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民二终字第2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邵思思。
委托代理人：刘志龙，北京盈科（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峰平，浙江腾飞金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合生创展房地产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忆伟。
委托代理人：周海平。
邵思思因与宁波合生创展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生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30日作出的（2014）甬镇民初字第869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4月23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邵思思及其特别授权代理人刘志龙、张峰平，合生公司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周海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7月5日，邵思思（买受人）与合生公司（出卖人）订立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了以下主要内容：买受人购买的商品房位于宁波市镇海区庄市街道钟包村合生国际城二期E区，房号为第159住宅[幢]1503号房，建筑面积共243.95平方米，房屋总价款为3114510元；出卖人应当在2012年6月30日前，将符合合同约定条件（即合同第九条约定的1.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并取得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明；2.取得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由规划、公安消防、环保等部门出具的认可文件或准许使用文件；3.用水、用电、用气、道路等，具备商品房正常使用的基本条件；4.房地产开发项目交付备案书）的商品房交付给买受人使用；出卖人逾期交房超过90日后，买受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合同继续履行，自本合同第九条规定的最后交付期限的第二天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出卖人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交付房款万分之五的违约金；买受人购买的商品房为住宅的，出卖人自商品房交付使用之日起，按照《住宅质量保证书》承诺的内容承担相应的保修责任，在商品房保修范围和保修期限内发生质量问题，出卖人应当履行保修义务。出卖人不及时履行保修义务的，买受人可以自行维修，费用由出卖人承担。因不可抗力或非出卖人原因造成的损坏，出卖人不承担责任，但可协助维修，维修费用由购买人承担。补充协议约定了以下主要内容：该房屋政府主管部门的验收以毛坯房标准验收，具体按政府相关规定办理，装修装饰设备标准见合同补充协议第十一条，装修效果买受人同意以出卖人房屋交付时的实际实施为准；双方同意以出卖人取得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明作为该房屋验收合格的标志，买受人无异议；双方一致同意本合同第九条第2点所述认可文件在本合同签订时系指出卖人取得政府部门批准的房地产开发项目交付备案书，双方以此作为该房屋具备交付条件的标志；如该房屋已达到合同约定的交付条件，买受人未在出卖人交付通知规定期限内会同出卖人对该房屋进行验收交接，出卖人应当发出书面通知催告一次，如买受人仍未按期办理房屋验收交接的，则视为出卖人已完成房屋交付义务，自出卖人催告通知的验收交接日之次日起，该房屋的风险责任以及相关义务转移由买受人承担；在保修期内如因出卖人工程质量问题造成买受人房屋毁损，出卖人负责直接修复；小区竣工验收后，部分楼面或墙面因正常自然原因可能会产生细小裂缝，但不会影响房屋结构的安全和使用，室外场所可能因沉降、建材收缩变化等原因产生裂缝、变形等，但不影响小区的使用，买受人表示予以接受并不得以此为由拒绝办理交付手续。2012年6月29日，邵思思、合生公司结算，涉案房屋实际面积为243.51平方米，总房价为3108893元，邵思思已付清全部购房款。合生公司通知邵思思于2012年6月25日办理收楼手续。2012年7月29日，合生公司向邵思思邮寄合生国际城验房通知书，通知邵思思前去验房。2012年10月16日，合生公司向邵思思邮寄交房催告函，通知邵思思前去办理收楼手续。2012年10月21日，邵思思向合生公司邮寄关于对宁波合生创展房地产有限公司《交房催告函》的复函，称涉案房屋尚未得到整改。2012年11月6日，邵思思向合生公司邮寄合生国际城159幢1503室退房函，要求解除合同，合生公司退还房款等。2013年9月26日，合生公司向邵思思邮寄交房催告函，通知邵思思前去办理收楼手续。2014年6月23日，邵思思向合生公司邮寄关于告知质量缺陷并要求承担违约责任的函，称涉案房屋存在质量缺陷，要求合生公司三个月内修理完毕，并按照合同约定，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报酬等违约责任。原审另查明，2012年6月18日，合生公司取得宁波市房屋建筑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明书。2012年6月19日，合生公司取得镇海区房地产开发项目交付备案书。
