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并民终字第12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一建集团有限公司第二分公司，住所地太原市晋源区晋祠镇北大寺村十三号。
负责人田鹏程，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云峰，山西一建集团有限公司第二分公司副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省建筑工程技术学校，住所地太原市小店区平阳路290号。
法定代表人任雁飞，校长。
委托代理人王耀光，山西省建筑工程技术学校实习就业科科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太原市迎泽大街289号天龙大厦五层。
负责人薛冬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文晋，山西泰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西一建集团有限公司第二分公司（以下简称“山西一建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某、山西省建筑工程技术学校（以下简称“山西建工技校”）、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太原支公司”）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小民初字第4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山西一建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云峰、被上诉人王某、被上诉人山西建工技校的委托代理人王耀光、被上诉人人寿保险太原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文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王某系山西建工技校建筑质检专业中97班学生，学制1年半，入学时间为2012年9月，户籍类别为非农业家庭户口。2013年7月3日，山西一建二公司（甲方、实习单位）、山西建工技校（乙方、学校）、王某（丙方）签订《学生顶岗实习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约定，根据生产和实习需要，由甲方对丙方考察面试合格后负责安排丙方与所学专业一致或相近的实习岗位；甲方为丙方提供符合国家安全卫生条件的实习场所，按规定对丙方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和必要的技能培训并进行严格的考核管理，不符合条件不准参加顶岗实习作业，同时要把安全教育贯彻在顶岗实习的全过程；甲方负责安排工程技术人员具体指导丙方岗位实习，以便让丙方顺利完成实习教学任务；甲方在丙方正式开始实习后，为丙方依法购买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实习期间，由甲方管理不严或管理失误等原因引起丙方人身伤害的，在保险范围内可处理的由甲方配合乙方处理；超出保险范围的由甲、乙、丙三方协商解决。乙方在丙方实习前，为丙方购买学生实习责任险和意外险；根据专业培养目标要求和教学计划的安排，负责安排和组织在校生到企业等用人单位进行毕业前的顶岗实习；丙方在实习前，乙方要对学生进行实习安全教育，增强学生的安全意识和防护能力，布置实习任务和要求，掌握学生实习动态，了解学生的实习情况，及时协调解决实习过程中出现的问题。丙方须服从甲方工作安排，严格遵守甲方各项规章制度和劳动纪律，严格执行工程管理有关法律法规和技术规范、施工程序、安全、质量等要求，不违章操作、不违章指挥、不擅自变更施工技术方案，严守纪律，确保安全；未经乙方批准，丙方不得擅自更换实习单位，否则责任自负：严禁私自外出做任何与实习无关之事（如私自外出食宿、游泳、上网、赌博、盗窃等），如若违反，由此产生的一切不良后果和意外，均由丙方自己负责；实习期间，由丙方自身原因（违规操作、不服从指挥、玩忽职守等原因）引起的伤害，由丙方个人负责。实习期自2013年7月3日起至2013年12月30日结束。丙方的生活费补助为500元/月，1个月后甲方可根据丙方的表现适当提高生活待遇。协议签订后，王某被安排至被告山西一建二公司中阳儒城国际项目工地实习。2013年8月25日，王某被起吊中脱落的模板砸伤右腿。事故发生后，王某被送至中阳县人民医院治疗。2013年8月28日转院至晋中市第一人民医院，入院诊断为右胫腓骨下段粉碎性骨折。2013年9月18日，晋中市第一人民医院对王某进行右胫腓骨下段粉碎性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王某于2013年12月24日出院。住院期间王某共花费医疗费用39969.32元，由山西一建二公司支付。山西一建二公司另行向王某支付后期治疗费1万元、营养费1万元、鉴定费3000元。王某于2014年2月26日委托太原小店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人身伤残等级鉴定及后期医疗费评定。2014年3月5日，该鉴定中心出具太原小店司鉴中心[2014]临鉴字第60号人身伤残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王某因外伤致右胫腓骨下段粉碎性骨折构成九级伤残，后期医疗费（取内固定术）大约需人民币1万元左右。
再查明，山西建工技校对该校中97班学生进行过学生顶岗实习安全教育。山西建工技校在人寿保险太原支公司投保全国职业院校学生实习责任保险，投保学生人数为一年级198人，二年级710人，保险期间为2013年6月18日至2013年8月25日，每次事故责任限额1200万元，每人责任限额（含医疗费用）50万元（含医疗费用赔偿限额8万元）、精神损害责任限额为每人责任限额5万元。《全国职业院校学生实习责任保险条款》第二条：“凡经相关政府部门依法批准设立的各级各类职业院校、有关教育培训机构、学生实习管理机构以及实习单位，均可作为本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第三条：“在保险期间内，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内，在本保险合同中列明的被保险人的学生在实习期间内，因遭受除本保险条款第四条列明情形的意外事故而导致伤残或死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经济赔偿责任的，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第四条：“在保险期间内，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内，被保险人的学生在实习期间内，因发生下列情形导致的伤残或死亡，经人民法院判决，或有关仲裁机构裁决，或实习责任保险调解处理中心认定，或事故鉴定委员会认定对被保险人需要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一）在实习工作时间和实习工作场所内，因实习工作原因受到意外事故伤害；。”第八条：“精神损害责任。在保险期间内，因本保险责任范围的事故，造成被保险人的学生人身伤亡，依据人民法院判决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第三十五条：“被保险人的学生因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遭受损害，被保险人对该受害学生应付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要求，保险人直接向该受害学生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受害学生或其亲属、代理人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第三十六条：“发生保险事故致使学生死亡、××的，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不适用于本条款保险责任部分第六、七、八、九、十条）：……（二）××：赔偿××赔偿金。A、永久丧失全部工作能力：××赔偿金为本保险合同约定的每人责任限额；B、永久丧失部分工作能力：按医疗机构或伤残机构出具的伤残程度鉴定书，并对照国家发布的《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程度鉴定标注》（GB/T16180-2006）确定伤残等级，××赔偿金为附表1《伤残等级赔偿比例表》中该伤残等级所对应的比例乘以每人责任限额所得的金额。”附表1《伤残等级赔偿比例表》中所列伤残程度为九级伤残的，赔偿比例为保险合同约定每人每年责任限额的4%。
