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05民终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汇银融资租赁有限公司。
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领事馆路*号保利中心南塔***号。
法定代表人梁强，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云南省总队保山医院。
住所地：保山市隆阳区九龙路***号。
负责人张春平，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曦、钟怡，云南微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成都汇银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汇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云南省总队保山医院（以下简称保山武警医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保山市隆阳区人民法院（2017）云0502民初4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4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张明担任审判长，并与审判员张燕、茶晓皎组成合议庭，书记员王山果担任记录，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成都汇银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保山武警医院补偿上诉人设备价值472万元、代偿费用21万元，合计493万元。2、诉讼费按493万元为基数计算，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是：（一)一审认定双方合作过程中，未约定具体份额，出资比例不能确定，视为原、被告等额享有，与本案事实不符。1、一审关于合同第27条“合作期间，乙方投入设备的使用权、所有权归双方所有”的理解和认定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真实意思表示和实际履行的事实。上诉人以10年收益分成为对价，添置医院需要的大型医疗设备，投入资金1180万元和运营维护费用924800元，在合同不能正常履行的情况下，应按出资份额获得设备补偿。2、涉案设备价值由上诉人投资，被上诉人没有出资。3、上诉人因投资设备而享有设备权益，被上诉人的科室包括配套设施、设备仍然是被上诉人的财产，上诉人不享有权利，也不承担义务，一审将被上诉人投入的运营条件作为对设备的投资有失公平。4、双方因军队政策调整而终止合作关系，该停止有偿服务政策停止的是上诉人参与的共建部分，即社会资本投资参与部分，并不涉及被上诉人的投资和建设部分，被上诉人的投资并不受影响，一审将被上诉人的投资作为投资份额参与分配无事实和法律依据。5、上诉人仅请求对投资的设备进行补偿，未对被上诉人投入的其它财产提出请求，一审将被上诉人投入的医护人员、医疗用房等基础设施纳入审判，超出起诉范围。6、合同终止了上诉人参与分成的权利，也终止了投资设备归属被上诉人的义务，一审判决割裂了上诉人在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对价关系，违背等价有偿原则。（二）一审诉讼费应以上诉人最后一次变更诉讼请求后的请求金额为计算依据。
被上诉人保山武警医院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理由是（一）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权利义务应由该合同确定。合同第27条约定，“合作期间乙方投入设备的使用权、所有权归双方所有”。该条款无合同法规定的无效和可撤销的情形，对当事人双方具有约束力。（二）上诉人不认可医疗设备的共有关系没有法律依据。1、合作提前终止是由于军队政策调整，符合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2、根据《物权法》的规定，双方对医疗设备为按份等额共有关系。（三）保山武警医院对科室的投入，是合同中双方权利义务的主要内容，是双方合作关系的证明，一审纳入审理范围符合民事案件的基本审理要求。（四）合同第三十四条约定：“如遇部队政策调整，不能履行合同时，乙方必须无条件立即终止合同”，在这一前提下，合作终止是上诉人在投资过程中的投资风险。上诉人主张显失公平，但从未主张撤销，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除斥期间。（五）上诉人要求由保山武警医院承担全部诉讼费及鉴定费无法律依据。
原审原告成都汇银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补偿原告经济损失501万元；2、本案诉讼费、资产评估费由被告负担。
原审确认双方无争议的事实是：原被告于2012年7月25日签订合作建立武警保山分院核磁共振室合同书，2014年2月28日签订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云南省总队医院保山分院核磁共振室合作项目合同。双方于2016年6月30日终止合作，原告于2016年10月对该医疗设备加注液氦支出费用21万元。双方申请对医疗设备评估，应支付给保山中信司法鉴定所评估费4万元，原告已支付评估费2万元。
对有争议的事实，原审认定：1、本案涉及的医疗设备（包括1.5T核磁共振成像系统一台，型号为Centauri1.5T;核磁共振专用高压注射器一台，型号为OptisarLE;激光成像仪一台，型号为DV5800）的所有权问题。原被告在2012年7月25日签订的合作建立武警保山分院核磁共振室合同书中第二十四条“双方根据合同投入科室的资金、设备、设施和其他财产在合作期间归科室所有，双方均不能自行处理。合作结束后，被告向原告付清全部应得收益款后，原告投资的设施、设备归被告所有”及双方于2014年2月28日签订的核磁共振室合作项目合同中第二十六条“被告投入的土地及房屋所有权归被告所有”、第二十七条“合作期间原告投入设备的使用权、所有权均归双方所有”。根据双方的上述约定，该医疗设备及配套设备在合作期间内应为原被告共有。2、关于该医疗设备的现存价值，经原被告协商一致，委托保山中信司法鉴定所对该医疗设备进行评估，最终评估该医疗设备价值480万元。原被告均认为该医疗设备已使用年限不应是保山中信司法鉴定所确定的3.5年，而是三年零七个月，且原被告均同意按此年限对设备现存价值进行更改，故该医疗设备的现存价值为480万元-8万元（一个月使用期限）=472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被告在合同中约定双方共建科室，合同期间为十年，但因部队政策调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故双方确认于2016年6月30日提前终止合同。因该合同未到合同约定的合作期限，故双方投入的设备不能按照合同正常期满终止后归被告所有的约定进行处理。根据双方在2014年2月28日签订的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云南省总队医院保山分院核磁共振室合作项目合同中约定：合作期间原告投入设备的使用权、所有权均归双方所有，被告投入的土地及房屋所有权归被告所有，故原被告争议的医疗设备应为双方共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没有约定为按份共有或者共同共有，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除共有人具有家庭关系等外，视为按份共有”及第一百零四条的“按份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享有的份额，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出资额确定；不能确定出资额的，视为等额享有”的规定，原被告虽然约定该医疗设备属于双方共有，但未明确约定是按份共有还是共同共有，应视为按份共有。在双方共建科室合作过程中，原告以设备作为投资，被告投入科室医护人员、核磁共振室医疗用房及基础设施，并负责为满足设备而进行的装饰装修及设备改造工程（包括机房屏蔽安装），原被告在合同中未约定各自所占的具体份额，被告的投入在合同实施过程中未确定具体金额价值，不能确定原被告的出资额比例，故应视为原被告等额享有。该医疗设备经评估并经双方确认其价值为472万元，原被告各享有一半，即236万元。原被告未约定合同提前终止时，该医疗设备归谁所有，鉴于双方共建科室位于被告处，且原被告曾在合同中约定合作期满后该医疗设备归被告所有，被告作为医疗机构能更好的使用该医疗设备，故该医疗设备由被告接收更为妥当，并由被告将属于原告所有的设备折价款236万元支付给原告。
