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10民终10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皇岛金时福润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秦皇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横断山路45号，社会信用代码9113030107374166X0。
法定代表人：郭建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越，河北权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祖彬，男，1974年11月19日生，汉族，住黎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小兵，江西小兵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祖华，男，1965年5月27日生，汉族，住黎川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川县振峰车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黎川县工业园区，社会信用代码91361022792829174M。
法定代表人：黄振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长明，黎川县明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秦皇岛金时福润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祖彬、冯祖华、黎川县振峰车业服务有限公司（依以下简称振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黎川县人民法院（2017）赣1022民初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2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越，被上诉人冯祖彬、冯祖华及冯祖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小兵，被上诉人振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长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黎川县人民法院（2017）赣1022民初337号民事判决，驳回一审原告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与冯祖彬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振峰公司客户订车单》的出卖人主体是振峰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不是该合同主体。从合同履行的情况来看，振峰公司向上诉人付购车价款，上诉人向振峰公司交付了裸车，冯祖彬向振峰公司支付了车辆预付款并将车辆从振峰公司处开走，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上诉人与振峰公司之间，振峰公司与冯祖彬之间是相互独立的买卖合同关系。（2）振峰公司与冯祖彬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而不是行纪合同关系。《振峰公司客户订车单》中内容为购买车辆的价格而不是佣金的数额，所以振峰公司没有赚取上诉人佣金。振峰公司并不是接受委托从事贸易活动，而是购买来车辆再进行汽车装饰并办理银行贷款从而赚取相应的费用。（3）振峰公司具备销售本案标的汽车的条件。振峰公司已经取得“销售汽车”的经营范围，一审法院未经核实就以“依法须取得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认定振峰公司不具备本案标的车辆销售资格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振峰公司之间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不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振峰公司是以出卖为目的而向上诉人购买涉案车辆，所以不具有《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关于消费者的主体资格。综上所述，上诉人与一审原告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不存在欺诈行为，与一审原告之间也就不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3、行纪行为是行纪人以自己名义去实施委托行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发生法律关系，行纪人对该合同直接享有权利、承担义务。振峰公司若为行纪人，则与第三人金时公司之间形成独立的买卖合同关系，并且振峰公司作为该买卖合同中的买受人主体应当承担相应的权利义务。