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73行初5994号
原告：武汉中郡校园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珞狮南路147号未来城E幢30层3003号。
法定代表人：刘凤金，经理。
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洁，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三毛，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第三人：北京闪银奇异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农展馆南路13号7层819。
法定代表人：任一帆，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向阳，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丁荣，北京安理（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武汉中郡校园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中郡公司）因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6]第87151号关于第13675000号“闪银”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简称被诉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北京闪银奇异科技有限公司（简称闪银奇异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本院于2017年4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武汉中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凤金，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洁、牛三毛，第三人闪银奇异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向阳、袁丁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裁定系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闪银奇异公司就武汉中郡公司注册的第13675000号“闪银”商标（简称诉争商标）所提无效宣告请求作出的，该裁定中认定：
本案中的在案证据可以证明，武汉中郡公司先后在45个类别共申请、注册了包括诉争商标在内的共1049件商标，其注册数量庞大。闪银奇异公司提供的腾讯微博、新浪微博页面打印件、武汉中郡公司提供的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可以证明闪银奇异公司在“金融服务”上在先使用了“闪银”商标，且诉争商标与“闪银”商标完全相同，鉴于“闪银”并非现有固定搭配的词汇，武汉中郡公司的注册行为难谓正当，因此，除非武汉中郡公司可以合理解释诉争商标的渊源，否则诉争商标与闪银奇异公司商标构成巧合的可能性很小。武汉中郡公司并未对诉争商标的合理来源进行陈述并予以举证。综合考虑以上情形，商标评审委员会合理认为，武汉中郡公司以闪银奇异公司商标特有表现形式申请注册与闪银奇异公司商标使用的“金融服务”服务具有一定相关性的“金融服务；基金投资；金融贷款；电子转账；信用卡服务”等服务上，具有不正当利用闪银奇异公司商标以营利的目的。该类抢注行为不仅会导致相关公众对服务来源产生误认，更扰乱了正常的商标注册管理秩序，并有损于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不应鼓励和支持。因此，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构成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
此外，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十九条第四款和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关于武汉中郡公司认为闪银奇异公司行为恶劣的理由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
综上，闪银奇异公司无效宣告理由部分成立。依照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如下:诉争商标予以无效宣告。
原告武汉中郡公司不服被诉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其诉称：一、原告申请诉争商标的时间早于闪银奇异公司的成立时间和其实际使用“闪银”商标的时间，被诉裁定认定原告在先首创申请的“闪银”商标模仿抄袭闪银奇异公司的商标属于故意虚构事实。二、原告申请注册商标合法合规，商标法没有对一个市场主体注册的商标数量作出过约定，也没有任何一个司法判例是凭注册数量来认定其注册手段有欺骗性或不正当性，故被告以“注册数量庞大”为由宣告诉争商标无效没有法律依据。三、被告未合并审理，未答复原告提出的公开评审的要求而武断裁定，忽略原告无效宣告答辩书中列举的关键事实和理由依据，被告对本案的裁定明显违反程序。综上，被告作出被诉裁定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依法撤销被诉裁定，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裁定。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一、第三人的成立时间虽晚于诉争商标申请日，但第三人以“Wecash闪银”名义于2013年12月2日正式开通腾讯微博账号，并于2013年12月3日发布第一条闪银相关微博，第三人在公司注册前就对其商标进行宣传使用的行为属于公司筹备阶段的正常行为。二、原告注册的商标数量巨大，超出了正常使用商标的数量，明显不以使用为目的，应属大量囤积商标的行为。原告的上述行为扰乱了正常的商标注册秩序，违反公序良俗原则，已构成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并有多份在先生效判决对类似情形构成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予以认可。综上，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原告的诉讼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第三人闪银奇异公司述称：同意被告意见，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原告的诉讼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诉争商标系第13675000号“闪银”商标，由武汉中郡公司于2013年12月5日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于2015年2月14日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36类保险、金融服务、担保等服务上，专用期限至2025年2月13日。
闪银奇异公司于2015年12月7日对诉争商标提出无效宣告请求，主要理由为：武汉中郡公司自成立至今，先后在45个类别上申请、注册了包括诉争商标在内的共1049件商标，武汉中郡公司无实际使用诉争商标的意图。武汉中郡公司与闪银奇异公司的代理人电话沟通中，明确表示了其申请诉争商标是通过商标转让进行牟利，而非自己使用。武汉中郡公司大量注册商标的唯一目的是通过高额的转让费谋取不正当利益。除武汉中郡公司外，其股东刘凤金、傅发春还设立了多家关联公司抢注商标，其中有两家是专业的商标代理机构。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四条、第七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十九条、第四十四条的相关规定，应当予以宣告无效。闪银奇异公司还逾期补充了以下理由：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九条第四款、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应当予以无效宣告。
武汉中郡公司答辩的主要理由：武汉中郡公司虽申请注册商标数量较多，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闪银奇异公司关于“被申请人无实际使用争议商标的意图”的陈述完全不是事实。武汉中郡公司注册商标一部分用于自用，一部分拟向社会有需求的企业提供授权许可使用。闪银奇异公司提供的录音经过严重篡改，不具有任何效力。闪银奇异公司是一家劣迹斑斑的企业，在网上有大量的负面报道，法院已判决闪银奇异公司停止将“闪银”作为服务名称使用。闪银奇异公司代理公司北京慧勤达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在本案中行为极其恶劣，已有员工举报其不法行为。综上，诉争商标应予维持。
