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川民终字第2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厦坤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望北路36号。
法定代表人许后荣，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强，重庆石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明，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胡安胜，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何小平，男，汉族。
原审被告重庆市厦坤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南充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滨江名城15幢2单元7－4号。
负责人郑安贤，经理。
上诉人重庆市厦坤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厦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小明、原审被告重庆市厦坤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南充分公司（以下简称厦坤南充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南中法民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厦坤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强，被上诉人王小明的委托代理人胡安胜、何小平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厦坤南充分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审理。本案审理中，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的期间，不计入审理期限”的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庭外和解期间不计入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1月8日，四川隆源置业有限公司作为发包人、厦坤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施工总承包合同》，合同载明施工工程名称为“隆源豪庭商品房工程”，工程地点位于四川省阆中市长安东路南侧、南池路西侧交汇处，开工日期为2011年11月8日，竣工日期为2013年5月。该合同上加盖四川隆源置业有限公司印章及厦坤公司合同专用章，厦坤公司签章处并有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许后荣及委托代理人石光明（原厦坤南充分公司负责人）的签名。
2011年10月20日，王小明所经营的金牛区浩贝隆川建材商贸部（供方）与厦坤公司隆源豪庭项目部（需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合同签订地为厦坤南充分公司办公地点，合同上加盖供方金牛区浩贝隆川建材商贸部的印章并有委托代理人何小平的签名，加盖厦坤公司隆源豪庭项目部、厦坤南充分公司的印章并有时任厦坤南充分公司负责人石光明的签名。合同约定：“需方约需钢材总量3000吨，供方为需方垫资1200吨，垫资时间为90天，垫资费以供货当日起算每天5元／吨；交货地点为需方工地即阆中市隆源豪庭施工现场；运输方式及费用负担为供方负责将货物运输到工地，出库由供方负责，运输费另由需方按150元／吨承担，下车费和过磅费由需方自行负责；产品价格以供货当日成钢挂牌价为准，冷轧带肋在同规格盘元基础上加价200元／吨，三级钢在同规格二级钢基础上加价160元／吨，供方应向需方提供税务发票及该批货物的质检报告；付款方式为需方在供货之日起90天内结清该批钢材款；违约责任约定为供方不按规定时间供货，每延迟一天，向需方支付该批次货款2‰的违约金，需方不按规定时间付清货款，每延误一天，需方向供方支付货款总额每天2‰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王小明按约供货，厦坤南充分公司以业主方未结付工程款、资金短缺为由欠付部分货款。后经双方结算，至2013年12月30日，厦坤南充分公司共计欠付王小明钢材货款9585991元。结算后，厦坤公司隆源豪庭项目部向四川隆源置业有限公司出具委托付款书，内容为“我公司承建了贵单位隆源豪庭商住项目，由于前期资金原因，我公司拖欠了供应商金牛区浩贝隆川建材商贸部钢材货款9585991元，请求四川隆源置业有限公司在结算工程款范围内优先将拖欠的钢材款直接支付给金牛区浩贝隆川建材商贸部”。
2014年1月14日，厦坤南充分公司向王小明支付了100万元货款，2014年4月15日，厦坤南充分公司向王小明支付了60万元货款，至今尚欠王小明钢材货款7985991元。王小明经催收，厦坤南充分公司未予支付下欠货款。
原审法院另查明：厦坤南充分公司系厦坤公司设立的分公司，厦坤公司隆源豪庭项目部隶属于厦坤公司。2014年6月5日，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审核，厦坤南充分公司负责人由石光明变更登记为郑安贤，郑安贤职务为厦坤南充分公司经理。
2014年5月15日，王小明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厦坤公司、厦坤南充分公司偿付所欠王小明钢材款7985991元，并承担资金利息及违约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一、关于合同效力及责任如何承担。厦坤公司因承建四川隆源置业有限公司“隆源豪庭商品房工程”，厦坤南充分公司、厦坤公司隆源豪庭项目部与王小明所经营的金牛区浩贝隆川建材商贸部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由王小明提供工程建设所需钢材，双方对供货时间、地点、数量、价格、垫资加价款计算方式、货款支付及违约责任等均作出明确约定，其意思表示真实，该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签订后，王小明方按约供货，厦坤南充分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但对下余货款未按约支付，构成违约，应承担支付下欠货款及违约损失的民事责任。厦坤公司隆源豪庭项目部系基于厦坤公司承建“隆源豪庭商品房工程”而临时设立，厦坤南充分公司系厦坤公司设立的分公司，两者均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厦坤公司承担。因此，厦坤公司应对案涉欠付货款承担给付责任，并承担相应违约责任。
