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25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大志天成企业管理咨询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凌金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洪军，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彬，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丰润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黄文磊，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元勇，男，该单位员工。
上诉人山东大志天成企业管理咨询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志天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丰润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润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7）鲁0112民初4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志天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丰润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丰润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予以撤销。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受理后先后于2017年8月30日、2017年10月13日、2017年12月13日三次开庭审理，经过2017年8月30日、2017年10月13日两次庭审，法庭举证质证、法庭辩论等程序均已进行完毕，并非一审判决所述法庭辩论尚未终结，丰润公司此后变更诉讼请求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及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据丰润公司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予以审理并作出判决显然程序违法。一审判决书中仅提到第一次和第三次开庭，并未提及第二次开庭，存在掩饰程序违法的嫌疑。二、涉案合同合法有效，不存在无效事由，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并据此判决大志天成公司返还合同前期人才聘用费用没有依据。首先，一审法院审理丰润公司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已构成程序违法，不再赘述；其次，大志天成公司根据合同要求为丰润公司聘用了具有市政工程总承包三级资质专业技术人员，进行了相关考试报名，支付了部分聘用和考试报名费用（已超出10万元），丰润公司也依约支付了第一笔款项，即人才费用10万元。由于国家机关政策、部门调整等原因，资质代理工作被迫中止，丰润公司尚未为相关技术人员办理入职手续、缴纳社保，代理工作也因此未能进入资质申报阶段，根本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所谓“人证分离”的空挂情况，更谈不上违反国家相关规定，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一审就此问题的认定完全是主观臆测。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涉案合同无效，判决大志天成公司返还丰润公司10万元人才费用没有任何合同和法律依据。三、大志天成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预计完成期限内完成资质代理是由于国家机关政策、部门调整等客观原因被迫中止，大志天成公司并不因此构成违约。大志天成公司受托完成的是向国家机关申报、由国家机关进行审批的事项，是否能够完成以及是否能够在约定期限内完成，更大程度上取决于丰润公司的配合和国家机关的行为、政策执行情况等。涉案代理合同只是约定了一个预计完成的期限，并非固定期限，且可以因不可抗力及国家机关人事调整、政策变化等原因顺延。通过原审大志天成公司的举证可知，涉案委托事项未能在预计期限内完成主要是国家机关政策、部门调整原因造成的，并不存在大志天成公司不积极履行合同的情况，更不存在大志天成公司违约情形。四、一审对于大志天成公司履行合同、客观上暂时无法进一步办理的事实以及支出费用的金额等均不予认定，没有道理。1.大志天成公司为履行合同，于2016年9月至11月支出32375元聘用费用、代理丰润公司招聘了相关技术人员。一审不看转账付款日期，而是以付款电子回单上的打印日期——2017年9月7日为由认定大志天成公司是在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才转账付款招聘人才，显然错误。2.大志天成公司为履行合同，还为丰润公司提供的人员报名了中级工和八大员的考试，支出费用24414元（收款方已开发票的金额，尚有部分未开发票）和48000元。且，大志天成公司一审已举证证明考试未能安排并非大志天成公司原因，一审简单粗暴的对大志天成公司的履约行为、支出费用及未能进一步办理的原因等事实均不予认定，实属不当。五、即使按照一审认定的无效的思路（大志天成公司并不认可），一审法院笼统认定“双方均有错误”（判决书第6页倒数第11行）却并未指出大志天成公司错误之处，更未考虑大志天成公司的实际支出，仍判决大志天成公司全额返还人才费用既无依据，也显失公平。六、大志天成公司根据涉案合同要求，与相应人才签订人才聘用协议并支付部分聘用和考试报名费用，只是由于国家政策原因八大员没有考试批次，代理工作被迫中止，代聘人员尚未入职丰润公司，不可能存在空挂现象，一审法院认定人证分离损害国家社会公共利益，强行认定涉案合同无效，有违事实，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七、根据涉案合同，大志天成公司代聘相关人员并支付聘用与考试报名费用，一审已举证证明，既是合同约定的代理事项，也是大志天成公司的代理权利，大志天成公司可以代聘后通知丰润公司进行下一步人员入职程序，丰润公司对大志天成公司代聘人才等合同义务的履行均不予认可，有违事实也有违诚信原则。综上，一审法院程序违法，认定合同无效、要求大志天成公司返还费用没有任何合同与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丰润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请求维持原判。