而振峰公司购买车辆是以出卖为目的，并不是为生活消费需要，不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的消费者，因此，不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4、如果认为振峰公司无权销售福特牌汽车，那么也就是认为振峰公司无权销售任何品牌的汽车，而事实上，根据国家工商总局的政策规章调整，所有的汽车销售公司的营业执照经营范围，都统一为汽车销售，也就是说，所有汽车销售公司均可以销售普通汽车。《汽车品牌销售管理实施办法》是由国家商务部、国家发改委、国家工商总局联合发布的规章，于2005年4月1日实行；《国家工商总局关于停止汽车总经销和汽车品牌授权经销备案工作的公告》（工商市字[2014]145号）是由国家工商总局发布的规章，自2014年10月1日起停止实施汽车总经销商和汽车品牌授权经销商备案工作。而根据新法优先于旧法的原则，应当适用新的规章，因此振峰公司可以销售普通汽车，所以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冯祖彬辩称：一审判决上诉人应承担责任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是涉案车辆的销售者，是涉案车辆品牌的备案经销商。上诉人构成消费者保护法中的欺诈，应承担3倍的赔偿责任。上诉人明知应予召回的汽车仍然销售，对消费者实施欺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冯祖华辩称：本答辩人是帮冯祖彬向银行借款，上诉人都是明知的。除了帮冯祖彬的忙之外，本人从未表达过自己要购车的要求。办完借款手续后，也是冯祖彬到提车，现在汽车仍在冯祖彬处。本答辩人作为一审原告参加诉讼，是为了弄清事实，故对一审法院驳回本人的诉讼请求无异议。
振峰公司辩称：上诉人上诉状所称不是事实。1、上诉人称其与冯祖彬之间不是买卖合同关系，是错误的，口头买卖合同，有上诉人开给冯祖彬的发票为证。尽管冯祖彬是从答辩人手中获取汽车，但不能认定答辩人是汽车的出卖人，因为汽车是特种商品，汽车上牌需要销售发票。如果答辩人是销售人，那么答辩人为什么不自己给冯祖彬开发票呢？2、上诉人说答辩人与冯祖彬之间不是行纪合同错误。答辩人将冯祖彬交的定金垫付给了上诉人，答辩人只是为了赚取佣金，所以答辩人收取的金额大于汽车本身的金额。否则答辩人为什么不在购买人处写答辩人自己的名称？汽车品牌经销商应备案，答辩人始终未获得长安福特在江西抚州的一级经销权，所以答辩人不知道涉案汽车是应召回的车辆，答辩人也就不构成欺诈。上诉人与答辩人情况恰好相反。福特公司在网上发出召回通告，是针对所有人的，如果推定所有人都应该知道，那么冯祖彬、冯祖华就是知假买假。上诉人作为经销商，不是推定应该知道，而是肯定知道，更加构成欺诈。上诉人诉称，其与被上诉人冯祖彬之间不是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这是明显的狡辩和不尊重客观事实，是错误的。3、上诉人诉称，被上诉人冯祖彬与答辩人之间“也是独立的买卖合同关系”，是错误的。如果答辩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独立的买卖合同关系，那么答辩人为什么不以自己的名义开具销售发票给被上诉人呢？上诉人的这一主张违背了生活常理和逻辑规律。4、上诉人以答辩人存在有收取被上诉人冯祖彬购车款大于交给上诉人车款、之间有差额，认为是答辩人赚取销售和服务款，而不是赚取上诉人给付的佣金，进而认定答辩人是销售行为而不是行纪代理行为，上诉人是错误的。答辩人在法律上不具备销售本案所涉车辆的经营资格，客观上答辩人无法提供本案所涉车辆用于提供销售。5、长安福特公司在网上发布了召回的通告，长安福特公司的这个通知形式是相对所有经营者、销售者和其他公民。答辩人与被上诉人及上诉人均属于这个对象范围内。如果推定所有人都应该知道，那么冯祖彬、冯祖华就是知假买假。上诉人作为经销商，不是推定应该知道，而是肯定知道，更加构成欺诈。
冯祖彬、冯祖彬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原、被告之间的车辆买卖合同关系（原为要求解除合同，后经法院释明，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撤销车辆买卖合同）；2、判令原告向被告退还车辆，被告退还原告已付款人民币84,000元；3、判令被告按照法律规定支付原告购车价款的三倍赔偿金计560,400元；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冯祖彬与冯祖华系兄弟关系。振峰公司于2014年11月12日进行增加“汽车销售”的经营范围登记；金时公司于2014年12月17日将原来“长安福特品牌汽车销售”变更为“汽车销售”，但是振峰公司、金时公司的营业执照上均注明“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振峰公司尚未取得长安福特品牌汽车的销售权；金时公司仍是长安福特汽车有限公司授权的销售商。
2015年9月15日，冯祖彬与振峰公司签订了一份《黎川县振峰车业服务有限公司客户订车单》，该订车单的主要内容概括如下：一、冯祖彬需订购新蒙迪欧2013款2.0T自动GTDi200时尚型牡蛎灰小汽车一辆。二、车辆价款186,800元，定金10,000元，首付66,800元，银行贷款金额120,000元。三、抵押费100元，挂牌费200元。另该订车单的“备注”内容如下：利息14,400元，手续4,500元，用户应交22,900元，等等。当日，冯祖彬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了10,000元定金给振峰公司。2015年9月24日，冯祖彬支付74,000元给振峰公司。后冯祖彬因故未能办理银行透支借款，经与振峰公司协商，双方决定由冯祖华向银行借款为冯祖彬支付购车款。冯祖华根据振峰公司的推荐，于2015年9月29日到黎川工行办理了透支借款及担保手续。
