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黑民再511号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艳春，女，1965年1月27日出生，汉族，龙煤鸡西荣华煤矿退休工人，住鸡东县永和镇荣华煤矿生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忠（李艳春之父），男，1938年3月29日出生，汉族，鸡西市梨树区医院退休中药师，住鸡西市梨树区平岗中南委**。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黑龙江龙煤鸡西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鸡西市鸡冠区红旗街**。法定代表人：王佳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元水保，男，1964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龙煤鸡西荣华煤矿法律顾问，住鸡东县永和镇荣华煤矿生活区。申诉人李艳春因与被申诉人黑龙江龙煤鸡西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鸡西矿业集团）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鸡民终字第356号民事判决，向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黑检民（行）监[2017]2300000008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7）黑民抗125号民事抗诉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刚、张鹏宇出庭。申诉人李艳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忠，被申诉人鸡西矿业集团委托诉讼代理人元水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鸡民终字第356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判决认定李艳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法定终止，在此之后不具有给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法定情形，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企业职工“法定退休年龄”涵义的复函》（劳社厅函[2001]125号）精神，“国家法定的企业职工退休年龄”是指国家法律规定的正常退休年龄，即：“男年满60周岁，女工人年满50周岁，女干部年满55周岁。”达到特殊工种提前退休年龄但不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由于单位留用或本人原因未及时办理提前退休手续的，以实际办理退休手续的时间为正式退休时间，其基本养老保险金标准按退休手续的时间为正式退休时间，其基本养老保险金标准按退休当期的计发办法核定。李艳春1965年1月27日出生，至2010年1月27日年满45周岁，尚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根据国家根据，李艳春所从事的工作岗位是特殊工种，年满45周岁可以提前退休，并以实际办理退休手续的时间为正式退休时间，2010年2月至2011年1月，李艳春没有办理正式退休手续，因此没有退休，与鸡西矿业集团之间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2011年1月，李艳春办理了退休手续后正式退休，才与鸡西矿业集团终止劳动关系。因此，判决认定李艳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法定终止，在此之后不具有给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法定情形，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李艳春称，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鸡西矿业集团辩称，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但李艳春请求给付养老保险金的诉讼请求不属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应先解决养老保险金纠纷再审理是否应给付二倍工资问题。李艳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鸡西矿业集团2009年4月将李艳春精减，要求鸡西矿业集团按照月工资949.18元的标准双倍支付12个月的经济补偿金22780.32元；2.李艳春退休之前，鸡西矿业集团应与李艳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鸡西矿业集团与李艳春签订的是有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的规定，要求鸡西矿业集团支付2008年至2011年1月期间的双倍工资共计153615.80元；3.要求鸡西矿业集团给付李艳春垫付的养老保险费43478.61元；4.诉讼请求第1、2项补偿，因鸡西矿业集团未在15日内给付，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给付第一、二项诉讼请求合计数额的双倍补偿及经济损失352252.28元；以上合计572660.3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艳春于1992年10月起在鸡西矿业集团下属的荣华煤矿工作，相继从事锅炉工、翻车工、绞车工工种。鸡西矿业集团没有为李艳春办理养老保险手续；2005年8月1日，李艳春与鸡西矿业集团签订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为1年；2008年12月以前，李艳春多次上访，要求与荣华煤矿签订劳动合同、解决养老保险问题；2009年3月31日，鸡西矿业集团将包括李艳春在内的部分员工予以精减，双方发生争议，鸡西矿业集团向其中的大部分被精减人员支付了经济补偿金，但李艳春未在经济补偿金明细表上签字、亦未领取经济补偿金。自2009年4月开始至2011年2月李艳春享受退休待遇前，鸡西矿业集团未向李艳春发放工资待遇。2009年4月14日，荣华煤矿以调查报告的形式向上级单位汇报争议情况，之后，李艳春又多次到荣华煤矿及鸡西矿业集团上访，2010年1月15日，鸡西矿业集团向荣华煤矿批示：“精减人员中，有一部分人员没有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现在已达到退休年龄，在签订劳动合同后，联系社保部门，给予办理正常退休。”