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6民终45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普乐工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安县。
诉讼代表人：吴文彬，该企业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贲驰，男，管理人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斌，男，管理人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裕进，男，1963年9月6日出生，住所地海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立群，江苏紫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普乐工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乐公司）与被上诉人夏裕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县人民法院（2017）苏0621民初48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普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普乐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夏裕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孤立审查普乐公司在2014年12月至2015年2月期间的四次调账行为，导致未能查清翁少波与夏裕进恶意串通损害普乐公司利益的事实。根据案涉审计报告，普乐公司于2014年12月25日、2015年1月28日、2015年2月28日将不需支付的应付账款等合计3290148.95元转入翁少波的其他应付款往来户，于2014年12月30日将翁少波代偿夏裕进等12名职工借款合计2908284.3元冲减了翁少波的其他应付款往来户，而普乐公司在2014年12月已基本停产，准备提出破产清算申请，普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翁少波及财务负责人夏裕进等人在此时共同实施了上述四次调账行为并炮制了债务代偿通知书，调账行为在时间上存在明显的连续性和紧迫性，其目的是通过违法账务处理，用不需支付的应付账款等冲抵夏裕进等12名职工的借款，损害了全体债权人的利益。二、退一步讲，翁少波向普乐公司出具的债务代偿通知书在形式上的含义也并非一审认定的债务转移。1.从文意上看，代偿明确了夏裕进的债务人身份并未发生变化，并非债务转移。2.案涉债务代偿通知书仅是翁少波与夏裕进等人违法调账、侵占普乐公司资产而编制，普乐公司从未同意将夏裕进的债务转移给翁少波，而即便经债权人同意的债务履行变化也不一定是债务转移。3.根据夏裕进持有借款单的清算凭证，不足以证明夏裕进退出了案涉债权债务，即使普乐公司是自愿出具清算凭证，也是在无效的民事行为基础上作出的。4.即便代偿的含义不清，也存在第三人代为履行、债务加入等可能性，从维护交易稳定，保护破产企业债权人合法利益的角度考虑，对代偿的解释不宜轻易变动原先确定的权利、利益。三、一审中夏裕进提供了一份涂改过的债务代偿通知书复印件，该份证据不应予以采纳，夏裕进主张债务已转移给翁少波，其应持有代偿通知书原件，否则难以证明其债务已免除。四、本案审理结果与翁少波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未追加翁少波作为第三人属程序错误。一审虽未直接判决翁少波向普乐公司偿还债务，但实际已认定翁少波应向普乐公司偿还，显然对翁少波的权利义务进行了处分。无论是考虑翁少波与一审判决结果有利害关系，还是为了查明本案的事实，一审均应当追加翁少波作为第三人，但一审未追加翁少波作为第三人，也未向翁少波调查核实，程序错误从而导致查明事实不清。
夏裕进辩称：1.普乐公司主张夏裕进与翁少波恶意串通，但未能就此举证予以证明。2.从案涉债务代偿通知书的内容看，夏裕进的50万元借款转移给翁少波进行偿还且已实际履行，该行为属债务转移。3.夏裕进所持债务代偿通知书系翁少波所提供，夏裕进一直认为该份通知书是原件之一，至于到底是原件还是复印件，应以普乐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债务代偿通知书为准。因为该债务代偿通知书是客观存在的，即使夏裕进仅持有复印件，也不影响债务转移的认定，同时夏裕进已收回了普乐公司所持有的借据原件，普乐公司要求夏裕进继续承担债务没有依据。4.翁少波没有必要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翁少波已将其承担的债务以调账的方式进行了清偿，其以这种调整方式偿还是否合法，系另一法律关系，普乐公司在一审中也未申请翁少波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普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夏裕进立即归还普乐公司借款本金50万元；2、判令夏裕进按年利率6%支付50万元自2017年7月1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3月23日，夏裕进向普乐公司出具借款单，申请借款50万元，经时任普乐公司法定代表人翁少波批准同意，普乐公司于2010年3月24日将出借款项50万元转入夏裕进的银行账户。
审理中，夏裕进认为该债务已由翁少波代偿，并提供以下证据：1.借款单（第三联，清算凭证），该清算凭证上落款处印刷为：借款已经报销，结算完了并已入账，本联退还原借款人；2.普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翁少波出具的债务代偿通知书，其中载明“经本人同意，夏裕进同志在南通普乐工具有限公司的借款伍拾万元由本人代偿，特此通知调账”，该通知书由夏裕进在借款人处签名，翁少波在代偿人处签名，落款时间由“2008年10月12日”手改为“2010年10月12日”。
