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86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旭，女，1989年1月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慧隆，广东隆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孟莹，女，1983年1月2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某1，女，系孟莹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素华，女，1982年1月3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梅，广东万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旭、孟莹因与被上诉人刘素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3民初18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冯旭上诉请求：1.撤销（2016�粤03**民初18654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刘素华对上诉人冯旭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刘素华承担本案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其事实和理由为：一、原审判决存在重大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冯旭并非共同借款人，而原审判决错误地将上诉人认定为刘素华与孟莹借款关系中的共同借款人。1.本案中根本不存在“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如果存在“共同借款”的情形，必须由三方当事人达成共同的意思表示，而本案中并不存在这样的共同意思表示。（1）本案中确定借款关系的核心证据一《借据》系借款人孟莹向出借人刘素华出具的，根本没有上诉人冯旭的签名。（2）借款人孟莹也明确确认涉案款项是其独自向刘素华所借，与上诉人冯旭无关。（3）上诉人冯旭自始至终也未以任何方式表达共同借款的意思。2.本案中存在两个独立的借款关系，而不是原审认定的一个借款关系。刘素华与黄某（上诉人冯旭的丈夫）之间成立一个借款关系，刘素华与孟莹之间成立一个借款关系。（1）因所谓“委托理财”事宜，刘素华与黄某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冯旭与刘素华曾为同事，黄某与冯旭系夫妻。基于这种信任关系，自2013年起，刘素华将手中资金（以固定利率）出借给黄某，黄某再另行投资或出借，获得相对更高利息回报并赚取利差。因此，在刘素华与冯、黄之间，存在多次借款、还款、付息的资金往来。（2）孟莹因资金需要，向刘素华借款（本案所涉款项），这是第二个借款关系，也就是本案所涉的借款关系。孟莹系上诉人冯旭的亲戚，因为做生意需要资金，在上诉人冯旭的介绍下，向刘素华提出借款要求。刘素华同意出借，但是表示当时手头没有现金。而此时，基于前述“委托理财”关系，黄某尚欠刘素华款项（本金288万元�，因此，刘素华指示黄某向孟莹支付孟莹所需的借款（108万元）。3.从当事人各方的资金往来记录上，也可以清楚地反映出，上诉人冯旭不是孟莹的共同借款人。（1）自2013年以来，刘素华多次付款至黄某、冯旭夫妻二人的账户，而黄、冯夫妻二人也均按照“委托理财”的约定向刘素华返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理财收益”）。（2）在刘素华指示冯旭将本案所涉借款（108万元）支付给孟莹后，孟莹就其所借的款项向刘素华还款，而黄、冯夫妻二人则就剩余部分（180万元）向刘素华支付利息，后来并还清了全部的本息。（3）在孟莹向刘素华借款期间，偶有几个月在孟莹资金周转困难的情况下，由冯旭代孟莹向刘素华付款，但是，这是冯旭基于亲戚关系对孟莹的帮忙垫付，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共同借款关系。二、原审法庭存在侵犯上诉人法定的诉讼程序权利的情形。原�法庭组织过两次庭审。在第一次庭审前的举证期限内，原告只提交了两组证据。第一次庭审结束后，第二次庭审开庭之前，被告及其代理律师未收到原告的“补充证据”。第一次庭审结束后，独任审判员竟然要求被告本人必须到庭，并威胁“如不到庭如何如何”。在第二次庭审时，法庭突然出示所谓“补充证据”。并要求被告当场进行质证。
