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06民终3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庆油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屠玉龙，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平，男，汉族，大庆油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法规部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庞学刚，男，汉族，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栾秀艳，黑龙江衡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王宇，男，汉族，无职业。
上诉人大庆油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油田房开）因与被上诉人庞学刚、被上诉人王宇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大庆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庆高新民初字第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9月10日，被告王宇以江苏江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名义与被告油田房开签订了创业城二期续建项目九标段施工合同。被告王宇又以江苏江都公司的名义将承台马镫、基础开挖、安装塔吊需基础等工程转包给原告，原告已施工完毕。2011年11月30日，被告王宇给原告庞学刚出具欠条一份，承认拖欠原告工程款及误工费共计65万元。2012年3月31日大庆市让胡路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让民初字第86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王宇在与油田房开签订涉案合同时所提交的有关江苏江都公司的材料及印章均系伪造，从而判决该合同无效。另，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经原告庞学刚申请对其施工的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认定工程总造价为251640.70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且该工程已施工完毕并投入使用，并有被告王宇出具欠条予以认可，故被告王宇对该笔欠款应承担给付责任。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油田房开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因被告油田房开系涉案工程发包人，根据法律规定，其应当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而被告油田房开并未举出充分证据证明已支付了全部工程款，故其应就该部分工程款承担给付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宇于判决生效之日给付原告庞学刚工程款、误工费、利息共计65万元；二、被告油田房开对其中的251640.70元承担给付责任。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被告王宇、油田房开负担5074元，原告庞学刚负担5226元，鉴定费3775元由被告王宇、油田房开负担。
上诉人油田房开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庞学刚不是实际施工人，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一审法院凭借王宇出具的欠条及庞学刚持有的现场经济签证单，认定被告庞学刚是实际施工人是错误的。确定实际施工人身份，需要多方证明加以佐证，如现场人员的证言、施工日志等。本案中的欠条可能是庞学刚和王宇故意签订以损害上诉人利益，经济签证单是王宇伪造资质与上诉人签订合同后进行施工期间，上诉人交给王宇的，无法证明庞学刚的实际施工人身份。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相关法律规定，即使是实际施工人，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主张权利，至少应当基于一个有效的合同关系，即发包人与违法分包人或非法转包人之间的关系。被上诉人王宇与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因王宇伪造资质等欺诈行为，已经生效法律文书判定为自始无效。王宇既非非法转包人也非违法分包人，支持庞学刚的主张不但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也是在法律上承认了王宇的合法合同相对人地位，承认其无权代理行为有权，承认其伪造资质签订的合同有效，等同于变相保护王宇以非法手段、处于非法目的而进行的违法行为，是与已生效判决相矛盾的。上诉人从考虑社会稳定出发，为维护农民工利益，已经超额支付了王宇工程进度款。本案之前王宇所施工的所有工程已经鉴定书确定造价为435万元，上诉人超额支付工程款并代王宇先行垫付工人工资后，现场施工人员才进行撤场。在支付当时王宇或庞学刚并未向上诉人主张权利，现却基于“欠条”就包含在王宇施工范围内的“工程款”进行起诉，一审法院基于已经上一级人民法院鉴定书确认的工程造价金额又重复鉴定出的结果进行采信，并据此判定上诉人承担责任有悖常理。王宇以欺诈手段使上诉人相信其伪造的代理身份，并与其“代表”的江苏江都签订合同，虽然已报警，但王宇的行为客观上已导致施工停滞、上诉人不能按期完工，且需垫付费用等（至今王宇也未偿还上诉人的垫付款）。被上诉人庞学刚与王宇即便有真实的合同关系，按照责任自负原则，庞学刚有主动审查王宇合法身份的义务，上诉人对此不负有审查义务。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用3775元由二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庞学刚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我方是实际施工人，施工项目是工程预算外增加的部分，有现场经济签证单为证。上诉人与王宇签订的合同被法院认定无效，不能否定我方是实际施工人的事实。上诉人给付王宇的工程款不包括我方的工程款。
被上诉人王宇答辩称，签证确实是庞学刚干的，签证单是合同之外签订的，体现的是额外增加的工程，额外增加的工程款我方未支付给庞学刚，因为上诉人也未支付给我方。