2010年1月末，荣华煤矿为李艳春填写了从事特殊工种核实登记表，确认李艳春从事特殊工种，荣华煤矿安监科、运输科及工资科在该表上加盖公章。2010年4月1日，李艳春向荣华煤矿递交退休申请书，申请为其办理退休手续。之后，根据鸡西矿业集团传达的文件精神，工资科科员吕志斌在其办公室为李艳春补签劳动合同二份，第一份体现签订时间为1992年10月1日，期限一年；第二份体现签订时间为2008年1月5日，期限一年。荣华煤矿将李艳春退休的相关材料上报鸡西矿业集团人力资源部，由人力资源部联系黑龙江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对李艳春的退休材料进行审核，2011年1月1日，李艳春经黑龙江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审核，正式办理了退休手续，于当年2月起开始享受基本养老金待遇。2012年2月21日，李艳春的退休工资账户收取2011年2月至2012年2月的退休工资8433.23元，平均月退休工资648.71元。2011年12月13日，李艳春向鸡西矿区职工社保局补缴养老保险费，其中包括用人单位应当承担的34548.60元、利息8930.01元。2012年6月29日，李艳春向鸡西矿业集团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提出申请，要求解决经济补偿金及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等事项，2012年8月21日，荣华煤矿向鸡西矿业集团法律事务部做出汇报材料，认为李艳春提出的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申请成立。2012年9月20日，经鸡西矿业集团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调解，双方因补偿金额未能达成调解协议，调解委员会于当日做出劳动争议终止调解决定书。2012年10月12日，李艳春向鸡西市劳动和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该委于2012年10月15日向鸡西矿业集团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规定，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关系不在劳动法调整范畴”为由不予受理李艳春的仲裁申请。2012年10月2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经该院审理，于2013年7月4日作出（2013）鸡东民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并向双方当事人公开宣判。鸡西矿业集团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经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于2013年12月12日作出（2013）鸡民终字第499号民事裁定书，以事实不清为由，裁定撤销一审法院（2013）鸡东民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另查明，李艳春2008年4月至2009年3月的工资分别为709.9元、910元、769.9元、909.6元、1199.6元、1036元、946.6元、1306元、1326.6元、512.6元、724.80元、1158.60元，工资合计11510.20元，年平均月工资为959.18元。一审法院判决：一、鸡西矿业集团付李艳春2008年5月至2009年3月期间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工资10800.30元、2009年4月至2010年1月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9183.60元,以上合计29983.90元。此款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付清；二、鸡西矿业集团赔偿李艳春2010年2月至2011年1月期间的经济损失7784.52元。此款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付清；三、鸡西矿业集团向李艳春返还基本养老保险费34548.6元、利息8930.01元，合计为43478.61元。此款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付清；四、驳回李艳春的其他诉讼请求。李艳春已交纳的案件受理费10元，由鸡西矿业集团承担。李艳春、鸡西矿业集团均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李艳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鸡西矿业集团上诉请求：驳回李艳春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关于鸡西矿业集团应给付李艳春二倍工资的起始时间问题。李艳春提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三项规定，从2008年1月起支付二倍工资，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三项规定：“（三）劳动关系解除或者终止后产生的支付工资、经济补偿金、福利待遇等争议，劳动者能够证明用人单位承诺支付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劳动者不能证明的，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该法条是关于支付工资、经济补偿金、福利待遇纠纷仲裁时效起算点的规定，而本案李艳春要求给付二倍工资属于用人单位不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支付的罚金问题，因此本案不适用该规定，李艳春要求自2008年1月开始支付二倍工资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关于李艳春2009年4月至2011年1月工资标准问题。因2009年4月李艳春被精简前有固定行业及岗位，如果其继续工作，其工资标准应与精简前工资标准更为接近，与2009年及2010年鸡西市社会平均工资相差较大；2010年2月份李艳春已到了退休年龄，由于鸡西矿业集团的原因未及时退休，李艳春亦未在岗工作，因此李艳春2010年2月至2011年1月收入与其2011年退休月平均工资更为接近，故一审法院确定李艳春2009年4月至2011年1月工资标准并无不当。