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1民终156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福建云峰园林古建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惠安县崇武镇龙西村。
法宝代表人张汉忠。
委托代理人张景华、陈佩汉，上海伯年（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厦门路桥景观艺术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海虹路3号路桥办公楼五区。
法宝代表人朱熹平。
委托代理人洪美德，公司员工。
上诉人福建云峰园林古建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峰公司”）与被上诉人厦门路桥景观艺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桥公司”）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2015）岚民初字第2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在本案审理中，本院依法进行了调解，但调解不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云峰公司请求判令：一、路桥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人民币5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逾期付款利息；二、由路桥公司承担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2012年5月14日，云峰公司以承包方（乙方）与路桥公司以发包方（甲方）签订《平潭龙凤头海淀浴场景观工程（二期工程）石雕施工合同（二）》。路桥公司将平潭龙凤头海滨浴场景观工程（二期工程）石雕工程发包给云峰公司负责施工，施工范围为“海星造型座墙”石雕制作及安装，约定每座尺寸L4670﹡W4880﹡TH550，共20座。承包方式为：单价承包，按实结算；施工过程中，若发生变更，以业主或监理确认后纳入最终结算。工程保修24个月，从交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工程总价（暂定）为人民币125万元。最终以甲方验收审定的价格为准。对工程价款拔付及结算约定：工程价款按进度拔付，进度款至多拔付至工程合同价的85%，且不超过建设方支付给甲方的款项比例。工程完工并通过建设投资方或管理维护方验收合格后拔至合同决算价的95%。工程质保金为合同决算价的5%，待工程保修期满后1周内结清。每笔工程款付款前，乙方应提交相应的税务发票。
合同签订后，云峰公司组织对上述工程进行了制作和安装。2012年5月24日，云峰公司作为纳税人以平潭龙凤头海滨浴场景观工程（二期工程）石雕施工工程（二）建安项目向平潭县地方税务局城关分局申报纳税，为此路桥公司出具证明：“我司承建的平潭综合实验区龙凤头海滨浴场景观工程（二期），其中石雕施工（二）分包项目，施工单位为福建云峰园林古建工程有限公司，本次拟拔付工程进度款人民币壹佰贰拾伍万元整，特此说明。”同日，云峰公司向路桥公司开具了125万元的工程款税务发票。2012年9月6日，路桥公司下属龙凤头项目部向云峰公司出具证明一份，内容载明：“兹有我司分包单位福建云峰园林古建工程有限公司所承包工程：平潭县龙凤头海滨浴场景观工程（二期工程）石雕施工工程（二）已全部完工。结算金额￥1250000元（人民币壹佰贰拾伍万元整）”。路桥公司已向云峰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如下：2012年5月4日向云峰公司支付25万元，2012年6月5日向云峰公司支付50万元，2013年2月7日支付20万元，累计95万元，占工程合同总额的76%。因云峰公司认为2012年5月24日其已向路桥公司出具了125万元的工程款税务发票，路桥公司应向云峰公司支付全部工程结算款，扣除已支付工程款75万元，还需向云峰公司支付工程款人民币50万元。
一审另查明，云峰公司的经营范围中包括园林古建筑工程、建筑石材（异型加工）设计和施工。路桥公司的经营范围包含景观及路桥艺术设计、施工。
一审法院认为：云峰公司与路桥公司签订《平潭龙凤头海滨浴场景观工程（二期工程）石雕施工合同（二）》，施工范围为“海星造型座墙”石雕制作及安装，属于施工合同的单项合同。双方均为有相应资质的企业，签订上述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云峰公司、路桥公司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
云峰公司认为其已根据合同约定组织对上述工程进行了制作和安装，工程已完工投入使用，完成施工总价超过125万元，并向路桥公司开具了125万元的工程款税务发票，路桥公司应在收取工程款税务发票后，支付拖欠的工程款。
路桥公司辩称，在合同第八条中约定：“本合同总价（暂定）为125万元，最终以甲方验收审定的价格为准”并约定本工程价款按进度拔付，进度款至多拔至工程合同价的85%，且不超过建设方支付给甲方的款项比例，现已支付云峰公司工程款95万元，占工程总价76%。且云峰公司没有提供该工程的验收报告及决算资料，实际工程款总金额不能明确，所以不具备诉讼请求条件，依法应予以驳回。
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者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云峰公司、路桥公司双方约定：“本工程价款按进度拔付，进度款至多拔至工程合同价的85%，且不超过建设方支付给甲方的款项比例。”路桥公司按该约定已向云峰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95万元，占工程总价76%，因双方约定“进度款至多拔至工程合同价的85%，且不超过建设方支付给甲方的款项比例”，而云峰公司未举证证明建设方已支付给路桥公司超过工程合同价的85%进度款，因此，云峰公司请求路桥公司支付总价125万元工程款无事实根据，不予采纳。云峰公司认为路桥公司向税务机关开具的证明中确认其工程已全部完工，结算金额为125万元，并已向路桥公司开具了125万元的工程款税务发票，路桥公司应根据所开具的发票支付工程款。一审法院认为，支付工程款与开具发票是两种不同性质的义务，支付工程款是合同的主要义务，开具发票是从事经营活动的纳税人的法定行政义务，并非合同的主要义务，二者不具有对等关系，云峰公司以向路桥公司开具发票作为必须支付工程款的依据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路桥公司认为，云峰公司未根据合同约定“本合同总价（暂定）为125万元，最终以甲方验收审定的价格为准。”向路桥公司提供该工程的验收报告及决算资料，实际工程款总金额不能明确，所以不具备诉讼请求条件。云峰公司认为路桥公司提供的两份证明即为结算资料。但经庭审质证，该两份证明资料是为申报纳税和开据发票向税务机关递交的说明，存于税务机关，不能作为云峰公司向路桥公司提交的验收报告及决算资料，因此云峰公司以两份证明作决算依据，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云峰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事实主张，应承担不利的后果。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云峰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云峰公司负担。
