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5民终1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省毕节市交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黔西汽车站，住所地:贵州黔西县莲城大道171号，组织机构代码：67542348-2。
负责人：夏建春，该车站站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朱启杰，贵州本芳（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玲倩，贵州本芳（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德会，男，1949年3月11日出生，彝族，贵州省黔西县人，住贵州省黔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李杰，男，住贵州省黔西县，由黔西县太来彝族苗族乡院子村民委员会推荐。
上诉人贵州省毕节市交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黔西汽车站（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黔西汽车站”）因与被上诉人李德会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2016）黔0522民初2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黔西汽车站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确认黔西汽车站与李德会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及理由：一、李德会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不属于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者，一审法院以被李德会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继续打扫卫生且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领取退休金为由认定其享受劳动者的主体资格错误。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本案李德会于2009年已达法定退休年龄（60岁），即使双方在2009年之前存在劳动关系，但该劳动关系在2009年基于法律规定，因被李德会无劳动者主体资格而终止。李德会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与黔西汽车站站务股职工之间协商一致后继续在车站打扫卫生，可能导致其与黔西汽车站之间的关系转化为其他用工关系，不可能为劳动关系。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与用人单位之间发生用工争议，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法律规范具有明确性，一审判决据此条规定，推定在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未领取退休金的人员与用人单位之间发生用工争议应按劳动关系处理，属扩大解释该条款，明显错误。另外，享受养老保险待遇，领取退休金的前提是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且缴纳了社会保险。劳动者在达到退休年龄后，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未领取退休金通常是因为没有缴纳社会保险或缴纳年限不足。对于这种情况，其合法权益亦应受法律的保护，可以采取补缴社会保险等措施解决，但其不能据此取得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者主体资格。二、黔西汽车站未授权所属站务股职工聘用李德会，亦未对李德会进行管理，李德会与黔西汽车站站务股职工之间发生的用工及管理属劳务外包，即与李德会发生用工关系的是站务股职工，而非黔西汽车站。一审判决仅以黔西汽车站未对李德会清扫卫生进行解除和制止为由认定黔西汽车站应当对李德会提供的劳动承担用工主体责任错误。三、黔西汽车站从事交通运输及管理，主要职能是管理、审核进站经营车辆，做好站内生产、治安、消防等工作，李德会从事的卫生清扫工作并非上诉人的业务组成部分。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符合《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2005〕12号）第一条所规定的事实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依法查清事实后改判。
李德会二审辩称，一审判决并无不当，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承担。
黔西汽车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原告黔西汽车站与被告李德会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5月，被告李德会经人介绍，与原告黔西汽车站站务股协商后到原告黔西汽车站从事车站场地地面垃圾清扫工作，每月由站务股股长支付被告工资，但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04年春节，原告向其职工发放“鸡年大吉”的锅，被告也领得一口。被告在原告车站工作期间，原告为便于被告进出车站，向被告发放有卫生保洁员袖标；因被告工作期间申请，原告用厕所旁的棚屋给被告堆放清扫工具等。2015年10月9日凌晨5时50分，被告途经黔西县莲城街道办事处莲城大道高管门口时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后没有再为原告从事车站场地地面垃圾清扫工作。2016年3月22日，被告向黔西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对双方的事实劳动关系予以确认。该委于2016年5月19日作出裁决：申请人李德会与被申请人黔西汽车站自2004年5月至2015年10月8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告对此裁决不服，依法起诉请求判决确认原告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另查明，被告受伤后，原告未与被告办理被告从事车站场地地面垃圾清扫工作的相关手续。