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6）最高法行申368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浙江爱美德旅游用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忠雄。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恩兵。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赵刚。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雅楠。
一审第三人：海南海视旅游卫视传媒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孔德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宇。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威岩。
再审申请人浙江爱美德旅游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
美德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以下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一审第三人海南海视旅游卫视传媒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海南旅游卫视）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6)京行终130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爱美德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审、二审判决存在程序错误。海南旅游卫视提交的证据涉嫌伪造，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一审期间未就相关证据进行实质审查，爱美德公司二审期间依法向北京市高级法院提交了两份调查取证申请书和一份司法鉴定申请书，该院未调查取证，且剥夺了爱美德公司申请复议的权利。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理的著作权侵权民事纠纷案件尚未作出生效判决前，在先权利并未确定，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4]第0000112287号《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以下简称被诉裁定）影响了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大兴区法院）的公正判决。海南旅游卫视的涉案台标不构成作品。涉案台标系通过圆的八等分相互连线等分得出，属于基础、通用的几何图形通过排列组合、涂色所得，在该通用几何图形上填充颜色，可以演绎得出许多图形，不能因为海南旅游卫视演绎了内角向下的涉案台标，就认定爱美德公司内角向上的四星图形商标侵害其著作权。海南旅游卫视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为涉案台标的著作权人。海南旅游卫视主张涉案台标系其受让而来，但转让行为未得到原权利人确认，其与北京多视觉平面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多视觉公司）签订的版权转让协议应属无效，且该协议未签署日期，无法确定生效日期。北京市工商局档案管理中心留存的多视觉公司印章与其在版权转让协议上所盖印章明显不一致，可以推断该协议存在造假。2004年9月15日设计制作费发票不能证明是为转让涉案台标而开具的发票，亦不能证明协议的真实履行，该发票上大写“捌万元整”部分文字被财务专用章遮挡，涉嫌证据造假。涉案台标在转让过程中存在多个主体，且申请更换台标的主体非海南旅游卫视，上述证据互相矛盾，不足以证明海南旅游卫视是涉案台标的唯一著作权人。海南旅游卫视主张与其合作的频道包装公司为北京开麦拉世纪工场传媒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麦拉公司），但其提交的2004全国电视包装作品评选获奖情况显示为北京世纪工场文化艺术传播有限公司（后更名为北京冠华盛嘉传媒文化有限公司），故海南旅游卫视与频道包装公司签订的《旅游卫视频道包装制作协议》与《合同变更说明》均涉嫌伪造。海南旅游卫视提交的《合同签订申请单》申请日期为2004年8月17日，领导签字落款日期为2004年9月6日。海南旅游卫视主张其2004年6月2日申请注册商标，2004年7月5日新台标启用，即在尚未取得涉案台标的著作权之前就开始使用并全面推广改版台标，不符合常理。爱美德公司申请注册的第4543857号“TRAVELH0USE及图”商标（以下简称诉争商标）不侵害海南旅游卫视涉案台标的著作权。爱美德公司的诉争商标源自于纸飞机的联想和字母“A”的演绎，系自主设计，享有独创性。根据著作权法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爱美德公司诉争商标应与涉案台标各自享有独立的著作权。况且，爱美德公司在美国将与诉争商标相同的图案申请注册为商标，该商标注册证显示爱美德公司于2004年8月28日在美国第一次使用该商标，故爱美德公司在先使用其诉争商标标识，不构成侵害海南旅游卫视涉案台标的著作权。综上，请求法院判令:撤销被诉裁定、一审、二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支持爱美德公司的再审主张；本案全部案件受理费、鉴定费及合理支出由海南旅游卫视负担。
再审期间，爱美德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五组证据：
第一组：美国商标注册证及（2016）浙评证字第640号公证书、纸飞机、四星奖章、演绎过程，用以证明爱美德公司使用的诉争商标图案在美国第一次使用的时间是2004年8月28日，该图形商标的设计来源、思路结合基本要素，可以证明爱美德公司享有该图形作品的著作权。
第二组：海南旅游卫视于2004年6月22日签署的《合同签订申请单》、《旅游卫视频道包装制作协议》、开麦拉公司营业执照、《合同变更说明》、《旅游卫视在2004与2005之间》中旅游卫视的2004以及网络报道、2004年7月6日《海南日报》“旅游卫视全新改版”的新闻报道，用以证明海南旅游卫视2004年大事记载明涉案台标已于2004年4月19日设计完成，2004年6月22日又委托开麦拉公司设计标志，存在矛盾。开麦拉公司所有频道包装工作于2004年7月5日完成，又于8月30日出具著作权的《合同变更说明》，而海南旅游卫视与多视觉公司于2004年8月17日就签订了《版权转让协议》，不符合常理。海南旅游卫视主张其台标演变与推导及创作过程相互矛盾。海南旅游卫视将2004年7月5日推出的“新版节目开播仪式”称为“新台标启动仪式”，属于虚假陈述。
