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51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东阳，女，1989年2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育涛，河南航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祝晖玲，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和祥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北辰东路8号北京国际会议中心八层西区。
法定代表人吴晨，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任胜利，男，1956年10月2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渊超，男，1975年11月8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锦州兰星石油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镇市沟帮子铁南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谢启良，男，锦州兰星石油化工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王东阳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和祥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祥恒公司）、被上诉人卢渊超及原审第三人锦州兰星石油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星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419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王黎担任审判长，法官杜丽霞、法官常洪雷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4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东阳的委托代理人张育涛、祝晖玲，被上诉人和祥恒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任胜利、被上诉人卢渊超以及原审第三人的法定代表人谢启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东阳在一审中起诉称：2013年7月31日，兰星公司与和祥恒公司、卢渊超签订了《借款协议》，约定兰星公司借给和祥恒公司600万元，卢渊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协议签订后，兰星公司支付了借款，但借款到期后，和祥恒公司仅在2014年1月偿还了300万元，余款至今未还。2015年6月25日，兰星公司书面通知和祥恒公司，其将剩余300万借款及600万元利息的债权转让给王东阳，故王东阳起诉要求和祥恒公司支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112.5万元（其中以600万元为本金按照月息1.5%支付自2013年11月1日至2014年1月30日，共计27万元，以300万元为本金按照月息1.5%计算自2014年1月31日至2015年8月30日的利息共计85.5万元）。
和祥恒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和祥恒公司认为借款的主体是和祥恒公司和兰星公司，王东阳不是主体，因为在2015年9月1日前，企业之间的借款是无效合同，所以不存在债权债务转让的问题。王东阳是兰星的财务人员，其没有出具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只提供了兰星公司的债权转让通知，和祥恒公司对债权转让有异议。另外，2014年1月23日和祥恒公司偿还了兰星公司300万元的借款。2015年6月30日，和祥恒公司再次偿还了兰星公司借款30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共计4023000元。和祥恒公司并未接到过债权转让通知。和祥恒公司转账前兰星公司亦未向和祥恒公司告知债权转让一事，和祥恒公司转完款项后，兰星公司的财务人员也说不清楚债权转让事宜。和祥恒公司认为和祥恒公司已经按照借款合同向兰星公司还清了本金和利息。请求驳回王东阳的诉讼请求。另外，王东阳与兰星公司法定代表人谢启良是亲属关系。
卢渊超在一审中答辩称：卢渊超对借款事实认可，认可卢渊超与和祥恒公司已经还清了借款本金及利息。兰星公司的转让通知并未向卢渊超送达，对卢渊超不发生债权转让的效力。
兰星公司在一审中述称：兰星公司与和祥恒公司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实际上是谢启良和吴晨个人之间的借款。2013年经卢渊超介绍，吴晨跟谢启良说缺钱，需要借款600万元。当时谢启良只有400万元，卢渊超就说他出200万元。王东阳是兰星公司的出纳，也是谢启良的小姨子。最后谢启良和卢渊超分别将400万与200万打入王东阳的账户，王东阳按照吴晨的指令将上述600万元打入吴晨的个人账户中。2013年7月31日兰星公司与和祥恒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后签的，签订时间是在打款之后应该在8月份，卢渊超是兰星公司的法律顾问，也是和祥恒公司的法律顾问。2014年1月和祥恒公司打款的300万元款项也给了卢渊超，不认可这300万元是还给兰星公司的。另外，兰星公司的经营权已经转包给大连农垦北大荒了，相关的财务、人员、生产等都是北大荒管理，吴晨是该单位的实际控制人，所以就算之后和祥恒公司又将款项还给了兰星公司，认为也是吴晨自己的左手倒右手。认为谢启良作为兰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从2014年7月份开始就不再实际经营管理公司了，公司委托给北大荒公司管理了，其后和祥恒公司是否将款项还给兰星公司谢启良不清楚，即使实际上和祥恒公司将款项还给了兰星公司，由于兰星公司实际由吴晨控制，所以不认可还款给兰星公司。坚持认为谢启良是实际出借人，和祥恒公司与兰星公司不存在借款关系，应该是谢启良与吴晨个人之间的借款关系。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7月31日，兰星公司作为出借人与和祥恒公司作为借款人、卢渊超作为借款人担保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出借人向借款人出借资金600万元，期限3个月，自资金实际汇入借款人指定账户起计算，若借款期限届满，借款人未能偿还上述借款，借款期限至多延长三个月，借款人应自借款期限延长之日起按月息1.5%向出借人支付利息；出借人委托公司财务人员王东阳向借款人指定的银行账号汇款600万元，视为出借人已向借款人发放上述借款，借款人指定以下银行账号为收款账号：北京招商银行北苑路支行，吴晨，账号×××；卢渊超为借款人提供担保，担保方式为连带担保。