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自实际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被告李德会自2004年5月到原告黔西汽车站从事车站场地地面垃圾清扫工作至2015年10月8日因交通事故受伤时已11年有余，虽然被告到2009年3月确实已满60周岁，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但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已享受养老保险待遇、领取退休金等，且作为用工单位的原告未终止被告的清扫原告车站场地垃圾工作，责任不在被告，故原告主张被告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不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者主体资格，缺乏与原告建立劳动关系的前提条件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告系依法登记成立的全民所有制企业，具有独立的用工主体资格，站务股是其内设机构，在未经原告授权的情况下，虽不具有对外聘用员工的资格，但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对被告根据其站务股的要求在车站场地从事地面垃圾清扫工作多年进行制止或解除，原告站务股对被告提供的劳动已进行一定的管理、指挥和监督，对于支付被告工资是原告班组职工自行出资，或是原告出资，是原告自身管理上的问题，而不能据此对抗作为劳动者的被告一方，原告应当对被告提供的劳动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故对原告主张未聘用被告，被告工资是班组职工出资支付，不是原告发放，不受原告规章、制度的管理和约束的理由不予支持。原告车站场地广，被告没有具体的上下班时间，以保持干净为原则，未参与原告单位打考勤属情理之中，且原告经营的是汽车运输工作，每天进出的车辆及客流量较大，其场地必须保持干净，不能影响车辆、行人进出，原告为便于被告进出，向被告发放袖标，被告的劳动应属原告的业务组成部分，对原告主张被告从事的卫生清扫工作不是其经营业务不可缺少的附属组成部分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原告与被告之间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及认定条件，依法应予确认。据此，为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一）项、第五十条之规定，判决：原告贵州省毕节市交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黔西汽车站与被告李德会自2004年5月起至2015年10月8日成立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贵州省毕节市交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黔西汽车站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焦点为：一、李德会与黔西汽车站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若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存续时间应如何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焦点一，劳动关系的成立与否应根据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有无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黔西汽车站站务股为李德会提供劳动条件（给李德会发放卫生保洁员袖标方便其进出和以备上级检查），李德会工资由站务股发放，并通过站务股负责人对李德会进行管理、指挥和监督，黔西汽车站在一审申请出庭的证人所作证言，足以认定以上事实。站务股为黔西汽车站内设机构，对外虽无权聘用工作人员，但李德会于2004年至2015年一直在黔西汽车站从事车站地面垃圾清扫工作，黔西汽车站未举证证明其对李德会清扫垃圾的行为进行禁止，其对内设部门的管理存在放任与缺失，但不能据此作为对抗劳动者李德会的理由，黔西汽车站关于未授权所属站务股聘用李德会清扫卫生，亦未对李德会进行管理，一审认定黔西汽车站应对李德会提供的劳动承担用工主体责任错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汽车运输企业不仅要管理客运、货运，其工作场地的卫生清洁也是车站管理的一项重要内容，李德会从事汽车站场地地面垃圾清扫工作，此系黔西汽车站业务组成部分，黔西汽车站关于其从事交通运输及管理，李德会从事的卫生清扫工作并非其业务组成部分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之规定，劳动者在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即丧失劳动者主体资格，其继续为用人单位所提供的劳动，不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调整的范围，而是属于民事法律规范调整的范围。李德会于2009年3月11日即年满60周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其与黔西汽车站的劳动关系于2009年3月11日自然终止，此后，虽李德会继续在黔西汽车站工作，但双方之间建立的应属劳务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并没有明确未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与用工单位发生争议的，按劳动关系处理。一审以黔西汽车站未提供证据证明李德会已享受养老保险待遇、领取退休金等为由，认为李德会在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之后与黔西汽车站之间依然存在劳动关系，属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黔西汽车站关于李德会于2009年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不属于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者，一审法院以李德会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继续打扫卫生且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领取退休金为由认定其享受劳动者的主体资格错误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黔西汽车站认为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认为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成立，故其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第二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七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2016）黔0522民初2656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上诉人贵州省毕节市交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黔西汽车站与被上诉人李德会自2004年5月至2009年3月11日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共计20元，由上诉人贵州省毕节市交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黔西汽车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莺
审 判 员 田 川
审 判 员 朱 莉
二〇一七年四月一日
法官助理 曾 建
书 记 员 李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