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莱中商终字第10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山东莱钢泰达车库有限公司，住所地：莱芜市钢城区泰达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周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明，山东圣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珊珊，山东圣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济南久润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历城区遥墙镇商业街东首3号。
法定代表人：张汉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延江，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永亮，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山东莱钢泰达车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达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莱芜市钢城区人民法院（2007）钢民初字第8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刘念波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时顺芝、鞠荣荣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泰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明、高珊珊，被上诉人济南久润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延江、高永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久润公司于2007年7月20日诉称，原告与被告于2003年3月29日签订《施工合同》，合同签订后，原告如约履行了合同义务，被告尚欠原告工程款620229.71元，经原告多次向被告催要未果，请求判令被告偿付工程款620229.71元及损失，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3月29日原告久润公司与被告泰达公司及山东莱钢泰达协固车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达协固公司，法定代表人郭守锦，于2013年6月3日破产终结，己不具备主体资格）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名称是办公楼、四季厅及展厅基础工程（以下简称办公楼基础工程），合同价款以实际发生工程量按96年《山东省建筑综合定额》丙级三类及最新材料价目表取费，人工费调至每工日18元，三方签字并加盖公章。同时原告与被告泰达公司口头约定将主厂房基础工程及北值班室和零星工程（以下简称北值班室工程）发包给原告施工。双方达成协议后，原告于2003年下半年如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工程施工完毕。针对工程造价，在诉前2003年10月双方委托山东华宇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审计。对办公楼基础、展厅基础、四季厅基础的审定值是1121324.52元，施工方于2003年11月23日由王延江在施工单位一栏签名、加盖公章，并注明“钢材未找差价，另计。”建设方于2003年11月7日由曹向军在建设单位一栏签字并加盖泰达协固公司的公章；对主车间（主厂房）基础的审定值是687706.74元，施工方于2003年9月3日由王延江在施工单位一栏签名并加盖公章，并注明“审定后结算值（不含取费）687706.74元，为工程直接费。”建设方于2003年9月25日由曹向军在建设单位一栏签名并加盖泰达公司公章；对北值班室和零星工程的审定值是219786.94元，施工方于2004年6月4日由王延江在施工单位一栏签名并加盖公章，建设方于2004年6月24日由曹向军签名并加盖泰达公司公章。双方对以上三项工程的审定值2028764.20元没有异议，但原告对办公楼基础、展厅基础、四季厅基础的审计值中的材料费差价（主要是钢筋价差调整）及主车间按直接费取费，未按资质取费有异议，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经原告申请，一审法院委托莱芜永鼎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对涉案工程材料差价及资质取费进行审计，该所出具（2008）1号、2号审计报告，审计结果是办公楼、展厅、四季厅基础钢筋价差调整金额为104063.18元，主厂房基础的资质取费为217424.04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原告与被告书面和口头约定的三项工程已施工完毕，被告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对三项工程双方在诉前已委托山东华宇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审计，双方都已在审计报告上签字盖章，表明双方对审计结果未有异议，即审计额共计2028764.20元应予认定。双方争议的是原告所提出钢材未找差价及未按资质取费，即人工费未调整。原告称合同已约定按丙级三类及最新材料价目表取费，人工费调至每工18元，并且在审计报告中已注明此异议，被告已认可，否则被告不会在审计报告中签字盖章。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所提出的异议应予支持，在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已注明合同价款以实际发生工程量按96年《山东省建筑综合定额》丙级三类及最新材料价目表取费，人工费调至每工日18元，应按丙级三类及最新材料价目取费。