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6）京执复110号
复议申请人（退赔权利人）：翁丽珠，女，1959年出生，汉族，住河南省。
复议申请人（退赔权利人）：翁允凯，男，1984年出生，汉族，住河南省。
上述二复议申请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广宇，北京市君泽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班钰升，男，1951年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户籍所在地北京市东城区，现在监狱服刑。
被执行人：陈庆银，男，1978年出生，原南方中药港药品交易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户籍所在地广东省珠海市，现在监狱服刑。
被执行人：陈文斌，男，1972年出生，户籍所在地广东省珠海市，现在监狱服刑。
案外人：郑继兰，女，1971年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睿婕，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翁丽珠、翁允凯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一中院）（2016）京01执异90号异议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公开听证的方式进行审查，复议申请人翁丽珠、翁允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广宇、案外人郑继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睿婕，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北京一中院在执行被告人陈庆银、陈文斌、班钰升犯诈骗罪一案[执行依据：（2012）一中刑初字第4566号刑事判决书和（2013）高刑终字第129号刑事裁定书；执行案号：（2013）一中执字第722号]过程中，查封了位于北京市通州区xxx房屋（以下简称东2号房屋）。郑继兰提出案外人异议，称东2号房屋是其婚前个人出资购买，属于婚前个人财产，北京一中院不应认定东2号房屋为班钰升个人财产而予以查封，请求法院解除对东2号房屋的查封措施。北京一中院经审查于2015年12月14日作出（2015）一中执异字第956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案外人郑继兰提出的案外人异议。郑继兰不服该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经审查认为该案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于2016年3月25日作出（2016）京执复23号执行裁定，裁定：撤销北京一中院（2015）一中执异字第956号执行裁定；发回北京一中院重新审查。北京一中院经重新审查作出（2016）京01执异90号执行裁定，裁定：案外人郑继兰提出的案外人异议成立；中止对东2号房屋的执行。翁丽珠、翁允凯不服该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
北京一中院查明，被告人陈庆银、陈文斌、班钰升犯诈骗罪一案，该院于2012年12月20日作出（2012）一中刑初字第4566号刑事判决，判决：一、被告人陈庆银犯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二、被告人陈文斌犯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三、被告人班钰升犯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四、冻结、扣押、查封在案的款物、房产分别予以没收、发还或变价后发还被害人翁翔；五、责令被告人陈庆银、陈文斌、班钰升退赔犯罪所得，发还被害人翁翔。执行过程中，该院于2015年7月13日查封了东2号房屋。
另查明：2003年11月10日，北京市运乔集团公司出具收据，主要内容为：今收到钟依霞（小别墅东2号房屋）交来2003年度取暖费人民币3240元。
2004年3月26日，钟依霞作为卖房方（甲方）、郑继兰作为买房方（乙方）签订购房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东2号房屋卖给乙方；总价款为人民币46万元，其中乙方付给甲方购房款现金人民币43万元，其余款项（包括过户费、公证费用等）在双方办理过户手续时由乙方负责交付；在本协议签字之日乙方向甲方付清购房款项，甲方向乙方交付房屋钥匙并出具购房收款证明，本协议自签字之日起生效，甲方拥有的东2号房屋所有权归乙方所有。同日，钟依霞向北京市通州区永顺镇乔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乔庄村村委会）出具证明，主要内容为：因本人不慎将原购买贵村东2号房屋的房本及购房原始发票全部丢失，现我所购房屋已于2004年3月26日卖给郑继兰，特请贵村把我的房屋户名按照郑继兰的要求给予过户。
2004年9月29日，钟依霞出具收条，主要内容为：2004年9月29日收到郑继兰购买东2号房屋价款人民币40万元。
2005年1月11日，郑继兰出具欠条，主要内容为：购买东2号房屋，总价46万元，现已支付40万元，其中3万元作为支付过户费用，现尚欠余款3万元，定于2005年3月15日前支付。该欠条上于2005年6月10日注明”钱已交”、”此条作废”。
