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云高刑终字第1537号
原公诉机关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以下简称大理州）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立青，农民。系被害人杨某丙之父。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美菊，农民。系被害人杨某丙之母。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正康，农民。因本案于2014年10月3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陈艳碧、朱素刚，云南大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
法定代理人王建新，农民。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乙，学生。系被害人杨某丙之女。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邱某，农民。
大理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大理州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正康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王某乙、杨立青、杨美菊、邱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8月25日作出（2015）大中刑初字第5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立青、杨美菊以及原审被告人李正康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5日在宾川县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的刑事部分。云南省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姚雪霁、赵红卫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李正康及其辩护人陈艳碧到庭参加诉讼。本院另行书面审理了本案附带民事部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4年10月30日21时许，李正康与杨某丙因经济纠纷发生争执，李正康从自家经营的烧烤店内持尖刀至杨某丙经营的饭店内将杨某丙、邱某刺伤。在尖刀被其妻杨某乙及邱某抢走后，李正康返回自家的烧烤店又取出一把砍刀继续追砍杨某丙，在杨某丙逃跑至云昌综合门市部内时，李正康追上杨某丙并将其当场刺死。死者杨某丙系锐器刺伤胸部致心脏破裂，大失血死亡。邱某二处伤情为重伤二级，三处伤情为轻伤二级。被害人杨某丙死亡后由其亲属进行安埋，杨某丙与前夫王建新生育王某甲、王某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立青、杨美菊共生育子女4人，被害人杨某丙系其3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美菊系肢体四级残疾。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邱某受伤后住院治疗，支付医疗费等相关费用约22497.42元。李正康亲属支付被害人杨某丙亲属人民币25000元；支付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邱某人民币22000元。原审法院以故意杀人罪判处李正康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李正康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王某乙、杨立青、杨美菊经济损失人民币80000元，扣除已支付的25000元，余款55000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邱某经济损失28000元，扣除已支付的22000元，余款6000元。均限判决生效后30日内付清。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王某乙、杨立青、杨美菊、邱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作案工具刀子二把，管制刀具跳刀一把，均予以没收。
宣判后，李正康上诉，辩称系被害人先动手，其具有自首情节，积极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原判对其量刑过重。辩护人提出相同的辩护意见。杨立青、杨美菊上诉，原判民事赔偿金额过低。
云南省人民检察院建议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30日21时许，上诉人李正康与杨某丙因经济纠纷发生争执，李正康持刀先在杨某丙经营的饭店内将杨某丙、邱某刺伤。后李正康又将杨某丙追至附近一综合门市部内将杨某丙当场刺死。经鉴定，杨某丙系锐器刺伤胸部致心脏破裂，大失血死亡。邱某二处伤情为重伤二级，三处伤情为轻伤二级。案发后，李正康主动投案，其亲属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47000元。
上述事实清楚，有以下证据证实：
1.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抓获经过”材料等证据证实，2014年10月30日21时8分，群众王某丙报案称，在宾川县钟英乡皮厂街发生家庭纠纷有人受伤。民警出警到达现场时，一名女子已当场死亡，一名男子受伤。后民警将电话报案并在原地等待的李正康抓获。
2.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照片，提取笔录、扣押决定书及扣押清单以及物证照片，“（大）公（法医）鉴（DNA）字（2014）840号DNA检验报告”等证据证实，本案中心现场位于宾川县钟英乡新派川菜食堂餐厅、厨房、云昌综合门市部及门市部到新派川菜食堂公路上。在云昌综合门市部门前公路边上有一仰卧状女性尸体，现场提取血迹10处，一把杀猪刀、一把长刀、一节木棒，一根一端折断的木棒。提取了李正康穿着的夹克和皮鞋，现场证人王某丙穿着的紫色带黑条纹T恤。经送检，现场提取的5处血迹、死者杨某丙十指指甲检材、李正康家烧烤铺门前烧烤架处提取长刀的血迹、新派川菜食堂餐厅地面上的杀猪刀提取血迹基因分型与死者杨某丙血迹基因分型一致。现场提取的5处血迹、木棒上的粘取物及血迹、李正康所穿军绿色外套提取到的血迹检材上的基因分型与邱某的血迹基因分型一致。死者杨某丙的血样基因分型能为王某乙的血样基因分型提供必需的生母基因分型。