原被告于2016年6月30日终止合同后，原告于2016年10月因给医疗设备加注液氦支出21万元，该笔支出系为维护医疗设备而支出，现医疗设备归被告所有，被告作为设备维护的受益者应承担该笔费用21万元。关于评估费用4万元，因医疗设备由原被告各享有一半，故评估费用也应由原被告各支付给保山中信司法鉴定所2万元。因原告仅支付了2万元，其不能要求被告支付评估费2万元。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全部评估费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第一百零四条的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医疗设备（包括1.5T核磁共振成像系统一台，型号为Centauri1.5T;核磁共振专用高压注射器一台，型号为OptisarLE;激光成像仪一台，型号为DV5800）归被告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云南省总队保山医院所有。二、由被告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云南省总队保山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给原告成都汇银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医疗设备折价款236万元及加注液氦费用21万元，合计257万元。三、驳回原告成都汇银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
二审中，双方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归纳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是：合同解除后，成都汇银公司投入的医疗设备如何进行分配？
本院认为，当事人双方于2012年7月25日签订《合作建立武警保山分院核磁共振室合同书》，2014年2月28日签订的《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云南省总队医院保山分院核磁共振室合作项目合同》，共同投资建立核磁共振室。2014年2月28日核磁共振室合作项目合同第六条约定：“双方共同投资，合作经营，利润按比例分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二条“企业之间或者企业、事业单位之间联营，共同经营、不具备法人条件的，由联营各方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约定，以各自所有的或者经营管理的财产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双方合作合同具有合伙型联营的特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合作合同约定，合作期间为10年，在合同履行三年零七个月时，因武警部队政策调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双方均同意提前终止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一）项关于合同解除的情形。该法第九十一条第（二）项规定，当事人的合同权利和义务因合同解除而终止。故本案合同解除后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进行处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上诉人的诉求本质是恢复原状，其对设备的投入由其自行收回，因一审判决设备由保山武警医院接收更为妥当，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故保山武警医院应将设备残值全额返还给上诉人成都汇银公司。而保山武警医院的投入归保山武警医院所有，也是双方投入各自返还的一种反映。上诉人于2016年10月给医疗设备加注液氦支出的21万元，由受益者保山武警医院承担，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双方2012年7月25日签订的《合作建立武警保山分院核磁共振室合同书》第二十四条约定：“甲乙双方根据合同投入科室的资金、设备、设施和其他财产在合作期间归科室所有，双方均不能自行处理。合作结束后，甲方向乙方付清全部应得收益款后，乙方投资的设施、设备归甲方所有”。2014年2月28日核磁共振室合作项目合同虽对合同提前终止的结算清理未进行约定，但两个合同不能完全分割，上诉人2012年订立合同的目的是合作期间，设施设备双方共有，合同结束后，上诉人的收益全部得到实现，其投入的设备才归保山武警医院所有。原审按物权法的规定，将上诉人投资的设备按按份等额共有进行处理，忽略了合同第二十七条约定的“合作期间乙方投入设备的使用权、所有权均归双方所有”的前提是双方合作10年期满，同时该处理方式也忽略了保山武警医院投入的医护人员以及医疗用房、基础设施等无形或有形资产在合作期间上诉人可从中获取收益的权利，处理结果对上诉人显失公平。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保山市隆阳区人民法院（2017）云0502民初42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医疗设备（包括1.5T核磁共振成像系统一台，型号为Centauri1.5T;核磁共振专用高压注射器一台，型号为OptisarLE;激光成像仪一台，型号为DV5800）归被告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云南省总队保山医院所有”。
二、维持保山市隆阳区人民法院（2017）云0502民初421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成都汇银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撤销保山市隆阳区人民法院（2017）云0502民初42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四、由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云南省总队保山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给成都汇银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医疗设备折价款472万元及加注液氦费用21万元，合计493万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462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120元，均由保山武警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如果负有义务的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判长 张 明
审判员 张 燕
审判员 茶晓皎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王山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