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随州中民一终字第003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海波，男，1976年1月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袁绍华（代理权限：一般代理），广水市城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爱国，男，1967年8月27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永慧，女，1969年2月27日出生。系吴爱国之妻。
委托代理人谭向晔（代理权限：一般代理），系湖北富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熊海波为与被上诉人吴爱国、杜永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广水市人民法院（2014）鄂广水民初字第02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姚仁友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周鑫、张欢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5年12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熊海波及其委托代理人袁绍华，被上诉人吴爱国、杜永慧及其委托代理人谭向晔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熊海波诉称，2009年12月3日，我和被告签订联合建房协议书，合同约定：被告建房底层一间3.5米宽作我和被告的共同通道，该通道归我和被告共同所有。我以后改建房屋，被告不得因通道共有而干涉，被告改建该栋楼房二层以上由我任选住房一套。被告将该房屋改建后，我多次要求被告按我和被告签订的联合建房协议履行未果，我便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决：1、原、被告签订的联合建房协议合法有效；2、被告按合同约定交付房屋；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吴爱国、杜永慧辩称，原告据以起诉的《联合建房协议书》属无效民事行为，从签署之日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一、答辩人依法拆除旧房并改建新房，被答辩人却以种种理由加以阻扰不让其施工，这在郝店街上尽人皆知。二、《联合建房协议书》是被答辩人乘人之危、逼迫答辩人的情况下签署的，从签署之日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基于上述理由，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2009年7月17日，经郝店镇政府干部吴行平、刘东辉做工作，吴爱国、熊海波及其担保人苏爱萍协商一致，签订共同建房协议书。协议书签订后，熊海波未按协议支付建房费用，双方发生分歧，吴爱国在施工过程中，熊海波采取多种措施到吴爱国建房工地阻止吴爱国施工建房，继而导致合同未实际履行。
同年12月3日，在熊海波多次阻扰施工致使吴爱国建房工地多次停工的情况下，吴爱国与熊海波签订联合建房协议书，合同约定：一、双方共同所有的位于郝店镇新街西边的地基由吴爱国出资承建，建房界限为临街面以统一规划红线为准，南面以与刘自宏共墙为界，北面与曹祥庆所有权为界，西面南角以熊海波院墙内边向东0.75米，西面北角以曹祥庆院墙内边向东0.75米由熊海波所有。二、建房底层留一间3.5米宽作双方共同通道，该通道归双方共同所有，熊海波以后建房，吴爱国不得因通道共有而干涉。三、新建房二层以上由熊海波任选住房一套并不承担任何资金支出。此套房屋归熊海波所有，且任何时间转让、出卖吴爱国不得干涉。四、熊海波原院墙归熊海波所有，现院墙外75公分属熊海波山墙，任何时候建房可使用，熊海波所属面积建房吴爱国不得提出影响采光而干涉。五、建房资金及有关手续由吴爱国承担。六、建房期间，熊海波尽一切能力提供方便，保证工程顺利施工。七、建房期间如出现未尽事宜，双方协议解决，但不得更改以上内容。合同签订后，吴爱国遂建成房屋，即以熊海波胁迫其签订合同为由，不按合同内容将约定的一套房屋交付给熊海波，熊海波多次找吴爱国协商未果，遂向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被告吴爱国、杜永慧建房所占土地的使用权系二被告所有。原、被告讼争的通道土地使用权亦属二被告所有，原告因历史原因享有使用该通道通行的权利。现该通道经合议庭现场勘查为原告熊海波堵塞占有。
还查明：吴爱国、杜永慧的房屋为坐西朝东。熊海波旧房为坐北朝南，位于吴爱国、杜永慧的房屋下方。
