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皖民提字第00009号
抗诉机关：安徽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原申诉人）：吕学兰。
委托代理人：杨道佳。
委托代理人：王祖军，安徽皖东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原被申诉人）：张光成。
申诉人吕学兰与被申诉人张光成土地使用权排除妨碍纠纷一案，安徽省广德县人民法院于2005年9月1日作出（2005）广民一初字第813号民事裁定，驳回吕学兰的起诉。吕学兰不服上诉，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5年11月17日作出（2005）宣中民一终字第372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吕学兰仍不服，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安徽省人民检察院于2009年3月4日以皖检民行抗字（2009）第24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09年4月22日作出（2009）皖民抗字第0079号民事裁定，指令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后于2009年12月5日作出（2009）宣中民一再终字第0022号民事裁定，维持该院（2005）宣中民一终字第372号民事裁定。吕学兰仍然不服，再次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安徽省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6月19日以皖检民行抗字（2013）9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3年9月2日作出（2013）皖民抗字第00154号民事裁定，由本院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吕学兰的委托代理人杨道佳、王祖军，张光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5年8月8日，吕学兰诉至安徽省广德县人民法院称：其与张光成两家住房并排相邻，中间隔有一条小溪及人形路。双方分属不同村民组。吕学兰门前有一空闲地，面积87.48平方米，土地所有权属于村所有。该地是修建乡村公路时占用吕学兰门口的场地（120平方米），未占用的场地和原人行路形成的空闲地。由于修路占用了吕学兰门前的场地，致使吕学兰家庭生产和生活多有不便。2004年6月6日，经吕学兰申请，村委会考虑到该空闲地的来源情况，于2004年6月8日决定将该空闲地（87.48平方米）确权由吕学兰管理使用。2004年8月5日，吕学兰的申请请求又得到乡人民政府的批准。
吕学兰于2004年7月28日第一次以“排除妨碍”为由提起诉讼，法院受理后第二次庭审时（2005年1月17日），张光成提出要进行“行政起诉”，2005年3月23日，广复决（2005）第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乡人民政府2004年8月5日作出的同意吕学兰使用集体土地的具体行政行为。2005年5月31日，（2005）广行初字第15号《行政裁决书》允许张光成撤回起诉。2005年7月11日，法庭在进行第三次开庭时，双方就该地是否要在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登记发证问题进行了辩论。庭后吕学兰申请撤诉，以待该地登记发证后再次起诉。
2005年7月19日，广德县国土资源局作出《不予受理土地权利登记决定书》，认为该地（87.48平方米）不属于农村承包地，不在土地登记发证范围内，故暂不予受理登记。2005年7月26日，广德县农业委员会作出《关于不予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情况说明》，认为所申请土地不属于农业用地，因此不属于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范围。
综上，吕学兰认为，自己依法享有门前87.48平方米的土地管理使用权，张光成不得妨碍。请求：1、判决张光成搬走堆放在吕学兰管理使用土地范围内的柴物等；2、判令张光成移开在吕学兰管理使用土地范围内的一棵野桃树，一棵桂花树（约1米高）；3、判决张光成拆除修建在吕学兰管理使用土地范围内的废弃的纸槽及12立方米的防水堤（或折价折旧处理）；4、判令张光成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张光成辩称：村委会的发包行为违反法律的规定，也违反乡人民政府（2002）第104号文件的处理决定，争议的土地应属于村民组共有。如确需适用，应按照规定办理土地登记手续。吕学兰在村委会通过欺骗的手段获得一份土地承包合同，但本案诉争土地不属于农村承包地，承包地应为“四荒”地，而争议的土地不属于“四荒”土地。另外，第一轮土地承包是1980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是1995年，吕学兰已有30多年没有在村民组居住，所以该承包合同违反相关的政策规定。并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83条的规定是排除妨碍的内容，而争议的土地不属于排除妨碍的范围，故不存在排除妨碍。
安徽省广德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吕学兰与张光成住房相邻并坐落在村公路北侧。在公路南侧有一宗空闲地，面积87.48平方米。1990年前，张光成即在该空闲地上修建了厕所、纸槽及防水堤。在该宗空闲地所有权不明的情况下，吕学兰与张光成即为使用该地发生纠纷。当地乡政府经多次处理，最后以某政（2002）104号《处理决定》裁决该宗空闲地的所有权、使用权属于村委会。但该《处理决定》未对张光成早已在该空闲地上所建的建筑物如何处理作出决定。2005年7月21日，村委会与吕学兰订立《合同》，将该宗土地发包给吕学兰管理使用，期限为30年。同年8月8日，吕学兰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光成排除妨碍。
安徽省广德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张光成在该宗土地确权之前已在上面构筑建筑物，对此相关机关应当在对该宗土地确权时一并作出处理，或者由享有该宗土地所有权、使用权的村委会依法处理，待纠纷解决后再行发包。否则，本案纠纷就是吕学兰与村委会之间的合同履行纠纷。吕学兰直接起诉张光成排除妨碍，属当事人主体不适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一）、（二）项、第一百四十条第一款（三）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吕学兰的起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吕学兰负担。
吕学兰不服上述一审判决，向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乡人民政府于2002年10月24日作出某政（2002）104号“处理决定”，决定吕学兰与张光成争议土地的所有权、使用权属于村委会。此后，村委会虽然将该块土地发包给吕学兰管理使用，但对张光成此前已在该块土地上构筑的建筑物等未作出处理。广德县农业委员会亦认定该块土地不属于农业用地，不属于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范围。广德县国土资源局亦对吕学兰作出“不予受理土地权利登记”的决定。故吕学兰要求排除妨碍，不具备合法的权利主体。综上，原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吕学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之规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二审案件受理费90元，由吕学兰负担。
