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3民终4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志刚，男，生于1962年6月20日，汉族，四川省营山县人，住营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国蕾，四川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山支公司,住所地营山县。
法定代表人：罗杰，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晓明，四川首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钟志刚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山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营山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营山县人民法院（2016）川1322民初3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上诉人钟志刚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国蕾、被上诉人人保营山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晓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钟志刚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维持营山县劳动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确认上诉人与人保营山公司是劳动合同关系，而不是保险代理关系，应享受正式员工一样的待遇，并按劳动仲裁委的的仲裁决定，支付上诉人各项经济补偿。三、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上诉人于1999年5月至2015年6月就被聘用为人保营山公司的员工，从事公司商险、农险工作，先后担任公司营销部主任、老林营销部经理、公司农险部查勘定损员。自2015年6月末离开公司以前，星火营销部的营销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上负责人都是上诉人，我每天的工作时间由公司支配，工资由公司发放。故我与被上诉人是劳动合同关系，并不是保险代理关系，应当享受正式员工的待遇。
人保营山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罗列了诸多的事实，意在证明其与我公司之间有劳动关系，但这些证据只能证明上诉人是在履行保险代理合同，双方之间是委托保险代理关系。二、上诉人称工作时间都由我公司安排，实际上上诉人只是每天按照委托合同的内容进行晨会，其余时间均由上诉人自由安排，不受我公司的约束，上诉人与我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的人身依附关系。三、上诉人所称的工资由我公司发放不属实。上诉人在我公司处领取是基于合同约定的佣金，也就是通常所说的手续费，而不是工资。综上，上诉人与我公司之间存在委托保险代理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恳请中级人民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人保营山公司向原审法院诉称，1、依法确认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2、判决原告无义务支付被告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失业保险赔偿金、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3、判决原告无义务为被告申报建立基本养老和基本医疗保险关系、无义务为被告缴纳社会保险费；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经审理查明，钟志刚系保险从业人员，于1999年5月被人保营山公司招用从事保险业务工作。2004年2月，人保营山公司聘任钟志刚为城区营销服务管理部主任。在此期间，钟志刚还先后担任公司营销部主任、老林营销部经理、骆市营销部经理等职。与此同时的2004年2月26日，钟志刚通过了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组织的保险代理从业人员资格考试，取得了保险营销员展业证。之后，随着保险业市场竞争激烈，为了保险从业人员的规范执业，2006年6月16日，人保营山公司与钟志刚之间订立了《保险个人代理合同书》，该合同书第二条明确了双方的关系为保险代理合同关系，不直接或间接构成劳动关系。2007年12月18日，人保营山公司与钟志刚之间又订立了《保险营销员保险代理合同书》，代理期限12个月，自2008年1月1日起至2008年12月31日止，约定了人保营山公司授权钟志刚代理保险业务及险种名称等。