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榆中民二终字第002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榆林市恒泰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雷某某。
委托代理人王某某、李某某，陕西尊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某某。
原审被告恒泰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靖边第十客运公司。
上诉人榆林市恒泰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某某、原审被告恒泰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靖边第十客运公司侵权责任、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靖边县人民法院（2014）靖民初字第027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榆林市恒泰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某某、李某某，被上诉人冯某某委托代理人王喜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3年12月10日，原告冯某某、案外人李靖、郭奋亮经被告第十公司指派，到靖边县东坑交警中队处理一起交通事故。14时30分许，原告冯某某醉酒后驾驶陕K855**号丰田牌小型越野客车（上载：李靖、郭奋亮、黑婷婷），在去往靖边县东坑交警大队处理事故的途中，由东向西超速行至307国道1043KM＋520M处时，占道与迎面驶来鲁风风驾驶的宁ALP2**号丰田牌小型越野客车（上载：肖某某）发生碰撞后，继而与迎面驶来聂小波驾驶的陕KSQ2**号丰田牌小型越野客车发生碰撞。事故造成三车损坏，郭奋亮死亡，冯某某、肖某某、鲁风风、李靖受伤。该事故经靖边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靖公交字（2013）第8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冯某某负此事故全部责任，其他当事人均不负此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冯某某立即被送往靖边县人民医院接受治疗，次日又被送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五医院接受治疗，初步诊断为：右踝关节粉碎性开放性骨折并脱位，共住院18天，花费医疗费19151.24元。后原告申请对其的伤残等级及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经本院委托，陕西榆林高科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陕榆高科（2014）临鉴字第J46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是被鉴定人冯某某交通事故致右踝关节开放性骨折和脱位，行内固定治疗后畸形愈合，功能障碍，属十级伤残。后续治疗费约为15000元人民币。后被告恒泰公司于2014年1月15日向榆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冯某某的工伤认定申请，榆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4年3月14日出具了榆人社伤险认决字（2014）265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决定冯某某不属于工伤。被告恒泰公司于2014年6月3日解除了其与原告冯某某的劳动关系。原、被告双方未能就该交通事故所造成损失的赔偿一事协商处理，原告因此涉诉本院。另查明，因该交通事故造成郭奋亮死亡，肖某某、鲁风风受伤，郭奋亮亲属和肖某某、鲁风风分别将冯某某起诉至靖边县人民法院，要求其赔偿损失。后经靖边县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均达成调解协议，由冯某某赔偿给郭奋亮亲属120000元，赔偿给肖某某、鲁风风120000元，并已全部履行。又查明，事故发生后，被告第十公司与张具英、郭宗斌、郭占丽、郭占花、郭培成（此五人为郭奋亮的亲属）于2013年12月26日经靖边县公安局西郊派出所见证，达成了工伤损害赔偿协议书，由被告第十公司按工亡待遇，对郭奋亮亲属进行了赔偿。再查明，原告冯某某系城镇居民。有被抚养人1人，即原告之子冯晓宇，年龄2周岁（2012年4月25日生），属城镇居民，有抚养义务人2人。被告第十公司是被告恒泰公司依法设立的分公司。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涉及两个法律关系。一是原、被告间因交通事故所造成的原告自身损害的赔偿关系。二是原、被告间因交通事故就原告赔偿给肖某某、鲁风风和张具英、郭宗斌、郭占丽、郭占花、郭培成（此五人为郭奋亮的近亲属）的赔偿款的追偿关系。本案的核心问题是发生交通事故时原告是否是为了执行被告指派的工作任务。根据法庭查明的事实，该交通事故是因原告在执行被告第十公司指派的工作任务的过程中发生的，且原告因醉驾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对于原告自身损害如何赔偿的问题。原告冯某某与被告恒泰公司在发生该交通事故时存在劳动关系，但由于原告的重大过失，致使其未被认定为工伤。故原告的损失不能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进行赔付。但原告冯某某作为被告恒泰公司的职工，与被告恒泰公司存在一定的人身依附性，其要接受被告的管理，完成被告指派的任务。又因被告第十公司在指派原告冯某某执行工作任务的过程中，未掌握原告当时的具体情况，存在用人失察，管理不严的问题。且原告冯某某执行工作任务过程中的行为，是代表被告第十公司所为。又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第十公司为被告恒泰公司依法设立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恒泰公司承担。故被告恒泰公司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该事故的发生，原告有较大的过错，应对自身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本院认定被告恒泰公司以原告的全部损失承担百分之七十的赔偿责任为宜。