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最高法民再33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辽宁众鑫煤炭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本溪市明山区峪明路******栋**层*号。
法定代表人：孙培栋，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慧，北京大成（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彧，北京大成（沈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占鳌，男，汉族，住黑龙江省七台河市桃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芦凤芝，黑龙江大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喜春，男，汉族，住黑龙江省七台河市桃山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宝旭，男，汉族，住黑龙江省七台河市桃山区。
一审被告：七台河市鑫海煤炭经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七台河市茄子河区龙湖村。
法定代表人：王宝勋，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辽宁众鑫煤炭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众鑫煤炭公司）与被申请人黄占鳌、王喜春、王宝旭、一审被告七台河市鑫海煤炭经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海煤炭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辽民终498号民事判决，本院于2017年9月26日作出（2017）最高法民申390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众鑫煤炭公司再审申请称，一、有新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二审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1.辽宁省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对王喜春的询问笔录能够证明黄占鳌未向王喜春、王宝旭支付购房款。黄占鳌提交的证据自相矛盾，黄占鳌提交的《二手房买卖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签订合同之日一次性付全款，即应在合同签订日期2015年2月8日支付，而在庭审中，黄占鳌主张其以现金形式支付王喜春、王宝旭全部房款，证据为2014年11月30日王喜春出具的收款收据。针对付款情节，黄占鳌、王喜春、王宝旭有三种说法，2014年11月30日现金支付、2015年2月8日现金支付和从未支付购房款。二审仅凭一张收款收据复印件就认为黄占鳌支付房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且最后形成的2016年6月8日证据，足以说明黄占鳌未支付购房款。2.有新证据证明黄占鳌没有合法占有被查封房产。一审法院执行法官2015年5月15日及2017年4月1日两次拍摄的房屋照片显示被查封房产并不具备居住条件，房屋没有居住痕迹，被查封房产并未被实际占有。黄占鳌提交的物业费收据不能证明交款人为黄占鳌，也不能证明黄占鳌已经缴纳了2014年12月1日之后的物业费，更不能证明黄占鳌已经合法占有被查封房产，反而证明案涉房产仍为王宝旭、王喜春占有。3.依据黄占鳌提供的《二手房屋买卖合同》，房屋交付条件尚未成就，黄占鳌没有权利占有被查封房产。二、本案二审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1.在人民法院查封案涉房屋之前，黄占鳌与王喜春、王宝旭之间并未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黄占鳌提交的《二手房屋买卖合同》均没有王喜春、王宝旭签字。《二手房屋买卖合同》记载的签署时间为2015年2月8日，《公证书》中《委托书》记载的委托时间为2015年2月16日，此时王宝旭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王宝旭对黄占鳌作出的委托行为无效，黄占鳌代王宝旭与自己签署的合同亦属无效合同。王喜春处分王宝旭房产的行为应属无效。黄占鳌与王喜春、王宝旭签订《二手房屋买卖合同》之时，王喜春、王宝旭尚未取得《房屋所有权证》。2.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黄占鳌未合法占有被查封房产。二审仅依据黄占鳌提交的交款时间、所属期间无法确定的物业费收据，不能够认定黄占鳌合法占有被查封房产的事实。3.黄占鳌并未支付购房款。4.二审对于非因黄占鳌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认定是错误的。三、综合全案及与本案相关的其他案件，应当认定王喜春、王宝旭与黄占鳌恶意串通，通过虚假交易的方式转移房产，以逃避债务。王喜春、王宝旭将案涉房产以不合理的低价转让给黄占鳌能说明房产交易虚假。综上，请求支持众鑫煤炭公司的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准予继续执行海南省保亭县保兴东路南侧庄园豪都二期30幢811号、508号两处房产，案件受理费由黄占鳌、王喜春、王宝旭承担。
