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637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武汉市金永恒黄金钱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香港路218号华氏花园综合楼F栋2205。
法定代表人：刘兆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丽，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刚良，湖北维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杰，男，1958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威，湖北光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繁旺，湖北光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市金永恒黄金钱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永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3民初字3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永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丽、张刚良，被上诉人李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威、曾繁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永恒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杰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双方销售合作协议书未约定合同有效期限，而补充协议约定了有效期，补充协议是对原协议的补充或者变更，关于合同有效期限的约定当然及于原协议。金永恒公司在合同有效期届满时提出终止，符合双方约定。2.退而求其次，即使补充协议关于合同期限的约定不及于原协议，在合同期限约定不明的情况下，金永恒公司也有权随时提出终止合同。3.合同终止后，合同的权利义务关系随即终止，金永恒公司无继续向李杰供货的义务，李杰无权请求赔偿。4.即使合同应当继续履行，一审法院对李杰可得利益损失的认定也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李杰辩称，补充协议关于期限的约定并不及于原协议，金永恒公司无权单方终止原协议。
李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永恒公司继续履行销售合作协议书；2.判令金永恒公司赔偿李杰经济损失6169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6月30日，李杰与武汉恒颐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颐公司）签订销售合作协议书，约定：恒颐公司允许李杰享有中国金币总公司（以下简称金总）的产品经营配额，分配比例不超过配额的30%；恒颐公司将金总特约经销商申请转为特许零售商及维持金总特约或特许的过程中，李杰应积极协助，并按50%比例分担责任和义务，承担相关费用；李杰在通过恒颐公司购买金总产品时，应按金总规定的程序办理，恒颐公司应在接到金总通知后24小时内及时告知相应信息，李杰按金总的打款日提前一个工作日将产品款汇到恒颐公司账户；在李杰遵守本协议的情况下，恒颐公司不得取消李杰享有的配额；李杰从恒颐公司的提货价（经销价）统一规定为金总的供应价，李杰有权从恒颐公司获取供应价；本协议经双方协商一致，可以变更、解除或补充。合同签订后，恒颐公司向金总支付了30万元保证金，其中李杰承担保证金金额为15万元。双方按此协议履行。
2010年6月3日，恒颐公司名称变更为金永恒公司。2011年3月15日，李杰与金永恒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李杰同意按金总的供应价上浮11%为提货价格付款，不再承担其它任何费用；李杰享有金总相关信息的知情权；本补充协议是对双方合作经营的补充，其它部分按原协议执行，补充协议从2011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有效。有效期满后，双方无异议，可自动延长一年，延长的次数不受限制。
2015年12月28日，金永恒公司向李杰发出工作联系函，决定在2015年12月31日终止合作，如李杰愿意继续合作，可以商讨下一阶段的合作方式，截止日期到2016年1月15日；如在商讨期内未达成协议，将停止供货。2015年12月30日，李杰发出工作联系函，回复同意与金永恒公司终止补充协议，但要求继续履行销售合作协议，并提供2016年贺岁银质纪念币。
金永恒公司自2015年12月28日起至2016年4月9日止，未向李杰供货50套金、银币，其批发价和零售价差额为61698元。