2009年1月1日，双方签订《合同续签协议》,按原合同条款续签合同，代理期限12个月。2010年1月1日，双方继续签订《保险营销员保险代理合同书》，代理期限12个月，合同中载明：本合同仅构成双方的保险代理关系，在任何时候均不构成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或者劳务关系。仍然约定了人保营山公司授权钟志刚代理保险业务及险种名称等。2014年4月15日，双方重新签订《个人代理销售人员保险代理合同书》，期限三年,从2014年4月17日零时起至2017年4月17日二十四时止。合同中载明：本合同仅构成双方的保险代理关系，在任何时候均不构成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或者劳务关系。同时约定了人保营山公司授权钟志刚代理保险业务险类名称及单笔业务保额，还约定了按各险类名称应支付佣金比例上限；人保营山公司应制定保险代理销售人员管理制度，并据此对钟志刚与保险代理有关的行为进行管理，钟志刚应协助人保营山公司了解投保标的的真实情况和风险状况；钟志刚要按时参加人保营山公司组织的晨（夕）会及其他会议等。在该代理合同期内，2015年6月18日，钟志刚给人保营山公司递交辞职申请书：人保营山公司，辞职申请人钟志刚，本人自愿辞去在人保营山公司的工作，敬请批准为荷！人保营山公司经理罗杰批示：同意该同志辞去营销员工作，同时终止该同志与公司的业务营销代理合同。
在人保营山公司与钟志刚订立《保险个人代理合同书》以后及履行期间，人保营山公司按约定支付了钟志刚代理佣金，并提供了其收取保险代理手续费的部分税务发票（人保营山公司提供了2012年4月至2015年5月共计37个月期间的保险代理佣金税务发票28份）。钟志刚称税务发票上的保险代理手续费包含有人保营山公司的其他费用在内，并不是自己所得佣金。其间的2015年2月，因钟志刚从事保险营销或代理工作勤恳敬业，人保营山公司对钟志刚2013年度及2014年度的参加养老保险及2011年至2014医疗保险的单位应交保险费12,629元予以批准报销后，由钟志刚出具领条领取。
2015年6月，钟志刚辞职后认为自1999年5月被人保营山公司招用从事保险业务工作，先后一直在人保营山公司任职并参与公司的学习培训、开会，还参与人保营山公司现场查勘灾情或理赔定损、节假日被安排值班、工作一直接受服从人保营山公司的管理等，虽未订立劳动合同，但已形成事实上的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关系。之后，钟志刚申请劳动仲裁，营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10月17日作出营劳人仲案字[2016]第3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因人保营山公司对仲裁裁决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裁决。
诉讼中，人保营山公司与钟志刚均未提供钟志刚在人保营山公司与钟志刚从业期间的工资报酬等相关证据。钟志刚于2016年11月23日向原审法院申请依法调取其在人保营山公司工作期间的工资表等依据，而人保营山公司坚持已按保险代理合同根据其营销业绩支付钟志刚佣金（保持代理手续费），钟志刚从未领取有工资。
原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钟志刚与人保营山公司与钟志刚之间是劳动合同关系还是委托代理关系？钟志刚于1999年5月起，便在人保营山公司从事保险业务工作，于2004年12月26日通过保险代理从业人员资格考试，有效期至2010年12月。根据1997年11月30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保险代理人管理规定（试行）》的规定，从事保险代理业务的人员必须参加保险人资格考试获得资格证书。保险代理人将资格证书交由被代理的保险公司审核并授权后再向代理人员核发《保险代理人展业证书》。从人保营山公司提供的钟志刚持有的保险营销员展业证书来看，钟志刚从1999年5月到2006年6月期间，既未与人保营山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也没有签订保险代理合同，其所从事的工作应该属于保险代理工作。钟志刚尽管先后任职城区营销服务管理部主任等，也是为了提高其保险营销能力，更好地履行代理营销职责，增加自己的收益。
2006年6月17日以后至钟志刚辞职期间，人保营山公司与钟志刚分年度多次签订《保险个人代理合同书》、《保险营销员保险代理合同书》、《个人代理销售人员保险代理合同书》，代理合同书明确约定双方系代理合同关系，符合《保险法》第一百一十七条“保险代理人是根据保险人的委托，向保险人收取佣金，并在保险人授权的范围内代为办理保险业务的机构或个人”的规定。同时结合2007年12月19日实施的《保监会关于规范代理制保险营销员管理制度的通知》精神，代理合同是保险公司与代理人之间签订的代理合同。人保营山公司按规定要求，与取得保险从业资质的钟志刚签订代理合同，并且代理合同中显著位置明示不属于劳动合同，并经保险营销员钟志刚确认。所以，钟志刚不是人保营山公司单位的员工，双方之间是委托代理合同关系，不属于《劳动合同法》调整的范畴。保险代理关系有别于劳动关系，首先，保险代理人以独立的主体身份充当保险公司与客户的中介，具有独立的民事法律地位，而保险公司员工与保险公司存在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法律上从属于保险公司，无独立法律地位；其次，在收入方式上，保险代理人的收入是向保险公司收取的代理手续费，无固定工资且不享有职工的福利待遇；再次，国家对保险代理人和公司员工的税收政策不同，对本企业雇员当期工资、薪金所得，只征收个人所得税。而代理人，应先交纳营业税，然后按应计个人劳动报酬所得征收个人所得税。本案中，从人保营山公司提供的代理合同书及佣金发票足以证实钟志刚无固定工资，所得报酬仅是凭营销业绩应取得的保险代理手续费（佣金）。钟志刚辩称税务发票中的佣金不是自己所得，而是包含有人保营山公司的其他费用在内，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不予采信。
