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58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铁君，男，1967年2月1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鸿霞，北京市安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韩新华，北京市安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金亮，男，1964年5月2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立京，男，1990年1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谭凤环，女，1966年10月26日出生。
原审原告李桂芹，女，1938年10月25日出生。
原审原告李洪瑞，男，1946年10月9日出生。
原审原告李洪光，男，1949年1月17日出生。
原审原告李俊茹，女，1952年5月9日出生。
以上四原审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张鸿霞，北京市安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铁君因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民初字第078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铁君本人及其委托代理人张鸿霞，被上诉人王金亮、王立京本人及王立京委托代理人谭凤环，原审原告李桂芹、李洪瑞、李洪光、李俊茹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张鸿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铁君、李桂芹、李洪瑞、李洪光、李俊茹在一审法院诉称：李锦秀（1990年9月10日死亡销户）与郭秀荣（2004年12月12日死亡销户）系夫妻关系，二人生育五子一女，长子李洪春（于2014年1月9日死亡并注销户口，其与李桂芹系夫妻关系）、次子李洪录、三子李洪荣（于1996年12月6日死亡，生前未婚无子女）、四子李洪瑞、五子李洪光、女儿李俊茹。李洪录育有一子李铁君。李洪录于1985年经人介绍购买了位于北京市通州区××344号宅院（以下简称344号院），内有三间平房，购买价格800元。1985年10月29日李洪录与孟建春结婚，1997年12月李洪录去世，2003年孟建春去世。后344号院平房拆迁，分得拆迁款23.2287万元及两套安置房即北京市××761室（以下简称761室）和××233室（以下简称233室），目前安置房屋登记在孟建春女婿王金亮和外孙王立京名下。我们认为344号平房属于李洪录个人财产，因拆迁所得拆迁款及安置房属于李洪录遗产。现我们诉至法院，请求法院确认344号院因拆迁所得拆迁款23.2287万元及安置房233室、761室为李洪录遗产；诉讼费由王金亮、王立京承担。
王金亮、王立京在一审法院共同辩称：不同意李铁君等人的诉讼请求。涉诉344号院属于孟建春的婚前个人财产，李洪录的遗产早已处理完毕。233室房屋是344号院拆迁安置所得，761室房屋系王金亮自行购买，非拆迁安置房屋。344号院拆迁款用于折抵233室的购房款。综上，不同意李铁君等人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李锦秀（1914年1月28日出生，1990年9月10日死亡销户）与郭秀荣（1914年11月10日出生，2004年12月12日死亡销户）系夫妻关系，二人生育五子一女，长子李洪春（于2014年1月9日死亡并注销户口，其与本案原告李桂芹系夫妻关系）、次子李洪录、三子李洪荣（于1996年12月6日死亡，生前未婚无子女）、四子李洪瑞、五子李洪光、女儿李俊茹。李洪录育有一子李铁君。1985年10月29日，李洪录与孟建春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二人婚后未生育子女，结婚时孟建春带有一女周梦佳。李洪录于1997年12月14日死亡注销户口，孟建春于2003年1月30日死亡注销户口。王金亮与周梦佳系夫妻关系，二人生育一子王立京。
另查一，344号院有正房三间，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即宅基地登记在孟建春名下。庭审中，双方就344号院内房屋来源各执一词。李铁君、李桂芹、李洪瑞、李洪光、李俊茹主张该房屋系李洪录婚前于1985年6月从案外人马×处购买，该房屋系李洪录婚前个人财产，并提交马×证人证言佐证。王金亮、王立京不予认可，其主张该房屋系孟建春婚前于1985年9月10日从案外人邓成处购买，该房屋系孟建春婚前财产，并提交盖有“通县梨园人民公社××生产大队”公章的《契约》佐证。李铁君、李桂芹、李洪瑞、李洪光、李俊茹对前述证据不予认可。
另查二，1997年12月16日，孟建春作为当事人，由李洪春、李洪瑞、李洪光、李俊茹作为证明人，由李桂芹作为代笔人，手写《协议书》一份，载明，李洪录和孟建春在通州区梨园镇××有共同财产正房三间西厢房两间和三轮摩托车一辆，因李洪录于1997年12月14日病故，欠住院费治疗费8000元、丧葬费1000元，还欠盖房用款七千多元，和李洪录生前贷款800多元，共一万七千多元。因孟建春年岁大，无力偿还欠款，所以和女儿女婿协商，将李洪录和孟建春的财产由王金亮和孟佳继承，所有欠款也由王金亮和孟佳偿还。孟建春的生活费、医疗费和丧葬费也由王金亮和孟佳负担。协议条件如下：一、正房三间厢房两间和三轮摩托车由王金亮和孟佳继承。二、三间正房的东屋由孟建春居住，死后归王金亮和孟佳安排，但孟建春在世时不得拆除、转让和出售。三、孟建春和李洪录所有欠款一万七千多元由王金亮和孟佳偿还。四、房屋的装修和修理由王金亮和孟佳负担，包括孟建春所住房屋。五、孟建春的生活费、医药费和丧葬费均由王金亮和孟佳负担，每月费用100元。六、以上各项由双方签字生效，一式三份，双方各执一份，由大队留存一份。七、李洪录有一子李铁君，因住址不详、无处查找，其父病故后，急待解决欠款，因此请李铁君伯父李洪春、叔父李洪瑞李洪光、姑母李俊茹为证明人将继承权转给王金亮和孟佳。孟建春、李洪春、李洪光、李俊茹、李桂芹均在该协议上签字，××村委会在该协议书上盖章。
