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3民终49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浍水东路277号。
负责人：尹瑞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龙，安徽大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芳，女，1960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辉，男，1976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小英，女，1970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芬，女，1965年12月3日出生，住黑龙江省萝北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梅，女，1962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剑，男，1968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立伟，男，1978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临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宿州市顺发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汇源大道东侧。
法定代表人：营卫峰，该公司经理。
原审第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金山东路33-1号。
负责人：王旭，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宿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秀芳、李秀梅、李秀芬、李小英、李剑、李辉、任立伟、宿州市顺发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宿州顺发公司）及原审第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紫金财险徐州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7）苏0312民初3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保宿州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龙，被上诉人李秀芳、李小英、李辉、任立伟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剑、李秀芬、李秀梅、宿州顺发公司及原审第三人紫金财险徐州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宿州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的赔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l、一审在现有证据无法确定事故责任的情况下，推定机动车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在事故责任无法查明的情况下应适用公平原则，由事故双方承担同等责任；其次，推定任立伟承担全部责任显失公平，如果任立伟承担全部责任，在事故中死亡两人，应付刑事责任；第三，一审没有查明事故成因而无法划分责任主体，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判令上诉人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没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上诉人承保车辆交强险己使用完毕，一审强调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可能性已不存在，据相关保险合同约定，商业险部分并不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相关赔付责任。
被上诉人李小英、李秀芳、李辉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推定机动车方全责有明确的法律规定，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任立伟辩称，其不应该承担全部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应由保险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李秀梅、李秀芬、李剑、宿州顺发公司及原审第三人紫金财险徐州公司均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李秀芳、李秀梅、李秀芬、李小英、李剑、李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宿州顺发公司、任立伟赔偿医药费315280.27元（其中64411.28元系第三人紫金财险徐州公司垫付）、住院伙食补助费6400元（每天50元，计算128天）、营养费5565元（每天35元，计算169天）、护理费73231.08元（二人护理，每天216.66元，计算169天，以实际损失计算）、误工费3000元（处理丧葬人员的误工费，三人每人1000元）、交通费8000元（看病交通费及其子女从外地赶回来参加葬礼的交通费，事故发生后回来看望李传玉的费用）、丧葬费30891.5元（按照61783元除以2），死亡赔偿金81285元（按16257元乘以5），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2、人保宿州分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责任；3、诉讼费由宿州顺发公司、任立伟、人保宿州分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26日6时许，任立伟驾驶皖Ｌ×××××号重型仓栅式货车沿苏2**省道从南向北行驶至17KM+800M处，与在路面行驶的由李传玉驾驶的载着占凤月的电动三轮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占凤月当场死亡，李传玉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2016年11月21日，徐州市铜山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其中记载了上述事故发生经过，另记载了调查得到的相关情况：1、任立伟陈述：事发时，李传玉驾驶电动三轮车载占凤月由东侧乡村小路由东向西行驶进入苏2**省道后向北右转弯行驶。2、证人证言证实：事发前在现场的西南约200米处教堂里见过李传玉驾驶电动三轮车载占凤月，但无人证实其离开时间及离开路线。3、经检验，占凤月符合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死亡，皖Ｌ×××××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制动不合格。4、现通过现场勘查及两车的损坏部位，不能确定李传玉驾驶电动三轮车行驶方向，致事故成因无法查清。经交警调查取证，无法查清该起事故的形成原因。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第五十条：“道路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当事人情况及调查得到的事实，分别送达当事人。”之规定，对该起事故制作此事故证明。
事故发生后，李传玉被送至徐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颅脑外伤，左侧额颞顶枕部硬膜下血肿，多发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积血，后枕部头皮挫伤，颌面部多发软组织挫裂伤，四肢皮肤挫伤，腰椎横突骨折，椎管狭窄，右侧额顶部硬膜下积液，左侧颞枕部积液，左侧小脑幕下积液，肺部感染，呼吸衰竭，两肺肺气肿，肺大泡，两侧胸膜腔少量积液，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李传玉于2017年1月3日出院，出院医嘱为继续治疗。李传玉住院治疗共129天，花费医疗费用共310280.27元，其中2016年9月8日结算住院医疗费用110478.69元（包括膳食费5元）；2017年1月3日结算住院医疗费用199801.58元（其中包括膳食费3545.9元）。其中，第三人紫金财险徐州公司垫付医疗费64411.28元。李传玉出院后在家中继续治疗，并于2017年2月13日死亡。
另查明，涉案车辆挂靠在宿州顺发公司，车辆在人保宿州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5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其中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的11万元已经赔偿给事故中的另一位死者占月凤。
又查明，李秀芳、李秀梅、李秀芬、李小英、李剑、李辉分别系李传玉的儿女。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李秀芳等人作为受害者李传玉的近亲属因交通事故受损失，依法有权获得赔偿。
关于李秀芳等人主张的各项损失：1、医药费，李秀芳等人主张315280.27元，其中310280.27元为李传玉住院医疗费用，另外5000元为李传玉出院后的医疗费用，根据医疗费发票，李传玉2016年8月28日至2016年9月8日在徐州市中心医院住院花费住院医疗费110478.69元，扣除膳食费5元，支持110473.69元；李传玉2016年9月7日至2017年1月3日在徐州市中心医院住院花费住院医疗费199801.58元，扣除膳食费3545.9元，支持196255.68元；李传玉在大许镇卫生室的治疗费，人保宿州分公司认可李传玉出院后的费用，故支持2017年1月3日即李传玉出院后的费用为4201.3元。李秀芳等人提供的其他收款收据以及购买轮椅车的发票，无医嘱及相关医疗机构证明其购买的必要性，不予支持。综上，李传玉的医疗费用确认为310930.6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李秀芳等人主张50元/天计算住院期间128天为6400元，予以支持。3、营养费，李秀芳等人主张支持35元/天计算169天为5565元，予以支持。以上三项费用合计322895.67元。4、护理费，李秀芳等人主张两人护理，无医嘱证明，不予支持。李秀芳等人主张216.66元/天计算护理费，李秀芳等人提供证据不能证明护理人员的实际误工损失，结合李传玉的伤情较为严重，支持一人护理，按100元/天计算169天为16900元。5、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李秀芳等人主张3000元，予以支持。6、交通费，因李传玉子女人数较多，且部分在外地，酌情支持5000元。7、丧葬费，根据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支持30891.5元。8、死亡赔偿金，李传玉死亡时已满75周岁，根据其户籍性质，参照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6257元/年计算5年，为81285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司法实践和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50000元，优先在交强险内赔付。以上六项费用合计187076.5元。
