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民终3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易光荣，女，1970年8月12日出生，北京酷乐易商贸有限公司总经理，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海峰(易光荣之夫)，男，1963年9月26日出生，北京酷乐易商贸有限公司董事，住北京市朝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莱太花卉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麦子店西路9号。
法定代表人：王尧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尧德，北京宏健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立丽，女，1976年10月31日出生，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第三人）：北京华嘉企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八里庄西里97号1906房间。
法定代表人：易建湘，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圆，女，1984年8月7日出生，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北京华嘉经纬管理软件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八里庄西里97号16层1907。
法定代表人：许海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冰如，女，1977年2月24日出生，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易光荣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莱太花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莱太花卉公司）、北京华嘉企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嘉企划公司）、北京华嘉经纬管理软件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嘉经纬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2民初52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524号判决），向本院提起�诉。本院于2017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易光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海峰，被上诉人莱太花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尧德、崔立丽，华嘉企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圆、华嘉经纬公司之法定代表人许海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冰如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易光荣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524号判决；改判立即终止对位于北京市朝阳区京通苑23号楼16层1606号、1607号、1608号三套房产（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上述房屋的查封；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及翻译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2010年4月18日，易光荣与华嘉企划公司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易光荣向华嘉企划公司购买涉案房屋，总价款为人民币4380600元。同年4月28日，按照华嘉企划公司的要求，易光荣通过日本的朋友山某将6000万日元从日本汇到华嘉企划公司指定的案外人华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嘉投资公司）账户。同年5月6日，华嘉企划公司向易光荣交付了涉案房屋，并签署了涉案房屋的交接清单，后涉案房屋由易光荣实际占有并使用至今。由于华嘉企划公司一直未配合易光荣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导致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在执行华嘉企划公司的（2005）二中民初字第00229号民事判决时，因涉案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误将易光荣的房产作为华嘉企划公司的财产进行了查封。易光荣对此提出执行异议申请，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22日作出（2016）京02执异70号裁定书，驳回易光荣提出的执行异议，易光荣遂向该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2.一审法院作出的524号判决，对山某向华嘉投资公司的6000万日元汇款的归属认定错误，山口的书面�词和法庭证言，都明确无误地表明了这笔钱款归易光荣所有，且山口的汇款是按照易光荣的个人请求汇入指定账户。3.一审法院524号判决对6000万日元的汇款认定为商业用途错误，华嘉企划公司出具的收据、华夏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能够证明山某是代易光荣向华嘉企划公司支付的购房款。总之，易光荣认为其对上述房屋已经支付全部价款的举证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
莱太花卉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6000万日元汇款属于山某所有，属于具有商业用途的市场调查费用，并非购房款，正确妥当。2.易光荣提供的2010年4月18日同华嘉企划签订的涉案房屋的《房屋买卖合同》，属于双方未真实履行的虚假材料，并且该房屋交易并没有依法办理任何过户手续。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应依法维持。
华嘉企划公司、华嘉经纬公司述称，同意�光荣的上诉意见。
易光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立即终止对涉案房屋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上述房屋的查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12月20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就莱太花卉公司与华嘉经纬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作出（2005）二中民初字第0022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华嘉经纬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莱太花卉公司六百八十万元，并自二〇〇二年六月十三日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定期存款利率给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该判决生效后，莱太花卉公司向该院申请执行。执行过程中，经莱太花卉公司申请，该院于2015年5月作出（2014）二中执异字第0011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北京华嘉公司为（2006）二中执字第00235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其应在抽逃华嘉经纬公司2660万元注册资金的范围内，向莱太花卉公司承担责任。华嘉企划公司就该执�裁定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市高级法院作出（2015）高执复字第65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复议申请。2016年2月26日，北京市第二中级法院查封登记在华嘉企划公司名下的涉案房屋。易光荣作为案外人向该院提起执行异议，该院于2016年8月22日作出（2016）京02执异7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案外人易光荣提出的执行异议。易光荣遂向该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即本案。
