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12民终7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孔德强，男，1964年8月1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肇庆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孟杰，广东山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洁，广东山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市高要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主要负责人：叶浩然，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烨莹，女，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中心支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孔德强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市高要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17)粤1202民初1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孔德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1202民初1141号民事判决书的全部判决；2、改判支持孔德强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共47983元（不服金额47983元含保险理赔款44383元及笔迹鉴定费3600元）；3、判令由平安保险公司承担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从事实方面，投保单上的签名经司法鉴定证实不是孔德强本人亲笔所签写，孔德强根本无法获悉平安保险公司在一审期间所称的“免责条款”的具体事项包括哪些内容。因此，依法应当认定保险条款对孔德强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平安保险公司更不能以此作为免赔的依据。二、从法律规定方面，无论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还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及相关的司法解释，都明确规定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依法对格式免责条款尽到充分的提示和说明义务的，该格式免责条款无效。首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的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指在合同订立时采用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并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格式条款予以说明）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本案中，孔德强根本没有在投保单以及相关的保险条款中签字。因此，平安保险公司根本不可能采取合理的方式告知孔德强其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并对其进行应有的释明义务。且投保单上免责条款的字体大小与一般条款字体大小一致，根本不可能引起投保人足够的关注。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由此可见，《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对于保险公司的格式免责条款专门作了具体详尽的规定，这是国家专门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强制规定保险公司对免责的格式条款必须尽到提请注意和解释说明的义务，否则该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综上，在我国这两部普通法和特别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的多部司法解释都有明确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在平安保险公司明显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仍然支持其主张，是有法不依，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撤销。三、一审法院经笔迹鉴定认定投保单上签名“孔德强”字迹不是孔德强本人所写，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一审判决的这一观点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撤销。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的规定：“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投保人是指与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人。”由此可见，保险合同必须经投保人签字后才开始成立并生效。订立保险合同时，“投保人签章”处应有投保人本人签名，这是最基本的常识，这是保险合同成立的前提条件。其次，从事实方面来看，如果投保人是否在投保单或者在保险合同上签字无实际意义，那么在现实中就不应该在保险单或者保险合同中增设“投保人签章”一栏，直接删除即可。无论投保人签字与否，保险公司均可以拿保险条款主张免责。一审判决无异于纵容平安保险公司无需对投保单应由投保人签名负责及履行免责条款告知义务，这对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极其不负责任，将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第三，一审判决以公平正义理念为由驳回孔德强的请求过于勉强，相反，一审判决恰好违背了公平正义原则和公序良俗原则，对社会公共利益造成极为不良的影响。从平安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保险条款来看，平安保险公司免责的事由主要包括无证驾驶或驾驶证过期、车辆未过年审、超速、超载、饮酒或醉酒驾驶等，这些都是众所周知的违法行为，对社会都有一定的危害性。若按照一审判决的逻辑，所有的这些违法行为发生事故所造成的损失，无论保险条款是否有所约定，也不论平安保险公司是否对这些免责条款尽到提醒注意和解释说明的义务，全部一律免责。这就等于直接否定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的平安保险公司最基本的义务，明显违背公平正义原则，将平安保险公司应尽的责任全部推给投保人，更对我国保险事业的健康发展不利，增加社会民众对于保险的不信任感，会产生“连法律都不能保障我们的权利，我们还买保险有什么用”的错觉。