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57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龙瑞通达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太平街甲2号4号平房-4。
法定代表人:敖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赞祥，北京欣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刘剑，男，系北京龙瑞通达商贸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敖岩（曾用名敖光泽），男，1979年3月15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赞祥，北京欣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聚丽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历城路70号甲230B室。
法定代表人:卫华，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奎，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煜伟，上海博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龙瑞通达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瑞公司）、敖岩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聚丽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6民初6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0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龙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赞祥、周刘剑，上诉人敖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赞祥，被上诉人聚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祝奎、闫煜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瑞公司、敖岩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聚丽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并由聚丽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双方订立的合同只约定了成品板，没有约定毛板。二、大切费用应该按实际加工费10元每平方米计算，如果龙瑞公司、敖岩提供不了相应的证据，则按15元每平方米计算。三、双方约定的是短途费用，没有约定长途费用。短途费用已由龙瑞公司实际支付完毕。四、龙瑞公司已足额支付本案货款443万元，聚丽公司没有向龙瑞公司开具发票，龙瑞公司不存在违约。五、防护要做六面，而龙瑞公司只做了一面。
聚丽公司辩称：一、虽然合同中没有约定提供的是毛板或成品板，但合同附件里有个报价单，可以看出费用是两块，一是原材料，另一个是加工费，对方承担的费用应按毛板面积。二、根据合同约定，运费是由龙瑞公司承担。大切费用的单价以及运费金额是因为双方没有确认下来，所以没有写在结算单上。三、聚丽公司起诉主张的金额里还包含有利润。虽然在合同中没有约定利润这一块，但是在口头上进行了约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聚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龙瑞公司、敖岩向聚丽公司支付石材款1,248,288元；2.龙瑞公司、敖岩向聚丽公司支付违约金280,437元（以1,248,288元为基数，从2014年8月15日起按年利率10%计算，暂算至2016年11月14日即2年3个月，以后按年利率10%计算到龙瑞公司、敖岩实际付款之日止）;3.案件诉讼费用由龙瑞公司、敖岩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25日，龙瑞公司（需方）与聚丽公司（供方）签订《石材供货合同》（合同编号2013.10.20），合同约定:一、供货品种：新疆卡拉麦里金。二、数量：约27100平方米（此数量为暂定量，以实际供货量结算）。三、总价:约人民币6,523,264元。此价格为暂定价，最终结算价依实际供货量结算。四、规格及要求：详见附表、图纸。五、交货时间: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18日内供应第一车货（以订金交付之日为准），3个月内分批次供货完毕。六、交货地点：武汉1818工地施工现场。供方所供产品进入施工工地时，需方需派人验货、收货、卸货并签单作为结算的依据。供方提供产品合格证、检验报告等相关证明文件。