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民提字第31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某。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高某甲。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高某乙。
法定代理人：王某，系高某乙之母。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高某丙。
法定代理人：王某，系高某丙之继母。
上述四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田久明，山东开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刘某。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高某丁。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高某戊。
再审申请人王某、高某乙、高某甲、高某丙因与被申请人高某戊、高某丁、刘某析产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济民终字第22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1月12日作出（2014）鲁民提字第31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某、高某乙、高某甲及四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田久明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高某戊、高某丁、刘某经本院合法送达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高某乙、高某甲、高某丙起诉至济宁市市中区人民法院称，1972年国庆节，王某与高云清结婚。因结婚证丢失，于××××年××月××日补办了结婚证。高云清系再婚，其与前妻刘某生子高某戊、高某丙、高某丁，双方于1991年11月13日协议离婚。高某丙于16岁患上严重的××分裂症。高云清与王某生子高某乙、高某甲。高某乙为××患者。高文清于2010年6月3日病逝。2000年8月1日，王某和高云清取得夫妻共同财产济阳辖区济阳大街14号3号楼四单元三层西户的房屋一套。高某丁、高某戊在其父亲生前长期不尽赡养义务并且虐待被继承人，故无权分配遗产，现要求确认上述房屋由王某、高某乙、高某甲、高某丙共同继承。
高某丁、高某戊辩称，本案诉争的房产不是高云清的遗产，王某、高某乙、高某甲、高某丙无权继承。该房产是1988年济宁食品厂分配给高云清、刘某的职工福利房，1996年由刘某和高某丙出资购买。高云清、刘某于1997年达成书面约定：1、谁出钱房屋归谁；2、高云清在有生之年可以无偿居住，仅限于高云清本人，无权转让给其他人；3、如果房屋出售，各自按出资比例分配。高云清、刘某签订的协议表明，争议房产归高某丙、刘某所有。该协议签订时，王某尚未和高云清结婚，高云清处置财产的行为与王某无关。因此，该房产不是高云清的遗产，更不属于高云清与王某的夫妻共同财产。王某作为高某丙的法定代理人与高某甲、高某乙的起诉，侵害了高某丙的合法权益。高云清与王某结婚后，王某、高某甲、高某乙在开泰花园购买了经济适用房一处，根据经济适用房政策，也证实了王某、高某甲、高某乙对争议房产没有所有权。综上，请求法院在确认协议效力的基础上，驳回王某、高某乙、高某甲、高某丙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刘某辩称，答辩意见同高某丁、高某戊答辩意见。
济宁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高云清与刘某原系夫妻关系，两人生育三子即：高某戊、高某丙、高某丁，双方于1991年11月13日协议离婚。××××年××月××日，高云清与王某登记结婚。高某甲、高某乙系高云清与王某的儿子。高某乙系××××人。高某丙经法院宣告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高某乙、高某丙跟随王某一起生活。1996年11月14日，高云清与其所在单位济宁市食品厂签订公有住房买卖协议书，购买位于济阳辖区济阳大街14号三号楼四单元三层西户房屋一套，交纳购房款5669.3元。上述房产登记在高云清名下，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济宁市房权证房改济字第08**号。高云清于2010年6月3日去世。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王某申请对高云清名下位于济阳辖区济阳大街14号三号楼四单元三层西户房屋一套进行价值评估。经法院委托，山东正诚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报告书，认定房地产总价为303264元。各方当事人对该评估结论无异议。
