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闽民终字第5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凯祺利物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
法定代表人张开斌。
委托代理人黄进亮，广东沁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贻巧，住福建省。
委托代理人曾丽双，福建侨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凯祥（福建）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
法定代表人郭金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友康，福建协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凯祺利物流服务有限公司（下称“凯祺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贻巧及凯祥（福建）物流有限公司（下称“凯祥公司”）多式联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海事法院（2013）厦海法商初字第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凯祺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进亮、被上诉人张贻巧的委托代理人曾丽双、被上诉人凯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友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贻巧原审诉请法院判令：1、凯祺利公司和凯祥公司返还货柜号为TRHU1510477的货物，若无法返还，则连带赔偿货物损失82，000元；2、凯祺利公司和凯祥公司连带返还运费3，000元。诉讼费用由凯祺利公司和凯祥公司承担。
原审查明：2012年11月8日，张贻巧向清远市欧雅陶瓷有限公司（下称“欧雅公司”）购买瓷砖，货物由凯祺利公司安排拖车装入箱号分别为TRHU1510477和GCSU2082246两个集装箱中，欧雅公司开具的收据显示两箱货物的货款为163，538元。张贻巧与凯祺利公司口头约定，由凯祺利公司将上述两柜货物从广东运至晋江。2012年11月23日，案涉货物经由“大新华烟台”轮063N航次从广东起运。货物运至石狮石湖港后，凯祺利公司指示凯祥公司负责上述货物的陆路运输。凯祺利公司发往凯祥公司且由凯祥公司盖章确认的《送货明细》载明，张贻巧系案涉两集装箱货物的货主，送货地点为晋江磁灶，拖车费为每箱590元。因凯祥公司员工工作疏忽，并未将其中TRHU1510477箱货物送至张贻巧处，凯祥公司的《签收单》显示该箱货物于2012年12月7日由“王日新”签收。庭审中，张贻巧及凯祥公司均确认该箱货物错误交付至案外人王汉育，王日新系其雇佣员工。原审庭审后，原审法院派员至王汉育处，协调货物返还事宜。王汉育承认货物已由其收取，但拒绝返还，该箱货物至今仍放置王汉育处。
原审又查明，凯祺利公司股东为张开斌、罗秋娥，二人各占50%的股权。2012年11月24日，张贻巧向户名为罗秋娥的账户支付了5，900元。
原审认为，本案立案案由为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但因案涉货物运输事宜发生在沿海港口及陆路之间，故案由宜改为多式联运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凯祺利公司和凯祥公司在案涉货物多式联运中的法律地位及其应承担的责任。二、张贻巧诉求的损失金额是否合理。
一、关于凯祺利公司和凯祥公司在案涉货物多式联运中的法律地位及其应承担的责任问题
张贻巧认为，凯祺利公司系案涉货物运输的契约承运人，凯祥公司系案涉货物运输的实际承运人，因二者未依约完成货物运输，将货物错误交付，应连带承担赔偿责任，若无法返还案涉集装箱货物，则应赔偿货物损失及运费损失。
凯祺利公司认为，其系案涉货物的货运代理人而非承运人，仅负责订舱、装货等，且向张贻巧披露了承运人，其已依约完成货代义务，对货物运送错误没有过错，无需对货损承担赔偿责任。
凯祥公司认为，其并非案涉货物运输合同的主体，与张贻巧成立运输合同关系的主体系凯祺利公司，张贻巧亦将运费支付至凯祺利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张贻巧应向凯祺利公司主张权利，凯祥公司对其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认为，首先，凯祺利公司系案涉货物多式联运经营人。张贻巧与凯祺利公司之间虽未订立书面合同，但凯祺利公司在答辩状中自述其在案涉运输中进行了订舱、装货、按张贻巧提供信息送货等业务操作，在案证据亦显示其安排指示凯祥公司从事陆路区段运输，可印证张贻巧关于其与凯祺利公司达成口头运输约定的主张。此外，张贻巧在案涉货物运输期间向凯祺利公司股东罗秋娥支付了5，900元，且该数额与凯祺利公司在答辩状中陈述的6，000元运费及代理费基本相符，在凯祺利公司未证明该笔费用系张贻巧与其股东罗秋娥就其他交易发生款项往来的情况下，应推定张贻巧向凯祺利公司支付了案涉运费。凯祺利公司辩称其与张贻巧之间系货物运输代理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据此，凯祺利公司与张贻巧约定将案涉货物经由水路、陆路从广东送至晋江，张贻巧亦依约向其支付了运费，张贻巧与凯祺利公司之间成立多式联运合同关系，凯祺利公司系多式联运经营人。其次，凯祥公司系案涉多式联运合同的区段承运人。