人保宿州分公司抗辩称根据李传玉的住院病案，出院医嘱为继续治疗，其死亡与其出院后未给予适当的医学治疗措施，亦有一定因果关系，但无证据证明，不予支持。
该事故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因依据现有证据无法确认事故责任，故由机动车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故任立伟应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李传玉无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次事故造成占凤月死亡及李传玉受伤，李秀芳等人不要求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预留占月凤的份额，予以支持。任立伟驾驶的皖Ｌ×××××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在人保宿州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5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险，且人保宿州分公司因占月凤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已负担11万元，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及部分死亡赔偿金60000元。故由人保宿州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负担10000元，超出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的为312895.67元；超出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87076.5元。综上，人保宿州分公司应在商业险范围内负担499972.17元，扣除道路基金公司垫付的64411.28元，435560.89元赔付给李秀芳等人。关于任立伟已经支付15600元，因占月凤的相关案件尚未处理完毕，本案对于任立伟垫付款项暂不处理。
综上，遂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市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李秀芳、李秀梅、李秀芬、李小英、李剑、李辉1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市分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499972.17元，其中64411.28元赔付给第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435560.89元赔付给李秀芳、李秀梅、李秀芬、李小英、李剑、李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李秀芳、李秀梅、李秀芬、李小英、李剑、李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人保宿州分公司提交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一份，拟证明精神损害赔偿不在其商业险赔付范围之内。李秀芳、李小英、李辉均认为，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任立伟质证认为，其购买了不计免赔险，精神损害抚慰金应由保险公司负担。
另外，上诉人人保宿州分公司申请调取相关事故材料，以区分责任比例。本院认为，事发后交警部门依据事故现场图、现场照片、现场勘察笔录、车辆检测报告、当事人陈述及证人证言等有关证据，经调查取证，不能确定受害人李传玉驾驶电动三轮车的行驶方向，致事故成因无法查清，且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证明亦已载明本案事故发生的基本要素信息及经调查得到的相关事实。该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是交警部门依职权作出，人保宿州分公司虽不予认可但并无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本院对该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予以确认。现是否调取相关事故材料对于本案事实认定并无实质影响，故本院对上述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部分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一审确定的责任比例是否恰当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根据该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适用的归责原则系过错推定原则，即法律推定机动车一方有过错，如果机动车一方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或者不能证明对方存有过错，则推定过错成立。本案中，交通事故发生在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交警部门穷尽现有在案证据，仍无法判断双方在交通事故发生时是否存在违规行为，亦无法判断双方是否存在过错，故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应由机动车驾驶人任立伟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依法确定相关当事人的法律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人保宿州分公司上诉称，涉案事故系李传玉驾驶电动三轮车由辅路进入主干道，在经过没有交通信号灯的路口时，未让主干道车辆优先通行所致，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二、关于保险公司应否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结合人保宿州分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可以知悉，保险公司已就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责任及责任免除范围进行了书面告知，且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任立伟关于其购买了不计免赔险，精神损害抚慰金应由保险公司负担的抗辩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商业三者险的保险标的仅指财产损失，故对人保宿州分公司主张的商业三者险不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相关赔付的意见，本院予以支持，一审相关处理不当，依法应予纠正，应由机动车驾驶人任立伟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相关赔付责任。因任立伟与宿州顺发公司之间系挂靠经营关系，故宿州顺发公司应当对任立伟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人保宿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7）苏0312民初385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市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李秀芳、李秀梅、李秀芬、李小英、李剑、李辉1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驳回李秀芳、李秀梅、李秀芬、李小英、李剑、李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7）苏0312民初38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市分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449972.17元，其中64411.28元赔付给第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385560.89元赔付给李秀芳、李秀梅、李秀芬、李小英、李剑、李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四、任立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秀芳、李秀梅、李秀芬、李小英、李剑、李辉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宿州市顺发运输有限公司对该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五、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市分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800元，由任立伟、宿州市顺发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2800元，由由任立伟、宿州市顺发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4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市分公司负担1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超
审判员 黄传宝
审判员 赵淑霞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薛淑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