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菏民一终字第2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知礼。
委托代理人：刘冲锋，山东曹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菏泽市冠南面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浩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平生，山东荣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应超，山东邦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知礼因与被上诉人菏泽市冠南面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南面业公司”）无因管理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单县人民法院（2013）单民初字第2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知礼的委托代理人刘冲锋，被上诉人菏泽市冠南面业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平生、郭应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冠南面业公司在经营面粉生产过程中，就其收购的小麦卸车事宜与案外人尹某某签订“协议书”，由尹某某等人负责此项业务，王某某系卸车人员之一。2011年9月17日，被告陈知礼驾驶六轮货车（车牌苏03443**号，型号CDW180）往菏泽市冠南面粉厂送小麦，在面粉厂停车台上倒车过程中，因疏忽大意致货车后轮掉进平台东侧卸粮坑内致车身倾斜致等待卸麦子的王某某死亡。被告陈知礼外逃后，2011年9月28日，原告公司与受害人王某某家人达成赔偿协议，原告赔偿受害人王某某家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款340000元。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确认赔偿数额为338353.5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受害人王某某死亡时所从事的工作性质问题？二、原告公司支付赔偿款的性质及行使追偿权的法律依据？
关于焦点一：由于受害人王某某所在的自发组成的装卸队，由尹某某为代表与原告公司签订了“协议书”，即原告公司收购的小麦由尹某某所在装卸队负责卸车，原告公司与尹某某、王某某装卸工之间实际上是一种承揽关系，王某某死亡发生在应该由其所在装卸队承揽业务范围过程中的事实，证明原告公司与王某某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亦非雇佣关系，原告公司对王某某的死亡，既不负有工伤赔偿的义务，亦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原告公司将其公司收购小麦卸车业务交付王某某所在卸车队完成，不存在“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定作人原告公司对由被告造成王某某死亡损害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公司对受害人王某某的亲属先行赔偿后，其已取得向实际义务人，即被告行使追偿权的适格诉讼主体。被告辩称无论原告基于与死者王某某形成劳动关系抑或死者王某某与尹某某形成雇佣关系，原告均没有追偿权的主张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依法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工伤事故的赔偿仅限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赔偿，其本身不具有追偿权，王某某与原告冠南面业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其死亡不是在从事事实劳动关系活动中所致的事实已经确认，因此，原告冠南面业公司对王某某的死亡没有工伤事故赔偿的义务；另，原告冠南面业公司与王某某又不是雇佣关系，又不能形成“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赔偿条件。在原告公司没有法定赔偿义务的前提下，原告公司作为承揽合同的定作人一方，在实际致害人，即被告陈知礼出逃的情况下，为平息矛盾和事态的扩大，按照民事侵权责任对受害人的亲属实施的“先行垫付赔偿”，该行为无论从以人为本，还是建立和谐社会出发，均系一种积极的举措。现原告公司向作为造成王某某死亡的直接侵权人陈知礼行使追偿权，应予支持。原告冠南面业公司实际支付受害人王某某各项经济340000元，原审法院依法确认赔偿数额为338353.50元。其超过部分1646.50元由原告自行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款、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陈知礼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菏泽市冠南面业有限公司为其垫付的赔偿款338353.5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原告菏泽市冠南面业有限公司负担218元，被告陈知礼负担6332元（原告已垫付，待被告陈知礼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时一并支付给原告）。
上诉人陈知礼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被上诉人冠南面业公司与死者王某某系劳动关系；2、原审法院既然认定冠南面业公司与王某某系承揽关系，则冠南面业公司对王某某的死亡不承担赔偿责任，其向上诉人陈知礼行使追偿权无法律依据。3、上诉人陈知礼已赔偿给被害人王翠峰家属5万元，并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原审法院未认定该项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冠南面业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上诉人的观点没有证据支持，依法不能成立。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2013年10月18日，上诉人陈知礼（乙方）与被害人王某某亲属王某甲、高某某（甲方）签订赔偿协议，约定由陈知礼“除车辆和4.6万公斤小麦已先期通过面粉厂赔偿外，另外再赔偿甲方人民币五万元”，“甲方今后不得以任何理由再向乙方家属陈知礼要求任何赔偿并建议法院从轻判处陈知礼，并建议缓刑”。
2013年10月20日，单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单刑初字第24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陈知礼驾车造成被害人王某某死亡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鉴于陈知礼具有自首情节，且民事赔偿问题已自行解决并取得了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酌情从轻处罚，判处陈知礼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被上诉人冠南面业公司是否享有追偿权的问题；二、上诉人陈知礼应否向冠南面业公司偿付涉案款项。
关于焦点一：首先，被害人王某某与尹某某等人自发组织装卸队，共同按照冠南面业公司的要求完成卸车工作，并由尹某某作为代表与冠南面业公司签订合同，约定了双方权利义务。冠南面业公司与尹某某、王某某等装卸工之间应系承揽关系。上诉人陈知礼主张冠南面业公司与王某某之间系劳动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其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在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无过失的情况下，第三人造成承揽人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责任。本案中，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定作人冠南面业公司在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方面存有过失，故冠南面业公司不应对王某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再次，冠南面业公司在自身不负有赔偿义务的情况下，因其承担了承揽人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而向第三人陈知礼行使追偿权，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定应支持冠南面业公司行使追偿权，虽从社会和谐角度进行了论述，但于法无据，应予纠正。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无因管理系指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先进行管理或者服务的法律事实。无因管理人基于管理行为，有权要求受益人偿付由此支出的必要费用。被上诉人冠南面业公司对上诉人陈知礼在其场所内实施犯罪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并不具备法定赔偿义务，但因陈知礼犯罪后逃逸，出于为陈知礼及其自身利益考虑，冠南面业公司向受害人亲属支付了相应赔偿费用。且陈知礼因冠南面业公司的无因管理行为事实而受益，即在此基础上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并因此刑事部分被从轻处罚，故陈知礼应向无因管理人冠南面业公司支付相应费用。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不当，但未影响本案的实体判决结果，应予维持。上诉人陈知礼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32元，由上诉人陈知礼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树峰
代理审判员 朱大鹏
代理审判员 李 兴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启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