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01民初13683号
原告李某1，男，1958年6月10日出生，住北京市东城区。
委托代理人杨澄伟，北京市翔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某2，女，1953年7月19日出生，住北京市东城区。
委托代理人战某（李某2之女婿），1975年2月15日出生，住北京市东城区。
被告李某3，女，1944年1月24日出生，住北京市东城区。
被告李某4，女，1947年7月29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
被告李某5，男，1962年11月2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
被告李某6（兼李某3、李某4、李某5之委托代理人），女，1956年3月8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
被告李某7，女，1950年11月14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
委托代理人王某（李某7之夫），1949年1月26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
原告李某1与被告李某3、李某4、李某5、李某6、李某7、李某2法定继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月19日作出（2014）东民初字第00612号民事判决书。被告李某2不服该判决，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7日作出（2015）二中民终字第04008号民事判决书。原告李某1不服该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北京市人民检察院作出京检民监[2016]XXXXXXXXXXX号民事抗诉书，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13日作出（2017）京民抗11号民事裁定，指令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9日作出（2017）京02民再30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5）二中民终字第04008号民事判决书及本院（2014）东民初字第00612号民事判决书，将本案发回本院重新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李某1及委托代理人、被告李某2及委托代理人、被告李某6、被告李某7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某1诉称：李某8与被继承人关某是夫妻，共有子女八人，即原告李某1与六被告和李某9，李某9于1977年去世。李某8于1999年5月18日去世。被继承人关某于2012年4月3日去世。2006年4月7日，被继承人关某通过拆迁安置购买北京市东城区一居室房屋1套。当时，被拆迁房屋产权人登记为原告李某1，该房屋内有户口4人，即原告李某1与其爱人、孩子和被继承人关某，本应回迁安置1套三居室，但原告李某1考虑到被继承人关某的需要，通过申请取得涉诉房屋一居室1套和另一套两居室。购房款199178元由被告李某2垫付。被继承人关某生前在涉诉房屋内居住，子女轮流前去照顾。被继承人关某去世后，原告李某1、被告李某5、李某2均有该房屋钥匙，为避免矛盾升级原告李某1未搬进居住，后被告李某2搬入。涉诉房屋已得到房屋所有权，所有权人登记为被继承人关某。现被继承人关某已去世，涉诉房屋应作为遗产由子女继承。现原告李某1与所有被告均各自有住房，但原告李某1住房紧张，因此，原告李某1要求被继承人关某名下的涉诉房屋归其所有，并给其他继承人即六被告相应的补偿。原告李某1有相应的履行能力。故原告李某1诉至法院要求被继承人关某名下位于北京市东城区房屋一套归其所有，并按房屋评估价格按照各被告人应继承的份额给予相应的补偿。
被告李某3、李某4、李某5、李某6辩称：对原告李某1所述家庭关系，李某9、李某8、被继承人关某的去世时间无异议。原告李某1所述属实，同意原告李某1的诉讼请求。2009年2月6日被告李某6为被继承人关某代书的《证明》系为被告李某2落户涉诉房屋之用，且未实际履行，不能作为遗产继承的依据。被告李某3、李某4、李某5、李某6同意依法继承涉诉房屋，同意涉诉房屋由原告李某1所有，由原告李某1给予四被告相应的补偿。
被告李某2辩称：对原告李某1所述家庭关系，李某9、李某8、被继承人关某的去世时间无异议。被告李某2认为本案应为遗嘱继承，而非法定继承。李某8去世后，子女7人经公证放弃了对李某8名下财产的继承权，故原北京市崇文区房间2间均属被继承人关某所有，后上述房屋拆迁回购，被继承人关某购买涉诉房屋即北京市东城区房屋一套。当时，被继承人关某无力购买涉诉房屋，即召开所有子女家庭会议，明确表示，谁出资购房，涉诉房屋将来就归谁所有，后一致决定，由被告李某2出资197536元买房，被继承人关某去世后，涉诉房屋由被告李某2继承。2009年2月6日被继承人关某由被告李某6代书的《证明》载明：“我关某，在XXX，地址XXX回迁楼，我因年迈已高，长期有病在身，在经济上无能力回迁，因此我和我的子女们商量，让我的四女儿以我的名义回迁购买了楼房，现在我的身体看上去还好，一日三餐一顿不少，甚至比正常人吃的还多，这说明不了什么，生命长短，不由己，不知何时离开人间。现在趁我生命还在，我要把这套房子彻底过户给我的四女儿李某2。特此声明。”