七、付款方式：1、需方向供方支付100万元作为产品预付定金。2、供方将分批次供货，进场经需方验收合格后，需方于一个月内支付该月所供产品总货款的80%，剩余货款于第三个月内全部结清。定金分三个批次按等比例在货款中扣除。3、如单方违约，由违约方承担所有损失并赔付对方总款的10%作为违约金。八、产品质量要求：1、供方所供产品的质量应符合需方提供的图纸规范要求（详见附表、图纸）。2、其他未详列的细部要求执行（JC/201-2001天然花岗岩岩石荒料）（GB/T18601-2001天然花岗岩建筑板材）中标准。九、验收标准:1、供方所提供的产品应与提供的样品相符，色泽保持基本一致，板面规格方正，无色线、无缺角、无断裂、色疤不超过2公分。买受人按照样品及国家相关标准验收。2、对供方所供产品验收由需方、监理单位共同进行负责。3、供方所提供的产品应当全部符合国家质量标准和行业公认标准。4、石材为天然产品，存在色差实属正常。十、运输方式:运输方式由供方全力协助联系，并负责装车，运费由需方负责。该合同附件《武汉1818最终报价单》载明：卡麦600头数量18720平方米、单价140元/平方米，700头数量7650平方米、单价150元/平方米，800头数量1980平方米、单价160元/平方米，900头数量1650平方米、单价180元/平方米。大切数量30000平方米、单价18元/平方米，水性防护数量27100平方米、单价6元/平方米，排版数量27100平方米、单价6元/平方米，托盘包装数量60000平方米、单价5元/平方米，装卸车数量30000平方米、单价3元/平方米，短途运输数量27100平方米、单价5元/平方米。上述项目合计金额为5,772,800元，总价为6,523,264元。合同附件脚注还注明，以上价格不含发票和运费。双方还就其他相关事宜进行约定。
合同签订后，聚丽公司从2013年11月起至2014年5月12日分批向龙瑞公司供应了石材。石材安装完成后，合同双方进行了对账结算，经双方一致认可，武汉1818项目石材合计工程量25353.09平方米，其中600头17108.06平方米，700头6485.18平方米，800头1393.27平方米，900头366.58平方米。大切、托盘包装、装卸车、石材防护（只做了单面，单价3元每平方米）工程量分别为25353.09平方米，开槽倒边工程量48882.93平方米。结算单脚注注明，上述核对结果均为采购清单及送货单的成品板,现场已全部安装完成。
聚丽公司自认龙瑞公司已付款武汉1818项目款项总额为620万元。龙瑞公司主张已付武汉1818项目款总额为443万元，其余支付款项为其他项目款项。上述款项其中有部分系通过敖岩个人账户直接支付给聚丽公司。聚丽公司还曾向龙瑞公司承建的连云港项目、汉阳项目、保定火车站项目供应石材。双方对所供的石材是否结算完毕尚存有争议。
龙瑞公司于2011年1月4日注册成立，公司的性质为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的股东为敖岩。2016年7月27日，龙瑞公司变更企业类型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变更为敖岩和敖瀚。
一审审理中，聚丽公司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提交了情况说明，载明：1818项目总金额为7,448,288元。其中1、2-1#楼毛板308,342.54元（1151.84平方米×140元/平方米＋753.70平方米×150元/平方米＋151.79平方米×160元/平方米＋54.13平方米×180元/平方米），2-3#楼毛板620,834.50元（2299.19平方米×140元/平方米＋1511.07平方米×150元/平方米＋346.70平方米×160元/平方米＋93.42平方米×180元/平方米），5#楼毛板466,465.23元（1477.96平方米×140元/平方米＋1143.35平方米×150元/平方米＋452.06平方米×160元/平方米＋87.33平方米×180元/平方米），8#1#2#3#4#及补单2,626,852.03元（13889.88平方米×140元/平方米＋3725.58平方米×150元/平方米＋582.05平方米×160元/平方米＋168.36平方米×180元/平方米），毛板总价共计4,022,494.3元；
2、大切380,296.35元（25353.09平方米×15元/平方米），开槽倒边195,531.72元（48882.93×4元/平方米），托盘包装253,530.9元（25353.09平方米×2×5元/平方米），装卸车76,059.27元（25353.09平方米×3元/平方米），石材防护76,059.27元（25353.09平方米×3元/平方米）；
3、运输1,793,800元（1,562,800元＋231,000元）；
上述第1、2项相加乘以合同约定的利润率即6,523,264元÷5,772,800元＝1.13，再加上第3项，合计7,448,288元。
龙瑞公司已付金额620万元，故还有1,248,288元未予支付。
聚丽公司自认的龙瑞公司已付金额620万元，包括：2013年11月14日100万元、2014年1月2日200万元、2014年2月25日10万元和20万元、2016年7月30日8万元、2013年12月2日40万元、2013年12月12日100万元、2014年6月19日5万元、2014年7月16日10万元、2014年9月1日60万元、2015年2月17日50万元、2016年6月21日5万元、2016年9月14日2万元、2016年9月29日1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合同总价的确认
