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民终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深圳亚航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陆某某。
委托代理人：焦春闪，广东海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上海富家家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某某。
委托代理人：伍健鸿，上海瀛泰（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深圳亚航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
代表人：陆某某。
委托代理人：焦春闪，广东海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亚航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航货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富家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家家具）、一审被告深圳亚航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亚航货代上海分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海事法院（2015）沪海法商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富家家具一审诉称：2013年11月21日，富家家具委托亚航货代上海分公司办理一批家具自中国上海港至巴西桑托斯港的运输事宜。2014年1月15日，涉案货物装船出运，亚航货代上海分公司向富家家具签发了无船承运人提单，提单抬头显示为亚航货代公司，托运人为富家家具。此后，富家家具一直未能收到涉案货款，经查询，在富家家具持有全套正本提单的情况下，货物已在目的港被无单放行。富家家具认为，其合法持有亚航货代上海分公司签发的正本提单，依法享有提单项下的货物所有权。由于亚航货代上海分公司、亚航货代公司的无单放货行为导致收货人拒绝向富家家具付款赎单，造成富家家具经济损失，亚航货代上海分公司、亚航货代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据此，请求判令亚航货代上海分公司、亚航货代公司连带赔偿货款损失49215美元及利息损失（按中国工商银行同期美元活期存款利率自2014年2月12日起计算至亚航货代上海分公司、亚航货代公司实际履行之日止），并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和财产保全申请费。
亚航货代上海分公司、亚航货代公司一审辩称：亚航货代公司系涉案货物的无船承运人，亚航货代上海分公司仅为亚航货代公司的代理人，不应承担承运人的责任。富家家具和亚航货代公司约定，货物在巴西卸货港以货物卸至卸货港的任何港口当局为承运人在提单下的适当交付，亚航货代公司已将货物卸至该港口，完成运输合同约定的交付义务。同时，亚航货代公司依照卸货港巴西法律的规定，在货物运抵目的港后交付给当地码头，交付后承运人不再享有控制权，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亚航货代公司在该情形下不承担民事责任。在货物出运前，亚航货代上海分公司、亚航货代公司已向富家家具提示相关风险，在提单确认件的正面条款中亦有相关承运人免责的声明，故亚航货代公司作为承运人可予免责。因富家家具在涉案贸易合同项下与货物买方约定的付款方式是预收款，故富家家具不存在损失。即使富家家具确实在合同下未收到相关货款，其损失与承运人是否无单放货亦没有直接因果关系。据此，请求驳回富家家具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
2013年11月8日，富家家具与AurusIndustrialS.A.（以下简称A公司）以形式发票的方式签订了订单号为4500144474的买卖合同，约定由A公司向富家家具订购一批家具，付款方式为货物装船后三十日内。
为涉案货物运输，富家家具向亚航货代上海分公司出具货运委托书，委托其将涉案货物由中国上海港运至巴西桑托斯港。在富家家具与亚航货代上海分公司就货物运输事宜的沟通邮件中，亚航货代上海分公司的邮件签名处均有显示：“巴西海关自2013年5月6日起执行名为1356／2013号令，针对5月6日后抵达巴西境内的货物实行新的放货政策，船公司及码头或失去对于正本提单放货的操控，意即运送人将货物交由巴西港口海关或柜场人员后，收货人可能无须出示提单正本，该货物可由当地海关或者其他单位放货”。其中，亚航货代上海分公司于2014年1月6日发送给富家家具的邮件中写到“请注意：巴西新规定已经开始实施了！”。同时，在亚航货代上海分公司发给富家家具的提单确认件的提单正面条款显示：“无论是否有相反规定，货方同意如果本提单规定在巴西港口交付货物，将货物卸至该港口的任何港口当局即为本提单下的适当交付，承运人与本货物相关的所有责任（包括但不限于错误交付）在此时终止。承运人对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不承担责任，参巴西海关规定”。
