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云高刑终字第714号
原公诉机关云南省昆明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熊元召，农民。系被害人熊某乙父亲。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进美，农民。系被害人熊某乙母亲。
诉讼代理人杨俭、周恩珍，云南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郑淑予，曾用名郑娜。2014年1月27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昆明市看守所。
辩护人魏开军，云南丞希律师事务所律师。
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昆明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郑淑予犯故意伤害罪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熊元召、张进美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0一五年三月三十日作出（2014）昆刑一初字第16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熊元召、张进美及原审被告人郑淑予均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并提讯被告人郑淑予，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4年1月25日23时许，被告人郑淑予与冯某、赵某及被害人熊某乙在禄劝县屏山镇广场路15号“路人甲”酒吧内喝酒，期间被告人郑淑予与被害人熊某乙发生争执。郑淑予用啤酒瓶砸伤熊某乙头部。随后，熊某乙便拿出携带的弹簧刀，把刀刃打开后递给郑淑予，让郑淑予持刀刺杀自己。郑淑予将刀接过来握在手中，刀尖对着熊某乙。冯某、赵某二人见状即上前劝阻。冯某的手指及肘部被郑淑予所持的刀戳伤。后熊某乙拉着郑淑予握刀的手向自己身体方向拉，郑淑予也同时持刀刺中熊某乙胸部，致熊某乙因右胸部锐器创进入胸腔，致右肺上叶贯通、上腔静脉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次日凌晨0时许，被告人郑淑予在禄劝县人民医院被公安民警抓获。
原审法院根据上述事实和相关证据，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郑淑予有期徒刑十年。被告人郑淑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熊元召、张进美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0000元。
宣判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和使用法律错误，应以故意杀人罪对被告人郑淑予从重处罚；民事赔偿过低，要求赔偿全部经济损失。其诉讼代理人提出，被告人郑淑予主观恶性极大，犯罪手段恶劣，应判处死刑立即执行；要求被告人郑淑予赔偿丧葬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经济损失80余万元人民币。
被告人郑淑予上诉称，其主观上没有用刀侵害被害人的故意，客观上也没有实施用刀伤害被害人的行为，原判认定其犯故意伤害罪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宣告其无罪。其辩护人提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认定郑淑予犯故意伤害罪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宣告郑淑予无罪。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2014年1月25日23时许，上诉人郑淑予与冯某、赵某及被害人熊某乙在禄劝县屏山镇广场路15号“路人甲”酒吧内喝酒，期间郑淑予与熊某乙发生争执。郑淑予即用啤酒瓶砸伤熊某乙头部。熊某乙便拿出携带的弹簧刀递给郑淑予，让郑淑予持刀刺杀自己。冯某、赵某二人见状即上前劝阻。冯某的手指及肘部被郑淑予所持的刀戳伤。后熊某乙拉着郑淑予握刀的手向自己身体方向拉，郑淑予也同时持刀刺中熊某乙胸部，致熊某乙因右胸部锐器创进入胸腔，致右肺上叶贯通、上腔静脉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的事实属实。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1.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2014年1月26日0时许，民警接到报警后，立即赶到禄劝县城“路人甲”酒吧，发现一男子满身是血躺在人行道上，旁边有一男一女。民警立即将被害人及一男一女送往禄劝县医院。被害人经抢救无效死亡。民警经排查于凌晨0时30分许，将被告人郑淑予抓获归案。
