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7民终3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祥，安徽枞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涛。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海龙。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枞阳县旺达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枞阳县枞阳镇莲城东路。
法定代表人：张海龙，该公司总经理。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辉，安徽中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华因与上诉人张涛、张海龙、枞阳县旺达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旺达置业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枞阳县人民法院（2015）枞民二初字第00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祥，上诉人张海龙及其与张涛、旺达置业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依法改判张涛及时给付陈华2000万元，利息800万元（原审少判320万元），合计2800万元，并以2000万元本金为基数，从2015年11月1日起按月利率2.5%计付利息，至还清本金之日止；张海龙、旺达置业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涛、张海龙、旺达置业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确定以月利率1.5%计付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合同约定按照月利率2.5%计付利息，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应当遵守，一审判决对2014年7月1日起至2015年11月1日止的利息，少判决了320万元。一审判决陈华负担案件受理费、保全费36800元错误。
张涛、张海龙、旺达置业公司针对陈华的上诉共同辩称：一审判决张涛给付2000万元以及以2000万为基数按1.5%给付利息错误。陈华与张涛不是民间借贷关系，是股权转让关系。预期收益120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在张涛没有按照约定给付股权转让价款1215万的情况下，其承担的违约责任是支付违约金而不是给付借款利息。原审判决陈华负担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是正确。
张涛、张海龙、旺达置业公司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张涛、张海龙、旺达置业公司给付陈华股权转让价款3454242元（原审多判决16545758元）或发回重审，陈华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补充协议》合法有效错误。《补充协议》与《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相差4285万元，显然《补充协议》的签订目的之一是为了逃避税收征管，双方当事人具有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情形，《补充协议》无效。陈华超出注册资本的额外出资3085万元不是公司借款而是资本公积金，《补充协议》约定用公司商品房予以抵付，实质是变相抽逃出资，违反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补充协议》约定陈华经营公司的预期盈利为1200万元并将该款作为张涛借款由上诉人共同偿还无效。2.一审认定“截止2014年6月30日，张涛仍欠陈华股权转让价款2000万元”事实错误，调整后的利率过高。一审认为张涛已经支付的利息非本案的审理范围错误，将未按约定支付的违约金调整为按月利率1.5%仍然过高，结合本地实践，认定月利率7.5‰为宜。陈华提供的张海龙于2013年8月23日出具50万元的欠条和28万元的收条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应在上诉人给付款项中抵扣。陈华出具的150万元收条及说明仅能证明张海龙对陈华应收150万元在抵扣陈华应付相关款项、金额及其应付余额736000元的确认，并不能证明张海龙确认欠款2000万元，一审以此认定上诉人欠款200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实际欠款应依双方往来账目结算确认。即使依据《补充协议》对股权转让价款1215万元的支付约定，上诉人已经支付的1019.4万元应包括已支付的部分股权转让价款本金及违约金，实际尚欠陈华本金应为3454242元。
陈华针对张涛、张海龙、旺达置业公司的上诉辩称：1.《股权转让协议》以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陈华已全面履行义务，张涛已登记变更为公司股东。陈华没有规避税收征管，股本金1215万元是按原注册资本3000万元所占比例计算的，公司负债3085万元是公司应还给陈华的款额，以房抵债的借款不需要征税。预期盈利1200万元实属对陈华5500万元的利息损失的补偿，且此款仍在诉讼中，并未逃税。即使避税，也不属于民事案件审理的范围，对合同效力也不影响。法律并没有强制性规定陈华多出资的3085万元是资本公积金还是公司借款，因此《补充协议》将3085万元作为公司负债，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以公司商品房抵付是公司正常经营活动。张海龙作为法定代表人和执行董事，比陈华更了解公司盈利情况，确认1200万元预期盈利，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的，张涛系张海龙之子，对此十分清楚。股权转让与受让属于投资、收益行为，也存在着投资风险，张涛作为受让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即使市场发生变化以致影响公司的经营状况，也不能以所谓协议无效作为抗辩理由。