亚航货代上海分公司接受委托后，向富家家具出具了编号为SHASTS1401XXXXX，提单抬头人为亚航货代公司的一式三份正本提单。提单载明：托运人为富家家具，收货人为SERTRADING（BR）LTDA.，通知方为A公司，船名航次为ZIMSANDIEGO20W，装货港为中国上海，卸货港为巴西桑托斯，货物交接方式为CY-
CY，货物为办公椅和零件，共481纸盒，装于一个编号为DFSU65XXXXX的40尺高箱中，装船日期为2014年1月15日，运费到付，提单签发处显示有亚航货代公司打印字样。根据中华航运网信息显示，该提单在我国交通主管部门经合法登记备案。亚航货代公司确认亚航货代上海分公司系其代理人，并非涉案货物的承运人。
根据涉案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显示，货物价值为98430美元，该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项下涉及两票货物，除涉案货物外，还包括案外编号为SHASTS1401XXXXX提单项下的货物。两票货物价值一致，均为49215美元，亚航货代上海分公司、亚航货代公司对此亦予确认。
2014年1月16日，上海迅连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作为富家家具的货运代理人向亚航货代上海分公司支付了涉案货代费用共计4860元人民币，亚航货代上海分公司、亚航货代公司确认收悉。
涉案货物实际由ZIMIntegratedShippingServicesLtd（以下简称ZIM公司）承运，ZIM公司签发了编号为ZIMUSNH44XXXXX的海运提单，提单记载的托运人为亚航货代上海分公司，收货人和通知人均为一家名为ASIASHIPPINGTRANSPORTESINTERNACIONAISLTDA的公司，亚航货代上海分公司、亚航货代公司确认该公司系亚航货代公司在目的港的代理。亚航货代公司现持有该一式三份正本海运提单。涉案货物于2014年2月12日运抵目的港，但收货人未按照约定付款。据相关网站信息显示，2014年6月27日涉案集装箱已用于其他航次另行投入流转运营。亚航货代上海分公司、亚航货代公司对涉案集装箱已另行投入流转的事实予以确认，并确认货物可能已于2014年4月15日左右交付给货代提单项下的收货人。
2015年5月7日，巴西律师EduardoSouzaNavarroBezerra出具法律意见书，称：在巴西，进口方／收货人提货时没有义务向港口／码头提交正本提单；在巴西没有类似提货单的文件，法律上的影响是在巴西，承运人一旦将货物交付至港口／码头的监管下，即失去对货物的控制，进口方／收货人不是从承运人处提货，其不需要从承运人或其代理处取得提货单或类似文件用以提取货物。
另查明：
2013年6月14日，我国商务部就在其官方网站上发布了《商务部公平贸易局关于巴西无正本提单提货的新规说明》，其中指出：新规出台后，进口方或货代需拿正本提单（MB／L）去船公司换取交货单（D／O）到海关进行清关，清关完毕后凭海关货物放行证明提货，无须再出示正本提单，即在巴西港口放货并非不需要正本提单，而是进口方或货代需凭正本提单至实际承运人处换取提货单再办理清关手续。
2015年6月26日，我国驻巴西大使馆经济商务参赞处在其官方网站上发布的《巴西财政部第1356号法令部分条款解读》中亦指出：针对新政中不需正本提单提货一事，经与巴西财政部海关管理司核实，本次条款修改的目的是提高货物清关效率，简化进口程序，不影响正常国际贸易的物权交割。该解读中也同样提到了，新规出台后，进口方或货代需拿正本提单（MB／L）去船公司换取交货单（D／O）到海关进行清关，清关完毕后凭海关货物放行证明提货的操作流程。
一审法院认为：
本案是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涉案运输合同项下纠纷涉及货物自中国至巴西的海上运输，故本案具有涉外因素。根据法律规定，合同当事人经协商一致可以选择解决涉外合同纠纷的准据法，富家家具和亚航货代上海分公司、亚航货代公司在庭审中均表示适用中国法律处理本案纠纷，一审法院确定以中国法律作为审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一审主要争议焦点为：一、亚航货代上海分公司、亚航货代公司在本案中的法律地位，由谁与富家家具建立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二、涉案无单放货事实是否成立，目的港是否存在货交港口当局即构成亚航货代上海分公司、亚航货代公司对无单放货的免责，如无单放货事实成立，亚航货代上海分公司、亚航货代公司应否对无单放货行为向富家家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富家家具是否存在实际损失，如存在损失，该损失与亚航货代上海分公司、亚航货代公司的无单放货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关于亚航货代上海分公司、亚航货代公司在本案中的法律地位，由谁与富家家具建立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富家家具是涉案正本货代提单的持有人和载明的托运人，亚航货代公司是涉案正本货代提单载明的承运人。