第三组：多视觉公司工商档案及印章截图、开麦拉公司工商档案、北京冠华盛嘉传媒文化有限公司工商档案、中央电视台12套“社会与法”频道包装实战讲座视频及图片、多视觉公司设计制作费发票、《旅游卫视在2004与2005之间》第172页介绍频道包装公司、2015浙平证字第340号公证书、第6517472商标档案，用以证明多视觉公司在工商档案中的存档公章与其在《版权转让协议》上加盖的公章不一致，涉嫌伪造。多视觉公司设计制作费发票上“捌万元整”仅现“捌”，其他文字被财务专用章一圈盖住，该发票不具有真实性。与海南旅游卫视合作的包装公司成立于2000年，开麦拉公司成立于2004年3月19日，有效期到2004年9月17日，2005年被吊销，该公司并未经营，故《合同签订申请单》、《旅游卫视频道包装制作协议》、《合同变更说明》均系伪造。海南旅游卫视在与第5518383图形商标异议及复审程序中，未提交可以证明其享有在先著作权的证据，可证明其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均系伪造。
第四组：几何通用图形及演绎图、第4098259、6517472、7723813号商标查询情况、《2006年海南省文化体制改革与文化产业发展典型材料汇编（节选）》第二节“忽如一夜春风来”、海南广播电视总台台标标识、简介以及各频道所使用的标识、北京有限数字电视试点小区切换信号前后节目列表、第7723813号商标档案，用以证明涉案台标、图形商标均系推导而得，不具有独创性，不享有著作权。海南旅游卫视仅是海南广播电视总台旗下的一个频道运营公司，不可能主导台标的更换，且现涉案台标的权利人为海南广播电视总台，而非海南旅游卫视。海南旅游卫视不享有在先著作权，爱美德公司不存在接触可能，海南旅游卫视涉嫌伪造证据。
第五组：注册商标争议裁定申请书、2013年9月9日海南旅游卫视在著作权侵权民事诉讼中提交的民事起诉状、开庭公告、本案被诉裁定、一审判决、调查取证申请书二份、司法鉴定申请书一份、诉争商标证书、诉争商标荣誉证书十一份及商标评估报告书，用以证明商标评审委员会在知悉著作权侵权民事诉讼的情况下违反法定程序作出错误裁定，影响本案一审公正判决。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违反法定程序，未依申请调查取证并进行鉴定，未说明理由，剥夺了爱美德公司申请复议的权利。爱美德公司自2003年起在全国箱包行业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和影响力，没有必要侵害他人著作权。
海南旅游卫视针对爱美德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上述五组证据均非本案具体行政行为作出的依据，不能作为新的证据。第一组证据，美国商标注册证显示商标申请日期是2005年12月7日，晚于海南旅游卫视受让著作权的时间；该注册证上载明第一次使用的时间是2004年8月28日，系爱美德公司自行填报，且晚于海南旅游卫视2004年7月5日启用涉案台标的时间。对诉争商标图形的演绎过程不予认可。第二组证据，与涉案台标的设计没有任何关系，海南旅游卫视与开麦拉公司签订的是整体包装协议，包括不同频道的台标台花设计等很多内容，涉案台标单独分包给了多视觉公司，由海南旅游卫视直接与多视觉公司签订涉案台标的著作权转让合同。对来自网络的《旅游卫视在2004与2005之间》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第三组证据，多视觉公司在工商部门存档公章与其在《版权转让协议》上加盖的公章一致。多视觉公司出具的发票为真实，该证据在著作权侵权民事诉讼中已经核对原件。海南旅游卫视分别与开麦拉公司、多视觉公司签订合同，爱美德公司提到的其他公司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第四组证据：对涉案台标的演绎图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对商标查询情况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和证明内容不予认可。《2006年海南省文化体制改革与文化产业发展典型材料汇编（节选）》中描述性内容予以认可，但与本案无关。海南旅游卫视是海南电视台的下属公司，二者的资产配置关系与经营管理关系由双方自行决定，与本案无关。本组其他证据不能否定海南旅游卫视对涉案台标享有著作权，不能否认爱美德公司存在接触涉案台标的可能性。第五组证据，在存在著作权侵权民事诉讼的情况下，本案并非必须中止审理，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本案被诉裁定于法有据。爱美德公司的荣誉证书与本案无关。
本院对爱美德公司再审期间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第一组，美国商标注册证上载明爱美德公司在美国第一次使用诉争商标的时间为2004年8月28日，因海南旅游卫视于2004年7月5日正式启用涉案台标并面向全国公开播出，爱美德公司存在接触的可能性，爱美德公司美国商标注册证上载明其第一次使用时间在后，不能证明其享有在先的著作权。纸飞机、四星奖章及演绎过程并不必然得出诉争商标图形，不能证明爱美德公司诉争商标图形属于独立创作而成。第二组至第五组中的大部分证据均在另一著作权侵权民事诉讼中提交并质证过，审理该案的人民法院对上述证据进行了审查并已作出终审判决，本院对该部分证据不再重复审查。对于其他部分证据，因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推翻前述著作权侵权民事案件认定的事实，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
本院审查查明，一审、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本案一审期间，海南旅游卫视向法院提交了大兴区法院于2015年4月14日作出的（2013）大民初字第11485号判决、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2015年11月4日作出的（2015）京知民终字第925号判决。
海南旅游卫视于2013年9月9日向大兴区法院起诉北京京东叄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爱美德公司侵害其涉案台标的著作权，该院经审理认定：涉案台标构成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美术作品。海南旅游卫视与多视觉公司签订的《版权转让协议》虽未注明签字盖章日期，但多视觉公司2004年9月15日为海南旅游卫视出具了设计制作费发票，故可以推定双方最迟在2004年9月15日签订并履行了该协议，海南旅游卫视最迟于2004年9月15日取得了涉案台标的著作权。爱美德公司所使用的图标与海南旅游卫视的台标构成实质近似。海南旅游卫视于2004年7月5日正式在海南旅游卫视电视频道启用涉案台标，该电视频道面向全国公开播出，爱美德公司存在接触并知晓海南旅游卫视台标的可能性。爱美德公司构成侵害海南旅游卫视涉案台标著作权。大兴区法院一审作出（2013）大民初字第11485号民事判决：爱美德公司停止宣传、生产、销售带有涉案四星图标的侵权商品；赔偿海南旅游卫视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200万元；驳回海南旅游卫视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鉴定费用29700元，由爱美德公司负担。
