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6民终20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战备，男，1970年1月17日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八佰伴商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
法定代表人：陶庆荣，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道荣，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佳格食品（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太仓港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宣建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文超，该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佳格投资（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太仓港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宣建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文超，该公司法务。
上诉人沈战备与被上诉人南通八佰伴商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八佰伴商贸公司）、佳格食品（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格食品公司）、佳格投资（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格投资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6）苏0602民初5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战备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按食品安全法十倍赔偿798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按照原审判决的逻辑，消费者只要以前有过诉讼，就可以认定其系以牟利为目的、明知不符合安全标准而购买，与法律价值及立法精神不符。其从此购买到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再也无权主张惩罚性赔偿，该逻辑实际上剥夺了上诉人的诉权，也就是说上诉人以后购买的商品将永远不能适用惩罚性条款的诉权。1.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23号的裁判要点为，消费者购买到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要求十倍赔偿，不论其购买时是否明知食品不符合安全标准，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指导案例已统一了裁判尺度，原审没有参照，属于适用法律不当。2.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已明确规定只要购买到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药品，人民法院应支持十倍赔偿。3.食品安全法惩罚性赔偿的立法本意是鼓励消费者维权，而不是限制消费者维权。消费者维权可以保障公众的食品安全，符合立法本意。4.原审依据上诉人购买食用油60瓶均未拆封和此前多次诉讼就认定上诉人以牟利为目的、明知食品不符合标准而购买存在不正当目的显然错误。因为中秋佳节上诉人购买食用油，在发现问题后，想退货故没有拆封，近年来，上诉人因购物常受不法厂商欺诈，上诉人进行诉讼是事实，并非牟利，但是购买食用油仅此一次，被上诉人生产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不合法。经中国法制日报等主流媒体报道，多利牌橄榄油类似案件被判支持消费者达50多例。法律规定明确指出，牟利是指通过违法行为获取利益，上诉人的依法维权行为均有法律依据。惩罚性赔偿制度被列入食品安全法中有其价值所在，体现了十八大以来建立惩罚性赔偿制度、供给侧改革、诚信消费的精神。上诉人多次诉讼就定性为以牟利为目的，缺乏法律依据，而未考虑上诉人仅购买一次的行为，与其余案件没有可比性。法律并未限制公民索赔的数量和次数。一审法院有违国家法律，对抗我国当前的司法制度，通过本案试图干预司法审判，将少数人的意志变为国家意志，请求二审法院纠正一审缺乏对公众利益考虑和改革认识的错误。
佳格食品公司、佳格投资公司共同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正确，但有些事实认定错误。本案重点不是上诉人是否系牟利，其实是涉案产品有无违反国家食品安全标准。一审法院对于我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相关证据有些并没有认可，理由是没有原件，当初由于类似案件较多，所以原件都在各地流转，二审中我公司会将原件提交法院。
八佰伴商贸公司的答辩意见同佳格食品公司、佳格投资公司的意见。
沈战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与八佰伴商贸公司的买卖合同，退还沈战备货款7980元，案涉产品交相关部门处置。2.八佰伴商贸公司、佳格食品公司、佳格投资公司连带承担价款十倍赔偿，即79800元。3.诉讼费用由佳格食品公司、佳格投资公司、八佰伴商贸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12日，沈战备从八佰伴商贸公司购买食用油60瓶，单价133元，共计人民币7980元。八佰伴商贸公司开具小票两张，皆载明：产品名称为“多力橄榄葵花调和油正常装”，其中“调和”二字系手写加入；数量为30，金额3990元；另载有手写的“发票名称请开具‘多力橄榄葵花调和油’”字样，落款为“范道荣”，时间为9月12日。庭审中，沈战备称上述手写内容非其本人添加，系超市会计和经理所为。八佰伴商贸公司又向沈战备出具发票，载明：货物名称为“多力橄榄葵花调和油”，规格5升桶装，数量共60，价税合计人民币7980元。
