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36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建华，男，汉族，1975年5月10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代理人陈飞吉，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祥兵，男，汉族，1974年6月27日出生，住四川省宜宾县。
原审被告周灵，男，汉族，1988年8月23日出生，住重庆市巴南区。
委托代理人陈飞吉，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建华因与被上诉人谢祥兵、原审被告周灵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高新民初字第3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中，谢祥兵的诉讼请求为：判令罗建华立即向其返还车辆。
一审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11日，谢祥兵与罗建华签订《个人借款合同》，约定：谢祥兵因资金周转需要向罗建华借款25000元，罗建华以现金方式给付谢祥兵所借款项，谢祥兵收到资金时向罗建华开具借款借据，作为借款到位的凭证；最终借款金额、期限、时间以借款借据为准；借款期限自2012年8月11日起至2012年9月10日止，谢祥兵以其所有的粤S272**牌小型轿车（发动机号E816365）作为质押。同日谢祥兵向罗建华出具借款借据，内容为：今向罗建华借款25000元，借款期限自2012年8月11日至2012年9月10日止，并于2012年9月10日前全部偿清本息，逾期每月按借款本金的16%缴纳违约金。2012年8月11日谢祥兵将上述车辆移交给了罗建华，周灵作为收车人方在机动车辆手续交接清单上进行了签字确认，帮罗建华进行了收车。
2012年12月15日谢祥兵向罗建华出具借款借据，内容为：今向罗建华借款25000元，借款期限自2012年12月15日至2013年1月14日止，并于2013年1月14日前全部偿清本息，逾期每月按借款本金的16%缴纳违约金。谢祥兵通过向罗建华的银行账户存款的方式向罗建华偿还了25200元。
2012年12月15日谢祥兵将上述车辆移交给了罗建华，周灵作为收车人方在机动车辆手续交接清单上进行了签字确认，帮罗建华进行了收车。
粤S272**牌小型轿车（车辆识别代号LFMAPE2C0B0286226、发动机号E816365）的登记车主为谢祥兵，该车的购买价为126800元，谢祥兵为购买该车向案外人丰田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申请了汽车抵押贷款，贷款金额为88760元。
一审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行驶证、汽车抵押贷款合同、个人借款合同、机动车手续交接清单、借款借据、抵债协议、工商银行还款凭条等证据材料。
一审经审理后认为，公民合法的财产权利受法律保护，公民对自己合法所有的财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他人无权占有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本案谢祥兵是以诉争机动车辆所有权人的身份向罗建华、周灵主张返还车辆。基于谢祥兵对涉案车辆享有所有权，罗建华、周灵是否应向谢祥兵返还车辆要看罗建华、周灵对涉案车辆是否为有权占有及有权处分。
关于谢祥兵的第一笔借款是否在到期后即清偿完毕的问题，谢祥兵主张在第一次借款时将诉争车辆质押给罗建华，双方并于第一次借款当天签订了车辆交接清单办理了车辆移交手续，其在偿还第一笔到期借款后罗建华将诉争车辆、借条及车辆交接清单作为已还款凭证交还给谢祥兵但未向谢祥兵出具收条，且交通事故认定书显示谢祥兵驾驶诉争车辆于2012年10月14日与他人发生交通事故，直至谢祥兵第二次借款时，谢祥兵将诉争车辆又交付给罗建华。罗建华对此的解释为谢祥兵未还清第一笔借款，但罗建华暂时将由罗建华保管的诉争车辆出借给谢祥兵使用，不久后罗建华又将车辆收回。
综合谢祥兵、罗建华双方提供的证据，谢祥兵第一笔借款于2012年9月10日到期，谢祥兵提交的存款凭条显示谢祥兵自2013年1月底才开始分期向罗建华还款，还款时间发生在第二次借款到期时间2013年1月14日之后，且谢祥兵在第二次借款时即2012年12月15日，谢祥兵与周灵又签订了《机动车辆手续交接清单》，该清单显示周灵收到了诉争车辆及其车钥匙、遥控器、保险卡等，周灵作为收车人方在机动车辆手续交接清单上进行了签字确认。但罗建华、周灵主张当时并没有实际的交车收车行为，只是因每笔借款的流程需要都需要制作这样一个车辆移交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谢祥兵未能提供向罗建华偿还第一笔借款的还款凭证或收据，但综合双方的举证及各自的主张，谢祥兵在第二笔借款到期后才开始分期向罗建华还款，罗建华主张第二次借款时仅仅是借款流程需要才制作了机动车辆移交手续，没有实际的交车收车行为，但对其主张未举证证明，且其主张也未获得谢祥兵的认可，并与谢祥兵对事实情况的陈述完全相反，一审法院对罗建华的主张不予采信。