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1民终11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本海。
委托代理人：钱俊，安徽万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史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濉溪路16号信达大厦8、9、11层，组织机构代码73894891-4。
负责人：刘敏俊，经理。
委托代理人：章文兵，安徽世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腊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绍法。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静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树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文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凯。
以上六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徐金鹏，安徽安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长丰县宏业汽车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濉溪路嘉华中心A座1502。
法定代表人：卜秀宏，总经理。
上诉人姚本海、史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洪腊子、章绍法、章静一、章树一、章文一、章凯、合肥长丰县宏业汽车客运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5）瑶民一初字第02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5年2月16日10时15分左右，姚本海驾驶皖A号中型普通客车沿嘉山路由南向北行驶至临泉路交叉口北侧时，在车门没有关好时行车，致车上乘客徐某下车时摔倒受伤，徐某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5年3月8日死亡。本次事故经合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瑶海大队作出的合公交（瑶）认字（2015）第1401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姚本海驾驶机动车在车门没有关好时行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及《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姚本海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徐某不承担事故责任。皖A号中型普通客车系合肥长丰县宏业汽车客运有限公司所有，并在史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商业险有不计免赔，交强险和商业险期限均为2014年12月1日至2015年11月30日。事故发生后，徐某被送往医院抢救20天，用去医药费207422.06元，姚本海已经支付洪腊子、章绍法、章静一、章树一、章文一、章凯80000元，在（2015）瑶刑初字第00656号刑事判决书中，上述80000元系保险赔偿范围外的另行赔偿。另，洪腊子系死者的母亲，章绍法系其丈夫，章静一、章树一、章文一、章凯系其子女。洪腊子有三个子女。
原审认为：姚本海驾驶机动车行驶途中车辆未停稳的情况下徐某下车，导致徐某下车时因车辆的外力作用导致其受伤，并经抢救无效死亡。徐某受伤时不在车上，所受伤害形成车外，其属于第三者，属于机动车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范围。姚本海经交警部门认定承担全部责任，其行为系导致死者死亡损害后果发生的原因，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车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险公司对本案事故车辆承保有强制责任保险及商业保险合同，故保险公司理应先行根据强制责任保险合同的约定，在医疗费赔偿限额内赔付洪腊子、章绍法、章静一、章树一、章文一、章凯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另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付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伤残鉴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上述费用先行在强制责任保险限额内赔付，不足理赔的部分，保险公司应根据商业保险合同约定的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对洪腊子、章绍法、章静一、章树一、章文一、章凯请求的各项赔偿费用承担赔付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应由保险公司在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先行赔付。
关于洪腊子、章绍法、章静一、章树一、章文一、章凯主张的各项赔偿数额：1、医疗费207422.6元有住院资料和票据证实，予以确认。2、死者住院2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每天30元计算，为600元。3、死者住院20天，营养费均按照每天30元计算，为600元。4、护理费，死者亲友在医院护理发生的误工费虽没有证据证实，但是必然发生，酌情支持3000元。5、死亡赔偿金，死者有证据证明在事故发生前在合肥居住超过一年，故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397424元（24839元／年16年）。6、丧葬费，原告要求27503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7、精神抚慰金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支持60000元。8、被扶养人生活费，事故发生时洪腊子超过75周岁，故计算5年。按照其三个子女承担生活费计算，洪腊子、章绍法、章静一、章树一、章文一、章凯要求13301.6元符合规定，予以支持，但没有提供章绍法需要死者扶养的证据，且其子女均成年，章绍法要求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9、交通费酌定1000元。10、住宿费，考虑死者由亲友从外地到合肥处理丧事需要住宿，故住宿费支持1000元。以上合计数额为711851.2元。因保险公司承保有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0000元且有不计免赔，故由保险公司赔偿。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史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赔偿洪腊子、章绍法、章静一、章树一、章文一、章凯各项损失合计711851.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洪腊子、章绍法、章静一、章树一、章文一、章凯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490元，由姚本海、合肥长丰县宏业汽车客运有限公司负担。
姚本海上诉及二审辩称：姚本海已经支付洪腊子、章绍法、章静一、章树一、章文一、章凯80000元，其中40000元是刑事案件中的谅解金，另外40000元系垫付款，应从保险公司的赔偿款中扣除，返还给姚本海。请求二审改判姚本海垫付的40000元由史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承担。