庭审中，各方就沈战备所购产品存有争议。沈战备认为其在八佰伴商贸公司购买了“多力橄榄葵花原香型食用调和油（5L）”4瓶及“多力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5L）”56瓶，八佰伴商贸公司则认为沈战备提供的实物名称与发票名称不一致，无法证明沈战备购买的是八佰伴商贸公司所售产品。沈战备在第一、第二次庭审中，称在八佰伴商贸公司处购买了“多力橄榄葵花原香型食用调和油（5L）”60瓶并当庭提供实物1瓶；第三次庭审中，沈战备又称购买的产品实际为“多力橄榄葵花原香型食用调和油（5L）”和“多力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5L）”。其理由为，所购产品一部分为散装，一部分为纸箱包装，因“多力橄榄葵花原香型食用调和油（5L）”系散装，遂误以为纸箱中的也是该产品。沈战备直到第一次庭审后拆封纸箱时才发现纸箱中的为“多力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5L）”。另外，沈战备称“多力橄榄葵花原香型食用调和油（5L）”1瓶已被其食用。八佰伴商贸公司在第一次庭审中承认沈战备在八佰伴商贸公司购买了“多力橄榄葵花原香型食用调和油（5L）”60瓶，并对照片及实物均无异议；第二次庭审中八佰伴商贸公司起初再次予以确认，但其后却加以否认；之后两次庭审八佰伴商贸公司均未到庭发表意见。
第三次庭审结束后，法院对沈战备带来的食用油实物进行调查，现场共有“多力橄榄葵花原香型食用调和油（5L）”3瓶，“多力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5L）”14箱共56瓶。根据沈战备提供的实物、照片及法院调查结果，本案所涉“多力橄榄葵花原香型食用调和油（5L）”的外包装大致情况如下：正面标签载有“多力橄榄葵花原香型食用调和油”，“橄榄”和“葵花”字样字体大小一致，并列一行，下方为“压榨工艺，充氮保鲜”，旁侧为橄榄图片。左侧标签载有“配料：葵花籽油、特级初榨橄榄油”字样、生产商佳格投资公司、受委托生产企业佳格食品公司，以及规格、保质期等信息。右侧标签载有营养成分表、条形码、葵花图案等。“多力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5L）”的外包装大致情况如下：正面标签载有“多力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橄榄”和“葵花”字样字体大小一致，并列一行，下方为“精选多力葵花籽油与特级初榨橄榄油”、“压榨工艺，充氮保鲜”字样，旁侧为橄榄图片；两侧标签除广告语和字母数字组合号码不同外，其余与“多力橄榄葵花原香型食用调和油（5L）”一致。有关橄榄油的产地、具体含量在两种食用油的标签上均未标明。
另查明，截止2016年11月29日，通过法院信息管理系统以沈战备身份证号码查询其在江苏省全省的全部关联案件，共检索出案件35件，案件立案时间在2014年11月17日至2016年11月3日之间。其中，买卖合同纠纷13件，网络购物合同纠纷12件，消费者权益纠纷1件，原告皆为沈战备，被告皆为产品生产或销售单位。
再查明，GB7718-2011《食品国家安全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发布，于2012年4月20日实施。其中4.1.4.1规定，如果在食品标签或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了或含有一种或多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分中的含量。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虽然发票、小票中载有的产品名称与沈战备提供的产品不完全一致，但三者皆有“多力橄榄葵花调和油”字样，且八佰伴商贸公司起初也承认沈战备在其处购买食用油的事实。现实生活中，购物时小票、发票中的名称与实物名称不完全一致的情况亦时有发生。八佰伴商贸公司对沈战备提供的产品持有异议，作为经营者和生产者，更有能力证明其出具的发票、小票中所载产品确实存在，且与沈战备提供的产品不一致。而八佰伴商贸公司却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据此可以认定沈战备在被告八佰伴商贸公司处购买“多力橄榄葵花原香型食用调和油（5L）”4瓶及“多力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5L）”56瓶的事实。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包括下列内容……（四）对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GB7718-2011《食品国家安全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4.1.4.1规定，如果在食品标签或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了或含有一种或多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分中的含量。所谓“强调”，是指通过名称、色差、字体、字号、图形、排列顺序、文字说明、同一内容反复出现或多个内容都指向同一事物等形式进行着重标识。所谓“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是指不同于一般配料的特殊配料，对人体有较高的营养作用，其市场价值、营养成分往往高于其他配料。案涉“多力橄榄葵花原香型食用调和油（5L）”、“多力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5L）”标签上以名称、图形、字体、文字说明等方式突出“橄榄”二字，强调了食用油添加了橄榄油成分。一般来说，橄榄油的市场价值或营养作用均高于一般的大豆油、葵花油等。