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08民终1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于金龙，住黑龙江省富锦市。
委托代理人马学忠，天津耕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天武，住黑龙江省富锦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兆洪，住黑龙江省富锦市。
委托代理人崔寒梅，黑龙江合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于金龙因与被上诉人王天武、王兆洪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富锦市人民法院（2015）富民初字第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于金龙及委托代理人马学忠、被上诉人王兆洪及上诉人王天武和王兆洪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崔韩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二原告（反诉被告）诉称（辩称）：2014年11月20日下午，被告于金龙给原告王天武之妻、原告王兆洪之母贾桂香静脉滴注，致贾桂香于次日抢救无效死亡。后经原、被告协商，被告同意赔偿40万元，并于2014年11月22日给付了20万元。剩余的20万元后经二原告多次索要，被告拒不给付。二原告诉讼来院，要求被告给付赔偿款20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辩称（诉称）：二原告系依据双方协议主张诉权。但是，签订协议时被告对贾桂香的死因并不清楚。被告对协议内容存在重大误解，不同意赔偿。请求依法撤销原赔偿协议并提起反诉。首先，签订协议时，贾桂香尚未死亡；其次，贾桂香死亡原因系闭袢性肠梗阻。本诉原告误导本诉被告于金龙，致其同意签订赔偿协议；第三，协议书内容显失公平。即便贾桂香的死亡是于金龙造成的，赔偿总金额也就是20万左右；第四，签订协议时，双方信息不对等，导致于金龙误判，从而签订协议。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赔偿协议，并判令反诉被告返还反诉原告已支付的20万元。
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如下：2014年11月20日下午，被告于金龙接到原告王兆洪电话，说他母亲贾桂香胃肠感冒，让帮买药打针。被告于金龙给买了二组药用于静脉滴注。一组是清开灵，三支。一组是克林霉素，二支。外加两瓶盐水。被告于金龙来到二原告家，给贾桂香静脉滴注，又打了一个小针艾莫尔，用于止吐。打完针观察了一会后，看没什么反应，被告就回家了。当晚五六点钟，原告王兆洪给被告于金龙打电话，说他母亲病情并未好转，让再去看看。被告到原告家后，没看出什么问题，建议去医院治疗，就回家了。当晚九时许，患者腰腹疼痛难忍，在富锦市中心医院门诊输液后，症状稍缓解。当时门诊以“昏迷原因待查”收入院治疗。次日即2014年11月21日8时57分，贾桂香在该院办理住院手续。当日中午，原告王兆洪打电话把被告于金龙找到医院。被告于金龙给拿了1.5万元作为医疗费用。当日15时50分经医院组织会诊，诊断为闭袢性肠梗阻、感染中毒性休克。当日17时左右，被告于金龙接到原告王兆洪电话，说他母亲不行了。被告到医院后，看到有人在给贾桂香穿寿衣。原告向被告提出赔偿。被告电话通知其父亲到场。经双方协商，签订了如下内容的协议书：“今有于金龙于2014年11月20日14时左右，给贾桂香打点滴，静脉与小针注射。当晚20时左右因身体不适送医院抢救。11月21日18时10分，抢救无效死亡。经双方协商达成协议如下：一、于金龙因事故赔偿贾桂香40万元；二、于金龙先支付20万元，于11月22日15时前支付到位；三、剩余20万元暂时付不出，以房产证作抵押。40万元全部支付完毕后，房产证返给于金龙；四、40万元全部支付完毕后，双方当面撕毁协议，互不反悔”。
2014年11月21日18时30分，贾桂香（1952年10月25日出生）抢救无效死亡。22日17时，被告把20万元和自己的房屋所有权证送交给贾胜明和王天雨，由二人代原告出具了收据。剩余的20万元后经二原告多次索要，被告拒不给付。
原审判决认为：根据有关法律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本案中，被告于金龙围绕重大误解提出了四点理由。其一，贾桂香离院时以及双方签订协议时，贾桂香并未死亡；其二，贾桂香死亡原因系闭袢性肠梗阻；其三，协议书显失公平；其四，协议双方信息不对等，导致于金龙误判，从而签订本协议。被告陈述的重大误解事由系来源于贾桂香病案记载的医院诊断：闭袢性肠梗阻。但是作为证据使用的住院病案，应当是具有科学性、逻辑性、真实性的医疗档案。要求内容准确，对同一事件的记录必须做到一致性。本案中，原、被告双方提供的贾桂香住院病案首页记载了出院诊断：闭袢性肠梗阻和感染中毒性休克等。未见入院诊断记载。在出院记录里，记载出院日期2014年11月22日10时15分，出院时情况为：患者仍昏迷状态，心电监护示P：60次／分，R：19次／分，Bp：85／56mmHg，患者家属放弃治疗，自动离院。死亡病例报告卡记载死亡时间为2014年11月21日18时30分，死亡地点为医院病房。死亡殡葬证记载的死亡日期为2014年11月22日。