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桂市民四终字第9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东子免。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八抽。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杨福正，广西恒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左凤珍。
委托代理人莫宪德，广西恒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香雨。
上诉人黄东子免，、黄八抽因与被上诉人左凤珍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平乐县人民法院（2013）平民初字第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於署光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吴俣和代理审判员蒋子秀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3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李菊丽担任记录。上诉人黄东子免，、黄八抽及其委托代理人杨福正、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莫宪德、黄香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左凤珍系平乐县航运公司下岗职工，按照养老保险的相关政策，被告左凤珍一次性补缴够养老保险基金，就可以享受领取养老保险金的待遇。由于被告左凤珍无经济能力自己补缴养老保险基金，其四个儿子黄五七、黄香雨、黄香润、黄刚因各种原因未帮助被告补缴养老保险基金，于是被告左凤珍与原告黄东子免，、黄八抽协商，由原告出资人民币41235.60元帮被告补缴养老保险基金。双方于2009年9月30日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协议约定：由原告每月领取被告的养老保险金，原告于每月20日前返还相应养老金给被告作为生活费，第一年每月300元，第二年每月400元，第三年每月600元，第四年到被告百年每月700元，余下部分作为原告帮被告补缴养老保险基金的回报。原、被告双方同时对被告寿终后国家补助的丧葬费、补助金等进行约定。如被告及被告的子女家属反悔（违约），被告必须承担原告出资人民币40000元的两倍赔偿责任。原、被告均在《协议书》签字确认，被告左凤珍的四个儿子黄五七、黄香雨、黄香润、黄刚也在《协议书》上签字认可。被告从2009年10月起开始享受养老保险金待遇，被告的养老保险金一直由原告领取，原告按照协议书的约定支付相应的养老保险金给被告。双方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履行至2012年10月，2012年11月被告到代发银行农业银行平乐县支行挂失领取养老保险金的存折，此后的养老保险金由被告自己领取。2009年10月至2012年10月期间，两原告共领取养老保险金97883.10元，支付给被告左凤珍相应的养老保险金18970元。2009年10月被告名下享有的养老保险金每月为2300元，至2013年7月增加至每月3249.1元。原告认为被告不按《协议书》履行已构成违约，双方协商未果，原告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综合诉辩双方当事人的意见及全案证据材料，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原告黄东子免，、黄八抽与被告左凤珍于2009年9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二、原、被告双方是否应当继续履行原告要求被告赔偿80000元违约金是否有法律依据
一、关于原告黄东子免，、黄八抽与被告左凤珍于2009年9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原、被告双方签订《协议书》中涉及的内容是社会养老保险金，而社会养老保险金是国家和社会根据一定的法律和法规，为解决劳动者在达到国家规定的解除劳动义务的劳动年龄界限，或因年老丧失劳动能力退出劳动岗位后的基本生活而建立的一种社会保险制度。国家发展社会养老保险金的宗旨是为保障广大退休人员基本生活需求，使其老有所养，为其提供稳定可靠的生活来源。因此，社会养老保险具有极强的人身属性，领取社会养老保险的主体是符合法律规定的特定人群。国家发放社会养老保险金款项具有专属性，是保障老年人安享晚年的专款专项支出。原告黄东子免，、黄八抽为被告左凤珍代缴养老保险基金的目的是为了分享被告所享有的养老保险金，并从中获取利益，这与我国发展养老保险制度的目的相悖，被告左凤珍是养老保险金的受益者，但却未真正享受到国家养老保险金的福利待遇，本不具有领取该份养老保险金资格的两原告却领取、支配了被告名下的大部分养老保险金，违反国家发放社会养老保险金款项专款专用的属性。被告生育四个儿子黄五七、黄香雨、黄香润、黄刚，并辛苦将他们抚育成人，现四个儿子都能独立生活。百善孝为先，身为子女理应对父母尽孝道，奉养长辈，但被告的四个儿子却迫于各种原因，明知被告没有能力补缴养老保险基金，却不想办法解决关乎被告养老的切身利益问题，被告的四个儿子黄五七、黄香雨、黄香润、黄刚的行为理应受到道德的谴责。原告为年事已高且无亲无故的被告代缴养老保险基金，本是助人为乐受人称赞的行为，应当得到社会的认可和人们的尊重，但原告从中获取高额回报，占用国家发放给老年人的养老金，其目的具有不可取性，有损社会的公共利益。
我国《合同法》第七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虽然原、被告签订协议书时具有完全行为能力，双方在订立、履行合同中也没有欺诈、胁迫行为，意思表示真实，但探究该协议的本义，原告从国家发放给老年人的福利待遇中获利，违反国家关于养老保险金的政策性规定，破坏社会管理秩序，同时也侵犯了老年人的合法权益，无论从法律效果还是社会效果考虑，这种做法都违背了社会公德，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应属于无效协议。