二、关于对厦坤公司欠付款金额的认定。王小明、厦坤南充分公司经结算后，共同确认“至2013年12月30日，厦坤南充分公司共计欠付王小明钢材货款9585991元”。该结算金额系按《钢材购销合同》的相关约定，以实际供货数量、欠付款日期及相关费用垫付情况等为结算依据，后经双方对欠付金额进行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而形成的。原审庭审中，双方对该结算清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厦坤公司、厦坤南充分公司认为结算清单上载明的结算金额包含了欠付钢材货款、垫资加价款及违约金等，且其中对垫资加价款及违约金的计入过高。王小明认为，该结算金额中仅包括欠付货款、利息及王小明垫付的运费等，并未计入违约金。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经结算并协商一致，对欠付款金额予以共同确认，系双方按照《钢材购销合同》约定及实际供货情况而自愿达成。同时，厦坤公司所属厦坤公司隆源豪庭项目部向四川隆源置业有限公司出具了委托付款书，该委托付款书对欠付金额即结算金额再次予以明确，并且此后厦坤南充分公司两次向王小明支付了部分货款160万元。上述事实表明，双方对结算后形成的欠付款金额是认可的，且是以此作为给付依据的。厦坤公司、厦坤南充分公司关于“结算金额中包含了垫资加价款及违约金，且计算金额过高，应予调减”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的约定文意，垫资加价款是结算单价的组成部分，其作为一个变量以确定金钱债务的数量，直接影响最终结算金额的确认，合同设置该条款的目的是为了弥补出卖方的融资损失，保证合同目的的实现。本案中，合同对垫资加价款的约定是明确的，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以此作为价款结算依据并无不当。此外，本案并无相关实质证据证明双方结算时计入了高额违约金，且最终结算金额系经双方反复协商而自愿达成。故对厦坤公司、厦坤南充分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原审法院认定至2013年12月30日，厦坤公司共计欠付王小明货款9585991元，后厦坤公司偿还货款160万元，至今尚欠王小明7985991元。
三、关于王小明主张的资金利息及违约金如何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同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本案中，双方关于按欠款总额以日利率2‰计算违约金的约定过高，应依法予以调减。由于双方对违约金的约定兼有补偿损失和违约惩罚的双重性质，且双方在结算时已依照合同约定计算了加价款，基于公平原则，原审法院酌定以欠付金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三倍计付违约金，对王小明关于对下欠货款计付资金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厦坤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小明货款7985991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计付方式为：从2013年12月31日次日至2014年1月14日以欠款额958599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三倍计付、2014年1月15日至2014年4月15日以欠款额858599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三倍计付、2014年4月16日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或履行期届满前实际履行之日止以欠款额798599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三倍计付）；二、驳回王小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第一审案件受理费67701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72701元，由厦坤公司负担65430.90元，由王小明负担7270.10元。
宣判后，厦坤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原审判决认定至2013年12月30日，厦坤公司欠付王小明货款9585991元系事实认定错误。王小明自2011年10月25日开始向厦坤公司承建的阆中“隆源豪庭商品房工程”供应钢材，至2013年6月8日，共向厦坤公司供应各种型号钢材40批次，按照每一批次钢材《送货单》注明的重量、合计价款计算，王小明所供钢材重量共计为2863.259吨，价款共计为12993738.20元，此外，还供应圆铁块300个，价款为1620元，供止水袋210张，价款为12180元，代付吊车费33754元。厦坤公司应支付王小明总货款为13041292.20元。厦坤公司自2012年7月5日至2013年9月18日17次向王小明付款共计803万元，2014年1月14日向王小明付款100万元，2014年4月15日向王小明付款60万元。以上事实有厦坤公司提交的《送货单（客户联）》共40张、银行单证共19张予以佐证。至2013年12月30日，厦坤公司应付货款与已付款冲抵后，厦坤公司实际尚欠王小明货款为5011292.2元（13041292.20元－803万元）至2014年4月15日为3411292.20元。二、原审判决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作为本案的判决依据之一，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双方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双方之间存在买卖法律关系，所产生的纠纷系买卖合同纠纷，而不是借贷合同纠纷。三、王小明主张的钢材款7985991元中仅有货款为3411292.20元、违约金为4574698.80元，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2.就本案而言，厦坤公司逾期支付钢材款构成违约给王小明造成的利息损失，应当根据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年利率6.15%分批次分阶段计算，至2014年8月28日，王小明利息损失总计为828149元。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均存在错误。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由厦坤公司支付王小明钢材款3411292.20元及违约金1076593.70元。