虽然张贻巧认为凯祥公司为案涉货物运输的实际承运人，负责全程运输，但张贻巧提供的《送货明细》载明凯祥公司收取费用的项目仅为拖车费，其无法证明凯祥公司除进行陆路运输外尚从事了其他区段运输，而凯祥公司亦自认其负责案涉多式联运的陆路区段运输，据此，凯祥公司系多式联运合同陆路部分的区段承运人。综上，凯祺利公司作为案涉货物多式联运的经营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下称《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七条的规定，对全程运输承担承运人的义务，依法应对张贻巧诉称的货物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即承担返还错误交付的货物或赔偿经济损失的违约责任；凯祥公司作为多式联运合同项下的区段承运人，张贻巧要求其与凯祺利公司就货物损失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与法律的规定不符，不予支持。
二、关于张贻巧诉求的损失金额是否合理的问题。
张贻巧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货物毁损灭失的赔偿额，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约定，没有约定的按该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无法认定的，按交付地的市场价格认定。张贻巧从欧雅公司购入瓷砖，购买价为163，538元。该批货物由凯祺利公司从仓库出货并将装入两个集装箱，集装箱的名称及货物的数量、金额与厂家出具的收据、出库单可相互印证，该货物的价值系真实确定的。因该批货物系平均装入两个集装箱，现凯祥公司将其中一个集装箱错误交付至案外人手中，张贻巧的货物损失应为购入价163，538元的一半，约82，000元。又根据《合同法》第三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凯祺利公司和凯祥公司还应赔偿张贻巧已支付的运费，即5，900元的一半，约3，000元。综上，若凯祺利公司和凯祥公司能返还案涉TRHU1510477集装箱货物，其愿意接受，若无法返还，则应连带赔偿货物损失82，000元及运费3，000元。
凯祥公司认为，张贻巧用以证明货物价值的证据不充分，其与欧雅公司存在长期交易关系，其支付的163，538元货款是清偿之前的货款或支付本案的货款无法明确。欧雅公司的收据仅体现金额，无购买明细及数量等，张贻巧无法证明其装入集装箱的货物即欧雅公司收据记载的货物，其无法证明其货物损失。
原审认为，凯祺利公司至今无法实际交付TRHU1510477集装箱货物，则应赔偿张贻巧的损失。张贻巧提供的用于证明案涉货物损失的证据主要有欧雅公司的《收据》、《证明》及《成品仓装柜日报表》，其中，《证明》及《成品仓装柜日报表》中载明的集装箱号与案涉货物的集装箱号一致，《收据》虽未载明购货明细，但款项内容为砖款，开具日期与张贻巧购买案涉货物的日期相符，上述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具备与本案的关联性。《收据》系张贻巧与欧雅公司就案涉货物价值达成的约定，属案涉多式联运合同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根据《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可作为认定货物损失的依据。加之凯祺利公司作为多式联运经营人且系案涉货物的装箱人，并未对张贻巧诉称的货物损失提出异议，而凯祥公司虽对集装箱所载货物及价值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亦未证明张贻巧诉称的货物价值不符合市场行情。综上，原审认定张贻巧提供的证据可初步证明案涉货物的损失，因案涉货物装入两个集装箱，可以认定其中TRHU1510477集装箱货物价值，为收据记载的两个集装箱货物价值163，538元之一半，即81，769元。此外，张贻巧还根据《合同法》第三百一十四条主张案涉货物的运费损失，因该规定适用的情形系货物因不可抗力灭失，并非本案中因区段承运人错误交付导致的损失，故原审不予采纳。但运费支出经查证属实，系属张贻巧因此而遭受的损失，符合《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损害赔偿的范围，故原审酌定张贻巧损失的运费按两个集装箱运费5，900元之一半计算，为2，950元。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一、佛山市凯祺利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张贻巧返还案涉TRHU1510477集装箱所装货物；二、若佛山市凯祺利物流服务有限公司无法返还上述第一判项所载货物，则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贻巧货物损失81，769元、运费2，950元；三、驳回张贻巧对佛山市凯祺利物流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张贻巧对凯祥（福建）物流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佛山市凯祺利物流服务有限公司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25元，由佛山市凯祺利物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918元，张贻巧负担7元。
