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苏06行终1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市品正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晨苑22、23号店面房。
法定代表人张丽，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慈林，江苏慈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南通市工农南路150号。
法定代表人江航，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新，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南通市世纪大道6号。
法定代表人韩立明，市长。
委托代理人吴燕燕，南通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吴晓黎，南通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谢紫琴。
委托代理人白静，南通市新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南通市品正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品正公司）因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5）港行初字第0041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0年4月始，谢紫琴经人介绍进入品正公司工作，从事营业员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品正公司亦未为谢紫琴缴纳社会保险。
2014年6月16日晚9点左右，谢紫琴从品正公司下班，驾驶电动自行车途经任港路姚港路路口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后被送往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救治，诊断为：1.腰1、腰3椎体压缩性骨折；2.腰5椎弓崩裂。
2014年6月16日，南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二大队作出第32060200096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谢紫琴对事故无责任。
2014年10月9日，谢紫琴向南通市崇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与品正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4年12月22日，南通市崇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崇劳人仲案字（2015）第421号《仲裁裁决书》，确认谢紫琴与品正公司之间2010年4月至2014年6月16日存在劳动关系。
2015年1月4日，谢紫琴向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南通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同日，南通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受理了谢紫琴的工伤认定申请。2015年1月6日，南通人社局向品正公司作出通人社工告（2015）B第1号《工伤认定限期举证告知书》，要求品正公司在接到告知书之日起十日内提供相应的证据材料，并告知拒不举证的法律后果。2015年1月8日，品正公司就与谢紫琴确认劳动关系纠纷向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2015年1月9日，南通人社局作出通人社工中字（2015）第2号《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中止了工伤认定程序。2015年6月1日，因品正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当庭裁定按撤诉处理。同日，谢紫琴申请恢复工伤认定程序。2015年6月2日，南通人社局再次向品正公司作出《工伤认定限期举证告知书》。品正公司在举证期限内提供了答辩意见、交通事故当事人的陈述材料、调查笔录等材料。2015年6月30日，南通人社局作出编号（2015）B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确认谢紫琴系品正公司营业员。2014年6月16日晚上九点左右，谢紫琴从单位下班途经任港路姚港路路口时发生交通事故，后被送往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1.腰1、腰3椎体压缩性骨折；2.腰5椎弓崩裂。谢紫琴所受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认定为工伤，并于同日邮寄送达品正公司。
品正公司不服南通人社局作出的编号（2015）B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于2015年8月29日向南通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南通市人民政府于2015年8月31日受理，并于同日向南通人社局作出通政复答（2015）299号《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要求南通人社局在收到申请书副本之日起十日内提出答复意见并提交证据、依据，并告知逾期不提交证据材料的法律后果。同日，南通市人民政府作出通政复参（2015）299号《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通知谢紫琴参加行政复议。2015年9月10日，南通人社局提供了答辩意见及相关证据材料。2015年10月9日，南通市人民政府作出通政复决（2015）29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南通人社局作出的编号（2015）B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于2015年10月10日邮寄送达品正公司。品正公司不服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南通人社局作出的编号（2015）B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判令南通人社局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撤销南通市人民政府作出的通政复决（2015）29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当庭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品正公司与谢紫琴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谢紫琴所受伤害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之情形。3.被诉行政复议决定是否合法。
关于品正公司与谢紫琴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从该规定可以看出，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是认定工伤的前提条件之一。劳动关系包括劳动合同关系和事实劳动关系。劳动合同关系是指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所达成的劳动权利义务关系。事实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劳动者事实上已经成为用人单位的一员，服从用人单位的指挥和管理，并为用人单位提供有偿劳动所形成的劳动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品正公司与谢紫琴未签订过书面劳动合同，但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崇劳人仲案字（2015）第421号《仲裁裁决书》已经确认谢紫琴与品正公司2010年4月至2014年6月16日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条规定，生效的人民法院裁判文书或者仲裁机构裁决文书确认的事实，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品正公司虽然提供了对季某的调查笔录，试图证明品正公司与谢紫琴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但因证人季某对于谢紫琴是否在品正公司工作的回答模糊，该调查笔录在仲裁阶段即并未被采信，而品正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经通过法定程序推翻已经生效的仲裁裁决书。因此，品正公司提出的与谢紫琴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谢紫琴所受伤害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之情形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工伤认定行政案件，在认定是否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本人主要责任”时，应当以有权机关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等法律文书为依据，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事故认定书的除外。第六条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二）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配偶、父母、子女居住地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三）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四）在合理时间内其他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对“上下班途中”的审查主要是针对谢紫琴下班时间及行驶路线是否合理的审查。首先，关于谢紫琴下班时间是否合理问题。合理时间通常情况下是指职工为了正常上下班，在必要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和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之间的时间。衡量合理时间要综合考虑单位与职工住所之间的距离、路况、交通工具、季节气候变化等因素。本案中，谢紫琴陈述下班时间为晚上9点，事故发生时间在晚上9：05左右，结合谢紫琴驾驶电动自行车，从端平桥南边中南大厦隔壁的工作地到事故发生地行驶路程来看，发生事故的时间处在下班合理时间范围。其次，关于谢紫琴下班行驶路线是否合理问题。合理路线通常情况是指职工经常居住地与单位生产经营场所或住所地之间必要的路线。谢紫琴家住南通市崇川区××北村××幢×××室，工作地点在端平桥南边中南大厦隔壁，从谢紫琴行驶的路线来看，事故发生地点处在谢紫琴上下班的通常路线之中，并不存在不合理绕道的情形。基于以上两点，结合交警部门认定谢紫琴不负事故责任，谢紫琴在2014年6月16日晚9点左右发生的道路交通事故，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南通人社局认定为工伤并无不当。品正公司提出交警部门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仅有当事人陈述材料，不能证明发生道路交通事故。但从接处警登记表、接处警详细信息表载明的相关内容，结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来看，谢紫琴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客观存在。再者，交警部门作为处理道路交通事故的专业机构，在接处警后根据专业技术知识对事故责任作出判断并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在未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予尊重交警部门作出的专业性判断。
