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玉环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台玉商初字第957号
原告：上海琉泰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游昀烨。
原告：上海沪西经济发展公司。
法定代表人：游奕林。
上述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龙翼飞、江学平，北京市地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玉环农村合作银行。
法定代表人：王为春。
委托代理人：陈义苍，浙江思尔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沪西经济发展公司（下简称沪西公司）、游昀烨、游奕林为与被告浙江玉环农村合作银行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于2015年4月23日诉至本院。同日，本院予以立案受理。同年5月8日，原告上海琉泰贸易有限公司（下简称琉泰公司）申请作为共同原告参与诉讼，本院予以准许。同年5月11日，本院裁定驳回原告游昀烨、游奕林的起诉。本院对本案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3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两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龙翼飞、江学平，被告浙江玉环农村合作银行的法定代表人王为春、委托代理人陈义苍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上海琉泰贸易有限公司、上海沪西经济发展公司诉称：2001年7月11日，原告沪西公司、琉泰公司与上海宝丰联集团有限公司（下简称宝丰联公司）、上海江湾工贸公司（下简称江湾公司）及第三人上海大柏树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下简称大柏树公司）签订了玉环县宝马电器有限公司（下简称宝马公司）的《股权转让合同》，合同第五条第二项做了特别约定：“乙方为付清上述价款时，应先由玉环县宝马电器有限公司设立验资专户，乙方将价款支付到该验资专户，经注册会计师验资后，再行支付”。双方之所以约定采用上述支付方式，是因为当时宝马公司内部股权存在纠纷，宝马公司三股东还不具备享有宝马公司的全部股权，还无法履行《股权转让合同》的义务。验资账户属于临时存款账户的其中一种，与基本存款账户、一般存款账户及其他临时存款账户不同，具有只收不付的特性，在工商注册登记完成前不能支取。通过对宝马公司账面的审计，发现其已亏损5136104.43元，因此利用对宝马公司作少量增资的方式，将股权转让价款连同增资款一并存入银行，由银行保管，直至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完成后再行支付，以确保各方权益的实现。2001年9月26日，游奕林以宝马公司的房产作抵押向叶艺林借款600万元，签订了《借款合同》，并办理了房产抵押登记。2001年10月30日，游奕林向叶艺林借款其中的516.6万元以现金方式交付给原告沪西公司、琉泰公司。原告沪西公司、琉泰公司随即将尚欠宝马公司股权转让款5166104.43元（其中104.43元是为了凑齐审计亏损尾数另加的，以使注册资本金为整数）以现金形式存入宝马公司在被告设立的验资专户。当日，被告回复了台州中天会计师事务所验资用的《银行询证函》，台州中天会计师事务所即出具了股权变更及增资变更登记的《验资报告》。2001年12月23日，宝马公司内部股权纠纷一审判决公司股权全部归宝丰联公司、江湾公司所有。此时，叶艺林知道宝马公司股权潜在极大利益的升值空间。于是，2002年1月17日，叶艺林以其及其儿子叶鑫名义与宝马公司三股东签订了与原告沪西公司、琉泰公司所签订的内容完全相同的《股权转让合同》。2002年1月18日，叶艺林、宝马公司负责人串通被告职员，凭宝马公司出具的一份《函》，将原告沪西公司、琉泰公司存在宝马公司验资专户的存款作为宝马公司的活期存款被宝马公司取走。宝马公司取款后，随即存入叶艺林妻子任康英在被告设立的个人账户。之后，该款项又以叶艺林、叶鑫名义存入宝马公司验资专户。2002年1月21日，被告为叶艺林、叶鑫验资向台州中天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了《银行询证函》。同日，叶艺林要求台州中天会计师事务所为其受让宝马公司股权及增资办理验资手续，台州中天会计师事务所以己为原告沪西公司、琉泰公司出具了《验资报告》为由不予办理。于是，叶艺林买通玉环县公证处公证员为其出具虚假公证，证明原告沪西公司、琉泰公司与宝马公司三股东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已被终止。然后，台州中天会计师事务所为其出具了《验资报告》。2002年1月22日，玉环县工商局在宝马公司内部股权纠纷判决还未送达未生效的情况下，违规将宝马公司股权变更注册登记到叶艺林、叶鑫名下。