一审判决后，原审被告凯祺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贻巧是运输代理合同关系，原审认定为多式联运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原审对集装箱内货物价值的认定证据不足。2、上诉人因刚刚做完颅脑手术，多次要求推迟开庭，原审法院却在上诉人缺席的情况下开庭，未能保障上诉人应有的诉讼权利。3、凯祥公司已经承认因自己的过错造成送错货，判决凯祥公司不承担责任，实属不公。为此，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并判令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张贻巧庭审时答辩称：1、上诉人说没有出具多式联运单据，但是从其一审答辩状中看出张贻巧与凯祺利公司之间的合同是以电话及口头形式订立，张贻巧没有拿到凯祺利公司出具的运输合同单据。2、上诉人认为其不承担承运人的义务，但从张贻巧提交的送货单可以看出与凯祺利公司签订陆路运输合同的是凯祥公司，不存在运输代理合同关系。3、对于货物价值，张贻巧一审出示证据证明货物价值，上诉人未在法定期限内质证并提出相反证据，应承担不利后果。对于5，900元的运费，一审已经明确确认，上诉人凯祺利公司的股东为张开斌及罗秋娥，张贻巧在张开斌指示下汇往罗秋娥的账户5，900元，实际为本案运输费用，张贻巧与张开斌等并无其他交易。4、本案起诉较晚是因为张贻巧已经多次向王汉育主张权利，并通过凯祥公司协商，凯祥公司向有关部门报案处理未果。因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被上诉人凯祥公司庭审时答辩称：1、多式联运合同经营人负责多式联运，本案张贻巧一、二审均主张存在口头运输协议，凯祺利公司在原审中也自认负责订舱装货、送货，这是履行合同的表现。凯祺利公司与张贻巧商谈的费用是运费，张贻巧向凯祺利公司的股东罗秋娥支付运费，上诉人无其他证据证明该款项为其他款项。凯祺利公司委托凯祥公司进行福建境内运输，且负有支付拖车费用的责任。张贻巧与凯祺利公司是运输合同关系，原审认定他们之间为多式联运合同关系是正确的。2、张贻巧是托运人，凯祺利公司是多式联运经营人，凯祥公司是区段运输承运人。张贻巧与凯祥公司无直接合同关系，张贻巧无权向凯祥公司主张权利。3、原审认定案涉货物价值81769元，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笔货物价值。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并依法认定案涉货物价值。
二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除了上诉人对于原审认定其多式联运经营人身份及集装箱内货物的价值存有异议外，各方当事人对于原审认定的本案基本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各方当事人对下列问题存有争议，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上诉人凯祺利公司是否为案涉多式联运经营人及其应否对张贻巧的货物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本院认为，案涉货物系通过多式联运方式运输，张贻巧与凯祺利公司之间虽未订立书面合同，但凯祺利公司在原审的答辩状中自认其在办理案涉货物运输中进行了订舱、安排拖车、装货、按张贻巧提供信息送货以及向船东垫付运费和拖车费等业务操作，凯祺利公司辩称其与张贻巧之间只是货物运输代理合同关系，但其未能举证证明真正的多式联运经营人是谁，而凯祥公司只负责案涉多式联运的陆路区段运输，只是案涉多式联运合同的区段承运人，因此，原审认定凯祺利公司系案涉货物多式联运经营人，并无不当。根据《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七条的规定，凯祺利公司作为案涉货物多式联运的经营人，应对全程运输承担承运人的义务，原审判令其对张贻巧的货物损失承担责任，是正确的。而凯祥公司作为多式联运合同项下的区段承运人，与张贻巧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凯祺利公司要求凯祥公司对货物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本案损失的货物价值问题。本院认为，为证明其损失，张贻巧原审提供了欧雅公司出具的《收据》、《证明》及《成品仓装柜日报表》。《收据》载明欧雅公司收取张贻巧砖款163，538元，开具日期与案涉货物交付装箱的日期相当，鉴于上诉人在原审答辩状中已经自认货物装箱环节是其负责安排，有条件就案涉二个集装箱中所装货物的数量和价值进行举证，在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审以该《收据》作为认定案涉货物价值的依据，并无不当。而《证明》及《成品仓装柜日报表》中载明的集装箱号与案涉货物的集装箱号一致，其中，TRHU1510477集装箱共装526箱，GCSU2082246集装箱共装525箱，说明二个集装箱所装货物数量基本相同，故原审认定其中TRHU1510477集装箱货物价值，为收据记载的两个集装箱货物价值163，538元之一半，即81，769元，并无不当。因上诉人对于原审认定的张贻巧损失的货物价值所提出的异议没有证据支持，其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18元，由佛山市凯祺利物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泽新
代理审判员 黄志江
代理审判员 白 羽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吴仕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