因此，富家家具和亚航货代公司之间通过涉案正本货代提单证明的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成立。亚航货代公司确认亚航货代上海分公司在涉案业务中仅系其代理人，富家家具也不能举证证明亚航货代上海分公司是涉案货物的承运人，一审法院认为，亚航货代上海分公司仅系亚航货代公司的代理人，与富家家具之间不存在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亚航货代上海分公司不是涉案合同关系的承运人。
关于涉案无单放货事实是否成立，目的港是否存在货交港口当局即构成亚航货代上海分公司、亚航货代公司对无单放货免责的规定，如无单放货事实成立，亚航货代上海分公司、亚航货代公司应否对无单放货行为向富家家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亚航货代上海分公司、亚航货代公司确认涉案货物系整箱交接。在货物为整箱交接的情况下，承运人应在装货港整箱接货，负责运抵卸货港整箱交货，收货人负责在卸货港整箱提货和拆箱，拆箱后应将空箱于规定期限内交至承运人指定地点。事实表明，富家家具现仍持有涉案全套正本货代提单。在该情形下，装载涉案货物的集装箱已经流转的事实可以作为证明亚航货代公司无单放货的初步证据。同时，亚航货代公司亦确认货物可能已于2014年4月15日左右交付给货代提单项下的收货人，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货物仍在其控制之下，由此可以认定涉案无单放货事实成立。第二，亚航货代上海分公司、亚航货代公司辩称，亚航货代公司系依照卸货港巴西法律的规定，在货物到达目的港后即强制交付给当地海关或港口当局，交付后承运人即失去了对货物的控制，海关或港口当局放货无须凭正本提单，亚航货代公司的无单放货行为并无不当，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虽然亚航货代上海分公司、亚航货代公司提供了法律意见书以证明目的港相关法律规定，但该法律意见书仅系巴西律师个人观点，其对于巴西法律解读的证明力显然弱于我国国家机关出具的相关说明和解读。富家家具提供了我国商务部公平贸易局关于巴西无正本提单提货的新规说明和我国驻巴西大使馆经济商务参赞处就该新规的解读，其中后者更系经与巴西财政部海关管理司核实后得出，根据该些说明解读，在巴西港口放货并非不需要正本提单，而是进口方或货代需凭正本海运提单（MB／L）至实际承运人处换取提货单再办理清关手续，其目的系为提高货物清关效率，简化进口程序，不影响正常国际贸易的物权交割。据此，亚航货代上海分公司、亚航货代公司所提供的证据材料尚不足以构成亚航货代公司据以免责的依据。第三，即使确实存在亚航货代上海分公司、亚航货代公司所称的巴西法律规定，亚航货代上海分公司、亚航货代公司亦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亚航货代公司已经按照该法律规定将涉案货物交于巴西海关或港口当局，也未证明涉案货物系由港口当局或海关向提单记明的收货人交付。第四，该巴西法律规定针对的仅系海运提单，即仅适用于海运提单下的实际承运人，并不能适用于本案货代提单下的承运人。按通常的货物交付流程，应由货代提单下的承运人先至实际承运人处提取货物后取得对货物的控制，而后凭货代提单合法持有人提交的正本货代提单释放货物。因此，即使存在亚航货代上海分公司、亚航货代公司所称的巴西法律规定，该规定仅能约束海运提单下收货人至实际承运人处提货的环节，当亚航货代公司作为货代提单下的承运人，从实际承运人处取得或应当从实际承运人处取得货物后，不存在必须再交付港口当局或海关之说。第五，亚航货代上海分公司、亚航货代公司辩称，在货物出运前，亚航货代上海分公司已在与富家家具的沟通邮件中提示巴西新规存在收货人可能无须凭借正本提单提货的风险，且在提单确认件的正面条款中明确了承运人对无单放货免责，故亚航货代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亚航货代上海分公司在电子邮件中只是提到了“或失去”、“可能无须出示提单正本”，并未向富家家具提供其所了解的“巴西海关新规定”的具体内容并向富家家具就其含义进行说明，也未同富家家具对如何有效避免此种情况或一旦发生这种情况时的责任承担等问题进行协商一致。虽然在涉案提单正面条款打印有承运人就目的港无单放货的免责声明，在正式签发提单前的提单确认件上也有同样的记载，但涉案货代提单系亚航货代公司的格式文本，格式条款的提供者对出于保护其自身利益的目的而设立的免责条款应当做出充分的说明和提醒，然而亚航货代上海分公司、亚航货代公司未提供足以证明其已向富家家具说明该新规导致的风险及该免责条款已取得富家家具认可的证据。更为关键的是，根据目前查明的巴西海关的规定及解读，并不能得出在本案货运目的港可以不凭正本提单放货的结论，因此凭正本提单放货仍为亚航货代公司作为承运人的主要义务与责任，其在提单中记载免除自身该项主要合同义务和责任的格式条款，应属无效。