2002年1月23日，被告按照人民银行对公司登记注册入资账户管理的规定，将宝马公司验资专户的资金转入宝马公司在工行的基本存款账户，这点说明被告平时对验资专户的管理也是按照人民银行的规定来实施。综上事实，由于被告职员违反人民银行对验资专户管理办法的规定，致使原告沪西公司、琉泰公司在宝马公司验资专户内的存款被宝马公司冒领，由此发生争议，形成本案诉讼。原告认为：首先，根据被告回复给台州市中天会计师事务所验资用的《银行询证函》及《验资报告》，可以认定原告沪西公司、琉泰公司投资款存入宝马公司在被告设立的账户为验资专户。其次，为防止企业虚假出资、抽逃出资，工商行政管理总局、中国人民银行曾对注册验资资金管理作出如下规定：1、根据工商行政管理局令（1995）第44号《公司注册资本登记管理暂行规定》第七条之规定：“注册资本中以货币出资的，股东应当将其认缴的出资足额存入新设立公司所在地银行的‘专用账户’内的资金。‘专用账户’的开立、撤销及该账户资金的划转，按照中国人民银行的有关规定办理”。该规定证明宝马公司在股东变更及增资变更注册登记成立前，宝马公司无权动用验资专用账户内资金，也不许被告将验资专户内的资金对外支付的事实。2、根据银发（1996）176号《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加强公司登记注册入资账户管理的通知》第二条之规定：“公司成立后，应向银行出具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发的营业执照（正本）和人民银行当地分行核发的开户许可证，将专用存款账户的资金全额划转到其在银行开立的基本存款账户。银行应及时办理转帐，并撤销该专用存款账户”。该规定证明宝马公司只有在股东变更及增资变更注册登记成立后，才可以凭相关手续将验资专用账户的资金转入宝马公司的基本存款账户，之后，该笔资金才是宝马公司的资本金，并归其所有。否则，宝马公司无权动用验资专用账户内资金，亦并非归其所有的事实。3、中国人民银行令（2003）第5号《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的实施，规范了验资账户的管理办法，根据《办法》第三十七条规定：“注册验资的临时存款账户在验资期间只收不付，注册验资资金的汇缴人应与出资人的名称一致。”证明宝马公司无权领取验资账户的款项。《办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未获得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的单位，在验资期满后，应向银行申请撤销注册验资临时存款账户，其账户资金应退还给原汇款人账户。注册验资金以现金方式存入，出资人需提取现金的，应出具缴存现金时的现金缴款单原件及其有效身份证件”。该规定更进一步证明：（1）在宝马公司股权变更及增资变更工商注册登记前，验资账户的资金只收不付。也就是说，验资账户内的资金不许被告对外支付；（2）宝马公司因故无法办理股权变更及增资变更登记手续而要求撤资，唯有原告沪西公司、琉泰公司可以凭其持有的现金缴款单原件、营业执照原件及相关材料去领取宝马公司验资账户存款的事实。根据上述法规规定，证明在宝马公司股东变更及增资变更注册登记成立前，在验资专户里的存款归缴款人沪西公司、琉泰公司所有；同时，以被告出具给原告沪西公司、琉泰公司的《现金缴款单》及《银行询证函》，证明原告沪西公司、琉泰公司与被告间存款关系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项第2点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一般存单纠纷案件中，除应审查存单、进账单、对账单、存款合同等凭证的真实性外，还应审计持有人与金融机构间存款关系的真实性，并以存单、进账单、对账单、存款合同等凭证的真实性以及存款关系的真实性为依据，作出正确处理。…2、持有人以上述真实凭证为证据提起诉讼的，如金融机构不能提供证明存款关系不真实的证据，或仅以金融机构底单的记载内容与上述凭证记载内容不符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应认定持有人与金融机构间存款关系成立，金融机构应当承担兑付款项的义务。……”根据中国人民银行颁发的《储蓄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规定：“储蓄机构违反国家有关规定，侵犯储户合法权益，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国人民银行颁发的银行（1997）393号《支付结算办法》第二百四十一条之规定：“银行办理支付结算，因工作差错发生延误，影响客户和他行资金使用的，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档次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付赔偿金。”第二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因重大过失错付或被冒领的，要负责资金赔偿。”