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泉民终字第5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泉州市贝龙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
法定代表人陈少雄，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少林、陈少军，福建侨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嘉晟对外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
法定代表人吴亚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赖健斌，福建世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彭世泽，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泉州市贝龙鞋业有限公司（下称贝龙公司）与被上诉人厦门市嘉晟对外贸易有限公司（下称嘉晟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3）晋民初字第4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贝龙公司与嘉晟公司于2007年签订了一份编号CP-083007.SW的购销合同。
原审法院归纳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贝龙公司与嘉晟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虽然签订了一份购销合同，但嘉晟公司仅是购销合同真正买受人的代理人，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受人系贝龙公司自行选择的，在签订购销合同时即知晓该买受人，并声明合同由其与买受人实行，该购销合同直接约束贝龙公司与真正的买受人。贝龙公司主张嘉晟公司拖欠其货款，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支持。贝龙公司可另行向买受人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贝龙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76元，由贝龙公司负担。
原审宣判后，贝龙公司不服，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声明函与本案买卖合同存在关联及购销合同直接约束上诉人与真正的买受人的认定是错误的。2009年间，贝龙公司与嘉晟公司签订13份《合同》，这13份《合同》系贝龙公司与韩国和承公司直接进行买卖交易，后为货物出口便利，贝龙公司仅就货物出口与收汇事项委托嘉晟公司代为办理。为避免该部分《合同》在履行时产生争议，贝龙公司应嘉晟公司的要求，针对这部分的《合同》情况，于2009年3月12日出具一份《声明函》，但这13份《合同》与本案诉争的《购销合同》明显存在区别：1、合同文本名称不同，《声明函》中特地注明适用的类型为《合同》而非《购销合同》。2、二者的合同主体称谓不同，《购销合同》中表述为买方、卖方；而《合同》中表述为甲方、乙方；3、二者在签订的时间上与《声明函》的关系不同，13份《合同》的时间为2009年1月至12月，与《声明函》出具的时间2009年3月相吻合，而本案诉争的《购销合同》签订时间在2007年之前。4、二者在合同内容上明显不同，本案诉争的《购销合同》为买卖合同，因此内容只涉及买卖的主要事项，并不存在所谓的代理出口事宜及约定，而13份《合同》确认的仅仅是代理出口合同关系，其内容除了基本的买卖格式条款外，主要内容均是针对代理出口事宜而订立。5、二者的合同签订方式不同，首先，本案买卖合同关系中，嘉晟公司除了与贝龙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另与韩国卡泊鞋业公司签订《出口合作协议》，但13份《合同》在签订过程中并不存在此形式。其次，嘉晟公司在与贝龙公司签订《购销合同》时并未告知、披露其代理身份，贝龙公司也不知悉是否存在该代理情形；而13份《合同》在签订时已明确“出口外商”是由上诉人指定。再者，《出口合作协议》表明，嘉晟公司是韩国卡泊鞋业公司的代理人，其与代理人的身份与国内生产商签订《购销合同》，实为买卖关系的一方当事人，双方当事人存在直接的买卖合同，而非代理出口关系；而13份《合同》所表明的是嘉晟公司仅是国内生产商（贝龙公司）的出口代理商，而非国外客户的代理人，仅存在代理出口关系，不存在直接的买卖合同关系，二者存在明显的区别。二、原审法院认定“原告无法证明境外买方向被告付汇”，并以此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求是错误的：1、被上诉人在原审提供的《出口报关单及提单》、《批次核销报告表》已明确认可与涉案合同相应的业务外汇已经收汇核销，足以表明被上诉人已收到外商支付的该笔业务外汇货款且已入账的事实。2、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明确本案合同项下的增值税发票，在办理了外汇核销后已向税务部门办理出口退税，进一步表明被上诉人确已收汇的事实。3、被上诉人单方辩称该笔外汇并非本案合同项上的外汇货款，而是以其他外汇款办理了核销，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说明与证实，被上诉人作为收汇及单据持有人完全有能力进行举证证明。若真如其所述，用其他外汇来核销本次交易税，属于套取国家出口退税的犯罪行为，应移交相关司法机关处理。相反，原审法院却要求上诉人举证证明，违反了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定。4、不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或出口代理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作为一方合同当事人都有依据买卖关系收取外汇货款的权利，同时在收取相关的外汇货款后，都有向上诉人支付相应货款的义务。本案已有充分证据表明被上诉人已收取《购销合同》项下的外汇货款，故应根据合同约定向上诉人支付货款。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直接改判被上诉人偿付给上诉人拖欠货款37843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