为证实自己的主张，上诉人油田房开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大庆市让胡路区创业城9标段32-35号楼司法鉴定报告复印件一份（共计8页），证明：包含涉案工程在内，王宇假借“江苏江都公司”完成的工作量为435万元，其中甲方供应材料260万元。被上诉人庞学刚质证称，该证据不是新证据，在本案的一审之前已经存在，但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未提交该证据；对上诉人要证明的问题有异议，该证据所依据的施工图纸做出的工程量并没有包括我方所施工的工程部分，我方施工的部分是在图纸之外增加的工程量，经济签证单的原件在我方持有。被上诉人王宇质证称，我方认为该鉴定只能鉴定有图纸的部分，而签证的部分只是实际施工遇到困难增加的。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证据二、（2012）庆民一民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证明：我公司已经超额支付工程款。被上诉人庞学刚质证称，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上诉人给付的其他工程款均未包括本案被上诉人庞学刚主张的工程款。被上诉人王宇质证称，上诉人所说的支付的超额工程款没有支付给我方，而是支付给了其他的施工人，而且我方并不认为是超额支付的。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证据三、（2012）让民初字第937号民事调解书复印件一份、补正裁定复印件一份、让区法院执行裁定书复印件一份、委托书复印件一份、代表人身份证明书复印件两份（以上均加盖大庆市让胡路区人民法院档案室公章），证明：关宏宇、翟鹏是实际施工人，庞学刚根本就没有在施工现场施工，我公司已经代王宇先行垫付实际施工人及农民工工资170万元。被上诉人庞学刚质证称，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在（2012）让民初字第937号民事调解书中明确翟鹏、关宏宇等252人的施工范围是土建、水、暖、电，并没有包括本案涉案工程，所以该组证据并不能否认我方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被上诉人王宇质证称，同被上诉人庞学刚质证意见。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证据四、我公司记账凭证及江都集团收据复印件各一份（共计4页，当庭提交原件核对），证明：我公司支付给“江苏江都公司”涉案工程款164万余元。被上诉人庞学刚质证称，该证据不能证明已经支付本案涉案工程款。被上诉人王宇质证称，同被上诉人庞学刚质证意见。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证据五、记账凭证及“江苏江都公司”收据复印件各一份（共计17页），证明：支付给“江苏江都公司”206.8万元。被上诉人庞学刚质证称，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在该证据摘要中明确了是乘东九小区综合整治工程进度款、乘东九小区综合整治代扣代缴款。被上诉人王宇质证称，同被上诉人庞学刚质证意见。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庞学刚、王宇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除原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在本院审理的（2012）庆民一民初字第16号原告齐翔建工集团翔宇建筑有限公司诉被告王宇、李宝峰、大庆油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经本院委托，黑龙江建审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大庆市让胡路区创业城九标段32#、33#、34#、35#四栋楼2012年4月7日前已完工程量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工程总造价为4350175.82元（其中四个楼基础及一层结构完成，土方回填均完成室外地坪下-30cm，32#二层柱钢筋绑扎完成，33——35#二层柱钢筋绑扎完成60%），土建部分主材费四个楼共计2601944.88元。该鉴定中涉及的2601944.88元为上诉人油田房开提供的主材料款项。在该案件中，本院认定就大庆市让胡路区创业城九标段32#、33#、34#、35#四栋楼2012年4月7日前已完工程量，油田房开已替被上诉人王宇垫付了人员工资170万元，另给付工程款300800元，共计支付2000800元。另查明，本案被上诉人庞学刚主张的其施工的“大庆市让胡路区创业城九标段中承台马镫、基础开挖、安装塔吊需基础”工程，经鉴定，“承台马镫”工程量价值3917.19元、“基础开挖及回填”价值185545元、“安装塔吊需基础”价值38460.63元。其中涉案的“基础开挖及回填、安装塔吊需基础”两项工程实际已包含在大庆市让胡路区创业城九标段32#、33#、34#、35#四栋楼2012年4月7日前已完工程量［即（2012）庆民一民初字第16号案件鉴定结论中的已完成的“四个楼基础”］中。
本院认为，涉案工程系被上诉人王宇从上诉人油田房开处承包而来，被上诉人王宇又将该工程转包给被上诉人庞学刚。被上诉人庞学刚持有的涉案工程“现场经济签证单”，上有上诉人油田房开工作人员签字认可，且被上诉人王宇出具欠条承认被上诉人庞学刚为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故可认定被上诉人庞学刚为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被上诉人王宇给被上诉人庞学刚出具欠条，自认工程款及误工费合计欠庞学刚65万元未给付，故被上诉人王宇应向被上诉人庞学刚给付该款项。至于被上诉人庞学刚要求上诉人油田房开就涉案工程给付工程款的请求，本院认为，涉案工程中的“基础开挖及回填、安装塔吊需基础”两项工程实际已包含在大庆市让胡路区创业城九标段32#、33#、34#、35#四栋楼2012年4月7日前已完工程量中，且根据本院审理的（2012）庆民一民初字第16号一案中已认定的事实，就大庆市让胡路区创业城九标段32#、33#、34#、35#四栋楼2012年4月7日前已完工程量，总造价扣除上诉人油田房开材料款后应为1748230.94元（总造价4350175.82元减去材料款2601944.88元），上诉人油田房开已替被上诉人王宇垫付人员工资170万元，另给付工程款300800元，上诉人油田房开已超额支付工程款252569.06元。因此，作为工程发包人，上诉人油田房开已不欠付被上诉人王宇工程款项。虽然涉案的“承台马镫”（工程量价值3917.19元）未包含在（2012）庆民一民初字第16号案件鉴定结论中的已完成的“四个楼基础”中，但因上诉人油田房开作为工程发包人，已超额支付工程款252569.06元，并未欠付工程款，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油田房开给付被上诉人庞学刚工程款251640.70元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判决部分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黑龙江省大庆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庆高新民初字第4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黑龙江省大庆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庆高新民初字第4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原审原告庞学刚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被上诉人王宇负担5074元，被上诉人庞学刚负担5226元，鉴定费3775元由被上诉人王宇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5075元，由被上诉人王宇、庞学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臧国燕
审 判 员 杨社娟
代理审判员 齐少游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邢智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