综上，原告沪西公司、琉泰公司所有的缴存在宝马公司验资专户内的存款，由于被告职员职务犯罪的失职行为，致使原告沪西公司、琉泰公司在宝马公司验资专户的存款被宝马公司冒领，原告沪西公司、琉泰公司有权直接向被告行使赔偿存款本息请求权。两原告现起诉请求判决被告支付原告上海琉泰贸易有限公司存在被告的验资账户存款本金2583052.21元，支付原告上海沪西经济发展公司存在验资账户存款本金2583052.22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颁发的银发（1997）393号《支付结算办法》第二百四十一条规定，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档次流动资金贷款利率，分别向二原告支付自2002年1月18日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
被告浙江玉环农村合作银行辩称：第一，关于事实方面。原告主张的部分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2002年1月18日叶艺林来领款，被告经与宝马公司核实后，于1月21日才给予支取款项。同时支付这笔款项是按照宝马公司事先出具的函且有经办人过来。原告主张为串通被告职员才给予领取不是事实。同时原告称宝马公司的账户是临时存款账户，具有只收不付的特征是不准确的，该账户在特别的情况下还是可以支付。第二，关于本案的主体。法院以储蓄合同立案，而实际上本案的存款发生在宝马公司与被告之间，而非两原告与被告之间。第三，关于本案被告宝马公司开设在被告处账户的性质。账户有四种类型，本案是临时性的存款账户，不是专用性的验资账户。这是因为该账户被告早已经存在，不是为宝马公司验资专门设立的。从本案的事实看，两原告是基于向宝马公司购买股权需要而将资金存入到这个账户上，这在本案原告与宝马公司以及案外人叶艺林的其他诉讼纠纷中均强调这笔款是为了购买股权的款项。故该笔款并非是设立新的公司所追加的注册资本，其实是股权购买款，而不是验资款。第四，关于账户里资金的所有权问题。两原告的钱到宝马公司的账户，应为宝马公司的款项，不属其他任何人所有。此讼争款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判决，实际归属为案外人叶艺林所有并占有，且两原告的法定代表人游奕林用这笔款还了向叶艺林的借款。在2001年至今已14年之久，两原告一直没有异议，现起诉被告明显是讹诈，也是滥用诉权。若是民间借贷纠纷，也是叶艺林与游奕林的纠纷，与被告无关。第五，双方之间的存款合同已经履行完毕。讼争款项不是被他人冒领，是被告按照宝马公司出具的函所设定条件，根据宝马公司的公章及相关印鉴由宝马公司领去，被告向所有人已履行了给付义务。讼争款项实际上是两原告的法定代表人用于归还叶艺林的款项，而他们间的民间借贷已履行完毕。原告沪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游奕林曾经向叶艺林借过600万元，用于游奕林归还叶艺林的借款，故从法律上讲已经抵销债务。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如下：
第一，关于宝马公司的股权情况及股权转让的相关情况
宝马公司成立于1994年6月16日，股东为宝丰联公司、江湾公司（于2002年6月6日变更为高镜公司）和玉环电子研究所（下简称电子研究所）。注册资本为625万元，其中宝丰联公司、江湾公司各出资250万元，各占40％股份，电子研究所以无形资产作价出资125万元，占20％股份。
之后，宝丰联公司、江湾公司将股权全部转让给大柏树公司，并于1997年开始以宝马公司出资人身份参与公司管理。
2001年7月11日，以宝丰联公司、江湾公司为转让方，两原告为受让方，大柏树公司为第三方，签订一份宝马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合同标的为宝马公司的全部股权，股权转让价款为751357.68元。两原告应在合同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全部股权让价款。两原告为付清上述价款时，应当由宝马公司设立验资专户，由两原告将价款支付到该验资专户，经注册会计师验资后，再行支付。宝马公司的债务总额为4848642.32元，两原告承担的支付义务应当包括股权转让价款和上述债务，总额为560万元。
2001年10月26日，原告沪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游奕林向案外人叶艺林借款600万元，约定用于宝马公司的经营活动。
2001年10月30日，游奕林取得叶艺林上述借款并以沪西公司的名义缴存至被告（当时名称为：玉环县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0352011111000126的账号2583052.21元，以琉泰公司的名义存缴至被告该账号2583052.22元。
同日，宝马公司函告被告：验资账户内如需资金转出，必须同时盖有宝马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及资金转入方叶艺林的私章的凭证方可。台州市中天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同日出具验资报告：截止2001年10月30日，宝马公司已收到两原告投入的货币资金5166104.43元，将股本增至628万元。
