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民终15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高仙，男，1965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罗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振华，福建环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乐钢，男，1990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罗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巍，福建智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高仙与上诉人吴乐钢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双方当事人均不服福建省罗源县人民法院(2017)闽0123民初28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杨高仙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证据不够充分，采纳证据有瑕疵。1、被上诉人吴乐钢在开庭之前没有向法庭提交罗源县公安局鉴江边防所处理治安案件的《询问笔录》,该份笔录是在开庭后五天才寄达上诉人的律师,早已过了举证期限。且没有通知上诉人提交书面质证意见或另行安排质证时间进行质证。2、该份《询问笔录》的陈述内容没有体现上诉人存在主要过错,公安机关也没有对笔录陈述的内容进行评判。相反,公安机关已经对被上诉人作出了处罚决定,但没有对上诉人作出任何行政处罚,这足以证明上诉人没有过错。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经常居住地为农村地区与事实不符。上诉人的经常居住地竹兜村为罗源县城关的城中村,该村的城乡分类代码为“121”,根据国家统计局《〈关于统计上划分城乡的暂行规定〉的说明》第三项,“121”属于镇中心区，故上诉人的经常居住地应当为城镇区域。综上，请求依法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的各项损失167445.63元人民币。
吴乐钢答辩称，1.双方的行为导致本案事件的发生，故对于原审判决中责任比例的划分没有异议。2.罗源县公安局鉴江边防所处理治安案件的《询问笔录》只是证明当事人的陈述，不能作为新证据使用。吴乐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3.杨高仙的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是旧伤，与吴乐钢的行为并不是完全的因果关系。
吴乐钢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的损伤与九级伤残主要由旧疾所致，上诉人的行为对此次结果仅有25%的原因力比例。1、一审上诉人提交的鉴定意见,说明被上诉人有陈旧性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粉碎性骨折长久未愈；2、一审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014)罗民初字第1263号民事诉状、调解笔录、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等材料，说明被上诉人2013年12月因交通事故后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3、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罗源县公安的询问笔录,说明被上诉人车祸后有残疾，走路一瘸一拐。上诉人的行为对被上诉人并没有造成太大影响。一审法院完全排除上诉人的行为对此次结果的25%的原因力比例，而认定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全部经济损失范围内依据过错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与事实不符，故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吴乐钢对被上诉人仅承担13326.65元经济损失,并驳回被上诉人杨高仙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判决的53306.6*25%=13326.65元)。
杨高仙答辩称，吴乐钢不应当按照参与度25%的比例进行赔偿。受伤之前杨高仙可以正常劳作，而受伤之后无法正常劳作，故杨高仙因此次事件所产生的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等各项费用完全与吴乐钢的侵害行为有着密不可分的因果关系。因此，按照参与度赔偿是不合理的。
杨高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吴乐钢立即赔偿医疗费67396.87元、误工费28303.24元、护理费5046.62元、交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50元、营养费5850元、鉴定费2200元、西药费284.6元、残疾赔偿金36014.3元、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共计167445.63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7年3月2日，杨高仙到鉴江镇政府询问征地补偿信访答复事宜，副镇长方建根与其一同来到征地现场勘查被征用土地的情况。在此过程中，呈家洋负责征地相关事宜的人员吴自尧（吴乐钢的叔叔）因是否征用杨高仙土地与其发生争吵，并试图威胁、殴打杨高仙，被副镇长阻拦未击中。吴乐钢则趁杨高仙和副镇长不备，接连向杨高仙腹部和左腰部狠踢两脚，后被副镇长制止。为防止杨高仙被再次殴打，副镇长将杨高仙带到镇政府，并向派出所报警。录完笔录后，杨高仙因腰部疼痛难忍，被邻居送往罗源县医院检查治疗。