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豫法民一终字第2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洛阳轴承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洛龙科技工业园张衡街*号。
法定代表人：吴宗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永奇，河南洛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文庆，河南洛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火炬路**号企图时代大厦**层。
法定代表人：程法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卢艳艳，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高红军，河南航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洛阳轴承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洛轴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十冶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洛轴公司于2013年7月23日向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中十冶公司支付工期延误逾期违约金30万元及因中途停工导致洛轴公司向他人增加工程款支出、设备仪器闲置等各项费用合计300万元（最终损失数额待通过司法鉴定确认后变更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于2015年3月9日作出（2013）洛民四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洛轴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洛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永奇、谢文庆，中十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卢艳艳、高红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12月26日，洛轴公司就其行政办公楼、技术中心及轴承实验室土建安装工程进行公开招标，中十冶公司投标后，于2010年1月29日中标，确定中十冶公司作为承包方，承建洛轴公司位于洛阳市洛龙科技园区的行政办公楼、技术中心及轴承实验室土建安装工程。2010年3月15日，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第1条：工程地点位于洛阳市洛龙区科技园区张衡街1号，合同价款为固定总价1445.9万元；其中办公楼690.7万元，技术中心及轴承实验室为755.2万元。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材料采购、包工期、包质量、包安全；第5条双方责任：发包人：组织和协调监理、设计方的人员随时配合施工方工作，48小时内解决施工过程中非承包方责任出现的问题，以及办理变更、签证的认定工作，超过48小时未答复，视为认可。承包人：承包人承诺提供70万元的合同履约保证，其中现金20万元，银行保函50万元。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28个工作日无息返还；第6条工程期限：（1）合同约定工期为自开工令发布之日起200日历天，其中主体封顶150日历天。因承包人单方因素造成的本工期节点或其他工程项目工期延误，承包人应偿付逾期违约金，违约金每天5000元。（2）对以下造成竣工日期推迟，经发包人确认，工期可顺延。工程量增加，人力不可抗拒的灾害，因地质、水文条件发生重大变化影响施工时；第10条财务拨款与结算：付款方式为按照进度付款，每月25日为进度截止日期，承包人在验收后3日内向发包人提交进度月报表和工程结算表，发包人核实工程量后作为工程价款支付的依据，上月工程款支付期限为次月15日。竣工资料齐备移交决算审计后付至工程总造价的95%；余款5%作为质量保修金；第12条违约、争议及奖罚：（1）若由于发包人应做的工作而未完成，影响工程进度，工期可顺延，不视为发包人违约；若由于承包人工作不力，影响工程施工进度，发包人有权解除合同，由此造成的损失由承包人承担。（2）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及相关规定时，应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合同未约定时，应向对方支付实际损失的150%。但合同另约定免责或减轻的除外；双方还就工程范围、内容、解释、技术资料、材料供应、设计变更、检查验收、拨款与结算等问题在合同中作出约定。合同签订后，中十冶公司组织人员于2010年5月7日进行施工，后双方因误工、停工损失和材料调差等发生争议，产生纠纷。2012年4月9日，双方签订“会谈备忘录”一份，中十冶公司放弃剩余工程退出施工，同时洛轴公司对剩余工程的招标工程开展同步进行。2012年10月31日，双方达成《补充协议》一份，确定：“中十冶公司已完工程的价款为11979538.35元，对存在争议的问题，双方同意接受洛阳市信访局的建议，提交洛阳市建设工程造价管理处进行仲裁，无论造价管理处仲裁结果如何，双方均无条件接受仲裁结果。中十冶公司同意洛轴公司在造价管理处处理后两个月内结清款项。”此后洛轴公司按照双方确定的已完工程款项陆续付款，截至2012年12月28日，洛轴公司分14笔付款合计11076115.75元。