上诉人孟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案件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刘素华承担。其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借款为孟莹一人所借，冯旭并非是共同借款人。1.从刘素华提交的借据来看，借款人处只有孟莹一人签字，从未出现冯旭的名字，所以刘素华与冯旭之间根本没有借贷的意思表示，冯旭无需承担连带或共同还款责任。2.刘素华关于借款本金的表述与事实不符，而且是前后矛盾的。�素华在诉状中称共出借借款本金为1079200元，即2014年7月16日及同年11月18日分别向冯旭转账589200元、490000元，但是刘素华要求孟莹出具的借条金额为1130400元。3.刘素华是在2014年9月告诉冯旭借给孟莹108万元，故冯旭按刘素华吩咐分别向孟莹转账70万元、373800元，合计1073800元，如果说刘素华向冯旭的汇款就是借款的转账记录的话，那么在冯旭向孟莹转账时刘素华尚未将借款如数支付，冯旭怎么可能在尚未收到刘素华的全部转账时就向孟莹支付全部借款呢，这明显不符常理。二、孟莹已归还借款本金467200元，尚欠本金612800元。一审判决基于孟莹自2014年9月26日至2016年1月29日每月均向刘素华定额还款21600元，就认为刘素华所说的借款利息为21600元，上诉人认为该部分事实认定错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规定，因孟莹在向刘素华出具的借条中只字未提借款的利息问题，也不存在约定不明，仅仅基于孟莹每月定额还款21600元，就认定这是利息是完全错误的，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因之前刘素华与冯旭及黄某之间多年的关系较好，看在好朋友关系及孟莹经济情况不好的情况下，刘素华答应借款先不收利息，但要求孟莹能在每月归还些本金，故孟莹同意分50个月，每个月定额偿还21600元，如果孟莹以后赚钱了再给予刘素华一定的经济补偿。3.在2016年6月6日，因孟莹暂无法偿还，其母亲孟某1帮助其通过工行向刘素华汇款10万元，并且在汇款单据上注明该款项的附言为“孟莹还借款本金”。上诉人认为，孟某1在汇款时的备注能够表明该还款的性质并非是利息而是本金，而且在孟某1汇款前后，冯旭跟刘素华确认过，刘素华当天就收到了这笔款项，而且银行在给刘素华的汇款单中肯定也会注明这笔款项的性质，应该说这10万元的汇款是当事人双方意思一致的约定，不应当做利息扣除。
被上诉人刘素华对两上诉人的上诉合并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孟莹针对上诉人冯旭的上诉述称，与我方上诉状意见一致。
上诉人冯旭针对上诉人孟莹的上诉述称，对于孟莹的上诉没有异议。
刘素华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一、判决二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共计1130400元；二、判决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向法院提交《借据》一张，载明：“兹有本人孟莹（身份证号：）于今日向刘素华借款1130400元，特立此据，以此为由。”“借款人”一栏落款为“孟莹”，落款时间为“2016年4月25�”。原告主张两被告向其借款，但是借据是在借款支付后、且两被告已经逾期还款的情况下要求两被告出具的，但被告冯旭拒绝在借条上签字，只有被告孟莹签字确认。被告孟莹主张该借款是其本人向原告所借，与被告冯旭无关。
原告提交的银行转款记录显示其在2014年７月16日向被告冯旭的账户转款589200元，2014年11月18日向被告冯旭的账户转款490000元。
被告冯旭确认两被告为表姐妹关系，原告与被告冯旭曾为同事关系。被告冯旭否认与原告存在借款关系，并抗辩称由于原告曾委托被告冯旭的丈夫黄某做理财，所以与黄某有很多资金往来。被告冯旭主张2014年７月16日原告向被告冯旭的转款589200元为委托理财的款项，且在2014年11月18日原告除了向被告冯旭转款490000元外，还另转一笔理财款项到被告冯旭账户。被告冯旭主张收到款项后立即转给案外人黄某，并提交相应的银行流水。另被告冯旭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被告冯旭及案外人黄某分别在2014年12月1日、2015年4月21日、2015年2月2日分三笔共计转款1111060元给原告。原告主张此1111060元系基于原告和案外人黄某之间的经济往来产生的转款，与本案没有关系。
原告提交与被告冯旭在2016年4月14日、4月24日的微信语音聊天记录。法院在庭审中当庭播放语音聊天记录，被告冯旭确认该聊天记录是其与原告的沟通记录。被告冯旭在该微信记录中称“毕竟这笔钱当初是我跟你借的”、“这个钱她不还，我也要还款”。
原告主张在借款之时曾口头约定每月利息21600元。原告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在2014年9月至2016年1月期间两被告每月向原告转款21600元，其中2015年3月、2015年11月、2015年12月的款项是被告冯旭转给原告，其他月份的款项是被告孟莹转给原告。被告孟莹向法院提交案外人孟某1在2016年6月6日向原告转款10万元的记录，并主张已经归还本金10万元。原告确认收到被告孟莹的该笔还款，并主张该10万元归还的是2016年4月至起诉之前的利息，故原告在起诉时没有主张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孟莹承认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冯旭是否为本案的债务人；二、被告孟莹在2016年6月6日偿还的10万元是本金还是利息。