2.原审认定“截止2014年6月30日，张涛仍欠陈华股权转让价款2000万元”正确。张涛虽然提供归还陈华款额的相关证据，但这些还款均是2014年6月30日前的还款记录，这些还款额，是按先息后本的程序还款的，经结算，截止2014年6月30日，张涛仍欠陈华2000万元本金，陈华提交的“收条及其说明”以及“中国银行灵武支行交易明细单（73.6万元转款）等证据足以佐证。3.张涛等人认为本案月利率以7.5‰为宜，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陈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涛立即给付陈华股权转让及预期盈利款2000万元、利息800万元，计2800万元；并以20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1日起，按月利率2.5%计付利息，款清息止。2.张海龙、旺达置业公司对上述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律师代理费3万元及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三被告负担。
张涛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补充协议》第三条第3项、第四条第3项即约定预期收益1200万元及月利息2.5%无效；2.确认《补充协议》中股权转让款和负债部分约定的月利息2.5%过高部分无效；3.陈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1月3日，陈华与张海龙共同出资设立旺达置业公司并经工商部门核准登记，注册资本3000万元，陈华、张海龙分别持有公司40.5%、59.5%股权。公司设立后主要投资建设枞阳县商业步行街。经陈华、张海龙共同确认：截止2013年7月30日止，陈华对公司实际投入资金额为4300万元。2013年8月28日，经张海龙同意以及公司股东会批准，陈华将持有的公司40.5%股权全部转让给张涛（系张海龙之子），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同日，陈华又与张海龙、张涛签订《补充协议》，约定：鉴于陈华在协议签订前已对公司实际出资4300万元及经营公司产生预期收益，经各方共同协商，确定一次性返还陈华5500万元。包括：1.股东出资股金1215万元；2.超出股金部分的实际出资部分，即公司负债的3085万元；3.公司预期盈利部分1200万元。付款方式和期限：1.5500万元中的3085万元，以公司现有商品房抵付。2.5500万元中的1215万元，即股权转让款，由张涛负责在2014年8月31日前给付，自2013年10月1日起至付款之日，按月利率2.5%计付利息（每三个月支付一次利息），息随本清。如张涛在2014年8月31日不能给付股权转让款1215万元及利息，由张海龙给付股权转让款1215万元及利息，陈华也可以向张海龙直接主张权利。3.5500万元中的1200万元，即陈华经营公司的预期盈利，作为张涛借款，由张涛负责偿还，其中借款700万元，自2013年10月1日起，按月利率2.5%计付利息（每三个月支付一次利息），并应在2014年8月31日前本息全部偿还完毕；借款500万元，在2014年2月1日前由张涛负责偿还，期间不计利息，如在期限内不能归还的，应从次日起按月利率2.5%计付利息，直至全部款限归还之日止。如张涛在上述期限内不能偿还借款1200万元，由张海龙代为偿还借款本金1200万元及利息，陈华也可以向张海龙直接主张权利。上述协议签订后，经工商部门变更登记，旺达置业公司股东为张海龙、张涛二人。旺达置业公司以公司商品房抵付及债务互相冲抵的方式付清公司所欠陈华款3085万元；张海龙陆续以转账、汇款及以房抵债的方式为张涛归还了陈华部分欠款及利息。截止2014年6月30日，张涛尚欠陈华计2000万元，欠款此前的利息已付清。2014年11月25日，张海龙、旺达置业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2013年8月28日张海龙、陈华、张涛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与补充协议中所欠的各款项延期到2015年5月份偿还（利息不变）。嗣后未给付欠款，由此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公司股东可以依法转让其股权。股权转让价格，是股权转让时出让人与受让人之间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形成的对公司财产价值的综合评估。这个价格既含有股权转让时公司财产的实际价值，也包括出让人与受让人对公司前景的预期判断。因此，公司未来的盈利与否，也必然反映在股权转让价格中。由此可见，本案中陈华与张涛在充分协商的基础上，经其他股东同意的情况下，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协议各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该协议中的“股权转让款”和“预期收益款”，其实质均为股权转让价格的组成部分。至于该协议达成后，市场发生变化，继而影响到公司的经营状况，属商业风险范围，不是出让人或受让人主张无效或变更合同的理由。张涛称补充协议的真实目的是规避税收征管，逃避应当缴纳的巨额税收，不属于民事案件审理的范畴，其反诉称涉及预期盈利及利息的条款属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截至2014年6月30日张涛仍欠陈华股权转让价格款2000万元，其应承担继续给付的义务。张涛提出要求确认补充协议中股权转让款和负债部分约定的月利率2.5%过高部分无效的反诉请求，应属于抗辩，对张涛已经支付的利息非本案审理的范围；对未支付的利息应结合相关法律规定，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调整为按月利率1.5%来计付为宜。张海龙在协议书上签字愿为张涛所欠陈华债务承担偿还责任，后又与旺达置业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限期归还张涛所欠陈华的债务，张海龙、旺达置业公司的行为应视为对张涛所欠陈华的债务提供保证担保，陈华要求张海龙、旺达置业公司对张涛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判决：一、被告张涛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原告陈华款2000万元；并以200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7月1日起按月利率1.5%计付利息，息随本清。