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民终28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昌林，男，1971年5月7日生，汉族，住如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冠军，江苏健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霞，女，1970年1月8日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委托诉�代理人：马敏飞，南通市通州区刘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秀平，女，1951年3月13日生，汉族，住如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建云，女，1978年4月9日生，汉族，住址同上。
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顾慧明，如东县新店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东县支公司，住所地如东县掘港镇友谊东路79号。
负责人：陈志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曦，江苏华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昌林与被上诉人李霞、丁秀平、孙建云、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东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潮民初第01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昌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本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从录音、杨某证言来看，李霞具有闯红灯的行为，李霞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杨某的证言应以在公安部门的陈述更为可信。即便以杨某在法院的证言来看，李霞在绿灯即将结束时驶入道口，其在未能确保安全的情况下通行且采取措施不当，也应当分担事故的责任。
李霞辩称，蒋昌林对电话录音及证人证言的分析属于凭空推测，无法证明本人闯红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持原判。
丁秀平、孙建云辩称，本人不应承担责任。
保险公司同意蒋昌林的观点。
丁秀平、孙建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判令原审被告赔偿61232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2日中午12时10分左右，蒋昌林驾驶登记车主为本人，车牌号为苏Ｆ×××××重型半挂牵引车及苏F80**挂重型普通半挂车由北向南行经新苏2**线南通市通州区石港镇五窑灯控路口时与由东向西李霞驾驶的牌号“T2197432”电动自行车发生碾压；牵引车及挂车向右改变方向撞到道路两侧护栏发生碰撞，致护栏变形过程中撞到停在路口西侧孙同建驾驶的电动自行车，造成蒋昌林、李霞、孙同建受伤，孙同建于当时死亡，道路设施及�辆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后公安部门虽经现场勘验，询问当事人及目击证人。但因双方当事人陈述不一致，证人证言为唯一证言，加之案涉路口红绿灯虽已安装，但没有接入网络，没有相关视频资料。公安部门以事故发生时路口交通信号灯通行情况无法确定，致使道路事故成因无法查清作出“交通事故证明”。在证明中明确孙同建无导致事故发生的过错行为。
另查明，苏Ｆ×××××重型牵引车于2014年10月26日向被告人寿财保如东公司投保交强险及不计免赔第三者责任险5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期内。
还查明，事故后，蒋昌林已赔偿30000元。
再查明，同起事故造成李霞受伤。李霞已向法院提起民事赔偿诉讼。
蒋昌林向法院提供1份2015年2月10日10：55分蒋昌林（手机号为150××××6106）与李霞的手机通话录音。以证明李霞自认闯红灯造成案涉事故的发生。录音内容中蒋昌林问李霞：“我不懂，你开车子哪里兴着慌闯红灯真是的”。李霞回答：“噢”。蒋：“你那天开车不要闯红灯不就好了呀”。李：“哎呀那天，那个地方那天”。蒋：“你可能心急了一点”。李：“我就是要到边的时候那个灯绿了，我不知道你们这么快呀（要到西边的时候）”。蒋：“你不闯红灯就好了”。李：“我来不及到那个道路边啦”。蒋：“下次注意一点不要闯红灯�好了”。李：“没伤到里膜，头没有伤到里膜”。蒋：“下次注意一点不要闯红灯了”。李：“嗯，我不知道你开的那么快”，“你不要说我闯红灯，反正你是保险公司出钱，你不要说我，你不要说我反正也没什么证据”。蒋：“下次不要再闯红灯了”。李：“噢，我知道我知道。”
保险公司申请法院调取事发后公安部门的卷宗材料。李霞在公安部两次接受询问时均反映，本人从东向西过马路时路口西侧的灯是绿灯，过到马路中间快要到路西边时被从北向南的一辆大货车撞倒。蒋昌林在公安部门两次接受询问时反映，本人从北向南通过灯控路口时，南北是绿灯，大约还有10秒左右，东西是红灯，车子到了停止线，我看到路东边有一个女的骑电动自行车由东向西，我带了一下刹车，那个女的行驶到路口中心的时候停了一下，我继续向南行驶，忽然又继续向西行驶，我就向西边让，我车子的前面碰了那个电动自行车和路西边的栏杆。现场证人杨某在公安部门接受询问时反映：本人2015年2月2日中午驾驶摩托车下班回家，在新2**线石港镇五窑灯控路口东边向西，到了红绿灯路口我遇红灯停车等绿灯放行，我看到一辆电瓶车从东边过路口，到路口中央这电瓶车打了，让路口北边一辆小轿车向南过路口的，等这小轿车过云，这辆电瓶车又继续向西通过路口，然后路口北边过来一辆大货车就撞到这辆电瓶车，大货车向右让的，撞到路口西南角的路边护栏上。公安部门问“事发时路口红绿灯是如何运行的”？证人回答：“当时发现路口西边是红灯，其他方向的信号没有注意”。问：“你有没有看见从路口东边过来的电瓶车是什么时候进入路口”？回答：“这辆电瓶车开始时就在我前面，她往路口里面行驶的时候路口西边的信号灯是红灯”。问：“路口西边当时有无时间数字显示”？答：“我记得好象有数字显示，大约10多秒的样子”。问：“那辆大货车从路口北边进入路口时，路口南边的信号灯是什么样子的”？答：“我没有注意”。问：“发生碰撞在路面什么位置”？答：“在路口西南角”。
