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绍民终字第22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俞红兴。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伯灿、胡坚，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土全。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美英。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新良。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盛伯凤。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章盛松。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惠莉。
原审原告徐金英。
上诉人俞红兴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新昌县人民法院（2014）绍新民初字第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6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俞红兴及其委托代理人胡坚、被上诉人蔡土全、王美英、盛伯凤、章盛松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张新良、张惠莉、原审原告徐金英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4年4月9日，原告俞红兴、徐金英将坐落于新昌县七星街道磕下村建筑面积48平方米的平房两间出卖给第三人王美英，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一份，约定房款37000元，第三人盛伯凤在代理人一栏签名。嗣后由第三人盛伯凤出面支付房款37000元。2008年12月22日，第三人王美英、张新良与第三人章盛松、张惠莉订立房屋买卖协议一份，以房款为60000元将诉争房屋转让给了章盛松、张惠莉。2012年6月7日，第三人章盛松、张惠莉与被告蔡土全订立房屋买卖协议一份，以房款为95000元将诉争房屋转卖给了蔡土全。以上每次转让均未办理过户手续。第三人王美英、张新良、盛伯凤、章盛松、张惠莉均未对诉争房屋进行添建。被告蔡土全受让该房屋后进行了加层并使用管理。2014年5月22日，新昌县七星新区建设管理委员会与蔡土全订立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一份。诉争房屋因此被拆迁。按照补偿协议被告蔡土全从第三人章盛松、张惠莉转让部分诉争房屋可得拆迁补偿款为415878.15元。2013年5月31日，俞红兴、徐金英以王美英、盛伯凤为被告向该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王美英、盛伯凤返还诉争房屋。该院于2013年6月5日制作了（2013）绍新民初字第461号民事调解书，民事调解书约定：一、盛伯凤、王美英于2013年6月10日前将坐落于新昌县七星街道磕下村建筑面积48平方米的平房二间腾空，并返还给原告俞红兴、徐金英所有；二、如上述房屋在2014年6月5日前被政府或有关部门确定拆迁，则原告俞红兴、徐金英返还给盛伯凤购房款及赔偿损失费人民币18万元，返还王美英购房款及赔偿损失费人民币10万元，款项在原告俞红兴、徐金英获得的上述房屋拆迁补偿款中直接支付给盛伯凤、王美英；三、如上述房屋未在2014年6月5日前拆迁，则原告俞红兴、徐金英返还给盛伯凤购房款及赔偿损失人民币10万元，返还给王美英购房款及赔偿损失费人民币8万元，于2014年6月10日前付清；四、其他双方无争议等。蔡土全知道后于2014年1月15日向该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请求依法撤销（2013）绍新民初字第461号民事调解书。该院经审理于2014年4月11日作出（2014）绍新民初字第171号民事判决，判决撤销该院（2013）绍新民初字第461号民事调解书，该判决已生效。2014年5月22日，原告俞红兴、徐金英提起本案诉讼。另经查明：前述讼争房屋土地使用权性质为集体土地，未办理相应的房屋产权登记手续。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则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损失，该损失应包括因该合同产生的信赖利益损失。本案中原告俞红兴、徐金英与第三人王美英间于2004年4月9日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第三人盛伯凤在代理人一栏签名，从付款等实际情况看，王美英、盛伯凤系合意买房，故因买房产生的权利义务应由王美英、盛伯凤共同享有或承担。因讼争房屋系农村房屋，第三人王美英、盛伯凤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故该房屋买卖协议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禁止规定而应属无效。此后，第三人王美英、张新良与第三人章盛松、张惠莉于2008年12月22日订立房屋买卖协议以及第三人章盛松、张惠莉与被告蔡土全于2012年6月7日订立房屋买卖协议，均因相关当事人无权处分财产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禁止规定而无效。各相关当事人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并按各自过错承担相应责任。由于本案讼争房屋依被告蔡土全与新昌县七星新区建设管理委员会于2014年5月22日订立的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被拆迁，无法返还，应当按照对应拆迁补偿款折价补偿。考虑本案就诉争房屋所涉房屋买卖协议均属无效以及买卖房屋的延续性，为避免讼累，最大限度一次性解决当事人的矛盾，本案就涉及相关纠纷予以一并处理。综观本案所涉房屋买卖协议，出卖人明知讼争房屋无权处分，仍主动与买受人订立协议，其较买受人有较大过错，应承担较多过错责任。而作为诉争房屋初始拥有者的原告俞红兴、徐金英，自愿与第三人王美英、盛伯凤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并交付了房屋，而且也收取了第三人王美英、盛伯凤按协议支付的全部房款，在此情况下，原告又以房屋买卖协议无效为由主张房屋权利，有违诚实诚信原则，其更应对第三人王美英、盛伯凤所产生的信赖利益损失承担主要责任。结合本案实际，该院确认：由于第三人章盛松、张惠莉与被告蔡土全于2012年6月7日订立房屋买卖协议归属无效，第三人章盛松、张惠莉应返还被告蔡土全购房款95000元，被告蔡土全应返还第三人章盛松、张惠莉房屋补偿款415878.15元，由此给被告蔡土全造成的经济损失为320878.15元（415878.15元-95000元），由第三人章盛松、张惠莉承担约69％的过错赔偿责任，计220878.15元。与前同理，第三人王美英、张新良与第三人章盛松、张惠莉于2008年12月22日订立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第三人王美英、张新良应返还第三人章盛松、张惠莉购房款60000元，第三人章盛松、张惠莉应返还第三人王美英、张新良房屋补偿款320878.15元，由此给第三人章盛松、张惠莉造成的经济损失为260878.15元（415878.15元-95000元-60000元），该院认定由第三人王美英、张新良承担70％的过错赔偿责任，计182614.71元。鉴于王美英、张新良系夫妻，张新良并非本案讼争房屋的实际买受人，其出面转让讼争房屋属无权处分，故由此取得的财产应全部返还。