为此，闪银奇异公司在评审阶段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
1、武汉中郡公司名下申请注册的商标信息汇总打印件；
2、武汉中郡公司的工商公示信息打印件，显示其经营范围不涉及第36类金融服务相关的业务，公司股东为傅发春和刘凤金；
3、北京新华商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和北京名正利通商标代理有限公司的工商公示信息打印件，显示前者的股东为傅发春和刘凤金，后者的股东为傅发春和蓝青华；
4、北京新华商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名下商标在网上的转让记录；
5、闪银奇异公司与武汉中郡公司的电话通话记录、短信记录、邮件记录；
6、闪银奇异公司腾讯微博、新浪微博页面打印件；
7、最高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4日作出的（2015）民申字第1272号再审申请人北京新华商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傅发春与被申请人大闽食品（漳州）有限公司商标代理合同纠纷一案民事裁定书，该裁定查明北京新华商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系由刘凤金（武汉中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傅发春（武汉中郡公司的股东）投资设立，傅发春与刘凤金是夫妻关系，该裁定认为：“新华商公司、傅发春作为专业商标代理机构及人员，为谋取不正当利益，诱导并积极帮助大闽公司刻意制造商标异议案件以达到认定驰名商标的目的，不仅明显违反商标法的基本精神和驰名商标保护制度的基本目的，更是有违民事活动应该遵守的诚实信用原则，本院对新华商公司及傅发春的失信行为予以谴责；”
8、武汉中郡公司向各大平台投诉闪银app侵权的邮件；
9、北京名正利通商标代理有限公司网站中商标出售页面的截图打印件。
武汉中郡公司在评审阶段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
1、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朝民知初字第46280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中查明事实：武汉中郡公司明确表示其“闪银”、“闪银钱包”商标均尚未投入使用；
2、央视315节目中曝光闪银刷单的报道；
3、闪银奇异公司对在校大学生放高利贷的新闻报道。
2016年10月19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裁定。
原告在诉讼阶段向本院提交了诉争商标详细信息、闪银奇异公司企业信息、举报信、公证书等证据，证明诉争商标的申请时间早于闪银奇异公司的成立时间和实际使用“闪银”商标的时间。
第三人在诉讼阶段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原告假冒第三人代理机构北京慧勤达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员工的名义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和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的举报信；2、被伪造了公章和签名的北京慧勤达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3、北京名正利通商标代理有限公司网站“1628.cn”域名信息，显示该域名的所有者为傅发春。针对证据1、2，原告称公章不是伪造的，是第三人内部员工给的带公章的复印件；被告称举报信确实是原告向被告提交的，并当场派发传单。
上述事实，有诉争商标档案、无效宣告申请书、无效宣告答辩书、当事人在评审程序和诉讼中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构成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之情形。
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由商标局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以欺骗手段以外的其他方式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不正当占用公共资源或者谋取不正当利益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属于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其他不正当手段”。该项规定的立法精神在于贯彻公序良俗原则，维护良好的商标注册、管理秩序，营造良好的商标市场环境，考虑的主要是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损害了公共利益，而特定民事权益是否受损不是本条的审查重点。因此，第三人是否在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即在先使用“闪银”商标，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损害第三人主张的在先权利不是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审理范围。
本案中，根据在案证据显示，原告在多个类别的商品和服务上申请注册了包括诉争商标在内的一千余件商标，不仅通过在相关商品和服务上采用擦边球的方式大量申请注册与他人知名品牌相近似的商标，如在第9类上申请注册的“支付保闪银”、“徽信闪银”等商标，在第14类上申请注册的“周大庆”、“周大盛”、“周传福”、“周盛福”等商标，在36类上申请注册的“五八有房”、“五八有车”、“五八有礼”、“五八有爱”、“五八有信”、“购付通”、“财聚通”等商标，还在第5类上大量申请注册诸如“沈济堂”、“津济堂”、“冀济堂”、“沪济堂”、“吉济堂”、“赣济堂”，在第36类上大量申请注册诸如“莞金所”、“绍金所”、“沈金所”、“淮金所”等行政区划简称和相关行业特点相结合的商标；与原告拥有相同股东傅发春的北京名正利通商标代理有限公司还在其网站上大量公开售卖商标，原告在商标无效宣告答辩书和起诉状中也明确承认了其对外兜售商标的行为；原告在（2015）朝民知初字第46280号民事判决书中亦明确表示其“闪银”、“闪银钱包”商标均尚未投入使用。鉴于原告的两股东刘凤金与傅发春同时还是北京新华商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的股东，其作为商标代理从业人员，对商标的知名度有更加敏感和准确的认识，且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民申字第1272号民事裁定书曾认定北京新华商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和傅发春存在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谋取不正当利益的失信行为，作为和北京新华商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拥有完全相同股东的原告，其前述商标申请注册行为，亦具有明显的抄袭、摹仿他人商标的主观故意，同时其超出经营范围，非以使用为目的无正当理由大量囤积商标，并通过商标转让等手段谋取不正当利益的行为，不仅扰乱了正常的商标注册管理秩序，也会不正当地占用公共资源，影响有正常需求的市场主体依法注册商标，增加其注册商标的成本，损害了不特定多数商标申请人的利益，从而有损于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违反公序良俗原则，损害公共利益。因此，诉争商标的注册已构成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之情形。
此外，原告关于被告作出被诉裁定明显违反程序的主张，亦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或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武汉中郡校园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原告武汉中郡校园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各方当事人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及副本，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一百元，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何 暄
人民陪审员 韩树华
人民陪审员 陶 轩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四日
法官 助理 张凌博
书 记 员 邢 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