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83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佛山市益昌塑胶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法定代表人：苏振宇。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伟政，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舒菲卫生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李武全。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明，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林，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佛山市南海中道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何树希。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明，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林，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益昌塑胶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昌公司）、佛山市舒菲卫生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舒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中道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道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20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益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道公司、舒菲公司向益昌公司支付货款292598.99元及自2016年3月15日起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中道公司、舒菲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益昌公司与中道公司于2015年7月10日签订了《产品加工合同》及《产品购销合同》。《产品加工合同》约定中道公司提供纺粘棉柔布，由益昌公司复合，以及中道公司将所需产品向益昌公司下订单。加工单价为不含税价。益昌公司应按双方确定的时间将货物送至中道公司仓库，如推迟交货则每天按迟交货物金额的5‰支付滞纳金，结算方式为月结60天，每推迟一天付款则按少付金额的5‰支付滞纳金，双方每月5日前进行一次对账，对账加盖双方公章。如中道公司发行货物有质量问题，应在收货之日起15日内书面提出，双方协商处理。《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益昌公司提供纺粘布中复合透气膜等给中道公司，单价为不含税价。中道公司在生产中如发现货物有质量问题，应立即停止使用，并通知益昌公司派人处理，益昌公司对有质量问题货物包退包换，但交货期满一年的货物不退不换。结算方式同上。合同签订后，益昌公司向中道公司提供货物及加工。2016年3月15日，益昌公司与中道公司、舒菲公司签订《中道与益昌合作协议》，确认截至2016年3月15日，经双方对账，中道公司欠益昌公司货款880896.65元，中道公司交付给益昌公司出票日期为2016年3月31日、金额332294.16元的支票，中道公司于2016年4月支付100000元，扣除上述金额后余下的448602.49元债务由舒菲公司承担，此货款压在舒菲公司作为益昌公司供货给舒菲公司的质量保证金，舒菲公司每月向益昌公司采购货物200000元左右，货到一周内支付货款，本条款试行3个月。庭审中，双方确认没有将该448602.49元作为质量保证金。2016年5月，双方经对账，确认截至2016年4月30日中道公司尚欠货款为864397元。中道公司于2016年10月18日、12月12日通过岑家进向益昌公司支付73473.91元。庭审中，益昌公司同意向中道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但要求中道公司先按17%的税率将税款支付给益昌公司，中道公司则要求益昌公司先开具增值税发票，后支付税款。
另，中道公司曾向益昌公司交付由何铭联出具的出票日期为2016年1月25日票号为31404430-32011573，票面金额为239503.85元的支票。前述金额为332294.16元，出票日期为2016年3月31日的支票的出票人亦为何铭联，票号为31404430-32011578，该2张支票因账户余额不足，未能兑现。益昌公司遂于2016年12月12日向法院提起票据追索权纠纷，案号（2016）粤0605民初20065号。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中道公司欠益昌公司货款的数额，因双方于2016年5月对账，中道公司欠益昌公司货款为864397元，因该货款已包含上述2张支票的票面金额，益昌公司已就该支票提起票据追索权纠纷的诉讼，故扣减该支票金额后货款为292598.99元（864397元-239503.85元-332294.16元），后因中道公司已向益昌公司支付了73473.91元，故中道公司实际欠货款为219125.08元，中道公司对此亦予以确认，益昌公司请求中道公司支付219125.08元货款部分，法院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舒菲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益昌公司与中道公司、舒菲公司三方于2016年3月15日签订的《中道与益昌合作协议》是三方对货款支付所作的约定，合法有效，对三方均有约束力。