因此，该病案不具有科学性、逻辑性、真实性的特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被告于金龙在其不具备医疗资格的情况下，非法行医。因此，本案是因非法行医引起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应当比照医疗损害责任纠纷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的原则。被告于金龙未举证证明其非法行医与贾桂香的死亡后果不存在因果关系。因此，被告于金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告于金龙主张的因协议双方信息不对等，从而导致其误判，签订本协议的辩解理由，不予采信。死者贾桂香（1952年10月25日出生），生前系黑龙江省富锦市城镇居民。2014年黑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9597元。据此，死亡赔偿金为35万多元（不包括丧葬费）。被告于金龙提出的赔偿标准过高，协议书显失公平的理由不成立。故被告于金龙以重大误解为由，要求行使撤销权，失去了根本性基础。综上，被告（反诉原告）于金龙提出的“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赔偿协议，并判令反诉被告返还反诉原告于金龙已支付的20万元”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赔偿协议有效，应继续履行。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四条第一款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于金龙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给付原告（反诉被告）王天武、王兆洪赔偿款200000元；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于金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反诉费4300元、保全费152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于金龙负担。
上诉人于金龙的上诉理由是，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贾桂香离院时未死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赔偿协议时贾桂香躺在病床上，上诉人不知道病情而被上诉人是知道的，在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导致上诉人对赔偿原因产生重大误解；二、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将举证责任归责于上诉人错误，上诉人已完成举证责任。要求改判撤销协议并返还20万元。
被上诉人王天武、王兆洪答辩称，上诉人不存在对协议有重大误解，上诉人是为逃避刑事制裁自愿与担保人签订的协议，上诉人的非法行医行为与贾桂香的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要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为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以下几点。
一、案由问题。本案原告起诉要求被告履行协议，被告反诉撤销协议并返还已付的20万元。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权利义务关系是是合同是否是可撤销的合同以及合同应否继续履行问题，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
二、协议是否存在重大误解问题。首先，上诉人在签订协议时是否明知贾桂香已死亡。依据原审庭审笔录（第二次7页），可证明上诉人去医院时已有人给贾桂香穿寿衣，依据电话录音，可证明双方在协商时是依据贾桂香已死亡为结果进行的商谈后签订的协议，死亡病例报告单上注明死亡时间是2014年11月21日18时30分。协议上也写明死亡时间是2014年11月21日18时30分。故上诉人称签订协议时不知道贾桂香已死亡是不成立的。其次、关于点滴与死亡的因果关系问题。上诉人没有执业证书，应属非法行医。上诉人以胃肠感冒给贾桂香点滴，误诊了病情，与贾桂香的死亡有因果关系。上诉人是基于不被追究非法行医的刑事责任而与被上诉人达成的协议，真实的目的就是不被追究刑事责任，协议所表示的内容与其内心的结果是一致的，且上诉人没有举证证据协议存在胁迫等违背其真实意思的其他情形，故不构成重大误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费4300元由上诉人于金龙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 阳
代理审判员 陈 键
代理审判员 何 璇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付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