王某、高某甲、高某乙及高某丙针对其主张提供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济宁市市中区济阳街道济阳大街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复印件两份：一份内容为高某丙系济阳大街社区居民，患××分裂症多年，生活不能自理，靠其母亲王某抚养照顾；另一份内容为高某乙、高某甲系济阳大街社区食品厂宿舍居民，无工作单位。2、署名高云清的信函复印件，证明高某戊、高某丁不尽赡养义务。3、济宁市食品厂于2012年5月20日出具的证明，内容为王某与高云清于1990年食品厂分宿舍以来就以夫妻名义在食品厂宿舍居住，共同抚养老人及三个孩子，其中两个孩子高某丙、高某乙均为××人。1998年房改后该宿舍为高云清私产。高云清去世后，王某与高某丙、高某乙仍旧在该房居住至今。4、济宁市食品厂于2012年5月16日出具的证明，内容为“我单位已故退休职工高云清于1990年12月在我单位集资1300元，此款已于1996年全部还清。”
高某戊、高某丁及刘某对证据4无异议，对证据1至证据3提出异议，认为居委会证明与本案无关；署名高云清的信件应当在收件人处，不应在王某等人手中；济宁市食品厂作为法人所出具的证明不具备证明效力。
济宁市市中区人民法院认为，高某戊、高某丁对王某等四人提供的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高某戊、高某丁针对其主张提供关于房产权的协议一份予以证明。该协议署名为“高云清、刘某”，日期为1997年4月11日，内容为：一九九六年根据国家关于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政策，高云清居住的市食品厂宿舍，厂方实行公房出售（此房座落在济阳大街14号西单元三楼西室）。按售房规定作价5619.3元，因高云清没有购买能力，在食品厂规定预交购房定金1500元时，除高云清交现金200元外，其余用的是高云清借用刘某在食品厂第一次集资款1300元转账作为预交购房款的（有借据可以证明）。现若无人还款，便作为购房的投资。全部购房款5619.3元，减去预交定金1500元，余下购房款4119.3元，是用92年7月13日次子高某丙在高云清名下在食品厂第二次集资款转作购房款的。当时共同商定谁出钱，房子就归谁所有。鉴于高云清、高某丙是父子关系，在高云清名下购买的食品厂宿舍，高云清在有生之年可以无偿居住，仅限高云清本人，但高无权转让其他人。如果房屋出售，各自按出资比例分配。王某等四人对该证据提出异议，认为协议中“高云清”不是高云清本人所签，协议是在高云清与刘某离婚后，与王某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签，系无效协议，协议中购房款数额与实际不符。第三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
后高某戊、高某丁申请对上述协议中“高云清”的署名是否系高云清本人所签进行鉴定。经法院委托，济宁平直物证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落款时间为1997年4月11日的关于房产权的协议中签字处“高云清”是高云清书写。王某等四人对该鉴定结论提出异议，认为违反了笔迹分析的原则，不能作为案件审理的依据，另鉴定时依据的检材不具有真实性，但不申请重新鉴定。高某戊、高某丁及刘某对鉴定结论无异议。济宁市市中区人民法院认为，王某等四人对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依据的检材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反驳证据，且经法院释明，王某等四人未能提供笔迹鉴定所依据的检材。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关于房产权的协议，予以采信。
济宁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高云清名下位于济阳辖区济阳大街14号三号楼四单元三层西户房屋一套于1996年进行了房改并交纳了购房款，应视为高云清于1996年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王某主张其与高云清于1972年结婚及2000年取得上述房屋所有权，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王某关于该房屋为高云清与王某的共同财产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王某等四人主张高某戊、高某丁长期不尽赡养义务并且虐待被继承人，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关于高某戊、高某丁无权分配遗产的意见，法院亦不予采纳。1997年4月11日，高云清与刘某签订了关于房产权的协议，对房改时房屋出资情况进行了说明。法院认为，房改房的分配具有较强的福利性质，是对单位特定职工的优惠政策，完全按照出资比例确定房屋所有权显失公平，出资人高某丙、刘某对房屋所有权的份额及高云清的继承人王某、高某甲、高某乙、高某丙、高某丁、高某戊对房屋的继承份额综合予以认定。高某乙作为××××人，高某丙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遗产分配时应予以照顾。因此，法院酌定，高某丙享有争议房屋35%的份额，高某乙享有15%的份额，王某、高某甲、高某丁、高某戊、刘某各享有10%的份额。现王某、高某甲、高某乙、高某丙要求共同继承房屋，法院予以准许，其应当支付高某丁、高某戊、刘某所享有房屋份额的折款。因高某丙、高某乙无支付能力，故高某丁、高某戊、刘某所享有30%份额的折款，由王某、高某甲各支付15%，并由王某、高某甲各取得房屋的15%的所有权。分割后，高某丙、高某乙、王某、高某甲对争议房屋按份共有，具体份额为高某丙享有35%，高某乙享有15%，王某、高某甲各享有25%。