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1民终87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建菱建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艾碧，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军，河南路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卫彦，北京华泰（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州新泰臻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定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剑英，河南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河南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郑州市华森实业公司。
法定代表人：高木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建平，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河南建菱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菱建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州新泰臻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泰臻公司）及原审第三人郑州市华森实业公司（以下简称华森公司）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郑市人民法院（2015）新民初字第31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建菱建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卫彦、李长军，被上诉人新泰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剑英、王辉，原审第三人华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建平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菱建材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驳回新泰臻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建菱建材公司为否定新泰臻公司对涉案土地享有合法权益，已经分别向新乡市中级法院提起请求撤销的行政诉讼；对《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补充合同》、《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变更协议》向郑州中级法院提起请求确认无效的民事诉讼。该两起案件正在审理中，该两起案件审理结果将直接决定新泰臻公司是否对涉案土地享有合法权益。故本案必须以该两起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一审没有中止诉讼，程序违法。2.新泰臻公司与华森公司恶意串通侵害建菱建材公司的合法承租权，建菱建材公司不应对本案承担任何法律责任。3.新泰臻公司至今未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
新泰臻公司辩称，1.建菱建材公司对于土地收回再行出让事宜完全了解，却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内未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过任何权利，故建菱建材公司提出中止审理是恶意缠讼，以期实现其不正当目的，一审程序正确。2.建菱建材公司提起的行政诉讼的裁判结果不影响本案民事诉讼的审理，其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具体行政行为撤销的诉求不能改变其非法占用国有土地的法律事实。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进一步做好房地产纠纷案件审判工作的指导意见》，本案也不应中止审理。4.新泰臻公司是通过“土地招拍挂”程序依法取得了受让土地并交纳了土地出让金，并早已具备办理土地使用权的条件。
华森公司述称，1.华森公司的李定平是由上级部门任命，其作为代理人交回土地等行为系按照法律规定履行职务行为，代表华森公司的利益，不存在恶意串通。2.华森公司于2007年底停产，故上级部门批准改制。3.建菱建材公司与华森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无效合同，且经通知建菱建材公司拒不搬走，建菱建材公司应自行承担后果。
新泰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建菱建材公司将其涉案土地上的厂房及其他地上附属物拆除后搬离，将其非法占用的50亩土地返还给新泰臻公司；并由建菱建材公司赔偿因非法占有给新泰臻公司造成的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9月23日，华森公司以划拨方式获取位于新郑市××镇××一宗面积为164360㎡的工业土地使用权，并领取了新土国用（1996）字第20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
2002年4月25日，郑州市春基实业有限公司（后更名为河南春基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与华森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一份，双方约定华森公司将其西院50亩的土地租赁给郑州市春基实业有限公司，由该公司筹建公司在该场地上生产经营新型地板砖，租期为20年。2004年4月25日，华森公司、建菱建材公司及郑州市春基实业有限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变更协议》一份，约定华森公司与郑州市春基实业有限公司于2002年4月25日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是为了筹建建菱建材公司，现建材公司已筹建完毕，三方协商一致通过，将承租方由郑州市春基实业有限公司变更为建菱建材公司，原土地租赁合同的内容保持不变，由建菱建材公司承担原合同的权利与义务，郑州市春基实业有限公司不再承担原合同规定的权利与义务。协议签订后，建菱建材公司在承租的工业用地上建设生产车间等设施从事建材生产、销售。
华森公司和建菱建材公司在履行租赁协议至2007年11月，华森公司因生产经营状况欠佳陆续停产。2012年12月13日，华森公司向新郑市土地储备中心提交材料，提出由新郑市土地储备中心收回新土国用（1996）字第203号工业用地的申请。