丰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解除丰润公司与大志天成公司所签企业资质申报代理合同；2.判令大志天成公司返还报批审核费用本金10万元；3.判令大志天成公司支付丰润公司违约金22500元；4.判令大志天成公司向丰润公司支付律师费1万元；5、诉讼费由大志天成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丰润公司变更1、2、3项诉讼请求为：1.请求确认丰润公司、大志天成公司所签该资质申报代理合同为无效合同；2.判令大志天成公司向丰润公司返还前期费用10万元；3.判令大志天成公司向丰润公司支付利息损失（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6年9月12日，丰润公司（合同甲方）与大志天成公司（合同乙方）签订企业资质申报代理合同1份；该合同约定的相关内容为：第一条代理事项：1.1代理甲方申报“市政工程总承包三级资质，建筑企业安全生产许可证”；1.2乙方代理甲方聘用资质申报所需的有关专业技术人员；1.4乙方代理甲方支付资质申报所需招聘人才的聘用费用。第二条本合同费用总额：人民币450000元（大写：肆拾伍万元整）。第三条甲方责任：3.3.1甲方应根据资质申报标准，积极配合乙方提供资质申报所需的一切相关资料，并保证所提供资料的真实性、准确性和完整性。若因甲方资料提供欠缺造成代理事项无法完成或无法如若完成，责任由甲方承担；3.3.2若因政策变更、调整等原因（乙方需提供相关部门证明）需要甲方提交补充资料或增加人员的；以及聘用费用行情变化导致信用费用增加的，甲方须在接到乙方书面通知后及时增付费用，代理服务时间顺延。如因政策变更、调整（甲方已知悉存在因政策变更、调整等导致人员费用的可能）及甲方自身原因，甲方决定终止合同的，办理至甲方提供的人员名下或甲方单位名下的各类证书费用由甲方全额承担。第五条合同费用及支付：5.5.1第一次支付：由甲方在签署本协议五日内支付合同中所需部分人才费用，即：人民币100000元（大写壹拾万元整）。5.1.2第二次支付：乙方安排完资质所需人员并办理完社保程序后三日内支付100000（大写壹拾万元整）。5.1.3第三次支付：在主管行政部门官方网站公布市政总承包三级资质结束后15日内（或甲方领取资质后五日内），甲方付款人民币100000元（大写壹拾万元整）。5.2如甲方未按时、足额支付合同约定的相关费用，可视为甲方主动终止合同，乙方有权中止本合同约定的代理事项；并按照第十一条11.2款解除合同。如果甲方支付方式为承兑汇票，甲方应增加3%的汇票贴息费。5.3因甲方所办理资质过程中，大部分费用均为乙方垫付，故乙方通知甲方领取资质十日内，甲方必须付清余款领走资质，否则每推迟一个月，甲方须承担合同总额10%的违约金。第六条代理期限：乙方完成甲方委托代理申报事务的预计期限为257天，自2016年9月12日至2017年5月31日。第七条完成事务界定：甲方委托乙方代理申报事务按规定在相应的主管行政机关审批终结并经公示或公告甲方资质已获得审批通过时即视为代理事务工作全面完成。在确认资质申报成功后，领取证书所产生的差旅费、工本费、打印费由乙方承担，注册费、软件费、章费、协会费由甲方承担……。合同签订后，丰润公司支付大志天成公司前期费用10万元，大志天成公司为丰润公司出具收据1份。2.关于合同履行问题。丰润公司主张大志天成公司在代理期限内未履行合同。大志天成公司主张其积极履行合同，依约为丰润公司提供15名“八大员”报名考试培训，支出24414元；依约为丰润公司提供30名中级技工报名考试培训，支出48000元；依约为丰润公司聘用人才提供兼职服务，支出聘用费用共计32375元，以上共计支出104789元均为履行该合同而支出；现因国家政策、部门调整等原因造成资质代理工作暂时无法推进，并非其过错。大志天成公司提供增值税发票7份，聊天记录、山东省职工技能鉴定报名登记表1份、授权协议13份、人才证书13份、中国民生银行网银电子回单4份、齐鲁银行的网银电子回单11份证实上述主张。丰润公司对大志天成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认为大志天成公司支出上述费用并未告知丰润公司，与丰润公司无关。丰润公司对大志天成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认为大志天成公司作为专门从事培训业务的公司，提供培训费发票并非难事，且发票开具时间均在合同到期之后，不能证明该费用系因代理丰润公司办理资质而支出；认为大志天成公司提供的授权协议主体不是本案当事人，与本案无关，虽然该授权协议第二条有“兼职单位为济南丰润公路工程有限公司”的表述，上述人员并未在丰润公司处兼职，亦未将注册证书交丰润公司保管；该授权协议与本案无关。大志天成公司申请证人付凌旭出庭作证，证人付凌旭证言内容为：其系大志天成公司员工，负责中级技工报名工作；2017年4月，其在济宁给丰润公司等5个企业报名技工培训，交了48000元报名费，但中级工没有进行考试系因为济宁当地学校的原因；八大员无法进行考试系因为建设厅没有通知考试。丰润公司对证人付凌旭证言有异议，认为证人与大志天成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双方于2016年9月签订合同，大志天成公司在2017年4月提交丰润公司相关的报名资料，显然是大志天成公司怠于履行义务而导致相关程序至今未能完成；证人称没有考试的原因系因为学校违规操作被整改，与大志天成公司主张的因政府政策原因不符。