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4民终2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暨阳街道环城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斯友锋，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宁市硖石盛达石材经营部。住所地：浙江省海宁市硖石涌金市场石材加工区**号。
经营者：陈志伟。
委托代理人：胡云峰，浙江海威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浙江丽宏君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宁市许村镇胜利村闵家桥**号。
法定代表人：周利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鸣杰、娄啸枫，浙江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宁市硖石盛达石材经营部（以下简称盛达石材经营部）、原审第三人浙江丽宏君�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宏君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5）嘉海民初字第3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6年8月30日，丽宏君公司与东方建设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丽宏君公司将其标准厂房工程中A-1、A-2、B-2、C-1、C-2车间及A-4车间基础工程的土建、水电安装及消防工程承包给东方建设公司施工，双方还确定项目经理及项目负责人是周航、陈霖。
2007年6月10日，盛达石材经营部与东方建设公司签订浙江丽宏君服饰有限公司C-1、C-2、B-2建筑外墙装饰工程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东方建设公司将其承建的浙江丽宏君服饰有限公司标准厂房工程中C-1、C-2、B-2建筑的立面外墙石材幕墙工程分包给盛达石材经营部，承包形式包工包料；合同造价C-1、C-2，298元/㎡，暂估8052㎡，暂估价2400000元，石材幕墙B-2，314元/㎡，暂估3450㎡，暂估价1080000元，合计3480000元，结算时按实结算；合同生效且完成幕墙钢架焊接，具备石材干挂施工条件，支付合同造价（含暂估价）的40%，完成80%工程量，支付至合同造价的60%，完成100%工程量，支付至合同造价的85%，通过验收，支付至合同造价的95%，结算审计结束，移交全部施工档案资料，支付至总造价的97%，按工程结算总价的3%留作质保金，若质保期内无事故，于质保期满后一星期内付清；在整个工程竣工验收，交付业主后，承包人应对本工程负责保修，本工程质量保修期为一年。另外，双方还对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该合同发包人处除了盖有“东方建设集团丽宏君项目部”印章外，东方建设公司在该工程中�目负责人陈霖亦签字。
上述丽宏君公司标准厂房工程于2009年9月14日竣工验收，2013年4月3日，丽宏君公司将竣工验收备案文件交至海宁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备案，2013年4月7日，该局同意备案。
2008年12月，东方建设公司向丽宏君公司递交了建筑工程土建部分结算书一份，东方建设公司就土建部分结算金额为30923953元，其中载明B-2外墙干挂花岗岩3450平方米，单价325元，金额1121250元，C-1外墙干挂花岗岩4285平方米，单价325元，金额1392625元，C-2外墙干挂花岗岩4285平方米，单价325元，金额1392625元。2013年1月25日，浙江万邦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接受丽宏君公司委托对东方建设公司承建的工程价款结算书（包括土建、水电等）进行审核，从送审价34057149元核减6811306元，确定审定价27245843元，但涉及本案所涉外墙干挂花岗岩部分的总金额不仅未核减，还进�了补差调整，东方建设公司及丽宏君公司对此进行了确认。同日，丽宏君公司与东方建设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双方确定工程总造价27245843元，至此涉及本工程所有造价价款已全部确认无误。之后，丽宏君公司向东方建设公司付清了上述款项。
2012年9月24日，陈霖因未经东方建设公司同意私自刻制“东方建设集团丽宏君项目部”等印章被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判决犯伪造公司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经原审法院依法委托的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本案盛达石材经营部提交的建筑外墙装饰工程承包合同的发包人处的“东方建设集团丽宏君项目部”与原审法院另案审结的一民间借贷纠纷中陈霖向高水标借款的借条中所盖印章是同一枚。东方建设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11200元。另外，盛达石材经营部自认已领取工程款2450000元。2015年8月26日，盛达石材经营部、东方建设公司一致认可盛达石材经营部施工的C-1、C-2车间中的花岗岩部分施工面积是8052㎡，B-2车间中的花岗岩部分施工面积是3450㎡。
