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港南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刑初字第146号
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港南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农某，农民，捕前任平南县公安局平山派出所所长。因涉嫌犯徇私枉法罪、受贿罪，于2014年5月11日被贵港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贵港市看守所。
辩护人刘志锋，广西诚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港南区人民检察院以港南检公刑诉（2014）14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农某犯徇私枉法罪、受贿罪一案，于2014年8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当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4年9月17日、2014年12月5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贵港市港南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检察员陆继善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农某及其辩护人刘志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审理期间，公诉机关以本案需要补充侦查为由建议延期审理，本院决定延期审理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港南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1年1月份某日，被告人农某接到线人举报杨辉光涉嫌犯罪的线索后，带队前往平南县大将客运中心将杨辉光抓获，将其带至附近的乌江派出所调查，在其手机上发现其接受“六合彩”投注的录音及短信，杨辉光亦承认，农某明知其涉嫌赌博罪，未对其采取进一步侦查措施，并以退出违法所得为由要求杨辉光通知家属交纳数万元。杨辉光妻子胡小莲的侄子胡平（原平南县公安局民警）得知这一情况后找到农某说情，农某同意收4万元后将杨辉光释放并不再追究其责任。当晚，在大将客运中心附近一夜宵摊，农某非法收受胡平送来的人民币4万元后将杨辉光释放。
对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列举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认为被告人农某身为国家司法工作人员，对明知是有罪的人而故意包庇不使他受追诉，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九条的规定，应以徇私枉法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农某非法收受他人人民币4万元，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应以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农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没有异议，并自书认罪，并提出其向公安机关提供他人犯罪线索，有立功表现，其在侦查机关正式问话前向办案人员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有自首情节。
被告人农某的辩护人提出，提出被告人农某收杨辉光的40000元罚款已用于支付干警出勤补助费、耳目费，交回单位报账员罗鸣15000元，及支付单位车辆修车费、单位餐费等公务支出，被告人农某没有为杨辉光谋取利益，被告人农某的行为不构成徇私枉法罪、受贿罪；以及被告人农某提供他人犯罪线索，有立功情节，也愿意退出收取杨辉光的40000元，请法院依法判处。
经审理查明，2011年1月份某日，被告人农某接到线人举报杨辉光涉嫌犯罪的线索后，带队前往平南县大将客运中心将杨辉光抓获，将杨辉光带至附近的乌江派出所调查，在杨辉光手机上发现其接受“六合彩”投注的录音及短信，杨辉光亦承认，被告人农某明知其涉嫌赌博违法行为，未对其采取进一步侦查措施，并以退出违法所得为由要求杨辉光通知家属交纳数万元。杨辉光妻子胡小莲的侄子胡平（原平南县公安局民警）得知这一情况后找到农某说情，被告人农某同意收40000元后将杨辉光释放并不再追究其责任。当晚，在大将客运中心附近一夜宵摊，被告人农某非法收受胡平送来的人民币40000元后将杨辉光释放。
上述事实，有经过庭审质证的以下证据证实：
（一）书证
1.破案经过证实，贵港市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于2014年4月10日收到农某涉嫌违法犯罪举报线索，即向举报人核实，掌握农某收受其办案对象通过他人送的4万元。同年5月9日对农某进行询问，农某自书交代以“罚款”名义收杨辉光家属通过胡平送的4万元，不再对杨辉光涉嫌赌博罪进行立案侦查。同年5月10日对本案进行立案侦查，农某供认在办理杨辉光涉嫌赌博一案中收到杨辉光家属通过胡平送交4万元的事实。
2.干部履历表、干部任免审批表、公务员登记表、机关工作人员工资变动审批表、平南县委员会文件证实，被告人农某是平南县公安局民警，2008年6月起任平南县公安局平山派出所的所长。
