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82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爱群，女，汉族，1948年3月9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艳坚，广东众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绮霞，女，汉族，1971年7月7日出生，住广东省连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阳，广东豪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斯挺，男，汉族，1971年2月19日出生，住广东省连州市。
上诉人梁爱群因与被上诉人潘绮霞、邵斯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桂民三初字第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爱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梁爱群应向潘绮霞支付款项4475289.3元，以及从2015年12月12日起以4475289.3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一年期）计算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改判梁爱群应向邵斯挺支付款项4475289.3元，以及从2015年12月12日起以4475289.3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一年期）计算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判令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潘绮霞、邵斯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梁爱群与潘绮霞、邵斯挺均是亲属关系，在本案诉讼之前，潘绮霞、邵斯挺未向梁爱群提出还款要求，故梁爱群无须向潘绮霞、邵斯挺支付利息。一审法院判决返还的款项包括700万元的贷款利息，一审法院再判令梁爱群支付利息相当于让梁爱群承担了双倍的利息。潘绮霞、邵斯挺是自愿付款，潘绮霞、邵斯挺应可预见其利息损失，故利息的损失应是潘绮霞、邵斯挺可预见且自愿承担的，参照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关于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规定，梁爱群不应承担起诉前的利息。潘绮霞、邵斯挺首次主张还款时间是2015年11月12日，潘绮霞、邵斯挺应给予梁爱群至少一个月的还款期限，故潘绮霞、邵斯挺仅有权请求自2015年12月12日起算的利息。（二）一审法院认定的利率6%针对的是民事借贷纠纷案件，而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一年期）的利率只有4.35%，本案应按此利率计算利息。（三）潘绮霞、邵斯挺要求梁爱群支付中介费39000元没有证据予以支持，不应由梁爱群负担。（四）1000万元借款中的300万元由潘绮霞实际占有、使用，该部分款项对应的利息592650.09元应从梁爱群应还的购房款中予以扣除。综上，梁爱群应归还的购房款为8950578.61元（50万元+425万元+5万元+6903696.72元+839532元300万元592650.09元）。
潘绮霞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的返还金额正确。（二）一审法院在认定利息时已将300万元借款扣除本金利息。潘绮霞购买涉案房屋是基于投资而不是赠与的目的。梁爱群拒绝变更房屋所有权人，潘绮霞才被迫起诉。涉案房屋已升值，梁爱群应承担利息。（三）潘绮霞已提供中介费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梁爱群负担中介费是正确的。（四）购买房屋的款项是来源于潘绮霞父母经营的财产，潘绮霞与邵斯挺正在进行离婚诉讼，如果一审判决将返还款一半返还给邵斯挺，会造成潘绮霞无法返还父母垫付的款项，请求判决将款项返还给潘绮霞。
邵斯挺辩称，涉案房屋是经潘绮霞同意赠与梁爱群的，因邵斯挺与潘绮霞处于离婚诉讼中，潘绮霞才否认该赠与。在起诉前潘绮霞未要求过梁爱群还款及利息。故即使梁爱群要还款，利息也应从起诉之日起算。1000万元贷款中的300万元实际使用人是潘绮霞父女，该款项的利息应由其承担。邵斯挺并不清楚中介费是多少。
潘绮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梁爱群返还潘绮霞因购房支出的款项12758969元（其中房款1180万元、中介费39000元及税费919969元）及相关的利息3440427.91元（按年利率6%的标准，以潘绮霞每笔款项的支付之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暂计至起诉之日2015年11月2日），上述款项汇入潘绮霞指定银行账号（户名：潘绮霞，账号：62×××19，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广东分行）；2.本案诉讼费用由梁爱群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24日，梁爱群与冯冠驹签订一份《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梁爱群以总价人民币1180万元向冯冠驹购买位于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南海碧桂园蓝天畔B区三街88号的房屋，并约定于签订合同时支付50万元作购房定金，双方于房管所签订正式房地产买卖合同并进行交易当天支付425万元作为首期购房款，第二期购房款700万元于梁爱群向银行办理按揭贷款，贷款直接划至出卖人账户上，双方并对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了约定。
合同签订后冯冠驹于2011年3月24日出具收据确认收到梁爱群定金50万元，于2011年5月11日出具收据确认收到梁爱群首期购房款425万元。后梁爱群就涉案的房屋于2011年5月19日取得房地产权证，证号为粤房地权证佛字第××号，并由梁爱群与中国银行狮山分行办理按揭贷款，以梁爱群的银行账户分期偿还按揭贷款。2011年6月20日，冯冠驹出具收据确认收到潘绮霞购房款700万元。
