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3民终22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协进化工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市临淄区建设路**号。组织机构代码：68066398-2。
法定代表人：段良禄，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伟，男，1968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淄博市临淄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金鹏，男，1991年10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淄博市临淄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恒艳，女，1983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淄博市临淄区。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林，山东大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淄博万森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市临淄区北外环合里村北。组织机构代码：78928997-1。
法定代表人：许超，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砚波，男，1979年7月13日出生，汉族，淄博万森物资有限公司经理，现住淄博市临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胜元，山东康桥（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淄博协进化工销售有限公司、李伟、李金鹏、周恒艳因与被上诉人淄博万森物资有限公司票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15)临商重字第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伟及上诉人淄博协进化工销售有限公司、李伟、李金鹏、周恒艳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林，被上诉人淄博万森物资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砚波、刘胜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淄博协进化工销售有限公司、李伟、李金鹏、周恒艳上诉请求：撤销（2015）临商重字第1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涉案票据转让合同关系。上诉人的直接后手是王小英，而非被上诉人，王小英与被上诉人之间也不是委托代理关系，故被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的当事人；2、永鼎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事项超出了委托鉴定范围和该鉴定机构的业务范围，该鉴定书是不合法的，且即使涉案票据的粘单存在更换的情形，但只要该票据背书连续，就是有效的。上诉人申请对涉案承兑汇票凭证原件上记载的事项，以及该承兑汇票凭证上粘附的粘单原件上记载的事项是否变造进行司法鉴定。3、上诉人取得涉案票据时已经支付了对价，并不存在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手段取得的情形，依法取得了涉案票据权利，上诉人在团亿公司对涉案票据公示催告前向王小英转让票据的行为合法有效。团亿公司以涉案票据丢失为由起诉中瑞公司和张钢公司等人后，被上诉人等应当先穷尽票据上的救济手段，主张票据权利。被上诉人等放弃诉讼权利和票据权利，依据基础合同关系直接向其前手要求退票返款，于法无据。4、武安市法院（2012）武民初字第0268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日照市中瑞公司持有的涉案票据“系变造后的票据”是错误的，该判决书不应该作为判案依据。5、根据《票据法》第十七条第四款，票据权利在下列期限内不行使而消灭：持票人对前手的再追索权自清偿日或者提起诉讼之日起三个月。本案中，张钢公司扣划被上诉人款项的时间是2013年7月2日，此日期即为被上诉人向张钢公司的清偿日，而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是2014年11月24日，已经超过清偿日将近17个月之久，显然已经丧失了诉讼权利。6、上诉人李伟、李金鹏与周恒艳是代收涉案的票据款，一审法院判决该三上诉人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
淄博万森物资有限公司答辩称：1、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书以及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2012）武民初第02683号民事判决书能够证实案涉承兑汇票属于伪造、变造的票据，上诉人出售伪造变造的无效票据所得到的款项属于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2、上诉人从未提供过直接证据证明自己取得涉案票据支付了对价，从未证明过自己是合法取得涉案票据。3、涉案票据是2013年7月2日张钢公司从被上诉人账户扣款时，被上诉人才知道涉案承兑汇票不能享有票据权利。上诉人以《票据法》第十七条为依据主张三个月的除斥期间是错误的，本案案由在立案时虽然立案庭确定为票据纠纷，但被上诉人一直认为应当属于不当得利返还纠纷，应适用两年诉讼时效。4、本案中李伟、李金鹏、周恒艳等人出借银行账户，客观上增加了被上诉人对民间承兑汇票买卖的信任程度，促成了该笔交易，判决李伟等人在出借账户金额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是正确的。5、王小英的身份问题有王小英的说明和王小英的常住人口登记卡能够证实。6、对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书，重审庭审期间，上诉人放弃了重新鉴定的权利，现在无权再提出程序问题。