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62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区志强，男，汉族，1969年8月10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美容，广东循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劳艳婷，广东循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锦镜，男，汉族，1970年9月24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满杏，女，汉族，1972年1月18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启伟，广东纬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区志强因与被上诉人何锦镜、甘满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民初第2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区志强一审诉讼请求：1.何锦镜支付借款本金520000元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9月2日起至归还借款日止之利息，暂计至2016年2月26日的利息为11372.11元；2.甘满杏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25日，账号为62×××11、账户名为区志强的账户向账号为62×××10、账户名为何锦镜的账户转账150000元。2015年7月7日、2015年7月16日、2015年8月5日、2015年8月26日、2015年9月2日，账号为62×××11、账户名为区志强的账户分别向账号为62×××71、账户名为何锦镜的账户转账10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50000元、20000元。中山市华厦机械有限公司成立于2015年2月10日，法定代表人为华明星华某星；2015年6月1日，区志强、何锦镜与案外人刘君刘某、华明星华某星签订《合作协议》，合作经营该公司，该协议第五条第二款约定“甲方同意承担中山市古镇华新机械有限公司欠区志强欠款482567.40元人民币、何锦镜欠款363089.00元人民币并同意每年至少拿出其甲方利润10%给予区志强和何锦镜的欠款或协商解决”，中山市古镇华新机械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刘君刘某。2015年10月16日，区志强与何锦镜签订《补充协议》，协议第三条约定“何锦镜同意将刘福荣借何锦镜伍拾伍万（550000）现金欠条归还于区志强，该伍拾五万（550000）投资款项实为区志强投资”，第四条约定“以上伍拾伍万现金欠条如有纠纷，何锦镜必须无条件配合区志强”。之后，区志强、何锦镜就款项支付有过商谈，对款项性质和支付时间未达成一致意见。2016年2月29日，区志强向法院提交本案诉状。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区志强与何锦镜之间是否存在合法的借贷关系。区志强根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以证实向账户名为何锦镜的账户的转账为借款，但并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双方形成借贷的合意，根据其提交予以证实借贷关系成立的通话记录显示，对总额为550000元的款项性质何锦镜并未正面认可为借款，虽部分款项的支付在各方签订合作协议之前，但在此过程的前后双方与中山市古镇华新机械有限公司存在经济往来，也存在合作经营中山市华厦机械有限公司的事实，在通话录音中也显示款项的性质和去向存在转化的可能，从金额和经营过程也无法排除与区志强与何锦镜所签订的《补充协议》所涉及款项的关联，因此区志强凭借现有证据无法证实与何锦镜形成借贷关系，区志强坚持以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主张权利应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区志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556.86元，财产保全费3176.86元，共计7733.72元（区志强已预交），由区志强负担。
上诉人区志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1.何锦镜、甘满杏立即连带向区志强清偿520000元借款本金，并自2015年9月2日起至清偿全部借款本息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本息；2.由何锦镜、甘满杏共同承担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事实与理由：一、何锦镜、甘满杏未完成反驳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举证责任。区志强已经提供有关的转账凭证，可以确认区志强已经向何锦镜交付了款项，并主张此为借贷款项。虽然何锦镜、甘满杏予以否认，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关于“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的规定，何锦镜、甘满杏否认此款项的性质为区志强交付之借贷款项，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作为证明。也就是说，对于反驳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在区志强已经提供初步证据的前提下，何锦镜、甘满杏负有法定的举证责任，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双方发生借贷关系和合作关系的时间虽有部分重合，但两者互不重复，具体表现如下：1.双方借贷关系最初发生在2015年3月25日，在区志强提供的与何锦镜的对话录音中，何锦镜对这一笔借款是承认的，也承诺支付3万元的利息，证实双方是存在借贷关系的。