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闽民终字第21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市广福有色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马尾经济技术开发区交通路。
法定代表人郑义响，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龙其，福建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兴翔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金尚路59号之七。
法定代表人陈明山，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花明、张雄伟，国浩律师（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上诉人福州市广福有色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下称“广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市兴翔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下称“兴翔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厦民初字第10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广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义响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龙其；被上诉人兴翔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花明、张雄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兴翔达公司立即支付上诉人货款3103654.43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双方当事人已形成交易习惯，以增值税发票作为广福公司发货数量及金额的凭证。广福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兴翔达公司尚欠其3103654.43元货款的事实。双方存在十几年买卖合同关系，一直都是以滚动发货、滚动开票、滚动回款的形式进行交易。双方交易时间之久、交易数量之大，足以证明本案双方形成交易习惯，以增值税发票作为广福公司向兴翔达公司交付货物的凭证。兴翔达公司亦根据增值税发票金额向广福公司滚动付款。根据增值税发票、汇款凭证等证据，证明广福公司自2004年至今共向兴翔达公司交付货物134977770元。兴翔达公司仅向广福公司支付131874115.7元货款，尚欠货款3103654.43元。二、在《关于抵债情况的说明》材料中，兴翔达公司自认欠广福公司货款，进一步证明兴翔达公司尚欠货款3103654.43元的事实。三、兴翔达公司拒绝对账，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四、《关于抵债情况的说明》不是广福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该份证据上加盖的公章并非广福公司目前合法使用的公章。证据的落款处仅有印章，没有授权代表签字，只有郑义响可代表法人行使民事权利，其他人未经授权均不得以公司名义对外进行民事活动。该证据的落款时间是2015年1月20日，广福公司于2014年7月23日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因此，广福公司不经厦门中院调解而私下达成抵债协议，并损害自身利益，违背常理。
被上诉人兴翔达公司答辩称，一、本案双方不存在以增值税发票作为交货凭证及结算凭证的交易习惯，上诉人广福公司诉请支付货款的证据明显不足。上诉人广福公司除了增值税发票外，还提交了部分购销合同、订货单、货物交接单，表明交易过程中存在其他交货及结算凭证，与广福公司诉称仅以发票作为结算凭证自相矛盾。兴翔达公司支付货款131874115.7元，并不能证明广福公司交付了134977770元的货物，更不能证明兴翔达公司还欠货款3103654.43元，这三个数字之间不存在逻辑因果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本案广福公司以发票证明其已履行交货义务的主张明显缺乏证据。广福公司计算欠款是从2004年开始，但此前双方还有业务往来。广福公司表格中2004年开始部分也有上期结转数额，但广福公司并未证明之前结转数额属实。二、广福公司以对兴翔达公司的货款债权抵扣自身借款债务的事实，无法证明其诉讼主张成立。《关于抵债情况的说明》中并没有明确广福公司对兴翔达公司货款债权的总金额，也没有明确抵扣债务后是否还有余额，无法得出兴翔达公司尚欠货款3103654.43元事实存在的结论。并且该笔债权因抵债而消灭，上诉人广福公司的诉讼主张无法成立。三、兴翔达公司没有为广福公司承担举证责任的义务，广福公司应为自己举证不能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广福公司在无法证明交货数量及金额的情况下，将责任归咎于兴翔达公司不与其核对发票。将其举证责任转嫁给兴翔达公司，完全颠倒了诉讼等程序的基本规则，与兴翔达公司是否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无任何关系。四、广福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关于抵债情况的说明》是虚假的。广福公司的印章一直保管在该公司副董事长、港方股东香港丰立公司法定代表人陈二郎处。该枚印章是合法刻制并经公安机关备案。而郑义响所使用的公章才是未经合法程序私自非法刻制，不能代表广福公司的意思表示。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闽民终字第497号民事判决书已判决郑义响、广福公司应共同履行向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报批郑义响向陈子凌转让广福公司61.43%股权的义务。因此，郑义响虽是注册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但其股东身份和随之产生的法定代表人身份的合法性已经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书否定。郑义响以法人代表身份提起本案诉讼的合法性已丧失，但郑义响拒不履行法院生效判决，反而利用其暂任法人代表的便利条件，欲在短期内最大化获取公司利益，开始出卖公司资产、中断广福公司原老客户业务，四面出击要求结账获取现金，目的在于掏空广福公司资产，将来归还股东的将是空壳公司。其行为不但严重损害公司和股东利益，而且实质上是在对抗法院生效判决。对于《关于抵债情况说明》上广福公司印章，上诉人既没有提出相反证据，也没有申请鉴定，公章即代表公司真实意思表示。至于《关于抵债情况说明》落款时间的差异，是广福公司内部股东纷争问题，与兴翔达公司无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广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兴翔达公司支付货款3103654.43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1.广福公司与兴翔达公司确认双方存在长期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广福公司主张本案讼争的货款系发生在2004年4月至2012年7月间；
