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3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季平，男，汉族，1960年5月21日生，南京汽车制造厂工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季超，男，汉族，1950年1月6日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林，女，汉族，1951年12月18日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季杰，男，汉族，1953年11月7日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健，女，汉族，1955年2月13日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季宁，女，汉族，1956年12月24日生。
以上六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陆琦，北京市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六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陶小凤，北京市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鼓楼医院，住所地南京市中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丁义涛，南京市鼓楼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杨立，男，汉族，1967年11月23日生，南京市鼓楼医院医生。
委托代理人黎玫玫，江苏永衡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南京红十字血液中心，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紫竹林*号。
法定代表人蔡旭兵，南京红十字血液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马贵明，男，汉族，1954年12月16日生，南京红十字血液中心检验科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立波，男，汉族，1981年9月5日生，南京红十字血液中心检验科职员。
上诉人季平、季超、杨林、季杰、杨健、季宁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市鼓楼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鼓民初字第47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季平及上诉人季平、季超、杨林、季杰、杨健、季宁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陶小凤，被上诉人南京市鼓楼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杨立、黎玫玫，原审第三人南京红十字血液中心的委托代理人马贵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患者杨春芳，1926年3月生，配偶已逝，共育有六子女即季平、季超、杨林、季杰、杨健、季宁，因“进行性进食困难十年，咳嗽、咳痰、咯血十月”，于2011年9月21日入住南京市鼓楼医院老年科。患者2000年确诊为食管癌，间断行放射治疗，第1-2年复查胃镜及胸部CT均未见明显异常；平时进食半流质，无明显困难，时有咳嗽、咳痰。2011年初患者进食困难加重，仅能进食流质，且非常困难，阵发性咳嗽、咳痰，较频较剧；6月起出现咯血，逐渐加重，且声音嘶哑；8月行喉镜检查示右侧声带麻痹；9月20日查胸部CT示：食管上段管壁增厚，强化不均，纵隔内及双侧腋窝多发淋巴结转移可能，左下肺近叶间胸膜处结节，转移待排。入院诊断：食管癌（颈段）、肺部感染、腰椎间盘突出症。入院后予抗肿瘤、营养支持、抗感染等治疗。10月10日查血生化示；白蛋白29.2g／L，10月14日予输冰冻血浆125mlI（来源于南京红十字血液中心）。患者病情无明显好转，继续住院治疗。11月29日查血生化提示肝功能轻微损伤，后逐渐加重，予保肝等治疗。2011年12月30日、2012年1月12日、2月2日、2月3日查丙肝抗体弱阳性，2012年1月10日查丙肝病毒RNA﹤500IU／ml。患者精神软，乏力倦怠，面色巩膜黄染，阵发性咳嗽，基本不能进食。1月12日感染科会诊诊断丙肝，继续给予保肝等治疗。此后患者一直住院治疗，最终诊断为：消化道出血、食管癌（颈段）、肺部感染、双侧声带麻痹、气管切开术后、急性丙型肝炎、腰椎间盘突出症。患者因恶性肿瘤晚期并发严重的肺部感染，经治无效，于4月29日12点30分死亡，死亡原因：消化道出血。后季平、季超、杨林、季杰、杨健、季宁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南京市鼓楼医院赔偿各项损失共计322764元（包括医疗费33731.6元、护理费75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00元、营养费4875元、丧葬费20252.5元、死亡赔偿金131705元、交通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另查，南京市红十字血液中心是经国家审核批准的供血机构，其向患者杨春芳提供的血浆是向无偿献血者朱翠红采集，采集血液时朱翠红经体检合格，采集的血液经包括丙肝抗体在内的各项检测合格。
