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94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世纪卓越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
负责人：李卓生。
委托代理人：吴宇婷，上海鸿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文戈，上海鸿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苗红国。
委托代理人：王亿彬，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世纪卓越信息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安军，该公司总裁。
委托代理人：吴宇婷，上海鸿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文戈，上海鸿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世纪卓越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世纪卓越公司广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苗红国、原审被告北京世纪卓越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卓越公司）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5）穗黄法民一初字第8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苗红国于2015年7月26日在世纪卓越公司广州分公司处购买了（Swanson）斯旺森石榴萃取精华胶囊8瓶，单价为134.54元/瓶，合计1076.32元。该产品外包装上标注每份（1粒，0.752克）含石榴提取物500毫克。涉案产品配料：石榴提取物、食用明胶、植物纤维、植物硬脂酸镁。被告主张在涉案产品的网络页面上英文标签的标注为：pomegranatewholefruit及pomegranateseed应翻译为“石榴全果”，并非涉案产品外包装上标注的“石榴提取物”，属于翻译错误，同时提交了深圳市博文翻译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
另查明，卫生部于2007年5月18日发布《卫生部关于石榴提取物和石榴籽油管理问题的批复》【卫监督发（2007）168号】，明确：石榴提取物和石榴籽油不能作为普通食品管理。关于石榴提取物和石榴籽油能否作为新资源食品管理，需要对其安全性等资料综合评价后方可确定。2014年国家卫生计生委食品司作出《国家卫生计生委食品司关于蔬菜、水果种子有关问题的复函》说明：蔬菜、水果种子为传统可食部分，且未经提纯、浓缩的，可以作为普通食品。除此之外的，如需开发用于普通食品，应当按照《新食品原料安全性审查管理办法》相关规定进行安全评估并申报。另关于普通食品和新食品原料的问题，可以参考《国家卫生计生委政务公开办关于新食品原料、普通食品和保健食品有关问题的说明》。
经查，《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1）明确规定“硬脂酸镁”添加范围仅限于“蜜饯凉果”及“可可制品、巧克力和巧克力制品（包括代可可脂巧克力及制品）以及糖果”两类，不能作为普通食品添加剂使用。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购物发票、商品照片等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苗红国原审诉讼请求判令：1.世纪卓越公司广州分公司退还货款1076.32元，并支付十倍赔偿金10763.2元；2.世纪卓越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世纪卓越公司广州分公司、世纪卓越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产品购买行为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修订前，因此本案应适用修订前的规定。产品包装上也没有健字号和药准号，故涉案产品应当认定为普通食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以及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国家标准。即使被告所称仅为翻译错误，涉案产品中并未含有石榴提取物，但其仍然标识添加了植物硬脂酸镁。《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1）明确规定“硬脂酸镁”添加范围仅限于蜜饯凉果、可可制品、巧克力和巧克力制品。涉案产品配料中包含植物硬脂酸镁，应认定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世纪卓越公司广州分公司是涉案产品的直接销售方，苗红国请求世纪卓越公司广州分公司退还货款及十倍赔偿，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是苗红国须将其所购得的涉案商品退回世纪卓越公司广州分公司。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版）第六十二条、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苗红国需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Swanson）斯旺森石榴萃取精华胶囊60粒8瓶返还世纪卓越公司广州分公司，世纪卓越公司广州分公司在收到上述商品的同时向苗红国退回货款1076.32元，如苗红国不能返还上述商品，则按134.54元/瓶的价格折抵世纪卓越公司广州分公司应退还给苗红国的上述货款；
二、世纪卓越公司广州分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苗红国赔偿10763.2元；
三、世纪卓越公司对世纪卓越公司广州分公司上述赔偿10763.2元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如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96元，由世纪卓越公司广州分公司、世纪卓越公司共同负担。
判后，上诉人世纪卓越公司广州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世纪卓越公司广州分公司作为斯旺森石榴萃取精华胶囊的销售者，已经全面履行了应尽的义务，不存在过错。涉案产品是由造物游传（北京）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造物游传公司）依法进口的食品，世纪卓越公司广州分公司在销售该产品之前核查了造物游传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食品流通许可证等资质证照，并且查验了进口报关单、关税缴纳凭证、卫生证书等进口审批文件，已经尽到食品销售商在进货时法定查验义务，主观上并无过错。其次，涉案产品已取得有关行政职能部门卫生证书且证书上明确表明“涉案产品经检验，所检项目符合我国法律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准予销售使用”，在此情况下仍要求世纪卓越公司广州分公司核查涉案产品本身是否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该要求显然过于严苛，一般企业对产品合法性判断的专业性程度也不可能凌驾于具有专业资质的检测机构之上，所需要花费的时间、人力、物力成本也不是一般企业所能承受的。（二）原审认定涉案产品为不安全食品是错误的。1.涉案产品系有权主体依法进口的食品。涉案产品是造物游传公司依法进口的食品，该公司依法取得了相关资质证照，有权从事食品进口、销售业务，且诺天源公司依法办理了涉案产品进口所需的保管、缴纳关税、出入境检验检疫等全部审批手续。2.涉案产品经进口食品安全监督管理部门检验合格，确认符合我国的食品安全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二条规定：“进口的食品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后，海关凭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按照国家食品安全标准及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的要求进行检验检疫，经检验检疫合格的产品获发证明文件后即可进入流通市场进行销售。”检验检疫机构作为进口食品的审核批准机关，其对进口食品出具的检验结果具有合法性、权威性，其所出具的《卫生证书》是原装进口产品是否合格的关键性证明文件。涉案产品是合法合格的原装进口产品。3.涉案产品应适用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因其属于目前尚无国家标准的进口食品，应由涉案产品的美国生产商提供的国际标准执行。该产品在美国已经获得所有生产许可证明，并具有其他法律要求的合规证明，确认符合当地的食品安全标准，按照新食品安全法的规定也应当判断为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世纪卓越公司广州分公司提出证据证明涉案产品存在包装上的翻译错误，涉案产品实际上并不含有石榴提取物或石榴种子，苗红国及原审法院都是确认的，但是原审判决认为涉案产品含有硬脂酸镁，仍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的产品。涉案产品原来的中文标签翻译错误，是否含有硬脂酸镁存疑，且苗红国并没有提供证明涉案产品含有硬脂酸镁的证据，也未主张因涉案产品含有硬脂酸镁导致其损害而要求世纪卓越公司广州分公司赔偿。原审法院不应当擅自变更当事人的诉讼请求。2.原审判决依据原《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世纪卓越公司广州分公司向苗红国赔偿十倍的货款，适用法律错误。赔偿性责任的必要前提包括世纪卓越公司广州分公司明知销售的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及苗红国因世纪卓越公司广州分公司违反食品安全法的行为而遭受人身、财产及其他损害。而苗红国并未因食用涉案产品而遭受任何损害。如前所述，世纪卓越公司广州分公司已经尽到法定的义务，不具有明知的过程。故本案不应该适用十倍赔偿性惩罚。世纪卓越公司广州分公司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苗红国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苗红国负担。
