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粤高法刑一终字第564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潮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谢肯潮，男，于广东省饶平县，汉族，农民，小学文化，户籍地饶平县，暂住地饶平县。因本案于2014年11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饶平县看守所。
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潮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谢肯潮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5年11月14日作出（2015）潮中法刑一初字第3号刑事判决。谢肯潮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及讯问上诉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谢肯潮和被害人刘某萍于2011年离婚。2014年11月份，刘某萍返回饶平县三饶镇官田丰田楼外围1号与谢肯潮同居。期间，二人因复婚一事经常发生口角。11月28日下午3时左右，谢肯潮、刘某萍二人在位于三饶镇官田丰田楼的家中发生争吵。谢肯潮质问刘某萍的行踪并用双手推其肩膀，致刘某萍脸部撞到楼梯。刘某萍遂从楼梯口的工具箱里拿出一把扳手击打谢肯潮左上臂一下。谢肯潮即从工具箱里拿起一把斧头，朝刘某萍小腿用力打去，适逢刘某萍弯腰捡拾落地的扳手，斧头打中刘某萍后脑部，致刘某萍头部受伤流血并倒地。谢肯潮又从地上捡起扳手，多次击打刘某萍头面部，致其当场死亡。案发后，谢肯潮致电110投案。经法医鉴定：刘某萍符合被人用工具（例如：斧头、扳手）多次打击头面部致颅脑严重损伤死亡。案发后刘某萍的三个女儿均对谢肯潮表示谅解，请求法院对谢肯潮从轻、减轻处罚。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书证、物证、现场勘查笔录、法医鉴定书、证人证言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谢肯潮无视国家法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予以惩处。谢肯潮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予以从轻处罚。鉴于本案是因婚姻生活矛盾激化引发的故意杀人犯罪，且被害人刘某萍的三个女儿在案发后均对谢肯潮的行为表示谅解，故对谢肯潮可予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被告人谢肯潮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上诉人谢肯潮上诉提出：我持扳手两次击打被害人刘某萍的头面部，并非多次击打；不是故意杀死刘某萍，而是失手致刘某萍死亡；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谢肯潮与被害人刘某萍原是夫妻关系，且共同生育三个女儿，二人于2011年离婚。2014年11月，刘金萍返回暂住地广东省饶平县三饶镇官田丰田楼外围1号与谢肯潮同居，其间，二人因复婚一事多次发生争吵。2014年11月28日15时左右，谢肯潮、刘某萍在暂住地再次发生争吵，其间，谢肯潮用双手推刘某萍的肩膀，致刘某萍的脸部撞到楼梯，刘某萍即从楼梯口的工具箱里拿起一把扳手击打谢肯潮的左上臂一下，谢肯潮亦从工具箱里拿起一把斧头朝刘某萍的小腿用力打去，适逢刘某萍弯腰捡拾落地的扳手，斧头打中刘某萍的后脑部，致刘某萍头部受伤流血倒地。接着，谢肯潮又从地上捡起扳手多次击打刘某萍的头面部，致刘某萍当场死亡。作案后，谢肯潮打电话向110报警投案，并向公安机关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案发后，谢肯潮与刘某萍共同生育的三个女儿均对谢肯潮杀害刘某萍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请求法院对谢肯潮从轻或减轻处罚，并表示不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刘某萍符合被人用工具（例如：斧头、扳手）多次打击头面部致颅脑严重损伤死亡。
上述事实，有原审庭审质证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110警情信息表、受案登记表及破案经过，证实上诉人谢肯潮作案后拨打110电话投案。
