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达中刑初字第35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达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简某某，女，生于1928年8月27日，汉族，四川省渠县人，住渠县，农民。系死者宁某甲之母。
诉讼代理人宁某乙，女，生于1974年10月8日，汉族，四川省渠县人，住址同上，农民。系简某某之女。
诉讼代理人邓庆丰，渠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告人董利明，男，生于1955年8月25日，汉族，四川省渠县人，小学文化，户籍地渠县，住渠县，农民。2014年11月14日因涉嫌故意伤害被渠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28日被执行逮捕。现押于渠县看守所。
辩护人蒋三权，四川智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达州市人民检察院以达州市检公刑诉（2015）2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董利明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7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简某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达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颜永明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简某某的诉讼代理人宁某乙、邓庆丰，被告人董利明及其辩护人蒋三权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4年11月6日晚，被告人董利明与邻居曾XX等人在外吃饭后回家，其前妻宁某甲怀疑董利明与曾XX有不正当关系，二人发生争吵、抓打中，董利明一拳打在宁某甲左腰腹部致宁当即倒地。后董利明将宁某甲抱上床休息，自己也回到房间睡觉。当晚11时许，董利明去看宁某甲时见其已死亡。经渠县公安局法医鉴定，宁某甲系钝性物体作用于头面部、胸腹部、腰部及四肢，造成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头皮下血肿、脾脏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提交了证人证言、书证、现场勘查笔录、鉴定意见书、被告人供述、视听资料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董利明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诉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简某某以被告人董利明伤害致死其女宁某甲，给她造成了经济损失为由，诉请判令董利明赔偿丧葬费7616.17元、死亡赔偿金162540元、生活补助费10000元，共计180156.17元。其诉讼代理人以同样内容的意见进行代理，并提出董利明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
被告人董利明提出，其没有打宁某甲左侧腰部，不是故意伤害宁某甲，只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宁某甲的死与其自身脾脏病变有关。其辩护人提出：（1）本案应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罪；（2）被害人有过错，且其自身病变与死亡结果有一定关系；（3）本案系家庭纠纷引发，董利明主动投案，又系初犯，并取得了被害人部分亲属谅解，建议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董利明与宁某甲（女，本案死者）于2000年11月8日离婚后，仍居住在一起，但二人关系不睦，经常争吵打架。2014年11月6日晚上8时许，董利明与朋友陈某及邻居曾某某（女）等人在外吃了饭回到家后，宁某甲认为董利明与曾某某有不正当关系，便与董利明发生争吵、抓打，并到楼梯口骂曾，董利明将宁某甲往自己家拖拉过程中，二人又发生抓打，董利明一拳打在宁某甲左侧腰部致宁倒地，董利明把宁某甲拉回家后各自回房休息。当晚11时许，董利明发现宁某甲已经死亡，即打电话将其子董甲叫回，并于次日将宁某甲的遗体运回渠县渠南乡李坝村9组，后于同月10日予以安葬。同月12日，宁某甲之妹宁某乙怀疑其姐是被姐夫所害的，即向公安机关报了案。同月13日，民警将死者之子董甲通知来调查之后，叫董甲通知其父董利明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董利明于当日下午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时，承认自己在与宁某甲发生抓打中，打了宁左侧腰部一拳，宁即倒在地上说肚子疼，但董利明在庭审中又否认自己打了宁左侧腰部一拳的事实。案发后，经鉴定，死者宁某甲系钝性物体作用于头面部、胸腹部、腰部及四肢，造成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头皮下血肿、脾脏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同时查明，死者宁某甲生前患有肝硬化伴结节、静脉增粗、脾脏长大、双肾囊肿等疾病。其死亡后，丧葬事宜系被告人董利明及其子董甲办理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简某某未承担相关费用。
上述事实，有经当庭举证、质证并经本院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4年11月12日，渠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接宁某乙报案称，其姐宁某甲于当月7日11时许死亡，怀疑是被姐夫董利明和一个曾姓女子整死的。该局据此立案侦查。
2.现场勘查笔录、现场方位示意图、现场摄影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渠县渠江镇半边街93-2-46室房屋内；死者宁某甲的坟墓位于渠县渠南乡李坝村9组小地名关林坝坟场，其坟墓系一座新坟，挖掘开坟墓泥土后见一口较新的黑色棺材，开棺见宁某甲尸身作黑色寿衣。
3.理化检验报告、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证实，在宁某甲胃内提取物中未检出敌敌畏、巴比妥、毒鼠强；宁某甲系钝性物体作用于头面部、胸腹部、腰部及四肢，造成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头皮下血肿、脾脏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4.四川大学华西医院超声检查报告证实，2014年10月15日，死者宁某甲生前在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检查，其患有肝硬化伴结节、静脉增粗、脾脏长大、双肾囊肿疾病。
5.证人董甲的证言证实，其父母董利明、宁某甲离婚多年了，但一直住在一起，两人经常打架。2014年11月6日晚上11时许，其父打电话说其母死了，叫其赶快回家去。其回家见母亲确已死亡，便问父亲是怎么回事。其父说当天晚上，他和几个朋友喝酒吃饭后回家，其母骂他把家里的米偷去给野婆娘，还跑到楼上去找那个女的吵架，但那家人没有开门，其父就把其母拉回家，但其母还在吵，两人推拉中，其母喊“打死人”，后两人各自回屋睡觉。后其父起床喝水时去看其母，发现其母已死亡。其便把楼上那个女的叫来，问她与其母发生争吵打架没有，那个女的说没有。其即出去买寿衣、鞭炮。次日，其与其父把其母的尸体拉回老家，并于同月10日进行了安葬。
