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8民终3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大安市大岗子镇大岗子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郭洪森，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峰，吉林于晓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安市机械经营林场。
法定代表人：黄金柱，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该厂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宝立，吉林亚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安市大岗子镇大岗子村村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大安市机械经营林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大安市人民法院（2017）吉0882民初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安市大岗子镇大岗子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黄金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峰，被上诉人大安市机械经营林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刘宝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安市大岗子镇大岗子村村民委员会上诉请求：一、恳请二审法院撤销（2017）吉0882民初73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查明事实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2017）吉0882民初73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错误。1、（2017）吉0882民初73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1993年的土地买卖协议及2006年7月2日、2006年12月25日签订的两份补充协议是当事人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的，依法成立并生效，明显认定事实错误。因为双方于1993年签订的土地买卖合同是违法的无效合同，迫于村民维权压力村委会于2006年已起诉主张权利，起诉后时任村主任乔巨亮与被上诉人在明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异议并且村民组织法已经实施的请况下，仍然未经民主议定程序与被上诉人于2006年7月2日、2006年12月25日私自达成上述两份补充协议，进行撤诉。在此情况下人民法院认定上述三份协议是当事人在自愿平等协商一致的情况下签订的，依法成立并生效，无视基本事实，明显认定事实错误。2、（2017）吉0882民初73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补充协议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认定事实错误。因为补充协议本身即可认定这一事实，首先1993年的土地买卖协议明显违法是无效合同。其次，后补充的两份协议，不仅未经民主议定程序，而且2006年7月2日第一次补充约定原价款5万元不变将42垧林地及6垧轮耕地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被上诉人43年，地上附着物（林木）所有权一并转让。签订完第一份补充协议后，发现协议约定了使用年限无法达到其非法买卖集体土地永久占有使用的违法目的，便于2006年12月25日进行第二次补充，被上诉人林场使用三十年后继续使用土地，48垧土地每年仅象征性交纳1000元费用。这明显是以低廉价格在出卖集体利益，严重侵害了集体经济组织的合法权益。签订上述补充协议本身即证明了是以合法形式掩盖其非法买卖集体土地永久占有使用的违法目的。故原判决书以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签订的补充合同时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认定事实错误。二、（2017）吉0882民初730号民事判决书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书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的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来裁判本案，适用法律错误。因为上述法律已经被《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废止2007年底前发布的有关司法解释（第七批）的决定》所废止。原审法院无视补充协议签订时《村民组织法》已经颁布实施，判决中对于《村民组织法》、《土地承包法》、《吉林高院审理林权和民事纠纷指导意见》等现行生效的法律及政策对本案适用的规定只字未提，而相反适用早在2007年已废止的法规文件来裁判案件，明显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撤销原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大安市机械经营林场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
1993年3月1日协议书有大安市大岗子乡人民政府加盖公章予以确认，从形式上看是对诉争的土地的买卖；但2006年7月2日、2006年12月25日签订的二份《协议书》对其进行了完善和补充，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完全能够看出双方是就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事宜达成一致，而非上诉人声称的买卖土地。二、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未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并未侵害集体经济组织的合法权益。1、1993年协议书签订后，被上诉人依约向上诉人履行交款50000.00元的义务，合法取得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2、被上诉人取得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后，投入了大量的人、物、财力经营管理已20多年。双方在2006年签订的二份协议中约定，在承包期内地上附属物的所有权归被上诉人所有，符合法律规定，且在情理之中。3、2006年12月25日的协议书约定“三十年后现有林地面积如继续使用，场方每年每垧向大岗子村交1000元承包费”而不是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述的“48垧土地每年仅象征性交纳1000元费用”，且该条款也仅是在如继续使用”这一假设条件下，并不代表必然发生，现实中该约定也没有侵害集体经济组织的合法权益。4、假使双方约定的承包费过低，可另行主张增加承包费，但不能就此否定合同的效力。三、本案是一起确认合同效力纠纷案件，应当依照合同法的规定进行裁判、上诉人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违反了村民组织法的民主议定程序，应当认定无效是错误的。《土地管理法》没有规定没有经过民主议定程序的处分行为无效，《土地管理法》的立法宗旨是“国家保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长期稳定”，继续履行协议并不违反这宗旨。依据《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林权案件和民事案件的指导意见》关于林地承包合同效力25条、1988年6月1日至1998年11月4日《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施行前，该期间所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发包方所作决定虽然违反民主议定程序，但合同内容没有损害集体和村民利益，原则上认定合同有效。26条，1998年11月4日《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施行后，发包方违反了民主议定程序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一般应认定合同无效。合同无效的，各方当事人应当根据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但承包合同自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或者虽未超过一年，承包人已实际大量投入的，一方当事人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原则上不予支持。若合同继续履行显失公平，当事人协商变更又无法达成一致的，可根据发生变更的实际情况，依照公平原则处理。2009年3月31日，吉林省人民政府吉政发（2009）10号《吉林省集体林权制度改革指导方案》施行后，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对方当事人或承包人以该承包合同签订已超过一年，或虽未超过一年，但已经大量投入为由要求确认承包合同有效的，不予支持“之规定，2009年以前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如果履行超过一年的，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协议已实际履行20多年，上诉人请求确认协议无效，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请依法维持。
