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商外终字第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信诚儿童用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马其明。
委托代理人：柳传圣。
委托代理人：冯晓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KOC0GROUPLIMITED。
法定代表人：王文杰。
委托代理人：童哲。
上诉人宁波信诚儿童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诚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科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固公司）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甬民四初字第7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9年8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9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信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柳传圣、冯晓东，被上诉人科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童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科固公司主张信诚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将涉案货物分批转售后，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信诚公司赔偿货价损失66055美元及美元利息损失。
原审法院审查认为，因科固公司注册地为香港特别行政区，本案系涉港商事纠纷案件，应参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涉外篇的相关规定确定管辖法院。双方当事人虽未对管辖法院进行过书面约定，但因信诚公司所在地在宁波，故该院作为被告住所地法院依法享有管辖权。在法律适用上，双方当事人事先未作约定，在庭审中双方均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作为裁判的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销售合同是否真实订立；如果双方合同关系成立，科固公司转售货物所造成的差价损失是否应由信诚公司负担。对双方合同关系是否成立问题，科固公司提供的销售合同系传真件，属数据电文形式，虽可作为证据使用，但证据的证明力比较低，通常情况下，单一传真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认定传真证据一般需有其他证据印证。为印证传真件销售合同的客观真实，科固公司提供了双方之间以及信诚公司与浙江前程石化有限公司之间，之前曾经签订并已得到实际履行的业务资料，包括销售合同和付款凭证、发票等，以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以及信诚公司与其他客户之间均存在以传真方式订立合同的交易习惯。信诚公司对科固公司上述证据及观点亦未予以否认，也未提供任何反证。故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以传真方式订立合同的交易习惯。另外，信诚公司为否认传真件销售合同的真实性，提出合同抬头的传真号码0574-62152508不是信诚公司的，而是其客户单位余姚市莱克电器有限公司的。对此情况，科固公司表示之前并不清楚该传真号码是否为信诚公司所有，在科固公司提供的信诚公司之前向科固公司和其他客户单位所发的合同传真件中，合同回传件抬头的传真号码也均为0574-62152508。因此，无论该号码是否为信诚公司所有，都不能否认其在业务往来过程中实际使用该传真号码之事实，故信诚公司上述反驳意见不能成立。综上，原审法院对信诚公司提供的传真件销售合同的效力予以认定，可以证明双方当事人于2008年7月14日通过传真方式订立买卖102吨乙烯－丙稀共聚物的销售合同。对转售货物的差价损失是否应由信诚公司承担问题，信诚公司提出科固公司部分转售货物的证据所反映的货物品名为“PP”，并非乙烯－丙稀共聚物，因为乙烯－丙稀共聚物对应的简称应为“E／P”。对此，科固公司认为“PP”是业内对乙烯－丙稀共聚物的通称，并提供了信诚公司以往的交易记录，反映信诚公司自己也将乙烯－丙稀共聚物称为“PP”。原审法院认为虽然乙烯－丙稀共聚物对应的专业术语应为“E／P”，但科固公司举证已充分证明石化行业有将将乙烯－丙稀共聚物通称为“PP”的习惯，并且信诚公司自己也是这样称谓的，故对科固公司的观点予以采纳。相应地，对科固公司转售货物与涉案销售合同项下货物的关联性也予以认定。根据科固公司证据反映，科固公司将涉案102吨乙烯－丙稀共聚物分4批转售，以1800美元的单价转售给宁波均胜工业有限公司25.5吨；以1470美元的单价转售给浙江晨辉婴宝儿童用品有限公司51吨；以1370美元的单价转售给ORANDOLAMOURLTD.2O.5吨；在货物报进关后，以同期国际行情价格1470美元的单价出售5吨尾货，故实际所得价款156305美元。