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首先，原告提交的转款记录显示其在2014年７月16日向被告冯旭的账户转款589200元、2014年11月18日向被告冯旭的账户转款490000元；第二，原告主张借款之时口头约定每月利息21600元，原告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2014年9月至2016年1月期间两被告每月向原告转款21600元；第三，被告冯旭在2016年4月期间与原告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向原告确认“毕竟这笔钱当初是我跟你借的”、“这个钱她不还，我也要还款”；第四，被告冯旭在第一次庭审中称原告转账至其名下的1130400元是原告委托被告冯旭丈夫黄某所做理财款，并非原告出借给两被告的款项，而被告孟莹在庭审中却确认该1130400元是原告借给被告孟莹的款项，因此两被告的陈述互相矛盾；第五，原告主张2016年4月要求两被告补写借据之时，被告冯旭拒绝在借据上签字，而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冯旭亦一直否认其为借款人。基于以上分析，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了两被告共同向原告借款，并且按照口头约定每月支付利息21600元直至2016年1月的事实，法院予以确认。被告冯旭的抗辩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原告主张借款之时口头约定每月利息21600元，根据以往的转款记录，两被告的确在2014年9月至2016年1月期间两被告每月向原告转款21600元，因此法院确认原告与两被告约定借款利息每月21600元的事实，故原告主张被告孟莹的10万元还款是支付起诉前的利息有事实依据，法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合法的债权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原告主张两被告共同偿还借款本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原告在本案中不主张利息，属原告对权利的自由处分，法院不予干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冯旭、被告孟莹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刘素华借款本金总额11304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87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冯旭、被告孟莹共同负担。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
关于借款数额的问题。本案借款关系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确认。本案出借款项是由刘素华的资金在冯旭、黄某、孟莹账户之间流转后，通过由孟莹出具借条而确认，根据本案出借款项是由多次资金周转而形成的情况，原审以当事人出具的借条来认定借款数额是正确的，上诉人孟莹认为原审认定借款数额为1130400元不合常理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借款是否有利息约定、以及2016年6月6日归还的10万元属归还利息还是本金的问题。本案借款从2014年7月开始发生，上诉人孟莹和冯旭在2014年9月至2016年1月期间每月向被上诉人刘素华转款21600�，按月定额支付，而在2016年4月25日补写借条时也未扣减借款本金，该等事实足以佐证被上诉人刘素华关于借款之时口头约定每月利息21600元的主张。从2016年2月起至6月，拖欠的利息已超出10万，而双方并未约定还本金时间，故2016年6月6日归还的10万元属于归还的利息。虽然付款人在转款时已自行注明为归还本金，但这只是付款人的单方意思，对方并不认可。在双方对已还款项的性质存在争议时，应根据先息后本的原则确定已还款项的性质。上诉人孟莹认为按月支付的21600元及2016年6月6日支付的10万元均属于归还本金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冯旭是否为本案借款的共同借款人问题。根据本案借款形成原因、款项流转情况、冯旭共同支付利息、以及被上诉人刘素华提供的微信语音聊天记录，足以认定上诉人冯旭为本案借款的共同借款人，上诉人冯旭认为本案与其无关、只是孟莹个人借款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冯旭上诉主张的一审程序违法的问题。首先是关于证据送达，一审根据当事人补充提交证据和证据本身为微信语音聊天记录的情况，组织第二次开庭并当庭出示证据要求当事人质证，但并没有限制或拒绝当事人提供反证，符合法律的规定。其次是关于责令当事人亲自到庭的问题，当事人到庭如实陈述案件事实，是其应履行的诉讼义务；法庭为查明、判断争议的事实，可以责令当事人亲自到庭如实陈述相关案件情况，并向其释明不到庭所应承担的相应法律后果。上诉人冯旭认为一审在开庭时向其出示当事人补强的证据进行质证、以及告知当事人不到庭如实陈述事实的法律后果，属于程序违法的主张，与法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冯旭、孟莹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974元，由上诉人冯旭、孟莹各负担748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赖建华
审 判 员 沈 炬
代理审判员 易 静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邓 懿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