2002年1月17日，宝丰联公司、江湾公司和大柏树公司与叶艺林、叶鑫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合同，除付款时间为合同生效后七天内支付的约定有所不同外，其余条款均与2011年7月11日与两原告所签的股权转让合同条款一致。
2002年1月18日，叶艺林向被告申领以两原告名义所存入的5166104.43元。该取款凭条为活期存款取款凭条，申领时间落款为2002年1月18日，而“现金付讫”戳为“2002.01.21”。
2002年1月21日，该笔款以叶艺林、叶鑫的名义再次各存入被告的同一账户3137312.66元、2091541.77元。
2004年3月11日，宝马公司股东变更为叶艺林、叶鑫。
期间，宝丰联公司、江湾公司向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电子研究所不享有宝马公司20％的股权，经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确认宝马公司的全部股权归宝丰联公司、江湾公司享有。
第二，关于两原告与宝丰联公司、江湾公司、大柏树公司以及叶艺林、叶鑫之间股权转让合同纠纷所引发的诉讼情况
2003年5月19日，两原告向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两原告与宝丰联等三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判令宝马公司的全部股权归其所有；2、确认宝丰联等三公司与叶艺林、叶鑫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叶艺林、叶鑫与宝丰联公司、江湾公司、大柏树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因双方的恶意串通而应依法确认无效。因宝丰联公司、江湾公司与电子研究所之间的股权纠纷已解决，两原告可要求宝丰联公司、江湾公司、大柏树公司履行合同约定的股权交付义务。如拒不履约定的，可依法提起给付之诉。两原告要求直接判决宝马公司股权归其所有，不予支持。于2004年11月15日作出（2003）台民二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一、确认两原告与宝丰联公司、江湾公司、大柏树公司于2001年7月1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有效；二、确认宝丰联公司、江湾公司、大柏树公司与叶艺林、叶鑫于2002年1月1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无效；三、驳回两原告的其余诉讼请求。
宣判后，各当事人均不服，分别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在上诉期间，叶艺林、叶鑫以宝丰联公司、高境公司、大柏树公司为被告，在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之诉。并于2005年8月16日达成（2005）一中民初字第8498号民事调解书：一、解除叶艺林、叶鑫与宝丰联等三公司于2002年1月1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二、宝丰联等三公司在调解书下达之日起三日内退回叶艺林、叶鑫股权转让款560万元，支付利息282.24万元，补偿损失400万元；三、叶艺林、叶鑫收到上述款项后应立即将股权退回宝丰联等三公司并协助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四、若宝丰联等三公司未能按期付款，叶艺林、叶鑫有权申请人民法院查封、拍卖宝马公司的股权，所得价款用于偿付宝丰联等三公司的应付款项。
对（2003）台民二初字第49号一案，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经二审认为：两原告与宝丰联等三公司于2001年7月1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应确定有效。但根据宝马公司2001年10月30日向玉环信用社出具的“账户内如需资金转出，必需加盖本公司财务专用章及资金转入方叶艺林的私章的凭证方可”的函以及叶艺林持有加盖上述印鉴的取款凭证的事实可知，该款项仍为第三人叶艺林所控制占有，两原告客观上不能履行合同的给付义务。两原告虽可要求宝丰联等三公司履行合同约定的股权交付义务，但应提出明确的给付之诉，其要求直接判令宝马公司股权归其所有，没有理由，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同时鉴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对叶艺林、叶鑫与宝丰联等三公司于2002年1月1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已作出处理，故对该合同不再作出认定与处理。