6.证人曾某某的证言证实，其与董利明是邻居，跳广场舞时认识的。2014年11月6日晚上，其和董利明及董的两个表兄弟一起吃饭后回家，路过董利明家时，听见董的家属在嘟嘟囔囔地说什么。其回家几分钟后，董利明的家属站在他家与其家的楼梯转角处骂人，后听见董利明对其家属说：“走，回去。”董的家属就喊：“打死人，救命！”再后就听见董利明拉其家属回家关门的响声。次日凌晨，董利明打电话叫其过去对话，其去到董利明家才知道其家属死了。其把当晚的详细经过给董利明的儿子说过的。
7.证人宁某乙的证言证实，其姐夫董利明与那个曾姓女人有不正当关系。其听董利明及其姨侄儿董甲都在说，其姐宁某甲死那天与姐夫发生过争吵，有人还听到其姐喊了四声“救命”。庭审中，宁某乙陈述其姐宁某甲的丧葬费用系董家人承担了的，娘家未承担相关费用。
8.证人全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11月6日晚上8时许，其在家中看电视时，听见有人喊了三、四声“打死人，救命”，但不能确定是谁在喊。次日凌晨1时许，又听见三声落地火炮的声音。当天中午，才知道是邻居宁某甲死了。
9.证人朱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11月6日晚上，其在家中看电视时，听到一个妇女在哭，哭了大约二十多分钟，听声音判断应该是其家对面楼房上一层的家里发出来的，后又听到该女的喊声了几声“救命”。次日凌晨，听到有人放了三声大火炮。
10.证人雷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11月6日晚上8时许，其在家中听见宁某甲喊了几声什么。当晚，宁某甲两口子在吵架，后被董利明拉进家里去了。次日就听说宁某甲死了。
11.证人董某乙、董某丙的证言证实，2014年11月一天凌晨，董利明给他们打电话说宁某甲死了，他们赶到董家，一起将宁拉回了老家。
12.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11月6日晚上，其和董利明、龚志良及董利明的一个女性朋友等人在万兴广场吃饭后，董利明和他这个女性朋友一起离开的。
13.被告人董利明的供述证实，其与前妻宁某甲离婚多年，但为了子女，二人仍然住在一起。2014年11月6日晚上，其和邻居曾某某、陈某等人在万兴广场吃饭后回到家，宁某甲就骂他，说其和曾某某有不正当男女关系，还跑到楼上曾家门口骂曾。其抓住宁的双手往家中拉，宁大喊：“打死人，救命！”将她拖拉回到家中后，宁某甲抓打其，其很生气，就打了宁左侧腰部一拳，将她打倒在地，她就说肚子疼，其把宁抱到床上，后回自己房间睡觉。当晚11时许，其起床去看宁某甲时，发现她已死亡，便给儿子董甲打电话。董甲回到家后，叫其去把曾某某叫来，确定曾没有打宁某甲，董甲就去买的寿衣给宁穿好。次日，其和董甲把宁某甲的尸体送回老家，同月10日予以安葬。
庭审中，被告人董利明供认，其在公安机关所作的供述均由其本人查阅并签的字。
14.申请书证实，死者宁某甲的子女董甲、董芹君对被告人董利明的行为表示谅解，请求对其父董利明从轻处罚。
15.离婚证证实，董利明、宁某甲于2000年11月18日登记离婚。
16.渠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工作说明证实，2014年11月12日，宁某乙到该队报案称，其姐姐宁某甲疑似被前姐夫董利明打死，民警即通知董利明之子董甲到该队接受调查。次日，董甲到该队接受询问后，民警叫董甲通知其父董利明到该队接受调查，董利明于当日下午到该局接受调查。
17.人口信息证实，被告人董利明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身份情况。
本院认为，被告人董利明因家庭纠纷殴打前妻宁某甲致宁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予刑事处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董利明犯罪的事实和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被告人董利明提出其没有打宁某甲左侧腰部的辩解理由，经查，董利明在庭前供认其打了宁某甲左侧腰部一拳，且在庭审中陈述之前在公安机关的供述笔录均经其本人查阅并签字，其供述情况与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相互印证，其庭前供述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后其虽翻供，但不能说明翻供的理由，故该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董利明及辩护人提出董利明的行为只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简某某的诉讼代理人提出董利明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的意见，经查，董利明供认其在拖拉宁某甲回家时，因宁大喊“打死人，救命”，遂认为宁夸大其词，才打了宁腹部一拳，结合董利明打击的频次和部位，证明董利明主观上没有追求或者放任宁某甲死亡后果的故意，但具有故意伤害宁某甲身体健康的故意，其行为应以故意伤害罪定性，故该辩护及代理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董利明及辩护人提出宁某甲生前疾病与其死亡后果有一定关系的辩护意见，经查，根据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死者宁某甲系钝性物体作用于头面部、胸腹部、腰部及四肢，造成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头皮下血肿、脾脏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其致命伤系脾脏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而宁某甲脾脏破裂又系董利明拳击所致，宁某甲的死亡结果与董利明的伤害行为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有过错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提出董利明主动投案，系初犯，取得了被害人部分亲属谅解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纳，本院确定对被告人董利明依法从轻处罚。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简某某要求被告人董利明赔偿丧葬费7616.17元，因宁某甲死亡后的丧葬事宜系被告人董利明及其子董甲办理的，简某某并未承担相关费用，故该诉求本院不予支持；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生活补助费，经查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故该诉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悔罪态度以及危害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董利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刑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1月14日至2029年11月13日止）。
二、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简某某的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唐 江
审 判 员 王天双
人民陪审员 李文贵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胡独开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款
1.《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五十五条第一款：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第五十六条第一款：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