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中民未终字第081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
法定代理人孔运珍，系黄某之母。
委托代理人陶建新，浏阳市淮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孔梅生，浏阳市浏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原告）孔运珍，农民。
委托代理人陶建新，浏阳市淮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孔梅生，浏阳市浏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高庆，农民。
委托代理人陶建新，浏阳市淮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孔梅生，浏阳市浏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原告）汤祥菊，农民。
委托代理人陶建新，浏阳市淮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孔梅生，浏阳市浏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浏阳市永和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刘学辉，镇长。
委托代理人高尚美，该政府干部。
委托代理人杨飞跃，湖南众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浏阳市交通运输局。
法定代表人李声义，局长。
委托代理人邓向阳，湖南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双红，湖南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浏阳市农村公路管理局。
法定代表人涂亚，局长。
委托代理人邓向阳，湖南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双红，湖南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某、孔运珍、黄高庆、汤祥菊与被上诉人浏阳市永和镇人民政府、浏阳市交通运输局、浏阳市农村公路管理局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2015）浏未民初字第00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黄某系黄培元之子，孔运珍系黄培元之妻、黄高庆、汤祥菊夫妇系黄培元之父母。2015年4月19日11时40分，黄培元驾驶超过2年未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的湘A小型普通客车通过浏阳市Y020线由南往北行驶至永和镇狮子山村高枧组一下坡左转弯道路段时，由于其在雨天路面湿滑未及时降低车速，且操作不当，致使湘A小型普通客车失控驶出道路东侧有效路面，坠入公路外的株树桥水库中，造成黄培元死亡及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黄培元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浏阳市永和镇人民政府对死者黄培元及湘A小型普通客车进行了打捞，并于2015年4月21日与孔运珍签订协议，浏阳市永和镇人民政府出于人道主义给予黄某、孔运珍、黄高庆、汤祥菊救助款及丧葬费共计48000元，该协议第四条还约定，孔运珍不得以任何理由向永和镇政府提出任何赔偿要求，如交警部门认定乡政府有责任，则由交警部门裁定。黄某、孔运珍、黄高庆、汤祥菊以浏阳市永和镇人民政府、浏阳市交通运输局、浏阳市农村公路管理局未在事故易发路段的水库边安装防护设施、对道路未清理干净为由要求赔偿未果，遂向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浏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浏公交认字（2015）第0017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现场勘察认定的道路基本情况是现场道路为浏阳市Y020线，水泥路面，南北走向，道路总宽为6米，道路无交通标志标线，视线一般，道路西侧有山体因下雨造成的山石塌方，长为38.80米，占到最宽处为2米，事故路段路面因当天暴雨有泥沙。事故现场图标示该事故车未行驶至山石塌方最宽处便直接坠入水库。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交通事故认定书及车辆照片、事故现场图、协议书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执焦点是黄某、孔运珍、黄高庆、汤祥菊亲人黄培元死亡的根本原因由谁造成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二条明确规定，遇到沙尘、冰雹、雨、雪、雾、结冰等气象条件时，应当降低行驶速度。而黄培元驾驶逾期未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的车辆上路，操作不当，在雨天路面湿滑路段未及时降低车速，黄培元的交通违法行为，是造成本次交通事故的根本原因，应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黄培元的死亡是其自身交通违法行为所致，与浏阳市永和镇人民政府、浏阳市交通运输局、浏阳市农村公路管理局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无因果关系，故黄某、孔运珍、黄高庆、汤祥菊要求浏阳市永和镇人民政府、浏阳市交通运输局、浏阳市农村公路管理局赔偿黄培元死亡的各项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黄某、孔运珍、黄高庆、汤祥菊要求浏阳市永和镇人民政府、浏阳市交通运输局、浏阳市农村公路管理局赔偿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517元，减半收取2258.5元，由黄某、孔运珍、黄高庆、汤祥菊负担。
