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12民终3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咸宁市金速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马桥镇严洲村1幢。
法定代表人：肖小慧，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玉，湖北领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萧玲，湖北领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菲菲，女，1987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赤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志宏，湖北宁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霞，湖北宁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隆辉，男，1968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
上诉人咸宁市金速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速达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菲菲、廖隆辉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人民法院（2016）鄂1202民初19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速达物流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请求违反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有违社会公平正义，其判决无任何法律依据。上诉人金速达物流公司与原审被告廖隆辉签订的合同具有法律效力，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被上诉人徐菲菲可通过其他形式寻求法律救济，一审法院否定了原审被告廖隆辉与死者杨昭间的法律关系不当；2.一审法院不采纳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廖隆辉之间的证据，而这些证据能够证明上主的人与杨昭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置事实不顾，其判决依据的事实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杨昭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系主体资格认定错误。原审被告廖隆辉依照承包合同的规定，自主聘用驾驶员、支付驾驶员工资报酬及其他待遇，杨昭只与原审被告廖隆辉形成劳务关系，上诉人与杨昭之间并未形成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其不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法律特征。
徐菲菲辩称，1.法律虽然没有禁止企业将经营业务发包给第三人经营，但是一审并没有否认这种承包关系，而是认定这种关系系内部承包关系，对于受害人杨昭而言，其从事的业务受到了用工企业的管理，其提供的劳动属于企业经营的组成部分，则应当认定为劳动关系；2.一审法院已经阐明了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成立，因为上述证据只能证明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廖隆辉之间的内部承包关系，不能否定上诉人与杨昭之间的劳动关系；3.关于诉讼主体资格问题，上诉人认为本案主体应为原审被告廖隆辉，但是从相关的法律规定应确定主体为上诉人，且上诉人与杨昭之间形成了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廖隆辉未提交答辩意见。
金速达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原告与杨昭（被告徐菲菲之夫）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徐菲菲承担；3.申请追加廖隆辉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原告是依法注册登记的物流公司，其经营范围为普通货运、仓储服务、搬运装卸。二、原告在依法登记的经营有效期间内将其所有的8台重型自载货车承包给被告廖隆辉运营，其中包括被告徐菲菲亡夫杨昭驾驶的车牌号为鄂Ｌ×××××号车，原告与被告廖隆辉之间签订《运输车辆承包合同》、《承包运费结算方案》。《运输车辆承包合同》约定，被告廖隆辉承包的8台车辆的运输业务由原告统一调度和安排以及指定燃料加注站加注燃料，驾驶人员由承包人自主聘用、签订合同、支付工资报酬及其它福利待遇等。三、原告与被告廖隆辉的合同签订后，被告廖隆辉即以原告单位名义在58同城招聘网刊登招聘货车司机信息，2016年1月15日，被告徐菲菲亡夫杨昭通过58同城招聘网上的信息与被告廖隆辉取得联系并被聘用，次日被安排到黄石铁山跟车××路线开始工作。同月19日凌晨5时07分，杨昭驾驶原告金速达物流公司所有的鄂Ｌ×××××号重型自卸货车在工作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当场死亡。四、杨昭与被告徐菲菲为合法夫妻，2016年4月30日，被告徐菲菲向咸宁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杨昭与原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6年6月28日，咸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咸劳仲裁字（2016）第1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杨昭与原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为此，原告不服该裁决，向一审法院提出本案之诉。
一审法院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杨昭与原告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企业将其内部经营事项发包给个人承包经营，承包方的从业人员虽由承包人招用并支付工资，但只要承包经营的业务受用工企业的管理，由用工企业提供劳动工具、劳动岗位，且提供的劳动是该企业经营业务的组成部分，则依法应当认定企业与该员工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企业虽然与承包人在承包合同中约定“承包期内由承包人招用人员、支付劳动报酬、缴纳社会保险费及人身损害赔偿等责任承担”明确，但仅是企业与承包人之间关于责任承担的约定，不能以此否定企业与劳动者之间的劳动关系，否则企业均可采取承包方式经营来规避劳动法律的约束，损害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保障，有违社会公平正义。本案中，原告将其经营的8台营运车辆承包给被告廖隆辉经营的情形符合上述情形，即原告将其经营的业务和所有的运营车辆发包给被告廖隆辉经营，属其内部的一种承包方式，被告廖隆辉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其承包的营运车辆由原告提供、承包经营的业务属原告经营业务的组成部分，且由原告进行统一管理调度。依法应认定原告与杨昭之间具有事实劳动关系。综上，原告金速达物流公司要求确认其与杨昭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理由不成立，其诉讼请求违反了我国法律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的规定，有违社会公平正义，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参照劳社部发（2005）12号《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金速达物流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告金速达物流公司与杨昭（已死亡）之间具有事实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金速达物流公司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继续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劳动者和用人单位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双方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的特征的，应当认定为事实劳动关系。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符合以下特征的可以确定为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因此，事实劳动关系应根据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本案中，被上诉人廖隆辉与金速达物流公司签订了《运输车辆承包合同》，金速达物流公司将所有权为公司的重型自制货车发包给被上诉人廖隆辉承包经营。《运输车辆承包合同》约定，由廖隆辉自行招聘驾驶员，驾驶员的劳动报酬由廖隆辉支付，对于驾驶员的管理由廖隆辉负责，而廖隆辉仅需按照合同的约定向金速达物流公司支付承包费，营运收益由廖隆辉个人享有。受害人杨昭系由廖隆辉招聘为承包车辆的驾驶员，受害人杨昭也是接受廖隆辉的指派，从事货物运输。金速达物流公司从未向受害人杨昭支付过工资。而被上诉人廖隆辉对于受害人杨昭与其形成了劳务关系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于2008年1月1日已经颁布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特别强调建立劳动关系，应当依法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并以劳动合同确定双方的劳动关系以及双方的权利义务。对于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的，则要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形成人身、经济上的隶属性，劳动者为用人单位付出了一定劳动并已经获得或应当获得劳动报酬和有关福利待遇上进行分析认定。受害人杨昭与金速达物流公司没有形成人身、经济上的隶属关系，受害人杨昭也只为廖隆辉提供了劳务，金速达物流公司也未向受害人杨昭支付劳动报酬。因此，原审确认金速达物流公司与受害人杨昭之间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不当。另外，金速达物流公司与廖隆辉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否有效，只对金速达物流公司对于杨昭死亡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产生影响，不能改变杨昭与金速达物流公司未形成的事实劳动关系的客观事实。同时，杨昭因提供劳务死亡后，被上诉人徐菲菲的各项损失依法可向雇主及相关责任主体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的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人民法院（2016）鄂1202民初1963号民事判决；
二、咸宁市金速达物流有限公司与杨昭（徐菲菲之夫）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徐菲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斌
审判员 汤兆光
审判员 杨荣华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杨 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