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湘刑终143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邵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循社，男，1981年2月28日出生于湖南省隆回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隆回县。2015年11月18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16日被监视居住。
指派辩护人陈友良，湖南泓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邵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循社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三日作出（2016）湘05刑初102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张循社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5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应本院通知，湖南省法律援助中心指派湖南泓锐律师事务所陈友良律师为张循社提供辩护。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定：被告人张循社与其父亲张某甲因钱款问题曾发生争吵。2015年11月17日中午时分，张循社与张某甲在隆回县三阁司镇楼背村3组15号自家的电视机房再次发生争吵。后张循社跑到堂屋拿起木棒回到电视机房，双手抡起木棒朝张某甲头顶部、额头连打了三四下，致张某甲死亡。张循社作案时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次日，公安人员在张循社家中将张循社抓获。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现场勘验检查笔录、鉴定意见、证人证言和被告人的供述等。
据此，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被告人张循社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
张循社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张循社犯罪时系限制行为能力人；有自首情节；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量刑畸重，请求从轻判处。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张循社系张某甲（男，殁年65岁）之子。张循社因张某甲不给零用钱对张某甲颇有怨言。2015年11月17日中午，张循社与张某甲在自家的电视机房再次因为钱款之事发生争吵。张循社即想将张某甲打一顿，便跑到堂屋后屋拿起一根长约49厘米的木棒放在堂屋的墙壁上靠着。尔后，张循社走到电视机房，又与父亲吵起，张循社遂从堂屋内拿起木棒冲到电视机房内，双手抡起木棒朝坐在木椅子上的张某甲的头顶部、额头连打了三四下。张某甲被打倒在木椅子上，头部流血。张循社作案后将木棒上的血迹清洗干净放回原处。几分钟后，张循社的母亲肖某某从亲戚家回来，张循社将自己打伤父亲一事告诉肖某某。随后，肖某某叫来村医救治，村医又拨打120急救电话。张某甲因被他人持钝器（如木棒类）多次打击头部致严重颅脑损伤经抢救无效死亡。张循社患轻度精神发育迟滞，作案时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次日16时许，张循社在家中被公安人员抓获。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过查证属实的证据证明：
1.湖南省隆回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隆）公（法）鉴（尸检）字［2015］04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及照片：张某甲头额、顶部见一19×6cm范围广泛性头皮挫碎区，挫碎区内见8处明显挫裂创，创角钝，见组织间桥；右颞部见两处横行挫裂创，长度分别为3cm、3.5cm，创缘不整齐，见组织间桥。右眼眶青紫，角膜混沌；双鼻孔见血性液体流出。头额顶部头皮下见出血，右顶颞部见一13cm×8cm颅骨凹陷性骨折，头顶部颅骨粉碎性骨折，右颞骨粉碎性骨折；硬脑膜破裂，脑组织外溢。张某甲头顶部的伤符合他人持钝器（如木棒类）多次打击头部所致，该打击致颅骨粉碎性骨折、硬脑膜破裂、脑组织挫碎外溢死亡。张某甲系被他人持钝器（如木棒类）多次打击头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2.隆回县公安局K4305240010002015110084号现场勘验笔录和照片：案发中心现场位于隆回县三阁司乡楼背村张家院子张某甲家的客厅。客厅靠南墙有一个放有电视机的电视柜。在客厅地面上有一处14cm×5cm的血迹和一长49cm直径7cm的木棒。公安人员依法提取上述血迹和木棒。
3.邵阳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邵公物鉴（法物）字［2015］806号物证鉴定意见：经DNA鉴定，从现场提取的血迹的基因型与张某甲的基因型一致。
4.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2015］精鉴字第1334号司法鉴定意见：张循社目前诊断为轻度精神发育迟滞（伴有精神病性症状）；在本案中实施危害行为时有限定（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5.辨认笔录：经分别混杂辨认七根不同木棒，张循社确认五号木棒是他用来打死父亲的木棒。
6.隆回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抓获被告人经过的书面材料：2015年11月18日，隆回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到该县三阁镇楼背村3组张循社家将张循社抓获。
7.证人肖某某的证言：2015年11月17日15时许，患精神病的儿子张循社站在屋前坪里对她说，父亲要死了。她听后即赶紧走到堂屋隔壁的房间去看，看到张某甲躺在一张凉床上，头向一边歪着，脸上、鼻子上全是血，张某甲看到她后就连喊三句哎哟。她忙问张循社是怎么回事，但张循社没有回答。此时，她发现张某甲额头上有一道伤口，脑袋右边及后脑勺全是血，随后便将张某甲送往了医院抢救。后村民逼问张循社是不是其要死张某甲的，张循社开始说张某甲是摔死的，后承认是自己用木棒打死的。她们就要张循社去找木棒棒，张循社即在她屋后的澡屋里找到一根一尺多长的木棒棒。因木棒上没有血，她就问张循社棒棒上为什么没有血，张循社就讲棒棒被其洗过了，她拿过张循社手中的木棒看了下，发现棒棒一端是湿的。因张循社患有精神病，丈夫时不时会骂张循社，张循社被骂时也会与张某甲对骂。2015年11月16日，张循社把家里原存折偷走，自己一个人到信用社取钱。因张循社看上去就像一个精神病，信用社的工作人员就通过村里的老支书张某己通知她丈夫，她丈夫赶到信用社把张循社带回家，并用桃树枝打张循社。张循社大概四五前前就开始患精神病了，2014年还在隆回魏源医院住了两个月的院。