史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上诉及二审辩称：一、原判认定受害人徐某为皖A号车辆“第三者”并判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险限额范围承担赔偿责任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分述如下：姚本海驾驶皖A号车沿嘉山路由南向北行驶至临泉路交叉口北侧时，在车门没有管好时行车，造成车上乘客下车时摔倒受伤，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依据该查明事实，可以确定徐某的身份属于涉案车辆车上人员。依据《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3条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涉案受害人徐某系皖A号客车本车人员，不属于皖A号客车的第三者。故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依据涉案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车上乘客”徐某，故不存在身份转化问题。且最高人民法院多次强调车上人员非常态甩（摔）出车外伤亡的，不存在第三者身份转化的问题。参照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2001年9月18日发布的《关于﹤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第四条第（三）款解释的批复》（保监办函（2001）59号）规定：“保险车辆在行驶途中发生意外事故，车上乘客被甩出车外，落地后被所乘车辆碾压造成自身伤亡的情况，属于车上人员责任险的责任范围。”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就指导性案例《被保险车辆中的“车上人员”能否转化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中的“第三者”》也给出了明确的指导意见：“当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如本车人员脱离了被保险车辆，不能视其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中的'第三者'，不应将其作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赔偿范围的理赔对象。”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随后在其编写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一书中就“车上的司乘人员发生交通事故时先摔出车外，后被车辆碾压致死的情况”再次强调：“我们认为，'车上人员'与'车外人员'的区别是比较固定的，因交通事故的撞击等原因导致车上人员脱离本车的，不存在'转化'为第三人的问题，上述人员仍属于'车上人员'，不应由交强险予以赔偿。”据此，最高院明确事故发生时的乘客即使摔下车后再被本车碾压也不能转化为第三者，其仍属车上人员，不受本车交强险保障。根据受害人病历记载：受害人徐某因摔倒后脑部着地致颅脑损伤而致死亡，可以确定受害人摔倒后未遭受本车碰撞、碾压等情况，依据《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0条“本车驾乘人员脱离本车车体后，遭受本车碰撞、碾压等损害，请求本车交强险赔偿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之规定，受害人徐某下车时摔倒受伤情形，亦不属于本车交强险赔偿对象。综上，徐某于事故发生时系本车乘客（即本车人员），即使受害人徐某系摔下车后死亡，其车外伤亡只是保险事故发生后的延续状态，该事故后果不能因此改变事故发生瞬间徐某系车上乘客身份的客观事实。而且，即使被摔下车外伤亡，徐某的乘客身份依然没有改变。
二、原判认定原审洪腊子、章绍法、章静一、章树一、章文一、章凯有关损害赔偿费用错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具体理由如下：1、关于丧葬费用：原审判决确定27503元系错误；2、关于死亡赔偿金：原审时，洪腊子、章绍法、章静一、章树一、章文一、章凯提供合肥市瑶海区车站街道红旗社区居委会及办事处证明，首先该证明无证明制作人及单位负责人签字确认，有关证明内容表明，系根据侨康苑业主委员会证明后确定受害人徐某居住情况而出具证明，受害人系在该居委会办理了相应居住登记，故该证明内容不客观、不真实，亦未提供受害人在城镇务工证明材料，故原判按城镇标准确定死亡赔偿金系错误的。另有关计算年限亦应按15年计算；3、关于医疗费中非医保范围内费用：原判既然认定受害人系第三者，保险公司在举证期限内申请了对非医保范围内费用司法鉴定，原判对此未作任何处理，系错误。4、关于护理费用问题：受害人徐某一直在重症监护室治疗，不准许亲属陪护的，原判酌定3000元护理费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史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姚本海、合肥长丰县宏业汽车客运有限公司、洪腊子、章绍法、章静一、章树一、章文一、章凯承担。
洪腊子、章绍法、章静一、章树一、章文一、章凯二审辩称：认可姚本海的上诉意见；不认可史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的上诉意见。
二审查明：姚本海已经支付洪腊子、章绍法、章静一、章树一、章文一、章凯80000元，其中40000元为刑事案件中的谅解金，另外40000元为垫付款，洪腊子、章绍法、章静一、章树一、章文一、章凯对此予以认可。二审期间，姚本海自认案涉医疗费中非医保用药部分的费用为37000元，并自愿承担。洪腊子、章绍法、章静一、章树一、章文一、章凯主张护理费3000元，姚本海自愿承担，两项合计40000元。
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双方当事人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及责任认定无异议，二审争议焦点为受害人徐某属于“车上人员”还是交通事故中“第三者”，对其损失是否应由史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进行赔付？机动车是一种交通工具，故“车上人员”是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可能在事故发生时因某种特殊的原因致其身份发生转化。故在道路交通事故导致人身损害的案件中，应以损害结果发生的原因及受害人受伤时的时空位置来判断其身份。从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5）瑶刑初第00656号刑事判决书载明“。姚本海驾驶皖A号中型普通客车沿嘉山路由南向北行驶至临泉路交叉口北侧时，停车让他人上车，在车门没有关好时行车，致被害人徐某下车时车门右侧前部碰撞到徐某，徐某摔倒受伤（颅脑损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5年3月8日死亡…”的内容可以看出，徐某在摔出车厢时与车门发生碰撞，且其受伤时已经置身于车下，故原审认定徐某在事故发生时属于“第三者”，并无明显不当。史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此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案涉各项损失：1、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及第三十五条“…本解释所称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之规定，本案一审庭审辩论终结时间为2015年11月3日，安徽省2014年城镇非私营单位平均工资50894元，故案涉丧葬费应为25447元（50894元∕年÷2），原判认定丧葬费为27503元不当，应予纠正；2、死亡赔偿金，洪腊子、章绍法、章静一、章树一、章文一、章凯一审期间提供了东至县大渡口镇大桥村民委员会、东至县公安局大渡口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及合肥市瑶海区车站街道办事处、车站街道红旗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等证据，可以证明徐某离开户籍地，长期居住在合肥，原审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3、护理费3000元及非医保用药费用37000元，由姚本海自愿负担，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洪腊子、章绍法、章静一、章树一、章文一、章凯主张的合理费用合计709795.2元（包括医疗费207422.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营养费600元、护理费3000元、死亡赔偿金397424元、丧葬费25447元、精神抚慰金6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3301.6元、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1000元），由姚本海自愿负担40000元（含护理费、非医保用药的费用），余下669795.2元，由史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承保的保险范围内予以赔偿。鉴于姚本海已向洪腊子、章绍法、章静一、章树一、章文一、章凯垫付40000元，故姚本海在本案中不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5）瑶民一初字第02132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
二、变更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5）瑶民一初字第02132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史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一次性赔偿洪腊子、章绍法、章静一、章树一、章文一、章凯各项损失合计669795.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1718.51元，由姚本海负担800元，史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负担10918.5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洁
审判员 钱岚
审判员 程镜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崔阳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