别的法律法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或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机关规定的明确具体的事项。通过华润超市向法院提交的涉案商品供货商营业执照及食品经营许可证、进口商欧易客公司营业执照及机构信用代码证及其食品经营许可证、中华人民共和国进口货物报关单、检疫证明、北京市食品药品监督局投诉打印件、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天津有限公司进口食品标签咨询报告、符合法律规定的标签备案、情况说明等证据，本院认为华润超市作为销售者已经尽到了法律规定的审查义务，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的“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因此华润超市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华润超市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3278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贺楠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贺楠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贺楠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 伟
审 判 员 张 君
审 判 员 胡 君
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张子才
书 记 员 张淨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