2．区志强向何锦镜汇款合共117万元，每一笔款项的用途在转账明细中均有显示，投资款和借款分开独立。3.根据2015年6月1日签订《合作协议》和2015年10月16日签订《补充协议》，双方已就投资款项问题确认协商完毕，结合区志强的汇款明细，可知投资款和借款为独立的两笔数。《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性，不能证明任何本案的争议事实。4.何锦镜将本案的借款笼统纳入为投资款，但却未对借款的用途进行任何举证，也未提供自己账户流水予以证明，这显然不符合常理。5.根据区志强与何锦镜的录音，区志强多次讲到何锦镜欠区志强借款50多万元，但何锦镜从未正面否认，反而承诺年底先给40万元，假设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何锦镜的反应不符合日常生活法则。一审法院无法排除款项的关联性而认定为何锦镜、甘满杏提供的反驳证据，认定事实错误。另外，按照举证责任的分配标准，应当将无法排除款项关联性的不利后果归于何锦镜、甘满杏。
二、双方存在借贷的合意。何锦镜在录音中多次表示了借贷的合意，如：“向你借入几多就几多咯”、“我当时是这样答应的，俾回三分息嘛。”、“年底先给40万先嘛，还有计回了三万块利息，两万还是三万，都无所谓啦”，何锦镜在区志强向其催收借款之后不作反驳并表示愿意向区志强还钱并支付利息，证明了双方借贷的合意。
三、何锦镜提交的微信摘要不符合证据要件。微信证据要成为认定案件事实依据得到采信，暂且不论内容与案件事实之间的关联度，须满足两个前提条件：一是微信使用人就是当事人双方。因微信不是实名制，若不能证明微信使用人系当事人，则微信证据在法律上与案件无法产生关联性。微信使用人的身份确认问题，需要网络实名、电子数据发出人认证材料或机主身份认证或第三方机构即软件供应商腾讯公司出具证明。二是微信证据完整性。此条件关涉微信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因微信证据为生活化的片段式记录，如不完整可能断章取义，也不能反映当事人的完整的真实意思表示。显然，本案中何锦镜提供的微信证据都无法满足上述两个条件，存在严重的瑕疵缺漏，不能作为证据采信。一审判决没有经过专业机构的测试，凭法官个人判断微信摘要对话内容无删除、变造的痕迹，并采信该证据，违反证据规则对电子证据形式要求的相关规定；何锦镜主张的通过微信摘要银行底单的发送情况证明区志强持有账号为62×××71的银行账户网银的u盾更是无从谈起，银行底单的发送情况不能证明U盾的持有情况；另外，何锦镜也可以通过删减对话断章取义。
二审期间，上诉人区志强补充以下上诉意见：一、何锦镜、甘满杏庭后补充书面质证意见，但一审法院未告知区志强，导致案件事实未能查清。区志强一审庭前提交本案的关键证据：电话录音、补充协议、汇款明细银行流水、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三份，何锦镜、甘满杏代理人声称需要向当事人核实情况再提交书面质证意见。庭审后，何锦镜、甘满杏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的质证意见。但一审法院未告知区志强情况，根本没给任何机会予区志强反驳何锦镜、甘满杏的质证意见，导致本案有关事实未能查清，判决显失公平。二、何锦镜、甘满杏庭后提交了大量的中山市华夏机械有限公司的送货单、收据等给一审法院，区志强对此毫不知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八条规定：“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并由当事人互相质证”。虽然以上材料未在判决书中作为证据列出，但显然以上材料影响了一审法院对案件的事实认定。由于区志强在判决后才得知何锦镜、甘满杏提交的材料，根本没有机会对事实进行补充说明。一审法院在某种程度上已经侵犯了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判决错误。
被上诉人何锦镜、甘满杏辩称，一、区志强与何锦镜双方根本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双方之间既没有借款合同，也没有借据、借条等可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凭证，借款期限、借款利息、违约责任等均没有约定。在没有签订任何借款合同的情况下、短短数月内存在多笔巨额借款明显有违交易习惯。区志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从区志强提交证据1即六张网银转账的复印件来看，用途一栏有涂改之嫌，而且网银转账的电子回单没有加盖银行印鉴予以证实，虽然区志强还提交银行流水，但从流水来看不但不能印证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而且也不能证实区志强的账户与何锦镜（实际使用人为中山市华厦机械有限公司）的账户62×××71之间存在款项往来。
二、区志强、何锦镜与案外人刘君刘某、华明星华某星是合作关系。2015年初，区志强、何锦镜与案外人刘君刘某、华明星华某星合作经营中山市华厦机械有限公司，并于6月1日涉案双方（乙方）与案外人刘君刘某、华明星华某星（甲方）签订了《合作协议》，涉案的款项均为合作经营过程中的日常开支，因合作亏损而于2015年底终止合作。
三、账号为62×××71的账户是合作过程中的专用账户。该账户的户名虽然是何锦镜，但实际掌控该银行账户的人员分别是华厦公司的财务人员林焕笑林某笑和区志强本人，其中林焕笑林某笑持有账户的银行卡，区志强持有账户的电子银行U盾。可见区志强汇至该银行账户的款项是华厦公司的日常收支，并非区志强、何锦镜之间的民间借贷款项。何锦镜提交的华厦公司财务账册可以证明账号为62×××71的账户是属于公司专用；此外何锦镜提交的微信记录进一步证实了区志强本人持有该账户的电子银行U盾，继而印证了账号名为何锦镜所有，实为华厦公司的专用银行账户。既然该账户属于公司专用的，那么汇至该账户的款项又如何能确定为区志强借给何锦镜的借款呢？