大安市大岗子镇大岗子村村民委员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于1993年签订的土地所有权转让协议书（契约）、2006年7月2日与2006年12月25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协议书无效；2、大安市机械经营林场返还48垧林地及地上树木。事实和理由：1993年，大岗子村在未经村委会成员及村民代表讨论通过的情况下，私自将集体所有的48垧土地（42垧林地、6垧轮耕地）所有权以50000.00元的价格出售给东沟林场。2006年村社员发现此事及双方签订的协议后，要求解除合同。同年，村委会迫于群众压力起诉至人民法院，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上述协议无效。在案件审理期间，时任村主任乔巨亮与东沟林场又进行私自协议，并以双方协商解决为由撤回起诉。大岗子村撤诉后，在明知社员对上述集体土地流转有异议的情况下，仍然未经村委会成员及村民代表讨论通过等民主议定程序私自与东沟林场于2006年7月2日、2006年12月25日签订两份补充协议，变相将集体土地出售给东沟林场。上述三份协议无论是形式还是内容均违反法律规定，严重侵害了集体利益，故起诉至人民法院，请求法院确认上述三份合同无效，并判令机械林场立即返还林地。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3年3月1日，大岗子乡大岗子村与大安市机械经营林场签订了大岗子乡大岗子村与东沟林场土地所有权转让协议书（契约），主要内容为：大岗子村将属该村经营土地（在抱马吐南山）48垧（其中林地42垧，轮耕地6垧）卖给东沟林场，总计50000.00元。土地所有权归东沟林场所有。该协议由双方共同盖章，并由大安市大岗子乡政府在该协议中间人位置处盖章。2006年7月2日，大岗村村民委员会与大安市机械经营林场签订有关土地使用权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经双方协商，将1993年3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更改为自1993年3月1日起至2036年12月31日止，48垧土地使用权归东沟林场使用，地上附属物的所有权归大安市机械经营林场所有。2037年1月1日后该土地使用权归还大岗子村委会，原协议书（契约）其他约定不变。2006年7月11日，大安法院作出（2006）新民初字第70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大安市大岗子镇大岗子村民委员会撤回起诉（大岗子村与东沟林场土地所有权纠纷）。2006年12月25日，大岗子村与大安市机械经营林场签订有关土地使用权协议书，主要内容为：2037年1月1日后该土地使用权归还大岗子村，原协议书（契约）其他约定不变。30年后现有林地面积如继续使用，场方每年每垧向大岗子村交1000.00元承包费。2015年12月22日，大安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大岗民初字第156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大安市大岗子镇大岗子村一、二、三、四、五、六社172户村民的起诉（大岗子村一、二、三、四、五、六社郭洪森等172户村民诉大岗子村民委员会、大安市机械经营林场返还财产纠纷）。经大岗子村一、二、三、四、五、六社郭洪森等172户村民提起上诉后，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15日作出（2016）吉08民终字373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大岗子村与大安市机械经营林场之间签订的三份协议书，系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达成的，1993年协议有大安市大岗子乡政府盖章确认，后两份协议对第一份协议进行了补充和完善。上述协议合法有效，且已履行多年，双方当事人均应遵照执行。大岗子村主张双方签订的协议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三份协议应属无效合同，但其未能对自己的主张提供充分证据。大岗村主张协议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应属无效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的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依本规定第二条所起诉的案件中，对发包方违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大会决议、越权发包的，应当认定该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并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确定其应承担的相应责任。属本条前款规定的情形，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或者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经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的，对原告方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对大岗子村要求确认双方之间三份协议无效、大安市机械经营林场立即返还48垧林地及地上林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大安市大岗子镇大岗子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法庭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对于原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否具有法律效力。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关于三份合同的效力，从签订内容及实际履行情况看，三份合同相互关联，其效力应整体考量。第一份合同即1993年3月1日签订的合同于双方签字盖章并经乡政府盖章确认后，上诉人将合同中约定土地交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交纳了约定费用，并对土进行了种植和经营管理。双方于2006年7月2日签订的第二份合同和2006年12月25日签订的第三份合同，在第一份合同的基础上，进一步明确了土地使用权转让的标的、转让期限、转让价格、地上附属物归属等条款。双方权利义务关系明确，并已实际履行，符合土地承包合同的构成要件，应为有效合同。
关于一审适用法律是否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自1999年7月8日起施行，2008年12月24废止。该司法解释是指导法院审判工作的重要依据，也是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必须遵照的法律依据，双方签订补充合同时间在2006年，该司法解释仍然适用，且被上诉人已实际履行多年，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合同履行期间侵犯了他人利益，符合当时司法解释规定的认定合同有效的情形，不应否定当时据此规定订立的合同无效，原审法院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大安市大岗子镇大岗子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大安市大岗子镇大岗子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国君
代理审判员 刘 昕
代理审判员 何 淼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龚 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