科固公司按照与信诚公司订约之时乙烯－丙稀共聚物的国际行情价格即单价2180美元（总计价款222360美元），与其分批转售后所得的差价计算实际损失，对差价金额即66055美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以传真方式订立的销售合同自科固公司收到信诚公司合同传真回传件时即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按照合同约定，信诚公司应在2008年7月25日前向科固公司电汇3万美元，余款在交货前付清。但信诚公司却未向科固公司支付任何货款，构成违约。根据合同约定，在买方不付款的情况下“卖方可保留推迟装船、取消全部或者部分合同的权利并／或有权处置货物，由买方承担风险和费用”。在信诚公司不付款的情况下，科固公司为减少损失将货物及时转售，所产生的差价损失理应由信诚公司承担。科固公司诉请有理，予以支持。科固公司另要求信诚公司赔偿自其起诉日至实际付款日的利息损失，因科固公司未能提供同期银行美元贷款利率，原审法院将信诚公司应付本金折算成人民币后，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流动资金同期贷款的利率计付利息。信诚公司关于没有与科固公司签订销售合同以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等抗辩，缺乏依据，不能成立。
据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于2009年7月22日判决：信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科固公司经济损失66055美元及利息损失（按起诉日的美元与人民币汇率折算成人民币后，按中国人民银行流动资金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至实际付款日）。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84元，由信诚公司负担。
信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科固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所谓与信诚公司通过传真签订的国际货物买卖合同客观上不存在。二、即使推定双方签订了货物买卖合同，但没有证据表明科固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信诚公司不存在违约，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科固公司没有针对涉案合同采购货物，没有给予信诚公司货物已装船通知以及货物到港提货通知；在第一期付款期限届满后，科固公司没有催款，也没有明确订单是否取消；科固公司转售货物，没有通知信诚公司。三、即使推定双方签订了货物买卖合同，科固公司所转售的货物并非涉案合同项下的货物，且货物名称亦不同，所谓差价损失和利息损失没有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科固公司书面答辩称：一、双方签订编号为KC03LB0714XC号的销售合同客观真实，一审判决对此节事实的认定不存在错误。二、通过传真形式签订销售合同是双方交易惯例，合同上显示信诚公司英文简称HONESTY及电话号码＋8657462152508是双方通过传真签订的合同的特征之一。三、信诚公司错误理解了合同中科固公司的义务。合同约定最晚装船期为2008年9月10日，因此科固公司承担的义务是在上述时间之前装船，即使签订合同时货物已在运输途中，科固公司亦不构成违约；科固公司统一投保海运险，没有损害信诚公司的利益；信诚公司没有按照约定付款，构成违约；科固公司此后多次通知、催告及送达律师函，信诚公司均拒绝履约；科固公司转售货物的差价损失客观存在，该损失应当由信诚公司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国际货物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二、如果双方之间存在国际货物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信诚公司是否构成违约并应否承担违约责任。对于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国际货物买卖合同法律关系
本案系涉港合同纠纷，原审法院作为被告住所地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享有管辖权。同时，双方当事人一致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处理纠纷，故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本案中，科固公司提供了买方为信诚公司的编号为KC03LB0714XC的销售合同，上有收发传真的号码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印章，该销售合同系传真件，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一条规定的书面合同中的数据电文，可以作为证据使用。由于单一传真件是借助电信传输工具所形成的原始文件的复印件，证明效力较低，其证明效力须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科固公司还提供了之前与信诚公司以传真形式签订的编号为D03LB080303XC、KC03LB0605XC、KC03LB0430XC-1的三份销售合同及付款凭证、单据等。信诚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因此，可以认定双方以往订立的合同均系传真件且已实际履行完毕，标的物均为乙烯－丙稀共聚物，订立时间与涉案销售合同处在同一年度内，科固公司据此主张双方存在以传真形式订立合同的交易习惯，本院予以采信。