此外，该免责条款写明“承运人对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不承担责任，参巴西海关规定”，在巴西海关无此规定或亚航货代上海分公司、亚航货代公司对规定的理解存在偏差时，即使该条款不是格式条款、即使亚航货代公司、亚航货代上海分公司已就该条款向富家家具进行过特别说明并为富家家具所接受，则也是富家家具在亚航货代公司、亚航货代上海分公司给予的错误信息的影响下作出的决定，并非富家家具的真实意思，故对富家家具不具有约束力。综上，在亚航货代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承运人就无单放货行为能够免责的情况下，应当承担违约赔偿责任，而亚航货代上海分公司因仅系亚航货代公司的代理人，在涉案正本货代提单已在我国交通主管部门经合法登记备案的情况下，其无须承担承运人项下的赔偿责任。
关于富家家具是否存在实际损失，如存在损失，该损失与亚航货代上海分公司、亚航货代公司的无单放货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已经海关盖章报备，其上显示的货物价值为98430美元，该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项下涉及两票货物，除涉案货物外，还包括案外编号为SHASTS1401XXXXX提单项下的货物。两票货物价值一致，均为49215美元，亚航货代上海分公司、亚航货代公司对此亦予确认，故可认定涉案货物价值为49215美元。亚航货代上海分公司、亚航货代公司辩称富家家具在涉案贸易合同项下与货物买方约定的付款方式是预收款，故富家家具不存在损失，即使富家家具确实在合同下未收到相关货款，其损失与承运人是否无单放货亦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亚航货代上海分公司、亚航货代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富家家具确已收到涉案全部或部分货款，在富家家具仍持有全套正本货代提单的情况下，亚航货代公司将货物无单放行，致使富家家具丧失对货物的控制无法收回货款，故亚航货代公司的无单放货行为与富家家具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亚航货代公司应当对此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关于利息损失。富家家具主张按中国工商银行同期美元活期存款利率自2014年2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一审法院认为，富家家具主张的利息损失系因亚航货代公司迟延赔付产生的孳息损失，可予支持。但因富家家具未提供证据证明在本案起诉前已向亚航货代公司主张过赔偿，故利息损失可按中国工商银行同期美元活期存款利率自富家家具起诉之日即2015年1月5日起计算至亚航货代公司实际履行之日止。
综上，亚航货代公司作为承运人在富家家具持有全套正本货代提单的情况下，无法向富家家具交付货物，致富家家具遭受货款损失，应依法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四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四十二条第（一）项、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亚航货代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富家家具赔偿货款损失49215美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按中国工商银行同期美元活期存款利率，自2015年1月5日起计算至亚航货代公司实际履行之日止）；二、对富家家具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6099元人民币，财产保全申请费2270元人民币，共计8369元人民币，由亚航货代公司承担。
亚航货代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为由，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亚航货代公司不需向富家家具赔偿货款损失49215美元及利息损失。主要理由如下：1、亚航货代公司系涉案货物的无船承运人，已根据提单上的约定完成交付义务，即使富家家具确实未收到货款与承运人没有直接因果关系；2、亚航货代公司与富家家具之间系提单法律关系，亚航货代公司可以签发MB／L（marinebilloflading），商务部关于巴西无正本提单提货的新规的解读完全适用于亚航货代公司，根据巴西港口流程，不存在所谓的DO提货这一环节，实际上承运人按照运输合同将货物交付给港口当局，按照前述新规说明和经济商务参赞处的解读，承运人责任在货物卸在保税区后即终止。并且货物出运前，亚航货代公司及亚航货代上海分公司已向富家家具提示了相关风险，提单确认件正面条款中亦有相关承运人免责的声明；3、根据富家家具提供的商业发票对于涉案提单号项下的货物及与涉案提单号类似的提单号为SHASTS1401XXXXX项下的货物合计总值为98430美元。而富家家具的客户T／T付款49215美元，因此前述49215美元应当是支付给涉案提单及SHASTS1401XXXXX两个提单项下货物的货款。而富家家具起诉时索赔的是涉案提单项下的损失，根据不告不理的原则，对于涉案提单项下货款损失应当为49215美元的一半即24607.5美元。