因此，如在食用调和油中添加了橄榄油，可以认定橄榄油是“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据此可以认定案涉产品标签未标示橄榄油的添加量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因案涉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沈战备据此解除合同于法有据，八佰伴商贸公司应予退还货款，同时沈战备应将所购产品返还八佰伴商贸公司。但“多力橄榄葵花原香型食用调和油（5L）”1瓶已被沈战备食用，应按购买时价格从八佰伴商贸公司退还货款中扣除。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损失三倍的赔偿金。该规定是以保证食品安全，保障公众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为立法目的，体现了对受害人补偿和抚慰以及对加害人惩罚的功能。沈战备在本案中购买食用油达60瓶之多，且“多力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5L）”14箱在诉讼前皆未拆封，结合此前沈战备多次提起类似诉讼，可以认定其系以牟利为目的，明知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购买。沈战备行为与我国食品安全法的法律价值及立法精神不符，其主张惩罚性赔偿，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解除沈战备与八佰伴商贸公司之间的“多力橄榄葵花原香型食用调和油（5L）”、“多力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5L）”买卖合同；二、八佰伴商贸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沈战备货款人民币7847元，沈战备同时退还南通八佰伴商贸股份有限公司“多力橄榄葵花原香型食用调和油（5L）”3瓶、“多力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5L）”56瓶。（如沈战备届时不能退还，则按其购买时的价格折抵八佰伴商贸公司应退的货款）；三、驳回沈战备的其他诉讼请求等。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1.对沈战备提交的机动车驾驶证和从业证书，八佰伴商贸公司、佳格食品公司、佳格投资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将综合予以判断。2.对佳格食品公司、佳格投资公司提交的食品检验机构资质证书、国家粮食局官网打印件及全国粮油标准化技术委员会油料及油脂的官网报道打印件，沈战备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因该证据系复印件，本院对真实性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沈战备在八佰伴商贸公司购买涉案食用调和油，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的合法权利均受法律保护。涉案商品在其外包装标签以图形、文字等形式强调添加了橄榄油。众所周知，橄榄油的营养价值和市场价值一般高于葵花籽油，故可以认定橄榄油是涉案食用调和油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八佰伴商贸公司销售的涉案食用调和油的包装标签并未标示橄榄油的具体添加量，确实有违GB7718-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4.1.4.1的规定，涉案食用调和油的标签标识确有瑕疵。但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食品安全是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慢性危害。目前并无证据可以证明橄榄油在涉案食用调和油中的含量配比会导致实质性的食品安全问题，沈战备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涉案食用调和油存在有毒、有害，不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或者对人体健康造成急性、亚急性或慢性危害等情形，故涉案食用调和油标签标识的瑕疵不足以对该产品的食品安全问题构成实质性影响，也不足以对消费者造成误导。因此，沈战备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再者，《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中规定的惩罚性赔偿是以保证食品安全，保障公众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为立法目的，体现了对受害人补偿和抚慰以及对加害人惩罚的功能，但如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以牟利为目的购买的，主张惩罚性赔偿不应予以支持。本案中，沈战备一次性购买食用油60瓶，数量远大于普通消费者的日常需求，且绝大部分食用油至一审期间均未动用，结合其作为原告提起了大量类似消费者权益诉讼，碍难认定其系以日常消费为目的的一般消费者，一审法院认定其系以牟利为目的购买，进而对其主张的惩罚性赔偿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沈战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16元，由上诉人沈战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志刚
审判员 戴志霞
审判员 陈 卓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王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