罗源县医院经会诊，要求杨高仙绝对卧床且必须手术治疗，后转往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手术治疗，两次住院治疗花费巨大。出院后，杨高仙经伤残鉴定为九级伤残，参与度为25%。事发至今，吴乐钢从未向杨高仙支付任何费用，故而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3月2日上午9时许，罗源县鉴江镇呈家洋村岭头门自然村村民杨高仙等人到罗源县鉴江镇人民政府要求处理土地纠纷。当日10时许，副镇长方建根领着杨高仙等人来到岭头门工地，该工地正在建设扶贫造房工程，工地负责人是吴自尧、杨高洪。杨高仙认为其所有的1亩耕地被侵占用于建房子，要求政府解决，双方因此发生争执。在此过程中，杨高仙与吴自尧互相对骂导致矛盾冲突升级，在场的吴乐钢用脚先后往杨高仙腰腹部踹了两脚。为防止双方继续争执，方建根将杨高仙等人带到镇政府，并报警。杨高仙于当日被送往罗源县医院治疗，于3月20日出院，住院18天，后转往南京军区福州总院住院治疗，于3月29日出院，住院9天，共计住院治疗27天。同年10月20日，福建正信司法鉴定所鉴定，杨高仙之损伤，按照伤后情况，属九级伤残。
另查明，2013年12月1日，在罗源县城关东外路地税局交叉路口，杨高仙驾驶无牌正三轮电动车与林庆云驾驶的轻型普通货车发生碰撞，造成杨高仙受伤。该事故经本院交通巡回法庭调解，林庆云赔偿杨高仙医疗费、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伤残补助金等合计143815元。根据福建正信司法鉴定所鉴定结论，杨高仙于2013年12月1日交通事故导致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2017年3月2日的主要损伤造成腰1椎体陈旧性压缩性骨折急性加重，其损伤与结果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参与度为25%。
一审法院对杨高仙诉请的各项数额核定如下：1．医疗费67681.47元（67396.87元＋284.6元），其中67396.87元有医疗机构出具的正式票据、用药清单可予证明，予以支持，但284.6元西药费无具体药品名称，用途不明，不予支持，故该费用应为67396.87元。2．误工费28303.24元［117天×（63138元/年÷12月÷21.75）］，杨高仙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事发前三年收入状况，其户籍地属于农村地区，虽然根据其提供的罗源县委会出具的《证明》，其从2014年2月至今租住于罗源县，但经本院核实，竹兜村土地性质、村民社会保险体系、村民自治组织机构等仍属于农村地区，故杨高仙经常居住地也属农村地区，应以上一年度农林牧渔业平均收入51121元为标准计算；杨高仙曾前后两次住院治疗并构成伤残等级，误工期可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其主张误工期117天，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故该费用应为16386.7元（51121元÷365天×117天）。3．护理费5046.62元［27天×（48784元/年÷12月÷21.75）］，杨高仙未提供证据证明护理人员情况，可参照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平均收入48784元为标准计算，并依据其住院天数27天，其主张标准合理，但计算方式错误，故该项费用应为3608.7元（48784元/÷365天×27天）。4．交通费1000元，因杨高仙未提供相应票据证明交通费用实际支出，但考虑其送医转院治疗的地点及鉴定所需，该项费用酌情确定为5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1350元（27天×50元/天），参照本地出差人员伙食补助标准40元/天，杨高仙住院天数27天，故该项费用应为1080元（40元/天×27天）。6．营养费5850元［（18＋9＋90）天×50元/天］，根据杨高仙的伤情，营养费用可适当支持，并参照住院伙食补助费数额，该项费用应为1080元。7．鉴定费2200元，有鉴定机构出具的收费票据可予证明，且系必要合理支出，予以支持。8．残疾赔偿金36014.3元（36014.3元/年×20年×20%×25%），因杨高仙户籍地、经常居住地均属农村地区，应参照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4999.2元/年计算残疾赔偿金，并依照鉴定机构鉴定，杨高仙构成九级伤残，故该项费用主张未超出上述计算标准，予以支持。9．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因吴乐钢目前尚不确定被追究刑事责任，则根据杨高仙的伤残等级及司法鉴定意见并综合考虑本案情形，该项费用酌情予以支持并确定为5000元。上述各项合计133266.6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应当受法律保护。我国的《民法通则》《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都只将行为人的主观过错作为侵权责任的承担原则，并无法律明文将“损伤参与度”作为减轻侵权人过错的原则，虽然司法鉴定结论认为吴乐钢的侵权行为与杨高仙损伤后果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参与度只为25%，但因无法律明文规定，因此该鉴定的参与度问题只作为责任承担的比例酌情予以参考。吴乐钢的行为造成杨高仙人身损害，应在其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罗源县公安局关于本案事故的询问笔录，杨高仙因土地赔偿问题曾多次在政府扶贫造房工程建设工地阻扰施工，本案事发当天还与工地人员发生激烈争执，互相谩骂，其过激行为对矛盾激化有相当责任，故对损害后果发生应自行承担60%的责任。综上，吴乐刚应赔偿杨高仙各项经济损失53306.6元（133266.6元×40%），其余损失由杨高仙自行承担。判决：吴乐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高仙各项经济损失53306.6元；驳回杨高仙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杨高仙提交了国家统计局有关城乡区划代码的相关文件，并出示在国家统计局网站上的查询结果，以证明吴乐钢的经常居住地应当属于城镇。吴乐钢对于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原审根据当地实际情况与土地性质等因素综合判定为农村地区，是正确的。