2012年11月19日，在洛阳市造价处协调下，双方共同委托河南新衡达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衡达公司）对争议问题的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并签订《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合同》一份，明确了需要鉴定的八项争议问题：“轴承实验室彩钢板定金问题、实验室脚手架采购费用问题、综合优惠率如何执行问题、履约保证金和质保金的确定问题、两楼施工总承包资格问题（即配套费问题）、合同执行中停工误工等相关问题的判定及补偿问题、施工中途中止造成损失的相关问题、已完工程审计按最终修改的图纸问题。”2013年5月14日，新衡达公司作出《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该鉴定报告载明：1、轴承实验室彩钢板定金问题：预付款（定金）5万元应由业主支付给施工方；2、实验室脚手架采购费用问题：此项费用不应再计取；3、综合优惠率如何执行问题：此项费用不应再计取；4、履约保证金和质保金的确定问题：（1）20万元履约保证金及50万元银行保函应于2012年5月8日前全额退还，另计算其利息48131.51元。（2）若无质量问题，业主方应于2015年4月9日前退还给施工方质量保修金598976.92元；5、两楼施工总承包资格问题（即配套费问题）：因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供其他分包项目的清单，本鉴定按以下方法计算：按施工方提供的数据计算，配合费为120万元；按业主方意见，不再计算此项费用；6、合同执行中停工误工等相关问题的判定及补偿问题：因合同执行中工期顺延造成的损失费用为12815980.46元（因业主方未提供资料，暂按施工方提供资料计算）；7、施工中途中止造成损失的相关问题：（1）因施工中途停工工期顺延造成的损失费用为6206138.87元（因业主方未提供资料，暂按施工方提供资料计算）。（2）因无有效资料证明施工是否送达业主方损失费用为2358281元。（3）关于剩余材料洛轴公司未接收部分的运杂费、保管费：剩余材料洛轴公司未接收部分的运杂费，本鉴定按以下方法去计算：按施工方提供的数据计算，运杂费为48600元；按业主方意见，不再计算此项费用。剩余材料洛轴公司未接收部分的保管费：此项费用不予计取。（4）关于未完工程的损失、利润及税金问题：此项费用不予计取；8、已完工程审计按最终修改的图纸问题：此项费不再计取。9、鉴定过程中提出的其他争议问题：有关社保费损失补偿问题：施工方已完工程社保费金额为319416.51元，已计入结算审核报告中，业主方在支付施工方工程款时，不应扣除该项费用。有关施工方要求业主方支付提前交工奖励费的问题：此项费用不予计取。有关资料上涨涉及的材料调差部分金额补偿利息的问题：利息不予计取。”鉴定双方争议问题的工程造价总额为23745525.27元。同日，中十冶公司领取鉴定报告，洛轴公司对鉴定报告拍照后拒绝领取。洛轴公司遂于2013年7月23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中十冶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并支付违约金。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0年10月14日，洛阳市建设工程安全监督站对中十冶公司下发洛市安监（停）字（30）号工程停工通知书，内容“你单位施工的洛轴公司行政办公楼、技术中心及轴承实验室经查存在以下‘擅自进行搭设施工，存在重大安全事故隐患、脚手架未按规范要求进行搭设，且未与支模架体断开…’等违法违规问题，责令自2010年10月14日起，工程立即停止施工。并对以上问题认真整改，复检合格后方可施工。”2010年12月20日，洛阳市建设工程安全监督站向中十冶公司下发隐患整改通知书。2010年12月29日，洛阳市建设工程安全监督站向中十冶公司下发了复工通知书，中十冶公司未予复工。2011年3月24日，中十冶公司接到监理单位中机十院国际工程有限公司下发的60号工作联系单，该联系单称：“你方已收到洛阳市建委发的（2010）复字第30号复工通知书，你方应于2010年12月29日起复工。你方未将此重要信息传递给建设、项目管理、监理单位，并近期仍处于暂停工状态，即日起立即复工，涉及到的相关问题由双方协商解决。”后双方协商，中十冶公司于2011年4月1日复工。
原审法院还查明：2012年9月28日，中十冶公司制作《非施工方原因造成的停工表》显示，双方合同执行中即从2010年5月7日施工方进场至2011年4月1日期间，承建的行政办公楼、技术中心及轴承实验室共同停工19天，行政办公楼停工139天，技术中心停工181天。该表还列明中十冶公司停工起止时间、停工原因等项目，洛轴公司的现场管理人员郑春富在停工表上签署意见为：“以上情况属实，工地停工天数，请监理确认。”监理单位中机十院国际工程有限公司监理工程师侯永吉（项目总监）在该《非施工方原因造成的停工表》上签署意见为：“以上非施工方原因造成暂停或施工进度缓慢，具体情况见已有的与暂停工有关资料和监理日记。”2013年4月12日，中十冶公司洛轴项目部出具情况说明“一、2010年5月7日至2010年6月28日期间，洛轴公司工程项目部只提供给施工方100A的电源。二、2010年12月29日至2011年3月24日期间，因缺中标通知书暂不能复工及要求复工的情况详见相关联系单，洛轴公司代表曲卫东在会议上表示过：施工方可再次施工，此段时间洛轴公司视为停工。三、停工期间施工方曾向洛轴公司咨询过复工时间及施工人员问题，洛轴公司代表杨建奇曾经在洛轴公司办公室说过：复工时间另行通知，现场待命。”郑春富在该情况说明上签署意见为：“第三条本人不清楚，其余情况属实。”中机十院国际工程有限公司监理工程师侯永吉签署意见为：“有上述情况。”另中十冶公司称双方施工中途期间即从2011年4月至2012年4月9日中十冶公司退场止，停工天数为370天。