被继承人关某2012年4月3日去世后，于2012年10月15日至19日期间，被告李某3、李某4、李某7、李某2、李某6、李某5六人共同签署了一份《证明》，确认李某2出资，涉诉房屋由被告李某2继承，归被告李某2所有。在本案审理期间，被告李某2曾起诉其他子女所有权确认纠纷，依据生效的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11329号民事判决书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4）二中民终字第2385号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的事实：“2009年10月14日，2012年10月15日两份证明及《母亲房产说明》的内容均含有关某购买涉诉房屋，关某去世后，由出资为关某购买此房的子女继承该房屋之意思。”综上，被继承人关某生前作出的“由出资为关某购买此房的子女继承该房屋”之真实意思表示为生前所留遗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0条关于“自书遗嘱”的规定，由被告李某6于2009年2月6日代被继承人关某出具的《证明》中包含了被继承人关某生前处理其名下财产的真实意思，该真实意思为被继承人关某生前所立遗嘱。因此，本案应为遗嘱继承。被告李某2为善意的赡养人，尽孝尽义。被告李某2为赡养老人安度晚年，多方筹集资金为老人买房，并按原告李某1的要求，支付原告李某14.5万元的补偿,2009年交房后，被告李某2支付物业费、供暖费、水电费等各项费用，为涉诉房屋总共支付各类款项大约30余万元。被告李某2为善意赡养人，被继承人关某去世后，被告李某2至今居住在涉诉房屋内。综上，不同意原告李某1的诉讼请求，涉诉房屋一套应由被告李某2继承。
被告李某7辩称：对原告李某1所述家庭关系，李某9、李某8、被继承人关某的去世时间无异议。被告李某2所述属实，同意被告李某2的答辩意见，如果本案作为遗嘱继承由被告李某2一个人继承涉诉房屋，被告李某7放弃继承；如果涉诉房屋作为法定继承的遗产分割的话，被告李某7要求继承相应的份额。
本院重审查明，李某8与被继承人关某系夫妻关系，二人共育有子女八人，分别为：李某9、被告李某3、被告李某4、被告李某7、被告李某2、被告李某6、原告李某1、被告李某5。李某9于1977年去世，李某9生前未有配偶、子女。李某8于1999年5月18日去世。被继承人关某于2012年4月3日去世。
2006年4月7日，被继承人关某作为买受人（乙方）与作为出卖人（甲方）的北京XX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XXXXXX的《购买XXX地区就地安置住房预售合同》，该合同约定：乙方原住私房，地址XXX在危改区内有正式住房半间，建筑面积5平方米，现有正式户口一人，安置人口一人，分别是关某；甲方安置乙方一居室一套，位于XXX壹居室，建筑面积（暂定）52.63平方米；乙方一次付清全部购买款的，购房款总额及公共维修基金共计199178元，付款时间为2006年4月14日前。2011年10月14日，被继承人关某取得上述房屋的所有权证（所有权证号为京房权证东字第XX**号），产权证所载地址为北京市东城区XXX，建筑面积为51.12平方米。庭审中，原告李某1与所有被告均认可购买上述房屋的款项199178元系被告李某2所支付；被继承人关某生前在上述房屋内居住、生活，子女轮流前去照顾；被继承人关某死亡后，上述房屋由被告李某2实际使用。
2009年2月6日，被继承人关某出具由被告李某6代书的《证明》，载明：“我关某，在XXX，地址XXX回迁楼，我因年迈已高，长期有病在身，在经济上无能力回迁，因此我和我的子女们商量，让我的四女儿以我的名义回迁购买了楼房，现在我的身体看上去还好，一日三餐一顿不少，甚至比正常人吃的还多，这说明不了什么，生命长短，不由己，不知何时离开人间。现在趁我生命还在，我要把这套房子彻底过户给我的四女儿李某2。特此声明。”
2009年10月14日，被告李某3、李某4、李某7、李某6、李某5签署《证明》：“我的母亲（关某）年迈已高，赶上拆迁，为了让老人有一个比较好的生活环境，不给子女添麻烦，妈妈决定要一个一居室养老，经家庭合议同意，老妈要房，购房钱由李某2出资，等老妈百年后，姐妹弟放弃XXX，将这套房屋所有权给李某2。”
2012年10月19日，被告李某3、李某4、李某5、李某6、李某7签署《证明》，内容为：“母亲关某过世，其生前居住房产情况陈诉如下：一：2006年母亲所住区危房改迁，母亲要了单独的一套一居室回迁购置房。二：母亲生前在家庭会议上承诺过，谁给母亲出钱买房，母亲百年之后就把房子给谁，当时姐妹兄弟都表示同意！三：母亲第四女儿李某2全额支付了房款，及房屋全面装修的费用，由于房屋是给母亲买的，所以房款发票的名字为母亲关某。四：国家对拆迁房每个户口的人有一个15平米的优惠政策，李某2将这笔钱给了母亲长子，大弟弟李某1，总计金额肆万伍仟元整（45000元）。以上情况属实，特此证明。”2013年5月16、17日，被告李某3、李某7、李某5签署两份《母亲房产说明》，两份说明内容一致，均表示：2006年4月被继承人关某在家庭会议上承诺其所购买北京市XXX房屋谁出资，将来就让谁继承该房屋，该房屋全部房款与装修费用由被告李某2支付；因关某生前无遗嘱，被告李某3、李某7、李某5同意将继承份额转让给被告李某2。
2013年4月27日，被告李某3、李某6、李某4、李某5签署《证明》，内容为：“北京市东城区XXX房屋的产权人为关某，于2012年4月3日去世。关某现有子女共计7人，现针对该房屋的来源及处理确认如下：1、该房屋出自于2006年长子李某1的自有房屋，12.6平米，拆迁所得。当时是李某1为了母亲住的舒适，大家照顾母亲方便，单独向开发商给母亲要了一居室，并向开发商同意由母亲购买，所以房本写的关某的名字。2、该房屋购买房款一共20万，母亲说这钱由大家出。当时李某2说她那有，可以先垫上。大家都反对，都说大家摊。母亲最后说，先让李某2垫上，算是借钱，我如果还不了，这钱也得大家还。3、现在母亲去世，涉及遗产。由于该房屋是从李某1的房子劈出来的，是李某1给母亲的。现在大家都有房，李某1家里缺房。但李某2垫了20万。所以我们同意房屋归李某1，李某1替母亲还李某220万，同时给大家补偿。我们认同以上事实及房屋处理意见。”