虽然口头约定的工程未有书面约定，但应参照书面约定，山东华宇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未按按丙级三类及最新材料价目取费予以审计是不正确的，对此原告已提出异议，在审计报告中注明未找差价和未取费，被告在原告提出异议的审计报告中签字盖章，表明被告是认可原告异议的。被告认为对主厂房的工程是双方口头约定，且山东华宇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已审计完毕，双方已签字，不应再审计，对此辩称该院不予支持。经该院委托莱芜永鼎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工程造价进行审计，审计的钢筋差价为105314.25元和取费为217424.04元，两项合计是321487.22元应予认定。综上，原告所施工的工程款为2028764.20元加上321487.22元，合计为2350251.42元，减去被告已支付的1833437元，被告还应支付工程款516814.42元。针对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因双方未明确工程的交付日期，而双方委托山东华宇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审计的最后一个审计时间是2004年6月24日，因此，根据有关法律精神，此时间应为付款时间，利息亦应从此时间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对欠付的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被告泰达公司辩称办公楼基础是泰达协固公司发包的，与泰达公司无关。因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泰达公司与泰达协固公司均已加盖单位公章，均为合同一方当事人，因此对被告的辩称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山东莱钢泰达车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支付原告工程款516814.42元及利息（自2004年6月24日始至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被告泰达公司负担。
上诉人泰达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作出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程序违法错误。一审原告的诉求涉及三个合同法律关系，且主体不同，不能合并审理。1、一审原告诉求的620229.71元由三项工程组成，一是与泰达协固公司工程的钢筋差价104063.18元，二是与上诉人的主厂房基础工程资质取费290839.33元，三是与上诉人的北值班室工程结算值219786.94元。但是，泰达协固公司与上诉人均是独立法人，不是一个主体，这三项工程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按照一个案件审理程序严重错误。2、泰达协固公司已破产，其与被上诉人的债权债务应在破产程序中处理。
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将被上诉人与泰达协固公司的合同，认定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合同，违背事实，缺乏依据。首先，被上诉人与泰达协固公司存在合同关系，合同载明发包方为泰达协固公司。其次，在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施工合同中，多了一个泰达公司报关专用章，一审据此认定合同主体为上诉人而非泰达协固公司，于法无据。第一，双方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建设方为泰达协固公司。第二，泰达公司报关专用章仅在被上诉人的合同中存在，在上诉人提交的合同中不存在。第三，建设工程合同不会使用报关章，且被上诉人不能说明盖章的过程及原因。第四，工程款的结算文件，是泰达协固公司与被上诉人加盖印章，与其他证据相印证，证实工程的建设方即发包方为泰达协固公司，并非上诉人。2、一审判决认定，对上诉人的主厂房基础工程应该参照泰达协固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按照资质取费，于法无据。（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该工程存在口头合同，约定工程款结算只收取直接费用，由被上诉人提交的审计报告为证，审计报告明确载明不包括资质取费，印证了口头协议的内容。（2）被上诉人一审诉称，因上述审计报告有遗漏，所以才在一审起诉时又另行委托鉴定，将资质取费予以鉴定，自相矛盾。一方面，一个工程为什么不一次性审计，而要经历两次审计，另一方面，两次审计相隔五年，为什么长期拖延审计，再一方面，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在口头协议中约定进行资质取费。
三、上诉人已经支付被上诉人全部工程款，更不存在承担利息问题。上诉人共支付1433437元，超出的525943.32元是代泰达协固公司支付的，为此上诉人与泰达协固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
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对其上诉理由进行了补充：一、双方之间没有按照资质取费还有一个理由，实际施工人是王延江的施工队，王延江为挂靠被上诉人，挂靠是违法的，无权获得资质的相关费用。二、本案超过诉讼时效，从2003年至被上诉人一审起诉时间2007年，超过两年时效。三、一审判决利息的计算时间于法无据，应从一审立案后的审计结果确定之日计算，而不应从2004年计算。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钢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久润公司答辩称：一、关于工程款付款主体问题，上诉人在施工合同中加盖了印章，当然应承担付款义务。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一审中上诉人并没有涉及该问题，二审不应审理。