最后，这个案件是经二审发回重审的，当初发回重申的原因是由于二审法院认为投保单的签字是否属实直接影响到判决的结果才发回重申。发回重审后，一审法院也准许了孔德强申请笔迹鉴定的请求，为此孔德强支付了3600元的鉴定费，经司法鉴定最终也确认该签字并非是孔德强本人书写，那么一审法院应当据此作出对平安保险公司不利的判决，事实却并非如此。如果投保单上的签字是否属于孔德强本人对本案的判决结果没有影响，那么原二审法院就不应该发回重审，一审法院也应当不同意孔德强对笔迹进行鉴定的申请。因此，一审判决完全违背客观常理，对孔德强极度不公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撤销。平安保险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孔德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安保险公司向孔德强支付保险理赔款44383元，并自起诉之日（2016年5月17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违约金；2、判令平安保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重审期间，孔德强增加请求，要求平安保险公司承担笔迹鉴定费36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粤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所有人是孔德强，该车在平安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机动车商业险，机动车商业险包含机动车损失险（保额228000元）、商业三者险（保额50万元）及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等一系列险种，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上述保险的保险期间内。孔德强向平安保险公司投保时，平安保险公司交付孔德强《中国平安机动车辆保险单（正本）》，平安保险公司在该保单上加盖保单专用章及骑缝章。平安保险公司提供的《中国平安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第一部分基本险”中“第二章车辆损失险”责任免除部分的字体加黑加粗，其中第三条第（八）项约定：“下列原因造成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八）违反法律法规中有关机动车辆装载的规定”。2015年1月30日，孔德强的司机梁祝兴驾驶粤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拖挂粤Ｈ×××××号重型罐式半挂车由罗定市往肇庆市方向行驶，行至云浮市××线××700米路段时，追尾前方停车等候交通信号灯的由贝学锐驾驶的粤Ｅ×××××号重型厢式货车，后导致粤Ｅ×××××号车与许宗义驾驶的粤Ｈ×××××号轻型自卸货车发生碰撞，再与李灿强驾驶的粤Ｗ×××××号普通二轮摩托车、陈裕君驾驶的粤Ｈ×××××号小型轿车、李京煜驾驶的皖Ｃ×××××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拖挂皖Ｃ×××××号重型普通半挂车连环碰撞，造成许宗义、李灿强受伤及六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云浮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市区大队对此事故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查实事故形成的原因是：梁祝兴驾驶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30%以上的机动车上道路上行驶，遇事操作失当，未达到安全、文明驾驶。认定梁祝兴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2015年7月20日，肇庆永辉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对粤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作出损失总价为42683元的评估结论，孔德强为此支付车损鉴定费1700元。2016年6月28日、29日，端州区信联汽车配件部、肇庆市端州区东升汽车配件经营部为粤Ｈ×××××号车开具金额共42683元的发票。案件一审重审期间，孔德强申请对平安保险公司提供的《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上“投保人签章”一栏“孔德强”签名进行笔迹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9月29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上述投保单上签名“孔德强”字迹不是孔德强所写。孔德强为此支出笔迹鉴定费3600元。一审法院认为：平安保险公司承保孔德强的粤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商业保险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本案交通事故作出事故认定书，认定孔德强的司机梁祝兴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故本事故属保险事故。孔德强粤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车损为42683元，有中立第三方的评估结论书、评估结论明细表、修理修配发票证实，可以确认。平安保险公司要求对孔德强的车损重新评估，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本案主要争议的是，孔德强的车损等损失，平安保险公司应否赔付。梁祝兴驾驶粤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发生交通事故时，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30%以上，属于超载。《中国平安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第二章车辆损失险中第三条第（八）项约定，违反法律法规中有关机动车辆装载规定造成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载物应当符合核定的载质量，严禁超载；载物的长、宽、高不得违反装载要求，不得遗洒、飘散载运物。”梁祝兴驾驶机动车超载在道路上行驶，显然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例如本案的超载情形，保险人只负有提示义务。对于上述车损险中的免责条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平安保险公司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已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加黑加粗字体作出了提示，而保险条款是保险合同的重要组成部分，故一审法院认定平安保险公司已履行了提示义务。