为核实事故现场�客观情况，法院向证人杨某进行了调查。证人杨某向法官反映，事故那天，本人刚从石港镇志田村建材厂下班，需通过红绿灯从东向西过马路，到路口时发现对面是红灯，刚停下来时，那个女的已到马路中间有一间房子左右远，她停了一会儿又再向西走的。至于对面红灯是多少秒没有注意。当法官问：“你在公安反映当时对面是10秒左右，怎么回事”？证人回答：“没有印象了”。当法官问：“南北向除了大货车外有无其他车辆通行”。证人回答：“没有”。当法官问：“你在公安图像除了一辆大货车外，另有一辆小轿车从北向南通行的，怎么回事”？回答：“当时在公安并没有这么讲”。
审理中，法院于2015年12月14日至事故现场对红绿灯控情况进行了现场勘察，发现南北向开始显示绿灯时长为36秒，此时东西向红灯显示为60秒，左转及掉头显示红灯；南北向绿灯结束，开始显示为红灯，东西向仍为红灯，显示为20秒，此时左转及掉头显示绿灯，时长为22秒；东西向开始绿灯，显示为22秒，此时南北向红灯，显示时长为23秒，左转及掉头显示红灯。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事故发生后，公安部门对现场进行了勘验，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对现场目击证人进行了询问，但因当事人各执一词，又不能据唯一目击证人确认事故过程，尤其是事发时红绿灯灯控情况因未接入网络而无法确定现场红绿灯实况，为此公安部门才未作出责任认定。本案审理中，除公安材料外，被告蒋昌林提供了通话录音1份，对该录音首先因无�叫号码，李霞否认系其与蒋昌林通话，蒋昌林又未提供李霞的主叫号码，使本院也难以认定该通话即蒋昌林与李霞的通话，同时对该通话内容分析也无法判断李霞闯红灯的事实。本院根据案情需要向现场证人杨某进行了调查，证人证明其刚到路口时东西向刚好显示为红灯，且李霞已到路中间，距路边有间把房子远（约4-5米），说明李霞有可能在绿灯即将结束时向西通过红绿灯，那样的话，李霞并未闯红灯，而此时南北向也跳到绿灯，蒋昌林由北向南也没有闯红灯。根据法院对案涉灯控路口进行的现场勘验，可以反映出案涉路口通行顺序为先南北后左转及掉头再东西。如蒋昌林反映属实的话，即通过南北路口时绿灯为10秒，那么东西向的红灯时长应为34秒，而不可能为10秒，即与证人杨某证明当时东西向红灯为10秒又相矛盾。如证人杨某反映属实的话，即路口灯控东西�红灯为10秒，那么此时应是左转及掉头通行，而南北向应为红灯，又与蒋昌林的陈述相矛盾。如此分析，法院也无法认定李霞或蒋昌林闯红灯通行。本案的事故责任据此无法查清。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精神，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间发生的交通事故如不能认定事故责任的，由机动车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据此蒋昌林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
对赔偿范围，作如下认定：
1、医疗费2001.90元。有南通市第一人民门诊病历、医疗费票据为证。2、护理费140元（1天×2人×70元/天）。事故造成孙同建受伤并致死亡，由两人护理一天尚属正常，该费用应列入本案赔偿范围。3、死亡赔偿金557595元[（20-5）×37173元]。随着城乡经济发展，城镇化的推进，户籍制度改革的实施，受害人系户籍登记在南通市行�管辖区域内的居民，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4、丧葬费28992.50元。5、事故造成孙同建死亡，且事故中无责任，其50000元主张有据可依，应予支持并在交强险内优先赔偿。6、交通费600元。7、物损，案涉事故造成孙同建驾驶的电动自行车损坏客观属实，酌定1500元车辆损失列入本案赔偿范围。关于手机损失，因未提供证据，无法确认，不予支持。
综上，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案涉事故造成孙同建死亡及另案李霞受伤致残，应由蒋昌林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蒋昌林驾驶的苏Ｆ×××××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故该公司应在交强险内优先赔偿。本案中孙同建医疗费2001.90元，李霞案医疗费30009.0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6元，营养费600元，合计30915.09元，两案合计32916.99元。超过交强险医疗费保险限额10000元。�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10000元内按比例赔偿608.17元，赔偿李霞案9391.83元。本案中护理费140元、死亡赔偿金557595元、丧葬费2899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600元，合计637327.50元。李霞案中护理费7650元、误工费17049.90元、残疾赔偿金208555.20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52428.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400元，合计243655.10元。两案合计880982.60元，超过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故保险公司按比例应赔偿79577.08元，赔偿李霞案30422.92元。本案中车损1500元，李霞案车损亦为1500元，合计3000元，超过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2000元，由保险公司按比例赔偿本案丁秀平、孙建云及李霞案各1000元。
