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9民终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翠芳。系鄂A×××××号普通客车驾驶员。
委托代理人朱红霞。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胜斌。
委托代理人谢帅，湖北关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周利荣。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华臣。系死者朱某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慧。系死者朱某之母。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杨雄刚，湖北横空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运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蔡甸支公司。住所地：武汉市蔡甸区树藩大街****号。
负责人代明强，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住所地：武汉市硚口区解放大道***号华汉广场*号楼（**层***层）。
负责人夏昌军，该公司总经理。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刘培，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中心支公司员工。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上诉人钱翠芳、陈胜斌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应城市人民法院（2015）鄂应城民初字第008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钱翠芳的委托代理人朱红霞，上诉人陈胜斌的委托代理人谢帅、周利荣，被上诉人朱华臣，被上诉人朱华臣、张慧的委托代理人杨雄刚，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蔡甸支公司、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培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肖运辉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1月15日22时许，钱翠芳驾驶鄂A×××××号中型普通客车沿107省道由东向西行驶至应城市郎君镇破港村路段，在与其他车辆会车时，因操作不当，致使车辆与由北向南横过道路行走的朱某相撞。2014年11月20日，朱某在应城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4年11月27日，应城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应公交认字（2014）第11150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钱翠芳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朱某负事故的次要责任。
原审法院另查明，受害人朱某为城镇户口，其受伤后的各项损失有：医疗费28247.9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0元（50元／天×5天），死亡赔偿金497040元（24852元／年×20年），丧葬费21608.5元（43217元／年÷12个月／年×6个月），护理费393.55元（28729元／年÷365天／年×5天）。以上各项损失共计547539.98元。事故发生后，陈胜斌、钱翠芳已向朱华臣、张慧垫付46319.93元。
原审法院还查明，事故车辆鄂A×××××号中型普通客车实际所有人为陈胜斌，钱翠芳是其雇佣的司机。该车在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蔡甸支公司和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分别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购买了不计免赔），保险责任期间均为2014年4月26日零时起至2015年4月25日二十四时止。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间内。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为30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系钱翠芳驾驶机动车与行人朱某相撞造成人身财产损害而引发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应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应公交认字（2014）第11150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可作为本案处理的依据。根据本次事故责任的大小及《湖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的相关规定，依法酌定钱翠芳承担此次交通事故80%的民事责任，朱某承担此次事故20%的民事责任。因事故车辆鄂A×××××号中型普通客车在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蔡甸支公司和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分别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蔡甸支公司、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超出部分由责任人按照过错比例承担。庭审中，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愿意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范围内承担责任的意见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认可。对朱华臣、张慧的诉讼请求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过高的部分予以驳回。因朱华臣、张慧主张的5000元误工损失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依法不予支持。