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民初字第03324号
原告贾一旺，男，1987年10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吕纯杰，北京元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辉，北京元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肖长宇，女，1931年9月3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瑞华，河南京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白雪松，男，1956年11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程薇，天津全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贾一旺诉被告肖长宇、白雪松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2月28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贾一旺的委托代理人吕纯杰与被告肖长宇委托代理人李瑞华，被告白雪松委托代理人程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贾一旺诉称：经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2）丰民初字第0929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案外人王玉彬应偿还原告429.9977万元，并给付相应的利息。在上述判决生效后，王玉彬未履行还款义务，原告向法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原告发现王玉彬名下的位于本市东城区大羊宜宾胡同×号院×号楼×门×号房屋过户给其母被告肖长宇。此后，原告提起了要求撤销王玉彬与肖长宇之间转让行为的撤销权之诉。该案经本院及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判决撤销了王玉彬与肖长宇之间转让上述房屋的法律行为。在上述转让行为被撤销后，原告继续申请执行上述房屋。此时，原告才得知肖长宇将上述房屋抵押给被告白雪松，抵押金额为280万元。原告认为二被告恶意串通，办理诉争房屋的抵押手续，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利，故起诉要求确认二被告签订的《房屋抵押贷款合同》无效，要求确认二被告关于抵押本市东城区大羊宜宾胡同×号院×号楼×门×号房屋的法律行为无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被告肖长宇辩称：被告作为诉争房屋的产权人，为了给王玉彬之子关兴偿还债务，向白雪松借款280万元，同时用诉争房屋作为抵押，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白雪松。白雪松系善意第三人，双方之间的抵押行为是合法有效的，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白雪松辩称，同意被告肖长宇的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被告肖长宇与案外人王玉彬、王利彬系母女关系，被告白雪松与王利彬系夫妻关系，案外人关兴系关鸿春、王玉彬夫妇之子。2012年，原告曾将关兴、关鸿春、王玉彬起诉至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要求关兴偿还借款430万元，并给付利息24万元，要求关鸿春、王玉彬承担连带责任。经审理，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15日做出一审判决，判决关兴偿还原告借款429.9977万元，并给付利息24万元，关鸿春、王玉彬承担连带给付责任，该判决现已生效。在执行过程中，原告发现王玉彬将其名下的本市东城区大羊宜宾胡同×号院×号楼×单元×号房屋转让给被告肖长宇，导致无法执行，遂于2013年4月22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王玉彬与肖长宇之间转让上述房屋的法律行为。根据卷宗内送达回证显示，王玉彬、肖长宇于2013年5月13日领取了该案的起诉书。该案经本院及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为，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王玉彬对关兴欠付贾一旺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将涉案房屋转让给肖长宇的价格显著低于市场价格，贾一旺请求法院撤销上述转让行为，于法有据。王玉彬、肖长宇称王玉彬、肖长宇之间发生的是房屋置换行为，而非房屋买卖行为，但王玉彬与肖长宇并未就此订立书面协议，且王玉彬于2012年5月21日将其名下的涉案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至肖长宇名下时，肖长宇的房屋已于2010年出卖给案外人，故判决撤销了王玉彬、肖长宇之间关于转让本市东城区大羊宜宾胡同×号院×号楼×单元×号房屋的法律行为。