2005年6月16日，钟依霞出具收据，主要内容为：兹收到东2号房屋房款人民币3万元。
2016年2月23日，乔庄村村委会出具证明，主要内容为：兹证明东2号房屋于2005年8月30日由钟依霞过户给郑继兰，房屋面积270平方米。
本案在审查过程中，证人袁某出庭作证，证明钟依霞与郑继兰就东2号房屋的买卖是由袁某介绍认识，后袁某与郑继兰一起到钟依霞家里交房款，房款数额40万元是由袁某负责清点的，清点完房款后就离开了。郑继兰以此证明袁某见证了钟依霞与郑继兰买卖房屋及交款交房的过程。翁丽珠、翁允凯对该证人证言不予认可。
再查明，郑继兰与班钰升于2005年5月xx登记结婚，2011年6月xx协议离婚。双方离婚协议书约定：双方因感情破裂自愿协议离婚。1、双方婚后共生育一子xxx，1999年xxx出生，归女方抚养；2、双方婚后共同财产，属女方名下的财产归女方所有，男方名下的财产也归女方所有；3、双方婚后债权债务。男方郑重承诺，双方婚后所有债权债务由男方个人全权负责，女方不承担任何债权债务以及其他任何法律责任。
又查明，翁丽珠（翁翔之妻）、翁允凯诉翁玉娥、翁玉婵、翁玉婷、翁允海继承纠纷一案，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金民一初字第2494号民事判决，判决：确认被继承人翁翔于2012年9月15日所立遗嘱有效。该判决查明：翁翔于2012年9月15日所立遗嘱载明：”若本人不幸去世，本人所拥有的财产及权益分配如下：目前北京一中院所受理并未执行完的有关本人被陈文斌、陈庆银及班钰升诈骗一案中所涉及的所有执行财务，除去一半是我与妻子的共同财产外，剩余的一半全部由我的大儿子翁允凯继承。其中的债权与债务由他一人自行分配”。
北京一中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有权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被执行人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财产。对于某项财产采取查封措施，首先要确认该财产属被执行人所有或被执行人在该财产中享有相应的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规定，一方的婚前财产为夫妻一方的个人财产，且该财产不因婚姻关系的延续而转化为夫妻共同财产。本案中，依据现有的证据证明东2号房屋原属案外人钟依霞所有，郑继兰是在2004年3月26日与钟依霞签订购房合同，并于2004年9月29日支付40万元购房款。此时，郑继兰与班钰升尚未登记结婚，该财产应属郑继兰婚前个人财产，故郑继兰提出的案外人异议，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郑继兰与班钰升婚前虽然育有一子，但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郑继兰与班钰升存在持续长期稳定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在一起，相互享有权利、承担义务的情形，故翁丽珠、翁允凯提出的郑继兰与班钰升存在事实婚姻关系的主张，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北京一中院于2016年10月24日作出（2016）京01执异90号执行裁定，裁定：案外人郑继兰提出的案外人异议成立；中止对东2号房屋的执行。
翁丽珠、翁允凯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本案不是民事诉讼，利害关系人对刑事案件执行中法院的执行行为合法性无举证义务。执行法官根据财产调查结果对东2号房屋进行查封并无不当。二、无论是否犯罪所得，被执行人单独或与他人共有的财产都可以进行查封，现阶段解封无依据。三、乔庄村村委会于2016年2月23日出具的东2号房屋于2005年8月30日由钟依霞过户给郑继兰的证明与郑继兰此前陈述的向钟依霞购房事宜未向乔庄村村委会报备，乔庄村村委会没有登记的事实前后矛盾，不能单独作为证明财产权属的依据。四、即使郑继兰提供的证据材料全部真实有效，也只能证明东2号房屋为其与班钰升共有财产，而不能证明东2号房屋为郑继兰个人财产。根据目前的证据，郑继兰与班钰升于1999年育有一子，于2005年5月xx登记结婚。在此期间，双方属于同居关系。按照郑继兰主张的2004年签订购房合同、付40万元购房款都是在双方长期同居且早已育有一子的情况下，此时购房的出资、购房行为所取得的财产都应当认定为共同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10条规定，双方共同所得的收入和购置的财产，按一般共有财产处理。即使是证明所说的过户登记属实，登记时间为郑继兰与班钰升登记结婚后，此时取得的财产也是双方夫妻共同财产。五、班钰升实施诈骗后，签署的离婚协议放弃全部财产属转移隐匿财产的无效行为。六、郑继兰目前主张的实体权利均没有确实充分的证据，认定其实体权利涉及对房屋买卖、同居期间及婚后共有财产、离婚分割财产等民事法律关系的认定，不应由执行异议复议程序认定，应通过民事诉讼程序审理后作出认定。故请求法院撤销北京一中院（2016）京01执异90号异议裁定，驳回郑继兰提出的案外人异议请求。
