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9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晓华。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哲玮。
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帅军，浙江欧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宁，浙江欧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恒达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象山县石浦镇兴港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瑞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瑞兴，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黄晓华、董哲玮因与被上诉人宁波恒达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达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16日作出的（2015）甬象民初字第2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黄晓华、董哲玮分别系死者董汉平之妻子、儿子，董汉平生前系在恒达公司从事二管轮工作。2014年5月23日，董汉平在工作期间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2015年7月2日，象山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象人社工伤认定（2015）第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载明董汉平突发疾病死亡属于视同工伤范围，现予以认定为视同工伤。董汉平过世后，恒达公司已支付黄晓华、董哲玮赔偿金55万元。
另查明，董哲玮为肢体三级残疾人。2015年11月22日，象山县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出具象劳病鉴（2015）37号因病劳动能力鉴定确认书，确认董哲玮因病丧失劳动能力程度为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
再查明，2015年9月11日，黄晓华、董哲玮以恒达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县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丧葬费24463.50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539100元、供养亲属抚恤金1651104元、处理丧葬事务的差旅费、交通费5000元，合计2219667.50元，扣除被申请人已支付550000元，还需支付1669667.50元。2015年10月28日，县劳动仲裁委依法作出象劳仲案字（2015）第618号仲裁裁决，裁决：一、恒达公司应支付黄晓华、董哲玮丧葬补助金24462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539100元，共计563562元，扣除已支付的550000元，尚应支付13562元，该款应于裁决书生效后的七日内一次性给付申请人；二、驳回黄晓华、董哲玮的其他仲裁请求。
黄晓华、董哲玮不服仲裁裁决，于2015年11月8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董哲玮属于肢体三级残疾，根据国家关于肢体残疾的有关规定，其只能独立实现部分日常活动，而且长期修养在家从未参与工作，生活支出之前也一直由父亲董汉平提供；且象山县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已对董哲玮的劳动能力进行鉴定，结论为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黄晓华为照顾儿子董哲玮，长期无业在家，家庭经济收入为零，生活较为拮据。董汉平生前收入系家庭主要生活来源，是家里的经济支柱。基于以上三点，黄晓华、董哲玮均符合享受供养亲属抚恤金的条件。此外，为处理董汉平丧葬事务支出的差旅费、交通费等均属必要开支，也应由恒达公司一并承担。请求判令恒达公司支付黄晓华、董哲玮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交通费、差旅费等合计1669667.50元。庭审中，黄晓华、董哲玮变更诉请金额为1781843.50元。
恒达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丧葬补助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予以认可。董汉平之子董哲玮虽系肢体三级残疾，但其并未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其单方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同时，鉴定结论也认定董哲玮系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因此，董哲玮不符合领取供养亲属抚恤金的条件，其是否参加工作与是否丧失劳动能力不具有关联性。董汉平之妻黄晓华尚未达到无劳动能力的年龄，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具备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情形，故黄晓华应具备劳动能力，不得享受供养亲属抚恤金。交通费等其他费用并不属于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亡待遇部分，故主张该项费用无法律依据。而且在工伤事故发生后，恒达公司出于人道主义考虑已经为其垫付了大量的交通、住宿、用餐等费用。请求维持仲裁裁决事项，并驳回黄晓华、董哲玮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董汉平死亡已经象山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工亡认定，故恒达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给予董汉平近亲属相应工伤保险待遇。现双方对县劳动仲裁委裁决确认的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计算标准及金额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并不再累述。对于黄晓华、董哲玮主张的供养亲属抚恤金，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该款应按照职工本人工资的一定比例发给由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令第18号《因公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第三条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依靠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并完全丧失劳动能力，或者工亡职工配偶女年满55周岁的，可按规定申请供养亲属抚恤金。本案中，黄晓华作为董汉平配偶年纪尚未满55周岁，董哲玮虽系三级肢体残疾，但其尚未完全丧失劳动能力，故均不符合申请供养亲属抚恤金的条件，原审法院对黄晓华、董哲玮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差旅费、交通费等费用，黄晓华、董哲玮既未就此提供相应证据，且该费用不属于工伤保险待遇范畴，原审法院对该项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恒达公司应支付黄晓华、董哲玮丧葬补助金24462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539100元，共计563562元，现恒达公司已支付二上诉人赔偿款550000元，应当在董汉平近亲属可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中予以扣除，故其尚需支付黄晓华、董哲玮13562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三条，《工伤保险条例》（国务院令第586号）第三十条、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作出判决：一、宁波恒达船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黄晓华、董哲玮工伤保险待遇损失13562元；二、驳回黄晓华、董哲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宣判后，原审原告黄晓华、董哲玮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理由是：1.