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0民终6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安县海安镇中坝南路18号。
法定代表人：笪鸿鹄，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宝国，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成，山东衡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学春，男，1973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县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单志杰，江苏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兵，江苏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安县韩洋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海安县城东镇三角村十四组。
法定代表人：蒋映方，董事长。
上诉人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学春、海安县韩洋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韩洋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乳山市人民法院（2017）鲁1083民初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本案欠款不属实，利息计算无依据。韩洋公司是否欠款，必须通过曾学春和蒋万林现场核实才能查明，仅凭曾学春提供的蒋万林书写的没有原始证据作为基础事实支撑的欠条无法查明，真实性也无法确认，一审据此计算利息也无依据。2.本案应追加蒋万林为被告。案涉工程是韩洋公司挂靠苏中公司施工，苏中公司未委派人员介入该项目，不享有相关权利、承担相应义务。欠条载明“本人蒋万林，今拖欠……”，表明系蒋万林个人行为。蒋万林是韩洋公司的工作人员，具体负责。蒋万林是否欠款、因何欠款、欠款数额、是职务行为还是表见代理或个人行为、蒋万林和曾学春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公司利益，皆因蒋万林缺席，韩洋公司无法说清。3.曾学春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未把苏中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始终认为与蒋万林履行合同。曾学春与蒋万林相熟，知道也应当知道蒋万林的行为对苏中公司不构成表见代理。曾学春与蒋万林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合同双方为蒋万林和曾学春。4.从法理上讲，当事人明知交易对方存在挂靠的情形下，其与挂靠人产生合同关系，被挂靠人不承担责任。本案中，曾学春明知蒋万林代表韩洋公司是挂靠行为，苏中公司不承担责任。案涉合同的双方是曾学春和韩洋公司蒋万林，苏中公司并非合同当事人，不应承担责任。曾学春明知合同对方存在挂靠行为，其合同的相对方即应认定为蒋万林代表的韩洋公司。综上，原判决认定苏中公司承担连带付款责任错误，应予改判。
曾学春、韩洋公司辩称，其同意原判决，请求予以维持。
曾学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支付工程款280000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曾学春为证实其主张，提交2016年2月6日蒋万林为曾学春出具的欠条一份，载明“本人蒋万林，今拖欠曾学春班组在乳山碧海华庭工地人工费余款280000元整（大写人民币：贰拾捌万元整）。本人承诺于2016年6月1日前付清”。该欠条由蒋万林在欠款人处签名，并加盖“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乳山碧海华庭项目部”印章。该欠条的背面为蒋万林的身份证复印信息，载明“蒋万林，男，1980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址江苏省海安县城东镇三丰村六组4号，公民身份号码”；提交项目劳务施工协议书一份，载明的工程名称为“碧海华庭（北区）3#楼”，分包形式为“扩大型包清工”，分包单价为“145.00元／㎡(建筑面积)”，该合同由蒋万林在甲方处签字确认，由曾学春在乙方处签字确认；提交施工班组工资结算单复印件一份，工程项目名称为“苏中公司乳山碧海华庭3#楼项目部”，班组名称为“曾学春”，小计为“贰佰玖拾陆万叁仟叁佰玖拾肆元整（2963394.00）”，该结算单由蒋万林在管理部/项目经理处签字确认，由曾学春在班组负责人处签字确认。经质证，苏中公司对曾学春提交欠条的真实性有异议并申请对曾学春提交的欠条中项目部印章及蒋万林签字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对曾学春提交的劳务分包合同有异议，因该合同没有体现苏中公司的名称，也没有加盖苏中公司印章，曾学春知道是和蒋万林个人之间形成的合同关系，与苏中公司无关，对曾学春提交的结算单复印件真实性有异议，该结算单载明的内容显示期限是2009年、2010年，蒋万林不是苏中公司员工，与苏中公司没有关系。韩洋公司对曾学春提交的上述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与韩洋公司无关。
2017年8月3日，一审法院委托潍坊鑫诚司法鉴定所对曾学春提交的欠条中“蒋万林”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该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8月16日作出潍鑫司鉴所【2017】文痕检字第A4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中蒋万林的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是同一人所写”。苏中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13800元。
关于案涉工程，苏中公司主张系韩洋公司借用其资质从山东三庆置业有限公司乳山分公司承包的。苏中公司为证实案涉工程系韩洋公司借用其资质施工及蒋万林非苏中公司职工而系韩洋公司委托的挂靠施工过程中的实际负责人向一审法院提交苏中公司与韩洋公司于2008年3月1日、2009年3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各一份及2008年3月1日韩洋公司出具的委托书一份（受委托人为蒋万林，委托事项为“受委托人在受委托期间代表我公司在山东与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依法签订一切文件，我公司均予以承认，并依法享受权利和承担义务。”，委托期限为一年），同时，苏中公司另提交2008年12月31日韩洋公司向其出具的委托书一份，内容为“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我司海安县韩洋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委托贵司交纳以下人员社保费用，……蒋万林，社保证书编号：500577667……委托期限2009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委托期限内缴纳的费用转我公司，由我公司承担”，提交2011年12月31日韩洋公司向其出具的委托书一份，内容为“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我司海安县韩洋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委托贵司交纳以下人员社保费用，……蒋万林，社保证书编号：500577667……委托期限2012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委托期限内缴纳的费用转我公司，由我公司承担”，提交2014年12月31日韩洋公司向其出具的委托书一份，内容为“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我司海安县韩洋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委托贵司交纳以下人员社保费用，……蒋万林，社保证书编号：500577667……委托期限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7月31日，委托期限内缴纳的费用转我公司，由我公司承担”。