郑继兰辩称：一、东2号房屋为郑继兰婚前个人财产。1、合同的签订及主要款项的支付均在婚前。《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规定：婚姻法第十八条规定为夫妻一方所有的财产，不因婚姻关系的延续而转化为夫妻共同财产。郑继兰于婚前以其个人名义签订东2号房屋的购房合同，并以其个人财产支付了全额购房款。故东2号房屋为其个人财产，不因婚姻关系的延续而转化为夫妻共同财产。2、东2号房屋的交付在婚前。郑继兰支付了大部分购房款后，钟依霞即将东2号房屋交付给郑继兰，购房合同在婚前基本履行完毕。购房合同中未约定所有权保留条款。3、小产权证的办理延迟是因为钟依霞将原来的小产权证丢失。4、即便婚后支付了尾款，该尾款并不对应整套房屋的所有权。郑继兰以婚前财产支付了购房尾款，其婚前财产并不因结婚而转化为夫妻共同财产。5、对方没有证据证明郑继兰与班钰升同居，郑继兰在庭审中提交了相应证据证明其与班钰升没有同居，退一步讲，即便两人同居也并不代表双方在财产上混同。对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10条规定，认为东2号房屋为郑继兰与班钰升的共有财产，对方所援引的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不适用本案。二、退一步讲，即便认定同居期间的财产为共有财产，班钰升在离婚协议中已经对自己所有的权益作了合同处分，即归郑继兰。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10条规定，解除非法同居关系时，同居生活期间双方共同所得的收入和购置的财产，按一般共有财产处理。郑继兰与班钰升并非同居，东2号房屋并非同居期间双方共同所得，并非双方用共同所得购置。本案事实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情形。2、即便认定为同居期间的共有财产，东2号房屋属于合法财产，班钰升对自己名下合法财产的处分受到法律的保护。法院判决认定班钰升的犯罪行为与犯罪所得均发生在2008年9月后，东2号房屋不是班钰升违法犯罪所得购买。班钰升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将自己的财产处置给了郑继兰，对于合法财产的处置是合法有效且受法律保护的。故请求维持北京一中院（2016）京01执异90号异议裁定。
复议审查中，翁丽珠、翁允凯和郑继兰对北京一中院查明的事实未提出异议。本院经审查，对北京一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
陈庆银、陈文斌、班钰升不服（2012）一中刑初字第4566号刑事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5月16日作出（2013）高刑终字第129号刑事裁定，裁定：驳回陈庆银、陈文斌、班钰升的上诉，维持原判。北京一中院于2013年6月17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3）一中执字第722号。
2005年6月29日，钟依霞向乔庄村村委会出具补办房产证的申请书，内容为其东2号房屋的房产证及购房发票失窃，申请补办房产证。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张家湾派出所于2005年7月6日在该申请书上注明”情况属实”，并加盖公章。
本院认为，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未登记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按照土地使用权登记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等相关证据判断。案外人认为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东2号房屋为乔庄村村委会在集体所有土地上建设的建筑物，没有不动产登记，其权属原记载在案外人钟依霞名下。郑继兰与班钰升于2005年5月xx登记结婚，婚前郑继兰与钟依霞签订东2号房屋的购房合同，并支付大部分购房款。婚后，支付小部分购房尾款和过户费用。购房合同约定：协议签字之日郑继兰向钟依霞付清购房款项，钟依霞向郑继兰交付房屋钥匙并出具购房收款证明，本协议自签字之日起生效，钟依霞拥有的东2号房屋所有权归郑继兰所有。现郑继兰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于婚前与钟依霞办理了东2号房屋的交接手续并占有使用该房屋。故郑继兰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东2号房屋为其个人所有的财产。相关法律规定，人民法院有权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被执行人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财产。班钰升系北京一中院（2012）一中刑初字第4566号刑事判决和本院（2013）高刑终字第129号刑事裁定的被执行人，郑继兰与班钰升协议离婚中对财产分割的约定，不能对抗执行法院对班钰升在东2号房屋中应享有份额的执行，故执行法院对作为共有财产的东2号房屋予以查封并无不当。北京一中院在异议程序中认定东2号房屋为郑继兰婚前个人财产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该院（2016）京01执异90号异议裁定应予撤销。翁丽珠、翁允凯的复议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1执异90号异议裁定；
二、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对位于北京市通州区永顺镇乔庄村乔庄西区15号楼东2号房屋继续执行。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齐立新
代理审判员 刘旭峰
代理审判员 吴铭奂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闫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