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604民再12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杨志刚，男，汉族，1980年3月21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代理人郑光争，广东强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卢景贤，男，汉族，1977年9月27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代理人陈健辉、霍洁欣，均系广东星英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杨志刚因与被申请人卢景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佛城法民三初字第37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7月5日作出（2016）粤0604民申6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杨志刚及其委托代理人郑光争，被申请人卢景贤的委托代理人陈健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志刚申请再审称：被申请人卢景贤隐瞒事实真相，导致原审认定事实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的纠纷属于委托理财合同纠纷，卢景贤向申请人杨志刚转账的40000元是按双方《一年期100%保本合作理财服务协议》约定投入的款项，后因市场原因投入的资金亏损，卢景贤要求杨志刚赔偿，杨志刚觉得内疚，同意赔偿4000元给卢景贤。杨志刚于2015年6月12日在卢景贤提供的《借据》上签名时显示金额是4000元，而非44000元。卢景贤投入理财的资金后来部分退至卢景贤的账户和其提供的庞熙辉账户。另外，卢景贤在2014年9月30日出金550美元，2015年9月2日出金1600美元，属于提前退出，违反协议约定，相关投资风险应由其本人承担，杨志刚一方有权拒绝履行保本保利承诺。综上，杨志刚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申请人无需向被申请人支付44000元及利息，原审、再审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被申请人卢景贤辩称：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申请人提供的《一年期100%保本合作理财服务协议》并没有实际履行，申请人是某理财公司员工，公司对其有发展客户开户的任务要求，被申请人签署该协议是帮助申请人用于应付公司。转账的40000元是借给申请人的，当时被申请人认为该项理财投资的风险高，并没有同意用于投资操作。实际上是申请人借了被申请人的钱去投资，有关交易操作都经由申请人一手操办。同时，该协议约定了保本条款，依法应属于无效合同。原审中，原审原告卢景贤诉称：“2014年9月9日，被告杨志刚因欠缺资金向我借款44000元。我于2014年9月9日转账40000元到杨志刚建行账户。2015年6月12日杨志刚立下借据。后经多次催收无果，特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归还44000元；2、归还利息100元，从2014年9月9日起按银行活期存款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审被告杨志刚辩称：“本人于2013年经人介绍认识原告，他得知本人主要从事金融行业，多次询问本人是否认识黄金外汇方面的操盘老师，他想投资一笔资金交由老师来操作。2014年7月份，本人介绍一位张盛老师（××）给原告认识，后来他们谈妥合作意向，原告于2014年9月份在张盛的指导下在汇盈资本黄金外汇交易平台开设了外盘黄金外汇交易账户，账户为96×××90，开户人：卢景贤。原告当时打算前期先投入40000元交由张盛老师操作，由于原告当时没有网银，无法入金操作，因此于2014年9月9日通过自助银行转账40000元到本人建设银行账户，要求本人帮他把钱转给张盛提供的银行账户内。本人收到款项后于2014年9月9日把钱打到该银行账号上（后经核实该账户开户人为张盛的老婆李锦梅），后由张盛帮原告办理入金手续，原告的交易账号于2014年9月10日成功入金6500美金（40000元人民币），因此原告转账给本人的40000元实为原告开户炒黄金外汇所用，因此原告称本人资金紧缺向原告借钱的事实根本不存在。后来从2015年5月起。原告多次致电本人，说本人介绍的张盛操作失误，导致原告账户亏损，要求本人适当给予补偿，当时我们查账后发现账号剩余25000元左右，本人觉得该老师是由我介绍给原告的，造成亏损本人也很内疚，因此承诺7月份赔偿原告4000元。2015年6月12日，原告手持空白借据一份，上面已写好借款4000元，期限一个月，要求本人签名，本人见与本人承诺无误，便签字。事后，本人要求复印一份留底，原告以各种理由推脱。