2005年12月27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5）浙民二终字第60号民事判决：维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3）台民二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确认两原告与宝丰联公司、江湾公司、大柏树公司于2001年7月1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有效，驳回两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撤销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3）台民二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两原告不服该二审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08年11月25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07）民二监字第208号民事裁定，指令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再审认为：首先，关于2002年1月17日的股权转让合同，二审判决在二审期间不对合同效力作出认定和处理并无不妥。但叶艺林、叶鑫与宝丰联等三公司间恶意串通，所签股权转让合同侵害了两原告的在先权益，应依法确认无效。其次，关于二审判决认定宝马公司验资账户内的款项仍为叶艺林占有控制、两原告客观上不能履行合同给付义务的认定是否正确，以及两原告的股权转让款是否支付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虽然汇入宝马公司验资账户内的5166104.43元款项系游奕林从叶艺林处借来，但缴款凭证显示款项来源分别为两原告投资款，故验资账户内的上述款项已经脱离叶艺林、游奕林的占有控制，变为两原告的投资款，该款项权利人应为两原告。至于叶艺林实际持有宝马公司验资账户内存款的取款凭条问题，一则宝马公司在该案中系股权转让的目标公司而非出让人或权转让款接受方，无权利支配该款项；二则叶艺林已依据借款合同将有关款项出借给游奕林交其支配，无权利控制该款项；三则没有任何有效证据证明该有关对验资款处分获得了资金转入方两原告的授权或同意，故原审依据宝马公司单方而向玉环信用社出具的函件作出“宝马公司验资账户内的款项仍为第三人叶艺林控制占有、两原告客观上不能履行合同给付义务”的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双方所签合同的约定，打入验资账户的资金经注册会计师验资后再支付给大柏树公司，涉案款项虽已经验资，但由于宝马公司股权纠纷未解决，不能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两原告并未支付转让款，尔后该款项被叶艺林于2002年7月18日从验资账户取出并用于随后的股权转让款支付，故两原告实际并未完成合同约定的向股权转让款接受大柏树公司的支付。第三，关于两原告主张的宝马公司股权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因股权的归属不仅涉及合同义务有否履行，还涉及公司股东名册的登记和工商登记等权利确认程序，需另行提起给付之诉寻求解决，不可能在有关合同效力的确认之诉中一并解决，原审对此问题的处理正确。2010年6月7日，经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作出（2010）浙民再审字第2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05）浙民二终字第60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3）台民二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
两原告不服该再审判决，认为：一、原再审判决认定其“未依约完成付款”与事实不符。二、原判决维持一审法院驳回两原告确认股权诉请的判决没有法律依据，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申诉。
