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1民终68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某1，男，1985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桂珍，女，1959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雁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自进，西安市雁塔区曲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某1，女，1966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雁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斐，陕西尚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某2，女，1988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雁塔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某2，男，1932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桂珍，女，1959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雁塔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女，1937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桂珍，女，1959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雁塔区。
上诉人安某1因与上诉人马某1及被上诉人马某2、安某2、刘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6）陕0113民初9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某1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2、判令位于西安市××区××东路××楼××号房屋归安某1所有；3、判令马某2无权参加本案继承；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马某1、马某2承担。事实和理由：马某1与安某1系继母子关系。马某1于××××年××月××日与安某1的父亲安红生登记结婚，婚后无子女。安红生于2014年4月5日因病去世，留有遗产西安市××区××东路××楼××号房屋，该房屋被马某1强行占有。该房屋是安红生与其前妻共同于1991年9月18日至1993年12月13日计三次交款21640元，已交房款的70%费用，最后一次款也是安某1所交，马某1、马某2未出一分钱。诉争房屋购房款全部由安某1父亲及亲生母亲交纳。马某1与安某1父亲结婚时，马某2已年满24岁，因此安某1父亲与马某2不存在抚养赡养关系，马某2无权继承诉争房屋。
马某1辩称，公有住房在国家未批准出售前，产权归国家所有，任何自然人不得对其享有所有权。涉诉公房所在单位在安红生去世前，根本没有对外销售、出租过该房产，安红生生前根本没有购买过该房产。安某1提供的《住宅建设集资款名单》最后一栏显示安红生是领款而不是交款；《住房保证金缴纳户明细表》标题备注为（西钢），面积一栏写30平米，而争议房屋面积为75平米，且系西安工程技师学院的房产；《收款收据》注明是集资款而不是购房款，集资款并不等于购房款，更不是取得房屋所有权的依据。即便法院认定在公房批准销售前，安红生存在购房行为，其购买行为也因违反了《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损害了国家利益而属无效。2014年4月5日安红生因病去世，2014年6月27日涉诉公房经国家批准可以出售，2014年11月10日马某1缴纳34662.87元购房款购买该房。从国家批准销售到马某1出资购房，均在安红生去世之后，虽然房产证登记在安红生名下，但不能作为认定房产归属的依据，产权理应归实际购买人马某1所有。马某2在未成年时就与继父安红生共同生活，安红生承担了其教育生活等费用，安红生去世前一直身体多病，马某2予以照顾，尽到了扶养义务直到继父去世，尽管马某1认为本案不属继承纠纷，但客观上马某2享有继承权。
马某2辩称，其从13岁时便随母亲与继父安红生一起生活，继父对其学习、生活等方方面面给予了教育、抚养、支持。安红生生前长期患病，马某2因此回到陕西，尽子女对父母的扶养、照顾义务。马某2早自××××年始与继父安红生形成事实上的继父女关系。马某2虽不认同本案属遗产纠纷，但基于上述事实，其系继父安红生的合法继承人。涉案房屋是在继父安红生去世后，国家批准销售，并由马某1出资购买，因此该房屋理应为马某1的个人财产。涉案房屋系其母女的唯一居住地，相信继父也希望自己的生前妻子马某1安度晚年，而非居无定所。
安某2、刘某辩称，对安某1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没有意见。
马某1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确认位于雁塔区××东路××楼××号房屋所有权归马某1个人所有，驳回安某1对房产的继承分割诉请；2、一、二审诉讼费由安某1承担。事实和理由：公有住房在国家未批准销售之前，任何擅自对公房的销售行为均因损害国家利益而无效。涉案房产直到2014年6月27日即安红生去世后，才经陕西省住建厅批准允许出售，因此在2014年6月27日之前，安红生个人根本不能对该房屋享有所有权。一审时安某1没有拿出任何在安红生生前所在单位针对涉案房产有向安红生个人出租或出售的证据，也无书面材料证明安红生生前对涉案房产享有合法所有权。根据民诉法解释第90条规定，安某1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法院也没有其他任何材料来佐证该房产在安红生去世前与安红生形成的法律关系。安某1提交的集资款文书并不等同于缴纳购房款文书，集资款并不等于购房款，也更不是取得房屋所有权的依据。没有任何法律规定集资人对集资款所投项目享有直接的所有权权利。安红生交付的集资款是否用于建设争议房产，或是让安红生享有某一特定房产产权，一审并未查清。安某1提交的《住宅建设集资款名单》最后一栏是领款人，安红生实际是领款而不是交款，安红生缴纳的集资款又被自己领回了，被领回的款项不可能成为购房款。安某1提交的《住房保证金缴纳户明细表》标题最后备注（西钢），面积一栏写30平米，而诉争房产面积75平米，且是西安工程技师学院的房产，该明细表所针对房产明显与诉争房产信息不符。