原审审理期间，洛轴公司以延误工期、中途停工给其造成损失为由，于2013年12月5日申请对损失数额进行鉴定。原审法院司法鉴定技术处委托河南中兴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该项申请进行司法鉴定。鉴定单位于2014年4月21日出具函称：该案所诉鉴定主要事项无法作出合理的鉴定结论，对此鉴定申请作出退档处理。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于2010年3月15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合同签订后，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后双方因误工损失和材料调差发生争议，产生纠纷。从双方提供的证据看，中十冶公司提供的《非施工方原因造成的停工表》显示洛轴公司对造成停工存在责任，而洛市安监（停）字（30）号工程停工通知书载明中十冶公司因存在安全事故隐患等原因被责令停工，故双方对造成停工均存在过错。综合本案实际情况看，洛轴公司作为发包人，在工程开工后未及时办理中标通知书及相关安全备案手续，在工程停工后，没有对是否复工作出明确的指令，因此对停工损失应承担主要责任。鉴于双方对造成停工均有过错，均有违约行为，而本案双方约定“因承包人单方因素造成的本工期节点或其他工程项目工期延误，承包人应支付逾期违约金”，故洛轴公司要求中十冶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2012年4月9日，中十冶公司退场时与洛轴公司达成的“会谈备忘录”中约定“中十冶公司放弃剩余工程退出施工，同时洛轴公司对剩余工程招标工作开展同步进行”，故洛轴公司诉称向他人增加工程款支出等损失也缺乏相应依据。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洛轴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200元，由洛轴公司承担。
洛轴公司上诉称：一、中十冶公司延误工期导致合同解除应承担责任，原审认定洛轴公司导致延误工期错误。1、监理工程师并未对《非施工方原因造成停工表》进行确认，且与监理日志不符；2、洛轴公司对非中十冶公司原因停工已以顺延工期补偿，不应承担违约责任；3、工作联系单、洛阳市质监站停工通知书等证实中十冶公司管理混乱、资金短缺、存在安全隐患等停工并导致合同解除，其应承担违约责任。二、因中十冶公司延误工期并退场所造成损失客观存在，应予赔偿。1、中十冶公司退场后的工程由案外人施工，导致洛轴公司实际多支出工程款；2、中十冶公司延误工期致使工程至今未竣工，影响洛轴公司生产计划，造成重大经济损失。请求二审改判中十冶公司支付违约金30万元并赔偿洛轴公司增加工程款支出、设备仪器闲置等费用300万元（数额以司法鉴定确认）。
中十冶公司答辩称：2012年10月31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双方争议仅八项问题，不包括洛轴公司提起的诉讼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情况，并征询当事人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中十冶公司与洛轴公司是何方违约，对工期延长负有责任；二、洛轴公司的损失数额应如何认定。
本院除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一、2011年10月12日，洛轴公司、监理单位向中十冶公司发出《对中十冶公司报的〈行政办公楼及技术中心主体施工时间确认单〉的回复意见》，载明：1、行政办公楼因桩基检测单位延迟进场影响试验桩按期检测（2010年5月7日至5月12日）、领导视察生产线（2010年7月8日至7月10日）、缺建委认可的中标通知书（2010年8月15日至8月17日）等非中十冶公司的原因共停工12天；2、技术中心因单桩承载力未达到设计要求待出具设计变更（2010年7月3日至8月7日）、领导视察生产线（2010年7月8日至7月10日）、缺建委认可的中标通知书（2010年8月15日至8月17日）、待出具设计变更（2010年10月19日至11月3日）等非中十冶公司的原因共停工54天。
2010年8月13日监理单位向中十冶公司发出第007号工程暂停令，要求自8月13日15时暂停施工；8月14日中十冶公司向洛轴公司发出第17号工作联系单，确认8月14日上午接到监理单位第007号工程暂停令；8月14日洛轴公司作出工作联系单回复：按监理要求执行，复工时间另行通知；工程于8月18日复工。
2010年12月29日洛轴公司向监理单位发出工作函，称安全备案手续没有完善，施工单位不得复工，具体复工条件提前通知，请以书面形式通知施工单位。同日，监理单位向中十冶公司发出第054号监理工作联系单，内容为由于缺中标通知书，安全备案手续未完成，按照相关规定和建设单位2010年12月29日签发《工作函》的要求，工程暂不得复工，具体复工日期由建设单位提前通知。2011年3月24日监理单位通知中十冶公司立即复工；中十冶公司向洛轴公司、监理单位发出工作联系单，称经协商，将于2011年4月1日复工，并主张洛轴公司赔偿2010年12月29日至2011年4月1日期间的停工损失。
二、2012年10月31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第五条约定除协议第二条所表述的争议以外，再无其他争议；第二条约定的八项争议为：轴承实验室彩钢板定金问题、实验室脚手架采购费用问题、综合优惠率如何执行问题、履约保证金和质保金的确定问题、两楼施工总承包资格问题（即配套费问题）、合同执行中停工误工等相关问题的判定及补偿问题、施工中途中止造成损失的相关问题、已完工程审计按最终修改的图纸问题。
本院认为：涉案工程于2010年5月7日开工，施工期间洛轴公司以桩基检测单位延迟进场、领导视察、中标通知书未备案等原因多次通知中十冶公司停工或对停工时间予以认可，对工期的延长负有责任，应承担违约责任。除上述原因以外，至2010年9月中十冶公司对约定工期仅200天的工程仍未完成施工，对工期的延长亦负有责任。但双方于2012年10月31日签订补充协议对八项争议问题作出约定，并明确除争议问题以外无其他争议，而该八项争议不包括洛轴公司的索赔主张，即双方已对洛轴公司不再向中十冶公司主张承担违约责任、赔偿损失形成合意。因此，洛轴公司关于中十冶公司应承担延长工期违约责任、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200元，由洛阳轴承控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黎东
代理审判员 陈红云
代理审判员 张俊宇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马亚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