关于李艳春提出的鸡西矿业集团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劳动报酬，加班费或者经济补偿；劳动报酬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应当支付其差额部分；逾期不支付的，责令用人单位按应付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百分之一百以下的标准向劳动者加付赔偿金：（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或者国家规定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的；（二）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的；（三）安排加班不支付加费的；（四）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未依照本法规定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该法律规定适用条件为用人单位未在劳动行政部门要求的限期内支付劳动报酬、加班费或者经济补偿，而在本案中首先李艳春要求给付的不是前述款项，其次双方并未实际解除劳动关系，最后劳动行政部门亦未给鸡西矿业集团下达过限期支付通知，因此本案不适用该法律规定，故李艳春的上诉请求不能支持。关于鸡西矿业集团提出的李艳春未在其单位持续工作十五年问题。因一、二审李艳春已提供从事特殊工种核实登记表、退休审批表证明双方自1992年至2007年一直存在劳动关系，鸡西矿业集团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在此期间解除劳动关系，故对鸡西矿业集团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鸡西矿业集团所称的一审采信从事特殊工种核实登记表错误的问题。因该登记表系国家机关出具的文书，与退休审批表能够相互印证，且该证据由鸡西矿业集团制作，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采信该证据并无不当。关于2010年2月至2011年1月的经济损失问题。李艳春未及时退休的根本原因系由于鸡西矿业集团违法对李艳春进行精简造成的，并不是由于李艳春未及时提交申请造成的，故一审法院判决鸡西矿业集团承担该期间损失并无不当。该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鸡西矿业集团与李艳春各负担10元。本院再审期间，鸡西矿业集团提交了一份证据。鸡西矿区社会保险局社保处出具的《基本养老保险参保登记信息表》。意在证明：荣华煤矿参加了养老保险，李艳春起诉请求其给付养老保险金不属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李艳春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有异议，原审判决已支持其要求给付养老保险金的诉讼请求。本院认证意见：该证据与本案争议事实无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再审认定事实与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鸡西矿业集团应否支付李艳春2010年2月至2011年1月期间因应签订而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经查，李艳春自1992年10月在鸡西矿业集团下属单位工作，从事特殊工种工作岗位，2010年1月27日年满45周岁，可提前退休。2011年2月李艳春领取社会养老保险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二）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故李艳春与鸡西矿业集团应于2011年1月终止劳动合同关系，原审认定双方于2010年2月终止劳动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第八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李艳春自1992年10月起在鸡西矿业集团下属公司工作，至2002年10月已工作满十年，2008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后，鸡西矿业集团即应与李艳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鸡西矿业集团直至双方劳动关系终止亦未与李艳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李艳春要求给付2008年5月1日前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请求，已超过申请仲裁时效期间，故鸡西矿业集团应支付李艳春自2008年5月至2011年1月双方劳动关系止时，应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的工资。因李艳春自2009年4月至2011年1月期间被精减，未领取报酬，原审判决以李艳春在岗期间近一年的月平均工资959.18元作为基数计算李艳春上述期间二倍的工资并无不当，即鸡西矿业集团应给付李艳春2009年4月至2011年1月二倍的工资42203.92元（959.18元×22个月×2倍=42203.92元）。因本院已确认给付李艳春2010年2月至2011年1月期间因应签订而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的工资，故鸡西矿业集团不应再给付李艳春此期间未支付劳动报酬的损失7784.52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鸡民终字第356号民事判决及鸡东县人民法院（2014）鸡东民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维持鸡东县人民法院（2014）鸡东民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三、变更鸡东县人民法院（2014）鸡东民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黑龙江龙煤鸡西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给付李艳春2008年5月至2009年3月期间未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工资10800.30元、2009年4月至2011年1月未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42203.92元，以上合计53004.22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0元，由黑龙江龙煤鸡西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雪松审判员  单一琦审判员  罗林成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八日书记员  何莉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