合同总价款的计算，以合同附件及双方对账结算确认的单价和工程量为依据。龙瑞公司、敖岩主张装卸费应只计算装车费不应计算卸车费、大切费用不认可，均与双方合同约定和对账结算所确认的工程量不符，且龙瑞公司无证据证明其抗辩意见，均不予采纳。依据合同附件以27100平方米的成品板供货量预估毛板用量为30000平方米的比例，可以确认成品板供货量与毛板用量的比例为1：1.107。经双方一致认可的武汉1818项目石材合计工程量25353.09平方米（600头17108.06平方米、700头6485.18平方米、800头1393.27平方米、900头366.58平方米），故毛板用量按比例确定为28065.86平方米（600头18938.62平方米、700头7179.09平方米、800头1542.35平方米、900头405.80平方米），现聚丽公司将毛板用量按27888.40平方米计算，予以认可。故毛板总价为4,022,494.3元（308,342.54元＋620,834.50元＋466,465.23元＋2,626,852.03元）。
合同附件中，大切、托盘包装及装卸车项目均以毛板用量作为计算依据，且托盘包装计算了两次，但双方对账结算时，双方认可的大切、托盘包装及装卸车项目均以成品板供货量作为计算依据，故石材的各项加工费用应依据对账结算的结果计算为：大切456,355.62元（25353.09平方米×18元/平方米），开槽倒边195,531.72元（48882.93×4元/平方米），托盘包装126,765.45元（25353.09平方米×5元/平方米），装卸车76,059.27元（25353.09平方米×3元/平方米），石材防护76,059.27元（25353.09平方米×3元/平方米）。聚丽公司主张大切按每平方米15元计算，少于合同约定的价格，系其自行处分权利，予以认可，故大切费用按380,296.35元计算。聚丽公司主张托盘包装有两次，一次从新疆发往武汉加工场所，另一次从加工场所发往工地，故应按两次计算为253,530.9元的主张，因双方对账已确认为一次托盘包装，应以该对账结算的数额为准，故对其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应按对账的一次托盘包装费用计算为126,765.45元。
合同第十条约定，运费由需方负责，合同附件注明，“以上价格不含发票和运费”，故可以推定出合同附件中已经计算的短途运输费外，其他运输费用也由需方，即龙瑞公司承担。对账结算中未就运费进行核对，聚丽公司也未主张合同附件内的短途运费，仅主张铁路运输费231,000元及汽车运输费1,562,799.8元。因石材原产自新疆，而施工地在武汉，运输费用的发生有其必然性。铁路运输费231,000元有承运方加盖财务专用章的铁路运输费收据加以证明，且该收据开具时间紧邻聚丽公司与奇台县鸿基石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石材供货合同》的签订时间，该石材供货合同在供货品种及数量上与涉案合同相印证，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故对聚丽公司主张的铁路运输费23,100元予以支持。聚丽公司主张的汽车运输费1,562,799.8元有运输协议书和运费清单证明，亦予以支持。
综上，本案可以确定的合同价款为毛板总价4,022,494.3元、大切380,296.35元、开槽倒边195,531.72元、托盘包装126,765.45元、装卸车76,059.27元、石材防护76,059.27元，铁路运输费231,000元、汽车运输费1,562,799.8元，按《石材供货合同》及附件约定的应得利润比例，聚丽公司主张的合同价款应为共计7,305,043元[（4,022,494.3元＋380,296.35元＋195,531.72元＋126,765.45元＋76,059.27元＋76,059.27元）×6,523,264元÷5,772,800元＋231,000元＋1,562,799.8元]。
二、合同的权利和义务
聚丽公司与龙瑞公司之间的石材供货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卸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聚丽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交货义务，龙瑞公司应当向聚丽公司支付货款7,305,043元。聚丽公司自认龙瑞公司已付款武汉1818项目款项总额为620万元，予以确认。龙瑞公司虽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交反证推翻聚丽公司自认的事实，故龙瑞公司还应向聚丽公司支付货款1,105,043元。
合同第七条第二、三款约定，“2、供方将分批次供货，进场经需方验收合格后，需方于一个月内支付该月所供产品总价的80%货款，剩余货款于第三个月内全部结清。定金分三个批次按等比例在货款中扣除。3、如单方违约，由违约方承担所有损失并赔付对方总款的10%作为违约金。”聚丽公司依约履行了供货合同义务，龙瑞公司至今尚未结清货款，龙瑞公司构成违约。聚丽公司请求龙瑞公司以所欠款项金额为基数从2014年8月15日起按年利率10%计算违约金，低于双方合同约定标准，予以支持。