二、被告张海龙、枞阳县旺达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对被告张涛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陈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张涛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181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86800元，由陈华负担36800元，张涛、张海龙、枞阳县旺达置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50000元；反诉受理费46900元，由张涛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补充协议是否有效；2.一审认定尚欠股权转让款2000万并从2014.7.1起按月利率1.5%计付利息是否不当；3.一审判决陈华负担36800元本诉诉讼费用是否不当。
1.补充协议是否有效。《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依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诚信遵守。
关于张涛、张海龙、旺达置业公司主张双方当事人签订《补充协议》存在恶意串通逃避税收征管，损害国家利益以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但张涛、张海龙、旺达置业公司在一审、二审中均未举证证明存在该情形的事实，故对其该项观点不予采纳。
关于张涛、张海龙、旺达置业公司主张的《补充协议》约定以房抵付陈华超出注册资本的3085万元投入系变相抽逃出资而无效的观点。为保障公司资金融通和市场主体活力，法律并未限制股东向公司提供借款用于生产经营，更未规定凡是股东投入到公司的超过注册资本的资金均应作为资本公积金不得返还，股东有权选择以提供借款的形式或者依法增加注册资本的形式向公司投入超过原注册资本的资金。“抽逃出资”应指对注册资本的抽逃而不应包括对借款的合法收回。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陈华超出注册资本投入的3085万元并非以增加注册资本的形式投入，作为旺达置业公司的新旧全部股东的陈华、张涛、张海龙在《补充协议》中共同确认了陈华3085万元投入的借款性质并约定以房抵付，这种约定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
关于张涛、张海龙、旺达置业公司主张的《补充协议》约定预期盈利1200万元作为张涛借款由张涛、张海龙、旺达置业公司共同偿还无效的观点。从市场交易现实来看，市场主体进行股权转让交易议定总价款时，不仅会参考注册资本中股东出资数额，也会综合考虑公司已有资产规模、经营状况、发展前景、预期盈利等实际情况，从而得出的总价款并非与注册资本中的股东出资数额一一对应。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约定支付1200万元预期盈利，属于当事人意思自治范畴，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
综合以上分析，张涛、张海龙、旺达置业公司提出的《补充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2.一审认定尚欠股权转让款2000万并从2014.7.1起按月利率1.5%计付利息是否不当。陈华依约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张涛、张海龙、旺达置业公司违反合同约定逾期付款，属于违约行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审中，杨华提交的2014年7月25日杨华出具的收条及所附的有张海龙签字注明“属实”的情况说明中，收条载明：“今收到张海龙150万元整（此款系2000万元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利息，付清）”，所附情况说明载明：“2000万元月利率2.5%，2014年4月1日—2014年6月30日利息合计150万元整。”足以证明截至2014年6月30日的利息已结清，尚欠股权转让款2000万元。因此，一审认定尚欠股权转让款2000万元正确。张涛、张海龙、旺达置业公司上诉称尚欠款项不是2000万元，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对尚欠利息，一审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将当事人约定的月利率2.5%酌情调整为从2014.7.1起按月利率1.5%计付利息亦无不当。张涛、张海龙、旺达置业公司上诉要求按月利率7.5‰认定并无法律依据，陈华上诉要求按月利率2.5%认定亦无法律依据，故本院均不予支持。
3.一审判决陈华负担36800元本诉诉讼费用是否不当。陈华的一审诉讼请求并未全部得到支持，一审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依法确定陈华负担36800元本诉诉讼费用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华和上诉人张涛、张海龙、旺达置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陈华和上诉人张涛、张海龙、旺达置业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3475元，由上诉人陈华负担32400元，上诉人张涛、张海龙、枞阳县旺达置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210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迟友林
代理审判员 方 彤
代理审判员 柳乐安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廖继贵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