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原告的损失包括：1、医疗费19151.24元。2、护理费2394元。3、误工费2394元。4、交通住宿费10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6、残疾赔偿金为59060元（包括被抚养人生活费13344元）。7、后续治疗费15000元。8、鉴定费2400元。9、原告请求赔偿精神抚慰金，综合其本人的伤残等级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精神抚慰金为5000元。对于原告诉请营养费一节，因无医嘱说明其确需加强营养，故本院对该诉请不予支持。据此原告的损失共计106939.24元，被告恒泰公司应承担上述数额的百分之七十，即74857.47元。对于原告就其赔偿给肖某某、鲁风风和张具英、郭宗斌、郭占丽、郭占花、郭培成（此五人为郭奋亮的近亲属）的赔偿款向被告追偿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国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用人单位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被告恒泰公司是原告的用人单位，原告是在执行被告的工作任务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因此，对于因该交通事故所造成的肖某某、鲁风风和郭奋亮的损害，应由被告恒泰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对于被告恒泰公司辩称，原告应向保险公司追偿，且郭奋亮的损失其已按照工亡标准进行了赔偿，不该重复赔偿。因原告与肖某某、鲁风风以及郭奋亮亲属就赔偿事宜所达成的调解，是在靖边县人民法院的主持下进行的，所有的赔偿项目及数额均符合法律的规定。且原告所投保的保险公司已在交强险范围内对受害人进行了赔偿，已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履行了全部赔偿责任。所以原告无权再向保险公司追偿。对于郭奋亮的损失，被告按照工亡赔偿，是因郭奋亮是被告的职工，其在执行被告的工作任务过程中伤亡，理应按照工亡对待。对郭奋亮近亲属的工亡赔偿并不与郭奋亮的近亲属按照《侵权责任法》要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重复。原告对于郭奋亮近亲属的赔偿，是因其侵权行为所造成的民事义务，被告恒泰公司应按照《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承担该部分的赔偿责任。据此，对于被告恒泰公司的答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国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榆林市恒泰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公司赔偿原告冯某某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74857.47元；二、由被告榆林市恒泰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冯某某已赔偿给肖某某、鲁风风和张具英、郭宗斌、郭占丽、郭占花、郭培成（此五人为郭奋亮的亲属）的赔偿款240000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第一、二项给付义务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自动履行。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00元，原告冯某某负担510元，由被告榆林市恒泰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190元。
上诉人榆林市恒泰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认为：一、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冯某某醉酒驾车发生事故系职务行为，该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上诉人冯某某醉酒驾驶乘自己所有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并非是履行公司的职务行为。被上诉人冯某某的行为不符合职务行为的特征，职务行为应该具有时间性、职权性、因果关系。具体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冯某某发生交通事故时，出于自己休班的时间，并非是上班时间，2、上诉人并没有授权和指派被上诉人冯某某处理公司事务，一审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仅仅显示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与其有通话记录，但并非不能证明派遣行为的存在；3、本案中被上诉人冯某某受同事李靖私约，竟然在醉酒情形之下驾驶机动车上路，导致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构成交通肇事罪；4、靖边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被上诉人冯某某的行为依法进行了认定，冯某某的行为不是工伤、公司职务行为，完全系冯某某个人的犯罪行为所致且与公司事务没有任何因果关系。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不顾本案的事实和行政机关靖边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做出的行政行为而妄自下判，一则与事实不符，二则证据不足。因此原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当在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二、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犯罪行为导致自身的损害和第三者的人身、财产损失，前后矛盾，程序违法、适用法律程序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1.