针对供养亲属抚恤金的支付，原审判决依据的《因公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不存在，可能适用的规定为《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劳动案件具有很强的地域性，本案应当根据浙江省的司法实践，适用2004年8月4日发布的《浙江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转发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农民工参加工伤保险问题的通知》更为妥当。该规定第三条“农民工因工死亡的，其供养直系亲属可以要求一次性领取供养亲属抚恤金，不满18周岁的，一次性计算到18周岁；其他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计发20周年，但55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周岁减少1年，70周岁以上的按5年计算。”因此，本案上诉人属于享受供养亲属抚恤金的范围。2.供养亲属抚恤金是指职工因工死亡的、伤残职工在停工留薪期内因工伤导致死亡的、以及一级至四级伤残职工在停工留薪期满后死亡的，按照职工本人工资的一定比例发给有该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的维持基本生活等费用的补偿。职工因工死亡，使得由其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丧失了生活来源，基本生活难以维持，造成这种状况的直接原因就是工伤事故，因此其亲属应当得到赔偿。根据上述《浙江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转发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农民工参加工伤保险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的规定，黄晓华作为董汉平的供养直系亲属，可以一次性领取供养亲属抚恤金，并按二十年计发。黄晓华中年丧夫，已经退休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来源，而且董汉平生前收入为家庭主要生活来源，儿子董哲玮系残疾人无劳动能力，又需要其照顾。董哲玮为董汉平的子女，且属于肢体三级残疾，根据国家关于肢体残疾的规定，其只能部分独立实现日常生活活动，无劳动能力。根据岱山县长涂镇人民政府及岱山县长涂镇中段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董哲玮没有劳动能力，平时需要母亲黄晓华照料。经象山县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董哲玮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符合领取供养亲属抚恤金的条件。董哲玮从未参加工作，此前生活主要靠父亲董汉平维持，母亲黄晓华也已退休多年，家庭生活拮据。3.处理丧葬事务的差旅费、交通费虽然在工伤保险条例中未予明确规定，但该费用是处理丧葬事务的必要开支，上诉人现住在宁波市镇海区庄市街道，需赶往象山处理丧葬事务，来去交通费、住宿费等是不可避免的。根据宁波市的消费水平，丧葬补助金24262元完全不足以处理丧葬事务，丧葬一条龙服务4500元最低，墓地费用最低20000元左右，殡仪馆开支七八千左右，墓地管理费100元／年左右，上诉人还要自己贴钱，不然根本不能处理好丧葬事务。上诉人在痛失亲人的情形下，怎会想到住宿、交通等及时开具发票，以备将来诉讼所需。恳请法院从人情角度予以酌情考虑。4.存在类似案例，相关法院判决支持享有供养亲属抚恤金。（2009）深南法民一（劳）初字第1091号判决书，法院认为该案中的原告系残疾人，其残疾等级为三级，且符合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的条件，依法应享有抚恤金待遇；（2014）小民初字第1501号判决书，法院认为根据该案原告提供的残疾人证和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证明，可以证明原告无劳动能力，享受抚恤金待遇；（2014）赤民一终字第478号民事判决书，法院认为该案原告经鉴定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应当予以照顾，符合享有抚恤金待遇。本案案情与以上法院判例情况大致相仿，因此恳请贵院予以照顾，判决上诉人享有抚恤金待遇。庭审中，上诉人补充：原来双方达成协议，一次性赔偿65万，即使按照协议来说，一审判决也是错误的，不能低于65万。董汉平死亡时，恒达公司是有商业保险的，受益人是二上诉人，但是双方签订的协议中约定整个收益权利转让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已经获得商业保险的赔偿，本来这赔偿是属于上诉人的，被上诉人不但没有按照协议履行支付，还存在可能获利的情况。
被上诉人恒达公司答辩称：1.黄晓华尚未达到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年龄，董哲玮虽系三级肢体残疾，但经劳动能力鉴定也未达到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因此二人均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申请供养亲属抚恤金的条件。2.上诉人主张的差旅费、交通费，不属于工伤保险待遇的范畴，工伤事故发生后，恒达公司处于人道考虑已经为其垫付了大量的交通、住宿、用餐等费用，该项主张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3.一审判决误将《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误写为《因公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属于笔误，并不影响一审判决的效力。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浙江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转发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农民工参加工伤保险问题的通知》（浙劳社工伤（2004）140号）第三条规定的仅仅是农民工因工死亡时其供养直系亲属要求一次性领取供养亲属抚恤金时的处理办法，但对供养亲属的范围及申请供养亲属抚恤金的条件并未涉及，故仍应遵照《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令第18号）的相关规定执行。因此，原审法院以黄晓华尚未年满55周岁、董哲玮经鉴定并非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因而不符合供养亲属抚恤金为由，对黄晓华、董哲玮要求恒达公司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的请求未予支持，在适用法律上并无不当。黄晓华、董哲玮关于其应符合领取供养亲属抚恤金的上诉理由，在情理上应予理解和同情，但是一方面，《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等相关部门规章对供养亲属抚恤金的领取条件已有明确规定，黄晓华、董哲玮并不符合法定条件，另一方面，在社会保障日渐完善的现实情况下，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的亲属，可能会有养老保险、最低生活保障等其他形式的生活来源。黄晓华、董哲玮关于要求恒达公司支付交通费、差旅费的请求，既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费用的确实发生，也缺乏必要的法律依据，其仅以“人情”角度提出请求，本院实在难以支持。黄晓华、董哲玮在一审中系以《工伤保险条例》等法律法规规定为由主张恒达公司已支付的款项低于法定标准，并非要求恒达公司按照之前双方在董汉平死亡后、仲裁和诉讼前达成的协议履行65万元的支付义务，因此，黄晓华、董哲玮关于恒达公司的赔偿金额不应低于65万元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商业保险的转让和赔付事宜，不属于本案工伤保险待遇纠纷审理范围，黄晓华、董哲玮可另行理直。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晖
审 判 员 樊瑞娟
代理审判员 龚 静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一日
代书 记员 吴佳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