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沪01民终14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海荔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柘林镇沪杭公路3222号1幢602室。法定代表人：王银海，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悦，上海正贯长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二十冶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山区盘古路777号。法定代表人：朱永贵，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敏，上海建领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赟琪，上海建领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海荔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二十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十冶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2民初156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3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海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银海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悦，被上诉人二十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敏、徐赟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荔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本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二十冶公司向海荔公司支付材料款900,000元及利息损失�以9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12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敬某1（本院注：本案中“敬某1”与“敬某2”系同一人，具体理由见下文，下同）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首先，敬某1是二十冶公司书面聘用的现场项目负责人，其代表二十冶公司上报进度款或向发包方出具收款收据等，故海荔公司与二十冶公司项目部人员敬某1签订《合同》时，存在足以使海荔公司相信敬某1有权代理二十冶公司的充分事由。敬某1对外作出的职务行为应代表二十冶公司。其次，二十冶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向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进行分包时的合同内容包含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供货。再次，二十冶公司自身存在滥用项目章等内部管理问题，这属于二十冶公司的自身过错，而作为外部相对人�海荔公司根据敬某1的履职外观表现具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敬某1有权代表二十冶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另外，项目部印章上的“签订经济合同无效”字样的字体较小，不足以引起他人的注意，故不能据此简单地认定海荔公司在《合同》签订过程中存在明显过失。第二，二十冶公司确已通过A公司向海荔公司出具商业承兑汇票实际履行了一定的付款行为，已构成对《合同》的部分履行。二十冶公司辩称，其不同意海荔公司的上诉请求。第一，2013年9月18日《合同》对二十冶公司不具有约束力。首先，在《合同》甲方落款处加盖的印章为“中国二十冶华茂·成都家纺产业园一期（D区）工程项目经理部（签订经济合同无效）”。其次，在《合同》甲方落款处签名的敬某1并非是二十冶公司的工作人员，而是A公司的工作人员。第二，敬某1在《合同》上签字并不对二十冶公司构成表见代理。首先，敬某1的签字不具备代理权的表象。海荔公司提供的证据既不能证明敬某1是二十冶公司的工作人员或其具有签订合同的代理权限，也不能证明其足以使海荔公司相信敬某1具有代理权。况且，这些证据本身的取得不是在签订合同时。其次，海荔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并非善意且无过失。海荔公司作为商事主体，应具备最低的识别能力，故其应注意到印章上的“签订经济合同无效”字样。但是，海荔公司没有注意到。第三，二十冶公司与A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关于涉案的货物均由A公司代为采购，故本案双方当事人不可能签订合同。而且，即便海荔公司向涉案工程提供了货物，也不能证明其是向二十冶公司提供了货物。二十冶公司开具的商业承兑汇票是交付给A公司的，并非是向海荔公司支付货款。据此，二十冶公司认为，一�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海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二十冶公司向海荔公司支付工程材料结算款900,000元；2.二十冶公司向海荔公司支付前述欠款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5年12月10日起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3.