2.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及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广东省潮州市饶平县三饶镇官田丰田楼围1号，该房屋为土木结构二层楼房，一楼室内水泥地面，房间分别为客厅、厨房及卫生间，靠西墙为上二楼楼梯，二楼为睡房。客厅中间地面躺着一具女尸，尸体仰卧、头南脚北及腹部覆盖蓝白混色被单、灰色外套各一件，南侧地方堆放衣服、被单等物品。移开尸体上衣物，尸体为女性，穿着完整，上穿棕色针织衣、下穿黑色短裤，脚穿黑色长靴，检查发现尸体头部有创口，尸体右手肘外侧地面有一疑似骨碎片，大小为2.5cm×2.2cm，尸体周围衣物粘附大量血迹。尸体移开后，地面遗留擦拭状血污，范围为80cm×70cm。尸体北侧至楼梯口地面附着多处疑似血迹，楼梯口地面一处血迹相对明显，范围为4.0cm×2.5cm。楼梯口北侧摆放铁皮工具箱一个，箱内存放各种日用工具，其中有一把银白色扳手，长度为30cm，扳身生锈。门内东侧为晾衣架，架上晾着衣物，其中有一条男装灰色长裤，裤身长116cm，稍有湿润。现场提取扳手一把、长裤一条及用棉签擦拭提取尸体地面血污、尸体周围带血衣物、楼梯口地面血迹的疑似血迹各二支。
3.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扣押清单及扣押照片，证实公安机关于案发后在上诉人谢肯潮处扣押斧头一把、棕色运动鞋一双及上衣一件。
4.法医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被害人刘某萍符合被人用工具（例如：斧头、扳手）多次打击头面部致颅脑严重损伤死亡。
5.法医活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上诉人谢肯潮左上臂软组织挫伤，损伤程度构不成轻微伤。
6.法医学DNA检验鉴定书，证实：（1）尸体下地面上可疑血迹、尸体旁边衣服可疑血迹、斧刃上可疑斑迹、斧柄处脱落细胞、被害人刘某萍双鞋沾有可疑血迹、上诉人谢肯潮上衣沾有可疑血迹、谢肯潮长裤的基因分型与刘某萍肋软骨的基因分型相同；（2）谢肯潮鞋上沾有可疑血迹见部分基因分型，且检出的基因分型与刘某萍肋软骨的基因分型相同。
7.法医精神病学鉴定意见书，证实：（1）医学诊断：被鉴定人谢肯潮在案发时临床诊断为“无精神病”；（2）刑事责任能力评定：被鉴定人谢肯潮在案发时评定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3）诉讼能力评定：被鉴定人谢肯潮目前的诉讼能力评定为“有诉讼能力”。
8.证人谢某秀的证言：我父亲谢肯潮和我母亲刘某萍四年前离婚，我母亲离婚后我听她说她在汕头打工，她经常回来看我，最后一次到我家是两个星期前，并要求与我父亲复婚，但他们因这事老是吵架。2014年11月28日16时许，我放学回家，见家门关着，就叫我父亲开门，并使劲敲门。过了几分钟，我父亲来开门，我进门后看见我母亲躺在一楼地上，我大声叫喊我母亲，但是她没有反应，我父亲就告诉我说我母亲已经死了，我听后就大声哭，我父亲也跟着哭了起来。同时，我见到放在离我母亲不远处的一件我平时穿的外套有血。我问我父亲我母亲是怎样死的，我父亲说我母亲是被他用斧头不小心打死的。接着，我父亲打110报警，不久，公安同志来到将我父亲带走。
9.证人谢某娴的证言：我在新丰打工，2014年11月28日17时许，我爸爸谢肯潮打电话给我，说他用斧头把我妈妈刘某萍打死了，并说他报警后就打电话给我了。过了约一个小时左右，我回到家但没有进去，家里情况我不清楚。我爸妈离婚了，具体时间不知道，他们有复婚的想法，但有时候是我爸要，有时候是我妈要，到现在还没有复婚。我爸妈都疼爱我们三姐妹，我爸爸比较疼爱我们。
10.证人钱某祺的证言：2014年11月28日17时许，我在广州打工刚好下班，我爸爸谢肯潮打电话给我，他在电话里边哭边叫我回家，我问他什么事，他说我妈妈刘某萍流了许多血，去世了。他还说他已经报警，等一会儿警察就要来了。我问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说是两人打架，接着我就听到他在电话里哭没有说话，然后他就挂掉电话了。过了几分钟，我重新拨打我爸爸的电话，是我三妹谢某秀接听的，我问她是否有叫救护车，她说妈妈流了许多血已经去世了。我于第二天坐车回到三饶镇的家中，通过了解知道是我爸妈打架，我爸谢肯潮将我妈刘某萍打死了。我爸妈以前在汕头市做甘蔗批发生意，他们俩夫妻感情一般，经常因为一些琐事吵架，我妈性格比较要强，也比较暴躁。我爸妈于四年前离婚，我爸离婚后性格也变暴躁，他于两年前回三饶镇居住，我妈就继续在外打工，无再嫁人，但经常有回三饶镇的家中。
证人钱某祺经辨认照片，证实：上诉人谢肯潮即是其爸爸，被害人即是其妈妈刘某萍。
11.证人黄某合的证言：我是谢肯潮的邻居，谢肯潮与刘某萍原是夫妻，生有三个女儿，四五年前二人离婚，刘某萍到汕头租房、打工，但刘某萍不时有回来住几天，说是来看望女儿，二人也常争吵，刘某萍要求复婚，谢肯潮不同意，就因这事常争吵。近来听说他俩要复婚，三四日前谢肯潮打电话让刘某萍回来，回来后也常争吵，谢肯潮要刘某萍先将钱交给他，刘某萍则坚持要先复婚然后才交钱出来，双方常争吵，但没有打架。听说谢肯潮在离婚时付给刘某萍几万元，现在要复婚，谢肯潮就向刘某萍要回离婚时付的钱。2014年11月28日9时许，我去买猪肉路过谢肯潮家门口，听见谢肯潮与刘某萍在房内楼上吵架，谢肯潮要刘某萍将钱拿给他，刘某萍不同意，说等他俩复婚之后再拿钱给他。当日午饭后我在家里睡觉，起床后也没有出去。16时许，我听见谢肯潮的小女儿谢某秀放学回家后在拍打自己家的门，边拍边喊：“爸爸，开门”。拍打一会儿还没开门，我走出我家门口，看见谢肯潮开门出来，他让谢某秀进门后便回房将门关上，我就回家做饭。17时许，公安同志来将谢肯潮带走，我才知道谢肯潮在其家里打死了刘某萍，并打110报案。