交通费根据朱某治疗和处理事故的实际情况，依法酌定为700元。朱某死亡后其家人精神上受到一定程度的损害，精神抚慰金依法酌定为50000元。事故车辆属陈胜斌所有，钱翠芳系陈胜斌雇请的司机，此次事故的赔偿责任由陈胜斌承担，钱翠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蔡甸支公司和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辩称其不承担诉讼费的辩解意见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采纳。诉讼中朱华臣、张慧撤回对肖运辉起诉的申请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依法予以准许。朱华臣、张慧的各项损失共计598239.98元（547539.98元＋交通费7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付120000元，余下478239.98元按80%的比例即382591.98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付300000元，余下82591.98元由陈胜斌予以赔付，扣减钱翠芳、陈胜斌垫付的46319.93元，陈胜斌还应赔偿朱华臣、张慧36272.08元，钱翠芳对陈胜斌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经合议庭评议，判决，一、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朱华臣、张慧420000元。二、陈胜斌赔偿朱华臣、张慧36272.08元。三、钱翠芳对陈胜斌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朱华臣、张慧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执行款项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胜斌、钱翠芳负担2400元，朱华臣、张慧负担600元。
宣判后，钱翠芳、陈胜斌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交警部门对本案交通事故责任划分不当，故意偏袒被上诉人朱华臣、张慧一方：××病人，他们在一审时已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死者朱某为××病人的证据；死者朱某的父母向法院提供的朱某生前享受低保待遇的证明也能证实上述事实，然而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中对此只字未提，刻意回避这个证据，有失公平。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朱某在夜间10点多突然横穿公路所致，机动车驾驶员钱翠芳既未超速，又未酒驾，又未有其他的违规驾驶，只是由于对面车辆灯光太强导致视线受限造成事故，本案应当由朱某承担主要责任，而责任认定书上认定钱翠芳负主要责任，这既缺少法律依据，也不公平。二、本案赔偿责任承担不当。如前所述，本案所涉交通事故的发生主要是因为朱某（××病人）突然横穿公路所致，交警部门所作的责任认定违背了法律的公平性；再者，即使划分司机承担主要责任，他们也不应承担80%的责任，按照事故发生的原因及影响，他们与死者朱某应按6：4来划分赔偿责任。三、××病人，因其父母疏于监护才导致事故的发生，其父母负有非常明显的监护责任，其父母应承担30%的责任。四、驾驶员钱翠芳已经因涉案交通事故受到刑事处罚（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现在孝感监狱服刑），依据相关法律，精神损失费不应计算在赔偿金额内。五、我们已向应城市××大队预交75000元，而不是原审判决认定的“已向朱华臣、张慧垫付46319.93元”。六、原审判决中没有提到事故车辆的保全问题，不知道朱华臣、张慧是否申请了财产保全，但是事故车辆一直被扣至今（11个月零10天），期间也没有收到法院出具的裁定书，去交警取车多次未果，交警说案子未结，车子被扣在法院里，同时他们也未收到法院传来的任何有关车子信息的资料，由此对他们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请法院酌情考虑他们的实际情况，做到公正、公平的处理问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朱华臣、张慧答辩称，一、上诉人钱翠芳、陈胜斌上诉称他们的儿子朱某是××病人的上诉理由是不成立的，纯属为减轻责任杜撰的事实。应城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对涉案交通事故所作的责任划分公正准确，原审法院采信该证据正确。该交通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钱翠芳晚上行车未保持安全车速，未及时避让横过道路的朱某，才造成悲剧的发生（他们在原审举证的证据6证明了钱翠芳因疏忽大意根本就没有观察到道路上的被害人朱某，就更谈不上减速让行的行车措施），且上诉人钱翠芳、陈胜斌并无有效证据否定责任认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二、原审判决按2：8的比例确定他们和上诉人一方的民事责任客观公正。如前所述，该交通事故责任应城市××大队已依法认定，原审法院也根据交通事故发生的客观事实依法予以采信该认定书，基于交通事故的另一方朱某属行人，原审法院根据《湖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四十九条（四）“非机动车、行人负事故次要责任的，机动车一方承担百分之七十至八十的赔偿责任”之规定，并结合《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道路交通事故案件指导意见》第20条第4款“非机动车、行人负事故次要责任的，机动车承担70%-90%的责任”之规定的司法实践确定本案交通事故赔偿责任比为2：8客观、公正、合法。两上诉人要求按4：6来划分责任，这本身超出了法律规定；两上诉人提出的他们承担30%的责任的上诉理由既不符合交通事故成因的实际情况，也不符合道路交通安全法关于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责任确定原则，依法不能成立。三、原审判决支持他们提出的精神抚慰金请求符合法律规定。首先，本案交通事故造成他们中年丧子，对他们造成了巨大的精神创伤。其次，他们没有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而是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为案由对保险公司及两上诉人钱翠芳（侵权人）、陈胜斌（雇主）一并单独提起的民事诉讼。