3.平南县公安局证明证实，平南县公安局2011年未发现平南县公安局平山派出所上缴有关杨辉光涉嫌赌博案违法所得款。
4.户籍证明证实，被告农某出生于1976年1月14日，其在实施本案行为时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5.贵港市公安局城西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贵港市公安局港北分局刑侦大队出具的证明证实，被告人农某举报他人涉嫌犯罪线索未经公安机关查证属实。
6.被告人农某自书认罪材料证实，被告人农某自书认罪情况。
7.贵港市看守所出具的《在押人员农某行为表现》证实，被告人农某在贵港市看守所羁押期间表现较好，2014年9月28日发现同监室人员自杀行为后立即报告备勤民警，使该突发事件得到及时妥善处理。
（二）证人证言
1.证人胡平证言证实，2011年1月一天晚上，其接到其姑胡小莲电话知道其姑丈杨辉光被平山派出所抓到乌江派出所问话，其即打电话给农某了解情况。后其在平南大将客运站附近夜宵摊与农某见面，农某将其姑丈杨辉光的手机拿来放一段录音听，其听到其姑父从事“六合彩”抄单报码的内容，其与农昌兴讲情，农昌兴同意交4万元放人。接着其去找表弟杨奇燊拿了4万元钱。其又去夜宵摊找农某，其将4万元单独交给农某，其就去乌江派出所接走其姑丈杨辉光，农某给其没有收条。
2.证人杨辉光证言证实，2011年临近春节前的一天晚上，其从平南县大将客运中心出来，就被平南县公安局平山派出所民警抓到乌江派出所问话。他们问其是不是收六合彩单（六合彩赌博），其讲有接单的事实，他们也做笔录。开车穿警服的男子与其讲：你因为收六合彩单属赌博行为，你想回去过年要罚款五万元，其就打电话给其老婆胡小莲，对她讲：其抄六合彩单被平山派出所抓在乌江派出所，要罚款五万元才可以出来。后胡平帮其讲情并拿钱来赎其出去，胡平交钱给平山派出所后接其走。其出来后得知其儿子杨奇燊拿4万元给胡平。其不清楚交4万元是什么性质的钱，他们讲是罚款，但没有任何法律手续。
3.证人杨奇燊证言证实，2011年临近春节前的一天晚上，其母亲胡小莲打电话给其说：其父亲杨辉光因赌博被抓去乌江派出所，要罚40000元，叫其想办法凑钱。其从卡里领两万多元，又找朋友借些共凑够40000元，其就联系胡平并将40000元给胡平，胡平就说拿去派出所赎其父亲出来，具体交给谁他没说。后来其父亲得出来了。
4.证人胡小莲证言证实，2010年临近春节前的一天晚上9点多钟，其接到老公杨辉光电话说他被公安以赌博名义抓在乌江派出所，交五万元的罚款才能出来。其打电话给侄子胡平叫他了解情况，过一个小时，胡平打电话给其说人被关在乌江派出所，要罚款4万元才放出来。其就让儿子杨奇燊去借钱，借到部分，其又与杨奇燊去农行从卡中取部分，凑够4万元，杨奇燊拿4万元交给胡平。过了三四十分钟，胡平给电话说杨辉光已出来了，胡平只说拿钱去乌江派出所交罚款，不知道交给谁，也没有任何手续。
5.证人罗呜证言证实，其是平山派出所内勤并负责报账工作，2011年其没参与抓获杨辉光案也未听说抓获杨辉光，也没有收缴有杨辉光罚没款，农某也未说过胡平交有4万元罚没款这回事。
6.证人谢宇颂证言证实，其是平山派出所副所长，2011年其没有经办过杨辉光涉嫌六合彩赌博案，该案是否交有罚款不清楚，农某没有与其讲过垫支情况，农某支付“耳目费”也没有与其商量过。
7.证人韦文光证言证实，其是平山派出所协警，2011年其没有参与抓获杨辉光，记不清楚是否有涉嫌六合彩赌博案在乌江派出所问话。
8.证人甘胜忠证言证实，其是平山派出所协警，没有参与过平南县城抓捕任务。
9.证人陈宇明、岑巨尼、陈畅夏证言证实，他们是平山派出所协警，没有参与2011年农某带队在平南县大将车站附近抓捕杨辉光的行动。
10.证人黄业清证言证实，其没有参与办理2011年杨辉光涉嫌六合彩赌博案。
11.证人黎汝强证言证实，其是平山派出所教导员，其没有参与办理2011年杨辉光涉嫌六合彩赌博案。具体情况不清楚，是否交有罚没款没听说过，农昌兴没有向其介绍过该案，也没有讨论过杨辉光涉嫌六合彩赌博案。所里罚没款交由罗呜保管，罗呜将违法所得款全部上缴。
12.证人张鸿证言证实，所里民警查回来的罚没款以及赃款是否交给罗呜保管其不清楚，是否将所里罚没款不上缴而作为办案经费也不清楚。
13．证人方泽斌证言证实，农某从来没有亲手在办案后给其他人支过办案补助或其他费用，民警都是在罗呜处领办案补助，其没有经手处罚和立案杨辉光涉嫌“六合彩”赌博案，至于是否立有该案不清楚。
14.证人农汉昌证言证实，不记得是否协助民警到平南大将车站附近抓人。
15.证人李勇成证言证实，其没有向农某提供过犯罪线索，没领过“耳目费”。
16.证人陈畅富证言证实，其是乌江派出所所长，农某借用过若干次其所办案用房办理过案件，具体借用时间记不得了。
17.证人卢军宇证言证实，其是乌江派出所民警，其记得平山派出所借用过其所（乌江派出所）办案。
18.证人何品良证言证实，其是乌江派出所内勤，其见过平山派出所借用过其所场所办案，是平山派出所所长农某带队来办案，具体时间不清楚了，应该2012年前。
19.证人蔡小夏证言证实，其记不清楚在2011年农某是否向其咨询过关于传唤嫌疑人涉嫌“六合彩”赌博可以采取刑事拘留问题。
20.证人韦海永证言证实，其任平南县公安局警务保障室主任，各大队派出所办案经费由警务保障室审核，经警务保障室查询，没有涉及杨辉光的罚没款或违法所得款，农某也没有与其汇报收有杨辉光涉嫌赌博违法所得款。
21.证人李延锋证言证实，其任平南县公安局警务保障室副主任，其科室没有收杨辉光涉嫌赌博的违法所得款，农某也没有和其说过收杨辉光涉嫌赌博的违法所得款。
22.证人李德艺证言证实，其认识杨辉光，2011年下半年的一天傍晚，杨辉光在平南客运中心门口放摩托车的地方被公安人员控制，并拉上警车走。
（三）被告人、同案犯供述