振峰公司未取得长安福特品牌汽车授权的经销权，所以没有新蒙迪欧2013款2.0T自动GTDi200时尚型牡蛎灰小汽车，联系到长安福特品牌汽车授权的经销商金时公司。2015年9月25日，振峰公司通过其账户支付了179,800元给金时公司。2015年9月29日，经振峰公司披露，金时公司在开具了《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时，在发票上载明购车人为冯祖华、购车金额（价税合计）181,800元，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码为LVSHFFAC5FF227304。后金时公司通过物流将车辆识别号为LVSHFFAC5FF227304的新蒙迪欧2013款2.0T自动GTDi200时尚型牡蛎灰小汽车一辆运送到南昌市，并在新车交车确认表上注明客户姓名为冯祖华。振峰公司到南昌市提取了该车。2015年9月30日，冯祖彬依约定到振峰公司提车。2015年10月3日，振峰公司收到金时公司通过顺丰快递寄来的车辆钥匙、《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车辆一致性证书》等资料。
冯祖彬提车后因怀疑该车的出厂标配“米其林”牌轮胎被换成了“韩泰”牌轮胎，与振峰公司发生纠纷。黎川县消费者协会经调解无效，于2015年10月26日向长安福特汽车有限公司发出一份《协助调查函》，要求该公司出具新蒙迪欧2013款2.0T自动GTDi200时尚型车辆出厂时所配轮胎的情况说明。2015年11月9日，长安福特汽车有限公司客户服务中心回函给黎川县消费者协会，告知该公司生产的新蒙迪欧2013款2.0T自动GTDi200时尚型车辆出厂时所配轮胎品牌为“米其林”。冯祖彬因轮胎问题与振峰公司发生纠纷后，涉案车辆未进行登记，也未办理抵押手续，银行未将冯祖华借款支付给振峰公司。
另查明，2015年5月14日，长安福特汽车有限公司向其经销商发出召回新蒙迪欧的通知。金时公司通过电子邮箱收到召回信息通知，长安福特汽车有限公司决定于2015年6月22日起召回2013年1月4日至2015年3月25日期间生产的新蒙迪欧汽车。同日，国家质检总局缺陷产品管理中心在其网站发布了“长安福特汽车有限公司召回新蒙迪欧汽车”的公告，该公告明确载明应召回的新蒙迪欧车型包含了GTDi200时尚型。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冯祖彬和冯祖华以存在欺诈为由要求解除与振锋公司、金时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审查后认为欺诈属于法律规定的可撤销合同的情形，不是解除合同的情形，并对冯祖彬和冯祖华进行了释明。冯祖彬和冯祖华经释明后，将其第一项诉讼请求“解除原被告之间的车辆买卖合同关系”变更为“撤销原被告之间的车辆买卖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工商总局关于停止汽车总经销和汽车品牌授权经销备案工作的公告》于2014年7月31日发布，决定：……自2014年8月22日起，不再实行汽车经销权备案；停止实施备案工作后，汽车经销商营业执照经营范围统一登记为“汽车销售”……。振峰公司于2014年11月12日进行增加“汽车销售”的经营范围登记；金时公司于2014年12月17日将原来“长安福特品牌汽车销售”变更为“汽车销售”，但是营业执照上均注明“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汽车品牌销售管理实施办法》自2005年4月1日施行至2017年7月1日废止期间，汽车销售活动应遵守《汽车品牌销售管理实施办法》的相关规定，该办法规定，销售商经销品牌汽车应向商务部门备案、经销商应在供应商授权范围内从事汽车品牌销售活动、除非经授权汽车供应商许可，经销商只能将授权品牌汽车直接销售给最终用户，等等。振峰公司虽然取得汽车销售经营权，但未取得长安福特品牌汽车供应商的授权，不得销售该品牌车辆。金时公司未经汽车供应商授权许可，不得将长安福特品牌汽车销售给未授权的中间商振峰公司，只能直接销售给最终用户。
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行纪合同是行纪人以自己的名义为委托人从事贸易活动，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由于行纪人往往是在一定领域内从事专门性业务活动，比较了解行情，熟悉业务和供求关系，且手段简便、灵活，可以为委托人提供有效的服务。振峰公司与冯祖彬签订的《客户订车单》并未约定振峰公司是销售主体，只是约定了冯祖彬需要购买的车辆的具体型号以及价格、手续费等，在振峰公司未取得涉案车辆销售权的情况下，振峰公司只是以自己的名义代理冯祖彬向他人购买约定型号的车辆来履行合同，遂通过联系后，以自己名义支付款项向金时公司购买该型号的车辆。振峰公司向金时公司披露代理他人购车的事实，金时公司开具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注明购买方为冯祖华，且该公司新车交车确认表的客户姓名为冯祖华，故冯祖彬与振峰公司签订的《客户订车单》系行纪合同，双方形成行纪合同法律关系，而不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
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出卖的标的物，应当属于出卖人所有或者出卖人有权处分，冯祖彬关于振峰公司与金时公司共同出售涉案车辆的主张，因未提供振峰公司与金时公司对涉案车辆系共同所有或者具有共同具有支配权的相关证据，不予支持。