王小明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至2013年12月30日厦坤公司欠付王小明钢材款9585991元正确。第一，《结算清单》明确“截止2013年12月30日，需方厦坤公司隆源豪庭项目部共欠供方王小明钢材货款9585991元”，并加盖有厦坤公司隆源豪庭项目部公章，并有该项目部负责人石光明和该项目部人员周爱明、王聪明的签名确认。第二，厦坤公司隆源豪庭项目部给开发商四川隆源置业有限公司出具的委托付款书同样载明“我公司拖欠了金牛区浩贝隆川建材商贸部钢材供应商钢材货款9585991元，请求直接支付”，亦加盖有重庆厦坤公司隆源豪庭项目部公章，并有该项目部负责人石光明和该项目部人员周爱明、王聪明的签名确认。第三，王小明提起的是结算后的买卖合同货款拖欠纠纷，不是买卖合同货款结算纠纷，《结算清单》足够证明本纠纷不存在任何货款结算依据或不实的争议问题。第四，厦坤公司隆源豪庭项目部办理《结算清单》并出据委托付款书后，分别于2014年1月14日和2014年4月15日两次给王小明付款160万元，表明其对结算的欠款数额是确认的，无任何异议的。第五，对双方已结算并确认的欠款数额，厦坤公司不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表明该结算是合法有效的结算，双方应当无条件履行。二、原审判决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正确。三、厦坤南充分公司和厦坤公司隆源豪庭项目部负责人石光明与王小明结算货款时根本就没计算违约金，《结算清单》中根本未包括违约金，不存在厦坤公司上诉所称《结算清单》中计算的违约金为4574698.80元，违约金过高的问题。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厦坤南充分公司未作答辩。
本案二审中，厦坤公司对原审判决认定“后经双方结算，至2013年12月30日，厦坤南充分公司共计欠付王小明钢材货款9585991元、2014年4月15日，厦坤南充分公司向王小明支付了60万元货款，至今尚欠王小明钢材货款7985991元”的事实有异议，认为厦坤公司至今差欠王小明货款是3411292.20元。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3年12月8日，需方厦坤公司隆源豪庭项目部与供方金牛区浩贝隆川建材商贸部签订一份《结算清单》，载明：“供方金牛区浩贝隆川建材商贸部从2011年10月25日起为需方厦坤公司隆源豪庭项目部所供钢材，截止2013年12月30日，需方共欠供方钢材货款共计9585991元”。该份《结算清单》上加盖有厦坤公司隆源豪庭项目部公章，并有石光明、周爱明、王聪明的签名。
本案一审中，王小明提交了一份其单方制作的《结算明细表》，该表显示：双方于2013年12月8日签订的《结算清单》上确认的9585991元货款，是由本金、垫资加价款（垫资加价款计算方法是：从厦坤公司签收每批次钢材之日起分别按每天5元／吨；计算至付款当日）、运费三部分组成，并未计算违约金。本案二审中，厦坤公司认为2013年12月8日的《结算清单》上确认的9585991元货款中计算了欠款利息、违约金损失，但未提交反驳证据。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当事人的上诉理由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是厦坤公司因钢材买卖应当支付给王小明的欠款金额及违约金数额的确定；二是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错误。
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的规定，王小明、厦坤公司有权通过自由协商，决定和调整相互权利义务关系。王小明、厦坤公司在《钢材购销合同》履行完毕后，于2013年12月8日双方结算形成的《结算清单》中变更了《钢材购销合同》中关于有关垫资加价款和违约金结算条款的内容，确认从厦坤公司签收每批次钢材之日起按每天5元／吨计算至付款当日的垫资加价款。在厦坤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该份《结算清单》存在王小明与厦坤公司隆源豪庭项目部的负责人石光明恶意串通，损害厦坤公司利益的情形下，应当认定是王小明、厦坤公司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结算条款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2013年12月8日结算时形成的《结算清单》，固定了债务的具体金额。在此次固定债务后至王小明起诉前，双方并未再次结算，因此，该份《结算清单》应视为双方对履行《钢材购销合同》中厦坤公司的债务予以了确认。在2013年12月8日形成的《结算清单》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形下，应以该协议作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同时，厦坤公司在签订《结算清单》的同日还向四川隆源置业有限公司出具了委托付款书，该委托付款书对欠付金额即《结算清单》中的金额再次予以明确，并且此后厦坤公司向王小明支付货款共计160万元。上述事实表明，双方对结算后形成的欠付款金额是认可的，且是以此作为给付依据的。
