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6民终2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艾文兵。
委托代理人耿洪波，湖北鸣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参加诉讼，参与调解）。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付宪。
上诉人（原审被告）乔光敏。
上列二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袁泽坤，枣阳市北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为承认、变更、放弃诉讼请求，代收法律文书）。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国付。
委托代理人李明军，湖北明讼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为承认、变更、放弃诉讼请求，代收法律文书）。
上诉人艾文兵、王付宪、乔光敏因与被上诉人陈国付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枣阳市人民法院（2014）鄂南枣阳民初字第00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12月，艾文兵到王付宪、乔光敏夫妇开办的位于枣阳市火车站附近的剥板厂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口头约定按件计算工资。因剥板厂工人少，陈国付负责开拨板机，其他人的工作不固定，按照剥板厂的工作需要做相应的劳动，当时艾文兵主要负责开旋树机削旋树枝树皮工作。同年12月15日，艾文兵在削旋树枝树皮时，被树茬挂住袖口，艾文兵在没有停机的情况下，用手拆解时不慎将其右手带入旋树机口，被机器卷压，右手被机器绞伤，除大拇指外，其余四指被绞断。艾文兵受伤后，王付宪用其车将艾文兵送往枣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检查治疗，当天王付宪又将艾文兵转往襄阳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王付宪用已入有意外伤害保险的本厂工人ＸＸＸ的名义，为艾文兵办理了住院手续，进行住院治疗，2014年1月26日艾文兵出院，住院42天，共计支付医疗费47078.65元。其中王付宪支付46983.43元，艾文兵支付95.22元。该院出具出院证明为，右手断掌，多发指骨掌腕骨骨折及桡骨开放性骨折伴神经血管肌健损伤及皮肤撕脱伤，出院后病休90天。2014年10月17日，艾文兵经枣阳楚威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为艾文兵损伤评定为VII级伤残。艾文兵支付鉴定费700元。庭审中王付宪、乔光敏对该鉴定不服申请重新鉴定，2015年1月26日，襄樊职业技术学院附属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为，艾文兵所受损伤，已构成八级伤残，王付宪支付鉴定费2575元。后艾文兵对其安装徦肢（残疾辅助器具）申请鉴定，2015年3月26日武汉艾格美康复器材有限公司对其申请的内容进行了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需装配国产普通型硅胶部分手假肢，以代偿部分功能，装配价格为3500元，假肢的正常使用年限为1年，期间无需维修保养费。2、被鉴定人初次和再次装配假肢需住院装配和康复训练时间为7日左右。3、假肢的更换次数，参照被鉴定人所在地当地人均寿命。艾文兵又支付鉴定等费用计3500元。
原审同时查明，艾文兵是枣阳市吴店镇二郎村十组人，长年在外务工，艾文兵与妻子朱万清结婚后，共生育两女，长女艾雪，1997年1月24日出生，已经结婚另居。次女艾春雨，2004年4月30日出生。其母亲陈华芳，1949年4月22日出生，父亲艾地祥已去世，艾文兵共有两个兄弟姐妹，妹妹艾文芝，已结婚另居。
原审判决认为：王付宪、乔光敏夫妻二人以家庭小作房的形式开办剥板厂，未进行工商登记。艾文兵在该厂提供劳务，从事剥板相关工作，已形成事实上的雇佣关系，工作中遭受人身损伤，王付宪、乔光敏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艾文兵请求赔偿有理，予以支持。但是艾文兵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在工作中首先应尽到自身安全防护和注意义务，尽量避免危险事件的发生；且在工作中出现事故时，明知机器还在运转，应该先停机，再解衣袖，最后再开机工作。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没有严格按照操作规程进行，自身存在疏忽大意、冒目蛮干，对事故的发生，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王付宪、乔光敏共同辩称，艾文兵是陈国付雇请，其受伤应由陈国付承担赔偿责任，艾文兵受伤与王付宪、乔光敏无关，王付宪、乔光敏不应承担责任。对此艾文兵和第三人陈国付均以否认。虽然王付宪、乔光敏举出陈国付领款字据证，但陈国付称此据，是事出一年多本案诉讼后，王付宪让其出具的，说要给李荣臻看，其才书写的，并且条据出具后款也没有付清。由于该证据是2014年10月29日出具，而事发时是2013年12月15日，该证据不能直接证明陈国付雇佣艾文兵，由于王付宪、乔光敏没有举出足够有力的证据证实其主张，所以该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王付宪、乔光敏共同还辩称，本案属于加工承揽关系，是王付宪将该厂的剥板工作发包给陈国付，本人只对陈国付结算工资。但陈国付予以否认，由于该厂的厂房和机器设备，以及原材料，均是王付宪、乔光敏所有和提供的，陈国付和艾文兵等人仅是提供劳务者，不能证实王付宪、乔光敏与陈国付是承揽关系。所以该辩称理由也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和采纳，驳回王付宪、乔光敏对陈国付的其他诉讼请求。王付宪、乔光敏既没有对其剥板厂进行工商登记，也没有对其劳务人员进行安全教育培训，所以王付宪、乔光敏应承担赔偿责任。