就本案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查明：1997年10月，华嘉企划公司与北京华远京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北京市外销商品房预售契约》，华嘉企划公司以人民币1874375元购买了涉案房屋，建筑面积共计为405.87平方米。华嘉企划公司于2009年6月22日取得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证。
2001年2月14日，易光荣的户口登记在涉案房屋中的1607号。易光荣本人亦在涉案房屋居住，其本人及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北京酷乐易商贸有限公司交纳了涉案房屋的物业费、供暖费、车位费等费用。
2010年4月18日，华嘉企划公司与易光荣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主要内容为：易光荣以人民币4380600元价格购买涉案房屋，易光荣于合同签订之日起15日内一次性付清全部房款。在易光荣付清全部房款之时，华嘉企划公司将房屋钥匙和房屋所有权证交付给易光荣，并协助易光荣办理房屋所有权过户等变更手续，办理过户手续所发生的所有税费均由华嘉企划公司承担。
2010年4月23日，易光荣的朋友山某通过日本三井住友银行上野支行以其个人名义向案外人华嘉投资公司汇款6000万日元，汇款目的写明为“市场调查（MARKETRESEARCH）”。案外人华嘉投资公司收到该款后，于2010年5月6日向华嘉企划公司转账1000万元，同年5月28日，华嘉企划公司转账凭证将该钱款分两笔（4380600元、5619400元）分别记载为“投资”。
一审法院另查，华嘉企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易建湘与易光荣系兄妹关系，易建湘、易光荣为该公司的股东，各占50%的股份；华嘉经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许海峰与易光荣系夫妻关系；华嘉投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易建湘。
一审法院认为，易光荣与华嘉企划公司之间于2010年4月18日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莱太花卉公司虽对该合同真实性有异议，但未能提供反证，应予认定。易光荣亦出具了相应的证据，证明其至少于2010年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一直占有并使用诉争房屋的事实，且莱太花卉公司对于易光荣实际使用房屋的事实并无异议。为此，易光荣是否已支付全部价款是本案争议的焦点。
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易光荣提供了华嘉企划公司的“华嘉房产交接清单”及收据，上述证据虽记载华嘉�划公司已收到易光荣支付的房款4380600元，但考虑到本案系莱太花卉公司与华嘉经纬公司之间不当得利之债长期未执行完毕而引发的，华嘉经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易光荣的丈夫，而易光荣也系追加的被执行人华嘉企划公司的股东，因易光荣与二被执行人均存在利害关系，且华嘉企划公司向法庭出具的4380600元为购房款的收据，与该公司提供的账目记载不符，故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易光荣实际支付购房款的证据认定，不能以华嘉企划公司的“华嘉房产交接清单”及收据为准，而应当结合第三方记载的实际付款凭证来认定。
一审法院审理中，易光荣为证明其已支付全部价款的事实，向法庭出示了由山某向华嘉投资公司汇款6000万日元的银行转账记录，并由山某出庭对于汇款的过程及事实进行了陈述。但从山某的陈述来看，对于所汇款项是易光荣与许海峰的夫妻共同财产一节，其表示不能提供证据。因金钱是种类物，从法律上看，占有即所有，故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只能认定，钱款的所有人是山某。另据银行记录，山某的汇款用途为“市场调查”，而华嘉投资公司收到该款后，向华嘉企划公司转账，华嘉企划公司亦记账为“投资”，据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记载的钱款用途均为商业用途，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山某是代易光荣向华嘉企划公司支付的购房款，易光荣已支付全部购房款的证据不足。判决驳回易光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元，由易光荣负担（已交纳）。
二审庭审中，易光荣向法庭提交了一份经公证的电子邮件作为新证据。,收件邮箱为ty@q-lu.com，邮件附件正文在名称一行用中文显示“北京华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其他系外文，发件时间为2010年4月22日23：02。易光荣主张，发件人和收件人分别为许海峰和山某，邮件内容是汇款接收银行、账户等信息。易光荣同时称，因时间太久，忘记了该份邮件，所以没有在一审期间向法院提交。莱太花卉公司认为该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真实性也有异议，不予质证。本院认为，该份证据形成的时间为2010年4月22日，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结束的时间为2017年2月24日，易光荣对于逾期提交证据的解释不够合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该份证据不予采纳。
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确认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
该法律规范系易光荣主张的请求权依据，共涉及四项构成要件事实，举证责任均应由易光荣承担。鉴于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构成要件的第三项事实，即对易光荣是否已经支付了全部价款存在分歧，本院重点对此进行审查。
本案中，易光荣为证明已支付全部价款，提出了其与山某在日本有合伙经营活动，然后指示山某将易光荣的经营收益汇往华嘉投资公司、再通过华嘉投资公司向华嘉企划公司支付房款的证据链条。本院分析各环节的证据类型及证明力后认为，在证明易光荣与山某在日本曾经合伙经营环节，主要证据是�光荣的陈述和山某的证人证言，易光荣没有提供任何书面证据或其他间接证据，在二审庭审中也明确表示无法提供能够证明合伙经营的证据，因此，本院对于山某汇款系易光荣收益的主张，难以形成确信。在山某向华嘉投资汇款环节，虽然有相关汇款票据等书面证据以证明转账事实的发生，但在汇款用途上则载明为“市场调查”，出现了不利于证据提供者的内容，尽管证人山某对此进行了相关解释，但根据法定证据的证明力评价规则，汇款用于“市场调查”的书面证据证明力要优于汇款用于支付房款的当事人陈述和证人证言。在华嘉投资公司向华嘉企划支付房款的环节，虽然收据的科目明细表明钱款用于购房，但存在与转账凭证记载用途不一致的情形，同时，考虑到本案被上诉人莱太花卉公司与华嘉经纬公司之间的债务长期未执行完毕、华嘉经纬公司的法定代表�是易光荣的丈夫、易光荣也系追加的被执行人华嘉企划公司的股东、易光荣与二被执行人均存在利害关系等情况，故本院认为，上述转账、收据中显示的钱款用途，亦不足以证明华嘉投资公司向华嘉企划的转账系交付房款。综上，各主要证明环节的证据对待证事实的证明力尚没有达到高度可能性的程度，故对易光荣已支付全部房款的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的此项认定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易光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易光荣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雪梅
审 判 员 刘 辉
代理审判员 汪 明
二〇一七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刘佳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