3.“（宾）公（法医）鉴（尸体）字（2014）180号鉴定文书”、大理滇西司法鉴定中心“（2015）临鉴字第107号鉴定意见书”等证据证实，死者杨某丙左胸部检见创口；左侧肋骨呈砍切性骨折；左右胸腔大量积血及凝血块；右肺下叶有贯通创；纵膈胸膜上有创口；心包破裂；心脏穿透创。认定大失血构成直接死因。死者头部、躯干、四肢的损伤特点，系锐器作用形成。死者杨某丙系锐器刺伤胸部致心脏破裂，大失血死亡。邱某面部损伤为重伤二级；四肢大关节损伤为重伤二级；右手损伤为轻伤二级；头皮遗留瘢痕为轻伤二级；尺神经损伤为轻伤二级。
4.辨认笔录及照片等证据证实，李正康辨认在皮厂街新派川菜食堂餐厅内其用杀猪刀刺伤杨某丙和邱某，在皮厂街李某甲开的云昌综合门市部内用长刀砍戳杨某丙。同时，李正康也辨认出从新派川菜食堂餐厅内地上提取的杀猪刀以及从其家烧烤铺子门前烧烤架上提取的长刀为其作案时使用的工具。
5.视频监控资料（提取自宾川县钟英乡皮厂村委会皮厂街李某甲开的云昌综合门市部）证实，杨某丙受伤后跑至该综合门市部内躲避，李正康手持黑色长刀在门市部柜台附近追赶上杨某丙后，用长刀捅刺杨某丙胸腹部后持刀离开。
6.证人证言
（1）王某丙、赵某甲证实，2014年10月30日20时40分许，李正康将杨某丙停在店门口的摩托车踢倒后，杨某丙打电话给皮厂村村长赵某甲，赵某甲被李正康喊到其家里。21时许，李正康又到川菜馆门外砸了一样东西，杨某丙就拿起一个圆凳砸向李正康，李正康让开了，邱某叫杨某丙回去。后李正康又拿了一把装有木柄的刀冲进来，刺了杨某丙一刀，邱某去抢李正康的刀，杨某丙从厨房往外面跑，李正康也追了出去。邱某身上都是血，地上有一把刀，木柄好像断了。杨某丙躺在100米外的杂货店门口。
（2）马某甲、余某、马某乙、马某丙证实，案发当晚，几人在皮厂街吃烧烤，烧烤店老板在他家店内冰柜顶上拿了一把长约1米接着一截木棍的杀猪刀跑到旁边饭店里，后其听见饭店里传来砸东西的声音和吼叫声。烧烤店老板跑回店内又拿了一把短刀出去追路上跑着的一个女子到旁边杂货店里，后其听见女子的惨叫声，烧烤店老板提着刀子回到店内，叫其打电话帮他报警。
（3）李某甲、杨某甲、赵某乙证实，2014年10月30日晚，李某甲看见皮厂街开饭店的杨某丙站在其店外，李正康拿着一样东西追过来用手里的东西去戳杨某丙，后杨某丙躺在综合店里的烟柜旁边。旁边开药店的赵某乙和李某甲把杨某丙抬出来放在路边帮杨某丙处理伤口。
（4）杨某乙证实，2014年10月30日20时许，因杨某丙借了其家2万元钱，对其中的1万元杨某丙不承认，其去找邱某、杨某丙理论，发生争执。李正康过来说不要吵，杨某丙和邱某就打李正康，杨某丙捡起一条铁凳子砸向李正康，李正康往门外跑，邱某追到门口，李正康跑到店里拿了一把刀子站在门口说：“今天你要跟我叫，要出人命的”。邱某和杨某丙站在里面说：“你敢杀就进来”。李正康就拿着刀子进去和他们两人扭打起来。其见到邱某脸上有血，邱某就往他家下院跑，杨某丙骂着跑到公路对面李某甲家的杂货店里，李正康拿着刀子冲到李某甲家去杀杨某丙。后李正康就回到店里找手机报警。
（5）李某乙证实，2014年10月30日21许，李正康打电话给其称李正康杀人了，让其帮忙报警。
（6）王某丁证实，其在杨某丙家打工，2014年10月30日，其听见杨某丙问是谁将摩托车推倒的，小王师傅说是李正康推倒的。李正康与杨某丙因为借钱的问题有矛盾。
（7）李某丙证实，其见过李正康借钱给杨某丙，后听李正康说杨某丙不承认。
（8）李某丁证实，杨某丙曾向其父李正康借了1万元钱，但杨某丙不承认，两家就有矛盾。
（9）李某戊证实，2014年10月30日21时许，一名女子边跑边喊报110，李正康拿着一把刀将该女子追到其家店铺的烟柜旁边。
7.被害人邱某陈述，10月30日晚，李正康把其家门前摩托车踢倒后杨某丙就打电话给村长，村长来看以后被李正康叫去他家店里。后李正康的老婆来店里讲借1万块钱的事，李正康就站在门外砸了一样东西进来想打杨某丙，杨某丙就骂他。李正康转身跑回他家店里拿着一把套有木棒的杀猪刀戳了杨某丙肚子上一刀，其从侧面把李正康抱住，李正康的老婆也去拉，李正康又举起刀子砍了杨某丙一下，杀猪刀上套着的木棒被打断了。杨某丙跑往厨房里，李正康挣脱后拿起断了的木棒去追杨某丙，其捡起断了的木棒打向李正康，李正康的妻子又拉着其衣服，李正康转回来砍杨的后脑和双手腕。刀子掉落后，李正康的妻子把刀子踢到桌子下面。李正康又跑到厨房追杨某丙，其听见李正康在外面说：“一个都不准救给她死掉”。后就没有知觉了
8.上诉人李正康的供述，其供述了其曾于2013年11月29日借给杨某丙1万元，有借条，后来过了4天又借给杨某丙1万元，没有借条，其和妻子于2014年10月30日20时许与杨某丙因杨某丙借钱不还一事发生争吵。其持刀伤人的经过与证人的证言相吻合。
9.户籍证明证实，李正康、被害人杨某丙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身份情况。
本案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正康无视国家法律，因未能正确处理民间经济纠纷，采用暴力手段，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李正康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可对其从轻处罚。鉴于本案的案件起因，李正康认罪、悔罪态度好，李正康亲属积极赔偿了部分经济损失等具体情节，可对李正康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检察机关关于维持李正康定罪的意见，予以支持。上诉人李正康及其辩护人关于原判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予以支持。李正康的犯罪行为给上诉人杨立青、杨美菊以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王某乙、邱某造成了经济损失，应当依法赔偿。原判所作出的民事赔偿金额并无不当。上诉人杨立青、杨美菊所提原判民事赔偿金额过低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定罪准确，附带民事部分判决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但对李正康量刑过重。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大理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大中刑初字第5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李正康的定罪部分和第二、三、四、五项关于附带民事部分的判决以及没收作案工具、管制刀具的部分。
二、撤销大理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大中刑初字第54号刑事判决的第一项中对李正康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李正康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丽华
审 判 员 林 江
代理审判员 李 倩
二〇一六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金玉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