上诉人云峰公司上诉称：一、上诉人自2012年4月即开始组织对本案所涉石雕工程进行制作和安装，并按期完成了工程施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交验收报告及结算资料后，被上诉人分别于2012年5月24日开具拟拔付工程款125万元的《证明》，于2012年9月6日开具工程已完工，结算金额为125万元的《证明》。上述二份《证明》证实工程已完工并结算，可进一步推定证实被上诉人是在收取上诉人提交的验收报告及结算资料经验收审定后方作出上述两份《证明》结算125万元工程款的事实。双方签订的《平潭龙凤头海滨浴场景观工程（二期工程）石雕施工合同（二）》第8.4条约定“每笔工程款付款前，乙方应提交相应的税务发票”，上诉人为履行合同约定根据结算工程款金额向平潭县地方税务局城关分局申请代开125万元的税务发票，并交付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未能完全履行支付结算工程款存在明显违约。二、上诉人在一审提供了本案所涉石雕工程完工投入使用的现场照片证据，被上诉人对现场照片无异议，认可完工投入使用的事实。本案所涉工程已于2012年4月完工实际交付使用，2012年4月为竣工日期，保修期已满，被上诉人应依法支付全部尚欠工程结算款。三、被上诉人出具的本案所涉石雕工程已完工结算的证明，存放于税务机关，上诉人于2015年10月14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向平潭县税务机关调取，以核实本案所涉石雕工程已完工实际投入使用的现场情况，上诉人于一审向一审法院申请现场勘查，但一审法院未依法调取相关证据和组织现场勘查，程序违法，致使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
上诉人云峰公司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路桥公司辩称：一、上诉人诉请答辩人支付拖欠工程款人民币50万元，与事实不符。1、上诉人与答辩人签订的施工合同第三条承包方式约定，单价承包、按实核算；施工过程中，若发生变更，以业主或监理方确认后纳入最终结算；在合同第八条中约定，本合同总价（暂定）125万元，最终以甲方验收审定的价格为准；在8.1条中约定，本工程价款按进度拔付，进度款至多拔至工程合同价的85%，且不超过建设方支付给甲方的款项比例。答辩人已于2012年5月、2012年6月及2013年2月按工程进度及建设方支付给答辩人的拔付比例支付给上诉人共95万元（即合同暂定价的76%）。2、上诉人并未提供该施工项目相关现场签证凭证及验收资料、决算资料给答辩人审核，答辩人无法进行对该工程的实际工程量予以审核决算。二、上诉人开具125万元发票属单方意愿、提前预开。合同签订于2012年5月14日，上诉人于5月24日开具125万元的工程款发票给答辩人。而答辩人于2012年5月、2012年6月及2013年2月按工程进度款及建设方支付给答辩人的拔付比例向上诉人支付工程进度款95万元，都可证明发票是上诉人提前预开。该项目尚未进行决算，实际工程合同价款答辩人无法予以确认。
双方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根据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正确。另二审中，本院向路桥公司调查案涉工程的竣工验收情况，后路桥公司向本院提交一份《关于平潭龙凤头海滨浴场景观工程（二期）工程的说明》，说明涉案工程竣工验收日期为2013年1月20日，移交使用日期是2013年4月24日。
本院认为：讼争石雕工程系平潭龙凤头海滨浴场景观工程的单项工程，并由路桥公司分包给石峰公司制作安装，路桥公司以分包合同约定的支付工程尾款条件未成就为由辩称其尚不应向石峰公司支付工程尾款。但依据讼争合同第8条之约定，前期工程进度款系按进度拔付，而于工程完工及工程保修期满后即应结清工程价款，合同第7.1条亦约定工程保修期为24个月，从交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在案证据虽未能体现讼争双方曾就石雕工程进行过竣工验收，但按工程竣工验收常规，应先进行单项工程竣工验收而后方能进行整体工程竣工验收，路桥公司自认海滨浴场景观工程已于2013年1月20日竣工验收并已移交使用，则整体工程竣工验收即应推定为单项工程亦已竣工验收，石雕工程的保修期至2015年1月20日止则已届满，石峰公司诉请支付工程尾款的条件已然成就。
而对于工程造价之认定，讼争工程的施工范围为“海星造型座墙”石雕制作及安装，与一般的施工工程有所差异，施工人仅需按合同约定尺寸完成海星石雕制作安装即可，在案未有证据体现有工程量增减之情形。况且，路桥公司亦开具了一份注明工程决算价为125万元的证明，固然该份证明系以缴纳税收为目的，但工程计税系以工程决算价为计税依据，石峰公司亦据此开具了125万的发票，后续并无发生退税、补税之情形，故该价款应可认定为石雕工程造价。综上，扣除石峰公司之前已收取的工程款95万元，路桥公司尚需向石峰公司支付工程尾款30万元。
综上，一审判决结论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2015）岚民初字第2176号民事判决；
厦门路桥景观艺术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福建云峰园林古建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3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7月30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8800元，由石峰公司负担3520元，路桥公司负担52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晓琴
代理审判员 陈 曦
代理审判员 官永琪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赖钟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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