2.户口证明证实：被告人郑淑予以及被害人熊某乙的身份情况。
3.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实2014年1月26日7时许公安机关对位于禄劝县屏山镇广场路65号“路人甲”酒吧内的现场进行了勘查。在酒吧一楼吧台南侧墙80厘米至125厘米处地面上见紫色布套，在布套上见一把长20厘米，刀刃长9厘米、刀刃宽2．6厘米，柄长11厘米的铁柄弹簧刀，刀呈开启状，在刀刃上见粘附血痕。在酒吧二楼一包房内的条椅上、南墙上、木桌上等处发现血迹并予以提取。
4.尸体检验报告，证实被害人熊某乙系右胸部锐器创进入胸腔，致右肺上叶贯通、上腔静脉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
5.昆明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DNA鉴定书，证实（1）“路人甲”酒吧二楼北侧东起第一间包房内东侧条椅上、南墙上、木桌上、现场弹簧刀刀刃上血迹均检见人血，与被害人熊某乙的STR基因分型一致；（2）“路人甲”酒吧内提取的三份血迹及被告人郑淑予所穿黑色皮鞋左鞋帮上血迹、被告人郑淑予左手手掌上粘附的血迹均检见人血，与被害人熊超明女友冯某的STR基因分型一致；（3）“路人甲”酒吧现场包房内条椅下方地上血迹检见人血，与被告人郑淑予的STR基因分型一致；（4）被告人郑淑予所穿黑色外衣右侧袖口上血迹检见人血，该血迹与被害人熊某乙左手指甲上擦拭物均获得混合的STR基因分型，含有熊某乙女友冯某、被害人熊某乙的STR基因分型；（5）被告人郑淑予右手拇指上粘附的血迹获得混合的STR基因分型，含有熊某乙女友冯某、被告人郑淑予的STR基因分型。
6.现场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后，被告人郑淑子指认了位于禄劝县屏山镇街道办“路人甲”酒吧二楼包房的现场。证人冯某、赵某亦分别指认了现场。
7.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郑淑予混同辨认出现场提取的刀具为刺伤被害人熊某乙的刀具；证人冯某亦混同辨认出现场提取的刀具是刺伤熊某乙的刀具，并证实被害人熊某乙平时把这把刀带在身上。
8.证人证言。
（1）证人冯某证言，证实案发当晚22时许，我和郑淑予来到“路人甲”酒吧，找到我的男朋友熊某乙以及赵某。当时我和赵某坐在一起，郑淑予和熊某乙坐在一起。我与熊某乙因感情的事发生口角，并将一杯啤酒倒在熊某乙身上。十多分钟后，郑淑予突然拿了一个啤酒瓶砸在熊某乙的头上，当时就流血了。熊某乙就从包内拿出一把跳刀递给郑淑予，当时刀刃已经弹出来了。我就过去跟郑淑予抢刀，郑淑予的手往后缩，伤到我的左手小拇指，我又继续抢刀，右手手肘又被戳了一刀，我就退回来。然后就听见赵某说：“不要闹了，‘阿超’已经被戳了一刀了”。赵某说赶紧打120，熊某乙还说：“不用了，才杀着一刀，死不了”。后来我就看见熊某乙的胸口上全是血，随后倒在地上。我没有看见熊某乙具体是怎样受伤的。
（2）证人赵某证言，证实案发当天晚上，熊某乙打电话称他心情不好，约我到“路人甲”酒吧喝酒。十多分钟后，熊某乙的女友冯某和郑淑予（“莎莎”）一起来到酒吧。冯某看上去很生气，且看得出她是刚喝过酒。随后，冯某就说熊某乙打她的事，二人就争吵起来。劝息之后，我们四人就坐在那里喝酒。因熊某乙不喝冯某的酒，冯某就把酒泼到熊某乙身上。后来，郑淑予就问熊某乙，“你是不是扎实‘作’，是不是哪个都敢打”，熊某乙说：“我这种人敢打哪个，在禄劝我打得起哪个”。郑淑予说：“你一个都打不起，你凶哪样凶，是不是找死”。熊某乙说：“是又咋个”。郑淑予就拿起一瓶啤酒打在熊某乙头上，熊某乙头上的血和着啤酒流了下来。熊某乙站起来拿了一个东西递给郑淑予，说：“是不是要我死，来嘛”。郑淑予右手接过去又换到左手拿在身前一伸一伸地比着问熊某乙：“是不是当真”。此时，我看见郑淑予手上拿的是一把刀，刀刃向前伸在外面。我和冯某见状一起跑过去要劝架。冯某先到，就扑过去抱着郑淑予。拉扯了几下之后，冯某转过身来跟我说：“我被杀着了”。我看见冯某的右手肘部和手掌上都有血。冯某转身后，郑淑予就站了起来，把刀换到右手持在腰间靠前一点的位置，面对熊某乙问：“你是不是真的想死”，熊某乙说：“是呢，是呢”，并伸右手一把抓住郑淑予持刀的手掌往他自己这边拉，一拉刀就插在了他胸前，两个人几乎同时松手。在熊某乙拉郑淑予持刀的手往回拉时，郑淑予有回夺的动作，感觉上没有尽力往回夺，只是本能的往后挣了一下就没有再坚持了。刺中之后，我就跑到外面叫楼下的人打120。然后我又跑回来，看到熊某乙靠在桌子上休息，刀已经不见了，我们把熊某乙送到医院，经抢救无效死在了医院。
（3）证人孙某（“路人甲”酒吧经营者）证言，证实2014年1月25日晚上，前后来了两男两女在酒吧一起喝啤酒、吃零食。后听见他们双方有争吵的声音。24时左右，我就听见上面有女人叫“老板、老板”。服务员杨某和我先后到二楼去看，我看见一名男子站着，右边胸部插着一把刀，他说他不会死，他不去医院，还叫我们下楼，他没有事。我下楼后，另外的那名男子就在二楼叫我们赶紧打120。我又上楼看见受伤男子坐在有窗子的那边地上，头发有点长的那个女子抱着他哭，头发短点那个女子出去打车。后来，我们将受伤的男子扶到酒吧门口。警车先到，就将他们拉走了。
