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1民终73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市中心支公司，住所：云南省昆明市白塔路131号汇都国际B座7楼B701、B702、B703、B730、B731号。
法定代表人：林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永志，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省分公司员工，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思贤，女，汉族，1992年3月19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华军、和冰娴，云南格元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甄利伟，男，汉族，1974年9月16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鸿文，金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昆明市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思贤、甄利伟保险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5）盘法民初字第18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6日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寿保险昆明市支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李思贤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未确定被上诉人甄利伟的刑事处理情况。此次事故驾驶人甄利伟的行为已经构成交通肇事罪，刑事的处理结果会影响民事案件的审理，但是一审法院并未查明刑事案件的处理情况。二、一审判决对承保情况认定不清。本案赔偿协议系第三人甄利伟与受害人家属签定，明确约定由甄利伟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李思贤并非协议的当事人。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错误。(一)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李思贤系车主，并非事故的第三者，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的情形，在交强险范围内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判决商业险承担赔偿责任错误。醉酒驾驶属于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免赔的范围，且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对于醉酒驾驶免赔的条款按法律规定保险公司只是尽提示义务而不是告知义务。上诉人已在投保时向保险人出具了相应的保险条款，已尽了提示义务。四、一审判决未对费用及责任进行认定。1.无法确认死者死亡原因及事故相关性。2.死亡赔偿金计算错误，并无证据证明死者在城镇居住生活满一年以上的事实，故只能按照农村标准计算。3.丧葬费计算金额没有意见。4.家属的误工费、交通费无相关证据证明，不予认可。5.无相关抚养关系及抚养人数证明，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无依据。6.李思贤不具有对精神抚慰金的请求权。7.李思贤仅仅提供了修理费发票、没有对应的修理清单，车辆修理费不予认可;停车费、施救费无正式发票，不予认可;且未提供车辆登记证及行驶证原件，无法认定李思贤为车辆所有人。8.一审判决未认定甄利伟应承担的责任比例。
被上诉人李思贤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刑事案件对甄利伟已经做出了认定，对行驶证驾驶证已经很明确；对于免责条款，上诉人并没有说明，保单的上的签字经鉴定是虚假的；死者与唐某一起在城镇居住，一审中已经举证证实，死者确实是环卫工人，但因不是正式员工，故没有相应证据证明。
被上诉人甄利伟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甄利伟是受雇于李思贤，对于赔偿费用认同李思贤的观点，应当全部由保险公司承担。
李思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支付原告保险赔偿金共计313849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10日，原告李思贤为自己所有的车牌号为云Ａ×××××的车辆向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市中心支公司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商业险（含机动车损失险、第三者责任保险、不计免赔率特约）并交纳了保险费，保险期间为自2014年2月19日0时起至2015年2月18日24时止。其中，交强险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商业险中，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限额340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200000元及不计免赔率特约。另，交强险保险单的背面附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该条款第四条规定“交强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第八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含港、澳、台地区），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交强险合同的约定对每次事故在下列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第九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在本条（一）至（四）之一的情形下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受伤需要抢救的，保险人在接到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书面通知和医疗机构出具的抢救费用清单后，按照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组织制定的交通事故人员创伤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进行核实。对于符合规定的抢救费用，保险人在医疗赔偿限额内垫付。被保险人在交通事故中无责任的，保险人在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对于其它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垫付和赔偿。……（二）驾驶人醉酒的。……对于垫付的抢救费用，保险人有权向致害人追偿。”另经原告申请对《投保单》上李思贤的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该《投保单》上的签字并不是原告李思贤所签。2014年6月5日，第三人甄利伟驾驶投保车辆云Ａ×××××在瓦窑村附近路段时将行人蔡某撞到并致蔡某当场死亡。经交警认定，第三人甄利伟系醉酒驾车，甄利伟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2014年6月10日，第三人甄利伟与死者蔡某的配偶唐小黑签订《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协议书》，约定甄利伟一次性赔偿蔡某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父母赡养费，事故处理间家属的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57万元。同日，死者蔡某的配偶唐小黑和儿子唐龙出具《赔款收据》，记载“收到车主李思贤、驾驶员甄利伟支付的死亡赔偿金464720元、丧葬费24498.5元、家属误工费及交通费1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0781.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570000元，双方纠纷就此了结。”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第三人甄利伟醉酒驾车致人死亡，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向原告李思贤理赔？《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一审法院认为，以上规定明确了交强险赔偿的强制性，保险公司应对保险事故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是一种法定责任。道路交通事故只要不是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保险公司就应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告主张被告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辩称因第三人醉驾造成的人身伤亡损失保险公司不予理赔的答辩意见，因该事由并不是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本案的争议焦点二是第三人甄利伟醉酒驾车致人死亡，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向原告李思贤理赔？