邵思思于2014年8月8日诉至法院，以验房时即发现房屋存在严重渗水，房屋的居住使用目的落空，但合生公司一直未予彻底修复，对邵思思的退房要求不予理睬等为由，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2.合生公司返还购房款3114510元；3.合生公司赔偿以结清的房款总价3108893元为基数，暂计算自2012年6月29日邵思思付清房款之日起至2014年6月30日止，按年利率为6.15%的标准的利息损失为383609.5元，并继续按此标准计算利息。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邵思思与合生公司订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认定该合同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能否解除。对此分析认定如下：第一，根据镇海区房地产开发项目交付备案书，载明合生国际城二期工程已竣工，合生公司已于2012年6月19日向宁波市镇海区住房和建设交通局备案，备案审核意见为同意备案。而根据双方补充协议约定的内容，取得政府部门批准的房地产开发项目交付备案书，双方以此作为该房屋具备交付条件的标志。由此可见，该房屋符合双方合同第九条约定的交付条件；第二，根据双方订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双方约定涉诉房屋于2012年6月30日前交付，合生公司已通知邵思思于2012年6月30日前办理收楼手续，由此可见，合生公司通知交房符合双方约定的交付时间，并且合生公司进行了催告，也履行了交付通知义务；第三，根据宁波市房屋建筑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明书，载明合生国际城二期工程已组织有关单位验收，合生公司已于2012年6月18日向宁波市镇海区住房和建设交通局备案。而根据双方补充协议约定的内容，取得房屋建筑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明书，以此作为该房屋验收合格的标志，邵思思对此无异议；第四，根据双方补充协议特别提示条款，涉案房屋尚在保修期内，因工程质量问题造成邵思思房屋毁损，合生公司负责直接修复；部分楼面或墙面因正常自然原因可能会产生细小裂缝，室外场所可能因沉降、建材收缩变化等原因产生裂缝、变形等，但不会影响房屋结构的安全和使用，邵思思不得以此为由拒绝办理交付手续，现邵思思又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房屋存在房屋结构的安全和使用问题。综上，在邵思思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合生公司交付的房屋不符合合同约定条件的情况下，双方应当依照合同约定的交房条件及验房标准进行交付，现邵思思仅以房屋存在渗漏水为由拒绝接收房屋，并要求解除合同，依据不足，不予支持。邵思思的其他诉请，应以解除合同为前提，因此，对邵思思的其他诉请也不予支持。今后，如涉案房屋在保修范围和保修期限内发生质量问题，合生公司仍应承担保修义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邵思思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4785元，由邵思思负担。
宣判后，邵思思不服，上诉本院，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理由是：1.虽然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了“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明及房地产开发项目交付备案书”作为房屋交付条件，但该“交付备案书”仅为房屋交付的形式要件，涉案房屋客观上存在质量缺陷，不具备交付条件，邵思思在一审中即主张涉案房屋存在质量缺陷、严重影响使用功能，依法有权解除合同。2.邵思思在一审中提供的房屋验收记录表、照片、工程质量投诉情况表等证据以及镇海区住房和建设交通局的函件、宁波市镇海区建筑工程安全质量监督站的相关函件等证据，足以证明涉案房屋存在严重渗漏水的质量缺陷，原审法院对相关证据证明力予以回避。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出卖人迟延交付房屋或者买受人迟延支付购房款，经催告后在三个月的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一方请求解除合同的，予以支持”。因房屋质量问题严重影响正常居住使用，房屋一直未交付，邵思思请求判令解除双方的合同并赔偿损失，法院应予支持。原审法院以涉案房屋符合交付条件，解除合同依据不足为由驳回邵思思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4.即使认定了涉案房屋符合交房条件而未延期交房，涉案房屋也存在严重质量问题，邵思思也于2012年11月6日即提出了解除合同的主张，合生公司理应退房并赔偿损失。