8.证人邱某某的证言：舅妈肖某某于案发当天到他家里讲，表弟张循社因为存款的事与舅舅张某甲发生争吵，并要他去劝下张循社。因当天有事，他就要舅妈先回家，自己下午赶来。到了下午四时许，他得知舅舅受伤后就赶来，发现张某甲已受伤昏迷，楼背村的医生已经看过并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在他们等120车的医生时，他就问张循社，开始张循社讲是摔伤的，他就说这个伤口不可能是摔伤的，张循社就讲是用柏树棒棒打了舅舅的头部，并用手比划了那根木棒的大小。他又问其原因，张循社就说自己喊父亲吃饭，父亲不吃，然后他就用木棒打了张某甲两下。到了晚上，他又问张循社的情况，张循社才从洗澡堂的那间房间里拿出一根一尺来长的柏树棒棒，并且该木棒一头是湿的。他就问张循社，张循社就讲其打父亲后，把柏树棒棒上的血洗掉了。
9.证人张某乙的证言：他经过张某甲门前时，张某庚问他上午开会时张某甲是否吵架，他说没有。张某庚就说张某甲头部受伤严重，要他看看张某甲。他走进去看见张某甲斜躺在沙发上，头部流了很多血，在场的村医张某戊随即拨打120电话。后张某甲姐姐的儿子邱某某来了，问张循社是怎么回事，开始张循社不肯说，他们问了几次，张循社才说是其用柏树棒棒打的，还比划了木棒的大小。
10.证人陈某某、张某丙的证言：2015年11月17日下午三四时许，他们发现张某甲躺在自家厅室左边椅子上，脑部额头等位置都是血，一动不动，喊叫也无反应。张某丙还证明张循社姑姑的儿子邱某某怀疑是张循社打死张某甲的，就逼问张循社，张循社说其喊张某甲吃饭，还挨张某甲骂，才打张某甲的。张循社挨骂主要是因为到信用社取款的事。张循社精神有问题，还治疗过几次。
11.证人张某丁的证言：他是村里的支书。他听张某丙讲其堂哥张某甲是被张循社用木棒打死的。张循社当时不承认，是在表哥邱某某和村主任张某乙等人的追问下才承认的。主要原因是张循社喊其父亲吃饭，张某甲不吃，还骂了张循社。张循社有精神病史，前几天还拿了家里存折去取钱，因信用社的工作人员看他不正常，又不是本人来取，就通知村里老支书张某己，张某己就告诉张某甲。
12.证人张某戊的证言：2015年11月17日下午4时30分许，妻子打电话说张某甲的妻子喊他去给张某甲治伤，于是他赶紧到张某甲家。他走进去看到张某甲躺在木沙发上，脚放在地上，头部出了很多血，血流在地上，形成一滩很大的血泊，张某甲已经昏迷了，呼吸比较微弱了，他马上拨打120急救电话。大概三四十分钟后，120急救车赶到现场，但张某甲抢救无效死亡。他在现场问张循社张某甲是如何死亡时，张循社说不知道，但是他看到张循社很紧张，手还发抖。
13.证人张某己的证言：案发前，隆回县长铺镇信用社工作人员打电话给他说，张循社在信用社取钱，因为张循社精神有问题，要他通知张的家人。于是他就将此事告诉张某甲，后张某甲就将张循社从信用社领回。
14.证人邹某的证言：她是隆回县三阁司镇长铺信用社工作人员。2015年11月17日，她在上班时，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到柜台取钱，但他拿的是其父亲的定期存折票，她们柜台的工作人员就要其拿父亲的身份证。后该男子拿了身份证把其父亲的钱取出，放在自己的活期银行卡里，她行的工作人员就要该男子在其父亲的定期存折上签字，该男子就不肯签，就拿着定期存折票走了，留下自己的活期银行卡及身份证。她感觉该男子不正常，就马上联系楼背村村支书，过了会，男子的父亲就带着其到她信用社把活期银行卡内的钱取出来，存到自己的定期存折里。
15.证人张某庚的证言：张循社患精神病有三四年了，也去精神病院住过几次。前几天，张循社与其父亲因为钱的事发生争吵，听说张某甲死在家里。
16.证人邓某某、王某的证言：他们与张循社关押在同一监室。张循社讲话完全是答非所问，精神智力不太正常。他们与张循社聊天时，张循社还说监所里不好玩，想回家。并问同监室其他人，在那里工作多少钱一天。
17.邵阳市脑科医院门诊处方清单：2015年3月6日，张循社在该医院购买利培酮片、苯海索片和健脑安神片药物。
18.谅解书：本案被害人的妻子愿意对被告人的行为表示谅解，并请求从轻处罚。
19.隆回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到案经过的书面材料：2015年11月18日，公安人员在隆回县三阁司镇楼背村3组张循社的家中将其抓获。
20.上诉人张循社供认不讳。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循社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张循社犯罪时系限制行为能力人，可以从轻处罚。张循社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坦白，可以从轻处罚。张循社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张循社有自首情节；犯罪时系限制行为能力人；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的理由和意见。经查，张循社虽系在家中被公安人员抓获归案，但不属于明知他人报警而仍然在现场等候的情形，其行为不符合自首构成要件，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张循社犯罪时系限制行为能力人，且取得其母亲的谅解，原审判决对此已予认定。张循社因家庭纠纷持木棒击打父亲张某甲，致张某甲死亡，依法应当严惩。原判鉴于张循社犯罪时系限制行为能力人，并取得其母亲的谅解，已对其从轻判处，量刑适当。张循社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量刑畸重，请求从轻处罚的理由和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小弟
审 判 员 陈其林
代理审判员 杨利葵
二〇一七年七月五日
书 记 员 肖 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十八条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的，不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责令他的家属或者监护人严加看管和医疗；在必要的时候，由政府强制医疗。
间歇性的精神病人在精神正常的时候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
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醉酒的人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五十六条第一款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第五十五条第一款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