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依法支持他们提出的精神抚慰金请求合情、合理、合法。在交通事故案件中，一般情形除了肇事人外还有保险公司、雇主等是主要的赔偿义务主体，精神抚慰金是车辆保险限额内的法定赔偿项目，如果法院仅因驾驶员构成犯罪而免除保险公司对精神抚慰金的赔偿是不合情理的，这也会对他们造成二次创伤。《2013年湖北省高院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会议纪要》第8条第3款对机动车致人伤亡或重大财产损失的情形，作出了有别于其他犯罪侵权案件一般不支持精神抚慰金、死亡赔偿金的规定，明确指出“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重大财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的比例分担责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10%的赔偿责任。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受害人的损失先由肇事车辆承保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超出保险范围外的损失由事故各方按责任比例承担（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责任）。同时，《孝感中院道路交通事故案件指导意见》第56条规定：“精神抚慰金是否计算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由当事人进行选择”。由上述规定可以看出，虽然上诉人钱翠芳因交通肇事被判处刑罚，但他们有权根据法律的规定要求获得精神抚慰金等各项赔偿，而且是先由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先行赔偿，不足部分由钱翠芳的雇主陈胜斌予以赔偿，钱翠芳对陈胜斌负连带赔偿责任。两上诉人以钱翠芳犯交通肇事罪被判处刑罚，而要求免除已可在保险限额内列支的精神抚慰金赔偿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该项上诉请求是不成立的。四、原审判决认定的“事故发生后，陈胜斌、钱翠芳已向朱华臣、张慧垫付46319.93元”是客观事实。该垫付款是我们从应城市公安局交警大队领到的安葬费19360元和交警直接向医院支付的抢救费用26959.93元。上诉人钱翠芳、陈胜斌所称实际向应城市××大队预交75000元，这与原审的上述认定事实并不冲突，因为余款仍在应城市××大队，该余款至今没有预赔给我们。五、我们没有申请对事故车辆采取财产保全措施，两上诉人钱翠芳、陈胜斌关于车辆被扣在法院，给其造成巨大损失的上诉理由纯属编撰。综上，两上诉人钱翠芳、陈胜斌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蔡甸支公司、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答辩称，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公司已经将赔偿款汇至一审法院账户了。
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作为交通事故责任认定职能部门的湖北省应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根据事故现场的道路情形、事故发生的原因，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对本案交通事故作出的应公交认字（2014）第11150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且上诉人钱翠芳、陈胜斌未提供足以推翻范该认定的相反证据，一审法院经审查确认该认定的证明力并作为本案裁判的依据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钱翠芳、陈胜斌上诉称该认定认定钱翠芳负主要责任缺少法律依据，也不公平，应由死者朱某承担本案交通事故主要责任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在确认事故责任认定证明力的基础上依据《湖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四十九条（四）“非机动车、行人负事故次要责任的，机动车一方承担百分之七十至八十的赔偿责任”的规定，依法确定负本案交通事故主要责任的钱翠芳、陈胜斌（机动车方）承担80%的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钱翠芳、陈胜斌上诉称即使划分他们负主要责任，他们也只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死者朱某一方应承担40%的责任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病人与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对上诉人钱翠芳、陈胜斌上诉称死者朱某的父母朱华臣、张慧负有明显的监护责任，而原审判决书中未体现，有违事实，朱华臣、张慧应承担30%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朱某因本案交通事故致死确实给其父母朱华臣、张慧造成了精神伤害，原审法院根据该事实，结合湖北省孝感地区的物质生活水平依法酌定精神抚慰金为50000元符合本案实际，上诉人钱翠芳、陈胜斌上诉称钱翠芳（驾驶员）已经受到刑事处罚，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不应支持精神抚慰金的上诉理由与本案事实不符，依法予以驳回。关于垫付款的数额问题，两上诉人钱翠芳、陈胜斌向交警部门预交了75000元与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华臣、张慧只实际领取46319.93元（未全部领取）的事实并不矛盾，原审判决依据相关证据认定两上诉人钱翠芳、陈胜斌垫付两被上诉人朱华臣、张慧46319.93元符合本案事实。两上诉人钱翠芳、陈胜斌上诉中关于车辆扣押产生的损失问题与本案无关（不涉及受害人的损失或应当在二审中处理的诉求），不属二审法院的审理范围，对该条上诉理由依法不予审理。综上，上诉人钱翠芳、陈胜斌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钱翠芳、陈胜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艳华
审判员 李元成
审判员 喻富林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胡宝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