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苏04行终1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史小平。
委托代理人戴志良，江苏常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溧阳市公安局，住所地溧阳市溧城镇燕山中路8号。
法定代表人刘新农，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董建新，该局法制大队大队长。
上诉人史小平诉溧阳市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15）溧行初字第16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史小平的委托代理人戴志良、被上诉人溧阳市公安局副职负责人施阿青和委托代理人董建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5年9月17日20时10分左右，史小平饮酒后驾驶苏D×××××学教练车行驶至上黄小学处被交警查获，经现场酒精呼气测试测得其血液中酒精含量为33mg／100ml，属于饮酒驾驶。交警扣留了史小平持有的驾驶证，并采取行政强制措施拖移机动车。9月21日，交警询问了史小平并制作了笔录。10月22日，溧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告知史小平拟对其所作的行政处罚决定，史小平要求陈述和申辩。11月10日，交警再次询问了史小平，并听取了史小平的陈述和申辩。同日，溧阳市公安局认定史小平前述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第三款之规定，作出溧公（交）行罚决字（2015）3769号行政处罚决定，决定对史小平行政拘留15日。史小平不服溧阳市公安局作出的前述行政处罚决定，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公共安全行业标准GA802-2014《机动车类型、术语和定义》，机动车按照使用性质分为营运机动车、非营运机动车等，教练车属于营运机动车。史小平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驾驶营运机动车”应理解为“驾驶营运性质的机动车”的观点，缺乏法律依据。溧阳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史小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史小平负担。
上诉人史小平上诉称，1、《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五个条款分别规定了五种违法酒驾的情形，分别是饮酒驾驶机动车，醉酒驾驶机动车，饮酒驾驶营运机动车，醉酒驾驶营运机动车和饮酒或醉酒驾驶机动车发生重大事故，分别设定了行政处罚。其中，第三款饮酒驾驶营运机动车规定的行政处罚比第一款饮酒驾驶机动车规定的行政处罚更为严厉，是因为饮酒后驾驶营运机动车比驾驶普通机动车可能产生更为严重的危害后果，对公共安全危害更大，这种危害性来自于营运活动。驾驶人饮酒后驾驶仅仅属于营运性质、但没有营运目的和行为的机动车，不可能发生第三款规定的危害情形和后果，应当作为饮酒后驾驶普通机动车进行处罚。原审法院和被上诉人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第三款规定的“驾驶营运机动车”仅仅理解为“驾驶营运性质的机动车”，不符合立法目的。2、上诉人酒后驾车被查获时是在下班回家路上，没有营运行为；上诉人驾车仅是代步回家，与驾驶普通机动车的行为没有本质区别。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和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溧阳市公安局当庭答辩称，1、上诉人混淆了车辆运行状态和车辆营运性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第三款表述的“营运机动车”是根据车辆运行性质，而不是车辆运行状态进行区分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共安全行业标准GA802-2014《机动车类型、术语和定义》的规定，机动车是按使用性质进行分类的，营运机动车包括教练车，上诉人驾驶教练车的行为属于驾驶营运机动车的行为，这种理解符合立法本意。2、被上诉人调查过程中，上诉人称其在回家途中，考虑到教练车营运时间比较特殊，有夜考科目，虽然处罚告知笔录中表述的是“由上黄集镇回家行至上黄小学处”，但处罚决定书没有认定上诉人是在下班途中。3、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对上诉人要并处四种行政处罚方式，被上诉人仅对行政拘留有处罚职权，对于其他三种无处罚职权，故由市级公安机关另行作出处罚决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有：民警对史小平所作询问笔录、呼气酒精含量测试记录、查获经过、教练员证、机动车驾驶证、行驶证、道路运输许可证、机动车查询结果单、涉案人员信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共安全行业标准》GA802-2014、受案登记表、行政处罚报告书、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行政强制措施审批表、凭证、举行听证通知书、暂缓执行行政拘留决定书。
原审原告未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常州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中心有限公司于2011年3月15日领取了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有效期自2011年3月15日至2017年3月15日。苏D×××××学小型轿车属于常州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中心有限公司所有，行驶证、查档信息均标明该车使用性质为教练。史小平系常州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中心有限公司的机动车驾驶培训教练员，持有A2型机动车驾驶证和机动车驾驶培训教练员证。2015年9月17日20时10分左右，溧阳市公安局交警大队杨庄中队执勤民警对过往车辆例行检查时，经检测发现驾驶苏D×××××学的小型轿车的史小平体内血液酒精含量为33mg／100m，属于饮酒驾驶，史小平对测试结果无异议并签字确认。同日，溧阳市公安局交通交警大队对史小平作出扣留机动车驾驶证和拖移机动车的行政强制措施，并以史小平涉嫌饮酒后驾驶营运机动车为由立案受理。2015年9月21日15时30分至16时10分，溧阳市公安局交警大队杨庄中队民警对史小平进行了询问，史小平承认事发当晚其在上黄集镇朋友家中饮用了一两多药酒。