后来7月份后，原告不停电话骚扰本人，说要求本人赔偿原告44000元，本人觉得不合理，并了解到原告已将账号资金20000元全部出金，原告并威胁本人如不还钱，将找社会人士上门追债，于是从2015年9月起，不停有不同的人手持借据上门骚扰（当时给了1000元），要求还钱。他们采取的手段有恐吓，把借条贴满我住的楼层的楼梯，写红字，甚至用胶水把我家的门锁堵住，原告的行为对我和我的家人造成极大的经济及精神上的影响，而且原告的借据金额也是不真实的，因此我要求原告赔偿我家大门更换损失3000元，及因为原告骚扰造成我和我家人精神赔偿50000元。”本院原审查明事实如下：“2014年9月9日，原告卢景贤向被告杨志刚账户转账支付40000元。2015年6月12日，被告杨志刚向原告卢景贤出具借据，载明：本人杨志刚因资金周转需要，现向卢景贤借款人民币44000元，借款期限为1个月，从2015年6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借款人保证借款用于合乎法律法规的正常用途，如有违反，应承担一切责任。该借款在到期日应一次性全部还清，如到期未归还，则以法律法规规定的年率基础上浮20%计算罚息。上述借据中的借款期限存在涂改，由原来的‘2015年5月1日至2015年6月31日’改为‘2015年6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原告卢景贤承认该内容是其涂改的。涂改处未经被告杨志刚签名确认。对于借款期限为何是从2015年5月1日开始，原告卢景贤的解释是其从2015年5月1日开始催被告杨志刚还款。对于为何借据金额与转账金额不一致，原告卢景贤的解释是被告杨志刚后来又缺钱又向其借款，其于2015年3月15日左右在桂城城市广场的麦当劳向被告杨志刚支付现金4000元，被告杨志刚当场未出具借据。借款到期后，被告杨志刚分文未付。”本院原审认为：“被告杨志刚否认其与原告卢景贤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但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推翻原告卢景贤提供的证据，本院对被告杨志刚所主张的事实不予采信。原告卢景贤提供的借据及转账凭证可以证实原、被告之间存在借款事实。借据中关于借款金额部分从肉眼判断看不出存在改动痕迹，被告杨志刚称借据金额原本为4000元，而非40000元，但未在本院指定期限内提交书面鉴定申请。被告杨志刚所主张的借款金额存在改动事实同样缺乏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从转账及出具借据的时间来看，借据系事后补写，被告杨志刚出具的借据明确确认借款金额为44000元，可以认定被告杨志刚向原告卢景贤借款44000元的事实。如前所述，被告杨志刚提供的收条不足以证实被告杨志刚向原告卢景贤归还了1000元。被告杨志刚借款之后未依约还款，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告卢景贤诉请被告杨志刚归还借款本金44000元，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借据中仅约定了逾期利息，并未约定借款期限内的利息，原告卢景贤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在出具款项时与被告杨志刚约定了利息，借款期限内依法视为不支付利息，本院对原告卢景贤主张的2015年7月1日之前的利息不予支持，被告杨志刚应自借款逾期之日（2015年7月1日）起计付利息。原告卢景贤主张按照同期银行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杨志刚在其答辩意见中提出要求原告卢景贤向其赔偿损失，构成独立的诉讼请求，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故本院对其诉讼请求在本案中不予审查，被告杨志刚可另案主张权利。”本院原审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杨志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卢景贤清偿借款本金44000元及利息〖以44000元为本金，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利率，从2015年7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卢景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1元，由原告卢景贤负担11元，被告杨志刚负担440元。”本院再审对原审查明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再审另查明，2014年9月3日，再审申请人杨志刚（甲方）与被申请人卢景贤（乙方）签订了一份《一年期100%保本合作理财服务协议》，约定“在签订协议后，甲方协助乙方办理投资交易账户，乙方获得投资交易账户后，向甲方提供账户和交易密码，由甲方实时监控乙方账户的投资产品的价格动向，并全权委托甲方操作”；“乙方投资理财服务的资金额度40000；启动日期2014年9月3日；开设账户：黄金、白银投资交易平台”；“合作理财服务协议到期甲方保证乙方投入资金100%保本”。协议并约定，“……任何一方均有权将纠纷提交佛山市仲裁委员会，以该会仲裁规则进行仲裁。”