另外，孔德强提供的《中国平安机动车辆保险单（正本）》上有平安保险公司的保单专用章及骑缝章，平安保险公司主张该保单是与交纳保费发票以及保险条款一起交付孔德强，由于该保单有骑缝章，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关于“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的规定，推定保险条款已交付孔德强。至于平安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上签名“孔德强”的字迹不是孔德强所写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投保人在投保单上签名，可以确认是保险人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保险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是指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形式包括但不限于投保人以签字盖章或其他方式确认保险人履行了说明义务。本案中，超载的含义、非法性及对社会的危害性，已为社会普通民众所认知，若平安保险公司还需对超载造成车损不赔的免责条款作明确说明，将与社会公共利益、公序良俗和社会公德等一系列公平正义理念相违背。平安保险公司对本案的超载情形，履行提示义务后，可以不负责赔偿车损，既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司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相符，亦有利于预防和减少超载等违法行为，从根本上可以避免责任制度沦为人们违法违规的保护工具。因此，平安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上签名“孔德强”的字迹不是孔德强所写，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综上，梁祝兴驾驶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30%以上的粤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道路上行驶而发生本案交通事故，属平安保险公司的车辆损失险责任免除情形，故平安保险公司可根据保险合同不承担车辆损失险的赔偿义务。孔德强要求平安保险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44383元和违约金，以及要求平安保险公司承担笔迹鉴定费3600元的诉讼请求，法律依据不充分，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孔德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999.58元，由孔德强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孔德强本人在本案一、二审期间均确认其于2014年3月27日到平安保险公司营业厅为涉案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并交纳了保费。平安保险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供了《中国平安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其中第一页和第三页有平安保险公司的骑缝章，孔德强在一审期间提供了《中国平安机动车辆保险单（正本）》，上面也有平安保险公司的保单专用章及骑缝章。二审期间，本院主持调解，但平安保险公司不同意调解。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审定性正确，予以维持。根据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平安保险公司有否就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内容向孔德强履行了提示义务。本案中，首先，平安保险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供了《中国平安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其中第一页和第三页有平安保险公司的骑缝章，孔德强在一审期间提供了《中国平安机动车辆保险单（正本）》，上面也有平安保险公司的保单专用章及骑缝章。平安保险公司据此主张该保险单是与保险条款一起加盖骑缝章后交付孔德强。孔德强没有提供相反的证据推翻平安保险公司的该主张。同时，孔德强在一、二审期间均确认是其本人亲自到平安保险公司处投保并交纳保费。因此，由于保险单和保险条款均有骑缝章，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的规定，推定保险条款已交付孔德强，理据充分，予以采信。其次，在《中国平安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第二章第三条第（八）项中，平安保险公司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超载”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加黑加粗字体作出了标识。同时，《中国平安机动车辆保险单（正本）》中“明示告知”的第1条显示：“请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说明平安保险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内容对孔德强作了的提示。而保险条款、保险单则均是保险合同的重要组成部分。因此，孔德强以其经司法鉴定没有在投保单上签名而无法知悉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的提示为由，主张免责条款对其没有法律效力，理据不充分，不予支持。因为，平安保险公司已经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加黑加粗字体作出了提示，履行了提示义务。另，孔德强在本一、二审中均确认其本人亲自到平安保险公司处投保并交纳保费。在本案中，孔德强雇请的梁祝兴驾驶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30%以上的涉案车辆在道路上行驶而发生本案交通事故，一审判决认为这属于平安保险公司的车辆损失险责任免除情形，平安保险公司依照保险合同约定不承担车辆损失险的赔偿义务，既符合法律规定，又符合公平正义原则，予以维持。孔德强上诉主ＸＸ安保险公司未向其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免责条款不生效，没有理据，不予支持。至于笔迹鉴定费，是由于孔德强另案在二审期间申请鉴定，经本院审理后认为笔迹存疑，而鉴定有利于查明本案事实，且笔迹鉴定是由孔德强本人在另案二审时和本案重审一审时主动申请的，一审判决根据本案的处理结果确定由孔德强承担合理，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孔德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孔德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升文审 判 员 苏振伟审 判 员 黄春歌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彭 赟书 记 员 陈智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