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认为，王某作为山西建工技校的在校学生，在山西一建二公司实习，属学校组织的正常的课外教学活动。实习期间，王某受到伤害，应按照一般的民事侵权责任处理，在归责原则上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山西一建二公司作为王某的实习单位，直接安排王某的工作岗位及具体工作内容，直接享有王某实习期间创造的利益，有责任和义务保障王某的实习安全，王某被脱落的模板砸伤右腿，山西一建二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山西建工技校安排学生参加实习，性质系教学活动的延伸，学校应对学生实习期间工作、生活尽安全管理职责。山西建工技校将实习有关事项完全交由实习单位负责，对王某受伤的损害结果也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事故发生时，王某未满十八周岁，其对模板脱落的危险性尚缺乏充分的判断能力，其自身不承担责任。综上，根据事故发生时山西建工技校和山西一建二公司的过错程度及事故发生的原因，本院酌定山西一建二公司承担75%的责任，山西建工技校承担25%的责任。因山西建工技校在人寿保险太原支公司处投保全国职业院校学生实习责任保险属商业保险，保险条款约定受害学生有权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因此，对于王某的损失，应当先由山西建工技校和山西一建二公司按比例向王某承担赔偿义务，然后由人寿保险太原支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对被保险人山西建工技校的赔偿份额向王某承担保险赔付义务。对王某主张的相关赔偿数额，因王某系在读学生且系城镇居民，其××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予以支持。事故造成王某九级伤残，其主张的××赔偿金8982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符合相关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因此，山西建工技校应当赔付王某××赔偿金的25%即22456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25%即2500元，合计24956元，山西一建二公司应当赔付王某××赔偿金的75%即67368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75%即7500元，合计74868元。根据《全国职业院校学生实习责任保险条款》，因王某构成九级伤残，人寿保险太原支公司应赔付的××赔偿金为2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山西建工技校应承担的2500元，由人寿保险太原支公司直接赔付王某。由于山西建工技校应承担的××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共计24956元，核减人寿保险太原支公司应赔付的22500元后，剩余××赔偿金2456元由山西建工技校赔付王某。据此判决：1、山西一建二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王某××赔偿金6736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500元，共计74868元；2、山西建工技校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王某××赔偿金2456元；3、人寿保险太原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王某××赔偿金2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共计22500元。案件受理费998元（王某已预交），减半收取499元，由山西建工技校负担125元，由山西一建二公司负担374元。
上诉人山西一建二公司不服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山西一建二公司作为王某的实习单位，承担75%的责任，支付王某××赔偿金6736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500元，共计74868元，与事实不符，适用法律错误。理由为：1、王某作为山西建工技校的在校学生，由学校安排在山西一建二公司实习，属于学校教学活动的延伸，学校作为学生的管理主体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山西建工技校对学生在人寿保险太原支公司处投保了全国职业院校学生实习责任保险。同时根据《教育部办公厅关于实施全国职业院校学生实习责任保险统保示范项目的通知》（教职成厅函[2012]13号）的精神，学校是实习学生的安全和风险管理责任主体，结合本案事实，应由学校和保险公司承担责任，与山西一建二公司无关；3、根据山西建工技校与人寿保险太原支公司的保险合同约定，在保险期间每人的责任限额为50万元，保险期间为2013年6月18日至2013年8月25日。同时保险合同约定，在实习期间工作场所发生伤残的，按合同约定负责赔偿。本案中，王某在实习场所于2013年8月25日受伤，应由保险公司在赔偿限额内承担责任。据此，山西一建二公司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山西一建二公司不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王某、山西建工技校、人寿保险太原支公司针对上诉人山西一建二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请求，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山西一建二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相同。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本案中，王某在山西一建二公司的工地被起吊中脱落的模板砸伤，山西一建二公司作为设备的管理人和使用人未举证证明其在该事故中没有过错，故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关于山西一建二公司认为涉案事故应由王某所在的学校山西建工技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主张，因山西一建二公司未提供山西建工技校应当就涉案事故承担全部责任的相关约定或法律依据，本院对山西一建二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山西一建二公司认为人寿保险太原支公司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主张，因人寿保险太原支公司所承保的在校学生实习责任险条款中约定，保险人对被保险人需要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按约定负责赔偿，而保险合同中被保险人为山西建工技校，故山西一建二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份额不在保险公司的承保范围，本院对山西一建二公司要求人寿保险太原支公司支付全部赔偿金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72元，由上诉人山西一建集团有限公司第二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景铜柱
审判员 李翠萍
审判员 刘平则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孟美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