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4民终13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振生，男，1952年2月2日出生，汉族，现住成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岭，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书堂，男，1958年2月9日出生，汉族，现住成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冲，河北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鹏，河北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振生因与被上诉人田书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安县人民法院(2016)冀0424民初18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振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2.驳回田书堂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等费用均由田书堂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驳回田书堂的诉讼请求。（一）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认定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施工图纸具有客观性是错误的认定。根据一审判决书，田书堂共提供了8份证据，对于证据1、2、4、5、6、8一审法院均未采信。对于证据3（施工图纸两份），图纸上既没有王振生的签字，也没有任何单位盖章或签字，王振生从开始施工到结清款都从来没见过施工图纸，该两份图纸是田书堂为了打官司做的。一审法院并未对该图纸来源、图纸里的内容是否真实、与本案是否相关等方面进行审核，而就对客观性予以认定，实属错误。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证据必须查证属实，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五条“审判人员对单一证据可以从下列方面进行审核认定：(二)证据与本案事实是否相关；(三)证据的形式、来源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四)证据的内容是否真实”的规定，一审法院对证据3的认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其次，该图纸层高2.8米，与实属层高2.9米不符，“客观性”何来。故该证据3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符合证据规则，且该证据3是孤证，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3认定错误，对该证据不应予以采信。退一步讲，假如证据3（施工图纸两份）是双方协商约定好的。那么，根据图纸双方已经约定好地上高度为2.8米，而田书堂在没有经过王振生认可的情况下私自将地上高度改为2.9米，该行为属于其个人私自修改行为，其增加的施工量未经王振生同意，工程款应由其自己承担。2.一审判决认定鉴定报告实属错误。第一，田书堂提供的证据7（河北正通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鉴定报告），该份鉴定书是依据证据3（施工图纸两份）鉴定的，因证据3不具备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的要求，不应采信，故依据该图纸做出的鉴定报告，由于鉴定依据不符合证据要求、不客观真实，法院对该报告不应采信；第二，鉴定结果第4条“根据建筑面积计算规则，应该按全面积计算”的鉴定结论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应采信。（二）一审法院对“七层住宅楼（含地下室），每平米造价700元”的事实认定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书认定“田书堂与王振生原系儿女亲家，2014年2月份，双方口头约定，田书堂为王振生承建位于成安县迎宾大街北段路东××层住宅楼（含地下室），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每平米造价700元”。而本案中，田书堂提供的8份证据，法院仅对证据3（施工图纸两份）、证据7（河北正通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鉴定报告）予以采信，而这两份证据均没有对“七层住宅楼（含地下室），每平米造价700元”的事实证明。庭审中，对于每平米造价，只有田书堂“七层住宅楼（含地下室），每平米造价700元”与王振生“地上每平米造价700元，地下每平米造价350元”的口头陈述，双方认可的地下室造价并不一样，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关于地下室造价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七十五条“人民法院对当事人的陈述，应当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审查确定能否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的规定，一审法院仅仅依据田书堂单方陈述，况且与王振生陈述不一致，就认定案件事实，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关于地下室每平米造价问题，按成安当地交易习惯，双方约定：地下室按地上700元每平的三分之二计算。后由于田书堂无施工能力承建阁楼，王振生自己需要另出施工费盖阁楼。故双方约定，地下室改为按地上每平米700元的二分之一计算，故此，地下室造价应当为350元每平。另外，如果地下按每平米700元计算，根据建筑面积计算规则，地下室面积应该按全面积的二分之一计算，而不是应该按全面积计算。