针对夏裕进提供的上述证据，普乐公司以下证据：1.普乐公司账册中保存的普乐公司法定代表人翁少波出具的债务代偿通知书，其中载明内容与夏裕进提供的上述代偿通知书一致，但落款处时间由“2008年10月12日”手写改为“2010年5月12日”。2.普乐公司提供破产管理人清算过程中委托南通信华联合会计事务所审计出具的审计报告第22页、31页：其中第22页第11项第（2）（3）小项载明：（2）2014年12月25日125#凭证、2015年1月28日127#凭证、2月28日179#凭证，分别将不需支付的应付账款及其他应付款合计3290148.95元转销，转入其他应付款——翁少波个人往来户；按照规定公司财务中因各种原因挂账的不需支付的应付款项，应作为公司的营业外收入入账，不应转为个人收入；（3）2014年12月30日231#凭证以翁少波代偿还夏裕进等12名职工借款合计2908284.30元，冲减其他应付款——翁少波个人往来户；实质上并非由翁少波个人代偿还，而是无任何理由的核销了12名职工的借款；对以上资金混同事项，已与翁少波本人沟通后，进行了相关的账务调整，调整后其他应收款——翁少波个人往来户借款余额为868552.37元，应由翁少波个人偿还普乐公司；审计报告第31页显示，上述财务调整后，夏裕进尚欠普乐公司50万元。
另查明：2016年12月13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普乐公司破产清算申请案件，同年12月21日，指定江苏山水律师事务所为破产管理人。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债务转移和第三人代为履行的主要区别在于债务人是否退出原债权债务关系。在债务转移的情况下，第三人完全代替债务人的地位，债务人退出合同关系，原合同关系消灭。在第三人代为履行的情况下，第三人只是履行主体而不是合同的债务人。
本案中，翁少波就案涉借款向普乐公司出具债务代偿通知书，虽双方提供的债务代偿通知书落款时间处手写涂改时间不一，但不影响其真实意思表示，翁少波承诺夏裕进在普乐公司的借款50万元由其代偿，并通知普乐公司调账，普乐公司作为债权人亦接受该债务代偿通知，并将该50万债务调至翁少波在普乐公司的个人往来账户上，现案涉借款申请单的清算凭证由夏裕进持有，可以认定夏裕进退出了该债权债务关系，普乐公司与夏裕进之间的债务关系归于消灭。案涉债务转移后，新的债务人未实际履行偿还义务，普乐公司对此可以另行主张权利。至于普乐公司在2014年底调账，将普乐公司不需支付的应付账款及其他应付款调至其他应付款——翁少波个人往来账户的行为，在普乐公司并未主张或者举证证明翁少波与夏裕进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况下，该调账行为与翁少波、夏裕进之间债务转移行为应是两个独立的民事法律行为。综上，对普乐公司要求夏裕进归还50万元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判决：驳回普乐公司的诉讼请求等。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普乐公司提交该公司的一份2014年12月25日的125号凭证，证明2014年12月25日普乐公司将不需要再对外支付的近320万元应付款转至了翁少波名下，该320万元本应作为普乐公司的营业外收入，但变更为对翁少波的应付款，与2014年12月30日通过调账将翁少波名下的应付款与夏裕进等十二名职工的约291万元借款冲抵仅仅相差四天，证明两次调账是翁少波与夏裕进等职工恶意串通所为，损害了普乐公司利益的行为。
夏裕进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翁少波通过调账将不需要支付的一些账款转到他的个人往来款用于冲抵相关债务，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因为本案系审理夏裕进与普乐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而非翁少波和普乐公司之间的关系，其调账是否合法应另行通过其他途径确认，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证意见，对该份记账凭证的真实性，夏裕进不持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将综合予以认定。
在二审期间，本院依职权通知翁少波到庭了解有关情况，翁少波陈述案涉债务代偿通知书是其本人签字，但落款日期应该是2008年，2014年当时是12个人一起调账的，由翁少波出具了条子，并确认相关债务由其个人承担，但并非是依据本案的债务代偿通知书。之所以由翁少波个人承担12个人的债务，是为了当时企业的生存，具有合理性。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50万元的债务是否已转由翁少波承担；2.一审未追加翁少波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程序是否违法。
本院认为，案涉50万元债务已由翁少波承担，夏裕进已非债务人，一审程序亦无违法之处，对普乐公司要求夏裕进偿还50万元本息的请求不予支持。根据法律规定，债务人可以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但应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中，经时任普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翁少波同意，由其个人承担夏裕进对普乐公司所负的50万元债务，且夏裕进已取回借款凭证的清算联，翁少波本人亦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故各方之间已达成债务转移的合意，且经债权人普乐公司同意，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夏裕进已退出原债权债务关系，案涉50万元债务由新债务人翁少波承担，普乐公司本案主张夏裕进偿还50万元借款本息于法无据，应予驳回。同时，二审中本院已通知翁少波到庭陈述相关事实，翁少波亦对其承担债务的事实予以确认，故本案中追加翁少波参加诉讼已无必要，一审并不存在因未追加翁少波参加诉讼而导致事实不清的情形，程序并无违法之处。至于翁少波通过调账的方式将上述债务与其对普乐公司的债权进行抵销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如普乐公司认为翁少波的行为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合法利益，可另行主张相关权利。
综上，普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江苏普乐工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志刚
审判员 戴志霞
审判员 陈 卓
二〇一八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王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