就梁爱群向冯冠驹购买的88号的房屋，潘绮霞、邵斯挺以夫妻共同财产代梁爱群支付了下列款项：1、2011年3月24日交纳定金50万元；2、2011年5月11日支付首期购房款425万元；3、2011年5月17日支付税费839532元；4、2011年7月6日支付购房的尾款5万元；5、2011年7月6日支付中介费39000元。另外，为支付购买上述房屋的余款700万元，梁爱群与中国银行狮山分行签订了借款抵押合同，由梁爱群向中国银行狮山分行以按揭贷款的方式借款1000万元，并由潘绮霞、邵斯挺对梁爱群向中国银行狮山分行借款1000万元提供保证担保；中国银行狮山分行将贷出的1000万元转账到冯冠驹名下，余下的300万元由冯冠驹转账给潘绮霞的父亲潘印本的银行账户。
另外，潘绮霞、邵斯挺和梁爱群确认：潘绮霞、邵斯挺代梁爱群支付了2011年7月4日至2014年11月4日期间的所欠中国银行狮山分行的按揭贷款共6903696.72元（由潘绮霞将款项存入梁爱群的还贷账户，中国银行狮山分行在梁爱群的账户每月4日扣收本息约169531元左右，潘绮霞、邵斯挺实际代还款6907786.63元，但潘绮霞仅请求6903696.72元，一审法院照准）。2014年12月后的银行按揭贷款，由邵斯挺的姐夫关敏等人支付。
另查，潘绮霞与邵斯挺是夫妻关系，邵斯挺与梁爱群是母子关系。潘绮霞于2015年8月2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邵斯挺离婚，后撤回了起诉。
经一审法院核实，邵斯挺在2016年又向一审法院起诉潘绮霞离婚，离婚案件正在审理之中。
一审法院认为：梁爱群在2011年向冯冠驹购买涉案的88号房屋，相关的部分购房款和税费等，甚至包括2014年12月4日前的银行按揭贷款均由潘绮霞、邵斯挺支付。邵斯挺和梁爱群认为邵斯挺与潘绮霞出资购买涉案的房屋赠与给梁爱群，没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上述潘绮霞、邵斯挺为梁爱群代垫付的款项也非赠与款项。潘绮霞认为因规避佛山的限购政策而挂梁爱群的名义购买涉案的房屋，也没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也不予采纳。潘绮霞、邵斯挺为梁爱群代付了购房款12582228.72元（50万元+425万元+839532元+5万元+39000元+6903696.72元），从中国银行多贷出300万元由潘绮霞的父亲潘印本收取，一审法院认为，由于上述300万元是以梁爱群名义所借，属于梁爱群所欠银行的债务，潘绮霞、邵斯挺收回300万元应当优先抵扣在前潘绮霞、邵斯挺代垫付的50万元购房定金和首期款425万元中的250万元，两者之间的利息也相抵扣，而以梁爱群名义向中国银行所借的1000万元（包括潘印本收取的300万元）也应当由梁爱群负责归还。综上，潘绮霞、邵斯挺实际为梁爱群代支付了款项共9582228.72元（12582228.72元300万元）。由于潘绮霞、邵斯挺为梁爱群代垫付上述款项是基于双方之间的亲缘关系而代垫付的，现由于潘绮霞、邵斯挺夫妻关系恶化，且已处于离婚诉讼阶段，而潘绮霞、邵斯挺代垫付的9582228.72元非属于赠与给梁爱群的情况下，从公平的原则出发，梁爱群应当返还上述代垫付款项给潘绮霞、邵斯挺。考虑到潘绮霞、邵斯挺夫妻关系已恶化，判决上述款项归潘绮霞、邵斯挺任何一方收取，或者共同收取，均对对方的权利会产生巨大的影响或者引起更多的争议，故一审法院确定潘绮霞、邵斯挺各收取其中的50%，即4791114.36元（9582228.72元÷2）。潘绮霞认为全部款项应当由其收取，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潘绮霞请求梁爱群归还其代梁爱群归还银行贷款700万元，经一审法院核实，实际上潘绮霞、邵斯挺仅代还了6903696.72元，故一审法院对此意见不予采纳。潘绮霞起诉请求超出一审法院核定的，一审法院予以驳回。
至于潘绮霞请求梁爱群支付代垫付款的利息问题（从代支付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由于潘绮霞、邵斯挺为梁爱群垫付了巨额资金，而梁爱群占用潘绮霞、邵斯挺的资金必然会导致潘绮霞、邵斯挺产生利息损失，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既未约定借款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一审法院酌定梁爱群从每笔款项从垫付之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给潘绮霞、邵斯挺。经核算，其中截止到2015年12月31日，利息为1914304元，梁爱群也应当各支付50%即957152元给潘绮霞、邵斯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梁爱群应当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潘绮霞代支付的款项4791114.36元及截至2015年12月31日利息957152元，并应当从2016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以4791114.36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给潘绮霞。二、梁爱群应当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邵斯挺代支付的款项4791114.36元及截至2015年12月31日利息957152元，并应当从2016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以4791114.36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给邵斯挺。三、驳回潘绮霞和邵斯挺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结案，案件受理费全额收取98776.6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103776.66元（潘绮霞已预交），由潘绮霞负担15048.33元，由邵斯挺负担15048.33元，由梁爱群负担73680元。邵斯挺和梁爱群负担的份额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对潘绮霞多预交的受理费88728.33元，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经潘绮霞申请，一审法院予以退回。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落款处显示龙兆基是中介方的经办人员。中国银行出具的涉案房屋贷款已还款明细清单显示，截止至2016年1月4日，涉案房屋已还应收利息合计1847453.61元，已还应收利息的罚息合计1309.51元，已还拖欠本金的罚息合计11347.43元，未到期本金为2727241.61元；贷款基数为73期，已还期数56期。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诉辩，本案争议焦点为：1.梁爱群应向潘绮霞、邵斯挺返还的购房款是多少；2.梁爱群是否应向潘绮霞支付购房款利息，如需支付，梁爱群应支付利息的数额是多少。