吕学兰不服，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安徽省人民检察院认为，本案诉讼所涉土地相关争议经政府处理后，村委会将土地发包给吕学兰，吕学兰依法对土地享有使用权，并有权诉请排除妨碍。吕学兰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原一、二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遂向本院提出抗诉。
本院指令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吕学兰虽经村委会发包土地，但广德县农业委员会认定该土地不属于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范围，广德县国土资源局也作出“不予受理土地权利登记”决定，故吕学兰尚不具备合法的权利主体资格。原一、二审裁定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01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裁定：维持该院（2005）宣中民一终字第372号民事裁定。
吕学兰仍不服，再次向检察机关提起申诉。安徽省人民检察院再次抗诉认为：本案所争议的土地，乡人民政府已于2002年以某政（2002）104号《关于吕学兰与张光成土地权属纠纷的处理决定》确认，该争议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属于村委会。因此，2005年7月21日，该争议土地所有权人村委会与吕学兰订立《合同》，将该宗空闲地交由吕学兰管理使用，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虽然，广德县国土资源局对吕学兰的土地登记申请决定不予受理，但其作出不予受理决定书的理由亦表明，该争议的土地属于农村承包地，应当由发包方和承包方订立承包合同，约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另广德县农业委员会虽然在情况说明中认为，该土地不属于农用地，不属于颁发土地承包经营证范围，但该说明并不影响吕学兰依据与村委会订立的《合同》，对该争议的土地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等权益。故张光成占有、使用该宗争议土地，显然侵犯了村委会的土地所有权，也侵犯了吕学兰依合法程序取得的该争议土地使用权，其行为构成财产侵权，作为权利人的村委会和吕学兰均有权依据物上请求权诉至法院，请求排除妨碍。据此，吕学兰在其合法的土地使用权受到侵犯的情况下，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令张光成排除妨碍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等相关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其完全具备要求排除妨碍的合法权利主体，再审裁定以“广德县农业委员会认定该土地不属于颁发土地承包经营证范围，广德县国土资源局也作出‘不予受理土地权利登记’决定”为由，认定“吕学兰尚不具备合法的权利主体资格”，并裁定驳回其起诉，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张光成答辩称：1、争议的87.48平方米土地，原厕所为张光成三代人所用，张光成1980年沿河修建防护河堤，1982年又在修建的河堤上修建两间纸槽，1984年公路经过此地，说明的争议土地在修路之前一直存在，且一直是张光成在使用。2、广德县国土资源局未予受理吕学兰的土地使用权登记申请，广德县农业委员会亦认为争议土地不属于农业用地，不予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因此，吕学兰与村委会2005年7月21日签订的合同无效，吕学兰在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的情况下，诉称张光成侵权，有违情理法。3、吕学兰早就将房屋卖给杨道佳，且三十多年未在本村居住，其与张光成并无纠纷，本案系杨道佳冒吕学兰之名进行虚假诉讼。请求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驳回吕学兰的申诉。
再审期间，吕学兰未提交新的证据，其所提交的原审证据，举质证意见与原审相同。
张光成提交两份证据：1、证人证言一份，证明杨道佳以办理低保户为条件让其签字作假证；2、照片若干，证明厕所的现状，其旁边的树木均为张光成所栽。吕学兰的委托代理人质证对于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提出异议，其中，证据1中的证人未出庭作证，且杨道佳不是村干部，不可能给证人办理五保手续；对证据2，河边的树系野生树木，非张光成所栽。
本院对于双方当事人原审期间提交证据的认证意见与原审相同。对于张光成再审期间提交的两份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中的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其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2与本案的争议焦点缺乏关联性。故对于上述两份证据，本院均不予认定。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吕学兰作为原告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虽然乡人民政府于2002年10月24日作出某政（2002）104号“处理决定”，决定吕学兰与张光成争议土地的所有权、使用权属于村委会。此后，村委会亦将该块土地交由给吕学兰管理使用，但对张光成此前已在该块土地上构筑的建筑物等未作出处理。广德县农业委员会亦认定该块土地不属于农业用地，不属于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范围。广德县国土资源局亦对吕学兰作出“不予受理土地权利登记”的决定。故吕学兰要求排除妨碍，不具备合法的权利主体。综上，原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本案是否为虚假诉讼的问题。本案申诉人吕学兰虽未到庭参加诉讼，但到庭的两位委托代理人均出具了广德县公证处出具的公证委托书，公证书载明吕学兰本人到该处当场签订的委托书。张光成虽然否认公证书的真实性，但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鉴于公证机关出具的公证书的证明效力明显高于当事人的陈述，故张光成称本案为虚假诉讼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维持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宣中民一再终字第0022号民事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吴长富
代理审判员 袁学梅
代理审判员 周 琳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婷婷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