（4）证人杨某（“路人甲”酒吧服务员）证言，证实2014年1月25日22时许，两男两女先后到“路人甲”酒吧喝啤酒。期间听见他们吵架，并听见有人砸啤酒瓶的声音。我上去看时，一男子头上有血，胸口处还插着一把黑色的刀，刀柄向下斜着，他侧身面对着坐在他旁边的女子说：“杀我一刀你还不得，你要咋个整”，他边说这句话时边用右手将插在他胸口处的刀拔了下来，放到桌子上，没有放稳，刀就掉到了地上。接着他就用拔刀的右手打了该女子头上一巴掌。我还看见该女子左手食指上有血。另外那名男子就说去医院看，受伤男子就说“死不掉，才杀着一刀，不去”。另外那个女子就说没事，叫我们下去。我和老板孙某刚到楼梯口就听见另外那名男子叫我们报警，警察来了之后，受伤男子的朋友及警察就将受伤的男子送医院了。
（5）证人熊某甲证言，证实案发后自己曾经见到死者尸体，确认是其弟弟熊某乙。
9.被告人郑淑予对其犯罪事实亦有供述在卷。
上列证据均经原审庭审质证、认证，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郑淑予与被害人熊某乙发生纠纷后，持被害人熊某乙递过来的跳刀，刺伤被害人熊某乙，并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上诉人郑淑予用啤酒瓶砸伤熊某乙头部以后，被害人熊某乙叫郑淑予持刀刺杀自己，郑淑予即拿着熊某乙递交给其的、已经打开的弹簧刀对着被害人熊某乙。郑淑予在明知其手中的刀可能会对熊某乙造成伤害的情况下、在证人为防止发生伤人后果而上前抢其手上的刀时，郑淑予并没有放弃，仍然将刀握在手中，并问被害人“你是不是真的想死”。在被害人熊某乙拉着其握刀的手向自己身体方向拉的时候致刀刺伤熊某乙的胸部。郑淑予对致被害人熊某乙伤害后果的发生持放任的态度，其主观方面系间接故意、客观上造成被害人熊某乙被刺伤致死的后果。且从尸体检验报告证实被害人熊某乙系右胸部锐器创进入胸腔，致右肺上叶贯通、上腔静脉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刺杀力度较大，郑淑予应对被害人熊某乙死亡的结果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鉴于被害人熊某乙对本案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案发后郑淑予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一定的经济损失，一审根据其在本案中犯罪事实、情节予以定罪量刑并无不当。其上诉提出，原判认定其犯故意伤害罪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宣告其无罪的理由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也不能成立。
由于上诉人郑淑予的犯罪行为确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方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应根据法律规定及其实际赔偿能力予以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熊元召、张进美及其诉讼代理人要求以故意杀人罪对被告人郑淑予从重处罚的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已超出其诉权范围，要求加重郑淑予刑罚的上诉理由违反法律规定，故该诉讼请求，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根据上诉人郑淑予的实际赔偿能力，对本案民事部分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当，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赔偿全部经济损失的诉求，本院不再支持。其诉讼代理人要求被告人郑淑予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的诉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原判定罪准确，量刑及民事判赔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三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及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黎昌荣
代理审判员 杨国强
代理审判员 张君晶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志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