溧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查明史小平饮酒后驾驶营运机动车从上黄集镇回家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于2015年10月22日告知史小平拟对其作出拘留15日的行政处罚决定，同时告知史小平其有陈述、申辩的权利，史小平要求陈述和申辩。2015年11月10日10时10分至10时30分，溧阳市公安局交警大队杨庄中队民警再次对史小平进行了询问，史小平称常州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中心有限公司规定教练员每天晚上8时之后就不允许再开车了，并辩称虽然事发当日被查时间是7时40分，但其驾驶教练车是从集镇开车回家的下班途中，车上没有学员。
溧阳市公安局认为史小平饮酒后驾驶营运机动车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第三款之规定，于2015年11月10日作出溧公（交）行罚决字（2015）3769号行政处罚决定，决定对史小平行政拘留15日。同日，常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第三款之规定，作出常公交决字（2015）第3204002700032974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决定对史小平罚款5000元、吊销机动车驾驶证和5年内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2015年11月12日，溧阳市公安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作出溧公（交）缓拘决字（2015）2号暂缓执行行政拘留决定，决定对史小平暂缓执行行政拘留。史小平不服溧阳市公安局于2015年11月10日作出溧公（交）行罚决字（2015）3769号行政处罚决定，诉至法院。
另查明，溧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为史小平酒后驾驶营运机动车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对史小平拟作出行政拘留15日的行政处罚决定，并于2015年9月25日书面呈请溧阳市公安局批示。2015年11月10日，溧阳市公安局领导批示同意呈请意见。
本院认为，根据2015年11月10日10时10分至10时30分溧阳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对史小平所作询问笔录中史小平的陈述，常州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中心有限公司规定教练员每天晚上8时之后就不允许再开车，事发当晚史小平被查时间是晚上7时40分，没有证据证明事发当日史小平是下班之后驾车回家的事实。故史小平关于其是在饮酒之后下班回家的上诉观点，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行政处罚应当遵循过罚相当原则，即违法行为人违法行为的危害程度与违法行为人的过错程度应当相适应，以彰显法律公平、公正。一方面，由于非法驾驶教练车、危化品运输车、公路客运车等营运机动车比非法驾驶非营运机动车对于公共安全的危害更大，可能产生更为严重的危害后果，故比起非营运机动车驾驶人员，营运机动车驾驶人员负有更多谨慎驾驶的特别注意义务。教练车驾驶员除领取机动车驾驶证之外，还应当另行申请机动车培训教练证，以及营运机动车外观上有别于非营运机动车，都证明了这一点。社会公众仅凭现场观测无法识别营运机动车是否处于营运状态，因而无论在营运机动车是否处于营运状态，营运机动车的驾驶人员都负有更多谨慎驾驶的特别注意义务，不能以不处于营运状态为由降低甚至放弃这种特别注意义务。另一方面，违法驾驶非营运机动车从事营运活动的行为，比如黑车载客、网络约车载客、无证或者套牌车辆载货等等，其行为对于公共安全危害的程度以及可能造成的危害后果与违法驾驶营机动车完全一致；非法营运行为本质上也是营运行为，不能以未取得营运许可为由否认营运行为之实质，其驾驶人员同样负有更多谨慎驾驶的特别注意义务，更不能以未取得营运许可为由降低甚至放弃这种特别注意义务。综上，无论驾驶营运机动车是否实际从事营运行为的人员，还是驾驶非营运机动车从事实际营运行为的人员，都负有更多谨慎驾驶的特别注意义务。史小平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第三款规定的“酒后驾驶营运机动车”应当理解为驾驶处于营运状态的机动车观点，以及被上诉人认为前款规定的“酒后驾驶营运机动车”应当理解为营运性质的机动车的观点，本院均不支持。
无论酒后驾驶营运机动车还是非营运机动车，相比于不饮酒驾驶行为，都极大地危害了公共交通安全，极大地增加了危害后果发生的可能性。因而，酒后驾驶营运机动车造成危害后果更大的直接原因并非是上诉人所称的营运行为，而是酒后驾驶行为。“开车不喝酒，酒后不开车”，这是作为驾驶员的基本社会公共安全义务，史小平作为负责培训其他机动车驾驶员的机动车驾驶培训员，理应模范地遵守这一基本社会公共安全义务，事发当日却未遵守。同时，史小平明知事发当日其开的是教练车，在饮酒之后仍然驾驶教练车辆上路行驶，明显违反了营运机动车驾驶员驾驶营运机动车时应当负有的更多谨慎驾驶的特别注意义务；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第三款之规定，属于酒后驾驶营运机动车的行为。被上诉人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第三款之规定，作出对史小平拘留15日的行政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史小平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史小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连求
审判员 杨 剑
审判员 孙海萍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七日
书记员 张茹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