关于梁爱群应向潘绮霞、邵斯挺返还的购房款是多少的问题。第一，梁爱群主张其不应返还39000元中介费。本院认为，潘绮霞提交的证据显示，龙兆基是涉案房屋买卖中介方的经办人员，潘绮霞、邵斯挺向龙兆基支付39000元的时间是在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故该39000元为涉案房屋中介费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认定该款项为中介费，并认定梁爱群应向潘绮霞、邵斯挺返还并无不当。其二，梁爱群主张银行贷款中300万元的利息应当在其应还购房款中予以扣除。对此，本院认为，由于潘绮霞、邵斯挺为购买涉案房屋向银行所贷款项中的300万元实际由潘绮霞收取，梁爱群上诉主张300万元相应的利息应在潘绮霞、邵斯挺共同支付的购房款中予以扣除，本院予以支持。涉案购房贷款的还款方式为月等额本息还款，参照《贷款已还款明细清单》显示最后一期（2016年1月）应还本息167213.61元计算，涉案房屋的贷款尚有本金加利息2842631.37元（167213.61元×17期）未还，减去未到期本金2727241.61元，涉案房屋剩余贷款利息为115389.76元，加上已还本金的利息（不计罚息）1834796.67元（1847453.61元1309.51元11347.43元），涉案房屋贷款总利息为1950186.43元（115389.76元+1834796.67元）。按上述300万元贷款占贷款总额的比例计算，300万元的利息为585055.93元（1950186.43元×30%）。因此，扣除300万元贷款的利息后，潘绮霞、邵斯挺实际支付了购房款8997172.8元（50万元+425万元+839532元+5万元+39000元+6903696.72元300万元585055.93元），梁爱群应分别向潘绮霞、邵斯挺返还4498586.4元（8997172.8元×50%）。
关于梁爱群是否应支付利息以及数额是多少的问题。第一，本案中，潘绮霞、邵斯挺支付购房款，而房屋登记却在梁爱群名下，但潘绮霞关于涉案房屋是其借用梁爱群的名义购买的主张以及梁爱群关于涉案房屋是潘绮霞、邵斯挺向其赠与的主张均无证据予以证明，故从本案现有证据看，涉案购房款应认定为潘绮霞、邵斯挺为梁爱群代垫的款项。由于在购房当时，潘绮霞、邵斯挺与梁爱群为亲属关系，本案证据未显示双方之间存在关于返还购房款的时间以及是否应支付利息等约定，故综合本案案情考虑，并参照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关于“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规定，在潘绮霞、邵斯挺向梁爱群主张返还购房款之前，认定梁爱群不支付购房款的利息更为合理。第二，在潘绮霞、邵斯挺提出返还购房款的请求后，梁爱群应向潘绮霞、邵斯挺返还购房款。梁爱群拒不返还购房款，梁爱群应向潘绮霞、邵斯挺支付占用购房款的利息，故梁爱群应自本案一审受理之日，即2015年11月12日起向潘绮霞、邵斯挺支付占用购房款的利息。一审法院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确定梁爱群应向潘绮霞、邵斯挺支付占用购房款的利率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此，梁爱群应分别向潘绮霞、邵斯挺支付自2015年11月1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4498586.4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
综上所述，梁爱群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桂民三初字第20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桂民三初字第2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梁爱群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潘绮霞支付款项4498586.4元，并支付从2015年11月1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4498586.4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予潘绮霞；
三、变更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桂民三初字第2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梁爱群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邵斯挺支付款项4498586.4元，并支付从2015年11月1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4498586.4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予邵斯挺；
四、驳回潘绮霞和邵斯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8776.6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103776.66元，由潘绮霞负担17427.64元，由邵斯挺负担17427.64元，由梁爱群负担68921.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167.63元，由潘绮霞负担12578.61元，由邵斯挺负担12578.61元，由梁爱群负担2010.4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红
审 判 员 郑正坚
代理审判员 吴媛媛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许佩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