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63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业红，住广东省罗定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庆华，住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
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昌仪，广东普罗米修（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五医院,住所地广州市黄埔区。
法定代表人：周新科，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李立凯，广东永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业红、梁庆华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五医院（下称××广医五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2民初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业红、梁庆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由广医五院承担本案一、二审受理费。事实与理由：广医五院未尽谨慎、勤勉义务，导致胎儿死亡。一审判决不足以弥补我方遭受的实际损害。首先，周业红怀孕后定期在广医五院产前检查，检查结果良好。2015年12月13日，周业红已经怀孕33+1周，当晚23：29分，周业红因阴道流水十分钟，立即到医方诊疗，当时进行了体格及专科检查，诊断为××未足月胎膜早破”，其他指数均显示正常，并进行胎监检查，总得分8分。为此，周业红当晚住院安胎。广医五院当时已经知晓周业红的情况，但未定期检测胎儿以了解胎儿在宫中的情况、未严密观察羊水量、性状并记录、未通过听胎心音以发现异常，也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导致胎儿死亡。这完全是医方严重不负责任的行为所致。其次，广医五院在本案中存在篡改病历的行为，依法应推定过错。我方在起诉前曾要求医方提供全部病历资料，但医方在之后向法院提交病历的过程中，有些病历资料存在篡改行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应推定医方存在过错。第三，一审判决计算损失有误，未计算胎儿尸检鉴定费用4000元。第四，周业红年龄较大，对孩子的出生抱有重大希望。但本案的发生不仅给我方造成了身体伤害，更造成我方精神痛苦。一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远远不能弥补我方遭受的实际损害。
广医五院辩称：不同意周业红、梁庆华的上诉人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本案产妇是高龄产妇，我方对其建议做产前诊断，但是该孕妇是拒绝做产前诊断，高龄产妇先天染色体异常的可能性很大。二、产妇是不足月的，我方已经将风险告知了家属，家属也签字确认，我方整个安胎和观察处理都是符合常规诊疗规范的。三、本案的产妇诊断为未足月胎膜早破以及一些其他的疾病。四、我方的病历资料是经过质证的，我方根据程序复印的资料，也提供了全部的病历资料。对方提出的4000元尸检费用一审没有处理，同意在二审过程中一并处理。五、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已经按照较高的数额进行判决，本案经过了司法鉴定，鉴定结果是1-20%，医疗瑕疵是1%，已经做出了有利于患方的判决。
周业红、梁庆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广医五院立即赔偿周业红、梁庆华医疗费4426.80元、误工费10700元、陪护费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鉴定费4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万元、鉴定费18300元，以上赔偿总额为338626.8元；二、本案诉讼费由广医五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3日，周业红令入住广医五院，主诉：停经33+1周，阴道流水10分钟。入院诊断：未足月胎膜早破；孕3产1宫内妊娠33+1周头位，妊娠期糖尿病，高龄产妇。于2015年12月15日03:13于会阴局部麻醉下以LOA娩出一死婴，女性，体重2.11kg。于2015年12月17日出院，出院诊断：妊娠期糖尿病；孕3产2宫内妊娠33+3周死胎引产；未足月胎膜早破；轻度子痫前期；高龄产妇；轻度急性蜕膜炎；会阴I度裂伤。
广州市妇女儿童医疗中心受托对周业红之胎儿死亡原因进行尸检鉴定，2016年1月19日，广州市妇女儿童医疗中心出具尸检病理报告书，结论为考虑患儿周业红B内宫内窒息并发多器官出血导致死亡。
诉讼中，根据周业红、梁庆华的申请，经摇珠后，委托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对以下事项予以鉴定：一、对广医五院对周业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原因力（参与度）大小进行鉴定。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8月17日出具粤华生司某中心[2016]临鉴字第83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根据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五医院病历记录，患者周业红（37岁）为孕33+1周经产妇，因××无明显诱因下出现阴道流水”于2015年12月13日23时00分入院，诊断为：孕3产1宫内妊娠33+1周头位，未足月胎膜早破,妊娠期糖尿病，高龄产妇，属于高危妊娠。××患者入院，诊断正确，给予安胎、抗感染等治疗。与家属交代病情，告知相关风险，拟定合适的诊疗计划并实施。未发现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法规、医疗常规等行为。患者作为××未足月妊娠胎膜早破”入院治疗观察期间，院方虽告知患者周业红妊娠风险巨大，有死胎可能。但未充分重视监测胎心音的变化（胎心监测，bid)，未能采取持续的胎心监测，对阴道持续流水未能采取有效指导，未能迅速及时的采取措施，尽力挽救胎儿，存在治疗上的不足。据此认为广医五院对周业红的医疗行为未发现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法规、医疗常规等行为，但诊疗行为实施过程存在不足，与损害结果存在轻微因果关系，其参与度为1-20%。出具该鉴定意见的司法鉴定人持有《司法鉴定人执业证》。周业红、梁庆华为此支付鉴定费18300元。
