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琼02民终69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山东送变电工程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德兴东街29号。
法定代表人：张光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永强，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郭雪琼，海南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海南亚陇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三亚市吉阳区凤凰路174-2号天泽湖畔F1005室。
法定代表人：廖孝和，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三亚大地土石方有限公司，住所地三亚市金鸡岭路南部建材城A栋29号401室，现下落不明。
法定代表人：王玉江，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山东送变电工程公司（以下简称送变电公司）与被上诉人海南亚陇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陇公司）、原审被告三亚大地土石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城民二初字第5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送变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永强、郭雪琼，被上诉人亚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廖孝和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三亚大地土石方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将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送变电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由亚陇公司承担所有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涉案工程签证对我公司没有效力。涉案签证是鲁能公司与亚陇公司之间的签证，我公司只负责部分现场工程量认可。《现场签证审批表》未盖鲁能公司公章，未按程序报审，只有项目经理签字，且“杨福忠”名字系他人代签，但代签人未被授权签证，无权使用项目印章，所用项目印章涉嫌造假。二、亚陇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送变电公司与鲁能公司于2010年6月完成涉案工程结算，与大地公司于2010年7月完成涉案工程结算。此前2009年，亚陇公司涉案工程与大地公司的结算已经完成。亚陇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向甲方申请工程结算，致使工程实际交付多年后仍未进行结算。因此，即便与大地公司签订的合同确定无效，亚陇公司的诉讼请求仍是超出诉讼时效期间。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
亚陇公司辩称：一、送变电公司主张涉案工程签证对其没有效力的理由不能成立。送变电公司承认负责现场工程量认可（盖章），鲁能公司现场工程师、项目经理签字代表其对工程量认可，鲁能公司聘请的第三方监理单位亦签字盖章，应为合法有效。送变电公司主张“杨福忠”名字系他人代签没有事实根据。事实是：“杨福忠”名字系送变电公司项目管理人员所签。送变电公司冒用“杨福忠”项目经理证书非法经营。嗣后送变电公司撤离在海南的营业场所，不知所往，而该公司项目负责人张草不知去向无法联系。送变电公司使用假公章与开发商签订合同，借用大地公司名称、资质与亚陇公司签订合同，违反建筑法的有关规定，因此其所签合同均为无效。二、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亚陇公司在一审中已经举证证明其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根据《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亚陇公司诉讼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应予支持。请依法驳回送变电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亚陇公司原企业名称为三亚亚陇电气工程有限公司，经海南省三亚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企业名称于2015年8月11日变更为现名称海南亚陇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经海南省建设厅审核，亚陇公司于2006年9月13日取得水暖电安装作业分包资质；经三亚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核准，亚陇公司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注册资本金变更为50万元、地址变更为三亚市河东区凤凰路天泽湖畔F1005室。
2008年8月22日，甲方海南鲁能广大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能公司）与乙方送变电公司签订《鲁能三亚湾度假区B-2-4、B-2-5地块项目室外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送变电公司承包鲁能三亚湾度假区B-2-4、B-2-5地块项目室外道路、室外给水消防、室外雨水、室外污水、室外低压电气工程的施工。2008年9月27日，大地公司作为甲方、亚陇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亚陇公司以“包人工、包辅材及机械费用、报资料”方式承包完成三亚市三亚湾鲁能美丽城一区一期室外水电管网、管线安装工程施工，按实结算合同价款；大地公司收取税前总价的25%作为管理费，工程竣工经业主验收合格后付款至总价款的95%,剩余5%在验收合格一年后30日内付清。2009年6月13日，大地公司与亚陇公司签订《安装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双方解除施工合同中强电部分电缆施工内容，亚陇公司收到大地公司20万元后积极配合第三方施工队对开展该强电部分电缆施工，亚陇公司在当年6月底前向大地公司移交整套资料并配合业主竣工验收。2009年6月30日，送变电公司美丽城一区项目部向亚陇公司出具收到条，收到强电、弱点、给排水资料伍盒、图纸壹份。鲁能公司项目经理耿立新于2010年4月18日在美丽城一区一期室外工程《现场签证审批表》签名确认，亚陇公司已完成工程施工费用合计215967.5元。其中，签证编号080929、090116、090114、081024、090227、090302、081124、090409、090414的《工程签证计算表》施工单位栏有山东送变电工程公司美丽城一区项目部印鉴及杨福忠签名。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涉案工程款的义务主体；2、工程款价款及利息；3、诉讼时效。
关于工程款给付义务。《鲁能三亚湾度假区B-2-4、B-2-5地块项目室外工程施工合同》证明鲁能三亚湾度假区B-2-4、B-2-5地块项目室外道路、室外给水消防、室外雨水、室外污水、室外低压电气工程由送变电公司承包施工，亚陇公司承包三亚湾鲁能美丽城一区一期部分安装工程施工系因与大地公司签订《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亚陇公司举证的《工程签证计算表》大量存在送变电公司参与工程量确认的情形，但送变电公司否认与亚陇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送变电公司虽质疑相关签证中其公司项目印鉴的真实性，但并未举证反驳，对《工程签证计算表》的真实性仍予以确认。由此，可认定送变电公司承包鲁能三亚湾度假区前述工程后将工程转包、分包，大地公司将其分包的部分工程转包亚陇公司，最终由亚陇公司完成涉案工程的施工。大地公司并不具备建筑业施工企业资质，大地公司向亚陇公司再次分包工程，其间的转包、分包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的禁止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大地公司与亚陇公司签订的《安装工程施工合同》、《安装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应认定为无效。亚陇公司完成涉案工程施工后，鲁能公司项目负责人签证确认了工程量及相应工程款，双方当事人对涉案工程已通过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的事实均无异议，亚陇公司可参照合同约定主张工程价款。鉴于送变电公司将其承包鲁能三亚湾度假区室外工程项目违法转包、分包以及大地公司又将其中的部分工程违法分包亚陇公司的事实，送变电公司及大地公司应对亚陇公司工程价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亚陇公司施工过程中形成的《现场签证审批表》等书面文件已经工程发包方鲁能公司确认，送变电公司对签证真实性虽持有异议，但未能举证推翻，故应按《现场签证审批表》确定亚陇公司的工程款数额为215967.5元，并参照《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大地公司收取管理费，即税前工程款总额的25%，亚陇公司的应得工程款为161975.63元(215967.5元×75%)。因此，送变电公司及大地公司应在161975.63元工程款债务范围内连带承担清偿责任。