诉争车辆作为第一笔借款的质押担保，谢祥兵与罗建华也约定了高额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在第一笔借款期限届满后罗建华将车辆交还给谢祥兵，并于3月后继续第二次借款给谢祥兵，在第二次借款时谢祥兵又将诉争车辆交付予罗建华作为质押。民事诉讼裁判采取优势证据规则，事实真伪不明时采信证明力明显较大的一方提供的证据，综合全案证据来看，谢祥兵在还清第一笔借款后罗建华将车辆交予谢祥兵的事实存在高度的盖然性与可能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则谢祥兵向罗建华工商银行的分期还款清偿的是第二笔借款。谢祥兵主张罗建华在向其两次借款时均扣除了利息2600元，但未举证证明，罗建华也未认可，对谢祥兵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抵债协议，谢祥兵主张在第二次借款的当天签订了该协议，若不签该协议罗建华不予支付借款，但其未举证证明存在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等情形之存在，对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尽管存在抵债协议，但谢祥兵从2013年1月底开始分期向罗建华还款，罗建华也未以诉争车辆已抵债为由阻止谢祥兵继续向其分期还款，罗建华主张以车抵债的同时又受偿谢祥兵分期清偿的行为不当，同时罗建华自行处置诉争车辆时未与谢祥兵协商。现谢祥兵已还清了罗建华的第二次借款，罗建华对谢祥兵享有的借款债权已获得清偿，其继续占有谢祥兵的车辆已无法律依据，应向谢祥兵进行返还。周灵仅是帮罗建华收车的收车人，向谢祥兵承担返还车辆的义务主体应是罗建华。罗建华主张已将诉争车辆出卖但未举证证明车辆已被出卖的事实，同时谢祥兵也不认可罗建华所主张的诉争车辆已出卖的事实，谢祥兵仍然要求罗建华返还车辆，对谢祥兵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在罗建华确实返还车辆不能时，谢祥兵可以向罗建华主张相应的损失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罗建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粤S272**号丰田牌小型轿车（车辆识别代号LFMAPE2C0B0286226、发动机号E816365）返还给谢祥兵。案件受理费50元，由罗建华承担。
一审判决后，原审被告罗建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双方的款项往来一直采用银行转账方式，被上诉人于2013年1月才开始归还第一笔借款，被上诉人称其用现金归还了借款无证据证明。在车辆留置期间，鉴于双方的合作关系以及被上诉人因特殊情况急需用车，因此才将车辆交给被上诉人使用。上诉人是在被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归还了第一笔借款后，才将第一次车辆交接清单和借条退还给被上诉人的；2、双方签订了抵偿协议，该协议合法有效，被上诉人自愿将车辆抵偿给上诉人，上诉人将该车辆进行处置并无不妥。被上诉人要否定该抵债协议，必须要另案申请撤销，一审直接否定该抵债协议错误。即使被上诉人偿还了第二笔借款，因该抵债协议已生效并履行，因此被上诉人偿还给上诉人的款项只能另案作为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谢祥兵答辩称：1、自己于2012年9月10日通过周灵向罗建华归还了现金25000元，双方一手还款一手交车，并以交接清单为还款凭证。一审中，被上诉人已提交了2012年9月28日诉争车辆交通违法的记录、2012年10月14日诉争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书，周灵于2012年12月15日开具的机动车辆手续交接清单，均已证明被上诉人还清第一笔借款后，实际取得了诉争车辆，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其是将车辆借用给被上诉人的；2、当初在签订抵债协议时，被上诉人只是签名，并没有落款时间，且根据担保法的相关规定，出质人和质权人不得在合同中约定债务履行期满质权人未受清偿的，质物的所有权就当然转移给质权人。该抵偿协议为格式条款，被上诉人对该协议内容有异议。即使该抵偿协议真实有效，诉争车辆也应办理过户手续。被上诉人从2013年1月一直向上诉人还款，上诉人也予以了接受。因此双方的合同已经由抵债协议变更为质押协议。因此上诉人应当负有返还的义务；3、根据借款合同约定，上诉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在一审后才能确定，因此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损失1.5万元和自2013年10月至今的车辆停运损失。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损失1.5万元和自2013年10月至今的车辆停运损失。
原审被告周灵答辩称，同意一审法院未判决其在本案中承担民事责任的意见，案涉车辆已被变卖。