冯祖华与振峰公司签订《客户订车单》的目的是为了办理贷款手续，替其弟冯祖彬支付购车款。振峰公司出具推荐信协助冯祖华办理贷款业务，这都是冯祖彬、冯祖华与振峰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实际上因涉案车辆未挂牌而导致银行未放款。
综上所述，冯祖彬委托振峰公司向金时公司购买汽车，金时公司与实际购车人冯祖彬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故振峰公司与金时公司关于冯祖彬与振峰公司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以及冯祖华与振峰公司、金时公司形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主张不成立。对冯祖彬要求向振峰公司退还车辆并振峰公司退还其已付的购车款84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冯祖华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不是本案的适格当事人，驳回冯祖华的诉讼请求。对金时公司关于金时公司与振峰公司形成买卖法律关系、振峰公司与振峰公司、金时公司之间形成买卖法律关系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冯祖彬因家庭所用购买汽车，金时公司销售给冯祖彬的新蒙迪欧2013款2.0T自动GTDi200时尚型牡蛎灰小汽车，系长安福特汽车有限公司召回的车辆，召回通知在2015年5月14日就发送给金时公司，金时公司作为销售商就应当停止销售缺陷的汽车。2015年9月份，金时公司未披露涉案车辆系召回车辆的信息，仍将未消除缺陷的车辆销售，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金时公司将存在缺陷的汽车销售给冯祖彬，其行为构成欺诈，故冯祖彬要求撤销与金时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合同法律规定，将涉案车辆返还给金时公司，金时公司将购车款179800元返还给冯祖彬（其中冯祖彬支付首付款66800元，振峰公司垫付113000元），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有关规定，金时公司销售汽车给冯祖彬时存在欺诈行为，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的三倍。本案证据证明金时公司收到振峰公司代冯祖彬支付的购车款为179,800元，金时公司应赔偿冯祖彬的金额为539,400元,对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振峰公司在履行行纪合同时，未能充分利用其比较了解行情，熟悉业务和供求关系优势为委托人即冯祖彬提供有效的服务。而是代理冯祖彬向金时公司购买存在缺陷的汽车，未尽代理职责，致使冯祖彬受到损失，应赔偿冯祖彬已支付的相关费用的损失17200元（84000元-66800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二条、第四百零六条、第四百一十四条、第四百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八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三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冯祖彬和秦皇岛金时福润汽车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二、冯祖彬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车辆识别码为LVSHFFAC5FF227304的新蒙迪欧2013款2.0T自动GTDi200时尚型牡蛎灰小汽车一辆返还给秦皇岛金时福润汽车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三、秦皇岛金时福润汽车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购车款人民币179800元（其中冯祖彬的购车款人民币66800元，黎川县振峰车业服务有限公司代冯祖彬垫付的购车款人民币113000元）。四、秦皇岛金时福润汽车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加倍赔偿款人民币539400元给冯祖彬。五、黎川县振峰车业服务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冯祖彬已支付的各项费用的损失人民币17200元。六、驳回冯祖彬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冯祖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244元，由冯祖彬、冯祖彬负担334元,由秦皇岛金时福润汽车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9680元，黎川县振峰车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30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上诉人金时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中“振峰公司尚未取得长安福特品牌汽车销售权”有异议。被上诉人冯祖彬、冯祖华、振峰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