1.被告人农某供述，按《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规定，派出所有权作出500元以下罚款，500元以上5000元以下罚款要报县级公安局批准。2011年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其接到“耳目”提供杨姓司机带毒品线索后，一天下午六七点其带三名侦查人员到平南县大将客运站门口将杨姓司机控制，并带到乌江派出所进行调查，发现杨姓司机的手机上有“六合彩”赌博抄单的短信、录音。后来胡平来讲情，并愿意交4万元罚款，要求放人。胡平将4万元给其，其让胡平带走杨辉兴，收4万元没有办理任何手续，也不再找杨司机追究该司机的其他责任。其将其中600元给方泽斌，300元给甘胜忠，600元给农汉昌，15000元给罗呜作所里经费，2000元给“耳目”，剩余21500元其自己开支。
（四）视听资料
1.同步录像光盘9张证实，被告人农某侦查阶段如实供述情况。
以上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各证据间能够互相印证、吻合，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审理期间，被告人农某的亲属代其退出赃款人民币四万元。
对被告人农某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农某收杨辉光的40000元罚款已用于支付干警出勤补助费、耳目费、交回单位报账员罗呜15000元，及支付单位车辆修车费、单位餐费等公务支出，被告人农某没有为杨辉光谋取利益，被告人农某的行为不构成受贿罪，以及被告人农某提供他人犯罪线索，有立功情节等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1.经查，被告人农某身为平山派出所所长，明知其所在单位仅有500元以下罚款权，而抓获涉嫌赌博违法的杨辉光后，收受杨辉光亲属交的40000元，未出具任何收罚款手续，也未向其所在单位及上级部门公开说明收到杨辉光交来40000元的情况，其所在单位报账员罗呜否认收到被告人农某交回15000元，也无证据证实被告人农某将收到的40000元用于其他公务开支。显然，被告人农某没有将该款交回单位，其主观方面是有收受贿赂的故意。被告人农某收到杨辉光亲属交来40000元之后将杨辉光释放，显然被告人农某利用职务便利为杨辉光谋取利益，同时也侵犯了国家机关正常的管理活动和声誉。被告人农某的行为完全符合受贿罪的构成要件，依法应以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农某将受贿得到财物用公务支出，其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是合法的或非法的，是否实现了为他人谋取的利益，并不影响其受贿罪的成立。故被告人农某及其辩护人提出上述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2.被告人农某提供他人犯罪线索，公安机关尚未查证属实，不能证实为立功表现。其发现同监室人员自残，及时向贵港市看守所备勤民警报告，不属于刑法和有关司法解释规定的立功表现的情形。故被告人农某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农某有立功情节，本院不予认定。
3.被告人农某是在侦查机关掌握其收受杨辉光亲属送的40000元线索后，依法传唤其到案时，其才如实向侦查机关供述自己的罪行，不属于主动投案的情形，依法不能认定为自首。故对被告人农某提出其在侦查机关正式问话前向办案人员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有自首情节的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农某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的规定，构成受贿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农某犯受贿罪的罪名成立，依法应追究其的刑事责任。虽然公诉机关提供的到案证据能证实被告人农某包庇的杨辉光有参与“六合彩”收单赌博的行为，但公诉机关不能提供杨辉光的赌博行为已达刑事立案的充分确实证据，现有证据不能证实杨辉光是有犯罪事实需要追究刑事责任的人，故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农某犯徇私枉法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农某犯徇私枉法罪不成立。被告人农某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农某不构成徇私枉法罪，于法有据，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农某退出犯罪所得全部赃款，又自书认罪，可酌情从轻处罚。考虑到被告人农某犯罪情节较轻，有悔罪表现，没有再犯罪的危险等情形，对被告人农某可宣告缓刑。根据被告人农某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和悔罪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六十一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农某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缓刑三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农某退出的赃款人民币四万元，依法没收，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十份。
审 判 长 梁法贵
代理审判员 陆军亮
人民陪审员 邱明锋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黄 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