原审法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的行为人应当具备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或社会公共利益的条件。意思表示真实是民事法律行为生效的必备条件之一，意思表示真实是行为人内在意愿与外在表示一致才产生受协议效力约束的法律行为，如表意人的内在意愿与外在表示相悖则属于虚伪的意思表示，虚伪的意思表示系表意人受外力所迫违背内心意愿而做出相反的外在意思表示，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是民事法律行为因缺少必备条件“意思表示真实”而导致民事法律行为无效。
本案中，熊海波与吴爱国相邻，熊海波未按郝店镇政府干部吴行平、刘东辉做工作与吴爱国签订的第一份共同建房协议书履行支付建房费用的义务。多次阻扰吴爱国施工，迫使吴爱国与其签订第二份联合建房协议书，无偿占有吴爱国所有的房屋一套，原被告双方虽在形式上签订了“真实”的第二份联合建房协议书。但是，被告吴爱国签订合同的意思表示不真实。被告吴爱国在签订第二份联合建房协议书时为达到让熊海波停止阻止其建房的目的表意上作出无偿给付一套房屋的虚伪表意，而实际上并不想使该法律行为的法律效果发生。该行为属于虚伪的意思表示，故其与熊海波签订的第二份联合建房协议书因缺乏意思表示真实的必备要件而无效。
其次，被告吴爱国与原告熊海波表面上虽为第二份联合建房协议书的履行而产生的合同纠纷，实际上是原告熊海波与被告吴爱国、杜永慧间的相邻关系纠纷。原告熊海波为实现自身利益最大化的真实意思，利用相邻被告吴爱国、杜永慧建房这一契机，滥用相邻权，以采光、通风、通行为由设限，阻止被告吴爱国、杜永慧正常建房施工，迫使被告吴爱国、杜永慧与其通过合作建房的外在表现形式，达到无偿占有被告吴爱国房屋一套的内在真实目的。该行为违反了相邻关系中公平合理的精神，损害了被告吴爱国、杜永慧合法权益，故被告熊海波实质以合作建房为合法形式掩盖非法无偿占有被告吴爱国房屋一套的目的行为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而无效。
综上，本案案由应定为相邻关系纠纷。原被告双方在导致上述联合建房协议无效这一事实发生均存在过错，故各自对自身过错承担相应责任。
最后，不动产的相邻各方，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精神，正确处理截水、排水、通行、通风、采光等方面的相邻关系。给相邻方造成妨碍或损失的，应当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赔偿损失。吴爱国、杜永慧的房屋为坐西朝东，熊海波旧房为坐北朝南。吴爱国、杜永慧建房对熊海波旧房通风、采光构成一定妨碍，吴爱国、杜永慧应予以赔偿，合议庭酌定由被告吴爱国、杜永慧赔偿原告熊海波60000元为宜。
另吴爱国、杜永慧不得妨碍熊海波使用原通道通行的权利，熊海波亦不得堵塞、占有该通行通道。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熊海波与吴爱国2009年12月3日签订的《联合建房合同》无效；二、吴爱国、杜永慧不得妨碍熊海波使用原通道通行，熊海波亦不得堵塞占有原通道通行；三、吴爱国、杜永慧赔偿熊海波损失6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一次性付清；四、驳回原告熊海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500元，由原告熊海波负担200元，由被告吴爱国、杜永慧共同负担300元。
宣判后，上诉人熊海波不服原审法院的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吴爱国、杜永慧开发的房地产因需要占用熊海波历史通道、院墙北角1.5米，故双方为此签订了共同建房协议书，协议签订后，二人拒不履行，后2009年12月3日双方又签订了联合建房协议书。联合建房协议书是双方自愿达成的。2、通道的土地使用权原来不属于吴爱国，后吴爱国、杜永慧希望利用该通道建房，与我协商达成了联合建房协议。二人持协议和原土地使用证申请办理了现土地使用证。3、我没有起诉要求解决我与吴爱国的相邻纠纷，而是要求二被上诉人履行联合建房协议书给付我一套房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吴爱国、杜永慧服从原判。
上诉人熊海波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郝店镇规划图一份，以证明熊海波对通道有土地使用权。
被上诉人吴爱国、杜永慧称该规划图没有注明位置，也没有盖政府公章，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被上诉人吴爱国、杜永慧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徐兆政与吴爱国于2003年2月14日签订的土地转售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徐兆政将原中药材郝店站一宗土地238平米出售给吴爱国。被上诉人以此证明其享有土地使用权的面积为238平米，包含诉争通道面积。
上诉人熊海波称对上述证据不知情。
对上述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为，有关土地使用权需要以政府核发相关土地证为准，故该规划图不足以证明熊海波对通道享有土地使用权，土地转售协议亦不能证明吴爱国自2003年2月14日其对通道享有土地使用权。