以上两组材料形成时间分别为1991年9月和1992年4月，安某1提交建房集资款票据时间为1993年12月，而诉争房产的建设时间为××××年，相隔近七年，在时间上该票据与本案也不具有关联性。安红生去世前和家人在诉争房产居住，先不论单位是否给过安红生房屋居住权，即便享有居住权，这种居住权益依法也不属遗产范畴，加上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证明安红生生前对房屋享有合法的所有权，故涉诉房产不能作为遗产被继承。安红生于2014年4月5日去世，陕西省住建厅于2014年6月27日才批准学校出售公有住房，安红生在国家批准销售涉诉房产前已去世，故根本不能以房产证登记姓名来认定所有权人。马某1于2014年11月10日即安红生去世后，正式向学校缴纳购房款购得了该房产，马某1属于该房产的实际出资购买人，故该房产的所有权理应属于马某1个人。一审法院应将其他当事人追加为共同原告，而不是共同被告。一审法院在马某1认为评估价过高的情况下径直将房屋判给马某1，让马某1给其他当事人折算房价，没有法律依据。
安某1辩称，涉案房屋是遗产，是安某1父亲一人所买，与马某1、马某2无关，因为在安红生去世前已将所有房款交付完毕。一审中安某1提交安红生交房款的明细，证明出资人是安红生，不是马某1。西安市房屋登记簿记载的房屋所有权人是安红生，与马某1无关。
马某2辩称，认可马某1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
安某2、刘某辩称，同意安某1的答辩意见。
安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分割遗产位于西安市××区××东路××楼××号房屋（价值4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马某1、马某2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年××月18日，安某1之父安红生与前妻薛桂珍在雁塔区民政局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婚生子安某1由女方抚养。购买单位部分产权房屋一套，彩电、洗衣机、家具归男方。单人床一张及个人衣物归女方。同年底，安红生与马某1同居生活，马某1与前夫所生之女即马某2（1988年1月10日出生）随母与安红生一起共同生活。××××年××月××日安红生与马某1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马某1与前夫离婚调解书约定女儿马某2随马某1生活），婚后无子女。2014年4月5日，安红生因病去世，未留遗嘱。留有位于西安市××区××东路××楼××号房屋一套（建筑面积75.67㎡）。2014年5月25日，安某1与马某1、马某2、安某2、刘某就安红生所遗留之抚恤金、住房公积金、丧葬费、股息等财产分割达成协议。但对位于西安市××区××东路××楼××号房屋，未予协议处理。安某1遂诉至法院。审理中查明，西安市××区××东路××楼××号房屋是安红生生前由所在单位西安工程技术学院于××××年所分福利房，2000年入住。安红生与前妻薛桂珍共同于1991年9月18日至1993年12月13日分三次交费21640元。安红生与前妻薛桂珍离婚时协议该房屋归安红生。安红生与马某1认识、结婚后亦居住于此。2014年6月27日，西安工程技术学院进行房改，2014年11月10日马某1交纳房款34662.87元。安某1于2015年7月20日交337元（马某1、马某2认为系交易费等，收据载明系交易费、入库费、界定费等）。现该房屋已拥有100%产权。西安工程技师学院家属委员会证明：我院职工安红生与马某1为夫妻关系，马某1于××××年底随安红生居住在西安工程技师学院家属院2号楼4单元2楼中户，同年带其女儿马某2一起居住。对涉案房屋价值因双方不能达成合意意见，根据安某1申请，经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陕西开平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的现值评估，评估结论为在评估基准日（2016年11月30日）的市场价值为422500元。对此评估结论，安某1无异议，马某1、马某2提出异议，评估人予以书面答复，并当庭接受问询，但未改变评估结论。同时，马某1、马某2称在安红生去世后，结合学校统一修理暖气管道，对涉案房屋卫生间进行装修，支出11168.40元。评估人当庭表明评估时兼顾了卫生间装修价值。
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4月5日，被继承人安红生因病去世，未留遗嘱，留有遗产。根据我国《继承法》第十条之规定，安某2、刘某作为安红生的父母，安某1作为安红生与前妻之婚生子，马某1作为安红生的妻子，均系安红生遗产第一顺序合法继承人。马某2，虽然非被继承人安红生亲生子女，但西安工程技师学院家委会证明自××××年底13岁即随母马某1与安红生共同生活，已在事实上形成了继父女关系，成年后于精神、物质方面给予安红生一定的赡养，故根据《继承法》第十条之规定，亦应作为安红生遗产的第一顺序合法继承人。西安市××区××东路××楼××号房屋，系被继承人安红生生前由其工作单位西安工程技术学院，于××××年所分福利房，安红生与前妻薛桂珍离婚时，协议该房屋归安红生所有，故该房屋应为安红生与马某1结婚时婚前个人财产。2014年11月10日，安红生去世后，马某1交纳房款34662.87元。安某1于2015年7月20日交纳交易费等337元。此两笔款作为房改、取得房产证过程中必须交纳的款项，理应由安红生个人独立交纳（安红生与前妻薛桂珍分三次所交费21640元，因双方协议离婚约定房屋归安红生，而产生所交款亦归安红生个人所有之结果），方能使其遗产房屋价值实现转化，并且不产生异议，故对两笔款项应由所有继承人共同承担，即马某2、安某2、刘某应各自支付马某16999.97元，安某1应支付马某16662.97元。根据安某1申请，经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陕西开平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的现值进行而取得的评估结论，马某1、马某2虽然提出书面异议，但评估人予以书面答复与接受问询后，并未改变评估结论，该评估报告，依法予以采信。因评估报告中兼顾了对涉案房屋卫生间进行装修的价值（支出11168.40元），故应自评估价值中扣减此部分价款，归属马某1。现安某1请求依法分割被继承人安红生遗产：位于西安市××区××东路××楼××号房屋，因该房屋现由马某1居住，且马某1系被继承人遗孀，故依法确定该房屋归马某1所有。马某1根据评估价值等上述理由，应分别支付其他继承人遗产价款82266.32元。