黄占鳌提交答辩意见称，一、本案的焦点不是黄占鳌对案涉房屋是否具有排除执行的情形，而是众鑫煤炭公司是否有权利对案涉两套房屋主张执行。一审法院对案涉房屋的查封错误。1.案涉房屋不是鑫海煤炭公司的房产。2.案涉房屋一套属于王喜春，另一套是其儿子王宝旭的个人财产，王喜春是鑫海煤炭公司的股东，王宝旭不是该公司的股东。3.众鑫煤炭公司没有证据证明王喜春的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是混同的。二、黄占鳌购买案涉房产合法有效，具有排除执行的权利，二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1.黄占鳌与王喜春、王宝旭的房屋买卖合同签订时间是在案涉房屋被查封之前，有《二手房屋买卖合同》、《公证书》等证据证明。2.黄占鳌交付了案涉房产的全部价款35.1万元，有《支付房款收据复印件》和王喜春、王宝旭的代理人当庭承认及黄占鳌二审提供的多名证人为证。3.房屋已经交付给了黄占鳌，黄占鳌已经占有了两处房屋，并对房屋予以装修，黄占鳌的岳母及母亲在冬季均到案涉房屋中居住过冬（年前或年后返回东北）。4.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刷卡交纳了入户及过户费用、各项交易税费共计：81656.33元，仅差房产证没有打印，有《房屋登记申请书》、《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税收完税证明》及交纳税费凭证等证明，并不是黄占鳌没有办理过户手续，黄占鳌没有过错。上述四点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具有排除执行的权利，不应当对黄占鳌购买的案涉房产进行执行。三、众鑫煤炭公司再审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其请求再审的理由不成立。众鑫煤炭公司提交的四组证据，第1组王喜春的《询问笔录》一份，第2组2015年5月25日房屋照片及2017年4月1日房产照片，第3组2015年4月11日王喜春出具的《证言材料》及（2014）鸡商初字第34号《民事调解书》，第4组《三亚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编号：22877号。黄占鳌认为，第3组、第4组证据的时间均在2016年8月4日二审开庭前，且与本案根本没有关联性，既不是新证据，也起不到证明作用。第1组证据是王喜春2016年6月28日在看守所的《询问笔录》，该笔录不属于新证据，内容不应采信，起不到证明作用。第2组证据房屋照片，从法律上讲对房屋的有效占有不能等同于居住，不是照片能证明的。四、黄占鳌已经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支付了购房款，即《支付房款收据》和多名证人证言，均证明了黄占鳌交付了购房款的事实。五、众鑫煤炭公司无权主张《二手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及监护权是否正确行使。六、黄占鳌有新证据证明对房屋具有排除执行权利。综上，众鑫煤炭公司与鑫海煤炭公司的债务与王喜春和王宝旭没有任何关系，众鑫煤炭公司申请查封案涉房屋违法，且黄占鳌购买案涉房产的行为，具有排除执行的情形，众鑫煤炭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
王喜春答辩称，2014年11月份，由于无法支付工人工资，工人到市政府上访，因急需资金就找到黄占鳌，将案涉房屋以35万余元卖给黄占鳌，当时在一张条上签了字。后来，办理了相关的过户手续并公证。公证后，就让黄占鳌自行办理其他手续。售卖案涉房屋王宝旭是同意的。
王宝旭答辩称，没有意见。
鑫海煤炭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众鑫煤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对王喜春名下（产权证号为20××29）与王宝旭名下（产权证号为20××30）两处房产继续执行；2.由黄占鳌、鑫海煤炭公司、王喜春、王宝旭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8日，黄占鳌分别与王喜春、王宝旭签订两份《二手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王喜春、王宝旭将其分别所有的两处房屋（产权证号分别为：保房权证保房字第××号、20××30号）售予黄占鳌，房款均为175527元。两份合同落款处“王喜春、王宝旭”的签字系黄占鳌所写，委托代理人处有“黄占鳌”签字。2015年2月16日，王喜春、王宝旭办理了公证委托书，授权黄占鳌办理前述两处房产的更名、过户及一切相关手续等相关事宜。2015年4月13日，黄占鳌向保亭黎族苗族自治县住房保障与房产管理局申请办理该两处房产的过户登记。2014年众鑫煤炭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对鑫海煤炭公司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4年10月24日作出的（2014）本民二初字第00016号民事判决，判令鑫海煤炭公司给付众鑫煤炭公司欠付货款16995424.34元。宣判后，鑫海煤炭公司不服提起上诉，2015年3月20日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5年5月15日，一审法院执行局依据生效判决，裁定查封王喜春、王宝旭所有的案涉两处房产。因一审法院的查封行为，导致黄占鳌无法办理过户手续，黄占鳌于2015年5月21日提出异议，2015年7月8日，一审法院执行局裁定中止对王喜春、王宝旭案涉两处房产的执行。一审法院执行局于2015年11月25日裁定追加王喜春、王宝旭为被执行人。现众鑫煤炭公司提起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要求对案涉两处房产继续执行，由黄占鳌、鑫海煤炭公司、王喜春、王宝旭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上述事实，有二手房屋买卖合同、公证书、房屋登记申请书、（2014）本民二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2015）辽民二终字第14号民事判决、（2015）本执字第165-11号民事裁定、（2015）本执异字第16号执行裁定书及各方当事人陈述在卷为凭，这些证据已经庭审质证和一审法院审查，可以采信。