一审法院认为，李杰与金永恒公司签订的销售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有效。对合同应否解除，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是否成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双方在销售合作协议书中明确约定“本协议经双方协商一致，可以变更、解除或补充”，现金永恒公司未与李杰协商一致，要求解除合同，不符合合同约定。第二，合同解除是否有法定事由。金永恒公司于2015年12月28日发出工作联系函解除合同，李杰已在2015年12月30日回函不同意解除合同，并向法院起诉；李杰在履行销售合作协议书中并无根本违约行为，金永恒公司要求解除合同不符合法律的规定，现李杰在法律规定期限内对解除合同提出了异议，并要求继续履行销售合作协议书，予以支持。第三，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仅是对2011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双方适用提货价格的补充，该协议期限不是对合作协议期限的约定，金永恒公司主张合作协议期限届满的辩解意见不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金永恒公司在2015年12月28日至2016年4月9日期间未向李杰提供30%的金、银币配额，致使李杰可得利益减少，金永恒公司应予赔偿，故李杰要求金永恒公司赔偿可得利益61698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李杰与金永恒公司继续履行2008年6月30日的销售合作协议书；二、金永恒公司向李杰赔偿61698元。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1元，由金永恒公司负担（此款李杰已预付，金永恒公司应随上述判决款项一并支付李杰）。
本院二审期间，金永恒公司提交金总《中国金币特许零售商综合业绩考核办法》，用以证明：金总特许零售商销售的产品不仅仅是金银币，还包括衍生产品，一审仅以金银币批零差计算李杰损失不当。李杰质证认为，金总公司的文件不能代替双方签订的合同，不能证明一审计算李杰损失不当。本院审核认为，金总业绩考核的对象为金永恒公司，李杰主张的损失应根据合同内容及实际履行情况确定，金总业绩考核办法并不能直接证明一审确定的损失不当。
本院另查明：1.双方补充协议约定，李杰提货价含各种费用：广告费、因销售业绩产生的费用、税金、运输费、保险费、宣传费等一切费用；2.一审中李杰主张损失的计算方式为2015年12月28日起至2016年4月9日期间金永恒公司未提供2016吉祥文化五福拱寿金银套币、单银币各18枚（金永恒公司分配总量为各58枚）、宁波钱业会馆设立90周年金银套币、单银币各17.4枚（金永恒公司分配总量为各60枚），上述金银币金永恒公司零售与金总批发的差价为205236-143538=61698元。3.2008年7月21日，恒颐公司股东由李杰、李婧变更为刘凡立、刘汉桥、刘兆铭，法定代表人由李杰变更为刘兆铭。销售合作协议书总则部分约定：若恒颐公司今后将金总特约或特许转入其他公司，恒颐公司承诺将公司转让回李杰。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销售合作协议应否继续履行；2.李杰损失如何确定。
关于销售合作协议应否继续履行。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销售合作协议，存在李杰将金永恒公司股权转让给现股东的背景，而金总公司实行向特许零售商配额供应贵金属产品的经营方式，金永恒公司作为金总特许零售商具有一定的营业价值。双方销售合作协议虽没有直接约定合作期限，但从“李杰在遵守协议的情况下，金永恒公司不得取消李杰享有的配额”的约定看，该协议属于没有确定终止时间的合同，只要没有出现法定解除或双方协商一致解除的情形，就应当继续履行。从补充协议看，主要内容是关于配额定义及提货价格方面的补充约定。补充协议明确约定了“未涉及原协议的其它部分仍按原协议执行”和“本补充协议从2011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有效”，显然补充协议关于期限的约定只及于补充协议本身，并不是约定双方合作期限或者对合作期限变更。因此，金永恒公司单方终止双方合作关系属于违约行为，李杰请求双方继续履行销售合作协议应予支持。
关于李杰损失如何确定。李杰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计算方式为金银币零售价与批发价的差额，属于转售利润损失。确定转售利润损失应当遵循可预见规则，扣除必要的交易成本。从实际履行行为看，2011年至2015年间，双方一直按补充协议履行，即李杰提货价以金总供应价为基础上浮11%，提货价包含了交易费用。从市场交易情况看，贵金属纪念币属于收藏品，交易价格随供求关系变化，金总特许零售商对外销售按市场自行定价，各零售商销售价格不同但均需缴纳增值税。因此，以零售价与批发价的绝对差额计算，不能真实反映李杰可得利益。综合考虑交易成本等可预见因素，本院确定李杰可得利益损失为金永恒公司零售价（不含增值税）与金总批发价的差额，即205236÷（1＋17%）-143538=31877.38元。
综上，金永恒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关于双方继续履行合同的判项正确，应予维持；关于金永恒公司向李杰赔偿损失的判项，因数额认定不当，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3民初字32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3民初字32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武汉市金永恒黄金钱币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杰损失31877.38元；
三、驳回李杰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7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42元，均由李杰与武汉市金永恒黄金钱币有限责任公司各负担二分之一。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继伟
审判员 黎伟雄
审判员 曹文兵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杨丰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