该协议约定余下货款448602.49元由舒菲公司承担，并作为益昌公司供货给舒菲公司的质量保证金，因双方均确认并未将该货款作为质量保证金，案涉货款是包含在448602.49元中，故根据该约定，舒菲公司应承担付款的责任，因该协议并未约定违约金，也未约定货款的支付时间，对益昌公司请求自2016年3月16日起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中道公司反诉请求益昌公司开具金额为219125.07元的增值税发票，因益昌公司与中道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的单价均为不含税单价，虽中道公司同意承担税款，但要求益昌公司先开具增值税发票，双方对此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而且中道公司尚未支付该219125.07元货款给原告，故对中道公司在本案主张要求益昌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的反诉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中道公司反诉请求益昌公司赔偿因产品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50000元，中道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益昌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并且给中道公司造成了损失，中道公司该项反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中道公司、舒菲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益昌公司支付货款219125.08元；二、驳回益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中道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3236.97元，财产保全费2244.64元，合共5481.61元，由益昌公司负担1376.61元，中道公司、舒菲公司负担4105元。一审案件反诉受理费525元，由中道公司负担。
益昌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中道公司、舒菲公司支付益昌公司货款计239098.64元，并以本金239098.64元自2016年3月15日起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中道公司、舒菲公司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益昌公司与中道公司、舒菲公司于2016年4月30日对账确认，中道公司、舒菲公司截至2016年4月30日共欠益昌公司货款864397元，剔除益昌公司股东已另案起诉的239503.85元、332294.16元，中道公司、舒菲公司仍欠292598.99元。中道公司以岑家进银行账户分别于2016年10月18日、2016年12月12日向益昌公司付款53473.91元、20000元。益昌公司经反复对账确认，其中一笔20000元系支付2016年8月25日及2016年8月27日（双方对账之后发生）的两笔货款共计19973.56元（2532.51元+17441.05元）。故中道公司、舒菲公司实际欠益昌公司货款239098.64元。一审判决遗漏19973.56元。另，一审判决忽略重要事实未支持益昌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且未有法律依据。益昌公司与中道公司、舒菲公司于2016年3月15日签订《中道与益昌合作协议》，系益昌公司与中道公司就2015年签订的《产品加工合同》《产品购销合同》的补充。该两份框架合同已明确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每推迟一天付款就按少付金额的千分之五支付滞纳金。”《中道与益昌合作协议》并未对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进行变更，中道公司、舒菲公司仍应按照《产品加工合同》《产品购销合同》的约定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即使涉诉三方签订的《中道与益昌合作协议》未明确约定货款的付款时间及违约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亦可以确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起算点及违约金的计算方式。
舒菲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舒菲公司不需支付货款；2.判令益昌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本案是中道公司与益昌公司之间的买卖纠纷，与舒菲公司无关，舒菲公司不应当承担付款责任。涉案货物均属于益昌公司向中道公司配送的原材料，舒菲公司并未用于自身产品生产。此外，《中道与益昌合作协议》第三条实际上并未履行，该448602.49元货款债务并未直接转移给舒菲公司。
舒菲公司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补充上诉意见称：涉案款项应作为益昌公司供货舒菲公司的质量保证金，暂时不应支付。
针对益昌公司的上诉，中道公司辩称：1.益昌公司要求的金额不成立，与本案无关，应另案起诉；2.益昌公司主张按百分之二十四计付利息没有依据，应采纳一审判决的认定；3.益昌公司在上诉状中提到的合作协议第3条没有实际履行。综上，请求驳回益昌公司的上诉请求。
针对益昌公司的上诉，舒菲公司辩称：同意中道公司的答辩意见，因合作协议没有实际履行，舒菲公司不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责任。涉案款项应作为益昌公司向舒菲公司供货的质量保证金，暂时不应支付。