至于品正公司在庭审中提出南通人社局对是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未履行调查核实职责，程序违法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工伤认定办法》第九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可以根据需要对申请人提供的证据进行调查核实。第十七条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不举证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根据受伤害职工提供的证据或者调查取得的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用人单位不认为职工所受伤害是工伤，负有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不提供证据或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否认职工所受伤害属工伤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根据申请人提供的证据或者调查取得的证据直接作出工伤认定。至于是否需要进行调查核实，应当由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进行综合判断。通常情况下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只有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和相关事实存疑或者认为作出认定结论主要证据不足，需要调查核实相关证据或事实时才开展调查核实工作。本案中，谢紫琴在申请工伤认定时提供了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南通人社局在事故责任已经十分明了的情况下，不再进行调查核实并无不当，而且《工伤保险条例》并未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在所有的工伤认定案件中必须履行调查核实程序，也未规定不履行调查核实即构成程序违法。
关于被诉行政复议决定是否合法的问题。第一，被诉行政复议决定事实是否清楚。南通市人民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在事实认定方面并未改变原行政行为所认定的事实，基于前述认定《工伤认定决定书》事实清楚的理由，不再赘述。第二，被诉行政复议决定程序是否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行政复议机关在收到行政复议申请后，应当在五日内进行审查。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行政复议机关负责法制工作的机构应当自行政复议申请受理之日起七日内，将行政复议申请书副本或者行政复议申请笔录复印件发送被申请人。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复议机关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六十日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但是法律规定的行政复议期限少于六十日的除外。具体到本案，品正公司于2015年8月29日申请行政复议，南通市人民政府于2015年8月31日受理，并向南通人社局作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通知谢紫琴参加行政复议。经过审查、复议，南通市人民政府于2015年10月9日作出维持原行政行为的复议决定书，并于2015年10月10日邮寄送达品正公司。南通市人民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履行了受理、通知答复、审查、作出决定等法定程序，程序合法。第三，被诉行政复议决定适用法律是否准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具体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的，决定维持。南通市人民政府经行政复议，认定南通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作出维持的复议决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综上，南通人社局作出的被诉工伤认定决定及南通市人民政府作出的被诉行政复议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品正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遂判决驳回品正公司的诉讼请求。
品正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称，1.品正公司与谢紫琴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谢紫琴仅仅与他人存在雇佣关系，缺少认定工伤的前提条件。2.交通事故认定书是非法证据，门诊病历记载的受伤时间、受伤原因与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记载不一致，不能证明发生了交通事故，且谢紫琴不是在上下班途中。工伤认定部门及复议机关没有调查，也没有认真审查非法证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南通人社局辩称，1.生效的劳动仲裁裁决书确认了品正公司与谢紫琴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门诊病历、出院记录、调查笔录等证明谢紫琴是下班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交通事故受伤的事实。谢紫琴受到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南通市人民政府辩称，品正公司与谢紫琴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已由裁决书予以确认，品正公司认为交通事故认定书为非法证据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谢紫琴述称，1.谢紫琴系品正公司的员工，劳动仲裁裁决书已经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接处警登记表、接处警详细信息表能够证明谢紫琴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品正公司提起上诉后，一审法院已将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对于谢紫琴是否为品正公司的职工，生效的劳动仲裁裁决书已确认了品正公司与谢紫琴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即谢紫琴为品正公司的职工。在生效的劳动仲裁裁决书未被推翻之前，品正公司否认其与谢紫琴之间存在的劳动关系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从南通人社局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路线图、上下班作息时间表、门诊病历、出院记录、调查笔录等证据材料来看，2014年6月16日晚9点左右，谢紫琴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且谢紫琴无责任。品正公司认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非法证据，不能证明发生了交通事故，但是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交警部门作出的专业性判断，品正公司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足以推翻该认定书。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结合接处警登记表、接处警详细信息表，可以证明事发当天谢紫琴受到了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南通人社局根据上述《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认定谢紫琴所受伤害为工伤并无不当。至于品正公司提出的门诊病历记载的受伤时间、受伤原因与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记载不一致的问题。对此，谢紫琴已作出合理解释，品正公司以此为由否认南通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不能成立。南通市人民政府经复议，对南通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予以维持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经审理后所作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的行政判决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南通市品正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羽梅
审 判 员 仇秀珍
代理审判员 吴彩丽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吴 迪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