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知终字第3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市浦口区景秀霖美容美发中心。
委托代理人：袁爱萍，江苏国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叁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孟秋。
委托代理人：魏宁宁，应吉吉，浙江四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市浦口区景秀霖美容美发中心（以下简称景秀霖中心）为与被上诉人杭州叁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叁盛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5）杭滨知初字第6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12月3日组织双方进行了调查。上诉人景秀霖中心的委托代理人袁爱萍，被上诉人叁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魏宁宁到庭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5月27日，叁盛公司（甲方）与景秀霖中心（乙方）签订《叁盛集团品牌合作定金协议书》，约定甲方同意乙方为甲方在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域内的特许经营合作店，甲方为乙方经营提供叁盛公司运营模式、会员体系、服务体系、培训教育、促销活动，乙方需要向甲方交付的合作款为形象店99800元，付款方式为乙方在签订协议时支付定金40000元，余款59800元于2015年8月14日前一次性付清。协议有效期为一年，自2015年5月27日至2016年5月26日止，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乙方支付全款后生效。此外，合同还对双方的合作经营细则、运营商细则、协议终止与解除以及违约责任等方面作了约定。同年5月26日，景秀玲支付参会费（含食宿）1200元。5月28日，景秀霖中心向叁盛公司支付40000元定金，并支付了10000元的预付货物订金款。同年6月4日至7日，原告派店里的7名员工到叁盛公司处进行加盟培训，每人支付了600元的培训费用。在培训中，景秀霖中心参加了叁盛公司的抽奖活动，抽奖所得4800元由景秀玲带走。同年6月11日，景秀霖中心发函给叁盛公司，要求叁盛公司妥善解决好其与周边2公里范围内其他加盟店的问题，履行双方协议，以避免对其造成更大损失。后景秀霖中心、叁盛公司双方协商同意将加盟品牌更换为“欧曼丽姿”品牌，但双方就一直未再履行合同。同年6月22日，叁盛公司将40000元定金以及原告预付款10000元减去景秀霖中心抽奖所得4800元之后剩余的5200元预付款，共计人民币45200元款项通过转账方式返还给景秀霖中心，转账用途栏写有：解除合同，退合作款。景秀霖中心于当日收到该笔款项。
2015年7月14日，景秀霖中心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判令：一、叁盛公司支付景秀霖中心违约金9.98万元；二、叁盛公司返还景秀霖中心预订金1万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叁盛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主要存在以下争议焦点：
一、关于涉案合同的效力：本案中，景秀霖中心和叁盛公司之间就涉案合同条款已达成意思表示一致，故该合同依法成立。合作协议第二条第8项约定：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乙方支付全款后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故涉案合同属于附生效条件的合同，在双方约定的景秀霖中心付清全款这一生效条件成就之前，合同尚未发生法律效力，该合同依法成立但未生效。
二、关于涉案合同是否解除：现双方对涉案合同是否解除说法不一。但是叁盛公司在其提供的2015年6月22日转账凭证中转账用途一栏明确记载：“解除合同，退合伙款”。景秀霖中心提供的景秀玲农行卡对账单摘要一栏中亦明确载明“解除合同”。因此，双方已就涉案合同解除达成一致意见。同时，法律并未禁止有效成立但未生效的合同不能适用合同解除的规定。因此，原审法院确认涉案合同自叁盛公司退回定金之日即2015年6月22日解除。
三、关于责任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签订后，景秀霖中心基于对叁盛公司的信赖利益，交付了定金和预付款，并参与叁盛公司组织的培训。但叁盛公司在缔约过程中，没有告知景秀霖中心加盟店两公里存在别的加盟商的事实，在双方协商变更加盟品牌后，叁盛公司仍不能拿到该品牌产品，致使不能向景秀霖中心提供特许经营产品及相应的服务。因此，虽然涉案合同已经解除，但叁盛公司在订立合同过程中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主观上存在过错，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应对造成景秀霖中心的损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本案中，景秀霖中心为履行合同共支付叁盛公司4万元定金和1万元预付款，景秀霖中心在叁盛公司处培训时参加抽奖活动获得4800元，现双方已解除合同，基于该合同项下的款项均应恢复原状，故叁盛公司扣减了景秀玲取走的4800元后退回45200元并无不当。由于涉案合同成立但未生效，故景秀霖中心按照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主张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叁盛公司的损害赔偿责任范围应是景秀霖中心基于信赖利益所造成的损失。景秀霖中心支出的景秀玲参会费1200元、员工培训费用4200元，共计5400元，该笔款项属于景秀霖中心为订约和准备履约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叁盛公司应予赔偿。由于双方的合同从2015年5月27日到6月22日存续时间较短，叁盛公司解除合同后及时将款项退回，景秀霖中心亦未提供其他实际损失的证据，故叁盛公司无需承担其他损害赔偿责任。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5年10月12日判决如下：一、叁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景秀霖中心经济损失人民币5400元；二、驳回景秀霖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96元，减半收取1248元，由景秀霖中心负担1187元，叁盛公司负担61元。