本院经二审审理，对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部分予以确认。对上诉人金时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存在异议部分，确认如下：根据一审中黎川县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出具的振峰公司企业变更信息载明，2014年11月12日，振峰公司经营范围变更情况如下,变更前内容：一般经营项目：二类汽车维修、汽车配件销售；交通施救、停车服务、汽车租赁，变更后内容：一般经营项目：二类汽车维修、汽车配件销售；交通施救、停车服务、汽车租赁（不含客运、货运）；汽车销售；汽车坐垫加工、销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振峰公司上述变更后经营范围有汽车销售项目，但并未注明销售何品牌汽车。
另查明，2015年9月29日，冯祖华作为乙方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黎川支行作为甲方，签订了《信用卡消费分期付款业务合同》，该合同第一条约定：乙方购买汽车（具体品牌型号新蒙迪欧），乙方自行支付首付款66800元，透支金额人民币壹拾贰万元；该合同第四条约定：乙方在此不可撤销地授权甲方将上述透支资金划入乙方指定的汽车销售商账户，户名：黎川县振峰车业服务有限公司。同日，冯祖华作为抵押人乙方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黎川支行作为抵押权人甲方，签订了《信用卡消费分期付款抵押合同》，该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办理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购车专项分期付款，为了确保甲方债权的实现，乙方自愿以所购车辆向甲方提供抵押担保。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车辆的买受人是谁，冯祖华是否是涉案车辆买受人？2、涉案车辆的出卖人是谁，振峰公司与冯祖彬、冯祖华之间是行纪合同关系还是买卖合同关系？3、本案应否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予以三倍赔偿，赔偿的购车价款依据是多少？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2015年9月15日，冯祖彬与振峰公司签订了《黎川县振峰车业服务有限公司客户订车单》，并先后支付了84000元给振峰公司，2015年9月30日，冯祖彬依约定到振峰公司提车，冯祖彬与振峰公司签订了订车单，支付了部分购车款，并到振峰公司提车，应为该车的买受人。关于冯祖华是否是涉案车辆买受人，2015年9月29日，冯祖华就涉案车辆与黎川工行签订了《信用卡消费分期付款业务合同》及《信用卡消费分期付款抵押合同》，且在《信用卡消费分期付款抵押合同》明确约定冯祖华自愿以所购车辆提供抵押担保，金时公司开具的涉案车辆《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上载明购车人为冯祖华，金时公司开具的新车交车确认表上注明客户姓名亦为冯祖华。根据上述事实，虽然冯祖华并未向振峰公司和金时公司支付本案购车款，但其在黎川工行办理了涉案车辆透支借款手续，该透支借款亦为支付购车款，且在《信用卡消费分期付款抵押合同》也明确约定以冯祖华所购车辆作为借款的抵押担保。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三条的规定“本办法所称发票，是指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开具、收取的收付款凭证”，金时公司开具的涉案车辆《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上载明购车人为冯祖华，即该发票系金时公司与冯祖华之间的购车收付款凭证。综上，可以认定冯祖彬、冯祖华系该车的共同买受人，至于冯祖彬、冯祖华之间关于购车款的具体支付方式，并不影响冯祖彬、冯祖华为涉案车辆的共同买受人之法律地位。
关于争议焦点二。冯祖彬、冯祖华与金时公司虽然未签订购车合同，但2015年9月29日，金时公司作为销货单位向冯祖华开具了《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并在新车交车确认表上注明客户姓名为冯祖华，且实际提供并交付了涉案车辆。根据前述，金时公司开具的涉案车辆《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即为金时公司与冯祖华之间的购车收付款凭证，故金时公司与冯祖彬、冯祖华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应为涉案车辆的出卖人。