上诉人熊海波庭审时称，吴爱国、杜永慧原房屋旁有一历史形成的通道，是我房屋出行必经之地，我对此享有通行权。通道的土地使用权原来不属于吴爱国，后吴爱国、杜永慧希望利用该通道建房，双方协商签订了共同建房协议书，协议签订后，二人拒不履行，后2009年12月3日双方又签订了联合建房协议书。吴爱国、杜永慧开发的房地产为商品房，还有一套未售出。
被上诉人吴爱国、杜永慧庭审时称，吴爱国于2003年2月14日从徐兆政处买得238平米房地产，包含熊海波所称通道面积。徐兆政的房产无证，我们购得房屋后准备到政府办证时，熊海波称有部分是其通道，故当时没有办成。后来我们准备建房，熊海波阻扰，我们被迫与他签了共同建房协议书，协议签订后他拒不履行，又胁迫我们签了联合建房协议书。我们开发的房地产为商品房，共12套，均已售出，买方已办理了土地证和房产证。
经审理查明，徐兆政与吴爱国于2003年2月14日签订的土地转售协议一份，约定吴爱国从徐兆政处购买238平米房地产。徐兆政的房产无证。广水市人民政府于2008年6月6日向吴爱国核发了广国用（2008）第183309688号土地使用证，该土地证上注明土地使用权面积为207.2平米。
后吴爱国、杜永慧准备将其房屋拆除进行商品房开发，熊海波向其主张二人建房用地包含熊海波房屋出入必经通道并阻止二人建房。双方于2009年7月17日签订了《关于吴爱国与熊海波相邻地基共同建房的协议书》，该协议书主要内容为：1、吴爱国以15000元价格向熊海波转让一间地基土地使用权；2、通道由双方底层所占份额抽出通道所需尺寸，余下开间按各自份额比例分配；3、熊海波按其受让地基使用权出资并获得相应房地产的产权。该协议双方并未履行。双方于2009年12月3日签订了《联合建房协议书》，主要内容为：1、双方位于郝店街新街路西地基，由吴爱国承建；2、底层留一间作为双方共同通道；3、建房二层以上熊海波选住房一套，不承担资金支出，所选住房归熊海波所有，熊海波转让时吴爱国不得干涉。熊海波要求吴爱国依照该协议履行房产交付义务，但吴爱国认为上述协议违法而不愿履行。广水市国土资源局在吴爱国的土地证上注明：该户在2009年12月15日经郝店镇人民政府出具证明在原土地使用权上加上23平米。
对上诉人上诉争议焦点，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关于本案案由。本院认为，吴爱国与熊海波于2009年12月3日签订的《联合建房协议书》，系因吴爱国要在熊海波房前通道上建房而起，即属于因相邻纠纷而签订协议。本院认为，《联合建房协议书》无实质的联合建房内容，是双方为处理相邻纠纷而签订的和解协议，现熊海波要求履行该协议有关房屋交付的内容，故本案案由应定为合同纠纷。
关于《联合建房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当事人于2009年12月3日签订的《联合建房协议书》，系为双方处理相邻纠纷而签订的和解协议。熊海波主张该协议是双方自愿签订的，而吴爱国、杜永慧主张该协议是被胁迫签订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和第五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的规定，一方因受胁迫而签订的合同，受胁迫方应在一年内申请法院予以撤销。本案所涉及的当事人于2009年12月3日签订的协议，系双方为处理相邻纠纷而进行的利益妥协，吴爱国、杜永慧未在协议签订后法定期限内提起撤销、变更之诉，故该协议有关吴爱国、杜永慧应向熊海波交付房屋的内容有效，对双方均有拘束力，吴爱国、杜永慧应按协议约定向熊海波交付房屋。被上诉人称已无房交付给上诉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九十四条“执行标的物为特定物的，应当执行原物。原物确已毁损或者灭失的，经双方当事人同意，可以折价赔偿。双方当事人对折价赔偿不能协商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终结执行程序。申请执行人可以另行起诉。”的规定，本案如有执行标的物原物不能执行的情形，可以适用上述规定。
综上，原判实体处理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广水市人民法院（2014）鄂广水民初字第02476号民事判决；
二、吴爱国、杜永慧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享有产权的位于广水市郝店镇郝店街新建路1栋二楼以上的一套房产的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转移给熊海波。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吴爱国、杜永慧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吴爱国、杜永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仁友
代理审判员 周 鑫
代理审判员 张 欢
二〇一六年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赵曼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