综上，淄博协进化工销售有限公司、李伟、李金鹏、周恒艳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淄博万森物资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各被告共同向原告返还现金4625000.00元；2、依法判令各被告共同赔偿非法占用原告资金期间的经济损失20万元；3、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各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淄博万森物资有限公司通过王小英从被告淄博协进化工销售有限公司处受让票号为3130005220567183的银行承兑汇票一张，该汇票付款行为威海市商业银行天津分行，出票日期为2011年8月18日，到期日期为2012年2月18日，出票人为天津市圣祥龙纸制品销售有限公司，收款人为天津广聚源纸业有限公司，票据金额为5000000.00元，受让时被告淄博协进化工销售有限公司在汇票上背书，原告将汇票款4625000.00元通过王小英于2011年9月21日存入被告淄博协进化工销售有限公司的经理被告李伟指定的其本人及被告李金鹏、周恒艳的账户中。后原告因业务关系将该票据作为货款支付给淄博张钢钢铁有限公司，后该汇票又继续流转至山东隆盛钢铁有限公司、淄博铁鹰钢铁有限公司、日照中瑞物产有限公司，后日照中瑞物产有限公司向银行委托收款时，威海市商业银行天津分行以该票据挂失为由拒付。后票据持有人依据基础关系逐级退回向其上手追索，涉案票据被退还给淄博张钢钢铁有限公司，淄博张钢钢铁有限公司将涉案汇票退还原告淄博万森物资有限公司并于2013年7月2日从该公司的账户上扣款520万元。后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其上手被告淄博协进化工销售有限公司及其他被告返还票款并赔偿经济损失。为此，形成诉讼。
另查明，被告淄博协进化工销售有限公司否认曾与原告淄博万森物资有限公司发生过票据交易关系，而是将涉案票据贴现给王小英，庭审中原告提供了王小英的常住人口登记卡和王小英的说明，该登记卡上载明王小英的服务处所为原告，王小英的说明上载明了王小英是受原告的委托将票据款打入了被告的账户，且原告提供了与淄博张钢钢铁有限公司发生业务关系的合同、相应的增值税发票及淄博张钢钢铁有限公司的说明，用以证明原告从淄博协进化工销售有限公司受让涉案汇票后，将汇票依法流转至淄博张钢钢铁有限公司。
又查明，涉案票据被邯郸市团亿物资有限公司于2011年10月10日向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日照中瑞物产有限公司申报票据权利，2011年11月3日，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作出裁定终结公示催告程序。后邯郸市团亿物资有限公司为确认票据权利起诉至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经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查明，涉案汇票在邯郸市团亿物资有限公司持有之前背书人依次为天津广聚源纸业有限公司、天津市恒兴钢业有限公司、唐山不锈钢有限责任公司、河北钢铁集团矿业有限公司、邯郸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邯郸市万腾物资有限公司、冀中能源集团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天津市恒兴钢业有限公司是将涉案票据背书给唐山不锈钢有限责任公司而非淄博协进化工销售有限公司，故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确认日照中瑞物产有限公司持有的票据是经过变造的，邯郸市团亿物资有限公司应是涉案票据的权利人，享有票据权利。被告淄博协进化工销售有限公司、李伟认为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确认日照中瑞物产有限公司持有的票据是经过变造的，判决确认错误，该案在审理期间原告申请对涉案票据是否经过变造进行鉴定，结论为：涉案编号为310300055220567183银行承兑汇票的背书粘单系后期黏贴形成，具备变造文书的特征。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淄博万森物资有限公司与被告淄博协进化工销售有限公司之间的票据买卖属于民间票据贴现，因票据法第12条未将民间贴现归属于以非法手段取得票据的情形，故贴现行为有效。被告淄博协进化工销售有限公司将涉案票据贴现给原告淄博万森物资有限公司，原告淄博万森物资有限公司又将票据贴现后，涉案票据被退回，退回原因为该票据系变造票据，真实票据权利人为邯郸市团亿物资有限公司，而非被告淄博协进化工销售有限公司，有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2012）武民初字第02683号民事判决书，及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为证，该院予以采信，原告淄博万森物资有限公司交付票据款后应得的票据利益不能实现，发生纠纷被告淄博协进化工销售有限公司应负全部责任，淄博万森物资有限公司依其与被告淄博协进化工销售有限公司之间的票据买卖关系要求被告淄博协进化工销售有限公司返还所支付的现金4625000.00元，证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原告诉求被告淄博协进化工销售有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00000.00元，应以本金462500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从2011年9月21日计算。因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被告李伟、李金鹏、周恒艳应对该出借行为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对被告淄博协进化工销售有限公司不能偿还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被告淄博协进化工销售有限公司辩解涉案票据是转让给王小英而非原告，因淄博协进化工销售有限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王小英是其后手，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原告系王小英的后手，且原告提供的证据证实王小英隶属其单位并受其委托将票据款打入被告指定的账户，故被告的该辩解，该院不予支持。被告辩解原告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因涉案票据是淄博张钢钢铁有限公司于2013年7月2日从原告账户扣款520万元以后原告才知道涉案汇票不能享有票据权利，故原告的起诉未超过两年，被告的该辩解，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二条、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淄博协进化工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淄博万森物资有限公司4625000.00元。