吴乐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杨高仙认为原审认定的事实与公安机关笔录不符，杨高仙所常住的竹兜村为城中村，并非原审所认定的农村地区。
本院认为，根据国家统计局《关于统计上划分城乡的暂行规定》《统计上划分城乡工作管理办法》《〈关于统计上划分城乡的暂行规定〉的说明》的有关内容，代码121所代表的城乡分类为“镇中心区”。而杨高仙所常住的地区竹兜村，其在国家统计局网站的城乡代码即为121，且在该网站上的称谓为“竹兜居委会”，可以认定为城镇地区。
关于原审查明事实中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结合当时在场的鉴山镇副镇长方建根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等相关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相关陈述。本院二审查明以下事实：
2017年3月2日上午9时许，罗源县鉴江镇呈家洋村岭头门自然村村民杨高仙等人到罗源县鉴江镇人民政府要求处理土地纠纷。当日10时许，副镇长方建根领着杨高仙等人来到岭头门工地，该工地正在建设扶贫造房工程，工地负责人是吴自尧、杨高洪。杨高仙认为其所有的1亩耕地被侵占用于建房子，要求政府解决，双方因此发生争执。在此过程中，杨高仙与吴自尧互相对骂导致矛盾冲突升级，在场的吴乐钢用脚先后往杨高仙腰腹部踹了两脚。为防止双方继续争执，方建根将杨高仙等人带到镇政府，并报警。杨高仙于当日被送往罗源县医院治疗，于3月20日出院，住院18天，后转往南京军区福州总院住院治疗，于3月29日出院，住院9天，共计住院治疗27天。同年10月20日，福建正信司法鉴定所鉴定，杨高仙之损伤，按照伤后情况，属九级伤残。
2013年12月1日，在罗源县城关东外路地税局交叉路口，杨高仙驾驶无牌正三轮电动车与林庆云驾驶的轻型普通货车发生碰撞，造成杨高仙受伤。该事故经福清法院交通巡回法庭调解，林庆云赔偿杨高仙医疗费、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伤残补助金等合计143815元。根据福建正信司法鉴定所鉴定结论，杨高仙于2013年12月1日交通事故导致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2017年3月2日的主要损伤造成腰1椎体陈旧性压缩性骨折急性加重，其损伤与结果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参与度为25%。
二审另查明，杨高仙所租住的，其在国家统计局网站的2016年统计用区划代码和城乡划分代码为121。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到法律的保护。行为人非法侵害他人身体健康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在本案中，杨高仙虽曾因其他事故造成过人身损害，但若非受到吴乐钢侵权行为的影响，其并不会发生入院接受治疗等损害后果。法律只将侵权行为人的主观过错作为侵权责任的归责原则，因此虽然司法鉴定结论认为吴乐钢的侵权行为与杨高仙的损伤后果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参与度只为25%，但这不能成为减轻其赔偿责任的法定事由。而且杨高仙在计算残疾赔偿金时，已经充分考虑了原有旧伤的影响，以及鉴定报告中关于损伤参与度的结论，仅按25%的比例进行主张。综上，吴乐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杨高仙主张其经常居住地为城镇地区，有相关证据可以佐证，对于其该部分上诉主张，本院予以认可。关于杨高仙和吴乐钢责任比例的分配问题，从原审证据来看，杨高仙在事发当日来到施工工地，与工地人员发生争执，引起矛盾激化，本身亦有一定过错。但在本起事件中，杨高仙并未动手殴打他人，过错程度较小，本院酌定其对损害后果的发生自行承担40%的责任。一审所认定的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精神损害赔偿金适当，计算合理，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误工费和残疾赔偿金的部分，因杨高仙经常居住地可以认定为城镇地区，因此这两部分费用应予以调整。具体为：误工费为20238.76元（63138元/年÷365天×117天），残疾赔偿金为36014.3元（36014.3元/年×20年×20%×25%）。各项损失合计为137118.63元。
综上所述，吴乐钢应当赔偿杨高仙各项经济损失82271.18元（137118.63元×60%），其余损失由杨高仙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杨高仙的部分上诉请求可以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7）闽0123民初286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2017）闽0123民初28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吴乐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高仙各项经济损失82271.1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3649元，由吴乐钢承担1792.75元，杨高仙承担1856.2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824.5元，由吴乐钢承担928.12元，杨高仙承担896.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甘 力
审 判 员 欧晓红
审 判 员 陈 洪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许露明
书 记 员 陈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