2012年12月21日，河南省省直机关所属企业脱钩改制工作联席会议办公室下发（2012）15号文件，同意河南省政府国资委《关于郑州华森实业公司公司制改建实施方案的请示》，同意华森公司以零资产为基础申请改制登记，由产权持有单位河南省兴林科技开发公司出资10万元作为注册资本将华森公司整体改制为由该公司全资出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持有改制后新公司100%的国有产权。华森公司原占用的国有土地，由改制后的新企业继续使用。此后，河南省兴林科技开发公司亦被改制为由河南省煤炭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持有100%国有产权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
华森公司向新郑市土地储备中心提出土地回购申请后，该中心按照法律程序委托河南正开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对该宗土地地上附属物进行资产评估，评估结果为该宗企业用地资产评估总额为1627.1095万元。之后，该中心与华森公司签订补偿合同收回该宗国有企业用地使用权。2012年12月26日，新郑市人民政府“为实施城镇规划，加强国有土地资产管理”作出新政土（2012）141号文件《新郑市人民政府关于收回郑州市华森实业公司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批复》，决定收回郑州市华森实业公司使用的位于龙湖××××164360㎡国有土地使用权，纳入市政府国有土地储备。同时注销新土国用（1996）字第20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
2012年12月29日，新郑市国土资源局和新郑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共同发布《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公告》和《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须知》等文件，对包括编号（2012）212号在内的多宗土地于2013年1月18日至2013年2月1日15时期间进行公开挂牌出让。其中（2012）212号土地即为本案涉案土地，东至翠竹路（原梅山路）、西至中华名人园用地、南至小乔村民委员会土地、北至双湖大道，面积31219.49㎡，出让用途为居住用地。挂牌期满，河南泰臻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3年2月1日竞得编号（2012）204号、（2012）205号和（2012）212号三宗土地使用权。2013年3月22日，河南泰臻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了（2012）212号土地出让金6088万元及相关税费，并于2013年2月25日与新郑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013年4月3日，河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河南泰臻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河南新泰臻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该公司根据当地政府开发地产企业的规定于2013年7月3日经核准设立郑州新泰臻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开发建设竞得的居住用地。2013年7月15日，因企业名称变更及新开发公司设立，新郑市国土资源局与河南新泰臻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补充合同》，约定原由河南泰臻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受让方的权利与义务由河南新泰臻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受。同日，新郑市国土资源局、河南新泰臻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新泰臻公司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变更协议》，三方同意将前述合同中的土地使用权受让方由河南新泰臻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变更为由该公司全资设立的新泰臻公司。
新泰臻公司在对受让的三宗土地实施开发建设中，华森公司数次通知河南春基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并于2013年10月30及2013年11月25日两次书面函告要求归还租赁土地，河南春基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于2013年11月10函复华森公司，要求华森公司赔偿建菱建材公司和河南春基路桥工程有限公司的前期投资、可得利益等损失共计2.1亿元，由于双方意见严重分歧，河南春基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和建菱建材公司继续在原址上进行生产经营拒不拆除车间、设备等生产设施，致使新泰臻公司不能按照土地出让合同要求和建设计划正常开展开发建设，双方由此发生纠纷，新泰臻公司诉至该院，请求依法判令建菱建材公司从占用新泰臻公司的约50亩土地上搬离，并赔偿非法占用期间所支付土地出让金的贷款利息。
2014年10月20日，新郑市国土资源局向该院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证明新泰臻公司作为竞得土地后进行开发建设的新公司受让编号为（2012）204、（2012）205、（2012）212三块宗地。该局于2014年1月14日依法为其中两块宗地颁发了国有土地使用证。编号为（2012）212的宗地上由于存在部分建筑物未拆除，无法对该宗地进行文物探查，以至于暂未为该宗地颁发国有土地使用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案土地原系由华森公司以划拨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的企业用地，在该公司停产后改制期间新郑市人民政府为实施城镇规划、加强国有土地资产管理下发新政土（2012）141号文件收回土地使用权，并注销了原土地使用权证。该宗土地纳入国有土地储备后以挂牌方式出让包括（2012）212号地块在内的数宗土地，并发布公告在2013年1月18日至2013年2月1日15时期间在新郑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公开挂牌。河南泰臻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挂牌期满以挂牌底价竞得（2012）212号土地，签订了《成交确认书》和《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并及时缴足土地出让金和相关税费。河南泰臻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竞得土地后为开发建设成立新公司新泰臻公司，由三方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变更协议》，将（2012）212号土地的受让人变更为新泰臻公司。至此，新泰臻公司取得（2012）212号土地的建设用地使用权程序合法，法律手续资料完备，符合国家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受法律保护。