同时，在代理合同中已经约定了保险代理营销人员要参加保险公司组织的业务培训，提高专业技能；参加公司组织的晨（夕）会及其他会议等，钟志刚为提升专业技能并提高营销业绩，在保险代理合同履行期间尽所能的参与了人保营山公司的保险工作（包括接受培训、熟悉各类保险业务及参与保险业务），有利于促进其自身的保险营销业绩以获得更多的代理手续费，符合《保险营销员管理规定》第四十五条“保险公司应当加强对保险营销员的培训和管理，提高保险营销员的职业道德和业务素质”的规定。所以，钟志刚与人保营山公司的关系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保险代理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双方因此发生的争议不属于劳动争议。钟志刚因与人保营山公司之间保险代理关系而申请劳动仲裁的相关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人保营山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当然，为更有利于保险代理人营销体系的进一步健康发展，人保营山公司也应当关心保险代理人的社会保障事宜或主动协调，指导保险营销员参加社会保险，获得社会保障。
综上，判决如下：一、确认人保营山公司与钟志刚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人保营山公司无义务支付钟志刚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失业保险赔偿金、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三、人保营山公司无义务为钟志刚申报建立基本养老和基本医疗保险关系、无义务为钟志刚缴纳社会保险费。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由人保营山公司负担。
经审理查明，二审中，钟志刚提供1、人保营山公司星火营销服务部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登记的负责人是钟志刚；2、人保营山公司老林营销服务部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登记的负责人是钟志刚；3、2015年1-5月份人保财险四川省分公司发放给上诉人的工资流水账；4、公司划转的手续费流转过程依据，手续费并非全由保险代理员领取，而是转入了人保营山公司指定的其他账户；5、印有PICC标志的工作服，以上证据拟证明其与人保营山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应该享受与真实员工一样的待遇。人保营山公司质证认为，1、对一、二、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对关联性持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钟志刚是公司的员工。事实上人保营山公司在各个乡镇建立营销网络，所成立的名称统称营销服务部，各营销服务部均系当地保险代理人担任负责人，其目的也是为了各个代理人更好的开展保险代理业务。2、老林营销服务部的营业执照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对关联性持有异议。负责人杨军是公司的正式员工，职务为副经理，各个营销服务部的负责人大部分均系当地保险代理人担任，也不排除保险公司的正式员工担任个别营销服务部的代理人的情况。3、人保财险的工资流水账载明的款项不明确，应提供发放工资的具体明细。
二审庭审中钟志刚陈述，我和公司正式员工工资支取方式不一样，正式员工是转账发放工资，我是在工资表上签字领取工资；我与正式员工的奖金金额不一样，没有住房公积金；养老保险账户是原公司的账户，不是人保营山公司建立的账户，我自己缴纳60%的部分近几年由人保营山公司报销，正式员工是由单位缴纳的。我一直知道我与正式员工的福利待遇、五险一金是不一致的。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经审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之规定，本案二审围绕钟志刚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钟志刚与人保财险是劳动关系还是保险代理关系？