经质证，曾学春对苏中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理由是一、该两份协议书、委托书均是苏中公司与韩洋公司之间形成，曾学春对此并不知情。二、苏中公司以此证明蒋万林为韩洋公司人员与事实不符，蒋万林为苏中公司人员。三、该协议书、委托书内容上并未涉及碧海华庭、海洋国际两个项目，根据档案馆的资料能够反映上述两个工程为苏中公司施工。四、该协议书是否履行尚未得知，曾学春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苏中公司提交的韩洋公司出具的委托书真实性不予认可，该委托书显示的社保证书编号与曾学春在海安县社会保险中心查询的蒋万林社保编号不一致。韩洋公司对苏中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主张韩洋公司具有三级施工资质，案涉工程需要二级以上施工资质，虽然有委托书，但必须具有符合相应资质的公司才能承建，韩洋公司虽签订了协议书但是没有实际参加工程建设，该协议书没有实际履行。韩洋公司虽向苏中公司出具为蒋万林交纳保险的委托书，但保费实际上是苏中公司缴纳的。韩洋公司与蒋万林于2009年解除了劳动关系。
另查明，蒋万林（身份证号：）自2010年1月起至2016年7月在海安县社会保险管理中心缴纳企业基本养老保险，缴费单位为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蒋万林注册编号为苏232060813538的二级注册建造师资格证聘用企业为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蒋万林证书编号为苏建安B（2014）9070031，技术职称为助理工程师的证书所属企业为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蒋万林系苏中公司还是韩洋公司的工作人员。二、曾学春所主张的承揽款及利息能否得到支持。
关于蒋万林的身份归属问题，曾学春虽提交蒋万林的社会养老保险缴纳明细、二级注册建造师资格证书等用以证实蒋万林系苏中公司工作人员，但苏中公司予以否认，并向法庭提交了苏中公司与韩洋公司签订的挂靠协议书及韩洋公司委托其为蒋万林交纳社会保险的委托书，韩洋公司对苏中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称韩洋公司与蒋万林早已解除劳动关系，对此，社保部门出具的苏中公司为蒋万林交纳社会保险的截止期限与苏中公司提交的韩洋公司委托其为蒋万林缴纳社会保险的截止期限相吻合，且如果蒋万林早已与韩洋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亦无需韩洋公司出具上述委托，韩洋公司的上述辩解明显不符合常理，故可以认定苏中公司与韩洋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挂靠合同关系，蒋万林系韩洋公司工作人员。
关于曾学春主张的承揽款及利息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曾学春为证实其主张提交蒋万林出具的欠条，该欠条亦经鉴定为蒋万林本人所写，曾学春还提交了劳务分包合同、结算单复印件，韩洋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予以确认，上述证据能够反映出曾学春与韩洋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劳务合同关系。由于案涉工程系韩洋公司挂靠苏中公司承包，后韩洋公司又分包给曾学春，蒋万林系韩洋公司工作人员，其与曾学春进行结算的行为为职务行为，该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被告韩洋公司承担。由于韩洋公司挂靠苏中公司，故苏中公司应当对韩洋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因蒋万林在欠条中承诺了还款日期，故利息应自逾期之日起开始计算。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海安县韩洋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曾学春承揽款280000元及利息（以280000元为本金，自2016年6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执行之日止）；二、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50元，保全费1920元，由海安县韩洋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鉴定费13800元，由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如下：曾学春提交视频资料一份，记录蒋万林在案涉欠条上签字的过程，证实系蒋万林本人签字并按手印，蒋万林签字时对其账本进行了核对，证明欠款金额准确。经质证，苏中公司对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蒋万林系被胁迫签字，无法核对账目是否真实及是否存在其他经济往来，不能认定案涉工程具体人工费用；且从视频中人员衣着看，不是冬天，与欠条签订时间不符，视频不完整，只截取蒋万林签字一段，视频中持有印章的不是蒋万林，也没有加盖的行为。韩洋公司认可视频中的签字人是蒋万林，亦看到其翻看账本，至于内容准不准确无法确认。本院认为，该证据能够反映蒋万林签诉争欠条时情景，可以进一步佐证蒋万林签署案涉欠条之事实，该欠条可以作为认定欠付工程款的依据。另外，苏中公司一审中支付本案的鉴定费用为3300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案涉各方当事人之间关系为：苏中公司与韩洋公司系挂靠关系，韩洋公司以苏中公司名义承包山东三庆置业有限公司乳山分公司碧海华庭（北区）3#楼工程；韩洋公司将上述工程中的部分劳务分包给曾学春；蒋万林系韩洋公司的工作人员，代表韩洋公司履行案涉工程相关职责。蒋万林与曾学春进行结算系履行职务行为，行为后果应由韩洋公司承担。苏中公司请求追加蒋万林为本案被告，于法无据，不予准许。一审以蒋万林签字欠条作为认定工程价款及利息起算点依据，并判令韩洋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正确。韩洋公司、苏中公司之挂靠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相关禁止性规定，一审判令被挂靠人苏中公司对挂靠人韩洋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正确。
综上所述，苏中公司之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但原判决对于鉴定费用数额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750元，保全费1920元，由海安县韩洋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鉴定费3300元，由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进荣
审判员 于大海
审判员 王军志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丛丽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