原审法院认为，盛达石材经营部确实系从东方建设公司分包并施工了本案所涉工程中B-2、C-1、C-2车间的建筑外墙干挂大理石装饰工程部分，该事实清楚。现盛达石材经营部主张的工程款按分包合同中明确约定的单价及双方确认的面积计算工程价款，即B-2车间单价314元/㎡，面积3450㎡，C-1、C-2车间单价298元/㎡，面积8052㎡，合计工程价款3480000元（盛达石材经营部在合同中已自愿放弃零头工程款），正当合理，扣除东方建设公司已付2450000元，剩余1030000元应由东方建设公司支付，予以支持。至于本案中第三人丽宏君公司，并非盛达石材经营部主张分包合同的相对方，不承担付款责任。
对于东方建设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原审法院认为盛达石材经营部、东方建设公司之间的分包合同中第十一条约定了工程价款分期支付，其中第5项约定“结算审计结束，移交全部施工档案资料，支付至总造价的97%”，该项内容约定的结算及移交档案的义务主体可是盛达石材经营部、东方建设公司之间，也可是东方建设公司与丽宏君公司之间，双方对此理解不一。原审法院认为，若主体是盛达石材经营部与东方建设公司，盛达石材经营部施工完毕后从未与东方建设公司进行过结算，故也无“结算审计结束”之说，即该付款节点在起诉前一直未到，诉讼时效自然未过期；若主体是东方建设公司与丽宏君公司，丽宏君公司于2013年1月25日通过浙江万邦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审计与东方建设公司进行了结算，之后2013年4月3日，丽宏君公司向备案机关移交了施工档案资料，现盛达石材经营部于2015年4月1日起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可知，盛达石材经营部的主张并未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另，对于盛达石材经营部主张的利息损失，综合本案实际情况考量，确定盛达石材经营部主张自起诉日即诉前登记日2015年4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比较适当。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东方建设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盛达石材经营部工程款1030000元，并支付盛达石材经营部利息损失（该利息损失以103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盛达石材经营部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070元，减半收取703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2035元，由东方建设公司负担。鉴定费11200元，由东方建设公司自负。
判决宣告后，东方建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未过期错误。首先，分包合同十一条第6项约定“按工程结算总价的3%留作质保金，该3%质保金在质保期内无质量事故，于质保期满后一星期内付清”，�十四条约定“本工程质量保修期为一年”，由此看出，第6项是第5项之后的付款节点，根据该节点，至盛达石材经营部起诉时已过诉讼时效。其次，合同第三条第7项约定在工程竣工时，承包人负责整个工程的竣工资料的收集和整理，并及时向总包人移交。因此，提交结算报告是盛达石材经营部的义务，但其在合同第十一条第5项的付款节点时未履行该义务也未主张权利，在第6项付款节点时仍未主张权利，可以反映盛达石材经营部怠于行使权利的事实。最后，工程总体竣工验收已于2009年9月通过，盛达石材经营部明知2010年9月20日已达到最后一笔工程款（质保金）的付款条件但未主张债权，显然存在不合理之处。东方建设公司派驻工作人员在工程现场，也未收到盛达石材经营部主张债权的请求，在此情形下判决未过诉讼时效不符合常理。二、原审法院对陈霖的行为效力认定错误。原审认为陈霖作为实际施工人所签订的合同具有代表东方建设公司的效力，违背了合同相对性原则。在没有明确授权的情形下，陈霖只能代表其个人意思，所作行为效力不及于东方建设公司。在陈霖无权代理情形下，要构成表见代理，相对人需证明其主观是善意的，对此原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东方建设公司已经提交证据证明陈霖所加盖的项目部章系伪造以及陈霖伪造印章构成犯罪的事实，故陈霖的行为不能形成表见代理。三、原审法院认定的工程造价错误。首先，分包合同未盖骑缝章，存在明显瑕疵，应由盛达石材经营部对合同真实性作出补正。其次，原审庭审中，东方建设公司明确表示不认可分包合同，并提出合同约定的价格过高，不符合常理。丽宏君公司对项目的结算是按照建筑工程定额进行的，而按照10版定额，干挂龙骨花岗岩的价格是221.6884元/平方米，且该价格包含了税收。但盛达石材经营部提供的合同中的价格是298元/平方米和314元/平方米，远高于定额价格，且该价格是不开票价格并包含了3%的配合费及水电费。若按此价格分包，发包方将亏本，显然与情理不合。四、东方建设公司明确表示未向盛达石材经营部支付过工程款，并要求盛达石材经营部提供已收款的明细。但盛达石材经营部为隐瞒付款主体，造成合同履行相对方是东方建设公司的假象而拒不提供，原审法院对此未进行任何调查，也未责令盛达石材经营部提供相应证据，导致事实不清。综上，原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盛达石材经营部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盛达石材经营部负担。
