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津01民终5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民安煤炭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宁晋县凤凰镇王家场村村西。
法定代表人：张献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江海，天津融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占峰，山东德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宝福宸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蓟州区人民西路大街西段北侧金鼎商务中心3号楼645室。
法定代表人：牛树兵，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春江，天津蓟之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英，男，该公司办公室主任。
上诉人河北民安煤炭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宝福宸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福宸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蓟州区人民法院（2017）津0119民初7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民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宝福宸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宝福宸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合同订立后，因煤价上涨民安公司未交货与实际情况完全不符。民安公司一直试图履行合同，然而宝福宸公司始终不告知交货地点，并且宝福宸公司没有证据证明煤炭价格上涨的事实。一审判决无视双方订立合同时对交货地点的明确约定和交货地点为宝福宸公司指定地点的事实。2016年8月27日，宝福宸公司与蓟州区发展和改革委员会订立的买卖合同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关联性。当事人双方就交货地点没有达成一致且没有实际履行，又无证据证明宝福宸公司陈述的真实性，因此不应当认定买卖合同成立并生效。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2016年8月25日订立的买卖合同第十条明确约定“本合同一式二份，双方各执一份，自双方签字并盖章之日起生效。”。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有效，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条款明显不符。一审判决认为民安公司应按双方交易习惯送货至宝福宸公司在蓟州区的仓库，本案涉诉买卖合同既没有生效，也不存在履行地点约定不明，更没有协议补充约定。一审判决认定与合同法第六十一条明显冲突。
宝福宸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民安公司一审审庭审过程中多次表明已经依据合同做好了供货准备一直试图履行合同，曾多次要求向交货。由此可以证明民安公司对双方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是认可的。其与宝福宸公司之间的合同已成立且生效的意思表示是一致的。2、双方2015年10月10日就已经签订了一份标的额5000吨的《无烟型煤购销合同》，且该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双方于2016年11月6日对原合同进行修订形成新的《无烟型煤购销合同》。就此而言，民安公司对于连续供货的双方于2016年8月25日签订的买卖合同，以“不知交货地点”为抗辩理由拒不履行，该理由明显无事实依据。2015年1月10日在先的合同双方实际履行的金额4898.7吨，民安公司持续向宝福宸公司提供4898.7吨的货物却称不知道交货地点在哪，与事实不符。3、宝福宸公司与蓟州区发改委于2016年8月27日签订的买卖合同与本案有直接的关联性，该证据是宝福宸公司违约而造成损失的损失事实证据。宝福宸公司于2016年7月25日在政府采购中中标民安公司以该中标结果所确定的煤炭单价为基础于2016年8月25日与宝福宸公司签订《无烟型煤购销合同》。民安公司订立合同时明知宝福宸公司对该合同的履行系为了满足该政府采购。宝福宸公司与蓟州区发改委于2016年8月27日签订的买卖合同是按照投标规则对中标权利义务的最终确认行为。4、本案合同当事人均为企业法人，当事人双方加盖企业法人的公章即代表了各自企业法人的意志，双方意思表示即为明确、一致。合同即告成立。
宝福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民安公司给付宝福宸公司违约金3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25日，当事人双方订立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宝福宸公司向民安公司购买无烟型煤3000吨，每吨750元，合计2250000元；交货时间为2016年8月25日至2016年10月31日；交货地点为宝福宸公司指定地点；付款方式为每1000吨结算一次；民安公司未按期交货，按未交货数量每吨向宝福宸公司支付违约金100元；本合同自双方签字并盖章之日起生效。该合同有双方盖章，双方均未签字。合同订立后，因煤价上涨民安公司未交货。庭审中，宝福宸公司称，其曾多次要求民安公司送货至宝福宸公司在蓟州区的仓库，但民安公司均以煤炭价格上涨为由拒绝交货。民安公司称，其曾多次要求向宝福宸公司交货，但宝福宸公司未告诉其交货地点。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的上述陈述反映出，双方对买卖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意思表示一致，均认为该合同应当履行。另查，2016年8月25日前，民安公司曾多次向宝福宸公司供应无烟型煤，交货地点均为宝福宸公司在蓟州区的仓库。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8月25日双方订立买卖合同后，如果宝福宸公司不提供交具体交货地点，民安公司应按双方交易习惯送货至宝福宸公司在蓟州区的仓库。再查，2016年8月27日，宝福宸公司与蓟县发展和改革委员会订立买卖合同。合同约定：蓟州区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向宝福宸公司购买无烟型煤20.1363万吨，每吨890元，交货时间为2016年8月15日至10月31日。