黄某、孔运珍、黄高庆、汤祥菊上诉称：原审法院没有全面客观审核本案的证据，仅凭主观意愿办案。本案事实是事故路段被堆积的石头和散布的泥沙占据了整个路面，黄培元为了避让堆积的石头行驶在堆积物东侧散布泥沙的水泥路面上，严重打滑，刹不住车（刹车痕长达十几米），在下坡左转弯时，因无护栏，掉入水库。浏阳市永和镇人民政府、浏阳市交通运输局、浏阳市农村公路管理局作为主管单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黄某、孔运珍、黄高庆、汤祥菊的全部诉讼请求，并且由浏阳市永和镇人民政府、浏阳市交通运输局、浏阳市农村公路管理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浏阳市永和镇人民政府提交了证明文件一份，拟证明七宝山乡政府和永和镇政府合并为永和镇政府。对该证据其他各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根据事故现场照片及现场勘查图显示：事故路段有效路面外即为悬崖，悬崖下即为株树桥水库。事故车辆刹车起点位于山石塌方最宽处，车辆制动痕迹延伸十余米后，车辆坠入水库。浏阳市永和镇人民政府宝政字（2014）37号文件系该政府向浏阳市交通运输局发出的关于加快建设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公路的安保设施工程的请示，该请示中称：“……浏阳市东南支线是s203浏阳市文家市至平江天岳关的一段其中2.8公里长路基下即株树桥水库水面，路面与水库之间无缓冲地带，一旦发生事故，人车直接冲入水库。2012年8月就有我市沿溪镇一货车不慎掉入水中，幸好司机无大碍。当地人民群众反响很大，多次向乡党委政府建议，要求建设该线安保设施……”。浏阳市机构编制委员会浏编办发（2012）79号文件是关于浏阳市农村公路管理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的规定，其中明确浏阳市农村公路管理局系浏阳市交通运输局管理的副科级事业单位，其养护科主要职责是负责做好农村公路日常养护、大中修绿化工程、公路安全保障工程公路灾害防治工程的养护管理工作。长沙市农村公路管理局出具的关于乡道Y020蒋埠江至雅山公路的情况说明，确认了事故发生公路属于乡道。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案由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事故发生的地点在道路上，并不是上条规定的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故本案案由应当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
二、关于责任主体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八条规定：“国务院交通主管部门主管全国公路工作。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交通主管部门主管本行政区域内的公路工作，……乡、民族乡、镇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乡道的建设和养护工作。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交通主管部门可以决定由公路管理机构依照本法规定行使公路行政管理职责”。依照上述规定，浏阳市永和镇人民政府、浏阳市交通运输局、浏阳市农村公路管理局均是案发公路的管理、养护主体。
三、关于事故责任分配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九条规定：“道路、停车场和道路配套设施的规划、设计、建设，应当符合道路交通安全、畅通的要求，并根据交通需求及时调整。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发现已经投入使用的道路存在交通事故频发路段，或者停车场、道路配套设施存在交通安全严重隐患的，应当及时向当地人民政府报告，并提出防范交通事故、消除隐患的建议，当地人民政府应当及时作出处理决定”。第三十条规定：“道路出现坍塌、坑漕、水毁、隆起等损毁或者交通信号灯、交通标志、交通标线等交通设施损毁、灭失的，道路、交通设施的养护部门或者管理部门应当设置警示标志并及时修复。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发现前款情形，危及交通安全，尚未设置警示标志的，应当及时采取安全措施，疏导交通，并通知道路、交通设施的养护部门或者管理部门”，在本案中，根据交警部门现场勘察的情况，本案事故发生路段西侧有山体因下雨造成的山石塌方，长为38.80米，占到最宽处为2米，事故路段路面因当天暴雨有泥沙，如此大面积的山石塌方非短时间就能形成。紧靠水库的事故路段无任何警示标志以及栏杆、围挡等安全防护措施的问题，亦由来已久，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故，公路管护单位应当及时查明情况并消除隐患，在此之前应当采取封闭道路或限制通行的措施。黄培元驾车通过浏阳市Y020线由南往北行驶至浏阳市七宝山乡狮子山村高枧组一下坡左转弯道路段时为了避让塌方的山石，采取制动措施时因路面泥沙严重影响制动效果（刹车痕长达十余米），导致车辆滑入水库。故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是浏阳市交通运输局、浏阳市农村公路管理局、浏阳市永和镇人民政府未尽到道路管护职责，未及时清理塌方的山石及散布路面的泥沙，在危险路段未设置警示标志及防护栏杆。以上单位应当对本次事故承担主要责任。浏阳市交警大队关于本案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遗漏了对浏阳市交通运输局、浏阳市农村公路管理局、浏阳市永和镇人民政府的责任认定。