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民终38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文星，男，1957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小林，女，1957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
以上两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柯晓枫，浙江瀛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滕顺建，男，1973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永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杰，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微微，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温州市鹿城区双屿街道垟田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双屿街道半垟东路1号。
法定代表人：陈晓春，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金文星、程小林因与被上诉人滕顺建，原审被告温州市鹿城区双屿街道垟田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垟田村委会）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302民初3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文星、程小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滕顺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无权直接认定涉案房屋是违法建筑。是否为违法建筑应当由行政部门作出，一审法院仅根据滕顺建提供的街道办事处《温馨提示》即认定涉案房屋为违法建筑，显然证据不足。另外，滕顺建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涉案房屋是违法建筑，故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二、一审法院认定滕顺建购买房屋并非为了获得拆迁利益，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滕顺建在购买涉案房屋时明知该房屋没有任何房产手续而予以购买，结合垟田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可以认定其购买该房屋的目的就是为了等待拆迁后获得巨额补偿款，而非家庭生活需要。且滕顺建购买房产后没有自行居住使用，而是出租给他人获取利益。现滕顺建以无法获得拆迁补偿而要求金文星、程小林返还购房款并赔偿损失，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三、一审法院判决涉案房屋的买卖合同无效并要求金文星、程小林返还购房款，属适用法律错误。在涉案房屋是否是违法建筑尚未经行政部门明确的情况下，本案仅是一个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双方的房屋买卖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同应属有效。
滕顺建辩称，一、涉案房屋属违法建筑，此系客观事实，在拆迁过程中金文星、程小林知道该结果，但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二、滕顺建不是为了拆迁利益而购买房屋，金文星、程小林的观点缺乏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滕顺建购买房屋后一直居住在该房屋中，并未予以出租。三、因涉案房屋拆迁得不到补偿，滕顺建损失巨大，滕顺建有足够的理由要求金文星、程小林返还购房款94万元。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垟田村委会未作答辩。
滕顺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金文星、程小林与滕顺建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及《房屋卖尽契》无效；2、依法判令金文星、程小林共同向滕顺建返还94万元并赔偿滕顺建经济损失20万元，垟田村委会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5月22日，垟田村委会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坐落在本村炉田中路33-3房屋一间三层楼，原由胡守福于92年7月份出售给詹海平所有。2007年6月5日，金文星、程小林与詹海平、徐爱珍签订《房屋卖尽契》，购得坐落炉田中路33-3房屋（即涉案房屋）。2011年4月11日，金文星与滕顺建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约定将坐落于炉田中路33-2（3）房屋（即涉案房屋）出售给滕顺建，总价款94万元，订立协议之日起即付定金10万元，剩余房款于2011年4月31日前付清，合同第九条载明：“该房无任何手续，证明村委会”。2011年4月18日，金文星、程小林与滕顺建签订《房屋卖尽契》，约定将坐落于炉田中路33-2（3）房屋出售给滕顺建，总价款94万元，立卖尽契之日款项付清。滕顺建按约向金文星支付了全部价款，并占有涉案房屋至今。2017年3月20日，双屿街道认定涉案房屋系违法建筑，建议滕顺建于2017年3月23日前腾空，逾期将进行强制拆除。金文星、程小林于2004年3月25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坐落于温州市鹿城区炉田中路33-3号的房屋经双屿街道确认为违法建筑，金文星、程小林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房屋有合法产权证明，故滕顺建与金文星于2011年4月1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及滕顺建与金文星、程小林于2011年4月18日签订的《房屋卖尽契》因买卖上述违法建筑应被确认为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滕顺建主张要求金文星、程小林返还其支付的购房款94万元，予以支持。因上述《房屋买卖协议书》、《房屋卖尽契》无效，双方均存在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且滕顺建已经占有使用涉案房屋，故滕顺建再行要求金文星、程小林赔偿损失，不予支持。温州市鹿城区双屿街道垟田村村民委员会虽然出具证明，但该证明非为涉案买卖出具，村民委员会也不是认定房屋是否合法的行政机构，滕顺建要求温州市鹿城区双屿街道垟田村村民委员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金文星、程小林认为滕顺建购房是为了取得拆迁利益，但滕顺建购房时间在2011年4月，双屿街道通知滕顺建拆除违法建筑在2017年3月，金文星、程小林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滕顺建购房系为了拆迁利益，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滕顺建与金文星于2011年4月1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及滕顺建与金文星、程小林于2011年4月18日签订《房屋卖尽契》无效；二、金文星、程小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返还滕顺建购房款94万元；三、驳回滕顺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滕顺建负担1860元，程小林、金文星共同负担18200元。
本院二审期间，金文星、程小林提供如下证据：
1、涉案房屋拆除的照片八张，证明该房屋已拆除。
2、双屿街道同一地段违章建筑物预算表、房屋评估表，证明涉案房屋存在实际价值。
滕顺建提供双屿街道办事处于2017年9月21日出具的《证明》，证明涉案房屋并非如金文星、程小林所称的在1992年已经存在。
对金文星、程小林提供的证据，滕顺建确认涉案房屋已经被强制拆除，但认为责任在于金文星、程小林。对证据2，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并认为即使存在可以领取补偿款的情况，其也无权领取。对滕顺建提供的证据，金文星、程小林认为其在一审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涉案房屋是1992年建造的，该房屋可以得到补偿。本院认为，证据1显示涉案房屋已经被拆除，且双方均表示认可，故本院予以确认。证据2系他人房屋的拆迁补偿情况，因被拆迁房屋的情况不同，补偿方案亦有所不同，故不具有可比性，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双屿街道办事处在《证明》中并未明确涉案房屋的建造时间，不能证明滕顺建的待证事实，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确认。经审核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本院依法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认定，涉案房屋现已被强制拆除。
本院认为，涉案房屋至起诉前一直未取得合法手续，且现已被政府相关部门强制拆除，该事实足以说明政府职能部门已将该房屋认定为违法建筑。双方交易的对象是违法建筑，属于法律禁止买卖物，故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房屋卖尽契》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情形，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本案双方当事人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相互返还。滕顺建因合同取得的房屋，已因系违章建筑而被拆除，故无需予以返还。该房屋被拆除后，如可获得相应的拆迁权益，应由金文星、程小林享有。金文星、程小林因合同取得的购房款，应当返还滕顺建。但鉴于滕顺建系在明知涉案房屋无任何合法手续，存在被政府强制拆迁的风险的情况下，购买该房屋，其自身亦具有较大的过错。且其已占有使用该房屋多年，获利较大，应当向对方折价补偿。综合考量双方的过错及各自的获利等具体情况，在互为折抵后，本院酌情确定金文星、程小林向滕顺建返还60%的购房款，计564000元（940000元×60%）。
综上，金文星、程小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302民初359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三项；
二、变更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302民初359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金文星、程小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滕顺建564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060元，由金文星、程小林负担7379元，滕顺建负担768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金文星、程小林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0元，由金文星、程小林负担7800元，滕顺建负担5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 萌
审 判 员 杨宗波
审 判 员 蔡蓓蓓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陈黛锦
代书记员 胡珏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