审理中，季平、季超、杨林、季杰、杨健、季宁向南京医学会申请医疗损害鉴定，并预交鉴定费2200元，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南京医学会对南京市鼓楼医院的医疗行为有无过错、如有过错，与患者的损害后果有无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南京医学会出具了医疗损害鉴定书。分析说明部分载明：根据临床资料及现场调查分析，患者在南京市鼓楼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存在活动性出血，白蛋白明显下降，予输冰冻血浆治疗符合医疗常规，医方血液制品来源合法，配发血程序规范，且患方签署了《输血治疗同意书》，履行了风险告知义务。南京红十字血液中心系合法的供血机构，对所提供的血液制品检测程序规范。患者在病程中出现转氨酶增高，肝功能损害明确，相关检查提示丙肝抗体弱阳性，丙肝病毒RNA阴性，虽不能完全排除丙型肝炎的可能，但考虑为恶性肿瘤晚期患者在免疫力低下的基础上伴发肺部感染等多因素引起的肝功能损害可能性大。患者肝功能损害经保肝等治疗恢复，与患者死亡无因果关系。患者高龄，恶性肿瘤晚期并发肺部感染，最终死于消化道出血是其自身疾病发展演变的结果，与医方的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鉴定意见：医方不存在医疗过错行为。
季平、季超、杨林、季杰、杨健、季宁对南京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书的质证意见为：患者杨春芳感染丙肝并转为慢性丙肝的事实明确，但鉴定意见书对是否感染丙肝的事实表述不清；患者经过治疗后在2012年3月肝功能好转，指标下降，但在2012年4月肝功能指标又逐渐升高，故其丙肝的损害一直存在，患者是在肝功能损害严重的情况下死亡的，故慢性丙肝是导致患者死亡的原因之一；如果给予患者输入的血液是合格的，则医方可能在给患者经血诊疗措施中未尽到高度注意义务，致使患者感染丙型肝炎。在无法确认是血液制品不合格还是医方经血诊疗措施不规范的情况下，不能作出医方不存在医疗过错行为的鉴定意见。综合上述原因，季平、季超、杨林、季杰、杨健、季宁申请重新鉴定。
南京市鼓楼医院认为鉴定书的内容符合客观事实，无异议。鉴定书并未排除患者患有丙肝，故南京市鼓楼医院医院不存在误诊。
原审第三人南京市红十字血液中心认可鉴定意见，丙肝抗体呈弱阳性是由于病人有免疫缺陷和免疫疾病造成的，丙肝病毒呈阴性支持了丙肝抗体弱阳性是假阳性，鉴定意见不支持患者感染丙肝。
因季平、季超、杨林、季杰、杨健、季宁坚持认为患者杨春芳感染了丙肝并致肝功能损伤，为查明事实，南京市鼓楼医院申请委托南京市第二医院对患者杨春芳2011年10月14日输入的冰冻血浆留存的血液样本进行鉴定，确定该血液样本中是否存在丙肝病毒。季平、季超、杨林、季杰、杨健、季宁和第三人均同意南京市鼓楼医院的鉴定申请。南京市鼓楼医院预交了检测费190元，经检测，留存的献血者的血清丙肝抗体为阴性。季平、季超、杨林、季杰、杨健、季宁对检测结果无异议，但认为丙肝抗体为阴性不能得出输入的血液中不含有丙肝病毒的结论，即使血液不含有丙肝病毒，也不能得出患者未感染丙肝的结论；南京市鼓楼医院对检测结果无异议，认为此结论排除了患者通过输注血浆而感染丙肝的可能性，南京市红十字血液中心对检测结果无异议，认为进一步证实了其提供了血液制品合格。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检验报告单、死亡记录、住院收费收据等、住院病案、文献资料等、献血者材料、文献资料等、南京医学会鉴定意见书、南京市第二医院的检验报告单等证据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患者享有生命健康权，若由于医疗机构的过错或者未尽到与当时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财产、人身受到损害的，则应当对患者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患者杨春芳在2011年10月14日输入血浆后是否感染了丙肝。丙肝的诊断可根据患者是否有输血史、临床表现、实验室检查来确定，急性丙型肝炎的临床表现为全身乏力、食欲减退、恶心和右季肋部疼痛，少数伴低热，轻度肝肿大，部分患者可出现脾肿大，少数患者出现黄疸，实验室检查为丙肝抗体、丙肝病毒呈阳性。但一些血液透析、免疫功能缺陷和自身免疫性疾病患者可出现丙肝抗体假阳性。本案中，患者杨春芳丙肝抗体虽经多次检测呈弱阳性，但患者丙肝病毒呈阴性，而且患者是恶性肿瘤晚期病人，免疫力低下，据此南京市鼓楼医院诊断患者感染有丙肝依据不足。给患者输入的血液事前经南京红十字血液中心丙肝抗体检测阴性，事后经南京市第二医院重新检测仍然是阴性，可以认定南京红十字血液中心提供的血液制品不存在丙肝病毒。季平、季超、杨林、季杰、杨健、季宁认为即使输入的血液中不含有丙肝病毒，患者有可能通过其他途径感染丙肝，季平、季超、杨林、季杰、杨健、季宁对此未能举证证明，不予采信。