钟志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应以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劳动关系是劳动者作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从事用人单位的业务、接受用人单位的安排和管理、在相对固定的时间和地点工作、享受用人单位按时支付的相对固定的劳动报酬及其他福利待遇、享有休息休假的权利的一种权利义务关系，劳动者具有用人单位主人翁的身份和地位。保险代理是商事代理的一种，是保险公司为了更好的开展保险业务而与与代理人签订代理合同，由保险代理人以保险人的名义办理相关保险业务的行为。根据2009年10月1日起施行的《保险法》第117条及《保险代理人管理规定（实行）》、国家税务总局《关于保险企业营销员（非雇员）取得的收入计征个人所得税问题的通知》等有关规定，保险代理人与保险公司之间的关系属于代理关系，不属于《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的调整范围。虽然保险代理人与保险公司签订的聘用合同含有必须遵守保险公司规章制度的内容，如不得无故缺勤，每天应参加公司的晨会等具有劳动关系属性，但保险代理人是依据保险公司的委托，在保险公司的授权范围代为办理保险业务，并向保险公司收取手续费的单位或个人。在报酬上，保险公司根据代理人所做的业务量支付一定的佣金而不是约定的工资数额，该佣金也不受国家规定的最低工资限制，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代理人的社会保险和社会福利责任。所以，保险代理人与保险公司的关系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代理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因此，保险代理人与用人单位的纠纷不属于劳动争议，在代理关系中，保险公司没有义务为代理人办理社会保险、失业保险、住房公积金等福利待遇。
具体到本案中，首先，钟志刚于1999年5月起便在人保营山公司从事保险业务工作，于2004年12月26日通过保险代理从业人员资格考试，有效期至2010年12月。钟志刚从1999年5月到2006年6月期间，虽未与人保营山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和保险代理合同，但钟志刚所持有的保险营销员展业证书进一步证实其所从事的工作属于保险代理工作。其次，从2006年起双方多次签订合同的《保险个人代理合同书》、《保险营销员保险代理合同书》均明确了双方的关系为保险代理合同关系，不直接构成劳动关系。该合同中未约定工作时间、休息休假、社会保险、劳动保护、劳动条件、职业危害防护等直接关系到劳动者的切身利益的核心和必备条款，所有条款均是围绕代理关系而对委托人和代理人之间权利义务作出的分配。第三，在具体工作中，钟志钢所获取的报酬（佣金）来源于业务提成，每月数额不等，领取报酬的方式为钟志刚出具发票后，由人保营山公司向钟志刚支付，钟志刚不享受人保营山公司按时支付的相对固定的劳动报酬及其他福利待遇。钟志刚在二审中提供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向其转账的建设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拟证明系人保营山公司向其支付的固定工资，营山人保公司提供财务资料证明该款项系农业保险业务季节性聘请钟志刚而支付的劳务费，钟志刚领取后向人保营山公司出具了劳务发票，因此，该款项系劳务费并非工资。第四，由于保险代理业务的特殊性，保险公诉在委托保险代理员办理业务的过程中，可能会对其提出相对较严格的要求，诸如保险代理营销人员要参加保险公司组织的业务培训，提高专业技能，参加公司组织的晨（夕）会及其他会议等。钟志刚为提升专业技能并提高营销业绩，在保险代理合同履行期间尽所能的参与了人保营山公司的保险工作（包括接受培训、熟悉各类保险业务及参与保险业务），有利于促进其自身的保险营销业绩以获得更多的代理手续费，符合法律的规定。人保营山公司对保险代理员进行管理时规定严格的纪律，并在业务上进行指导和管理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中关于代理行为的规定，不影响双方基于平等、自愿而建立的委托代理关系。此外，对于做出突出贡献的保险代理员，人保营山公司发放荣誉证书进行表彰，目的在于鼓励受委托人办理业务，不能因此而改变双方委托代理关系的实质。据此，上诉人钟志刚认为其与被上诉人人保营山公司之间符合劳动关系所有特征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上诉人钟志刚上诉请求在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基础上，判令其应享受人保营山公司正式员工一样的待遇，并按劳动争议仲裁委的裁决决定，支付其各项经济补偿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上诉人钟志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世蓉
审判员 江春虹
审判员 苟 豪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杜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