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继承人安红生遗产：位于西安市××区××东路××楼××号房屋归马某1所有；二、马某1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向安某1、马某2、安某2、刘某各支付遗产继承款82266.32元；三、马某2、安某2、刘某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各自支付马某16999.97元房改款，安某1支付马某16662.97元房改款。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7300元，评估费2200元，共计9500元，由安某1与马某1、马某2、安某2、刘某共同承担。安某1已垫付，马某1、马某2、安某2、刘某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各自直接给付安某119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定如下：登记于安红生名下的位于西安市××区××东路××楼××号房屋，原为西安工程技术学院房改房，交纳购房款明细如下：1991年9月18日交7680元，1992年4月29日交660元，1993年12月13日交12980元，合计21320元，为安红生与其前妻薛桂珍共同交纳；2014年11月10日交34662.87元，为马某1交纳。以上共计55982.87元。原审判决查明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规定：“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本法所说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抚养关系的继子女”。2014年4月5日，安红生去世。马某1系安红生之配偶，安某1系安红生与其前妻之婚生子，安某2、刘某系安红生之父母，均为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有权继承安红生的遗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男女双方根据婚姻法第八条规定补办结婚登记的，婚姻关系的效力从双方均符合婚姻法所规定的结婚的实质要件时起算”。虽马某1与安红生于××××年××月××日登记结婚，但二人于××××年底就已同居生活，同居前马某1、安红生均已分别与前婚解除婚姻关系，二人符合婚姻法所规定的结婚的实质要件。马某1与前夫所生之女马某2自××××年底即随母与安红生一起共同生活，受安红生抚养教育多年，安红生与马某2之间已形成法律上的继父女关系。作为安红生之继女，马某2亦为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权继承安红生的遗产。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安红生与其前妻薛桂珍××××年××月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购单位部分产权房屋一套”归男方，故安红生与薛桂珍对诉争房屋的出资部分应归安红生所有，亦属安红生与马某1结婚之前安红生的个人财产，安红生去世后，为安红生的遗产。马某1补交房款发生于安红生去世后，为马某1的个人出资，应归马某1所有。安某1主张马某1交纳的购房款为安红生所留，没有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安红生遗产占总房款比例为38%，马某1出资占总房款比例为62%。因安红生生前未留遗嘱，故其遗产应按法定继承由其继承人马某1、安某1、马某2、安某2、刘某平等分割。经计算，马某1占涉案房屋产权比例为69.6%，安某1、马某2、安某2、刘某各占涉案房屋产权比例为7.6%。安某1于2015年7月20日所交337元，西安工程技师学院收据显示为交易费、入库费、界定费，该款项不应认定为购房款，但系办理涉案房屋产权所须交纳之手续费，应由各权利人按所占产权比例分担。经评估，涉案房屋市场价值为422500元，因评估时兼顾了马某1对涉案房屋卫生间进行装修的价值11168.40元，该款项应自房屋价值中扣减，归马某1所有。因马某1占涉案房屋产权比例较大，且系被继承人安红生遗孀，又在涉案房屋内居住，故原审判决涉案房屋归马某1所有，并无不当。马某1应根据涉案房屋价值及其他继承人所占产权比例向其他继承人支付相应折价款。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6）陕0113民初92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6）陕0113民初9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继承人安红生遗产：位于西安市雁塔区丈八东路9号2号楼40202号房屋归被告马某1所有”为：位于西安市雁塔区丈八东路9号2号楼40202号房屋归马某1所有；
三、变更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6）陕0113民初9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马某1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安某1，被告马某2、安某2、刘某各支付遗产继承款82266.32元”为：马某1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向安某1、马某2、安某2、刘某各支付遗产继承款31261.2元；
四、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马某1支付安某1交易费235元，马某2、安某2、刘某各支付安某1交易费25.5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评估费2200元，共计9500元，安某1已预交，由马某1负担6612元，由安某1、马某2、安某2、刘某各负担722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00元，其中安某1预交7300元，马某1预交7300元，由马某1负担10161.6元，由安某1、马某2、安某2、刘某各负担110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莉莉
审判员 马延环
审判员 秦燕燕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房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