对艾文兵因此次事故受伤所发生的费用原审法院核定为：1、医疗费以有效票据合计为47078.65元，其中王付宪已垫付46938.43元，艾文兵自己支付95.22元。对王付宪已垫付的该款，虽然艾文兵没有请求，但该款应该统一计算进行核减。2、误工费的问题，艾文兵请求数额为25749.9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务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的规定，艾文兵最初评残时是2014年10月17日，所以其误工时间为306天（从2013年12月15日艾文兵受伤日至2014年10月16日定残前日）。关于赔偿标准问题，虽然艾文兵是农业户口，但其家庭无田地长期在外误工维持生活，有二郎村的证明，和枣阳市西城幼儿院关于艾文兵2012年在该单位作清洁工，和月工资2500元的据。该费用确定为25500元（2500元÷30天×306天）。3、护理费确定为3305.80元（28729元÷365天×42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840元（住院42天×20元）。5、营养费的问题，艾文兵请求20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艾文兵未举证证实，不予支持。6、交通费问题，艾文兵请求800元，提供票据计70元，王付宪、乔光敏称艾文兵住院和出院均由其接送，不存在交通费，但鉴于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300元。7、鉴定费以有效票据为准，确定为6775元（艾文兵首次鉴定费700元＋王付宪再次申请鉴定费2575元＋艾文兵申请残疾器具费3500元）。8、被抚养人生活费：艾文兵的母亲陈华芳（1949年4月22日生）是农业户口，其生育艾文兵和艾文芝二人，其生活费确定艾文兵应承担的为19532.25元（8681元／年×15年×30%伤残等级÷2人）；艾文兵与朱万清夫妻生育二女，长女艾雪（1997年1月24日生），已经结婚另居。次女艾春雨（2004年4月30日生），其抚养费确定为11719.35元（8681元／年×9年×30%伤残等级÷2人），合计31251.60元。9、残疾器具费的问题，艾文兵申请按28年赔偿计98000元，虽然该项费用可以认定是必然发生，但是毕竟未发生，且随着形势的发展，以后的费用可能发生变化，因此，可先计算5年为宜，该费用确定为17500元（3500元×5年）。其后的费用，待实际发生后再行解决。10、残疾赔偿金的问题，虽然艾文兵是农业户口，但其家庭无田地长期在外误工维持生活，有二郎村的证明，和枣阳市西城幼儿院的证明，可视为城镇居民，该费用确定为149112元（24852元／年×20年×30%伤残等级）。11、精神抚慰金的问题，鉴于艾文兵受伤确实已构成八级伤残，造成了艾文兵生活不便，也降低了艾文兵的生活质量，因此确定为10000元。上述1-10项费用合计281663.05元，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审判决确定王付宪、乔光敏应赔偿80%，即：225330.44元，另赔偿精神抚慰金10000元，计235330.44元，余20%的损失由艾文兵自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王付宪、乔光敏赔偿艾文兵因身体遭受伤害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235330.44元，减去王付宪垫付46938.43元，下欠188392.01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付清；二、驳回艾文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58.31元，王付宪、乔光敏共同负担1400元，艾文兵负担358.31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上诉人艾文兵不服原审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艾文兵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王付宪、乔光敏无照经营、非法用工，未进行岗前安全培训，应由王付宪、乔光敏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原审判决5年的残疾器具费用明显过低，艾文兵今年42岁，按人均寿命70岁计算，应赔偿28年。请求依法改判王付宪、乔光敏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赔偿残疾器具费用98000元。
上诉人王付宪、乔光敏不服原审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原审判决陈国付不承担责任，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陈国付同时承揽加工（承包）的还有另外二家厂进行剥板加工，工人由陈国付雇请，王付宪、乔光敏不认识艾文兵，只对陈国付结算加工费，在原审中提交了证据予以证明，陈国付也应承担赔偿责任。2、艾文兵在2014年4月曾因剥板受伤致残，应认识到已不适合剥板工作，而在陈国付安排其从事最后一道工序（接己剥好的皮）时，艾文兵主观故意上剥板机操作，致其手被绞伤，艾文兵应对此事故负主要责任。3、原审仅凭二个证明就认定艾文兵在枣阳市城西幼儿园务工，与事实相悖，艾文兵未提交劳务合同、工资表、医疗养老保险缴纳证明等予以佐证，原审以城镇居民标准判决认定艾文兵的误工费和残疾赔偿金实属不公。请求二审依法纠正。
被上诉人陈国付答辩称：（针对艾文兵的上诉）艾文兵的上诉与陈国付无关，陈国付同处于雇员地位，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针对王付宪、乔光敏的上诉）王付宪、乔光敏与陈国付之间是雇主雇员的劳务关系，王付宪、乔光敏主张是承揽加工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付宪、乔光敏对陈国付上诉请求。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上诉人艾文兵和上诉人王付宪、乔光敏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被上诉人陈国付的答辩意见，本案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王付宪、乔光敏与陈国付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加工关系？艾文兵受雇何方？2、原审判决对本案事故的责任划分是否合理？3、艾文兵的损失赔偿标准问题？4、原审判决艾文兵残疾器具费用的年限是否合理？