济宁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4日作出（2012）济中区民初字第960号民事判决：一、位于济阳辖区济阳大街14号三号楼四单元三层西户房屋一套（含配房）归高某丙、高某乙、王某、高某甲按份共有，份额为高某丙享有35%，高某乙享有15%，王某、高某甲各享有25%，王某、高某甲、高某乙、高某丙对该房屋均具有居住权；二、王某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高某戊房屋折款30326元，支付第三人刘某房屋折款15163元；高某甲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高某丁房屋折款30326元，支付第三人刘某房屋折款15163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49元，由王某、高某甲、高某丁、高某戊、刘某各负担1169.8元。
王某、高某甲、高某乙、高某丙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房产协议不应作为判决的依据。1、笔迹鉴定意见书本身存在问题，高某丁、高某戊一审时提供了有“高云清”三个字的借条数份作为鉴定的样本，对于样本上“高云清”三个字是否是高云清生前所写，王某、高某甲、高某乙、高某丙均有异议，在样本是否为高云清本人所写尚不确定的情况下，鉴定结论最多只能得出检材和样本上的“高云清”三个字系同一人所写，无法得出是谁所写，但鉴定书的结论是检材上“高云清”系高云清本人所写，出现了逻辑断层，不应作为证据采信；2、房产协议中载明刘某的出资有借据可以证明，但刘某没有提交该借据，济宁市食品厂出具证明，此款已于1996年底还清，使协议中刘某的出资归于无效，该协议的真实性及是否履行均存在疑点；3、即使协议属实，因其内容违反了房改政策并侵犯了其他家庭成员的合法权益，也属于无效合同，涉案房产1996年房改，房产协议是1997年所签，当时刘某与高云清已离婚，公有房屋的出售对象是家庭，刘某出资1300元即使属实，也只能算是借款；二、涉案房屋应认定为高云清与王某的夫妻共同财产，王某与高云清1972年国庆节结婚，该结婚证已丢失，现有的结婚证是××××年××月××日补办的，在1999年领取结婚证前已经存在事实婚姻，至少可以上溯至1991年11月13日高云清与刘某离婚时，故房改和权属登记均是在王某与高云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房屋应为王某与高云清的夫妻共同财产；三、高云清生前书写的信函可以证明高某丁、高某戊有扶养能力而长期不尽赡养义务，对该事实应依法认定；四、高云清的遗产应由各继承人依法继承。1、刘某不是继承人，不应分得遗产；2、高某丁、高某戊不尽赡养义务，不应分得遗产；3、高某甲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赡养义务，王某一直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应当多分遗产；高某丙、高某乙为××病人，生活有困难且缺乏劳动能力，分配遗产时应予以照顾；五、一审判决王某、高某甲支付高某丁、高某戊、刘某90978元，王某、高某甲、高某乙、高某丙无力履行，判决也超出了一审诉讼请求。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涉案房屋归王某、高某甲、高某乙、高某丙四人按份共有。
高某丁、高某戊答辩称：一、1997年高云清与刘某签订的协议书应当作为定案依据，一审中，一审法院要求双方提供高云清生前的检材进行鉴定，王某、高某甲、高某乙、高某丙拒不提供，并且在一审法院进行释明后，王某等人仍不提供。在此情况下，高某丁、高某戊提供了相关检材，一审法院技术室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了笔迹鉴定，笔迹鉴定结论出来后，王某、高某甲、高某乙、高某丙虽不认可，但并不申请重新鉴定，放弃了自己的权利，因此，协议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虽然一审法院对此协议予以认定，但并未按协议进行分配，欠妥，具体理由同刘某的上诉意见；二、涉案房产并非高云清与王某的夫妻共同财产，王某与高云清结婚是在1999年，涉案房产1988年已经分配给了高云清与刘某，虽当时没有进行房改，未购买该房屋，但一直都是高云清与刘某在此居住，1996年房改时，交纳的款项也是刘某和高某丙的款项，房改时，高云清并未与王某结婚，因此，该房产也不属于其夫妻共同财产，在与王某结婚前，高云清有权处分该房产；三、王某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高某丁、高某戊未尽到赌养义务，因此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四、王某的上诉违反了民诉法的相关规定，王某作为高某丙的监护人，侵害了被监护人高某丙的合法权益，高某丙占了73.9%的份额，王某却想将高某丙的份额分配给另外三上诉人，明显侵害了高某丙的合法权益，因此其上诉应为无效上诉，因此，本案应驳回王某等人的上诉。