2013年8月1日，王东阳自其账户分二笔共汇入600万元至吴晨合同约定的账户中。2014年1月23日，兰星公司出具收据，注明收到和祥恒公司归还的借款300万元。
2015年6月26日，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出具公证书，公证事项：保全证据，2015年6月25日，兰星公司将一份致和祥恒公司及吴晨的《债权转让及追索通知书》以邮政特快专递的方式邮寄至北京市朝阳区北辰东路8号北京国际会议中心8层西区，收件人姓名为吴晨。上述《债权转让及追索通知书》的主要内容为兰星公司将未清偿的借款本金30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的全部债权转让给王东阳个人。原告提交邮件查询信息，显示该邮件于2015年6月26日投递并签收，签收情况为同事收。王东阳主张根据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债权转让通知已经送达至和祥恒公司，故主张应为有效送达，并于送达之日发生效力。和祥恒公司不认可收到了该份债权转让通知，认为收件人为吴晨，与和祥恒公司不是同一主体，认为该转让通知对和祥恒公司不发生效力。
经询，王东阳称其与兰星公司就债权债务转让问题没有签订书面协议，是口头约定的，因为谢启良与王东阳系亲属关系。王东阳与谢启良均陈述转让的是对和祥恒公司剩余的300万元借款本金和600万元的借款利息。双方均陈述协议形成应该是在2015年6月20日之后25日之前。
另，大连农垦北大荒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甲方）、天元纪通石油制品（天津）有限公司（乙方）、北镇市隆盛石化有限公司（丙方）及兰星公司（丁方）于2014年7月16日签订《股权托管经营合作协议书》，约定乙方将其持有丁方70%的股权所对应的丁方公司经营管理权托管给甲方，期限为三年。
王东阳并提交兰星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其股东为天元纪通石油制品（天津）有限公司、北镇市隆盛石化有限公司；大连农垦北大荒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其注册资本为5000万，股东为北京金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出资2450万）、北大荒工贸有限公司；北京金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其股东为吴晨、郭薇；和祥恒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其股东为吴晨、北京嘉彩华塑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原告以此证明吴晨为大连农垦北大荒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祥恒公司对工商登记信息认可，但不认可吴晨为大连农垦北大荒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和祥恒公司于2015年6月30日以转账形式支付兰星公司款项4023000元。和祥恒公司与兰星公司均认可双方之间除600万元借款关系外无其他款项往来。王东阳与谢启良均不认可和祥恒公司该笔款项系对兰星公司的还款，同时认为该行为发生在债权转让通知发出之后，不认可效力。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和祥恒公司与兰星公司就借款问题签署协议书，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应按照约定履行相应的权利义务。和祥恒公司共计借款600万元，其后归还300万元。兰星公司与和祥恒公司之间对于剩余300万元及利息的归还问题产生争议，双方争议的焦点应为兰星公司转让300万元借款及利息给王东阳，其后债权转让通知是否到达和祥恒公司及对和祥恒公司是否产生效力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兰星公司与王东阳之间就债权的转让虽然发出了通知，但该通知是送达给吴晨，收件人亦不是吴晨本人，虽然吴晨系和祥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该通知的送达效力并不必然产生对和祥恒公司的送达效力。根据合同相对性，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和祥恒公司已经知悉相关债权转让事宜，故该转让行为对和祥恒公司应不发生法律效力。其后和祥恒公司汇款给兰星公司，虽然王东阳及兰星公司法定代表人谢启良对汇款行为不予认可，但双方亦表示和祥恒公司与兰星公司之间无其他款项往来，故一审法院可以确认汇款系对之前款项的偿还。综上，王东阳主张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东阳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王东阳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为：2013年7月31日兰星公司与和祥恒公司、卢渊超签订了一份《借款协议》，约定兰星公司借给被和祥恒公司600万元人民币，借款期限3个月，借款期限届满延长之曰按月息1.5%计算利息；卢渊超（同时担任兰星公司与和祥恒公司的法律顾问，也是该笔借款的介绍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协议签订后，兰星公司委托王东阳向和祥恒公司足额支付了借款。实际上该笔借款是自然人谢启良、卢渊超与吴晨之间的借款，谢启良出资400万元，卢渊超出资200万元，共同委托王东阳将600万元借款汇给吴晨。按照卢渊超的意思，一是朋友之间的借款碍于情面怕不好意思要账，将出借人说成是兰星公司；二是和祥恒公司有资产方便执行，将借款人说成是和祥恒公司。借款到期后，谢启良通过卢渊超多次向吴晨催要，2014年1月23日和祥恒公司支付给卢渊超一份承兑汇票，票号01616089，金额300万元，兰星公司出具了收据，谢启良和兰星公司没有得到一分钱。2015年6月25曰卢渊超起草了一份《债权转让及追索通知书》公证邮寄送达给了和祥恒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晨，通知对象是和祥恒公司及法定代表人吴晨，该通知吴晨于2015年6月26日09：06：20收到，签收人为吴晨同事。2015年6月30日，和祥恒公司转账支付给兰星公司4023000元。另，和祥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晨还同时为北京金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大连农垦北大荒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吴晨还以托管经营的形式实际控制着兰星公司的产供销和人财物。2015年6月30日和祥恒公司向兰星公司的所谓还款的实质是在账面上内部划转资金给其本人实际控制的另一公司，是左手递右手。