二、原、被告双方是否应当继续履行协议，原告要求被告赔偿80000元违约金是否有法律依据的问题。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属无效协议，无效协议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约定的权利义务也就无效，对原、被告不再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告不得基于该协议要求被告继续履行约定义务、承担违约责任。故原告黄东子免，、黄八抽请求被告左凤珍依照《协议书》支付2012年11月至2013年8月共10个月期间原告应得的养老金金额人民币24676元及赔偿80000元违约金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协议无效后，因该协议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对原告为被告代缴养老保险基金41235.60元，被告应当予以返还。原告因信赖协议有效为被告出资41235.6元购买养老保险金，被告使用原告的资金实现其利益，现原、被告之间的协议无效，给原告造成信赖利益的损失，被告应承担占用原告资金41235.60元期间造成原告相应损失的赔偿责任。被告辩称按略高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使用原告资金41235.60元的相应损失，从本案的实际情况及原告受到的损失综合考虑，该院确认按银行同期基准贷款利率四倍从被告使用原告资金之日起计至原告拿回资金41235.60元之日止的相应利息。现原告已领取被告的养老保险金97883.10元，减去代缴养老保险基金41235.60元及支付给被告生活费18970元，原告还有37677.50元的收益，已经得到相应的补偿。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原告黄东子免，、黄八抽与被告左凤珍于2009年9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属无效协议；二、驳回原告黄东子免，、黄八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93元，由原告黄东子免，、黄八抽负担。
上诉人黄东子免，、黄八抽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其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协议书并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应属有效协议，一审判决认定该协议无效不符合法律规定，是错误的。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所形成的法律关系属于民事法律关系，与被上诉人跟社会保险所之间形成的社会养老保险行政法律关系，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应分开处理。上诉人与社会保险所未发生任何关系，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违反国家发放社会保险金款项专款专用的属性”不符合客观实际。综上，上诉人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判决：一、确认其与被上诉人于2009年9月30日签订的协议有效，被上诉人继续履行协议；二、被上诉人将2012年11月至2013年8月共10个月上诉人按协议约定应得的人民币24676（以核实的金额为准）付给上诉人；三、被上诉人按协议约定赔偿上诉人80000元。
被上诉人左凤珍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分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二条规定：“国家建立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工伤保险、失业保险、生育保险等社会保险制度，保障公民在年老、疾病、工伤、失业、生育等情况下依法从国家和社会获得物质帮助的权利。”根据该规定，作为社会保险的受益主体只能是劳动者本人。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所形成的法律关系与被上诉人和社会保险所之间形成的社会养老保险法律关系虽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但双方协议涉及的内容却是被上诉人社会养老保险金的领取及分配，上诉人基于该协议获取了被上诉人大部分养老保险金，成为被上诉人养老保险的实际受益主体，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有悖于国家建立基本养老保险制度的宗旨。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违反国家发放社会保险款项专款专用的属性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对涉案协议主张有效提出的上诉理由，与其在一审的起诉意见一致，其在二审无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及实体权利的判决，即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分恰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93元，由上诉人黄东子免，、黄八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於署光
审 判 员 吴 俣
代理审判员 蒋子秀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菊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