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1民终字3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瀚瑞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镇江新区大港通港路金港大道98号。
法定代表人王东晓，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陶海燕，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殷秋涛，江苏瀛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告原告）扬中市恒华农机有限公司，住所地扬中市三茅街道大众村5组。
法定代表人王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全军，该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霞。
委托代理人杨全军，扬中市恒华农机有限公司法务。
原审第三人江苏迎江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扬中市三茅街道港联社区393号。
法定代表人孙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浩，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阜宁县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阜宁县阜宁镇城河路7号。
法定代表人郭为建，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江苏瀚瑞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瀚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扬中市恒华农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华农机公司）、被上诉人郭霞、原审第三人江苏迎江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迎江市政公司）、原审第三人阜宁县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阜宁市政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镇江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镇经民初字第1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2月20日，阜宁市政公司作为甲方与迎江市政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工程承包合作协议》约定，迎江市政公司借用阜宁市政公司市政工程总承包二级资质和公路工程施工三级资质，按BT模式自筹资金承揽镇江新区经济开发总公司的市政和道路桥梁工程建设项目，项目为大港新区北山路、机场路、外环南路。双方在该《工程承包合作协议》中约定的权利和义务为：1、甲方向乙方提供承包工程的各种资质证书和有关手续，不承担乙方工程建设中的任何费用。2、乙方借用甲方资质承包镇江新区的有关市政、道路、桥梁工程，工程建设中的所有资金均由乙方自理。3、本工程所发生的所有债权债务均由乙方承担，……4、甲方不参与乙方的工程管理，所有工程的施工管理和安全工作由乙方全权负责。5、乙方向甲方交付所承建工程的0.5%作为工程资质管理费用。
2011年12月22日，镇江新区经济开发总公司（以下简称镇江经发总公司）作为甲方与阜宁市政公司作为乙方签订《镇江新区北山路、南环路、机场路道路工程项目建设-
转让（BT）框架协议》（以下简称BT框架协议）。该协议约定的投资建设项目内容为：镇江新区大港片区重点道路路网组成部分，共计三条道路，分别为北山路、南环路、机场路（以下简称涉案工程），道路总长6150米。该协议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内容包括：双方根据甲方提供的施工图等设计文件以及招标文件等，共同测算确认工程造价，作为合同价的主要依据。工程总造价下浮5%作为回购基数。……项目回购期为三年，回购款分三次支付。……本协议签订后5日内，乙方向甲方交纳履约保证金2000万元，同时甲方向乙方开具相应金额的有效收款凭证。……投资额经甲方、乙方及新区审计局确认，三方同意后一个月内，甲乙双方签订《工程施工合同》。
2012年12月31日，镇江经发总公司作为甲方与阜宁市政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由协议书、通用条款、专用条款等三部分组成，约定涉案工程的工程价款暂定壹亿元整。
2013年7月4日，南环路工程完成竣工验收，并实际通车使用；2013年10月12日，北山路南延道路工程办理了移交手续，并实际通车使用；2014年11月26日，机场路工程完成竣工验收，并实际通车使用。镇江经发总公司就涉案工程已支付工程款57006057元。
2015年3月22日，迎江市政公司将涉案工程的7500万元应收工程款，作为债权转让给恒华农机公司和郭霞，并向镇江经发总公司邮寄了债权转让通知。
另查明，2011年7月19日，迎江市政公司通过电汇方式向镇江经发总公司汇入1000万元；2011年8月30日，迎江市政公司向镇江经发总公司交付一张金额为1000万元的银行本票。2012年8月17日，镇江经发总公司向迎江市政公司银行账户汇入1000万元，并注明退保证金。2012年12月25日，镇江经发总公司向迎江市政公司银行账户汇入1000万元，并注明退保证金。2013年8月16日，迎江市政公司委托案外人镇江润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金房产公司）向镇江新区财政局缴纳北山路、机场路、南环路工程的农民工工资保证金40万元。2013年8月30日，迎江市政公司委托案外人润金房产公司向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镇江中心支公司缴纳了“阳光意健险组合产品保险”的保险费109500元。此外，迎江市政公司还以其公司、孙杰、润金房产公司、刘德贵等公司或个人名义支付了涉案工程的材料款、人工工资、机械租赁及作业费用。