周业红、梁庆华对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是认为鉴定意见中表述不妥当，导致胎儿死亡的原因是广医五院的医务人员存在过错，广医五院应承担的责任超过20%。广医五院对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认为鉴定材料经过双方质证，程序合法，鉴定机构符合法律规定，具有法定资质，鉴定意见书结论中的1%属于医疗瑕疵，不属于医疗过错，不应当承担法律责任。
周业红共住院4天，预交住院按金1000元。广医五院提交一份周业红住院明细清单，显示周业红住院期间的费用为5354.18元。
周业红、梁庆华提交了《劳动合同书》和《误工损失证明》，证明周业红每月工资为5500元/月，从分娩住院后在家休养三个月，未发放工资，梁庆华每月工资为7000元/月，以现金形式发放，自2015年12月14日至2015年12月18日未发放工资。周业红、梁庆华补充提交的工资表显示，周业红住院前每月实际工资为5100元，梁庆华每月平均实际工资约为6763元。
另查明，广医五院系非营利性医疗机构，法定代表人周新科，经广州市卫生局核准登记，准予执业。
上述事实有入院记录、产科知情同意书、新生儿服务项目知情同意书、彩色多普勒超声检查报告单、产科催产素使用知情同意书、广州市妇女儿童医疗中心尸检病理报告书、产科产检记录、医疗收费票据、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误工证明、工资表、费用清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以上证据经过庭审质证，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故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本起医案，先由广州市妇女儿童医疗中心对胎儿的尸体进行尸检，后由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医疗过错鉴定，由此，胎儿的死因是明确的。双方当事人对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不持异议，且该鉴定中心及其鉴定人员具备合格的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故对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广医五院虽然在入院时告知周业红妊娠风险巨大，有死胎可能，但未充分重视监测胎心音的变化，未能采取持续的胎心监测，对阴道持续流水未能采取有效指导，未能迅速及时的采取措施，尽力挽救胎儿，存在治疗上的不足，这些不足与死胎存在轻微因果关系。综合考虑广医五院的诊疗过错与周业红自身的情况，故酌定广医五院的责任比例为15%。
本案周业红、梁庆华的损失核定如下：
1.医疗费1000元。周业红本次住院预交1000元，经核对，该费用少于其实际发生的费用，故对该费用予以支持，关于其产检期间的费用，因无证据证明产检与胎儿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故对该费用不予支持。
2.误工费680元。周业红共住院4天，根据其提供的收入证明等证据，故其上述时间的误工费应予支持，根据周业红的收入情况，确定该期间的误工费680元（5100元/月÷30天×4天）。同时周业红因分娩入院，其出院后按照国家规定可休产假，且应由用人单位发放产假期间的工资，故出院后产假期间的误工费不予支持。
3.陪护费800元。梁庆华主张其在周业红分娩住院期间陪护，符合常理,结合其收入情况，故支持其主张护理费800元合理。
4.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周业红共住院4天，主张费用合理，故予以支持。
5.鉴定费18300元。鉴定费为必要支出的费用，周业红、梁庆华已预交,有鉴定费发票为据，故对该费用予以支持。
上述损失合计21180元(1000元+680元+800元+4001元+18300元），按照前述比例分担原则，广医五院应当赔偿周业红、梁庆华损失3177元（21180元×l5%),因广医五院的医疗过错给周业红、梁庆华造成精神损害，广医五院还应当向周业红、梁庆华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周业红、梁庆华主张过高，应酌定为20000元。梁庆华的误工费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故广医五院应向周业红、梁庆华赔偿损失共计23177元(3177元+20000元）。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第五十七条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据此，医疗侵权责任为过错责任，医方应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适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周业红属于高龄孕妇，未足月胎膜早破合并妊娠期糖尿病，高危妊娠于2015年12月13日23时入院安胎。根据病历资料、鉴定意见等证据，广医五院诊断正确，履行了较为充分的告知说明义务，但存在未充分重视监测胎心音变化、未能持续胎心监测以及对阴道流水未能采取有效指导、未迅速及时挽救胎儿的不足。广医五院诊疗行为实施过程存在不足，与胎儿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轻微因果关系。一审据此认定广医五院就周业红、梁庆华所受损害承担15％的民事责任，在其裁量权范围内。经审查，梁庆华、周业红上诉请求调高广医五院承担的责任比例，理据尚欠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的确定应考虑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一审综合本案案情，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和审判实践，本院予以维持。梁庆华、周业红遭此伤痛，虽金钱并不能补偿其万一，希望其能够早日恢复××，走出此次不幸事件的阴影。另有尸检鉴定费用4000元应一并予以处理，按责分担，应由广医五院赔偿周业红、梁庆华鉴定费用600元。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唯遗漏胎儿尸检鉴定费用未予处理，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2民初967号民事判决及其受理费负担的决定。
二、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五医院应当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周业红、梁庆华赔偿尸检鉴定费用60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周业红、梁庆华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年 亚
审判员 叶嘉璘
审判员 张蕾蕾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杨 琳
沈豪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