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丽民终字第3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达树。
委托代理人：毛海龙，龙泉市剑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正森。
委托代理人：何盛元，景宁畲族自治县新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吴达树为与被上诉人胡正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庆元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28日作出的（2015）丽庆荷民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达树及其委托代理人毛海龙，被上诉人胡正森及其委托代理人何盛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有砂石料出售，因案外人杨道淼工地需要砂石料，2014年11月19日，原告联系被告为其运输，当日15时30分左右，被告驾驶其无号牌拖拉机沿官下线25Km＋980m路段调头准备前往砂石料场地时（举水乡月山村方向），原告从被告所驾驶拖拉机后斗爬上车，在未坐稳的情况下，被告突然启动车辆，原告从拖拉机后斗跌落摔伤。当晚，原告被送至庆元县中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右侧股骨颈骨折。原告受伤后，被告于2014年11月22日支付原告医疗费3000元。2014年12月13日，原告出院。2015年3月25日，原告自行委托丽水天平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丽水天平司法鉴定所于同年3月31日出具的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丽天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364号）载明：1.被鉴定人胡正森右侧股骨颈骨折及后遗症（右髋关节活动受限）与2014年11月19日外伤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2.被鉴定人胡正森2014年11月19日外伤致右侧股骨颈骨折，经手术治疗，遗留右髋关节活动受限，构成交通事故X（拾）级伤残。丽水天平司法鉴定所同日出具的另一份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丽天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365号）载明：1.被鉴定人胡正森2014年11月19日外伤致右侧股骨颈骨折，经住院手术治疗，遗留右髋关节活动受限，评定误工期限为从受伤之日起至评残前一日止（即2014年11月19日－2015年3月24日止）；2.评定护理期限为60日；3.评定营养期限为60日。4.目前尚未出现右股骨头坏死征象。2015年4月13日，原告就2014年11月19日所发事故向庆元县荷地交警中队报案，荷地交警中队在对原、被告等人作了多份询问笔录之后，未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原告因此次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有：1.医疗费23543.84元（21271.32元＋2272.52元＝23543.84元）；2.误工费，原告未举证证明其有固定收入和最近三年平均收入状况，按浙江省2014年度相同行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误工费应为87.96元／天，误工期限为125天，计人民币10995元（87.96元／天×125天＝10995元）；3.护理费，原告住院时间为24天，按130元／天计算。非住院时间为36天，护理费按浙江省2014年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为106元／天，计人民币6936元（130元／天×24天＋106元×36天＝6936元）；4.营养费1800元（30元／天×60天＝1800元）；5.残疾赔偿金，根据原告伤残等级，按照浙江省2014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应为38746元（19373元／年×20年×10%＝38746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30元／天×24天＝720元）；7.交通费，原审法院酌情支持384元。以上合计人民币83124.84元；另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考虑原告的伤残等级及过错程度，原审法院酌情支持30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被告所驾驶农用拖拉机为被告所有，该车未参加年审，也未按规定投保交强险，且被告系无证驾驶。
原审法院认为：原审法院在立案时根据原告起诉内容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而后原审法院根据案件查明的事实，将本案案由确立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对于被告关于变更案由后应由原告撤诉或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的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另抗辩原告住院时自称跌伤，且治疗时通过农村医疗保险报销了巨额医疗费，交警部门也未出具相关的交通事故认定书，本案不应为交通事故。