2.广福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落款日期分别为2004年4月1日、4月16日及2011年7月26日的3份购销合同；2、部分订货单及货款交接单；3、总金额134977770.13元的增值税发票；庭审中，广福公司无法确认增值税发票与购销合同、订货单及货款交接单之间的关联性；
3.双方当事人确认兴翔达公司支付本案货款131874115.7元；
4.广福公司确认：本案主张的货款金额3103654.43元由增值税票面金额134977770.13元减去付款金额131874115.7元得出；
5.2012年12月19日，福州市公安局作出榕公（印）不受字【2012】001号《印章准刻审批事项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广福公司以公章遗失为由申请重新刻制公章的申请不符合条件，不予受理；
6.广福公司的股东香港丰立公司主张广福公司登记备案并长期使用的公章由指派的副董事长陈二郎持有；
7.2015年1月20日，广福公司、兴翔达公司、厦门鑫德兴电子有限公司与厦门思晟工贸有限公司共同出具一份《关于抵债情况的说明》，确认：广福公司欠厦门鑫德兴电子有限公司的借款余额2499666.03元，以广福公司对兴翔达公司的货款债权抵扣。
一审法院另查明，本案起诉状落款有广福公司法定代表人郑义响签字，并加盖公司公章。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广福公司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法人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本案中，广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义响代表广福公司在起诉状上签名，郑义响的诉讼行为依法应视为广福公司的行为，直接对公司发生法律效力。故广福公司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2.本案讼争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形式合法，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作为本案原告，广福公司有义务提供证据证实兴翔达公司存在拖欠货款的事实及实际金额，但广福公司提交的增值税发票与购销合同及送货单明显缺乏关联性，在兴翔达公司明确予以否认的情况下，仅凭广福公司单方提交的增值税发票金额并不能证明双方当事人的实际交易金额，故广福公司以增值税发票票面金额减去付款金额来主张欠款依据不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广福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1629元，由广福公司负担。
对于原审判决已经查明的事实部分，上诉人广福公司提出异议认为，1.对原审判决认定第6点事实“广福公司的股东香港丰立公司主张广福公司登记备案并长期使用的公章由指派的副董事长陈二郎持有”有异议，并主张郑义响持有上诉状上所加盖的公章，不存在陈二郎使用公章的情况；2.对原审判决认定第7点事实“广福公司、兴翔达公司、厦门鑫德兴电子有限公司……出具一份《关于抵债情况的说明》，确认：广福公司欠厦门鑫德兴电子有限公司的借款余额2499666.03元，以广福公司对兴翔达公司的货款债权抵扣”有异议，对《关于抵债情况的说明》的真实性有异议。被上诉人兴翔达公司对原审判决认定的第3点事实“兴翔达公司支付本案货款131874115.7元”提出异议，并主张兴翔达公司并非支付本案货款，而是支付广福公司货款。对于原审判决认定的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前述双方当事人有异议的事实，由于双方均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故主张不能成立。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广福公司向本院提交“印章审批登记表”一份，拟证明：2015年8月6日，郑义响持广福公司公章至福州市公安局申请刻制财务专用章，福州市公安局审批通过。上诉状上所加盖的公章是目前合法使用的。
被上诉人兴翔达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该份证据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该证据体现的广福公司法定代表人是方锦华，郑义响只是经办人。该证据无法体现郑义响有持广福公司的公章去刻制财务专用章。
本院认为，广福公司提交的“印章审批登记表”所刻制的印章是“财务专用章”，而非公章，登记表上法人代表及法人身份证号体现的均是“方锦华”。且该份登记表也没有与广福公司的公章相关的任何内容，故该份证据与上诉人主张的待证事实无关，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双方的争议焦点是：广福公司关于兴翔达公司支付其尚欠货款3103654.43元的诉请主张能否成立。
本院认为，广福公司主张兴翔达公司尚欠货款3103654.43元，其主要理由是双方已经形成“以增值税发票作为（广福公司）向被上诉人（兴翔达公司）发货数量及金额的凭证”。广福公司并以增值税发票的金额，减去兴翔达公司已经向广福公司支付的131874115.7元款项，而得出其诉请主张的尚欠货款的金额。但兴翔达公司对广福公司的关于双方达成以增值税发票作为发货数量及金额凭证的主张，明确予以否认。广福公司又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已经形成“以增值税发票作为（广福公司）向被上诉人（兴翔达公司）发货数量及金额的凭证”的事实，故广福公司该项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在此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的事实”的规定，广福公司作为出卖人一方，应当对货物的交付数量及价款负有举证责任。根据一审判决已经查明的事实，由于一审庭审中，广福公司无法确认增值税发票与购销合同、订货单及货物交接单之间的关联性，故其主张兴翔达公司尚欠货款3103654.43元证据不足。广福公司对《关于抵债情况的说明》的真实性存在异议，且该份说明也未体现兴翔达公司尚欠广福公司货款的具体数额，故该份证据也无法证明兴翔达公司尚欠广福公司货款3103654.43元。因此，原审法院对广福公司的原审诉请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广福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629元，由上诉人福州市广福有色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判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莲玉
代理审判员 李秀英
代理审判员 冯 娟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郑溪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