二审中，被上诉人谢祥兵向本院提交了一份由四川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高速公路支队内宜高速公路二大队盖章确认的交通违法记录详细信息，拟证明被上诉人已经归还了第一笔借款，因此罗建华将车辆归还给了谢祥兵。
上诉人罗建华质证后认为，对于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双方有无借款关系应当以是否有借款合同为准，现在借条仍在上诉人手中，被上诉人并未将借款还清，因此对于该份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可。
原审被告周灵对该份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由于四川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高速公路支队内宜高速公路二大队已在该份交通违法记录详细信息单上盖章确认，因此对于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由于该份证据与被上诉人谢祥兵在一审中提交的交通违法查询记录相吻合，可以证明2012年9月28日，案涉车辆已由被上诉人谢祥兵控制和使用。对于该份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二审另查明，2013年1月20日，罗建华与谢祥兵签订《抵债协议》，约定：由于谢祥兵于2012年12月15日所借的25000元未按期偿还，因此谢祥兵同意以借款本金25000元为限将诉争车辆抵债给罗建华。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罗建华是否应将案涉车辆返还给被上诉人谢祥兵。经审理查明，谢祥兵与罗建华于2012年8月11日签订了《个人借款合同》，约定借款25000元，借款期限为2012年8月11日至2012年9月10日。同时，在该份借款合同中，双方还约定了将案涉车辆予以质押的相关条款。签订借款合同当天，谢祥兵即将案涉车辆以及相关证件交给了罗建华指定的收车人周灵。罗建华上诉主张谢祥兵从2013年1月才开始逐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归还该笔借款，但由于谢祥兵急需用车以及考虑到双方的合作关系，才中途将车辆交还给谢祥兵使用的。对此，本院认为，根据谢祥兵提交的2012年9月28日交通违法记录信息单以及2012年10月15日交通事故认定书、平安保险索赔申请等证据，均可证明案涉车辆在2012年9月份已由谢祥兵在控制和使用。二审中，罗建华并未举证证明自己是应谢祥兵的请求才提前将案涉车辆返还给谢祥兵的。且从常理分析，若谢祥兵未归还完该笔借款，作为质权人的罗建华不可能会将案涉车辆返还给谢祥兵。罗建华更不可能在谢祥兵还未归还完该笔借款时，又于2012年12月15日向谢祥兵出借25000元。根据证据优势原则，本院综合认定谢祥兵已向罗建华实际归还了2012年8月11日的此笔借款。
2012年12月15日，谢祥兵向罗建华借款25000元时，双方仅签订了《借款借据》，明确了借款金额、借款期限以及相应的违约责任，虽然同一天，谢祥兵将案涉车辆也移交给了罗建华指定的收车人周灵，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四条“出质人和质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质押合同。质押合同自质物移交于质权人占有时生效”之规定，由于罗建华与谢祥兵并未签订书面的质押合同，因此，应视为双方并未就案涉车辆约定质押。上诉人罗建华主张自己行使的是留置权，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四条第一款“因保管合同、运输合同、加工承揽合同发生的债权，债务人不履行债务的，债权人有留置权”之规定，罗建华与谢祥兵之间仅为借款关系，罗建华对案涉车辆不应享有留置的权利。2012年12月15日的借款合同到期后，由于谢祥兵未能及时还款，双方于2013年1月20日签订了《抵债协议》。双方虽然签订了《抵债协议》，但谢祥兵随后通过陆续转账的方式，向罗建华名下的工商银行卡归还了25200元，罗建华在长达一年左右的时间内也一直接收着相应的款项，并未提出过异议，应当视为双方已经对《抵债协议》予以了变更。现谢祥兵已经向罗建华偿还完毕第二笔借款，罗建华无权依据《抵债协议》而占有诉争车辆。现诉争车辆登记在谢祥兵名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之规定，罗建华应向谢祥兵返还案涉车辆。虽上诉人罗建华主张诉争车辆已经被变卖，但在一、二审中均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因此罗建华应向谢祥兵返还诉争车辆。若罗建华确实无法返还该车辆的话，谢祥兵可以向罗建华主张相应的损失赔偿。
综上，罗建华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罗建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嘉莉
代理审判员 谢 芳
代理审判员 陆春燕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周 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