被上诉人苗红国答辩表示不同意世纪卓越公司的上诉意见，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世纪卓越公司未陈述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世纪卓越公司、世纪卓越公司广州分公司补充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北京市东城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稽查大队作出的SL2015014号《举报办理通知书》，拟证明卫生证书具有公信力，销售商可以提供相关资质文件及相关出入境检验检疫卫生证书，涉案产品没有质量问题；证据2.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1），拟证明涉案产品属于胶囊食品，GB2760中并不包含该类产品，故GB2760不适用于涉案产品；证据3.卫食添未准字[2015]第0003号《不予行政许可决定书》，该决定书以压片及胶囊状食品不属于GB2760中规定的食品类别为由对诺天源（中国）贸易有限公司的许可申请不予准许，拟证明GB2760不适用于涉案产品；证据4.深圳市博文翻译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及正确的翻译件，拟证明涉案产品配料中的“石榴提取物”系翻译错误，正确的中文译名为“石榴全果”，硬脂酸镁是可能含有的物质；证据5.发货证明及关于涉案产品起诉情况说明，拟证明涉案产品供货商为造物游传（北京）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涉案产品成分为石榴果子及种子打粉，并非提取物，涉案产品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苗红国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证据2、3的真实性确认、对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证据4、5的真实性确认、对关联性不予确认。
苗红国向本院补充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京机检信（2016）第004号政府信息公开答复书及附件，拟证明涉案产品在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备案的标签即显示为石榴提取物；证据2.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粤01民终1603、5009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生效裁判文书认定添加硬脂酸镁的进口食品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世纪卓越公司广州分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涉案产品是否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及世纪卓越公司广州分公司是否应向苗红国退还货款并给予十倍赔偿。
关于涉案产品是否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问题。200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条第二款规定：“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承担食品安全综合协调职责，负责食品安全风险评估，食品安全标准制定，食品安全信息公布，食品检验机构的资质认定条件和检验规范的制定，组织查处食品安全重大事故。”第十九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是强制执行的标准。”第六十二条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以及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进口的食品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后，海关凭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签发的通关证明放行。”根据上述规定，世纪卓越公司广州分公司销售的进口食品，除须经过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由海关签发通行证明之外，还必须符合我国卫生行政部门制定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而我国于2011年6月20日实施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1）正是由国家卫生行政管理部门针对食品添加剂的适用原则、允许使用的食品添加剂品种、适用范围等各项事宜所制定的国家标准，其中明确规定硬脂酸镁添加范围仅限于“蜜饯凉果”及“可可制品、巧克力和巧克力制品（包括代可可脂巧克力及制品）以及糖果”两类，不能作为普通食品添加剂使用，故涉案产品使用硬脂酸镁作为配料，明显超出了《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1）规定的使用范围。世纪卓越公司广州分公司主张涉案产品外标签上翻译有误，产品配料中的“石榴提取物”正确中文译名为“石榴全果”，硬脂酸镁并非必含有的物质，而是可能含有的物质。对此，本院认为，2009年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书的要求……”第四十八条第三款规定：“食品和食品添加剂与其标签、说明书所载内容不符的，不得上市销售。”即使涉案产品外标签翻译有误，根据上述规定，世纪卓越公司广州分公司也不得上市销售涉案产品。且涉案产品外标签明确载明配料当中含有“植物硬脂酸镁”，如前所述，涉案产品使用硬脂酸镁作为配料，明显超出了《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1）规定的使用范围，因此，原审认定涉案产品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世纪卓越公司广州分公司上诉提出我国尚无针对涉案产品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显然有悖于客观事实。其上诉主张涉案产品来源合法、质量合格、经过检验，均不足以推翻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事实，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世纪卓越公司广州分公司是否应承担返还及赔偿货款责任问题。200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而有关食品安全方面的法律法规，均是向社会公众公布的规定，所有人均应知晓及遵守，世纪卓越公司广州分公司作为销售者，更应当尽到严谨的注意和审查义务，其主张不存在明知的过错，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只要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客观上已造成消费者的价款损失，销售者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无需以造成了人身损害的后果为前提，故世纪卓越公司广州分公司以未造成苗红国损害为由，主张其不用承担法律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世纪卓越公司广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版）第四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六十二条、第九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元，由上诉人北京世纪卓越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 芳
代理审判员 马 莉
代理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泳筠
杨佐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