三、利息的起算时间应当为工程竣工之日起。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上诉人是否为办公楼基础工程施工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应否支付相应的工程款；二、办公楼基础工程款应否计取钢材差价、主厂房工程款应否按资质取费；三、上诉人是否欠被上诉人工程款，利息应从何时起算；四、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上述争议焦点，当事人无异议，无补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泰达协固公司为泰达公司与台湾协固国际股份有限公司2002年12月设立的合资企业，泰达协固公司设立及2007年11月30日一审第一次开庭时，泰达公司与泰达协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郭守锦；2003年12月2日，久润公司将泰达公司未付的主厂房基础工程款中的633437元转让给他人，泰达公司于2004年4月6日签字同意。上述事实由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公司章程、债权转让通知书、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关于焦点一，泰达公司是否为办公楼基础工程施工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应否支付相应工程款的问题。泰达公司与泰达协固公司在办公楼基础工程发包主体上，没有进行实质区分，应作为共同发包人，具体理由有以下几点：第一，在合同签订方面，被上诉人提交的2003年3月29日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加盖了泰达公司报关专用章，泰达公司虽然认为该章真假难辨，是否存在该章也不清楚，现在公司里没有该章，但其不申请鉴定，因此不能排除是泰达公司加盖的；第二，在公司关系方面，泰达协固公司为泰达公司与台湾协固国际股份有限公司设立的合资企业，工程施工期间，泰达公司与泰达协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同一人，两公司同在泰达工业园内办公，两公司存在关联关系；第三，在工程施工和工程款支付方面，涉案三项工程在同一地点，施工时间存在重合，施工期间所支付的工程款大部分为泰达公司支付，未区分三项工程，另外，在主厂房基础工程款审计报告签字之后，泰达公司又再次同意付款633437元，如泰达公司不是办公楼基础工程的发包人，此时已经超付工程款，其在上诉状中主张超付的工程款为代泰达协固公司支付，说明两公司在付款主体上存在混同；第四，在工程款结算方面，涉案三项工程互为配套，但仅办公楼基础工程签订了书面合同，其他两项工程没有书面合同，却在施工完成后的结算审计报告上，一项工程由泰达协固公司盖章，另两项工程由泰达公司盖章，而代表两公司签名的为同一人，说明泰达公司和泰达协固公司在工程施工过程中人员上存在混同。以上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实泰达公司和泰达协固公司为办公楼基础工程的共同发包人，且泰达公司对发包其他两项工程无异议，因此，久润公司向泰达公司主张三项工程的工程款，主体并无不当。虽然本案涉及三项工程，但泰达公司均为三项工程的发包人，久润公司均为施工人，且均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本案一并审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关于应否计取钢材差价的问题，一并在焦点二中予以分析。
关于焦点二，办公楼基础工程款应否计取钢材差价、主厂房基础工程款应否按资质取费的问题。久润公司作为施工人，是具有相应建筑资质的施工单位，《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五条明确约定：以实际发生工程量按96年《山东省建筑综合定额》丙级三类及最新材料价目表取费，人工费调至每工日18元，因此，对于材料差价和资质取费应当计取。该合同虽然是针对办公楼基础工程的约定，但在对其他两项工程未签订其他书面合同也无证据证明有其他约定的情况下，应参照适用双方书面合同的约定。双方虽然在结算审计报告中签字，但久润公司在主厂房基础工程审计报告中明确注明结算值为工程直接费、不含取费，在办公楼基础工程审计报告中明确注明结算值钢材未找差价、另计，并未放弃两项费用，泰达公司和泰达协固公司签字盖章予以确认，因此，一审法院结合合同约定，并经双方选定的鉴定机构鉴定，判令泰达公司支付两项费用，并无不当。泰达公司主张王延江为挂靠久润公司施工，双方口头约定只收取直接费用，没有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泰达公司是否欠久润公司工程款，利息应从何时起算的问题。根据三项工程的所有审计报告，扣除泰达公司和泰达协固公司的付款，一审认定泰达公司欠久润公司的工程款数额，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施工合同约定竣工后结算，结算后付款，因三项工程均已结算，双方在结算报告上签字，签字的最后时间是2004年6月24日，因此，一审以此为付款时间，确定利息从此时间计算，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四，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泰达公司在一审期间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其二审期间并未提供新证据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因此对其该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泰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上诉人泰达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念波
审判员 时顺芝
审判员 鞠荣荣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王燕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