即无论按建筑面积减半，还是按造价二分之一，王振生均已经支付了全部的工程款。综上，田书堂没有证据证明自己主张的事实，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二、一审法院在庭审结束后，仍然接受田书堂申请，委托鉴定机构鉴定，该行为是不合法的，程序错误。首先，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出。而在本案中，田书堂却在一审庭审结束后提交的鉴定申请，而一审法院依然在违背法律程序的情况下接受其申请委托鉴定，明显程序错误；其次，河北正通会计师事务所作出冀正通会法鉴字(2017)005号鉴定报告，是依据的施工图纸。因施工图纸属于田书堂单方制作且没有经王振生签字认可，不能作为鉴定依据，故一审法院将没有经双方质证认可的施工图纸做为重要依据提交鉴定机构鉴定，明显程序错误。三、田书堂的施工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在房屋交付后的出卖、出租过程中，王振生发现该工程建设房屋地面不平，要求田书堂维修，田书堂直接扣除了负责地面的下家9000元施工费，却没有给王振生再维修，也没有把扣除的费用退还给王振生以维修地面。另外，该工程防水、下水管建设都不合格，王振生要求田书堂维修，而田书堂拒绝给维修。无奈，王振生自己又花费1500元重新做防水，花费1000元重新做下水管。综上，田书堂给王振生造成直接经济损失11,500元，由于质量问题造成房屋贱卖或便宜出租间接损失55,000元。该损失应当在工程款尾款中扣除，但由于双方原系儿女亲家，出于对田书堂的信任，王振生在最后的工程款结算中没有扣除维修基金。导致其遭受了重大损失。综上，应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田书堂的诉讼请求，并依法判决田书堂赔偿王振生因房屋质量问题造成的经济损失。
田书堂辩称，1.施工图纸是在案涉工程建造前经王振生同意后，田书堂才开始施工建造，众所众知，施工图纸是工程的建造方案和依据，王振生是案涉工程开发方，建造方案在未经王振生同意情况下，田书堂不可能施工建造；王振生在上诉理由中称从未见过施工图纸，那么案涉工程是依据什么建造的，难道是田书堂凭空想象的吗？王振生该项上诉理由明显不能成立；退一步讲，假设施工图纸在未经王振生同意情况下，那么王振生应在工程建造过程中及工程竣工验收环节或交付使用时提出异议，但截至本诉前王振生未提出任何异议，且已支付部分工程款，案涉工程已竣工并交付使用，购房业主全部入住，王振生所言前后矛盾；施工图纸与鉴定报告相互印证，已形成完整证据链条，二审法院应采信。2.案涉工程建造过程中，经双方协商，将楼房层高增加10公分，即2.9米，这是双方协商一致的，并且鉴定报告对该事实予以印证。退一步讲，假设田书堂在未经王振生同意情况下私自将层高增加10公分，那么王振生应在工程建造过程中以及工程验收环节或交付使用时提出异议，但截至本诉时，王振生未提出任何异议，案涉工程于2014年8月份竣工，并交付使用，购房业主已入住至今，根据法律规定和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约定，王振生应当承担支付剩余工程款的义务，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二审法院应维持。3.河北正通会计师事务所是经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委托，该所具有鉴定案涉工程资质，该鉴定报告并非依据施工图纸作出，而是参考施工图纸，并由鉴定机构人员在一审法院承办人监督下现场实地勘查、丈量，所作出的鉴定结果客观、公平，鉴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且能够与施工图纸相互印证，形成完整证据链条；二审法院对该鉴定报告应采信。4.案涉工程地下室层高为2.3米，根据建筑面积计算规则相关规定，应按全面积计算；需要说明的是，根据建筑工程的交易习惯，地下室的建造工序远比地上建筑复杂，人工费用和材料费用远远超过地上建筑造价；即耗时、耗力又耗钱，由于当时双方系儿女亲家，双方约定地下室造价按地上建筑造价计算，即每平米700元，该价格对于田书堂来说已无任何利润可言，甚至出现亏损，田书堂纯属是为了帮助王振生，为了双方家庭能够和睦相处，而不得已为之；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二审法院应维持。5.鉴定报告系查明本案事实的重要证据，鉴定申请系法定期限内提交，符合法律规定，鉴定报告系鉴定机构实地勘察、丈量后根据案涉工程实际情况作出，且与施工图纸相互印证，具有较高证明力，二审法院应采信。6.案涉工程经王振生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至今已由全部购房业主入住，未出现任何质量问题。退一步讲，即使工程有质量问题，那么王振生应在工程竣工验收期间或交付使用时提出异议，另外王振生也无证据证明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工程质量问题也并非本案审理范围。7.由于当时双方约定工程造价为每平米700元，该价格对田书堂来说无任何利润，甚至造成亏损；正是基于此，双方约定拆旧房、做地基、做防水、地暖等其他费用是另行计算的，一审法院对此并未认定，田书堂对此也有异议，但为了减少诉累和节约诉讼成本，对一审判决基本认可。综上，一审判决客观、公正，应维持。
田书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王振生支付田书堂的工程款221,937元；2.诉讼费由王振生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田书堂与王振生原系儿女亲家。2014年２月份，双方口头约定，田书堂为王振生承建位于成安县迎宾大街北段路东××层住宅楼（含地下室），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每平方米造价700元。依据河北正通会计师事务所作出冀正通法鉴字(2017)005号鉴定报告：①争议楼房的总建筑面积为1494.66平方米，其中地下一层建筑面积210平方米，地上面积1284.66平方米。③争议楼房的高度，经现场测量，地下一层高为2.3米，地上部分的层高为2.9米。④争议楼房的地下室高度为2.3米，根据建筑面积计算规则，应按全面积计算。⑤争议楼房层高增加10公分的工程造价为24,323.29元。⑥争议楼房靠山梁工程造价为7762.42元。2014年８月份，楼房竣工并入住。