关于振峰公司与冯祖彬、冯祖华之间是行纪合同关系还是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振峰公司虽然取得汽车销售经营权，但未取得长安福特品牌汽车供应商的授权，不得销售该品牌车辆。金时公司未经汽车供应商授权许可，不得将长安福特品牌汽车销售给未授权的中间商振峰公司，只能直接销售给最终用户;振峰公司与冯祖彬签订的《客户订车单》并未约定振峰公司是销售主体，振峰公司只是以自己的名义代理冯祖彬向他人购买约定型号的车辆来履行合同，冯祖彬与振峰公司签订的《客户订车单》系行纪合同，双方形成行纪合同法律关系，而不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本院认为，其一，2015年9月15日，振峰公司与冯祖彬签订涉案车辆《订车单》时,其登记的经营范围内有汽车销售项目，但并无汽车行纪业务项目。根据该经营范围，振峰公司可以销售汽车，但并不能超出其经营范围开展汽车行纪业务。其二，至于振峰公司是否可以销售长安福特品牌汽车。首先，振峰公司登记的经营范围并未载明具体汽车品牌，从广义上来说，应未限制具体汽车品牌销售。其次，虽然，2005年4月1日实行的《汽车品牌销售管理实施办法》规定，销售商经销品牌汽车应向商务部门备案、经销商应在供应商授权范围内从事汽车品牌销售活动、除非经授权汽车供应商许可，经销商只能将授权品牌汽车直接销售给最终用户，但2014年7月31日《工商总局关于停止汽车总经销和汽车品牌授权经销备案工作的公告》，决定：……自2014年8月22日起，不再实行汽车经销权备案；停止实施备案工作后，汽车经销商营业执照经营范围统一登记为“汽车销售”，且《汽车品牌销售管理实施办法》在2017年7月1日已废止。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振峰公司是否取得长安福特品牌授权，并不影响其按法定经营范围进行汽车销售业务。另，振峰公司营业执照虽注明“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但汽车销售项目本身就在其依法经批准的经营范围之内，并非其他“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最后，《汽车品牌销售管理实施办法》中规定的“销售商经销品牌汽车应向商务部门备案、经销商应在供应商授权范围内从事汽车品牌销售活动、除非经授权汽车供应商许可，经销商只能将授权品牌汽车直接销售给最终用户”，并非效力性强制性法律规范，冯祖彬与振峰公司签订的《客户订车单》并不因违反该规定而无效。其三，《客户订车单》虽未约定振峰公司是销售主体，但该《客户订车单》全称为《黎川县振峰车业服务有限公司客户订车单》，在《客户订车单》也未另行载明车辆的销售者，根据文义解释，顾名思义，黎川县振峰车业服务有限公司为该订车单所订购车辆的销售者。其四，在该《客户订车单》中，双方明确约定了车辆品牌型号、购车价款（含车价金额、定金、首付、银行贷款金额）、抵押费、挂牌费等具体事项，但并无行纪合同至关重要的行纪报酬价款的约定，冯祖彬亦先后支付了84000元购车款给振峰公司，并未支付行纪合同的佣金给振峰公司。其五，一审法院认定“振峰公司只是以自己的名义代理冯祖彬向他人购买约定型号的车辆来履行合同”，对此被上诉人冯祖彬辩称，其与振峰公司签订《客户订车单》时，真实意思是向振峰公司购车。振峰公司主张，“其在从事行纪代理之前，与上诉人金时公司约定了委托卖车的报酬”，上诉人金时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上述，金时公司不认可其与振峰公司存在委托卖车的行纪关系；冯祖彬亦主张，与振峰公司签订《客户订车单》时，真实意思是向振峰公司购车，亦不存在冯祖彬委托振峰公司买车的行纪关系，且振峰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金时公司存在委托关系。综上，振峰公司与冯祖彬签订的《客户订车单》系买卖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其为行纪合同，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三。上诉人金时公司主张，其与振峰公司之间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不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振峰公司是以出卖为目的而向上诉人购买涉案车辆，所以不具有《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关于消费者的主体资格。前述，本院认为金时公司与冯祖彬、冯祖华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应为涉案车辆的出卖人，冯祖彬、冯祖华因生活所需向金时公司、振峰公司购买涉案车辆，应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本案金时公司、振峰公司是否在销售涉案车辆时存在欺诈行为，应予三倍赔偿冯祖彬、冯祖华损失？案涉新蒙迪欧2013款2.0T自动GTDi200时尚型牡蛎灰小汽车，系长安福特汽车有限公司召回车辆，2015年5月14日，长安福特汽车有限公司向其经销商发出召回新蒙迪欧的通知，金时公司通过电子邮箱收到召回信息通知。长安福特汽车有限公司于2015年6月22日起召回2013年1月4日至2015年3月25日期间生产的新蒙迪欧汽车，同日，国家质检总局缺陷产品管理中心在其网站发布了“长安福特汽车有限公司召回新蒙迪欧汽车”的公告，该公告明确载明应召回的新蒙迪欧车型包含了GTDi200时尚型。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9月份，金时公司明知涉案车辆系召回车辆，仍将未消除缺陷的车辆销售给冯祖彬，其行为构成欺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振峰公司是否构成欺诈，应否三倍赔偿冯祖彬、冯祖华损失。