二十冶公司承担本案律师费3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二十冶公司与成都B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包XX园XX区的土建、装饰、水、电安装工程。2013年9月18日，敬某1以“中国二十冶华茂成都家纺产业园一期（D区）项目部”名义（甲方）与海荔公司（乙方）签订一份编号为20130918的《合同》，约定甲方中国二十冶华茂成都家纺产业园一期（D区）项目因施工需要向乙方订购木材及胶合板，合同对胶合板、木方的规格、数量、单价、金额、交货地点、�量验收标准、结算方式等权利义务内容作了约定，并约定违约方承担诉讼费、律师费等相关费用。甲方落款处由敬某1签名并加盖“中国二十冶华茂·成都家纺产业园一期（D区）工程项目经理部（签订经济合同无效）”字样印章，乙方落款处加盖海荔公司印章。2015年3月17日、2015年12月10日，海荔公司与敬某1先后签订《材料对账单》和《工程材料结算单》，结算内容为：1.海荔公司签订的木材胶合板合同，合同价2,019,000元，实际送货结算价1,950,000元；2.二十冶华茂项目部已支付海荔公司金额1,050,000元；3.实欠海荔公司900,000元。收货单位落款处由敬某1签名并加盖“中国二十冶华茂·成都家纺产业园一期（D区）工程项目经理部（签订经济合同无效）”字样印章，供货单位落款处加盖海荔公司印章。2017年5月2日，海荔公司与北京蓝鹏（成都）律师事务所签订一份《委托代理合同》，委托北京蓝鹏（成都）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另认定，2013年8月14日，二十冶公司与A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将涉案工程建筑、结构、水电工程分包给A公司完成，承包方式为包工、包辅助材料（含部分主材）等，A公司委派的担任驻工地履行合同的项目负责人为敬某1。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海荔公司向二十冶公司主张工程材料结算款及相应利息损失，应当就双方存在工程材料买卖合同关系，海荔公司已向二十冶公司供货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关于合同订立，海荔公司提供编号为20130918的《合同》甲方由敬某1签名并加盖“中国二十冶华茂·成都家纺产业园一期（D区）工程项目经理部（签订经济合同无效）”字样印章，就印章而言，前已述及，该枚印章并非二十冶公司公章或者合同专用章，印章上注明“签订经济合同无效”，故对二十冶公司不产生法律约束力；就敬某1身份而言，海荔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有权代表二十冶公司签约，相反地，二十冶公司举证表明敬某1是二十冶公司劳务分包单位的工作人员，并非二十冶公司授权人员，故敬某1签名也不能代表二十冶公司；需要指出的是，海荔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未严格审查敬某1的签约资格，对印章上括号注明的“签订经济合同无效”也未加注意，海荔公司签约审查存在过失，故敬某1的签名对二十冶公司也不构成表见代理。关于合同履行，海荔公司未能提供送货单、付款凭证等证明二十冶公司实际收货或者直接�款的证据，故在合同履行环节也无法证明二十冶公司对涉案合同进行了追认。综上分析，海荔公司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海荔公司、二十冶公司存在海荔公司主张的工程材料买卖合同关系，海荔公司要求二十冶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材料结算款900,000元及该款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5年12月10日起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鉴于海荔公司的第一项和第二项诉讼请求均未获支持，海荔公司要求二十冶公司承担其为本案诉讼产生的律师费30,000元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海荔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6,550元，由海荔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海荔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第一组证据是中国二十冶成都华茂家纺产业园一期D区项目部与敬某2（公民身份编号XXXXXXXXXXXXXXXXXX）于2013年7月1日签订的《聘用合同》一份，以证明敬某2被二十冶公司聘用为项目常务副经理，系二十冶公司的工作人员，其对外职务行为代表二十冶公司。第二组证据是《工程进度款审批表》六份、中国二十冶成都华茂家纺产业园一期D区项目部向成都B有限公司于2013年8月6日出具的《收据》一份、《华茂D区收款情况》两份，以证明敬某2能够代表二十冶公司对外履行职务，且具有较大的权限。第三组证据是敬某2于2017年11月23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二十冶华茂成都家纺城BCD区项目敬某2工资结算支付清单（2011年7月10日—2015年12月31日）》，以证明敬某2在成都华茂家纺产业园一期D区项目进行期间为二十冶公司聘用的工作人员，受领二十冶公司发放的工资，负责项目管理工作，对外代表二十冶公�履行职务。同时，为证明《情况说明》中敬某2所述内容系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海荔公司申请证人敬某2出庭作证。对此，本院予以准许。证人敬某2当庭陈述内容与《情况说明》基本一致。第四组证据是《送货单》九份、《成都华茂家纺城D区上海海荔建材有限公司支付核对单》一份、商业承兑汇票一张、银行承兑汇票两张，以证明海荔公司向二十冶公司供货，二十冶公司已实际支付款项1,050,000元。