（二）被告淄博协进化工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淄博万森物资有限公司利息损失（以462500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从2011年9月21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止，以200000.00元为上限）。（三）被告李伟、李金鹏、周恒艳对上述款项在被告淄博协进化工销售有限公司不能清偿的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40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00元，由被告淄博协进化工销售有限公司、李伟、李金鹏、周恒艳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1、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14）临商初字第265号民事判决书一份；2、郭立波、赵辉证人证言各一份（二证人均出庭作证）；3、承兑汇票交流群信息三份；4、李伟的买卖票据明细一份，以上1-4号证据证明王小英系专业从事票据转让业务的人员，并非隶属于被上诉人公司；5、威海商业银行天津分行拒付理由书一份，证明涉案票据被付款银行退回的理由为“因挂失，故退票”，并非被上诉人主张和重审判决书认定的因变造被退回；6、农业银行等银行转账凭证四份，证明在涉案票据的转让中，王小英是上诉人的直接后手，与被上诉人无关；7、临淄区法院技术室委托书一份，证明涉案委托鉴定事项为对涉案承兑汇票是否变造进行对外委托鉴定，并非对汇票粘单处撕开后鉴定痕迹，该司法鉴定书与委托事项不符；8、永鼎司法鉴定书一份，证明该鉴定机构超出其业务范围，该鉴定机构仅可对手印痕迹进行鉴定，无权对其他痕迹进行鉴定；9、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该案邯郸团亿公司也主张伪造票据，与本案案情相同也涉及到罗爱国等人，一审邯郸团亿公司胜诉，二审败诉。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1、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4的真实性和证明事项均有异议，王小英是否是专门从事票据买卖业务的人员，与本案王小英系接受被上诉人的委托与上诉人之间的付款行为并不矛盾。2、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该拒付理由书载明的拒付理由并不影响本案被上诉人因票据系伪造变造为由要求退票并返还不当得利的诉讼请求。3、对证据6无异议，该证据恰恰证明上诉人一方收到了涉案的承兑汇票转让款，至于上诉人称与被上诉人无关，我们认为这不是由上诉人方决定，因为王小英和被上诉人一方并无争议。4、对证据7、8的真实性无异议，我们认为该两份证据委托事项与鉴定事项是相符的，一审庭审笔录证实上诉人一方在一审中已经放弃了要求重新鉴定的权利。5、对证据9的真实性有异议，该复印件的公章不清楚，另外从内容也看不出与本案经过鉴定后确认存在伪造变造的案情有相似之处。
经被上诉人申请，王小英出庭作证称，其当时是被上诉人的职工，负责购买汇票业务，涉案承兑汇票是被上诉人让其购买的。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有三个争议焦点：1、被上诉人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2、涉案承兑汇票是否为变造的票据。3、被上诉人的起诉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4、李伟、李金鹏、周恒艳应否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即被上诉人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本案中，王小英与被上诉人均认可双方存在委托关系，可认定双方委托关系成立，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即涉案承兑汇票是否为变造的票据。河北省武安市法院的生效判决已经确认涉案票据权利归邯郸市团亿物资有限公司所有，上诉人所持票据系变造票据，结合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亦认定涉案票据系变造形成的事实，应认定上诉人交付给被上诉人的票据为变造的票据，原审该认定并无不当。因被上诉人相关票据权利不能实现是该票据的变造引致，上诉人因该变造行为取得利益为不当得利，故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应返还购票款和相关损失，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即被上诉人的起诉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涉案纠纷是因相关票据的持票人票据权利不得实现时以票据买卖关系向前手追索，且相关票据权利不能实现因该票据变造引致，上诉人因该票据取得的利益为不当得利，故被上诉人主张双方的纠纷适用两年的诉讼时效，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主张应按照票据追索权三个月行使权利的规定计算诉讼时效，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涉案票据是2013年7月2日张钢公司从被上诉人账户扣款时，被上诉人才知道涉案承兑汇票不能享有票据权利，其于2014年11月起诉，并未超过两年期间，故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
另外，因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致使个人账户与公司账户不当混同，李伟、李金鹏、周恒艳应对该出借行为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原审认定上述个人应对上诉人不能偿还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李伟、李金鹏、周恒艳关于其在本案中的行为属职务行为，不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淄博协进化工销售有限公司、李伟、李金鹏、周恒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400.00元，由上诉人淄博协进化工销售有限公司、李伟、李金鹏、周恒艳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忠熙
审 判 员 边存鑫
审 判 员 王 鹏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汪燕飞
书 记 员 徐 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