2015年6月22日国家质检总局缺陷产品管理中心发布了“长安福特汽车有限公司召回新蒙迪欧汽车”的公告，之后2015年9月15日，振峰公司与冯祖彬签订涉案车辆《客户订车单》。振峰公司长期从事汽车销售行业，具备汽车销售专业知识储备，有别于冯祖彬等一般消费者，应该知晓上述召回车信息。涉案车辆系振峰公司到南昌市提车后，2015年9月30日，冯祖彬再到振峰公司提车，2015年10月3日，振峰公司收到金时公司通过顺丰快递寄来的车辆钥匙、《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车辆一致性证书》等资料。另振峰公司作为汽车销售商，应当知道车辆必须要安置铭牌，且通过铭牌可以查明车辆的识别码、生产日期等信息，故其在南昌市提车并收到上述车辆资料时，应当知道车辆的生产日期，即应该知道涉案车辆系召回车，此时振峰公司仍未如实告知冯祖彬、冯祖华，可以认定其对此应存在欺诈情形。故，金时公司、振峰公司作为涉案车辆的销售者，应予三倍赔偿冯祖彬、冯祖华的损失。
关于赔偿的购车价款依据？本案中，2015年9月15日，冯祖彬与振峰公司签订的《黎川县振峰车业服务有限公司客户订车单》中约定车辆价款186800元；2015年9月29日，金时公司开具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载明购车金额（价税合计）181800元。2015年9月15日，冯祖彬支付了10000元定金给振峰公司，2015年9月24日，冯祖彬支付了74000元给振峰公司。冯祖彬、冯祖华主张，应按《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赔偿其购车价款的三倍赔偿金额计人民币560400元。前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根据该法条的规定，三倍赔偿的前提是“赔偿其受到的损失”，本案中冯祖彬、冯祖华实际只支付了84000元，根据民法的公平原则，以该价款为基数予以三倍赔偿，方为其实际损失。即金时公司、振峰公司应予加倍赔偿冯祖彬、冯祖华损失252000元。
综上所述，由于金时公司、振峰公司在涉案车辆买卖中存在欺诈情形，冯祖彬、冯祖华诉请撤销涉案车辆买卖合同，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上述车辆买卖合同撤销后，冯祖彬、冯祖华应予返还涉案车辆给金时公司，金时公司应将已收到的179800元返还给冯祖彬和振峰公司（其中返还给冯祖彬支付的首付款66800元，振峰公司支付的113000元），同时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金时公司、振峰公司应增加赔偿冯祖彬、冯祖华损失252000元。冯祖华在二审答辩状中主张其作为一审原告参加诉讼，是为了弄清事实，对一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无异议，故其对该对己方不利判决的认可，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八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三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黎川县人民法院（2017）赣1022民初337号民事判决第二、六、七项；
二、撤销江西省黎川县人民法院（2017）赣1022民初337号民事判决第五项；
三、变更江西省黎川县人民法院（2017）赣1022民初3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撤销冯祖彬和秦皇岛金时福润汽车贸易有限公司、黎川县振峰车业服务有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
四、变更江西省黎川县人民法院（2017）赣1022民初33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秦皇岛金时福润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人民币179800元（其中冯祖彬支付的人民币66800元，黎川县振峰车业服务有限公司支付的人民币113000元）。
五、变更江西省黎川县人民法院（2017）赣1022民初337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秦皇岛金时福润汽车贸易有限公司、黎川县振峰车业服务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加倍赔偿款人民币252000元给冯祖彬。
一审案件受理费10244元，由冯祖彬、冯祖华负担4610元,由秦皇岛金时福润汽车贸易有限公司、黎川县振峰车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56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992元，由冯祖彬、冯祖华负担4946元，秦皇岛金时福润汽车贸易有限公司、黎川县振峰车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604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黎 璆
审判员 黄玲玲
审判员 王一敏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张馨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