二十冶公司质证认为，其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该组证据无法证明二十冶公司与敬某2之间存在劳动法律关系，敬某2实际是A公司的工作人员。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海荔公司并未提供《工程进度款审批表》、《收据》的原件，《工程进度款审批表》、《收据》不能证明敬某2代表二十冶公司进行了请款和�资发放；《华茂D区收款情况》不能证明二十冶公司对对账内容予以认可。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敬某2并非二十冶公司的工作人员，其是A公司的工作人员，敬某2系代表A公司在施工现场；证人敬某2的证言不具有可信度，无法证明待证事实，且证人敬某2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对第四组证据中的《送货单》、《成都华茂家纺城D区上海海荔建材有限公司支付核对单》、银行承兑汇票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对商业承兑汇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汇票是由二十冶公司出具给A公司的，但其不能证明是二十冶公司向海荔公司支付货款，海荔公司从A公司处取得该汇票反而可以证明海荔公司的合同相对方是A公司。本院认定如下：第一组证据、第二组证据、第三组证据中的《二十冶华茂成都家纺城BCD区项目敬某2工资结算支付清单（2011年7月10日—2015年12月31日）》、第四组证据不属于二审期间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于第三组证据中的《情况说明》及相关的敬某2的证人证言，本院将在下文中结合其他证据予以分析。另外，需要指出的是，证人敬某2在本院2017年3月7日所作庭审笔录上的签名为“敬某1”，而在其提交给本院的居民身份证复印件上的签名为“敬某2”。据敬某2的居民身份证显示，其公民身份编号为XXXXXXXXXXXXXXXXXX。而二十冶公司和A公司于2013年8月14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A公司委派的担任驻工地履行合同的项目负责人为“敬某1”（公民身份编号为XXXXXXXXXXXXXXXXXX）。可见，证人敬某2的居民身份证上的编号与《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涉及的“敬某1”的公民身份编号是一致的。而且，敬某2于2017年11月23日出具的《情况说明》的第一页第一段第一行明�写明“我是敬某2（XXXXXXXXXXXXXXXXXX）”，而在第二页说明人（签字）一栏则显示“敬某1”字样。因此，本院有理由认定，本案所涉“敬某1”与“敬某2”系同一人，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部分所涉及的“敬某1”，其在居民身份证上的名字为“敬某2”。二十冶公司未依法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敬某2以中国二十冶华茂成都家纺产业园一期（D区）项目部名义与海荔公司签订《合同》的行为对二十冶公司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虽然没有代理权，但是善意相对人客观上有充分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并基于此信赖而与行为人为民事法律行为，其行为后果直接归属于被代理人的法律制度。设立表见代理制度的宗旨在于保护善意相对人，维护社会交易安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3条规定：“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据此，表见代理具有两个核心构成要件：一是客观要件，即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二是主观要件，�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其中，对于主观要件的判断，需要考察形成客观表象的形式要素是否有瑕疵及相对人自身的经验。如果客观表象形式要素具有重大瑕疵而相对人没有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就不能认定相对人善意且无过失；如果相对人为从事经常性商事活动的商人，对于其注意义务的标准，一般应当高于普通的民事主体。本案中，2013年9月18日《合同》甲方落款处加盖的是“中国二十冶华茂·成都家纺产业园一期（D区）工程项目经理部（签订经济合同无效）”字样印章。而海荔公司作为专门从事建材业务的商事主体，其未对印章上的“签订经济合同无效”字样加以合理注意。可见，海荔公司在签约时并未尽到合理审慎的审查义务，在主观上存在过失。构成表见代理必须同时具备主客观两个构成要件，即便如海荔公司所言其所提�的证人证言及其他证据能够证明敬某2的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但海荔公司作为相对人在主观上并非善意且无过失。更何况，“中国二十冶华茂·成都家纺产业园一期（D区）工程项目经理部（签订经济合同无效）”字样印章本身就足以说明敬某2的行为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具有重大瑕疵。因此，敬某2以中国二十冶华茂成都家纺产业园一期（D区）项目部名义与海荔公司签订《合同》的行为对二十冶公司不构成表见代理。综上所述，海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100元，由上诉人上海海荔建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朝炜审判员  庞建新审判员  胡 瑜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吴娟娟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