再查明，2014年9月9日杨志刚收到卢景贤转账的人民币40000元后，于当日转账人民币39900元给案外人李锦梅。卢景贤曾应杨志刚要求向其提供卢景贤本人及案外人庞熙辉的身份证和银行卡复印件，用于开设投资理财平台的交易账户。本院认为，再审已经查明双方当事人签订有理财服务协议，且讼争“借款”与之有直接关联，因此再审的争议焦点不再是双方的借款合同关系是否成立生效，而是双方纠纷的性质是委托理财纠纷还是借款兼借名纠纷，即双方达成的合意是委托理财，还是名为保本理财实为借款生息。本院认为，原审原告卢景贤于2014年9月3日与原审被告杨志刚签订理财服务协议后，9月9日即按协议约定的资金额度转款人民币40000给杨志刚，其后并提供了身份证、银行卡复印件等资料协助对方开设投资理财账户，上述行为形式上属于履行理财服务协议应无疑义。原审原告主张其本意并非委托理财，转账给对方的款项实为出借款项，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而其在本案原审及再审阶段，就该项争议均只提供了由原审被告杨志刚签署的一份《借据》，该证据不足以证明理财服务协议条款载明的内容并非其本意。一是《借据》载明的借款期限为“2015年6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作为佐证的转账凭证却发生于此前的2014年9月9日，常理上就存在双方债权债务系因其他基础关系产生的可能；二是《借据》的内容中，并未提及双方的理财服务协议，更无关于理财协议“名为理财、实为借贷”的表述，不能证明双方签订理财服务协议时意思表示不真实；三是《借据》出具于2015年6月，距双方签订理财协议及交付资金已有10个月，鉴于投资理财活动风险较大，一般情况下理财投资已有盈亏发生，原审被告辩称系因对方亏损而签署借据作为赔偿承诺，较为可信。从双方签订理财服务协议，到委托方转账给受托方，再到受托方出具《借据》，整个过程不见双方达成过明确的借贷合意。故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足以认定案涉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而系因双方的委托理财协议引起。原审采信了原审原告提供的《借据》及转款凭证，据此认定双方借款合同成立及生效并判令原审被告还款，现原审被告再审提交了理财服务协议等证据，证明前述证据并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即上述举证不足以证明双方有借贷合意。原审原告起诉主张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并要求对方偿还借款，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有借贷合意，其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再审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原审阶段，虽然原审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了抗辩，但原审原告不予认可，原审被告也未就其抗辩主张提供有效证据，原审因此未查明完整事实，亦未能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导致裁判结果错误。本案再审阶段，已经不宜按照查明的基础法律关系继续审理。一是根据审判监督程序的功能设置，再审范围不应超过原审诉讼请求，原审原告的请求是判令原审被告偿还借款，再审中已不宜通过法官行使释明权让其依据委托理财合同关系变更诉讼请求；二是双方纠纷系因理财服务协议引起，该协议中双方约定有仲裁条款，如果回到该基础法律关系寻求纠纷解决，双方均应有权重新考虑适用仲裁条款选择管辖，再审直接设立该基础法律关系，势必剥夺双方当事人的选择权；三是原审原告在原审阶段有意隐瞒双方签订委托理财协议的事实，再审中坚持认为委托理财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再审终需对其主张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作出一个实体评判。至于双方对理财服务协议的效力及履行争议等，符合另案诉讼条件，当事人可以另行起诉或申请仲裁，本院在此不予置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全，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5）佛城法民三初字第372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卢景贤的诉讼请求。本案原审受理费451元，由原审原告卢景贤负担。再审受理费903元，由再审申请人杨志刚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余朝阳审判员  麦海沫审判员  何东明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冯嘉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