一审法院判决：准许执行王喜春、王宝旭所有的两处房产（产权证号分别为：保房权证保房字第××号、20××30号），案件受理费五千七百四十七元，由黄占鳌、鑫海煤炭公司、王喜春、王宝旭共同负担。
王喜春、王宝旭不服一审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审理程序错误。二审法院应当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
二审法院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黄占鳌已经举证证明其与王喜春、王宝旭之间在法院查封前已经签订了案涉房屋的买卖合同，有买卖合同、公证书等在卷为凭，而且黄占鳌也举证证明其实际占有案涉房屋，有物业费在卷为凭，并且交付了全部房款，有王喜春、王宝旭的认可及收款收据复印件。而没有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是因为法院查封导致的，过错不在黄占鳌。
二审法院判决：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众鑫煤炭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74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47元，均由众鑫煤炭公司负担。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一审、二审判决和众鑫煤炭公司的再审申请请求以及黄占鳌、王喜春、王宝旭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黄占鳌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黄占鳌作为执行案件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在证据采信标准上，对黄占鳌提交的证据应依据民事证据规则严格把握。首先，关于黄占鳌是否在人民法院查封前已合法占有案涉房屋的问题。黄占鳌举示四张物业费收据用以证明其已合法占有案涉房屋，其中两张物业费收据缴纳期限为“2012年12月1日至2014年11月30日”，时间在案涉两份《二手房屋买卖合同》签订日期之前；另外两份物业费收据仅体现出“收到业主王喜春物业费855元（一年）”及“收到业主王宝旭物业费855元（一年）”，并没有体现出物业费是由黄占鳌缴纳，也没有显示出缴纳的物业费是在案涉两份《二手房屋买卖合同》签订之后。故，黄占鳌所举示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人民法院查封前已合法占有案涉房屋。其次，关于黄占鳌是否已支付全部案涉房屋价款的问题。黄占鳌仅举示王喜春单方面出具给黄占鳌的购房款收据及发票，用以证明其已支付了全部购房款，但是没有提供支付房款的直接凭证。购房款收据日期显示是2014年11月30日，而两个签订于2015年2月8日的《二手房屋买卖合同》第三条手写约定“签订合同之日，一次性付全款给甲方”，两份证据付款时间前后矛盾。王喜春在二审中陈述以现金方式支付房款，在一审法院的执行询问笔录中又陈述案涉两个房屋是用来抵偿其对黄占鳌的50万欠款，两次陈述的付款方式前后矛盾。故，黄占鳌所举示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支付了全部案涉房屋价款。再次，与本案相关的事实亦减弱了黄占鳌所举示证据的证明力。案涉两份《二手房屋买卖合同》签订于2015年2月8日，发生于鑫海煤炭公司与众鑫煤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一审判决之后，鑫海煤炭公司败诉后二审上诉期间（二审判决时间是2015年3月20日）；王喜春、王宝旭与黄占鳌约定的房屋价款为每平米3300元，黄占鳌在一审中提交的税务局核定房屋计税价格为每平米5708.81元、5547.24元，存在不合理低价等。综上，黄占鳌所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合法占有案涉房屋并支付了全部价款，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辽宁众鑫煤炭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辽民终498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辽宁省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本民二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574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47元，均由黄占鳌、七台河市鑫海煤炭经销有限责任公司、王喜春、王宝旭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骆 电
审 判 员 张能宝
审 判 员 潘 杰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兴成鹏
书 记 员 张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