另查三，2005年4月13日，北京市通州区××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作为搬迁人（甲方）与王金亮、周梦佳（被搬迁人、乙方）签订《北京市集体土地房屋搬迁货币补偿协议》，约定：一、根据村民自治组织法，甲方因通州区××村旧村改造项目建设，需要搬迁乙方在搬迁范围内××村所有的房屋；二、经认定，乙方在搬迁范围内，控制标准宅基地面积134.88平方米，建筑面积91.2平方米；三、经通州区人民政府批准，被搬迁房屋所在地的宅基地区位补偿价为1200元/平方米，宅基地区位补偿款161856元，经北京首佳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被搬迁房屋重置成新价补偿共计45112元，附属物13020元，综上，甲方支付乙方搬迁补偿款共计219988元；四、甲方支付乙方搬迁补助费共计12299元，其中包括搬家补助费1199元、提前搬家奖励费10000元、迁机费1100元；五、甲方应当在乙方腾空房屋7日内，将拆迁补偿款、补助费合计232287元向被拆迁人支付。该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
2005年4月13日，××村委会（卖方、甲方）与王金亮（买方、乙方）签订《村民自住楼房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在通州区××集体土地建造的××小区村民自住楼房；乙方自愿购买甲方的××233室（即233室）二居室房屋一套，建筑面积90.47平方米；双方同意上述房屋的售价为（1）优惠价面积90.47平方米，每平方米1550元，总计价款140229元；乙方一次性支付全款，于2005年4月13日前将购房款交付甲方。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
2005年12月28日，××村委会（卖方、甲方）与王金亮（买方、乙方）签订《村民自住楼房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在通州区××集体土地建造的××小区村民自住楼房；乙方自愿购买甲方的××761室（即761室）二居室房屋一套，建筑面积74.56平方米；双方同意上述房屋的售价为（2）限制价面积74.56平方米，每平方米1600元，总计价款119296元；乙方一次性支付全款，于2005年12月28日前将购房款交付甲方。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
庭审中，王金亮、王立京提交××村委会于2015年5月12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载明：××村于2005年4月份开始旧村改造，当时村委会在报纸上刊登了拆迁信息，与本村有房屋、户口关系的人员请与村委会联系，公告自发布始六个月有效期。我村当时的拆迁政策是民有所居，保障本村村民的利益，维护外来户的利益。外来户按照家庭人口数量安置住房面积。××344号院，产权证是孟建春，但孟建春已经去世4年，该院由孟建春之女周梦佳、女婿王金亮及孙子王立京继承居住，因此村委会分给他们一套90平方米的两居室自住房屋（××233室），安置人员周梦佳、王金亮、王立京。当年我村安置完本村村民住房的同时，还有一些剩余房屋对外出售，王金亮另外购买了××761室，此套楼房纯属个人购买，与本村拆迁安置无关。李铁君、李桂芹、李洪瑞、李洪光、李俊茹方对该证明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就344号院房屋来源，李铁君、李桂芹、李洪瑞、李洪光、李俊茹主张该房屋系李洪录婚前个人财产，王金亮、王立京主张该房屋系孟建春婚前个人财产，双方虽各执一词，但双方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法院均不予采信。鉴于344号院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在孟建春名下，且孟建春在1997年12月16日签署的《协议书》中亦有“李洪录和孟建春在通州区梨园镇××有共同财产正房三间西厢房两间和三轮摩托车一辆”的意思表示，故344号院内房屋应认定为李洪录和孟建春的夫妻共同财产，李洪录享有其中一半份额。与之相对应，该房屋因拆迁所得的宅基地区位补偿款161856元、房屋重置成新价补偿款45112元及附属物13020元共计219988元中，李洪录应享有一半份额即109994元，该款项应属于李洪录遗产。该房屋因拆迁所得的搬迁补助费包括搬家补助费1199元、提前搬家奖励费10000元、迁机费1100元共计12299元，系搬迁人对被搬迁人的补偿，与李洪录无关，不属于李洪录遗产范围。