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原告通过农医保报销医疗费用与事故成因并无关联，况且交警部门是否出具事故认定书并非交通事故认定的前置性条件，原审法院对被告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关于赔偿问题，从涉案事故成因看，被告无证驾驶未参加年审且未投保交强险的拖拉机，在并不具备上路条件的情形下，未确保安全就启动车辆是造成此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而原告在明知拖拉机后斗不能载人的情形下，未注意自身的安全跌落摔伤，是造成此交通事故的次要原因，应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国家实行交强险制度，在中国境内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的所有人或管理人都应当投保交强险，其设立的目的是为了保障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本案中被告作为交强险投保义务人，却心存侥幸，未履行投保交强险的法定义务，被告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的损失，即被告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67061元（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的损失有57061元，含误工费10995元、护理费6936元、残疾赔偿金38746元、交通费384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另因精神损害抚慰金已考虑到原告的过错程度，故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也应由被告承担。对于原告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其他损失16063.84元，综合考虑原、被告各自的过错程度，确定由被告承担70%的赔偿责任，另30%的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故被告应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81305.69元（57061元＋10000元＋3000元＋16063.84元×70%），扣除被告已支付的3000元，被告尚应赔偿原告人民币78305.69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吴达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胡正森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78305.69元；二、驳回原告胡正森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75.4元，由原告胡正森承担382.5元，由被告吴达树承担1792.9元。
宣判后，吴达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吴达树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认定“原告有砂石料出售，因案外人杨道淼工地需要砂石料，2014年11月19日，原告联系被告为其运输，当日15时30分左右，被告驾驶其无号牌拖拉机沿官下线25Km＋980m路段调头准备前往砂石料场地时（举水乡月山村方向），原告从被告所驾驶拖拉机后斗爬上车，在未坐稳的情况下，被告突然启动车辆，原告从拖拉机后斗跌落摔伤。”但，实际上，上诉人在启动拖拉机调头时，车辆还是空车，被上诉人根本就没有爬上车去。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是在上诉人启动拖拉机调头之前爬上车后斗未坐稳“跌落摔伤”，这一认定不但缺乏事实依据，而且与被上诉人的笔录也毫不吻合。被上诉人的陈述是上诉人已经将车调好头后停在路边等被上诉人上车，被上诉人爬上车后斗后，已蹲在该车后斗中间靠右的位置（被上诉人笔录第5页）。上诉人的车辆后斗高为65公分，车身距地面145公分，被上诉人即使是真爬上过车后斗，上车后人又是蹲在车后斗中间的位置，并且车后斗档板又是关闭的，在被上诉人已蹲下后身体就基本不会高出车后斗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是不能在车辆启动时“跌落摔伤”的。且被上诉人身体其他部位又没有任何擦伤，仅是右侧股骨颈骨折，这种伤情也完全不符合从行驶中车辆上高空摔下致伤的常理。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被上诉人的陈述相互矛盾，且也明显存在前后之间的时间差。二、一审判决程序错误。上诉人受被上诉人雇佣为其运输砂石料，被上诉人因自身原因受伤后，无故嫁祸于上诉人，因而被上诉人在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陈述自认受伤是为上诉人提供劳务造成，一审法院在立案开庭审理时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确定案由，通过第一次开庭审理，查明被上诉人的诉讼不具有真实性，实质是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提供劳务，一审法院在未依法作出判决的情况下，第二次重新确定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案由进行开庭审理，审理后仍然没有作出判决，又第三次转换审判程序于7月15日更换案由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进行开庭审理。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中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都没有任何变更，一审法院就为被上诉人的同一请求和事实多次改变案由，而每个案由所审判的实体和所涉及的民事法律性质关系都不尽相同，如果不作出案由变更的裁定，会致使诉讼相对方无法充分行使诉权，这无疑就损害了平等民事主体的诉讼权利，一审法院多次更换案由却不作出裁定，程序显属错误。三、一审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作出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受伤系自己跌伤产生，与上诉人车辆不存在任何直接因果关系，被上诉人自伤后，也是自行到庆元县中医院治疗，就诊治疗病历中也自认跌伤，并在农村医疗保险中报销了医疗费13363.49元，至出院时都没什么异议，2015年3月25日在还没有向公安交警部门报案就擅自进行司法鉴定，后于2015年4月13日才编造谎言向庆元县荷地公安局交通警察中队报案，交警受理后经过认真调查，认为被上诉人的申请缺乏车祸认定的证据和条件，在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是因交通事故致伤的情况下，并结合被上诉人自认跌伤的这一事实，不能作出事故责任认定。同时被上诉人受伤系因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导致的说法，在本案中仍然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就被上诉人自己的陈述也是相互矛盾，无法还原一个顺理而完整的事故成因过程，一审法院向交警部门取证而没有获取任何与交通事故具有关联性的证据，违反程序确定该案由作出的判决依法无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