此外，该队的责任认定书在并未明确事故车辆的车速是多少的情况下，认为事故车辆应当降低车速，无事实依据。同时驾驶员驾车时有何操作不当之处也未明确，其确认驾驶员操作不当致车辆失控，亦无事实依据。该认定书对于事故车辆有何安全技术缺陷也未明确，认定驾驶员驾驶逾期未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的车辆上路行驶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也无事实依据。该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本院不予采信。因本案驾驶员驾驶逾期未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的车辆上路行驶属于违法情形，具有一定过错。本院酌情由其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
事故发生后，虽然浏阳市永和镇人民政府与黄某、孔运珍、黄高庆、汤祥菊签订协议约定“浏阳市永和镇人民政府给予黄某、孔运珍、黄高庆、汤祥菊救助款及丧葬费共计48000元，孔运珍不得以任何理由向镇政府提出任何赔偿要求，如交警部门认定镇政府有责任，则由交警部门裁定”，但是浏阳市交警大队关于本案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有错误，因此，该协议不能免除浏阳市永和镇人民政府的赔偿责任。
四、关于黄某、孔运珍、黄高庆、汤祥菊损失计算、赔偿问题。黄某、孔运珍、黄高庆、汤祥菊因黄培元交通事故死亡应纳入赔偿范围的损失有：1、浏阳市交通运输局、浏阳市农村公路管理局、浏阳市永和镇人民政府对黄某、孔运珍、黄高庆、汤祥菊主张的丧葬费24262.5元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2、死亡赔偿金人民币531400元（死者黄培元生前系浏阳市达浒镇长益社区公坪片燕埚组居民，浏阳市达浒镇人民政府以及浏阳市达浒镇规划建设环保站共同出具的证明表明浏阳市达浒镇长益社区公坪片燕埚组位于该镇城镇规划区内，故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赔偿，即人民币26570元20年=531400元）；3、被抚养人生活费人民币233771元（黄高庆、汤祥菊均已满60周岁，黄高庆提供的于2007年1月16日签发的居民身份证以及汤祥菊提供的于2008年9月18日签发的居民身份证表明二人在本案发生前均系浏阳市达浒镇长益社区公坪片燕埚组居民，黄某系未成年人，其随父母居住于城镇。）故计算为（18335÷2＋18335÷42）6＋18335÷4213＋18335÷4＝233771元；4、尸检费3000元，浏阳市交通运输局、浏阳市农村公路管理局、浏阳市永和镇人民政府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5、交通费1000元，浏阳市交通运输局、浏阳市农村公路管理局、浏阳市永和镇人民政府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6、因黄培元负本次事故次要责任，本院酌情确定精神抚慰金为35000元，上述损失共计人民币828433.5元。
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是浏阳市交通运输局、浏阳市农村公路管理局、浏阳市永和镇人民政府均未尽到道路管护职责，对本次交通事故负主要责任。以上责任单位对黄培元构成了共同侵权，应当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确定由浏阳市交通运输局、浏阳市农村公路管理局、浏阳市永和镇人民政府对黄某、孔运珍、黄高庆、汤祥菊的损失承担70%的连带赔偿责任即579903元，由上述三责任单位各承担193301元，三单位在579903内承担连带责任。剩余损失由黄某、孔运珍、黄高庆、汤祥菊自负。事故发生后浏阳市永和镇人民政府支付了黄某、孔运珍、黄高庆、汤祥菊救助款及丧葬费共计48000元，应当从浏阳市永和镇人民政府的应付赔偿款中予以扣减。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5）浏未民初字第00125号民事判决；
二、浏阳市永和镇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黄某、孔运珍、黄高庆、汤祥菊193301元，扣除已支付的48000元，实际应赔偿145301元；
三、浏阳市农村公路管理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黄某、孔运珍、黄高庆、汤祥菊193301元；
四、浏阳市交通运输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黄某、孔运珍、黄高庆、汤祥菊193301元；
五、浏阳市交通运输局、浏阳市农村公路管理局、浏阳市永和镇人民政府在黄某、孔运珍、黄高庆、汤祥菊的损失579903元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六、驳回黄某、孔运珍、黄高庆、汤祥菊对浏阳市交通运输局、浏阳市农村公路管理局、浏阳市永和镇人民政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517元，减半收取2258.5元，由浏阳市交通运输局、浏阳市农村公路管理局、浏阳市永和镇人民政府共同负担1580.6元，黄某、孔运珍、黄高庆、汤祥菊负担677.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17元，由浏阳市交通运输局、浏阳市农村公路管理局、浏阳市永和镇人民政府共同负担3161.9元，黄某、孔运珍、黄高庆、汤祥菊负担1355.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易定君
代理审判员 于 峰
代理审判员 胡益民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佳星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