刘某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均存在问题，但王某、高某甲、高某乙、高某丙在上诉状所提出的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关于房产协议书的效力、真实性、鉴定报告适用问题，一审庭审过程中，高某戊、高某丁提交了房产协议书，王某、高某甲、高某乙、高某丙提出异议，在此情况下，高某戊、高某丁向法庭提出对协议书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并按法院的要求提交了检材，法院同时要求王某、高某甲、高某乙、高某丙方提交相关检材，但王某、高某甲、高某乙、高某丙在有检材的情况下未向法庭提交，法院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了鉴定，鉴定结果出来后，王某、高某甲、高某乙、高某丙虽对鉴定报告提出异议，但并未申请重新鉴定，放弃了自己的诉讼权利。二、王某、高某甲、高某乙、高某丙主张涉案房产为夫妻共同财产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王某和高云清登记结婚时间为1999年，房改的时间为1996年，是在王某与高云清结婚之前，王某主张的事实婚姻也没有事实依据，不存在夫妻共同财产问题，应当严格按照高云清与刘某订立的房产协议书进行分割，对属于高云清的部分才可以按照继承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分配。三、房改房虽然带有福利性质，并不妨碍所有权人自由处分自己的财产，购房时、购房后刘某与高云清订有书面协议，约定按照出资的比例对房产享有所有权，应按照协议确定的比例分割后，对属于高云清的财产按继承法进行分配。四、从房产协议记载内容可以看出，购房款是用集资款转为购房款，厂里出具证明证实已不欠职工购房款，说明还是用的集资款交纳的购房款。
刘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涉案房屋是1988年济宁食品厂分配给高云清、刘某的福利房，夫妻只能分得一套福利房，刘某在单位不能再分配福利房，故房屋是分给高云清与刘某的共有财产；二、房屋是分配给高云清、刘某的福利房，高云清、刘某有权利处置共有房屋，虽然1996年出资购买时刘某与高云清已离婚，但房产的出资人是刘某和高某丙，刘某、高云清也在高云清与王某结婚前就房产达成协议，该协议是高云清、刘某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三、一审法院已认定了协议为有效协议，却又以显失公平为由，未按协议进行分割是错误的；四、根据协议，高某丙享有的房屋份额为73.31%，加上其应继承的份额0.59%，合计为73.9%，一审法院认为在分配遗产时对高某丙应予以照顾，却将份额减少为35%，损害了高某丙的合法权益。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对涉案房屋依法分割。
王某、高某甲、高某乙、高某丙答辩称，一、涉案房产是1990年分配，当时是职工的宿舍，不是福利分房，此时刘某与高云清对涉案房产没有所有权，因此谈不上共有；二、涉案房产是1996年房改，此时，刘某与高云清已于1991年离婚，自然不是其与高云清的共有财产，1997年10月11日的协议是无效的，基于该协议的分割方法缺少事实依据。
高某丁、高某戊对刘某的上诉意见无异议。
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另查明，1991年11月11日，高云清向刘某借款1300元，用于交纳食品厂集资款。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王某、高某乙、高某甲、高某丙对刘某提交的“关于房产权的协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法院依法委托进行司法鉴定，并要求各方提供检材，高云清去世前与王某、高某甲、高某乙、高某丙共同生活，王某等人应当可以提供高云清签名的检材，但王某、高某甲、高某乙、高某丙虽对高某丁、高某戊提供的检材提出异议，却不向法院提供检材。鉴定机构依据高某丁、高某戊提供的检材作出鉴定意见后，王某、高某甲、高某乙、高某丙虽提出异议，但并未申请重新鉴定，故一审法院对鉴定意见予以采纳，并无不当，可以认定“关于房产权的协议”的真实性。协议载明以高云清借用刘某在食品厂集资款1300元转账作为购房款，王某、高某甲、高某乙、高某丙一审时亦认可刘某曾出资在食品厂集资，食品厂出具的集资款于1996年还清的证明与以集资款转账作为购房款并不矛盾，王某、高某甲、高某乙、高某丙未能举证证明已偿还刘某该1300元，故应认定刘某在购房时出资1300元。王某主张其与高云清1997年系事实婚姻的证据不足，故该房屋不能认定为王某与高云清的夫妻共同财产。协议系高云清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根据出资，高某丙、刘某、高云清所占房屋份额分别为72.65976%、22.93052%、4.40972%。根据评估，高云清所占房屋份额价值为13373.09元，由王某、高某甲、高某乙、高某丙、高某丁、高某戊继承。《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对生活有特殊困难的缺乏劳动能力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应当予以照顾。”第三款规定：“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抚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法院酌情确定由高某丙、高某乙各继承3032.64元，高某丁、高某戊各继承1000元，王某、高某甲各继承2653.91元。因高某丙所占份额较大，且王某、高某甲、高某乙、高某丙要求对该房屋按份共有，故刘某所占份额及高某丁、高某戊继承所得份额可由王某、高某甲平均享有，由王某、高某甲给付刘某、高某丁、高某戊相应折款。