新泰臻公司作为（2012）212号土地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人，依法对该宗土地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有权利用该土地建造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建菱建材公司以在新泰臻公司取得建设用地使用权之前已承租涉案土地为由长期占用，因其租赁权并不足以对抗新泰臻公司的具有物权性质的建设用地使用权，建菱建材公司承租的地块在被当地政府征收并出让给新泰臻公司后仍长期占用，严重妨害了新泰臻公司的合法权利行使，属侵权行为，应承担民事责任。对于新泰臻公司要求建菱建材公司排除妨害从涉案土地上搬离的主张，该院予以支持。建菱建材公司虽经华森公司催告仍占用新泰臻公司以挂牌方式竞得的土地，新泰臻公司长期不能及时开工进行房地产开发经营，给新泰臻公司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建菱建材公司应当赔偿新泰臻公司土地出让金占压期间的利息损失，可从双方明确发生纠纷即新泰臻公司向该院提起诉讼之日2014年3月6日计起。
新泰臻公司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为经挂牌方式严格依法定程序依法取得，建菱建材公司与华森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效力如何及他案诉讼等均不至影响《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效力，本案没有中止诉讼的法定情形出现。为及时、有效规范房地产开发市场，有效调整社会秩序和经济秩序，该院宜对本案及时作出裁判。
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河南建菱建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拆除其在郑州新泰臻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2012）212号土地上的厂房及其他地上附属物，并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从该宗土地上搬离；二、河南建菱建材有限公司应自2014年3月6日起计至搬离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郑州新泰臻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6088万元土地出让金的利息损失。三、驳回郑州新泰臻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110元，由河南建菱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本院在审理本案的过程中，新泰臻公司员工以及河南煤建集团100余名职工代表先后多次到政府有关部门和本院反映情况。其反映的问题和诉求主要是：新泰臻公司受让土地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解决省属国有企业河南煤建集团职工住房困难问题，新泰臻公司交纳的土地出让金及相关税费的资金大部分来自于职工认缴的购房集资款，涉及数千名职工，当时新泰臻公司承诺2年内交房，但由于建菱建材公司和春基路桥公司拒不搬出，并启动多起行政诉讼，致使原定于同时开工的20多栋楼房只开工了5栋，造成大量施工人员及机械设备闲置，每天窝工损失达数10万元，加之建材价格和人工费用的不断上涨，给新泰臻公司和煤建集团集资购房户造成大量损失，要求法院尽快处理本案，避免损失的不断扩大。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本案涉案土地［（2012）212号土地］原系第三人华森公司以划拨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企业用地，后被新郑市人民政府决定收回纳入国有土地储备，同时注销了华森公司持有的新土国用（1996）字第203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随后经过公开挂牌出让，新泰臻公司通过竞拍取得土地使用权并足额缴纳了土地出让金和相关税费。在华森公司土地使用权被政府收回的前提下，建菱建材公司占有、使用该土地已经没有合法依据。尽管涉案土地尚未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但新泰臻公司竞拍该地块建设用地使用权的程序合法，法律手续完备，符合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况且，涉案土地之所以尚未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是因为建菱建材公司拒绝搬离并拆除部分建筑物，有关部门无法对该宗地进行文物探查。因此，建菱建材公司在政府收回涉案土地并出让给新泰臻公司的情况下仍然长期占用已构成侵权，一审法院判令其拆除附属物并搬离同时赔偿损失于法有据。
关于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一个案件必须以另一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件尚未审结的，应当中止诉讼。虽然，根据我国行政诉讼的相关法律规定，绝大部分具体行为均具有可诉性，故单纯从理论上讲，绝大部分具体行政行为均存在被撤销的法律风险，但是，社会经济生活需要规范的秩序和稳定的环境，具体行政行为在被撤销前都是有效的，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时只能以具体行政行为的实然状态作为裁判依据。尽管建菱建材公司及其关联企业春基路桥公司针对新郑市人民政府收回、出让其原租赁土地并对部分出让地块颁发土地使用权证等具体行政行为提起了多起行政诉讼，但本案的处理并不必须以行政诉讼的结果为依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的情形。河南煤建集团的职工虽然不是本案的当事人，其反映的情况也不能作为处理本案的直接依据，但人民法院不能放任社会资源的巨大浪费，对人民群众所表达的合理合法的诉求理应高度关切。基于上述考量，本院认为本案没有中止诉讼的法定情形，为了防止民事诉讼的过分延迟，及时有效的调整社会秩序和经济秩序，应当及时作出裁判为宜。需要说明的是，如果新郑市人民政府作出收回、出让等具体行为全部被人民法院判决撤销，建菱建材公司仍然享有相应的法律救济途径。综上所述，建菱建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110元，由上诉人河南建菱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童 铸
审判员 刘俊斌
审判员 顾立江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赵佳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