最高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两原告在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由游奕林向叶艺林借款600万元，并将其中5166104.43元以两原告投资款名义转入宝马公司开立的验资账户内，由宝马公司委托台州中天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验资报告，故对两原告所汇入验资账户的5166104.43元资金的性质界定为其对宝马公司的现金增资款项。根据股权转让合同的约定，两原告以该增资款承担的合同义务一为支付股权转让款751357.68元，二为承担宝马公司的债务4848642.32元。而由于股权转让款和公司增资款的性质不同，故该款项不能作为两原告已完成约定付款义务。首先，两原告用于增资的款项不能作为支付股权转让的款项。理由是这样会涉嫌构成虚假出资或抽逃出资。其次，两原告将款项汇入验资账户的行为不能认定为已履行承担宝马公司债务这一合同义务。在两原告将增资款汇入宝马公司账户之后，理论上存在着由宝马公司以该增资款直接向相关债权人偿付的可能性。但由于验资账户内的资金系游奕林借贷而来，资金转出必须同时盖有宝马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及出借人叶艺林的私章的凭证方可办理，宝马公司实际上对验资账户内的资金并无实质性的支配权。叶艺林于2002年1月18日将宝马公司验资账户内的存款5166104.43元取走这一事实，也证明了宝马公司并不能实际控制上述款项。故虽然游奕林以两原告增资名义向宝马公司验资账户汇入了款项，由于该款项的控制权未实际转移至宝马公司，不能认定为其已履行了承担债务的义务。叶艺林嗣后的取款行为，使得两原告客观上不能履行合同义务。本案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承担债务方式之外，游奕林曾经借给宝马公司36万元用于偿还债务。在浙江省玉环县人民法院审理（2006）玉民一初字第445号一案的过程中，叶艺林向游奕林主张归还欠款本金833995.57元及相应利息，这一诉讼请求系基于在其借出的600万元中扣除了已经收回的5166104.43元。对叶艺林的这一诉讼请求，游奕林以其借给宝马公司的36万元应予抵销为由进行抗辩，叶艺林对该抗辩予以认可并将诉讼请求的本金减为473995.57元。这一诉讼行为说明，在游奕林的主观认识层面，并未认为其已经部分或全部履行了承担宝马公司债务的合同义务。
2011年12月9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1）民提字第334号判决：一、撤销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0）浙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05）浙民二终字第60号民事判决、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3）台民二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两原告的诉讼请求。
2008年5月1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一中民监字第6325号裁定，对（2005）一中民初字第8498号民事调解书提起再审。并于2008年8月27日，作出（2008）一中民再初字第10497号民事裁定，撤销（2005）一中民初字第8498号民事调解书，驳回叶艺林、叶鑫的起诉。
2008年9月、10月，宝丰联公司、高镜公司、大柏树公司分两次将宝马公司股权转让给杨显川、林金兰二人。2009年7月，杨显川、林金兰再次将宝马公司股权转让给郑志方等9人。
第三，关于案外人叶艺林、游奕林之间与本案争议的返还款有关的诉讼
2006年1月7日，叶艺林将宝马公司及游奕林诉至本院，要求宝马公司以其所设定抵押的建筑物及土地使用权的拍卖价款优先偿付原告应收的游奕林借款债权1603452.57元（其中未归还的借款本金833995.57元、利息480381元、违约金96076元及实现债权的律师费用25000元）。叶艺林所主张的事实为：游奕林于2001年10月26日向其借款600万元，并以宝马公司的所有的坐落于玉环县珠港镇城关广陵路的办公楼建筑物及土地使用权设定抵押，该款于2001年10月30日交付。游奕林借取后，将其中的5166104.43元分别以本案原告沪西公司和琉泰公司投资款的名义转入宝马公司，其余款项833995.57元由游奕林自由支配。2002年1月21日，原告取回验资账户内的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5166104.43元。期间，由于其与游奕林之间为宝马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发生纠纷，该纠纷直至2005年12月底才结案，原告故一直无法行使担保物权。
该案审理中，游奕林认为叶艺林承诺宝马公司于2001年9月7日、9月25日向其分别借30万元、6万元，由叶艺林偿还而提出抗辩，要求在83万余元中扣减。对此，叶艺林同意扣减，并相应地变更诉讼请求为借款本金473995.57元以及利息、逾期违约金、律师费用等。
本院于2008年11月27日作出（2006）玉民一初字第445号民事判决，判决叶艺林对宝马公司所设定的抵押物享有抵押担保物权，叶艺林有权在判决生效后申请拍卖抵押物优先清偿应收的游奕林借款本金473995.57元以及其利息、逾期违约金、律师费用等。