一审证据足以认定上述事实，但一审法院却错误的认为：吴晨是和祥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不必然代表和祥恒公司；兰星公司虽然向吴晨发出了债权转让通知，无法认定和祥恒公司已经知悉相关债权转让事宜。其后，和祥恒公司汇款给兰星公司应确认是对兰星公司款项的偿还。因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了王东阳的全部诉讼请求。综上所述，王东阳认为兰星公司向吴晨公证邮寄送达的债权转让通知程序上合法，内容上注明了送达的对象是“北京和祥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法定代表人吴晨先生”，其效力对和祥恒公司合法生效；吴晨控制着和祥恒公司向兰星公司的内部资金划转与债权受让人（即本案王东阳）没有任何关系，其行为自然不会对依法转让后的债权产生清偿的法律效力；原债杈人锦州兰星公司通过出具《债权转让通知》的方式，恢复了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对此债务人和祥恒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吴晨也清楚明了，和祥恒公司在接到上述债杈转让之后发生的内部资金划转行为，属于恶意逃避债务，同样也不产生清偿本案债务的法律效力。所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故上诉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朝民初字第41970号民事判决，改判和祥恒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112.5万元（其中，600万元本金，按月息1.5%，从2013年11月1日计算至2014年1月30曰，计息27万元；300万元本金，按月息1.5%从2014年1月31日计算至2015年8月30日，计息85.5万元，以后另计）；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和祥恒公司承担。
和祥恒公司针对王东阳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和祥恒公司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东阳的上诉请求。
卢渊超针对王东阳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同意王东阳陈述的事实及理由，同意王东阳的上诉意见。
蓝星公司述称：兰星公司与和祥恒公司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实际上是谢启良和吴晨个人之间的借款。2013年经卢渊超介绍，吴晨跟谢启良说缺钱，需要借款600万元。当时谢启良只有400万元，卢渊超就说他出200万元。王东阳是兰星公司的出纳，也是谢启良的小姨子。最后谢启良和卢渊超分别将400万与200万打入王东阳的账户，王东阳按照吴晨的指令将上述600万元打入吴晨的个人账户中。此后吴晨还款300万元。现在吴晨始终未还款。
本院在审理中补充查明如下事实：在二审审理期间，王东阳向法院提供了二组证据：第一组证据共由6份证据组成分别是证据1.大连农垦北大荒工商公示信息；证据2.金园公司工商公示信息；3.北大荒工贸工商公示信息；4.晨峰投资工商公示信息；5.吴晨和郭薇的北京市公安局人口信息查询打印表；6.持股比例图。第一组证据欲证明吴晨是大连农垦北大荒的实际控制人，大连农垦北大荒实际控制兰星公司，故吴晨实际控制兰星公司，2015年6月30日和祥恒公司偿还兰星公司借款及利息的行为实际是吴晨所控制公司的转账行为，该清偿行为对于王东阳不发生效力。第二组证据共由5份证据组成分别是证据7.和祥恒公司工商档案；证据8.北大荒工贸工商档案；证据9晨峰投资工商档案；证据10.大连农垦北大荒工商档案；证据11.金园公司工商档案。第二组证据欲证明上述五家公司住所、办公人员、监事、股东等几乎混同，实际都在吴晨的控制范围内。经质证，和祥恒公司对于上述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卢渊超与兰星公司对于上述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上述事实，有协议、收据、公证书、工商登记信息等相关证据、当事人陈述意见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债权转让及追索通知书》是否对于被通知人发生法律效力的问题。
我国合同法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争议的《债权转让及追索通知书》是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其通知的内容亦能够使债务人明确得知债权让与的相关事宜，故该通知的内容和形式均是合法、有效的。债权人兰星公司按照债务人和祥恒公司的注册地址也是实际经营地址以邮政特快专递方式向和祥恒公司进行送达，根据邮件查询信息该邮件签收情况为同事收。基于此能够认定债权人已将债权转让的事实告知债务人。故该债权转让对于债务人发生法律效力。现王东阳作为债权人要求和祥恒公司偿还借款300万元及利息的上诉主张，理由正当，本院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转让行为对和祥恒公司应不发生法律效力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另，卢渊超在二审审理中明确表示同意王东阳的上诉意见，对此本院不持异议。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41970号民事判决；
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北京和祥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王东阳借款人民币三百万元及自二〇一三年十一月一日起至二〇一五年八月三十日止的利息人民币一百一十一万六千元；
三、卢渊超对于上述第二项判决内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四、驳回王东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9800元，由王东阳负担50元（已交纳），由北京和祥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卢渊超负担397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39800元，由王东阳负担50元（已交纳），由北京和祥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卢渊超负担397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黎
代理审判员 杜丽霞
代理审判员 常洪雷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吴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