原告与第三人王美英、盛伯凤间于2004年4月9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原告应返还第三人王美英、盛伯凤购房款37000元，第三人王美英、盛伯凤应返还原告房屋补偿款260878.15元，由此给第三人王美英、盛伯凤造成的经济损失为223878.15元（415878.15元-95000元-60000元-37000元），由原告俞红兴、徐金英承担80％的过错赔偿责任，计179102.52元。故原告俞红兴、徐金英诉讼请求过高，过高部分该院不予支持。第三人章盛松、张惠莉等经该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可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讼争房屋依被告蔡土全与新昌县七星新区建设管理委员会于2014年5月22日订立的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可得的拆迁补偿款415878.15元由被告蔡土全领取。二、被告蔡土全返还第三人章盛松、张惠莉房屋补偿款415878.15元；第三人章盛松、张惠莉返还被告蔡土全房款95000元，赔偿经济损失220878.15元。两者冲减后，被告蔡土全尚需支付第三人章盛松、张惠莉10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第三人章盛松、张惠莉返还第三人王美英、张新良房屋补偿款320878.15元；第三人王美英、张新良返还第三人章盛松、张惠莉房款60000元，赔偿经济损失182614.71元。两者冲减后第三人章盛松、张惠莉尚需支付第三人王美英、张新良78263.44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第三人王美英、张新良返还第三人王美英、盛伯凤78263.44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五、第三人王美英、盛伯凤返还原告俞红兴、徐金英房屋补偿款260878.15元；原告俞红兴、徐金英返还第三人王美英、盛伯凤房款37000元，赔偿经济损失179102.52元。两者冲减后，第三人王美英、盛伯凤尚需支付原告俞红兴、徐金英44775.63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六、驳回原告俞红兴、徐金英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7300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其他诉讼费200元，合计诉讼费10020元，由原告俞红兴、徐金英负担8940元，第三人王美英、张新良负担240元，第三人盛伯凤负担120元，第三人章盛松、张惠莉负担360元，被告蔡土全负担360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该院缴纳。
上诉人俞红兴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未查明本案客观事实。被上诉人王美英、张新良、章盛松、张惠莉一致陈述他们之间就讼争房产系名为买卖实为抵押的关系，一审法院无视该事实，仍以形式上的买卖合同作为定案根据。二、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1、违法变更案由。上诉人以物权保护为由立案，但在审理期间，一审法院将案由变更为买卖合同纠纷；2、强行合并案件。一审法院以避免讼累为由，在未经案件当事人同意的情况下，违法合并案件，将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作为被告处理，导致本该分别诉讼的多个法律关系在一个案件中出现，也导致判决出现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享有案件实体权利的情形。3、超出诉请裁判。上诉人起诉的诉讼请求为要求被上诉人蔡土全返还拆迁补偿款，并不涉及任何其余被上诉人，但一审法院超越诉请作出判决，不符合法律规定。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案系物权保护纠纷，应适用《物权法》相关规定，但一审法院却将本案定性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适用《合同法》，出现了法律适用不当的问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蔡土全将拆迁补偿款415878.15元返还给上诉人俞红兴和原审原告徐金英，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蔡土全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公正，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王美英答辩称：请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盛伯凤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处理。
被上诉人章盛松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其余意见与一审陈述的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张新良、张惠莉、原审原告徐金英未发表答辩意见。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围绕上诉请求和理由审查认为，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王美英、张新良与被上诉人章盛松、张惠莉之间系名为房屋买卖实为房屋抵押关系的问题，仅被上诉人王美英、张新良在一审庭审中作此陈述，但其同时承认落款时间为2008年12月22日的房地产买卖契约系其本人签字，根据上述四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可以依法认定上述四被上诉人之间系房屋买卖关系，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原审法院未查明本案客观事实的理由不成立。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原审法院违法变更案由问题，经审查，上诉人俞红兴及原审原告徐金英在民事起诉状中的诉讼请求为要求返还讼争房屋，但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由于讼争房屋已被拆迁，其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返还讼争房屋拆迁补偿款415878.15元，且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为房屋买卖关系，故原审法院确定案由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原审法院强行合并案件及超越诉请裁判的问题，本案中相关第三人确未提出相应请求，但原审法院已在判决书中表明系“考虑本案就讼争房屋所涉房屋买卖协议均属无效以及买卖房屋的延续性，为避免讼累，最大限度一次性解决当事人的矛盾”，故就涉及相关纠纷予以一并处理也可。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被上诉人张新良、张惠莉、原审原告徐金英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俞红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森轶
代理审判员 李丹丹
代理审判员 丁敏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刘莎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