上述事实由本院调取的最高人民法院（2011）民提字第334号民事判决书、（2006）玉民一初字第445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一致陈述等证据材料予以证实。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正确处理本案，必须对下列争议焦点逐一进行评判。
第一，关于两原告各自缴存至被告处账户款项的性质
本判决书所列的上述系列判决均认定两原告所缴存至被告的账户性质为“验资账户”，最高人民法院的终审判决更明确认定两原告汇入验资账户的5166104.43元资金为两原告对宝马公司的现金增资款项。因在2001年10月30日当日，不仅有两原告缴款的事实发生，同时还有台州中天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报告书，宝马公司向被告发函以及台州市中天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向被告进行询证的事实发生。其中宝马公司发函的内容为“本公司在贵社营业部开设的验资帐户，帐内如需资金转出，必须同时盖有本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及资金转入方叶艺林的私章的凭证方可。特此函告”，可见宝马公司明确是以“验资账户”告知被告。台州市中天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给被告的银行询证函要求被告对两原告所缴入被告账户的数据进行确认，如数据相符的则在函下端“数据证明无误”处签章证明；如有不符则在函下端“数据不符”处列明不符金额。对此，被告在“数据证明无误”处盖营业部章并由经办人谢丽云签字。由此可见，本案两原告缴存被告处银行账户的款项性质为验资款，且被告对该款项的验资性质为明知，故被告辩称争议款项不属于验资款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原告能否行使诉讼权利的问题
本案游奕林以两原告的名义将“现金增资款项”存缴至开户在被告方的宝马公司验资账户内，表明两原告意在履行作为宝马公司的股权受让方和增资方的义务。从公司法的角度来讲，公司的股东用于验资的款项，在公司未正式登记以前，该款项的所有权人应当为股东而非拟设立的公司。本案的银行账户并非为宝马公司验资而专门设立，而是被告在此之前便已经设立，可见，本案争议的款项被叶艺林领走前，一直在被告方所设的户名为宝马公司，并用于公司验资的临时存款账户内，尚未转入宝马公司的基本存款账户，故该款项的所有权人应为两原告而非宝马公司，并且从宝马公司向被告出具的函也表明该公司对该款项未享有实际控制权。本案叶艺林将款项出借给游奕林后，款项的所有权就转由游奕林所有，尽管宝马公司函告被告为“验资账户内如需资金转出，同时盖有宝马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及资金转入方叶艺林私章的凭证方可”，并不能表明该款项的所有权属于叶艺林。故本案争议的款项被叶艺林取走前，其所有权应当属于两原告，其有权利提起本案诉讼，被告辩称争议款项的所有权属于宝马公司，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关于被告将两原告缴存的款项支付给叶艺林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
单位银行结算账户按用途分为基本存款账户、一般存款账户、专用存款账户、临时存款账户。1994年11月1日起施行的由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银行账户管理办法》（2003年9月1日废止）第十五条规定“下列情况，存款人可以申请开立临时存款账户。一、外地临时机构；二、临时经营活动需要的。”2003年9月1日施行的《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十四条规定“临时存款账户是存款人因临时需要并在规定期限内使用而开立的银行结算账户。有下列情况的，存款人可以申请开立临时存款账户：（一）设立临时机构。（二）异地临时经营活动。（三）注册验资。”第三十七条规定“注册验资的临时存款账户在验资期间只收不付，注册验资的汇缴应与出资人的名称一致”。本案的取款时间发生在2002年1月18日，不适用《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但是1996年3月1日施行的《公司注册资本登记管理暂行规定》第四条规定“公司变更注册资本时应提交验资证明，而验资证明须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注册的会计师事务所或者审计事务所出具”，第七条规定“注册资本中以货币出资的，股东应当将其认缴的出资足额存入新设立公司所在银行的‘专用帐户’。公司成立前，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动用‘专用帐户’内的资金”。被告为专门从事结算业务的金融机构应当具有相应的专业知识，对两原告用于验资款项的领取应当尽到相当地审慎义务。被告提供账户给宝马公司作为验资账户使用，在两原告资金缴入后，其表面上为宝马公司的存款，但依验资账户的特点，验资期间资金只能是止付。