富家家具答辩认为：一、亚航货代公司的提单约定与我国现行法律相悖，且未能举证证明目的港法律的事实，应属无效约定；二、MB／L系MASTERBILLOFLADING的缩写，即海洋提单，而非亚航货代公司所谓的MARINEBILLOFLADING，亚航货代公司作为专业的从事NVOCC的经营人（无船承运业务），对此是明知的，其辩称MARINEBILLOFLADING可用于目的港放货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没有任何证据显示目的港货物系依据目的港法律进行的交付，亚航货代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四、亚航货代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富家家具已经收到任何涉案货款，包括其提到的所谓49215美元，应就涉案无单放货事宜全额赔付富家家具的损失。据此，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亚航货代上海分公司陈述其同意亚航货代公司的意见。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亦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上述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本案系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审法院根据涉案合同的目的港和收货人在境外，依据三方当事人一审庭审中的选择确认本案审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于法不悖，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中各方当事人主要的争议焦点是亚航货代公司是否应对涉案货物承担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的民事责任以及富家家具是否存在实际损失。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首先，根据在案证据，富家家具已提交了证据初步证明涉案货物在目的港被无正本提单交付的事实。亚航货代公司一直诉称根据目的港规定，其将货物交付港口即完成了无船承运人义务。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第一项规定：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的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虽然亚航货代公司提交了巴西律师的法律意见欲佐证其观点，但根据我国商务部以及驻巴西大使馆经济商务参赞处对目的港规定的解读：“新规出台后，进口方（收货人）或货代需拿到正本提单（MB／L），去船公司换取（D／O-DELIVERYORDER）到海关进行清关……海关只起到了税收监管作用，不干预正常合法的物权交割”。根据涉案两份提单记载的内容，就与富家家具的合同法律关系下，亚航货代公司所提交证据未能证明其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可以免责，一审法院对于亚航货代公司应承担无单放货违约赔偿责任的论述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因此，亚航货代公司关于其不应承担无单放货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富家家具是否存在实际损失问题。直至二审举证期限届满，亚航货代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富家家具就涉案货物已实际收到了全部或部分货款，故亚航货代公司关于富家家具并不存在实际损失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可予维持。亚航货代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369元人民币，由上诉人深圳亚航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辰旻
审 判 员 周 燡
代理审判员 许毅瑾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 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