宣判后，景秀霖中心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法院认为合同依法成立未生效错误。《形象店合作经营合同》约定协议有效期为一年，自2015年5月27日起至2016年5月26日，同时又约定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乙方支付全款后生效，该格式条款自相矛盾，在表述和理解上有歧义，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应当做出对提供格式合同方不利的理解，因此涉案合同应在2015年5月27日起已经生效。且上诉人已经支付定金和预订货物预付款，履行了全部义务。被上诉人并没有按《叁盛集团品牌合作定金协议》、《形象店合作经营合同》提供上诉人所定货物、品牌产品和品牌指导，未履行合同约定的责任和义务。虽然《形象店合作经营合同》规定：余款59800元于2015年8月14日前一次性付清，合同付清全款后生效，但被上诉人人为故意阻止合同的生效，应当视为条件已成就，双方合同实际已经生效。原审法院适用法律即缔约过失责任错误。缔约过失责任是在缔结合同中基于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被撤销的情形而产生的责任，此时合同并未生效，因此，缔约过失责任产生的根据是先合同义务，是为了保护缔约双方之间特殊的信赖关系以及由此产生的信赖利益。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已经订立，且上诉人已履行合同约定义务，因此不符合缔约过失责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叁盛集团品牌合作定金协议》、《形象店合作经营合同》已成立，上诉人实际履行了上述合同的义务，组织全体员工参加了学习培训、支付定金4万元、预付订货款1万元，合同已经在实际履行，被上诉人应当依法承担违约责任。法律并未规定依法成立但未生效的合同不能适用违约责任。原审法院认定合同未生效与合同解除自相矛盾。原判扣减上诉人抓奖获取的4800元奖金错误。原审法院程序违法，未履行法定释明和告知义务，超过了法律规定的简易程序审理的3个月期限。本案应当依法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停业1个月的经营损失，期间所产生的房屋租金1万元／月、员工工资3万元／月及停业损失2万元／月。此外，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缴纳了定金4万元，该定金为履约定金，被上诉人现在违约致使合同不能履行，应当承担定金罚则后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违约金9.98万元；二、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预订金1万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叁盛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涉案合同成立未生效。涉案合同约定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乙方支付全款后生效，可见该合同是附生效条件的合同，在条件成就后才能生效。签订合同之后，上诉人仅仅支付给被上诉人“定金”4万元，截止上诉人起诉之日，上诉人所欠余款尚未支付完毕，该合同生效的条件并未成就，故此，合同并未生效。上诉人在余款尚未支付的情况下就说自己已经履行了全部义务，显然与事实不符。合同签订以后，被上诉人就积极配合上诉人进行前期准备工作，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合同义务与事实不符。上诉人称合同未生效是被上诉人故意阻止的说法亦与事实不符，支不支付剩余款项的主动权在上诉人手中，从合同签订到上诉人起诉，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积极主动地支付剩余款项，是上诉人的行为使合同未能最终生效。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正如上诉人在起诉状中所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进行的活动都是前期准备工作，并没有到合同的生效、履行阶段。三、在合同尚未生效的情况下，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不存在主合同所规定的义务，不构成违约。四、原审法院的认定并不矛盾。法律并没有禁止有效成立但未生效的合同不能适用合同解除的规定。五、原判扣减上诉人带走的4800元并无不当。4800元是在上诉人不符合抽奖资格的条件下参加了被上诉人举行的抽奖活动，现在双方合同已经解除，基于该合同项下的款项均应扣除，故此，扣除该4800元并无不当。六、原审法院程序合法。上诉人在诉讼过程中为支持自己的诉求应当提供的证据法律上有明确的规定，至于举证期限在原审法院庭审之前也都已经向当事人释明，上诉人应自行承担相应的后果。七、上诉人主张的损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上诉人作为一家美容机构一直在从事其他品牌的销售，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还处于合作的磋商阶段，其并没有因为被上诉人而处于歇业状态。况且，上诉人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在此期间遭受过具体损失，上诉人组织人员到被上诉人处培训，其中也包含了被上诉人的劳动和心血，在双方协商一致，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支付的所有款项的情况下，上诉人又将被上诉人诉至法院也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此外，上诉人既主张定金又主张违约金有违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并未超过审限。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景秀霖中心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2015年5月至7月员工工资发放明细。证明：上诉人在停业期间支付给员工的工资待遇。