龙瑞公司关于“聚丽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抗辩，依据合同第七条第二款约定，龙瑞公司系在验收合格后才向聚丽公司付清80%货款，现龙瑞公司已按约付清80%以上的货款，龙瑞公司对质量问题至聚丽公司起诉前亦未有提出过异议，故对龙瑞公司的该抗辩不予支持。龙瑞公司关于“聚丽公司未开具增值税发票构成违约”的抗辩，双方合同中对开具增值税发票并未有作出约定，故龙瑞公司以聚丽公司未开具增值税发票为由拒付货款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三、股东连带责任
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涉案合同签订和履行期间，龙瑞公司系股东敖岩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敖岩在涉案合同的履行中多次使用个人账户支付合同款项，且无证据证明龙瑞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故聚丽公司主张敖岩对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予以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龙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聚丽公司货款1,105,043元及违约金（以1,105,043元为基数从2014年8月15日起按年利率10%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二、敖岩对上述第一项判决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聚丽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559元，减半收取9,279.5元，由龙瑞公司、敖岩共同负担（此款聚丽公司已垫付，由龙瑞公司、敖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聚丽公司）。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龙瑞公司已支付了案涉石材的短途运输费用。对经龙瑞公司、聚丽公司签字确认的《武汉1818项目石材结算单》，经龙瑞公司、聚丽公司共同确认，其结算金额为4,511,525.06元。
本院认为：聚丽公司虽称应按其供应的毛板数量计算金额，但其该主张在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并无明确约定，且与《武汉1818项目石材结算单》上的数量不符，故对聚丽公司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运费问题，合同中已约定运费由龙瑞公司承担，在双方未对运费作进一步约定的情况下，该运费应既包括短途运费，亦包含长途运费。虽《武汉1818项目石材结算单》上运费一栏未填写金额，但并不表明聚丽公司已放弃由龙瑞公司承担长途运费的主张。因此，对于聚丽公司支付的长途运费，应由龙瑞公司承担。对于聚丽公司主张的利润，因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对此并无约定，且有悖交易常理，故聚丽公司该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武汉1818项目石材结算单》计算的金额，以及已由聚丽公司支付的长途运费，龙瑞公司应向聚丽公司支付的总金额为6,305,324.86元（1,793,799.8元+4,511,525.06元）。因聚丽公司自认龙瑞公司已支付6,200,000元，故龙瑞公司还应向聚丽公司支付105,324.86元。
综上，上诉人龙瑞公司、敖岩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略有不清，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6民初6422号民事判决；
二、北京龙瑞通达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聚丽贸易有限公司货款105,324.86元及违约金（以105,324.86元为基数从2014年8月15日起按年利率10%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
三、敖岩对上述第二项判决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上海聚丽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减半后一审案件受理费9,279.5元，由上海聚丽贸易有限公司负担8,000元，由北京龙瑞通达商贸有限公司、敖岩负担1,27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559元，由上海聚丽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6,159元，由北京龙瑞通达商贸有限公司、敖岩负担2,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易齐立
审 判 员 胡 浩
审 判 员 胡铭俊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吴 利
书 记 员 赵艺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