2013年1月27日，被告李某7出具《放弃继承权声明书》，表示放弃对被继承人关某名下北京市东城区XXX房屋的继承权。但在庭审中，被告李某7表示，如果依法继承，其要求继承属于自己的份额。
被告李某2曾以要求确认涉诉房屋，即北京市东城区XXX房屋所有权人应为被告李某2为由诉至本院，经本院（2013）东民初字第1132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被继承人关某交纳的购买上述房屋的购房款199178元系被告李某2实际出资，但判决驳回了被告李某2的诉讼请求。后被告李某2上诉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4）二中民终字第238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庭审中，被告李某2提出，2009年2月6日李某6代书的《证明》系李某2与关某之间附条件的契约合同，合同内容为李某2为关某买房养老，关某去世后房产归李某2所有。不再坚持认为该《证明》系代书遗嘱的答辩意见。
在本案原一审审理期间，原告李某1申请对涉诉房屋价值进行评估，本院委托北京国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2014年11月20日，该评估公司出具《报告书》，确定涉诉房屋市场价值为202.66万元。评估费6000元由原告李某1垫付。重审中，原、被告均不要求重新评估，同意以此评估报告为依据。
本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涉诉房屋北京市东城区XXX虽购买时由李某2出资，但登记在被继承人关某名下，且本院（2013）东民初字第11329号民事判决书、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4）二中民终字第2385号民事判决书均驳回了李某2要求确认涉诉房屋所有权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我国法律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被告李某2提交所有《证明》、《母亲房产说明》等均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遗嘱形式要件，亦非被继承人关某的遗书，不能认定为遗嘱。故被告李某2、李某7主张本案为遗嘱继承，证据不足，本院对二被告上述主张不予采信。被告李某2提出的2009年2月6日李某6代书的《证明》系李某2与关某之间附条件合同证明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认可。综上，本案诉争房屋应属关某个人财产，现关某死亡，该房屋应认定为关某之遗产，应当依法分割。
我国法律规定：“继承人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应当在继承开始后，遗产分割前作出。……”“遗产处理前或在诉讼进行中，继承人对放弃继承翻悔的，由人民法院根据其提出的具体理由，决定是否承认。……”原告李某1与六被告均为被继承人关某的子女，享有继承权，虽在诉讼前部分子女表示放弃继承权，但在诉讼中，所有子女均表示要求参加法定继承，本院准许，故原告李某1与六被告依法享有继承被继承人关某遗产的权利。
本案中，李某2的购房出资、装修等费用，应认定为借款。在继承过程中，本院将考虑各方当事人在购买本案诉争房屋时的经济状况、物价上涨、房屋价值等因素，酌情予以处理。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不同时间段出具或签署的证明及李某6代关某书写的证明等证据材料，可以看出，购买本案诉争房屋的款项系由李某2所出，且将李某2出资作为日后房屋归其所有的一个条件，李某2也确为购房支付了全部费用，完成给关某出资购房行为，并出资对房屋进行了装修。关某生前亦有将本案诉争房屋归李某2所有的意思表示。同时考虑到被继承人的房屋系李某1名下房产拆迁所得等情况，在遗产分割中，本院均将酌情予以处理。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9、50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继承人关某名下北京市东城区XXX房屋归被告李某2所有；
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被告李某2给付李某1四十六万三千三百元，给付李某3、李某4、李某5、李某6、李某7各十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二万三千零一十三元、评估费六千元，由被告李某2负担一万五千零一十三元（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原告李某1负担四千元（已交纳），被告李某3、李某4、李某5、李某6、李某7各负担二千元（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崔资奇
审 判 员 周 琳
人民陪审员 黄海霞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