2、员工证明。证明：店铺在2015年6月4日至2015年6月25日期间一直停业，等待被上诉人派指导老师和产品。
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公司员工苏艳红共同出具的说明。证明：双方约定在被上诉人工作人员下店做活动出业绩之后补余款，修改了合作协议中约定的支付余款的时间。
4、房屋租赁合同。证明：上诉人一个月的房屋租金为1万元。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叁盛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上述证据经质证，本院认定如下：
1、对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3，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上签字人员的身份不明，真实性无法确认，被上诉人亦不予认可，故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
2、对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4，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该房屋租赁合同并不是上诉人为了履行涉案合同所签订。本院认为，该房屋租赁合同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
景秀霖中心确认涉案合同已经解除，并明确在本案中主张叁盛公司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责任，不主张定金罚则。
综合上诉人景秀霖中心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被上诉人叁盛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合作协议是否已经生效；二、叁盛公司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还是违约责任；三、原审法院程序是否违法；四、原审法院确定的赔偿金额是否合理。
一、涉案合作协议是否已经生效
本院认为，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景秀霖中心和叁盛公司在涉案合作协议中约定“有效期为一年，自2015年5月27日至2016年5月26日止，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乙方支付全款后生效”。根据上述约定，“乙方支付全款”系该合作协议的生效条件，故涉案合作协议应自“乙方支付全款”这一条件成就时生效。本案中，景秀霖中心并未举证证明其已经与叁盛公司协商一致变更了上述合作协议生效条件条款，故在景秀霖中心未支付合作协议约定的全款的情形下，涉案合作协议虽已成立，但并未生效。
二、叁盛公司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还是违约责任
本案中，叁盛公司在合作协议签订前后未告知景秀霖中心在其加盟店周边两公里范围内存在其他加盟商的事实，在双方协商变更加盟品牌后，叁盛公司仍不能向景秀霖中心提供相应的特许经营资源，最终涉案合作协议未能生效。可见，叁盛公司在合同订立过程中未尽到告知义务，致使景秀霖中心的信赖利益遭受了损失，对此，叁盛公司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鉴于景秀霖中心已经为涉案合作协议的履行做好了准备，支出了参会费、员工培训费，叁盛公司应予以赔偿。景秀霖中心主张叁盛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并认为叁盛公司故意阻止合同的生效，应视为条件已成就。本院认为，如上所述，涉案合作协议虽已成立，但并未生效，景秀霖中心亦未举证证明叁盛公司系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故其主张叁盛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原审法院程序是否违法
景秀霖中心主张原审法院程序违法，超过了法律规定的简易程序审理期限。本院认为，原审法院于2015年7月14日受理本案后，于2015年10月12日审结本案，并未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案件的三个月期限。对景秀霖中心的上述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
四、原审法院确定的赔偿金额是否合理
如前所述，叁盛公司应当对景秀霖中心的信赖利益损失予以赔偿。鉴于叁盛公司已经向景秀霖中心返还了定金以及预付款，原判将叁盛公司的损害赔偿金额确定为景秀霖中心支出的参会费、员工培训费共计人民币5400元，并无不当。景秀霖中心虽主张房屋租金、员工工资等停业损失，但对此其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景秀霖中心主张原判扣减其抓奖获取的4800元奖金错误，对此，本院认为，该4800元奖金系景秀霖中心在涉案合同项下获得的利益，鉴于景秀霖中心确认涉案合同已经解除，故对该4800元应予以返还。
综上，本院认为，景秀霖中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88元，由南京市浦口区景秀霖美容美发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玲
代理审判员 张书青
代理审判员 李 程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天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