大志天成公司对证人付凌旭证言无异议。证人付凌旭的证言仅证实为丰润公司技工人员培训报名，但大志天成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丰润公司是否参加技工培训及培训费用48000元的事实不予认定。大志天成公司主张为丰润公司聘用人才13名，但其并未告知丰润公司，其所聘人才亦未在丰润公司处兼职，且大志天成公司支出该聘用费32375元时间为2017年9月7日，在丰润公司提起诉讼之后，法院对大志天成公司主张代丰润公司支付该费用32375元的事实不予认定。大志天成公司主张为丰润公司提供15名八大员报名考试培训支出24414元，证人付凌旭陈述该八大员考试尚未接到政府有关部门通知，法院对大志天成公司主张代丰润公司支出该费用24414元的事实亦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建筑工程质量事关国家经济发展和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及社会公共利益的保障。而建筑和施工企业是否具有相应资质是决定建筑工程质量能否保证的前提条件和关键因素之一。而建筑施工企业是否真实拥有相应的企业技术人员是其能否取得相应资质的必备条件，也是能否保证其资质与其施工质量真相符合的必备因素。本案中，丰润公司与大志天成公司于2016年9月12日签订的企业资质申报代理合同的内容能够证明，丰润公司在并不拥有取得市政工程总承包三级资质专业技术人员的情况下，大志天成公司代理丰润公司聘用取得该资质所需的有关专业技术人员属“人证分离”的空挂性质，违反国家有关规定，损害了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故该企业资质申报代理合同为无效合同；丰润公司请求确认双方所签企业资质申报代理合同为无效合同的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双方所签企业资质申报代理合同无效，大志天成公司向丰润公司收取的前期费用10万元，应予返还，丰润公司要求大志天成公司返还该10万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双方在本案中均有过错，丰润公司要求大志天成公司支付利息损失及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丰润公司在普通程序法庭辩论终结前变更诉讼请求，程序合法并无不当。大志天成公司所辩，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济南丰润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与山东大志天成企业管理咨询集团有限公司于2016年9月12日签订的山东大志天成企业管理咨询集团有限公司企业资质申报代理合同为无效合同；二、限山东大志天成企业管理咨询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济南丰润公路工程有限公司款10万元；三、驳回济南丰润公路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50元，由济南丰润公路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525元，山东大志天成企业管理咨询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52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当事人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案涉《代理合同》是否有效。《注册建造师管理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注册建造师不得有下列行为：（七）涂改、倒卖、出租、出借或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资格证书、注册证书和执业印章。本案中，根据一、二审查明事实，可以认定丰润公司在并不拥有取得市政工程总承包三级资质专业技术人员的情况下，委托大志天成公司代理申报相关资质。大志天成公司代理丰润公司聘用的申报相关资质所需的专业技术人员仅在丰润公司处兼职而非全职，由丰润公司发放报酬并保管注册证书，属于“人证分离”的空挂性质，违反法律规定。丰润公司在缺乏申报市政工程总承包三级资质必备条件的情况下，委托大志天成公司通过“空挂”专业技术人员等方式隐瞒其欠缺条件的事实进行相关资质申报，损害了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一审法院认定大志天成公司与丰润公司所签《代理合同》无效并无不当。大志天成公司主张其为履行合同义务，依约为丰润公司提供“八大员”、中级技工报名考试培训及提供兼职服务等共计支出104789元，为此提供增值税发票7份、聊天记录、山东省职工技能鉴定报名登记表1份、授权协议13份、人才证书13份、中国民生银行网银电子回单4份、齐鲁银行的网银电子回单11份证实上述主张。本院认为，其提交的上述证据均系其单方出具，出具的发票抬头均为大志天成公司，无法认定该费用系因代理丰润公司办理资质而支出，且丰润公司均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判令大志天成公司返还丰润公司10万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丰润公司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大志天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50元，由上诉人山东大志天成企业管理咨询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志忠
审判员 杨 莉
审判员 韩 梅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王宪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