另外，科固公司还提供了涉案货物的物权证明，物权证明所载货物的品名、规格、数量与涉案销售合同相吻合，表明涉案销售合同项下的货物已经备妥，能够印证涉案销售合同的真实性。综上，本院对科固公司提供的编号为KC03LB0714XC的销售合同传真件的效力予以认定，科固公司与信诚公司之间存在购买102吨乙烯－丙稀共聚物的国际货物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信诚公司虽称涉案销售合同显示的传真号码非该公司所有，但现有证据证明信诚公司以往曾使用相同的号码与科固公司通过传真订立合同，故该号码即使非信诚公司所有也不影响涉案销售合同的真实性。信诚公司还主张如果涉案销售合同成立，根据合同条款科固公司应当持有合同正本，现科固公司无法出示正本，说明合同不存在。本院认为，涉案销售合同与双方当事人之前已履行的三份合同形式、内容基本一致，信诚公司虽主张双方之前的销售合同存在正本但未能提供，且没有证据显示双方以往的交易中在传真件以外还另行签订了正本合同。故信诚公司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信诚公司是否构成违约并应否承担违约责任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出卖人的义务是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和质量要求，向买受人交付货物。涉案货物系种类物，科固公司的义务是在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时，有相应的货物可供交付，至于该货物是在合同签订之前或之后进口均与信诚公司无关，并不影响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根据涉案销售合同约定，信诚公司负有在2008年7月25日支付部分货款3000美金的先履行义务。现科固公司依约备妥货物，信诚公司逾期未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信诚公司主张物权证明记载的货物并非科固公司为履行涉案销售合同而从新加坡进口的货物，双方未曾履行过涉案销售合同，信诚公司无须承担违约责任，无证据佐证，不能成立。信诚公司还主张科固公司从未就合同的履行或转售给予信诚公司任何通知，故涉案销售合同并未实际履行。本院认为，科固公司虽无证据证明其已通知信诚公司履行合同，但在当时的市场背景下，要求信诚公司履约是科固公司的最佳经济选择，因此科固公司主张通知过信诚公司提货符合日常经验法则，具有一定可信度。同时，根据销售合同约定，在买方不付款的情况下“卖方可保留推迟装船、取消全部或者部分合同的权利并／或有权处置货物，由买方承担风险和费用”，科固公司据此解除合同并将货物转售并无不当。综上，在科固公司依约备妥货物的情况下，信诚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本案中，科固公司主张以与信诚公司订立合同时约定的货物总价与分批转售涉案货物所得货款的差额计算实际损失。经审查，科固公司分四批转售货物，其中两份转售合同载明的产品名称为乙烯－丙稀共聚物，而转售给ORANDOLAMOURLTD.的20.5吨、转售给宁波均胜工业有限公司的尾货5吨的合同中载明产品名称为“PP”。信诚公司对科固公司提供的转售货物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辩称其中部分货物品名为“PP”而非乙烯－丙稀共聚物，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科固公司提供了双方当事人以往交易的单据以及信诚公司与案外人浙江前程石化有限公司订立的合同，证明信诚公司在以往交易中曾将乙烯－丙稀共聚物称为“PP”。另外，科固公司转售货物系减损行为，其起诉时主动将转售所得货款从实际损失中扣除，符合诚实信用原则，故本院认定上述两份转售合同记载的产品名称“PP”即指代乙烯－丙稀共聚物，对其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认定。综上，科固公司在信诚公司违约的情况下积极寻找买家转售货物，已尽到积极减少损失的义务，科固公司以与信诚公司订立合同时约定的价款222360美元与其分批转售涉案货物所得货款的差额计算实际损失，并据此主张信诚公司赔偿其66055美元，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科固公司与信诚公司通过传真订立涉案销售合同，双方之间存在国际货物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科固公司依约备妥货物，信诚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双方订立合同时约定的涉案货物价格与科固公司分批转售货物所得货款的差价损失系信诚公司违约行为造成，应当由信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信诚公司关于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以及双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合同，故其无须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84元，由信诚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胜东
代理审判员 卢唯唯
代理审判员 郭剑霞
二〇〇九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俞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