再查明：2015年4月16日，镇江新区经济开发总公司变更名称为江苏瀚瑞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江苏瀚瑞公司认可涉案工程的施工方现场负责人为刘德贵等人。刘德贵系迎江市政公司员工，具体负责涉案工程的现场施工和配合工程竣工验收等工作，并受迎江市政公司的委托代为支付相关工程款项。
2015年9月，恒华农机公司、郭霞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2年年底始，迎江市政公司以阜宁市政公司的名义承建涉案工程。2013年7月后，涉案工程陆续完成竣工验收并实际投入使用。2015年3月22日，迎江市政公司将涉案工程的7500万元应收工程款作为债权向其转让。现根据应收工程款的到期情况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江苏瀚瑞公司向其支付200万元。
江苏瀚瑞公司辩称：该司与恒华农机公司、郭霞间没有合同关系及债权债务关系。涉案工程承包人为阜宁市政公司，并非迎江市政公司。截至诉讼时止，该司已向阜宁市政公司支付工程款57006057元。请求法院驳回恒华农机公司、郭霞的诉讼请求。
迎江市政公司述称：涉案工程是该司借用阜宁市政公司资质实际施工完成，该司有权要求江苏瀚瑞公司支付到期工程款。该司已将相关债权转让给恒华农机公司和郭霞，并通知了债务人。恒华农机公司、郭霞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阜宁市政公司述称：涉案工程并非由迎江市政公司实际施工完成。恒华农机公司、郭霞受让涉案工程的工程款没有依据。恒华农机公司、郭霞并非本案适格原告。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迎江市政公司是否为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二是江苏瀚瑞公司有无到期工程款应予支付；三是本案所涉债权转让是否合法有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最高院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本案中，阜宁市政公司与迎江市政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作协议》约定，迎江市政公司借用阜宁市政公司资质，与镇江经发总公司签订涉案工程BT框架协议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由迎江市政公司实际履行。该合作协议因约定内容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最高院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一条、第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涉及实际施工人。从这些条文理解，实际施工人是指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并最终实际投入资金、材料和劳力进行工程施工的法人、非法人企业、个人合伙、包工头等民事主体。综上，迎江市政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可依据《最高院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要求江苏瀚瑞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院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第十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本案中，江苏瀚瑞公司对于南环路的竣工时间和机场路、北山路的实际通车使用时间均无异议。参照涉案工程BT框架协议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截至目前，江苏瀚瑞公司应支付工程款5800万元，已经支付工程款57006058元，尚应给付工程款993942元。江苏瀚瑞公司要求阜宁市政公司及实际施工人承担机场路和北山路的污水管道不能正常使用的维修费用。但是，江苏瀚瑞公司在本案中未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且未提出反诉，故对此不予理涉。
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该法律规定并不禁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项下的债权转让。本案中，涉案工程BT框架协议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没有约定其合同项下的债权不得转让，迎江市政公司将涉案工程的7500万元应收工程款转让给恒华农机公司和郭霞，并通知了江苏瀚瑞公司。由于江苏瀚瑞公司目前仅应支付到期工程款993942元，剩余工程款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因此，恒华农机公司和郭霞现只能要求江苏瀚瑞公司支付到期工程款993942元。恒华农机公司、郭霞撤回要求江苏瀚瑞公司承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系对其权利的自主处分，依法应予准许。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江苏瀚瑞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扬中市恒华农机有限公司、郭霞工程款993942元。二、驳回扬中市恒华农机有限公司、郭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恒华农机公司、郭霞承担12800元，由江苏瀚瑞公司承担10000元