庭审中，被告辩称《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六条上约定驾驶人饮酒属于保险公司免责的情形。案件审理中，经原告申请鉴定并认定，《投保单》上李思贤的签名不是本人所签，被告也并未举证证明已经向原告交付了保险条款及进行了提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一审法院对被告的该项答辩意见不予采信。一、《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根据以上约定，一审法院支持原告有关被告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原告2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二、《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保险期间，被保险机动车发生碰撞等造成的损失，保险人依照保险合同进行赔偿。第五条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人为防止或减少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施救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根据以上约定，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的修理费2800元、施救费324元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停车费725元因无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商业险部分的赔偿金额共计200000元＋2800元＋324元=203124元。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向原告李思贤赔偿110000元；二、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第三者责任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的赔偿限额内向原告李思贤赔偿203124元；三、驳回原告李思贤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二审经审理确认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补充确认以下案件事实：1.官渡区六甲街道办陈家社区居委会出具《居住证明》，证明受害人蔡某自2012年4月3日至2014年7月租住于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六甲街道办陈家营村382号陈雄家中。2.受害人蔡某出生于1966年7月5日，受害人蔡某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时不满六十周岁。3.李思贤于2014年2月10日缴纳涉案车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费及税费1160元，机动车损失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费2130.55元。4.李思贤申请对《投保单》上其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支出鉴定费1000元。
归纳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2014年2月10日，被上诉人李思贤为自己所有的车牌号为云Ａ×××××的车辆向上诉人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险并交纳了保险费，保险期间为自2014年2月19日0时起至2015年2月18日24时止，双方之间的保险关系成立。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明确载明，驾驶人甄利伟驾驶涉案车辆于2014年6月5日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蔡某当场死亡的严重后果，此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上诉人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首先，各项赔偿费用的计算标准及金额如何确定？本院认为，因本案一审审理时间在2015年5月1日至2016年4月30日期间，各项费用计算标准应当适用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云南省公安厅《关于印发2015年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计算标准的通知》确定的标准。被上诉人李思贤一审提交的证据《居住证明》，能证明受害人蔡某在本次事故发生前在昆明市官渡区六甲街道办陈家营村382号居住超过一年，赔偿标准应适用城镇标准，上诉人关于适用农村标准的抗辩并不能成立。据此，因受害人蔡某不满六十周岁，死亡赔偿金应按20年计算，应为24299元×20年＝485980元。丧葬费为40802元÷12个月×6个月＝20401元。对于家属误工费及交通费，因李思贤并未提交证据佐证，系必要支出，本院酌定2000元。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因李思贤未提交证据证明受害人蔡某有被扶养人，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精神抚慰金，本院酌定5000元。据此，各项费用合计513381元。上诉人主张赔偿协议系甄利伟与蔡某签订，李思贤并非协议当事人，不能据此要求上诉人赔偿，本案审理的是李思贤与上诉人之间的保险纠纷，赔偿依据并非赔偿协议，对于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针对上诉人主张其不应当在交强险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交强险赔偿为强制性赔偿条款，保险公司应对交强险赔偿限额内的金额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道路交通责任认定书对于此次事故责任的划分并不影响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内的赔偿责任，上诉人对责任比例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约定，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上诉人应在交强险的赔偿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李思贤损失110000元。
第三，针对上诉人主张其不应当在商业险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均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五)驾驶人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被药物麻醉后使用被保险机动车。”，本次事故中驾驶人甄利伟醉酒后驾驶机动车，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行为，为双方约定的保险责任免除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虽然经鉴定李思贤在投保单上的签名非本人所签，但上诉人已在投保单上对免责条款进行了加黑加粗提示，李思贤主张免责条款对其不生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车辆修理费、停车费、施救费均属机动车损失保险赔偿范围，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人寿保险昆明市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不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改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诉讼费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5）盘法民初字第18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向原告李思贤赔偿110000元；”
二、撤销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5）盘法民初字第184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二、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第三者责任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的赔偿限额内向原告李思贤赔偿203124元；三、驳回原告李思贤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李思贤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00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市中心支公司承担2111元，由被上诉人李思贤承担38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0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市中心支公司承担2111元，由被上诉人李思贤承担3897元；鉴定费1000元由被上诉人李思贤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审 判 长 蔡 芸
审 判 员 杨章亮
审 判 员 汪 佳
二〇一八年一月八日
法官助理 何永伦
书 记 员 王崟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