胡正森答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答辩人从上诉人驾驶的无号牌拖拉机上跌落摔伤，是一个客观事实，毋庸置疑。1、上诉人的录音材料（证据6）与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答辩人系从上诉人驾驶的无号牌拖拉机上跌落摔伤。2、答辩人致伤住院的第四天即2014年11月22日，上诉人支付给答辩人医疗费3000元。二、原审判决程序合法。上诉人诉称原审法院变更案由属错误，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立案案由与审理查明事实不一致时，法院可以直接以结案案由变更立案案由，并按变更的案由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关系作出相应的判决。人民法院应当以最终查明的法律关系为标准确立案件的案由，不应当受当事人起诉的诉讼请求案由的限制，故在依法履行释明义务后，可以依职权变更该案案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民事案件案由规定（试行）的通知》第二款规定：第一法院立案时可根据当事人的起诉确定案由。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符时，结案时以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作为确定案由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第三条第五项规定：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因此，原审法院根据案件查明的事实，将本案案由确立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并无不妥，不存在程序违法情形。三、原审法院根据案件查明的事实，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作出判决，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答辩人从上诉人驾驶的无号牌拖拉机上跌落摔伤，是客观事实，上诉人的录音及支付医疗费的行为足以证实。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系民事诉讼证据，未经审查，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经审查认为不妥，不予采信的，应以法院查明的事实为准。况且，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并不是交通事故认定的前置性条件。因此，在交警部门没有作出责任认定书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综合全案双方当事人举证的证据材料，根据构成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责任的要件要求，综合认定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的行为对发生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程度，确定当事人的责任。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为案由，并无不妥，更不存在影响本案的依法处理及法律适用的情形。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民事案件案由是将诉讼争议所包含的法律关系进行的概括，是人民法院进行民事案件管理的手段。原审的立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结案案由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被上诉人胡正森在原审中主张的诉讼请求及事实与理由，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案件，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侵权方式，适用《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第九部分“侵权责任纠纷”项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由，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审理的法律关系始终为侵权法律关系，双方当事人也充分行使了诉辩权利，上诉人吴达树主张原审法院变更案由属程序违法，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胡正森受伤原因的认定问题，从交警部门对上诉人吴达树的询问笔录来看，事故发生时，上诉人吴达树在驾驶拖拉机进行调头，并没有看到被上诉人胡正森是如何受伤的。而根据交警部门对被上诉人胡正森、PRINGSUO、吴文成的询问笔录及被上诉人胡正森提交的录音材料，被上诉人胡正森从上诉人吴达树所驾驶拖拉机后斗爬上车，在未坐稳的情况下，上诉人吴达树突然启动车辆，被上诉人胡正森从拖拉机后斗跌落摔伤，上述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被上诉人胡正森系从上诉人吴达树车上跌落摔伤的事实，依据充分。上诉人吴达树称被上诉人胡正森是在跑的过程中自行跌伤，并非因乘坐上诉人吴达树的拖拉机而受伤，但其却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胡正森通过农医保报销医疗费用，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胡正森系自已摔伤，也不影响原审法院根据本案证据对事故原因的认定。上诉人吴达树主张被上诉人胡正森已通过农医保报销的医疗费用应予扣减，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双方责任比例及赔偿数额的认定正确，理由充分，本院不再赘述。综上，上诉人吴达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50元，由上诉人吴达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聂伟杰
代理审判员 张 玲
代理审判员 毛向东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一日
代书 记员 郑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