关于拆迁安置房屋，王金亮、周梦佳作为《北京市集体土地房屋搬迁货币补偿协议》确定的被搬迁人，与王立京均属于拆迁被安置人员，具有购买拆迁安置房的资格，这种资格和当地拆迁安置政策及身份关系相关联，具有人身属性，基于此，王金亮以购房人的身份与××村委会签订了《村民自住楼房买卖合同》，以“优惠价”购买233室，在该合同签订后，王金亮又通过拆迁款抵扣的方式交纳了233室拆迁安置房屋的购房款，成为了该拆迁安置房屋的合法权利人，故233室不属于李洪录的遗产范围，李铁君、李桂芹、李洪瑞、李洪光、李俊茹主张233室为李洪录遗产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761室系王金亮以购房人的身份与××村委会签订了《村民自住楼房买卖合同》后以“限制价”所购买，结合该合同签订时间、内容及××村委会的证明，可以认定761室系王金亮购买，与李洪录遗产无关，故761室不属于李洪录的遗产范围，李铁君、李桂芹、李洪瑞、李洪光、李俊茹主张761室为李洪录遗产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法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位于北京市通州区××三四四号院拆迁所得款项十万零九千九百九十四元属于李洪录遗产；
二、驳回李铁君、李桂芹、李洪瑞、李洪光、李俊茹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李铁君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讼请求。其上诉理由是：邓成与孟建春的房屋买卖契约系伪造证据，344号院是李洪录的婚前个人财产，两套拆迁安置房应当为李洪录遗产。此后庭审过程中，李铁君补充上诉意见为：孟建春1994年户籍还是河北省，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1993年登记在孟建春名下是登记错误，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被上诉人没有提交周梦佳与孟建春的亲子关系证明，不能证明周梦佳是合法继承人等。
王金亮、王立京辩称：契约是孟建春遗物，王金亮对签订契约情况不清。但集体土地建设使用证登记在孟建春名下，属于孟建春婚前个人财产。协议书中所写孟佳就是周梦佳，其名字还写为周孟佳，周梦佳对房屋有继承权。761号房屋与拆迁没有关系，是王金亮高价购买的。
经审理查明，李铁君提交了孟建春与周桂荣的人口信息以及周桂荣与周井福离婚调解书，证明孟建春与周桂荣非同一人。王金亮称孟建春与周桂荣是同一人，有周井福证言证明，周桂荣改名孟建春，孟建春与周桂荣户籍地不同，是因为一个是娘家的户籍，一个是婆家的户籍。李铁君申请证人郝×出庭证明344号房屋是李洪录购买，王金亮、王立京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
王金亮提交滦平县大屯满族乡人民政府民政办公室的证明，证明王金亮与周孟佳是夫妻关系，还提交了滦平县大屯满族乡兴洲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证明王金亮与周孟佳为夫妻关系，周孟佳已死亡。李铁君对证据提出异议，称周梦佳与周孟佳不是同一人。王金亮称周孟佳就是指周梦佳。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上述事实，派出所证明、村委会证明、《北京市集体土地房屋搬迁货币补偿协议》、《村民自住楼房买卖合同》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李洪录的遗产范围。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本案中，344号院房屋登记在孟建春名下，但根据双方各自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该房屋为李洪录或孟建春的婚前个人财产。鉴于344号院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在孟建春名下，且孟建春在《协议书》中亦有“李洪录和孟建春在通州区梨园镇××有共同财产正房三间西厢房两间和三轮摩托车一辆”的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认定344号院内房屋应为李洪录和孟建春的夫妻共同财产，李洪录享有其中一半份额是正确的。344号院拆迁所得的宅基地区位补偿款、房屋重置成新价补偿款及附属物补偿款共计219988元中，一审法院认定其中一半份额属于李洪录的遗产范围并无不当。认定搬迁补助费包括搬家补助费、提前搬家奖励费、迁机费共计12299元，系对被搬迁人的补偿，与李洪录无关，不属于李洪录遗产范围亦无不当。
关于拆迁安置房屋，王金亮、周梦佳、王立京均属于《北京市集体土地房屋搬迁货币补偿协议》确定的拆迁被安置人员，具有购买拆迁安置房的资格，这种资格和当地拆迁安置政策及身份关系相关联，具有人身属性，即拆迁安置房屋并非由344号院房屋置换所得，而是基于拆迁被安置人员的身份取得购买资格后购买的。拆迁时，李洪录、孟建春已经去世，无法与××村委会签订《村民自住楼房买卖合同》。而王金亮以购房人的身份与××村委会签订了《村民自住楼房买卖合同》，以“优惠价”购买233室，成为了该拆迁安置房屋的合法权利人，故233室不属于李洪录的遗产。761室系王金亮作为购房人与××村委会签订了《村民自住楼房买卖合同》后以“限制价”所购买，结合该合同签订时间、内容及××村委会的证明，可以认定761室系王金亮购买，不属李洪录遗产。一审法院对233室及761室房屋权属认定是正确的。李铁君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李铁君负担14900元（已交纳），由王金亮、王立京负担25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李铁君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 辉
审 判 员 王 伟
代理审判员 王世洋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玮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