被告认为在2001年10月30日，宝马公司向被告出具的函能构成其对款项支付的合理抗辩。本院认为，该函从内容上看，载明“本公司在贵社营业部开设的验资帐户，帐户内如需资金转出，必须同时盖有本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及资金转入方叶艺林的私章的凭让方可”。从形式上看，该函未经两原告或游奕林认可。被告凭宝马公司的财务章及叶艺林的私章对款项予以支付，只能是符合宝马公司所出具函的约定。但是，验资账户的性质决定宝马公司包括两原告在内在验资期间汇缴入该账户的资金没有处分权。案外人叶艺林只是提供两原告汇缴资金的来源方，与借款人游奕林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而在资金转出时要求由其盖章，显然有违公司法的规定，故被告依据该函件予以给付存在过错，被告辩称不存在过错，本院不予支持。
第四，关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能够得到支持的问题
本案被告存在过错，按侵权法律关系被告理应按其过错程度承担赔偿两原告损失的民事责任，但是，叶艺林作为款项的实际领取人，也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故本案属于不真正连带债务，即各债务人基于不同的发生原因而对于同一债权人负有以同一给付为标的的数个债务，因一个债务人的履行而使全体债务均归于消灭。本案中，被告方为中间责任人，而叶艺林为终局责任人。根据本院生效的（2006）玉民一初字第445号民事判决，两原告所缴存至被告处而由叶艺林领取的5166104.43元业在该案中由叶艺林对游奕林享有的600万元债权中进行了相同数额的抵销，并对余欠本金部分（另扣除叶艺林承诺承担的36万元）及其他费用等作出了判决。对此，游奕林在该案庭审中对5166104.43元进行抵销并没有提出异议。游奕林系原告沪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又是实际控制人），又系琉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以个人名义向叶艺林借款，并将该款项作为两原告受让宝马公司股权和增资之用，尔后叶艺林要求游奕林还款时，又对叶艺林主张的取款与借款抵销未提出异议。可见在本案上述借款、存款、受让股权、叶艺林的领款与借款抵销的一系列行为中，游奕林既是个人行为，又是代表原告公司的行为，两原告公司人格与游奕林的人格明显存在混同。因而，游奕林在（2006）玉民一初字第445号一案中，承认叶艺林主张的抵销行为，也可视为两原告的行为。这一抵销行为，即产生叶艺林对两原告已经承担侵权责任的法律效力，被告方对两原告所应承担的责任便已消灭，故原告诉请被告承担民事侵权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另外，需要指出的是，本案中，围绕叶艺林、游奕林、两原告及被告四者之间存在多重法律关系，主要有叶艺林与游奕林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该法律关系业经法院处理；游奕林与两原告之间的控制人与公司的关系；两原告与被告之间的侵权法律关系，由本案处理；两原告与叶艺林之间的侵权法律关系，与本案的处理结果相关；被告与叶艺林之间因不真正连带债务产生的中间责任人向终局责任人追偿的法律关系。上述法律关系之间标的额一致或被包括，债权性质有所不同但构成循环，且不涉及其他人的利益。可见，如将游奕林与两原告之间的人格在本案中加以区分，就会产生被告方对两原告承担责任后，被告方向叶艺林行使追偿权，叶艺林被追偿后又向游奕林主张借贷债务，游奕林被主张借贷债务后，又要向两原告追偿增资款的循环诉讼。故从息诉，节约司法资源来看，原告方的诉讼请求也不应得到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上海琉泰贸易公司、上海沪西经济发展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79258元，由原告上海琉泰贸易有限公司、上海沪西经济发展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后七日内先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79258元（具体金额由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确定，多余部分以后退还），逾期不交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款汇：台州市财政局，账号：19-900001040000225089001，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台州分行营业部］。
审 判 长 陈巧峰
人民陪审员 陈能云
人民陪审员 莫文福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代理书记员 胡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