蒋昌林驾驶的苏Ｆ×××××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被告人寿财保如东公司投保限额为50万第三者责任险并投保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期�，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超出交强险限额限额部分的损失由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按蒋昌林在事故中的责任对丁秀平、孙建云及李霞案进行赔偿。因蒋昌林在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故保险公司在三责险限额内应对两原审原告及李霞案的损失承担全额赔偿责任。本案中超过交强险部分559644.15元，李霞案超过交强险部分235255.44元。两案合计794899.59元，因三责险赔偿限额为50万元，故本案丁秀平、孙建云在三责险限额内按比例获赔352021.92元，李霞案获赔147978.08元。超过交强险及三责险部分本案中由蒋昌林赔偿两原审原告207622.23元，赔偿李霞案87277.36元。
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事故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丁秀平、孙建云因孙同建死亡造成的损失合计640829.40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丁秀平、孙建平433207.17元；由蒋昌林赔偿207622.23元，扣除已给付的30000元，实际赔偿丁秀平、孙建云1776**.23元，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给付。二、驳回丁秀平、孙建云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62元，由丁秀平、孙建平负担50元，保险公司负担341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李霞对于案涉事故发生是否具有过错。虽然公安部门因事发时路口交通信号灯通行状况无法确定而未能作出事故认定书，但根据本案相关事实，可以认定李霞对于案涉事故发生亦有过错。首先，目击者杨某在李霞后方因红灯在马路东侧停下，此后蒋昌林即因避让李霞撞上在马路西侧等待红灯的孙同建，这表明东西方向的信号灯在蒋昌林避让李霞时应为红灯。其次，杨某在公安部门陈述“李霞往路口里面行驶的时候路口西边的信号灯是红灯”、李霞“让路口北边一辆小轿车向南过路口，等这小轿车过去，又继续向西通过路口，然后路口北边过来一辆大货车就撞到这辆电瓶车”，这亦表明李霞在路口中央继续向西通行时已是红灯。但本院亦注意到杨某在公安部门并未陈述李霞有闯红灯行为，结合杨某在法院调查时陈述“其刚到路口时东西向刚好显示为红灯，李霞已到路中间”，可以认定李霞并无闯红灯行为，只是在通行到路口中央时信号灯由绿转红。此时李霞本应停下等待东西向信号灯变绿灯再继续通行，但其仅略做停顿后仍继续通行，其不当行为亦是造成案涉事故的原因之一，理应承担相应责任。就蒋昌林而言，其在通过路口时疏于观察、车速过快，该过错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且就现场情况而言，亦不能完全排除蒋昌林闯红灯的可能，故蒋昌林在本案中应承担主要责任。综上，本院考虑到李霞并无故意闯红灯的行为，其不当通行的行为只是事故的起因之一，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还是蒋昌林驾驶机动车在通过路口时车速过快而无法及时制动所致，根据“优者危险负担”的原状，酌定本案中由蒋昌林承担90%的赔偿责任，李霞承担10%的赔偿责任。
本案中超过交强险部分559644.15元，其中由李霞赔偿55964.42元,余额由保险公司先在三责险限额内按比例赔偿352021.92元，蒋昌林赔偿151657.81元。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通市通州区人�法院（2015）通潮民初第010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丁秀平、孙建云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潮民初第010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丁秀平、孙建云因孙同建死亡造成的损失合计640829.4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东县支公司在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丁秀平、孙建平433207.17元；由李霞赔偿55964.42元；由蒋昌林赔偿151657.81元，扣除已给付的30000元，实际赔偿丁秀平、孙建云1216**.81元。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给付。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62元，由丁秀平、�建平负担50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东县支公司负担3100元，李霞负担3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62元，由蒋昌林负担3150元，李霞负担3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勇
审 判 员 季建波
代理审判员 刘彩霞
二〇一七年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盛姝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