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28日作出（2013）济民终字第2241号民事判决：一、变更原济宁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2）济中区民初字第9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位于济阳辖区济阳大街14号三号楼四单元三层西户房屋一套（含配房）由高某丙、高某乙、王某、高某甲按份共有，份额为高某丙73.66%、高某乙1%，王某12.67%、高某甲12.67%。二、变更原济宁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2）济中区民初字第9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王某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刘某房屋折款34770元、给付人高某丁房屋折款1000元，高某甲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刘某房屋折款34770元、给付高某戊房屋折款1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49元，由高某丙、高某乙、王某、高某甲、高某丁、高某戊、刘某各负担116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49元，由王某、高某丙、高某甲、高某乙负担2924元，刘某负担925元，高某丁、高某戊各负担1000元。
王某、高某丙、高某甲、高某乙申请再审称，一、《关于房产权的协议》没有证据证明其真实性。一审庭审中，法庭将关于该协议书真实性的证明责任确定为高某戊、高某丁承担，高某戊、高某丁提供了有“高云清”三个字的借条数份作为样本。但是，对于该样本上的“高云清”三个字是否为高云清本人生前亲笔所写，当事人均无法确定，对此高某戊、高某丁也无其他证据相佐证。在样本是否为高云清本人生前亲笔所写尚未确定的情况下，鉴定结论最多只能得出检材和样本上的“高云清”三个字系“同一人”写的结论，不可能得出由谁所写。但是，鉴定书所得结论是：检材上“高云清”系高云清本人所写，这样的结论明显违反了笔迹鉴定的一般原则，出现了逻辑断层，不应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信。故，《关于房产权的协议》的真实性也就没有了证据证明。二、刘某的出资没有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协议书中明确载明：刘某的出资“是高云清借用刘某在食品厂第一次集资款1300元转账作为预交购房款的（有借据可以证明）。”但是，直到一审法院作出判决，高某戊、高某丁都没有提出该借据。二审庭审中，高某戊、高某丁才提交该借据。但是，由于其不构成二审中的新证据，自然不应被采信。所以，刘某的出资是没有证据予以证明的。三、二审判决（第10页）认为：“……王某、高某甲、高某乙、高某丙一审是亦认可刘某曾出资在食品厂集资，食品厂出具的集资款于1996年还清的证明与以集资款转账作为购房款并不矛盾……”进而认定了刘某的出资，该认为明显主观臆断。首先，“并不矛盾”之后也不能必然得出“集资款转账作为购房款”事实的存在；其次，“集资款转账作为购房款”高某戊、高某丁并没有提出该方面的证据。所以，二审判决的认为没有证据支持。四、高某丙的出资也没有证据证明。高某丙虽为刘某亲生儿子，但却不是刘某抚养长大，而是由王某及死者高云清抚养长大，且至今仍由王某照顾。高某丙从十六岁被确诊为××分裂症，每月的病退补助尚不够其住院、吃药，高云清仅有其几百元的退休工资，高某丙没有钱用以购房。所以，《关于房产权的协议》真实性无法确定，且是否实际履行也没有证据予以证明，故不应被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纳。五、刘某出资的“借据”是二审庭审中才提出的，但是，鉴于该证据，无法确定其真实性；而且也不是二审中的新证据，故王某等四人不予质证。但是，二审判决却采信了该证据。六、对于刘某出资的证据，因不属于新证据且在二审中才提出，依法不应采信。二审判决以协议被推定出来的“真实性”就认定其有效性，并依据该协议分配房产，违反了当时的房改政策，也违反有关法律规定。该协议是以出资决定涉案房产所有权的分配及归属，仅此一点足以表明该协议是与当时的房改政策相抵触的无效协议。原因在于：（1）涉案房产是房改房，而房改时公有住房的出售对象是家庭，非家庭成员不能以出资取得产权。而刘某当时与高云清已经离婚六年之久，故并非家庭成员，其出资最多只能算作一种借款，可以按债务处理。（2）房改房的购房主体也是特定的。享受价格优惠的购买人仅限于售房单位的职工。购买房改出售的住房的人只能是承住独用成套公有住房的居民和符合分配住房条件的职工。而刘某已离婚六年早已不在该房居住，且也不是食品厂的职工，但王某等四人自该房1990年作为职工宿舍被分配以来一直在该房居住至今。因此刘某既不能成为购房主体也不能借用他人名义而成为实际的购房主体之一。该协议也因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而无效。（3）作为家庭成员的高某甲和××人高某乙、高某丙，基于该协议不仅没有所有权，连居住的权利也被剥夺了；加之涉案房屋又是王某与高云清的夫妻共同财产，而该协议也恶意处分了王某的部分财产，因此侵犯了第三人的利益。因此，退一步讲，即使该协议是真实的，也因违反了当时的房改政策和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而无效，故二审判决在审查该协议的效力上存在适用法律错误。