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8月25日，双方订立的买卖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应当履行。民安公司主张该合同没有成立，也没有生效，是对合同条款的错误解释。双方当事人的签字或者盖章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案合同当事人均为企业法人，双方盖章后合同即告成立并生效。对此，双方在庭审中关于合同订立后均曾主张履行合同的陈述即可证实。合同订立后，民安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交货，属于违约行为，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民安公司请求降低违约金数额，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给宝福宸公司造成的损失。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河北民安煤炭销售有限公司给付天津宝福宸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违约金30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2900元（已减半），由河北民安煤炭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民安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电子邮件附件截图，证明宝福宸公司将涉案合同的模板发给民安公司，涉诉合同模板是由宝福宸公司起草的，是宝福宸公司刻意修改的交货地点。2、招标公告，证明2016年及2017年天津多个区县的发展改革委员会采购无烟型煤时，对供应商资质均要求均包括严禁对外采购，进而证明宝福宸公司主张的因民安公司未及时供货，导致宝福宸公司向第三方采购无烟型煤以履行与蓟州区发改委签订的合同，并因无烟型煤价格上涨导致损失的说法不能成立。3、天津市人民政府办公厅文件“津政办发（2015）42号”、北方网及宝坻区人民政府网站截图。证明天津地区政府部门采购无烟型煤的中标生产企业享受每吨500元和450元的补贴。而享受补贴的前提为企业自行生产无烟型煤，证明宝福宸公司具有不履行涉案合同的动机。4、2013年民提字第52号民事判决书，该案案情与本案情况相同。宝福宸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邮件往来并不代表通过邮件签订合同。对证据2、3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证据4请法院依法认定。宝福宸公司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2015年10月10日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约定的履行时间为2015年10月10日至2016年3月15日，交货地点明确为宝福宸公司仓库，该合同已履行完毕。
二审庭审中当事人对双方之间仅存在两份购销合同，即2015年10月10日和2016年8月25日分别签订的合同的事实均无异议，但对涉诉2016年8月25日《无烟型煤购销合同》交货地点的约定是否明确、是否延续2015年10月10日合同的交货地点、民安公司是否违约各执一词。对此，本院分析如下：1、关于涉诉2016年8月25日合同中的交货地点是否明确、是否应延续2015年10月10日的交货地点问题。对此，经本院审查，2015年10月10日签订的合同明确约定的交货地点为买方（宝福宸公司）的库房；2016年8月25日签订的合同中约定的交货地点为买方（宝福宸公司）指定的地点。由此可见，2016年8月25日签订的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具体的交货地点，应视为对交货地点约定不明。本案中，在2015年10月10日签订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2016年8月25日签订的合同约定不明、双方不存在其他合同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将货物供至宝福宸公司仓库为交易习惯，无充分依据。2、关于民安公司在涉案合同的履行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应否应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根据宝福宸公司庭审陈述及中标通知书中载明的服务要求，即：“宝福宸公司需把货物配送到乡镇配送中心或村级服务站”，以及涉诉合同的性质、履行时间、交货方式，尤其是涉诉合同标的为煤炭，涉及运输及装卸的成本等情况，不属于一次性全面履行的情形，故应由宝福宸公司在每一次履行中通知民安公司具体的交货地点。两审中宝福宸公司均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通知民安公司交货地点或民安公司未按照其通知的交货地点运送煤炭；民安公司多次主动联系宝福宸公司送货地点的事实主张，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基此，涉诉合同尚未履行完毕，宝福宸公司主张民安公司违约事实，依法不能成立。3、关于二审庭审中，宝福宸公司主张涉诉合同由其与案外人众兴伟恒煤炭有限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替代履行一节，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两个合同从签订合同的时间、名称、标的、数量、价款及交（提）货时间等内容均不一致，尤其是两个合同标的属性存在本质区别，2016年5月18日合同标的为无烟煤；涉诉合同标的为无烟型煤。基此，宝福宸公司主张替代涉诉合同履行的事实主张亦不能成立。对于2016年8月25日合同是否符合相关发改委的要求，宝福宸公司应否承担相应的行政责任问题，因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做分析。
综上所述，二审中出现了新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天津市蓟州区人民法院（2017）津0119民初739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天津宝福宸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被上诉人天津宝福宸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丽莲
代理审判员 陈 晨
代理审判员 苗法礼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五日
法官 助理 周 昊
书 记 员 陈晓娜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
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一条：
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地点交付标的物。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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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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