患者肝功能损害应是恶性肿瘤晚期患者在免疫力低下的基础上伴发肺部感染等多因素引起，针对患者的肝功能损害，南京市鼓楼医院医院给予保肝治疗不存在过错。患者高龄，恶性肿瘤晚期并发肺部感染，最终死于消化道出血是其自身疾病发展演变的结果。综上，季平、季超、杨林、季杰、杨健、季宁未能举证证明南京市鼓楼医院医院在输血过程中存在过错，并与患者杨春芳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故对季平、季超、杨林、季杰、杨健、季宁以患者杨春芳感染丙肝并最终死亡为由要求南京市鼓楼医院赔偿各项费用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季平、季超、杨林、季杰、杨健、季宁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季平、季超、杨林、季杰、杨健、季宁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患者杨春芳被南京市鼓楼医院诊断感染丙肝依据不足的观点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采信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医损鉴（2012）081号医疗损害鉴定书的鉴定意见，并不予准许上诉人申请重新鉴定，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南京市鼓楼医院存在误诊行为，但却作出南京市鼓楼医院不存在过错医疗行为的认定，有违公平原则。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南京市鼓楼医院在输血过程中存在过错是不符合客观事实的。上诉人认为其在一审庭审中已证明南京市鼓楼医院存在过错。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南京市鼓楼医院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主要理由有：1、南京医学会的医疗损害鉴定中并没有明确患者不存在丙肝，只是称患者不排除患有丙型肝炎的可能性，而对杨春芳输入的冰冻血浆血液样本进行检测，献血者的丙肝抗体是阴性；2、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南京市鼓楼医院对杨春芳作出的丙肝诊断是错误的，无论杨春芳是因为输血造成丙肝肝损伤，还是恶性肿瘤晚期引发的肝损伤，南京市鼓楼医院对杨春芳都是保肝治疗；3、杨春芳入院时白蛋白迅速下降，且患者存在活动性出血，为了给患者补充凝血因子，南京市鼓楼医院给患者输入冰冻血浆，该输血行为符合医疗常规。综上，南京市鼓楼医院对杨春芳的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
原审第三人南京红十字血液中心辩称：本案患者的死亡与输血无因果关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对南京医学会出具的医疗损害鉴定书应否采信；2、南京市鼓楼医院医院的诊疗行为对患者杨春芳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季平、季超、杨林、季杰、杨健、季宁在二审中向本院申请对南京市鼓楼医院的诊疗行为进行重新鉴定，本院认为，季平、季超、杨林、季杰、杨健、季宁并无证据证明南京医学会出具的医疗损害鉴定书鉴定程序违法、鉴定结论错误，故对季平、季超、杨林、季杰、杨健、季宁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原审法院采信南京医学会出具的医疗损害鉴定书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杨春芳前往鼓楼医院住院治疗前，进食困难，每日进食量小，机体合成凝血因子不足，住院后检查存在活动性出血，白蛋白明显下降，南京市鼓楼医院对患者予输冰冻血浆治疗符合诊疗规范的规定。且在实施输血前，南京市鼓楼医院已将输血风险告知患者家属，家属亦签署了《输血治疗同意书》，南京市鼓楼医院已履行风险告知义务。南京红十字血液中心是合法的供血机构，其提供的血液制品，于临床使用前经检测合格，且在对其留存的样本进行检测时，丙肝抗体呈阴性，南京市红十字血液中心提供的血液制品中不含丙肝病毒，其提供的血液制品是合格的。杨春芳在病程中出现转氨酶升高，肝功能损害明显，实验室检查杨春芳丙肝抗体呈弱阳性，但其丙肝病毒RNA阴性。南京市鼓楼医院虽对杨春芳患丙肝的诊断依据不足，但其所采取的治疗措施系针对肝功能损害的保肝治疗，而非干扰素抗病毒治疗，治疗行为并无过错。且杨春芳系高龄罹患恶性肿瘤晚期患者，其死于消化道出血是自身疾病发展变化的结果，南京市鼓楼医院在诊断杨春芳患有丙肝后实施的治疗行为与杨春芳的死亡后果之间无因果关系，故对杨春芳的死亡结果不应承担侵权责任。
综上，上诉人季平、季超、杨林、季杰、杨健、季宁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14元，由上诉人季平、季超、杨林、季杰、杨健、季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伟峰
代理审判员 安媛媛
代理审判员 李筱艳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日
见习书记员 苏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