本案中，首先，被上诉人冯某某的醉酒驾驶行为并非上诉人授权或指派行为，属于个人行为。其次，被上诉人的行为发生在劳动合同关系存续期间，即使解决纠纷，依照劳动法律规定，应当先进行工伤认定，即不属于工作原因所致。最后，原判本院认为，“对于原告自身损害如何赔偿问题，原告冯某某与被告恒泰公司在发生该交通事故时存在劳动关系，但由于被告的重大过失，致使未被认定工伤，故本院认为被告恒泰公司以原告的全部损失赔偿责任为宜，”这是矛盾认定和违法之判。2.本案中，由于被上诉人冯某某的个人违法、犯罪行为造成其车上人员郭奋亮死亡的事故，应当由上诉人自身来承担，与公司无关，考虑到郭奋亮系公司工作人员等情况，上诉人已经向郭奋亮进行足额赔偿，不存在予以赔偿，不能因为同一事件，上诉人进行两次赔偿。3.本案中，由于被上诉人冯某某的醉酒驾车发生交通事故的违法、犯罪的行为造成的第三者损失，应当由其自身来承担，对于被上诉人所有的车辆所投保的保险公司，应当在其保险责任范围内优先予以赔偿。4.原审法院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第一，被上诉人冯某某的行为并非是履行职务行为；第二，被上诉人冯某某的行为是犯罪行为，第三，被上诉人冯某某系实施犯罪的侵权行为之人，因此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应当依法予以改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判决事实不清楚，证据严重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公，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利，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公正裁判，驳回被上诉人应诉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全额承担。
被上诉人冯某某答辩认为，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
1、根据答辩人在一审中提供的通话录音、通话记录、通话公证书、律师调查笔录、李靖的证人证言等证据，这些证据都具有真实性、客观性、关联性，相互足以证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足以证明了答辩人2013年12月10日中午是给公司处理交通事故的事实。2、答辩人受伤后，被答辩人主动向榆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如果说被答辩人未指派答辩人处理交通事故，那么就不会主动替答辩人进行工伤认定。本案中，榆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调查核实中认定：“答辩人是去东坑交警队处理交通事故。”之所以未认定成工伤事故，是因为答辩人当时饮酒，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第二项醉酒或者吸毒的不得认定为工伤。这是答辩人违反了《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但这并不能否认答辩人就不存在提供劳务的事实或者说指派的事实，况且榆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答辩人如何提供劳务及指派的详细过程未进行查证。二、原审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1、答辩人行为不是个人行为，而是被答辩人派出去处理公司交通事故过程中发生的行为。2、被答辩人不积极的向郭奋亮赔偿、不积极承认指派冯某某处理交通事故的事实，才导致郭奋亮、肖建、鲁风风起诉答辩人，导致答辩人给第三者赔偿，这也是因为职务行为导致的赔偿，答辩人替第三者赔偿后有向被答辩人追偿的权利。一审判决论理正确，适用法律准确，应该维持。
原审被告恒泰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靖边第十客运公司未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双方对本案所涉交通事故的发生、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司法鉴定意见书、工伤认定决定书以及经靖边县人民法院主持调解，由冯某某赔偿给郭奋亮亲属120000元，赔偿给肖某某、鲁风风120000元、被告第十公司与郭奋亮的亲属达成了工伤损害赔偿协议书，由被告第十公司按工亡待遇，对郭奋亮亲属进行了赔偿、冯某某系城镇居民、被告第十公司是被告恒泰公司依法设立的分公司等事实均无争议，争议的问题是，发生交通事故时被上诉人是否是为了执行上诉人指派的工作任务以及原审判决是否正确的问题。关于发生交通事故时被上诉人冯某某是否是为了执行上诉人指派的工作任务的问题，被上诉人冯某某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冯某某在执行职务时发生的交通事故。上诉人提出其并未授权和指派冯某某处理公司事务并提供证据，但该证据不能否定并推翻被上诉人冯某某提供的证据，故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审判决是否正确的问题，因被上诉人冯某某在执行上诉人设立的第十公司指派的工作任务的过程中发生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第十公司为上诉人恒泰公司依法设立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上诉人承担。对于冯某某自身受到的伤害，因冯某某有较大的过错，应对自身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原审判决认定被告恒泰公司以原告的全部损失承担百分之七十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对于冯某某赔偿给郭奋亮亲属120000元，赔偿给肖某某、鲁风风120000元，被上诉人冯某某作为雇员，垫付赔偿款后有权向雇主即上诉人追偿。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所持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00元，由上诉人榆林市恒泰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永旺
代理审判员 任捻团
代理审判员 高 扬
二〇一五年六月四日
书 记 员 韩依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