七、二审判决没有认定涉案房产为王某与高云清生前的夫妻共同财产，同样也存在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依据王某在一审中提交的户口本、食品厂证明及高某乙、高某甲的年龄可知：王某与死者高云清在领取现有结婚证之前已经存在事实婚姻且该婚姻关系至少可上溯至1991年11月13日。王某与高云清于1972年国庆节结婚，但是该结婚证已经丢失，现有的结婚证虽是××××年××月××日颁发，但这是一个由当时济宁市市中区法院前院长孙天真出信而补办的结婚证。详细经过在王某提交的《王某的户口迁证历程如下》中己叙述，有关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无法取得，故王某在《王某的户口迁证历程如下》中也提出法院调查的请求。1991年11月13日，高云清与刘某离婚以后就仅剩下与王某的婚姻关系，特别是在1999年补办了结婚证之后，1972年结婚证丢失的这段时间里的婚姻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之规定也就溯及既往的得到认可，合法化。济宁市食品厂出具的证明说明王某四人从90年分配宿舍（即本案争议房产）以来就与高云清生前在一起居住。再由王某、高某乙、高某甲户口本上注明的“1997年9月4日山东省鱼台职工家属转”，就进一步从法律层面上认可其婚姻关系至少在97年以前就已经存在了，同时也印证了1999年的结婚证是补办的。其次，涉案房产于1996年房改，此时高云清与刘某已经离婚六年，仅有与王某的婚姻关系存在。因此，无论是房改还是权属登记均在王某与高云清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涉案房屋应当认定为高云清与王某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夫妻共同财产。八、高鲁杨、高某丁有扶养能力但长期不尽赡养义务应当被依法认定。高云清生前所写信函证明高某戊、高某丁不尽赡养义务，高某戊、高某丁只是不认可但未提供相反的证据。更何况，高某戊、高某丁也没有提出已经尽了赡养义务的证据。刘某、高某戊、高某丁、高云清四人于2006年8月28日的《协议》，又进一步表明了高某戊、高某丁有扶养能力但长期不尽赡养义务的事实依据。因此，高鲁杨、高某丁有扶养能力但长期不尽赡养义务应当被依法认定。综上所述，王某自90年以来就与高某丙、高某乙、高某甲及高云清共同生活，特别是在高云清死后，两个××患者高某丙、高某乙就由王某一人照顾至今。所以，完全按照协议分配房产不仅违反当时的房改政策及有关法律规定，对王某也是极不公平的。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涉案房产的50%由王某所有，涉案房产的另50%依照法定继承由王某、高某甲、高某乙、高某丙四人按份共有。一、二审诉讼费由高某丁、高某戊承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同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涉案房屋分割继承问题。涉案房屋系1996年房改时高云清从单位购买的房改房，涉案房屋高云清已取得房产证并享有所有权。所有权人高云清1997年与刘某签订《关于房产权的协议》，对涉案房屋出资情况进行说明。虽王某、高某乙、高某甲、高某丙对该协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其在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时，王某等不向法院提供样本。鉴定机构依据高某丁、高某戊提供的样本作出鉴定意见后，王某等人对笔迹鉴定提出异议，在一审法院征求王某等人意见问其是否申请重新鉴定时，王某方不申请重新鉴定。现王某、高某甲、高某乙、高某丙亦无其他证据证实涉案协议不是真实的，故原审法院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纳并无不当。
王某等人主张《关于房产权的协议》系“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而属无效协议。本院认为，高云清作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其对涉案房屋依法享有处分的权利，其签订涉案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王某虽主张其与高云清1999年结婚证系补办，但其提供的证明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的房屋购买系在王某与高云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此王某等人关于涉案房屋系高云清与王某的夫妻共同财产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涉案协议已载明刘某、高某丙及高云清的出资，明确以刘某、高某丙的集资款转账作为购房款，原审法院依据该协议对涉案房屋进行分割，酌定对高云清涉案房屋的份额继承作出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王某、高某甲、高某乙、高某丙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济民终字第224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林灿
审 判 员 谭占立
代理审判员 司晓伟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权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