2015年4月14日，大兴区法院作出（2013）大民初字第11485-1号罚款决定书，以爱美德公司为证明其商标使用在先，提交多份虚假关键证据，情节十分恶劣，严重妨碍民事诉讼为由，对爱美德公司处以100万元罚款。爱美德公司就上述决定书申请复议被驳回。同日，大兴区法院作出（2013）大民初字第11485-2号罚款决定书，以全国皮革工业标准化技术委员会为该案出具虚假证据，情节恶劣，严重妨碍民事诉讼为由，对该委员会处以10万元罚款。大兴区法院还于同日作出（2013）大民初字第11485-3号罚款决定书，以赵立国作为直接责任人员，在代表全国皮革工业标准化技术委员会为该案出具相关证据过程中，出具虚假证据并教唆他人出具虚假证言，情节恶劣，严重妨碍民事诉讼为由，对赵立国处以1万元罚款。
爱美德公司不服大兴区法院作出的（2013）大民初字第11485号民事判决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出上诉，该院经审理于2015年11月4日作出（2015）京知民终字第925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爱美德公司不服该二审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经审查于2016年9月29日裁定：驳回爱美德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根据一审、二审及爱美德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本案一审、二审判决是否存在程序错误；2.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构成损害海南旅游卫视的在先著作权。
一、关于本案一审、二审判决是否存在程序错误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申请人民法院调取证据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第七十条规定：“生效的人民法院裁判文书或者仲裁机构裁决文书确认的事实，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但是如果发现裁判文书或者裁决文书认定的事实有重大问题的，应当中止诉讼，通过法定程序予以纠正后恢复诉讼。”本案中，首先，根据爱美德公司的自认，该公司并未在商标无效审查阶段提交调取证据及鉴定申请，亦未在本案一审举证期限内提交调取证据及鉴定申请，而是直到二审期间方提出两份调查取证申请书及一份鉴定申请书。又鉴于爱美德公司提出的调取证据及鉴定申请的事项已经被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5）京知民终字第925号判决认定的事实所确认，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在爱美德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该生效判决认定事实的情况下，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对爱美德公司提交的申请未予接受并无不当。其次，爱美德公司在本案一审期间共向法院提交了38份证据，又在一审庭审中当庭撤回证据7-34并明确放弃其在起诉状中的部分诉讼理由，其所保留的证据1-6、35-38的证明事项均被前述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确认，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据此作出判决并无不当，故爱美德公司关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未就相关证据进行实质审查的理由不成立。最后，在前述著作权侵权民事诉讼中，大兴区法院经过对爱美德公司提交的证据进行了充分审查后认定事实并做出一审判决，并对在该诉讼中提交多份虚假关键证据，严重妨碍民事诉讼的爱美德公司、全国皮革工业标准化技术委员会及其直接责任人员赵立国分别处以100万元、10万元、1万元罚款。因此，爱美德公司关于本案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裁定影响了前述著作权侵权民事纠纷案件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综上，爱美德公司关于本案一审、二审判决存在程序错误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构成损害海南旅游卫视的在先著作权的问题
鉴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5）京知民终字第925号对于涉案台标是否构成受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海南旅游卫视是否享有涉案台标的在先著作权、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构成侵害海南旅游卫视的著作权等问题进行了审查认定并已作出生效判决，爱美德公司提出的再审申请也已被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驳回，在爱美德公司未提交证据足以证明该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存在错误的情况下，该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本院对上述问题不作重复审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爱美德公司诉争商标的注册构成侵害海南旅游卫视涉案台标在先著作权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因此，爱美德公司关于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损害海南旅游卫视在先著作权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爱美德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再审条件，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浙江爱美德旅游用品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骆 电
代理审判员 李 嵘
代理审判员 马秀荣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