针对舒菲公司的上诉，益昌公司辩称：根据舒菲公司与益昌公司签订的协议，舒菲公司承诺承担本案货款448602.49元，该债务应当由舒菲公司予以偿还，现舒菲公司与中道公司经营明显恶化，有多起诉讼在法院，益昌公司可以随时要求舒菲公司偿付该债务，实际上，舒菲公司是中道公司为规避债务另行设立的公司，中道公司事实上已资不抵债，中道公司有的业务已经转移给了舒菲公司，因此，舒菲公司也应当对中道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针对舒菲公司的上诉，中道公司辩称：涉案交易主要是中道公司与益昌公司之间，债务应当由中道公司承担，与舒菲公司无关。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益昌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两张出库单，拟证明案外人岑家进向吴晓琳支付的20000元就是出库单项下的货款，实际货款金额为19973.56元，为了便于计算才支付了20000元。经质证，中道公司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因益昌公司一审起诉货款金额是基于2016年3月15日的合作协议及2016年6月16日的对账，并不包含此两笔送货交易。益昌公司在一审起诉时对此并未主张，中道公司不同意在二审程序中一并审理，况且中道公司已经付清此两张出库单对应的货款。益昌公司如有异议，应另行向法院提起诉讼。舒菲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两张出库单对应的货物是中道公司购买的，应由中道公司支付货款，与舒菲公司无关，不应由舒菲公司承担责任。因中道公司、舒菲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1.中道公司尚欠益昌公司货款的具体数额是多少；2.本案讼争货款及违约金责任承担问题。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道公司尚欠益昌公司货款的具体数额是多少。益昌公司与中道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事实清楚。2016年3月15日，益昌公司与中道公司、舒菲公司签订的《中道与益昌合作协议》确认经双方对账，中道公司欠益昌公司货款880896.65元。根据现有证据显示，中道公司在对账之后即2016年10月18日、12月12日通过岑家进向益昌公司分别支付了53473.91元、20000元。因此，扣减两张益昌公司另案主张的支票票面金额239503.85元、332294.16元，一审法院在此基础上认定中道公司实际欠款为219125.08元（864397元-239503.85元-332294.16元-73473.91元）。对此，益昌公司上诉主张案外人岑家进于2012年12月12日向益昌公司支付的20000元并不是支付上述合作协议中确认的欠款，而是支付2016年8月25日、8月27日两张出库单项下的货款，并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尚欠货款金额有误，实际应为239098.64元[864397-239503.85-332294.16-53473.91-（20000-19973.56）]。对此，本院认为，从交易常理上来讲，在无特别约定还款顺序的情形下，如存在在前债务尚未清偿，应先清偿在前债务。而且，益昌公司主张的两次交易收货方是舒菲公司，其要求在本案中直接抵扣该两张出库单项下的货款，有违合同相对性原则，故本院对中道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对案外人岑家进的还款直接抵扣并无不当。换而言之，中道公司尚欠益昌公司货款为219125.08元。至于该出库单项下的货款益昌公司可另案主张。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讼争货款及违约金责任承担问题。本案中，中道公司、益昌公司以及舒菲公司三方签订的《中道与益昌合作协议》对货款的承担作出相应约定，内容无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意思表示真实合法，依法有效成立，对缔约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该协议第3条的约定，舒菲公司应承担对剩余货款448602.49元的支付义务。而案涉货款是包含在该448602.49元内。上述约定实际构成债务转移，故舒菲公司应对案涉货款承担清偿责任。关于违约金的问题，舒菲公司不是《产品购销合同》《产品加工合同》的相对方，不能根据上述合同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同时根据《中道与益昌合作协议》的约定，舒菲公司也仅对剩余货款448602.49元范围内的本金承担责任，无需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责任。至于舒菲公司抗辩主张该剩余货款448602.49元为质量保证金，暂时无需支付。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均确认在实际履行中并未将该货款作为质量保证金，故舒菲公司的该项抗辩主张不成立。如上所述，该合作协议是关于部分债务转移的约定，中道公司根据协议约定不再对案涉货款承担清偿责任。益昌公司在债务本身已发生转移的情况下，仍要求中道公司承担债务转移后计算的违约金，没有依据。虽一审法院认定中道公司应承担支付案涉货款的责任处理不当，但中道公司对此未提出上诉，视为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确认。在此情况下，中道公司应承担的责任范围也应以一审判决认定的支付货款本金内容为限。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中道公司、舒菲公司仅应对案涉货款本金承担责任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益昌公司与舒菲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28.38元，由上诉人佛山市益昌塑胶实业有限公司负担299.34元，上诉人佛山市舒菲卫生用品有限公司负担8029.0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 海
代理审判员 刘全志
代理审判员 霍 娟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曹新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