12.证人钱某火的证言：2014年11月28日17时许，我接到村书记钱某忠的电话，说丰田楼的谢肯潮打死了其前妻刘某萍，我听后马上驾驶摩托车赶到现场，此时派出所的同志也在现场。我看见谢肯潮在其屋内，刘某萍已倒在血泊中，后谢肯潮被派出所同志带走，我便和其他派出所同志留在那里保护现场。
13.证人朱某娟的证言：2014年11月28日19时左右，我下班回家路过邻居谢肯潮家门口时，看到有公安同志站在他家门口，并且听到有人议论说谢肯潮将他老婆打死在家中，我听后觉得很害怕，匆匆回到家后就没有再出去。
14.户籍材料，证实被害人刘某萍及上诉人谢肯潮的身份情况。
15.谅解书，证实上诉人谢肯潮与被害人刘某萍共同生育的女儿钱某祺、谢某娴、谢某秀对谢肯潮杀死刘某萍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请求法院对谢肯潮从轻或减轻处罚，并表示不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16.上诉人谢肯潮的供述：我与前妻刘某萍于2011年6月离婚，因为我们共同生养了三个孩子，所以平时双方都有联系。2014年10月左右，我们双方开始有复婚的想法，孩子们也都有要求我们复婚。案发前二十多天，刘某萍回到我们的暂住地饶平县三饶镇官田丰田楼外围1号与我同住，她要求与我重新打结婚证，但我认为两人在一起生活就可以了，没必要再打结婚证，双方为此争吵后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案发前两三天，刘某萍又跟我说这几天一定要打结婚证，不然就要等到三年后，我听后特别生气。2014年11月28日早上，我与刘某萍因为谁在家照顾家庭、谁外出做工及何时打结婚证的事发生争吵，后她于8时许外出，直到15时许才回来。我生气地问刘某萍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回来，但她不回答我，我就双手用力推她的左肩膀一下，她的脸部撞到客厅左侧的楼梯，她即从楼梯口的工具箱里拿出一把扳手击打我的左手臂一下，可能是她用力太大，扳手掉到了地上。我当时非常生气，就在工具箱里拿起一把斧头用斧头背大力向刘某萍的小腿砍去，但这时她刚好弯腰低头去捡掉在地上的扳手，我手中的斧头背就砍中了她的后脑部，她随即头部流血倒在地上。我当时已经失去理智，我认为我很爱惜刘某萍，为了和她复婚还买了几千元金饰给她，她反而这样对待我拿东西来打我，我越想越气，就捡起地上的扳手击打她的头部两下，她没有动弹，我用手指伸到她的鼻孔下，发现她没有呼吸已经死亡了。我看见刘某萍流了很多血在地上，想到我小女儿谢某秀回家后见到血会晕血，我就拿谢某秀的一些衣服去擦地面上的血，并将沾有血迹的斧头及扳手拿到洗手间用水冲洗，然后坐在沙发上抽了两根烟。约16时许，谢某秀放学回家，我当时已经将外门关闭，谢某秀就在门外敲门并叫我开门，我看见自己身上所穿的长裤沾有血迹，就换了另一条黑色西裤，把沾有血迹的长裤拿去冲洗，然后打开门叫她进来，我跟她说她妈妈已经被我打死了。接着，我想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于是就用手机拨打110报警，随后又分别打电话给二女儿谢某娴及大女儿钱某祺，跟她们说刘某萍已经被我打死了。之后，警察来到现场，我将斧头交给警察，警察就将我带到派出所接受审查并将斧头扣押。
上诉人谢肯潮经辨认照片，证实被害人即是其前妻刘某萍；谢肯潮经辨认斧头及扳手，证实上述物品均是其作案工具；谢肯潮还对公安机关在现场晾衣架上提取的长裤一条及在其身上提取的上衣一件、棕色运动鞋一双予以签名确认。
对于上诉人谢肯潮所提上诉理由，经查，谢肯潮持扳手多次击打刘某萍头面部的事实，有法医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予以证实，足以认定；谢肯潮在持斧头打中刘某萍的后脑部致刘受伤倒地后，仍持扳手多次击打刘某萍的头面部致刘当场死亡，足见谢肯潮主观上具有杀死刘某萍的故意；鉴于本案是因婚姻生活矛盾激化而引发的故意杀人犯罪，谢肯潮与刘某萍共同生育的三个女儿均对谢肯潮杀害刘某萍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且谢肯潮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原判据此已经对谢肯潮从轻处罚，现谢肯潮请求再从轻处罚，理据不足，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谢肯潮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谢肯潮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鉴于本案是因婚姻生活矛盾激化而引发的故意杀人犯罪，且谢肯潮与被害人刘某萍共同生育的三个女儿均对谢肯潮杀害刘某萍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故对谢肯潮可以酌情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谢肯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林秀雄
审 判 员 倪亚琴
代理审判员 周 晶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黄芝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