四、有关何锦镜提供的微信摘要应作为定案的依据。首先，区志强已经确认了微信通讯主体是其本人（微信号是×××，该号码是区志强的手机号码），即确认微信摘要的内容是区志强与何锦镜之间进行的；其次，至于其否认微信证据是否存在删除、变造，区志强应承担举证责任。通讯内容同时记载在双方的手机里面，删除或变造了哪一条微信，区志强不可能不知道，但迄今为止区志强均不能明确指出何锦镜究竟删除了那一条微信、变造了那一条微信，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上诉人区志强在二审期间提交证据如下：1.中山市华夏机械有限公司2015年3-8月对账单以及对应的送货单，以证明华夏公司与中山市业强锻造有限公司2015年3-8月存在交易，双方的货款交易明确，虽然有合作经营华夏公司，但业强公司是区志强一方的公司，可以印证本案涉及的款项不是货款而是借款，且双方对借贷关系是清楚的。2.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受理案件通知书、传票，预交受理费通知书，以证明业强公司和华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上述证据的原件在该案且正在审理中，案号为（2015）中二法古民二初字第1036号，现无法向法庭提供证据原件。被上诉人何锦镜、甘满杏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不确认，无法证明其主张，证据2的纠纷发生于华夏公司与业强公司之间。本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认证：上述证据不能反映与本案争议的借款关系的直接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何锦镜、甘满杏在二审期间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在区志强提供的录音中，部分对话内容如下：
1.区志强说：“阿镜，当时你是跟我说借15万，计回多少利息……”
何锦镜说：“当时是这么答应的。”
2.区志强说：“15万，3月25日。”
何锦镜说：“是答应了给3万元利息。”
3.何锦镜说：“年底先给40万，他不同意。”
案外人（女声）说：“他40万是你在华夏投资的股份嘛。”
何锦镜说：“那你都要算才行。”
区志强说：“我肯定是先收投资款啦……”
另查明二：在何锦镜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5年3月25日早上区志强发给何锦镜的语音的主要内容为：“阿镜，你看一下采购一共需要多少钱，我划给你。”接着何锦镜回复了其“农行尾号为2410的账号”给区志强。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在于区志强与何锦镜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事实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区志强主张其向何锦镜转账支付的6笔合计520000元为借款，但何锦镜称前述款项为双方合作期间的日常开支。经审查，对于其中第1笔2015年3月25日的150000元款项，虽然根据何锦镜提供的当日微信语音聊天记录反映，该笔款项与采购货款相关，而不是直接确定为借款，但根据区志强与何锦镜等人后来的聊天录音反映，当区志强提出曾借给何锦镜前述150000元款项且何锦镜答应给利息时，何锦镜的回答中陈述当时是答应该对该笔150000元款项支付利息，可见何锦镜已经认可该笔150000元为借款，即不论款项转账当时其性质如何，后来双方已经将其性质确定为借款。因此，本院对区志强主张的该笔150000元款项确认为借款。对于余下的5笔款项，何锦镜并不确认款项性质为借款，而区志强并未提供借据等证据证明双方就前述款项存在借款合意，且根据查明的事实，区志强与何锦镜之间在前述款项发生期间确实存在合作关系，双方同时存在因合作而产生的款项往来。区志强提供的录音中所反映“年底先给40万”的内容亦是与双方合作事项相关。因此，仅凭区志强单方在电子回单“转账用途”一栏中标注为“借款”，并不足以认定前述款项为借款，故本院不予确认。二审期间，区志强申请调查何锦镜尾号为0271的账户的流水，何锦镜申请调取区志强向公安机关报案时提供的相关账册以进一步证明0271账户的性质，由于前述调查的结果均不能直接证明前述5笔款项的性质，故本院对双方的前述申请均不予准许。综上，本院确认何锦镜欠区志强的借款本金为150000元。何锦镜经区志强催告未还款，应支付逾期利息。根据区志强提供的录音反映，何锦镜在借款当时承诺给付利息，故区志强在本案中主张自2015年9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清偿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案涉债务发生于何锦镜与甘满杏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甘满杏应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对于区志强的上诉主张中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无理部分，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处理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民初第2494号民事判决；
二、何锦镜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区志强偿还借款15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9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至清偿之日止）；
三、甘满杏对上述第二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区志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556.86元，财产保全费3176.86元，合计7733.72元，由区志强负担5502.84元，由何锦镜、甘满杏负担2230.88元；本案二审受理费9113.72元，由区志强负担6484.76元，由何锦镜、甘满杏负担2628.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健南
审 判 员 彭进海
代理审判员 姜欣欣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崔滢欢
第13页共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