针对上述归纳的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1、王付宪、乔光敏与陈国付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加工关系？艾文兵受雇何方。
雇佣关系和承揽加工关系虽然都是由一方提供劳动，另一方支付劳动报酬，但就雇佣关系而言，雇佣关系的当事人之间存在着控制、支配从属关系，由雇佣方指定（或提供）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定期给付报酬，受雇方所提供的劳动是接受劳务一方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反之，则是承揽关系。二者的主要区别在于，是否由接受劳务一方提供（指定）工作场所、劳动工具或设备。本案中，王付宪、乔光敏主张其与陈国付之间是承揽加工关系，陈国付予以否认，主张其与艾文兵均受雇于王付宪、乔光敏，对此，本院认为，艾文兵、陈国付所从事剥板工作的场所是在王付宪、乔光敏夫妇开办的剥板厂，用于剥板加工的机器设备及原材料也是由王付宪、乔光敏提供，该事实更加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原审法院据此判定王付宪、乔光敏与艾文兵、陈国付之间形成事实上的雇佣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王付宪、乔光敏在原审提交的陈国付于2014年10月29日出具领取剥皮加工费的条据，不能证明陈国付与艾文兵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故对王付宪、乔光敏主张是陈国付雇请艾文兵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本案事故责任比例划分是否合理。
艾文兵上诉认为王付宪、乔光敏无照经营、非法用工，未进行岗前安全培训，应由王付宪、乔光敏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王付宪、乔光敏则上诉认为艾文兵曾因剥板受伤致残，已不适合剥板工作，而在陈国付安排其从事最后一道工序（接己剥好的皮）时，艾文兵主观故意上剥板机操作，致其手被绞伤，艾文兵应对此事故负主要责任。本院认为，王付宪、乔光敏作为剥板加工厂雇主，疏于对雇员安全生产的选任和岗前培训，所提供的用于加工生产的机器设备也不具有有效的安全防护设施，致艾文兵在从事剥板工作中受伤，对此应承担赔偿责任；艾文兵在工作中未尽安全防护和注意义务，没有按照操作规程先行停机，再解衣袖，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判决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确定王付宪、乔光敏承担80％赔偿责任、艾文兵自负20％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艾文兵上诉关于应由王付宪、乔光敏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理由，以及王付宪、乔光敏上诉关于应由艾文兵对此事故负主要责任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3、艾文兵的损失赔偿标准问题。
艾文兵因索赔问题，在原审诉讼中提交了其所在村民委员会和枣阳市城西幼儿园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艾文兵虽系农业户口，但其家庭无田地耕种，艾文兵长期在外务工，生活和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原审判决据此并结合艾文兵在剥板厂打工的事实，确定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艾文兵的残疾赔偿金，符合本案实际和法律规定。王付宪、乔光敏主张艾文兵的损失按农村居民标准赔偿的上诉理由，因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4、关于艾文兵残疾器具费用赔偿年限问题。
本案诉讼中，原审法院根据艾文兵的申请，委托武汉艾格美康复器材有限公司对其申请的内容进行了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需装配国产普通型硅胶部分手假肢，以代偿部分功能，装配价格为3500元，假肢的正常使用年限为1年，期间无需维修保养费。2、被鉴定人初次和再次装配假肢需住院装配和康复训练时间为7日左右。3、假肢的更换次数，参照被鉴定人所在地当地人均寿命。根据上述鉴定意见，艾文兵装配假肢的正常使用年限为1年，其更换周期为1年，对赔偿期限和更换次数艾文兵虽主张为28年／次，但该费用毕竟并未实际发生，原审判决结合本案实际并考虑一定年限后装配假肢费用价格波动因素，确定先行计算赔偿5年的残疾器具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艾文兵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王付宪、乔光敏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艾文兵二审案件受理费780元，由艾文兵负担；上诉人王付宪、乔光敏二审案件受理费1242元，由王付宪、乔光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会光
审判员 柳 莉
审判员 王定强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余 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