（一）关于厦坤公司应当支付的欠款数额的问题。根据《结算清单》载明的内容，截止2013年12月30日，厦坤公司共计欠付王小明货款9585991元。在此次固定债务后，厦坤公司又向王小明支付货款160万元，应从欠付的9585991元货款中予以扣减，原审判决认定厦坤公司至今尚欠王小明货款7985991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厦坤公司关于原审判决认定至2013年12月30日，厦坤公司欠付王小明货款9585991元系事实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二）关于厦坤公司应当承担的违约金数额的问题。根据《结算清单》的内容看，计算的每天5元／吨垫资加价款其性质系违约金。在此后，厦坤公司未按约支付全部款项，已经构成违约，理应按约支付违约金。在一、二审诉讼中，厦坤公司均主张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调减。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的规定，违约金的调整主要应以守约方的实际损失作为基础。本案中，王小明供货完毕后，厦坤公司拖欠货款的行为导致王小明的实际损失即为融资成本及资金占用损失，结合双方在2013年12月8日形成的《结算清单》中包含了厦坤公司逾期付款而承担的延期垫资加价款的客观事实，其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王小明实际损失的基础上，判令厦坤公司承担从《结算清单》确认的欠款时间次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的违约金足以弥补王小明的损失。厦坤公司关于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厦坤公司关于原审判决的违约金起算时间不当，应当根据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年利率6.15%分批次分阶段计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买卖双方在对原基础合同履行中涉及的供货数量、货物质量均无异议的情形下，针对合同履行情况进行结算并确认债务的金额，在结算确认行为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形下，此时达成的协议对双方均具有拘束力，债务金额以双方最终结算达成的协议载明的内容为准。本案中，王小明、厦坤公司在2013年12月8日双方结算形成的《结算清单》中变更了《钢材购销合同》中关于有关垫资加价款和违约金结算条款的内容，固定了债务的具体金额，但厦坤公司未按约支付款项，其严重的不诚信行为已经构成违约。为引导市场主体积极遵守诚实守信的交易规则，应以2013年12月8日的《结算清单》作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同时基于《结算清单》中已经包含了厦坤公司逾期付款而承担的相应垫资加价款能够一定程度上弥补王小明的融资成本及资金占用损失的客观事实，在充分尊重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前提下，为体现民法公平原则，本院依法酌情将原审判决的“从2013年12月31日次日至2014年1月14日以欠款额958599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三倍计付、2014年1月15日至2014年4月15日以欠款额858599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三倍计付、2014年4月16日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或履行期届满前实际履行之日止以欠款额798599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三倍计付”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调减为“以本金9585991元为基数，从2013年12月31日次日起计算至2014年1月14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以本金8585991元为基数，从2014年1月15日起计算至2014年4月15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以本金7985991元为基数，从2014年4月16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
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本案中，王小明、厦坤公司签订的是《钢材购销合同》，双方之间形成的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而非借贷合同法律关系，原审判决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作为调整违约金的判决依据不当，应予纠正。
据此，厦坤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不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南中法民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
二、重庆市厦坤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小明支付欠款7985991元；
三、重庆市厦坤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小明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为：以本金9585991元为基数，从2013年12月31日次日起计算至2014年1月14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以本金8585991元为基数，从2014年1月15日起计算至2014年4月15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以本金7985991元为基数，从2014年4月16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
四、驳回王小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第一审案件受理费67701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72701元，由重庆市厦坤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5430.90元，由王小明负担7270.10元；第二审案件受理费67701元，由重庆市厦坤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0930.9元，王小明负担6770.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管雄亚
代理审判员 李宝山
代理审判员 蒲 杨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贾春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