江苏瀚瑞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该司与迎江市政公司无合同关系。迎江市政公司在未被认定为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之前，无权向其主张工程款，也无权转让由涉案工程而形成的债权。原审法院不应认定迎江市政公司转让7500万元债权的事实，至多只能认定迎江市政公司转让4299万元的债权。原审法院应将本案与其他相关联案件合并审理。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恒华农机公司、郭霞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恒华农机公司、郭霞辩称，涉案工程从缴纳履约保证金到实际施工，均由迎江市政公司借用阜宁市政公司资质完成。其接受迎江市政公司转让的债权后，有权向江苏瀚瑞公司主张工程款。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迎江市政公司述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判决应予维持。
原审第三人阜宁市政公司在本案二审过程中未予应诉。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过程中，迎江市政公司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一是（2016）苏1191民初461号民事调解书和2016年2月1日的四方协议。用以证明：江苏瀚瑞公司、阜宁市政公司、镇江普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一致认可迎江市政公司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二是承诺书及班组工人工资表五套。用以证明：原审判决作出后，江苏瀚瑞公司、迎江市政公司和案外人盐城安泰智能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盐城安泰公司）均认可迎江市政公司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恒华农机公司、郭霞认可这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并认为相关证据能够证明迎江市政公司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江苏瀚瑞公司认可这两组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
本案二审期间，盐城安泰公司申请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理由为，该公司是涉案工程中南环路的实际施工人，而原审法院认定迎江市政公司是南环路、北山路和机场路的实际施工人。该公司与本案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殷丽萍亦申请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理由为：其对迎江市政公司享有债权。迎江市政公司将该公司对江苏瀚瑞公司的债权转让给恒华农机公司和郭霞，影响其债权的实现。江苏瀚瑞公司对于盐城安泰公司、殷丽萍参加本案诉讼的问题，未发表明确意见。迎江市政公司、恒华农机公司及郭霞反对盐城安泰公司、殷丽萍参加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迎江市政公司借用阜宁市政公司资质从镇江经发总公司承接涉案工程的事实可以确定。《最高院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中的“实际施工人”是指，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承包人。司法实践中，借用资质签订施工合同的承包人、建设工程的转承包人、违法分包合同的承包人均有可能被认定为实际施工人。原审法院依据迎江市政公司与阜宁市政公司间的《工程承包合作协议》、迎江市政公司缴纳与收取退还保证金的凭证、迎江市政公司工程项目支出凭证等系列证据，认定迎江市政公司为实际施工人。该项认定对于镇江经发总公司与阜宁市政公司或迎江市政公司就涉案工程而形成的承包关系而言符合法律规定。
盐城安泰公司以其为南山路的实际施工人为由，申请参加本案诉讼。盐城安泰公司即使因违法分包而具有南山路的实际施工人身份，也不影响迎江市政公司具有的涉案工程总承包人身份。盐城安泰公司如认为其确系南山路的实际施工人，可以依法提起诉讼主张权利。盐城安泰公司可另行提起的诉讼案件与本案，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在处理结果方面并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殷丽萍以迎江市政公司转让债权涉嫌逃避对其所负债务为由，申请参加本案诉讼。殷丽萍与迎江市政公司间的债权债务关系，镇江经发总公司与迎江市政公司间的承包关系，迎江市政公司与恒华农机公司、郭霞间的债权转让关系，三者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与此同时，殷丽萍主张撤销迎江市政公司对恒华农机公司、郭霞的债权转让，以相关债权转让行为成立为前提。为此，殷丽萍与本案亦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基于以上原因，本院对盐城安泰公司、殷丽萍参加本案诉讼的申请，不予准许。
迎江市政公司向恒华农机公司、郭霞转让涉案工程应收工程款之债权的行为，经向镇江经发总公司通知后依法成立。诉讼双方对于江苏瀚瑞公司在一审判决时计欠迎江市政公司993942元到期工程款并无异议。原审法院判决江苏瀚瑞公司就该欠付工程款直接向恒华农机公司、郭霞支付，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江苏瀚瑞公司与各相关主体就涉案工程所产生的债务纠纷，应本着“持续推进、分别行权、统筹协调”的原则加以解决。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不无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740元，由上诉人江苏瀚瑞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柳建安
代理审判员 孙 毅
代理审判员 严晓璞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武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