三、诉讼时效。送变电公司在法庭审理过程中抗辩称涉案工程在2009年已结算，但未举证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亚陇公司举证的《现场签证审批表》等书面文件是鲁能公司对涉案工程中对已完成工程量及施工费用的确认，送变电公司参与部分项目的确认，但并非是大地公司与亚陇公司之间的工程价款结算；在亚陇公司与大地公司签订《安装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后，亚陇公司已向送变电公司移交强电、弱电、给排水资料及图纸，但亦无证据证明送变电公司与亚陇公司之间进行过涉案工程造价结算。亚陇公司基于《安装工程施工合同》、《安装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无效主张参照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在该二份合同未经依法确认为无效前，亚陇公司与大地公司之间并不产生返还因该二份合同取得的财产的权利义务，亚陇公司提起诉讼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对送变电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亚陇公司诉求送变电公司与大地公司连带清偿工程价款并支付利息的理由成立，送变电公司及大地公司应承担合同无效的相应返还责任，但对亚陇公司诉求超过部分的利息，不予支持。遂判决：一、山东送变电工程公司向海南亚陇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工程价款161975.63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4月23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二、三亚大地土石方有限公司对前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前述给付义务，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本案案件受理费1769元、公告费300元（海南亚陇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山东送变电工程公司与三亚大地土石方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现场签证审批表》对送变电公司是否具有拘束力；2、送变电公司是否应当向亚陇公司支付工程款161975.63元；3、亚陇公司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
一、关于《现场签证审批表》对送变电公司是否具有拘束力的问题
送变电公司承包鲁能三亚湾度假区B-2-4、B-2-5地块项目室外道路、室外给水消防、室外雨水、室外污水、室外低压电气工程，将其中三亚湾鲁能美丽城一区一期部分安装工程，以大地公司名义分包给亚陇公司，为此以大地公司名义与亚陇公司签订《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亚陇公司实际履行了《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的合同义务。诉讼中，亚陇公司提出证据《工程签证计算表》、《现场签证审批表》等，证明送变电公司参与确认涉诉工程量的事实。其中《现场签证审批表》等书面文件获得工程发包方鲁能公司的确认。虽然送变电公司对书证上的印鉴的真实性存有异议，否认与亚陇公司存在分包合同关系，但未能举证推翻，故对送变电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支持；而对亚陇公司提出的《工程签证计算表》、《现场签证审批表》等书证，予以采信。
上述事实表明，送变电公司知悉亚陇公司履行《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的事实，特别是基于确认涉诉工程量目的而作出的《工程签证计算表》、《现场签证审批表》等书证，载有送变电公司项目部印章及项目管理人员“杨福忠”签名，足以证明送变电公司直接参与确认涉诉工程量的事实，因此《现场签证审批表》对送变电公司具有法律拘束力。
二、关于送变电公司是否应当向亚陇公司支付工程款161975.63元的问题
大地公司不具备建筑业施工企业资质，其向亚陇公司分包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大地公司与亚陇公司签订的《安装工程施工合同》、《安装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应为无效。鉴于鲁能公司签证确认亚陇公司所完成的涉案工程工程量及相应工程款，且双方当事人对涉案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交付使用的事实无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涉诉合同虽为无效，但亚陇公司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给付工程款，于法有据，予以支持。鉴于送变电公司违法转包分包，及大地公司违法分包部分工程给亚陇公司的事实，大地公司与送变电公司应当对亚陇公司的工程款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现场签证审批表》等书面文件已经工程发包方鲁能公司确认，送变电公司对签证批表等书面文件的真实性虽持有异议，但未能举证推翻，予以采信。故涉诉工程款数额按《现场签证审批表》确定为215967.5元，参照《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大地公司收取管理费（即税前工程款总额的25%）后，亚陇公司所得工程款为161975.63元(215967.5元－215967.5×25%)。一审判决送变电公司及大地公司应在工程款债务161975.63元范围内连带承担清偿责任，有事实与合同根据，应予维持。
三、关于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送变电公司抗辩称2009年已对涉案工程进行结算，亚陇公司的诉讼请求已逾诉讼时效期间，但未举证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安装工程施工合同》、《安装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均为无效合同，不宜依据上述无效合同约定的有关内容，作为起算亚陇公司主张涉诉工程款的诉讼时效期间的依据。此外，大地公司与亚陇公司，或者送变电公司与亚陇公司，均未对涉案工程款进行结算，即涉诉工程款数额尚未经过结算确定。简言之，在亚陇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前，亚陇公司享有的涉诉工程款债权数额尚待确定，给付日期未确定。因此，亚陇公司提起诉讼，主张参照上述无效合同的约定请求给付工程款，未逾法定诉讼时效期间。送变电公司抗辩主张亚陇公司的诉讼请求已逾诉讼时效期间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送变电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39.50元，由上诉人山东送变电工程公司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合欢
审判员 李新建
审判员 高建刚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符雅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