盛达石材经营部在二审中未进行答辩。
丽宏君公司在二审中未发表意见。
各方当事人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查重点主要在于：一、诉讼时效是否已过；二、陈霖签订合同的行为效力如何认定；三、工程造价认定是否正确；四、原审举证责任分配是否恰当。
关于第一个问题。东方建设公司认为已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为：1、结算时移交全部施工档案资料的责任在于盛达石材经营部；2、工程已经结算，且已超过质保期一年；3、盛达石材经营部怠于行使权利。对此，本院认为，合同并未约定移交施工档案资料的义务在于盛达石材经营部，且结算实际发生于丽宏君公司与东方建设公司之间，也不存在由盛达石材经营部提交档案资料之说。其次，根据分包合同第十一条的约定，工程价款分期支付，付款节点应是环环相扣，�序渐进，只有当上一付款节点付款完毕，才进行下一节点。丽宏君公司在2013年4月3日向备案机关移交施工档案资料，盛达石材经营部于2015年4月1日起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并未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因此，付款计至第5节点时，盛达公司的主张尚未过诉讼时效，则不能依第6节点认定已过诉讼时效。另，当事人何时行使权利属其自由处分民事权利，况且盛达石材经营部的主张未过诉讼时效，不能认定其怠于行使权利。综上，东方建设公司认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均不能成立。
关于第二个问题。本院认为，陈霖所签订的合同对东方建设公司具有拘束力。首先，东方建设公司认可其与丽宏君公司间关于本案所涉工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该合同明确约定陈霖为该工程的项目经理。而东方建设�司又将涉案工程分包给盛达石材经营部，分包合同有陈霖签名，东方建设公司认可该签名，亦认可工程由陈霖实际施工，现东方建设公司认为分包合同的订立系陈霖个人行为，显然与事实不符。其次，东方建设公司与盛达石材经营部的分包合同，系以东方建设公司之名义订立，加盖有东方建设公司项目部印章，又有陈霖签名，因此盛达石材经营部有合理理由相信陈霖订立合同的行为系代表东方建设公司。虽然项目部印章事后证明系伪造，但盛达石材经营部作为第三人，在签订合同时并不具备仅凭印章外观即识别印章为伪造的能力。东方建设公司仅以印章系伪造为由认为应由陈霖承担合同责任，依据不足。盛达石材经营部认为本案合同相对方即为东方建设公司且履行了合同义务，具有主观善意，其要求东方建设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理由成立。
关于第三个问题。东方建设公司与盛达石材经营部的分包合同明确约定了工程价款，原审法院依据双方约定的价格计算工程价款，并无不当。东方建设公司认为分包合同未盖骑缝章，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加盖骑缝章并非合同成立生效的必要条件，双方也未将加盖骑缝章作为合同的生效要件，故东方建设公司该项抗辩不能成立。东方建设公司认为合同约定的价格偏高，不符合常理，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且合同价格系约定产生，系双方自愿的意思表示，应予以尊重。何况，从东方建设公司提交的结算书及工程最终审定价分析，双方约定的价款亦属合理。
关于第四个问题。盛达石材经营部与东方建设公司之间的分包关系确实存在，现盛达石材经营部主张东方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东方建设公司负有证明已支付相应工程款的举证责任。盛达石材经营部自认已领取工程款2450000元，属于其自认的事实，也未加重对方当事人责任，原审对此予以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合理，二审予以维持。东方建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70元，由上诉人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富祥
代理审判员 章玉萍
代理审判员 ＸＸ芳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郑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