被上诉人嘉晟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虽然签订了一份购销合同，但被上诉人仅作为卡泊公司的代理人，与上诉人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负有买卖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2、即便被认定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也确实没有收到境外买方卡泊公司的外汇货款，付款条件不成就。首先外汇核销不等于实际收汇；其次，被上诉人用于核销涉案业务的外汇确为其他业务的外汇，与案涉业务无关。三、再退一步讲，如以外汇核销推定被上诉人收到外汇，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依法应予驳回。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双方当事人除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即贝龙公司与嘉晟公司于2007年签订了一份编号为CP-083007.SW的购销合同不持异议外，对于上诉人于2007年12月份出具了四份增值税专用发票交付给嘉晟公司，嘉晟公司已对该四份增值税专用发票以批次核销办理了退税手续的事实也不持异议，对此本院予以认定。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双方当事人之间付款的条件是否成就；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双方的观点如同其诉辩主张。
本院认为，关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购销合同》第八条结算方式及期限约定：“需方（即嘉晟公司）在收到上述产品韩国卡泊公司汇来的全部外汇款并在供方（即贝龙公司）交货和开具给需方相应增值税发票后一个月内付款。”相应的增值税发票已在2007年12月间开具，对此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因此，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关键在于嘉晟公司是否收到合同项下的全部外汇货款。嘉晟公司承认涉案增值税发票已经通过批次核销的办法办理了出口退税手续，但同时又否认收到涉案合同项下的外汇货款，对此说法，嘉晟公司应承担举证责任。嘉晟公司未能就其主张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应认定嘉晟公司已经收到涉案合同项下的外汇货款，本案的付款条件已然成就。关于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合同关系的问题，嘉晟公司既承认与贝龙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又否认与贝龙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是因为贝龙公司在2009年3月12日向嘉晟公司出具一份《声明函》，对于这份《声明函》，贝龙公司主张系特指的2009年间签订的13份合同，并不包含本案诉争的这份《购销合同》，为此提供了13份在2009年间与嘉晟公司签订的《合同》予以证实其主张。这13份《合同》确实不但名称与本案诉争的《购销合同》不同，而且合同条款内容等也大不相同。但不论嘉晟公司与贝龙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嘉晟公司既然已收到诉争《购销合同》项下的外汇货款，就应将贝龙公司应得的货款支付给贝龙公司。嘉晟公司以不存在合同关系为由拒绝支付已经收到的相关货款，理由显然不能成立。贝龙公司主张尚欠货款总金额为378432元，有合同依据及增值税发票相互印证，嘉晟公司对此金额没有提出异议，且已持相应的增值税发票办理了退税手续，因此该欠款数额应予认定。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诉讼时效应从债权人主张权利，而债务人明确拒绝履行时起算，本案中，嘉晟公司没有证据证实其明确拒绝履行其付款义务的时间，因此，诉讼时效并没有超过。综上所述，上诉人贝龙公司请求嘉晟公司支付尚欠货款，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其上诉理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没有查明主要事实，且在分配诉争合同项下的外汇货款是否已经收到等有关证据的举证责任时，引用的并非本案诉争合同的条款，导致处理结果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3）晋民初字第4321号民事判决。
二、厦门市嘉晟对外贸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泉州市贝龙鞋业有限公司货款378432元，并支付自2013年4月12日起至判决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的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一、二审受理费各6976元，由被上诉人嘉晟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冠雄
审判员 肖一虹
审判员 王经艺
二〇一四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吴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