合生公司辩称：1.合生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的交付条件及交付期限向邵思思发出了交付房屋的通知。2.因自然灾害引发的部分房屋渗漏水问题，合生公司已提供了售后服务，均维修完毕。现邵思思以房屋不符合交付条件为由请求解除合同，毫无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邵思思提出原审遗漏了有关宁波市镇海区建筑工程安全质量监督站、宁波市镇海区住房和建设交通局对涉案房屋渗漏水问题多次出具函件的相关事实认定。对该异议，本院作如下审核认定：关于质监部门及住建主管部门对涉案房屋曾发函监督的事实，邵思思为证明其主张，在一审中提供了落款为“宁波市镇海区建筑工程安全质量监督站”的镇建质函【2012】1-2号《关于宁波合生国际城二期E区、F区部分住房质量问题的函》、【2012】1-4号《关于宁波合生国际城二期E区、F区部分住房质量问题的函》、【2012】2-10号《关于宁波合生国际城二期E区、F区部分卫生间渗水问题的函》、2-11号《关于宁波合生国际城二期E区、F区部分卫生间整改问题的函》的复印件各一份，落款签章为“宁波市镇海区住房和建设交通局”、落款时间为“二0一二年十一月二十六日”的函一份，以及落款签章为“宁波合生创展房地产有限公司”、落款时间为“2012-12-24”的《宁波合生国际城E、F区因业主要求维修情况汇总”一份。上述证据经一审庭审质证，合生公司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根据上述函件，可以认定：1.宁波市镇海区建筑工程安全质量监督站于2012年8月15日、8月24日、11月6日、11月15日数次致函合生公司，称合生国际城二期E区、F区项目部分住房存在外墙面渗漏水，要求制定整改方案、予以整改等；2.宁波市镇海区住房和建设交通局于2012年11月26日致函合生公司，称宁波合生国际城二期E区、F区房屋存在渗漏水等质量问题，至发函时尚未整改和保修完毕，并要求其在整改完毕前不得继续交房；3.合生公司于2012年12月24日致函宁波市镇海区住房和建设交通局，报告本案涉案小区部分房屋维修情况，其中本案涉案房屋（159#1503）“正在维修，预计12月31日前完成”。
邵思思对原审认定的其余事实未提出异议。合生公司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双方均未提供任何新的证据。
综上，本院认定如下事实：1.宁波市镇海区建筑工程安全质量监督站于2012年8月15日、8月24日、11月6日、11月15日数次致函合生公司，称合生国际城二期E区、F区项目部分住房存在外墙面渗漏水，要求制定整改方案、予以整改等；2.宁波市镇海区住房和建设交通局于2012年11月26日致函合生公司，称宁波合生国际城二期E区、F区房屋存在渗漏水等质量问题，至发函时尚未整改和保修完毕，并要求其在整改完毕前不得继续交房；3.合生公司于2012年12月24日致函宁波市镇海区住房和建设交通局，报告本案涉案小区部分房屋维修情况，其中本案涉案房屋（159#1503）“正在维修，预计12月31日前完成”。其余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邵思思是否有权解除合同。首先，邵思思主张因房屋严重渗漏水未修复而一直未交付，属出卖人迟延交付。本院认为，双方合同第十条约定，出卖人逾期交房超过90日的，买受人有权解除合同。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本案房屋至今未实际交付。合生公司主张其已在合同约定的交付期限内向邵思思发出了交房通知，且涉案房屋取得了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明和房地产开发项目交付备案书等，具备了合同约定的交付条件，应视为已完成交付义务，房屋未交付的责任在邵思思。但根据查明的事实，房屋在交付过程中因存在渗漏水等问题而被质监站及住建局要求暂停交付并完成整改。至少在合生公司于2012年12月24日向宁波市镇海区住房和建设交通局发函时，其尚未完成对涉案房屋的维修整改，而此时已超过合同约定的交付期限（2012年6月30日前）将近六个月。故应认定系合生公司的原因造成交付延期。又根据查明的事实，邵思思于2012年11月6日向合生公司邮寄了退房函，要求解除合同并退还房款等。可见邵思思已行使了约定的迟延交付解除权。但在合生公司于2013年9月26日再次向邵思思发送交房催告函后，邵思思又于2014年6月23日致函合生公司，告知房屋存在质量缺陷并要求合生公司在三个月内完成修复。邵思思在该函件中的主张，系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应视为对其原解除行为的撤销。因合生公司一直均坚持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故应认定为邵思思的解除合同意思表示已被撤销。双方此时均仍愿继续履行合同，该撤销亦不损及第三人利益，故双方应继续履行合同。邵思思现又以合生公司迟延交付为由主张合同解除权，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邵思思又上诉称，其有权依据涉案房屋存在严重质量缺陷的事实主张解除合同。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房屋质量问题严重影响正常居住使用，买受人请求解除合同和赔偿损失的，应予支持。交付使用的房屋存在质量问题，在保修期内出卖人应当承担修复责任；出卖人拒绝修复或者在合理期限内拖延修复的，买受人可以自行或者委托他人修复。修复费用及修复期间造成的其他损失由出卖人承担。”虽根据邵思思提供的证据，涉案房屋曾出现渗漏水等质量问题，但邵思思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目前涉案房屋存在质量问题且已严重影响到正常居住使用，其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本院难以支持。其在二审中提出要求对房屋质量问题进行鉴定，本院不予准许。综上，上诉人邵思思之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4785元，由邵思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锦菁
审 判 员 朱亚君
代理审判员 张颖璐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八日
代书 记员 薛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