另查，2013年4月27日，二被告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白雪松同意借给肖长宇280万元现金。肖长宇将本人名下房产一套（东城区大羊宜宾胡同×号院×号楼×层×门×室）抵押给白雪松作为还款保证。该房产办理完成抵押手续后15日内白雪松给付借款金额。借款期限为1年（2013年5月至2014年5月），相应房产抵押期间与借款期限一致。借款期满，如肖长宇不能归还全部欠款，该房产归白雪松所有。2013年5月3日，二被告又签订《房屋抵押贷款合同》，约定抵押房屋位于本市东城区大羊宜宾胡同×号院×号楼×单元×号，抵押金额为280万元，债务履行期限为2013年5月3日至2014年5月2日。同日，二被告向房管部门申请办理房屋抵押登记。2014年5月8日，抵押登记办理完毕，抵押权人为白雪松，债权数额为280万元。
再查，2013年5月13日，案外人李艳双向白雪松名下账号为×××的银行账户汇款21.19万元，同月15日，王利彬向该账户汇款90万元。同日，该账户向肖长宇名下账号为×××的银行账户转账100万元。同月16日，白雪松上述账户存入69万元。同月17日，白雪松账户向肖长宇账户转账80万元。同月18日，白雪松的上述账户存入100万元。同月20日，白雪松账户向肖长宇账户转账100万元。同月21日，白雪松账户存入50万元。就其账户在2013年5月16日、同月18日、同月21日的存款来源，白雪松表示其中69万系其整理母亲张桂琴的存单及原告存单后提取现金所得，并整理了家中的现金后存入，100万元系白雪松向案外人张云波借款所得，50万元是白雪松曾借给案外人薛玉彦50万元，薛玉彦偿还而来。本院遂向张云波、薛玉彦了解相关情况。张云波表示其借给白雪松的100万元为现金，无法说明100万元现金的明确来源。薛玉彦表示其曾向白雪松借款50万元，亦为现金方式支付，薛玉彦收到后交给其两个妹妹薛京红、薛京珍，为了偿还白雪松上述50万元借款，薛玉彦又从两个妹妹处将上述款项取回，以现金的形式偿还白雪松。
同时，经查询肖长宇名下的上述账户，该账户于2013年5月15日开户，并于同日存入100万元。同月16日，该账户取款80万元。同月17日，该账户存入80万元。同月18日，该账户取款100万元。同月20日，该账户存入100万元。同月21日，该账户取款100万元。肖长宇账户的相关取款手续均系其女王玉彬办理。就肖长宇取款后款项去向，肖长宇表示该款项已经偿还关兴所欠债务，但是并未就此提供证据。
上述事实，有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2）丰民初字第09290号民事判决书，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05988号民事判决书，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4）二中民终字第03103号民事判决书，产权证，房屋档案，《借款协议》，《房屋抵押贷款合同》，账户信息查询结果及原、被告当庭陈述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民事行为无效。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签订的合同为无效合同。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原告主张二被告恶意串通，签订《房屋抵押贷款合同》并办理抵押登记，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利。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案外人王玉彬对其子关兴欠付贾一旺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玉彬曾将涉案房屋低价转让给其母肖长宇，该转让行为已经被依法撤销。在诉争房屋登记在肖长宇名下期间，肖长宇又与王玉彬之妹王利彬的丈夫白雪松签订借款协议，将涉案房屋抵押给白雪松。就白雪松获得抵押权是否系善意的问题，首先，肖长宇、白雪松、王玉彬系亲属关系，肖长宇用于抵押的房屋原登记在王玉彬名下，基于三人的亲属关系，白雪松对于肖长宇如何获得该房屋的所有权应当是知情的，对于原告就肖长宇、白雪松之间的房屋转让已提起诉讼一事也应当是知情的。在明知用来作为抵押物的房屋存在纠纷，白雪松仍然与肖长宇办理抵押借款手续，该行为并非善意；其次，白雪松主张其获得涉案房屋的抵押权是因为向肖长宇支付借款280万元，虽然肖长宇对此予以认可，但根据相关的存取款记录显示，上述280万元并非一次性打入肖长宇账户，而在每一次白雪松向肖长宇汇款后，肖长宇均将款项取出，随后白雪松账号又会存入一笔款项。现肖长宇无法就其账户款项去向提供证据，而白雪松对于部分存入其账户的款项来源亦无法提供详实有效的证据加以说明，且上述资金往来均发生在贾一旺与肖长宇、王玉彬的诉讼期间，故本院二被告的相关意见不予采纳。结合上述种种情形，本院认定二被告之间签订的《房屋抵押贷款合同》系二被告恶意串通所签订，该合同侵犯了原告的相关权利，应被认定为无效，二被告抵押涉案房屋的行为亦应被认定无效，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肖长宇、白雪松就本市东城区大羊宜宾胡同×号院×号楼×门×号房屋签订的《房屋抵押贷款合同》无效；
二、被告肖长宇、白雪松抵押本市东城区大羊宜宾胡同×号院×号楼×门×号房屋的法律行为无效。
案件受理费70元，由二被告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王轶楠
审 判 员 刘钧强
人民陪审员 张和平
二〇一五年九月六日
书 记 员 成 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