截止2015年２月２８日，王振生支付田书堂施工款97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田书堂为王振生承建住宅楼，田书堂与王振生之间形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王振生应当支付田书堂工程款应包括：１.按建筑面积计算的楼房造价1,046,262元。①地上面积工程造价1284.66平方米×700元＝899262元。②地下面积工程造价210平方米×700元＝147000元。2.楼房层高因在原设计图纸增加10厘米而产生的工程造价24,323.29元。３.双方协商后增加的靠山梁的工程造价7762.42元。三项合计1,078,348元。剔除王振生已支付田书堂的工程款97万元，王振生应支付田书堂工款为108,348元。（二）对于田书堂的诉求：１.拆旧房款，其提交证据不能证明拆旧房所产生的费用，系证据不足，对此不予支持；2、地基制作款，田书堂提交证据不能证明地基制作需另外计算工程价，系证据不足，对此不予支持。（三）王振生辩称，房屋出现诸多问题。王振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所辩称的事实，系证据不足，对此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王振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田书堂工程款108,348元；二、驳回田书堂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29元，由田书堂负担2370元、王振生负担2259元；鉴定费3万元，由田书堂负担15,355元、王振生负担负担14,645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王振生围绕其上诉请求依法申请证人王某、李某到庭，证明双方口头协议形成过程；被上诉人田书堂围绕其答辩主张依法申请原成安县住建局工程造价站站长白玉书到庭，证明建筑规范等相关事实。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本院经综合认证，认定证人王某、李某的证言无法证实“王振生与田书堂已达成建筑价格地上每平700元，地下室按地上700元每平的三分之二计算后由于田书堂未承建阁楼地下室又改为按地上700元每平的二分之一计算的口头协议”；认定原成安县住建局工程造价站站长白玉书的陈述“按建筑规范，地下2.2米及以上按全面积计算，以下按一半面积计算，当地成安农村建房，一般参照建筑规范，有约定的按约定”。
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主要争议：第一、关于每平米造价问题。双方对地上建筑每平700元无异议。对地下建筑每平造价，王振生称双方口头协商地下室按地上700元每平的三分之二计算后由于田书堂未承建阁楼地下室又改为按地上700元每平的二分之一计算，其申请的证人到庭所作的证言无法证实其主张；田书堂称双方口头协商建筑价格每平700元（包括地下室及地上建筑造价），其申请的原成安县住建局工程造价站站长白玉书的陈述符合建筑规范相关规定。本院认为，本案因双方对地下室工程造价说法不一，应视为“约定不明”，应参照建筑规范标准规定执行，即地下室结构层高在2.2米及以上的，应计算全面积。故王振生该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第二、关于施工楼层高度问题。王振生称双方没有就楼房层高进行约定，田书堂单方提供的施工图纸层高为2.8米，其未经王振生认可私自将地上高度改为2.9米增加的工程款应由其自行承担；田书堂称双方口头协商增加层高10公分，鉴定报告能够证实。本院认为，鉴定机构对现场的测量，不能视为双方已就增加层高达成合意，田书堂未能提供双方口头协商增加层高10公分的相关证据，且也与其单方提供的施工图纸不一致，就增加的工程量又未得到王振生的认可，该增加部分工程造价24,323.29元应由田书堂自行承担。王振生该上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第三、关于鉴定报告问题。王振生称应按双方约定固定价结算且鉴定报告依据田书堂单方制作的施工图纸及一审庭审后申请委托程序错误，不应采信该鉴定报告。本院认为，一是双方对地下室工程造价“约定不明”无法按照双方约定的固定价进行结算，二是王振生只是称田书堂单方制作的施工图纸无其签字认可但其作为发包方未能提供涉案工程具体依据何种施工图纸建造的相关证据，三是一审法院虽在第一次庭审后根据田书堂的鉴定申请依法委托鉴定机构进行了司法鉴定，但系为查明本案事实且又组织双方在第二次庭审中对该鉴定报告进行了质证程序并无不当。故王振生该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第四、关于工程质量问题。王振山称涉案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给其造成经济损失。本院认为，王振生于一、二审期间均未提交相关证据对工程质量及具体损失数额予以证实，且涉案工程早已投入使用，王振生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王振生该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王振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部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安县人民法院(2016)冀0424民初18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成安县人民法院(2016)冀0424民初18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振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田书堂工程款84,024.71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2465元，由上诉人王振生负担1865元，由被上诉人田书堂负担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琪
审判员 聂亚磊
审判员 孙 佳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利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