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湖民终字第3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国新。
委托代理人：陈之华，浙江东方绿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航天化工应用研究所。
法定代表人：叶勋。
委托代理人：李雯、ＸＸ波，上海市尚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湖州雷博劳动和社会保障事务代理中心。
法定代表人：何军。
上诉人王国新为与被上诉人上海航天化工应用研究所（以下简称航天研究所）、原审第三人湖州雷博劳动和社会保障事务代理中心（以下简称雷博代理中心）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1日作出（2015）湖吴民初字第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过调查和阅卷，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6年6月，第三人雷博代理中心将王国新派遣至航天研究所处从事司炉工工作，事后，王国新与第三人于2006年8月31日签订《劳动合同》一份，约定：由第三人将王国新派遣至航天研究所处工作；派遣岗位为司炉工；合同期限为2006年6月1日至2007年5月31日；月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政府规定最低工资标准。合同届满后，双方于2007年6月1日续签了《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07年6月1日至2008年5月31日。事后，双方于2008年3月1日重新签订《劳动合同》一份，约定：合同期限为2008年3月1日至2010年2月28日，派遣期限同合同期限；工作岗位为化工生产及有关工作；月工资为800元。合同期届满后，王国新与第三人于2010年3月1日又签订《劳动合同》一份，约定派遣期限为2010年3月1日至2012年2月29日；工作岗位为司炉工；劳动报酬为以月工资不低于湖州市最低工资标准，根据工作绩效进行动态调整，以奖金等名目另行发放部分属于工资的组成部分。2012年3月1日，王国新与第三人再次签订《劳动合同》一份，约定派遣期限为2012年3月1日至2014年2月28日；工作岗位为管工；劳动报酬为以月工资不低于湖州市最低工资标准，根据工作绩效进行动态调整，以奖金等名目另行发放部分属于工资的组成部分。2012年3月5日，王国新被安排至管工岗位工作。2014年2月12日，王国新以邮寄方式向案外人湖州雷博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提出要求续签劳动合同申请，并以要求恢复原工作岗位为由提请仲裁，吴兴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为王国新被调动工作岗位发生于2012年3月5日，已超过仲裁时效，故不予受理。2014年2月25日，案外人湖州雷博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通知王国新劳动合同于2014年2月28日到期后终止，要求其办理相关离职手续。2014年2月28日，王国新以要求恢复原工资水平、补发调岗后每月工资差额等为由又提请仲裁，吴兴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为超过仲裁时效，不予受理。2014年6月30日，航天研究所出具通知单一份，通知王国新尽快至航天研究所处办理工作变动交接手续，至案外人湖州雷博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处领取经济补偿金。2014年9月30日，王国新通过邮寄方式向上海航天技术研究院信访办发出信访信件一封。2014年10月8日，上海航天技术研究院信访办作出回复，对王国新的信访诉请不予受理，告知王国新可以向当地仲裁机构或人民法院申请仲裁或起诉。2014年12月3日，王国新以要求确认其与航天研究所形成事实劳动关系，视为双方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按“同工同酬”补发基本工资等为由再次提请仲裁，吴兴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为被申请人主体不适格，故不予受理。后王国新起诉至原审法院。另查明：第三人雷博代理中心成立于2000年11月，系企业法人，经营范围包含国内劳务派遣服务。2005年10月1日至2014年2月28日期间，航天研究所与第三人共签订六份《劳务派遣协议》（2008年1月1日前签订的称之为《劳务代理协议》），由第三人根据航天研究所的用工需求，向航天研究所派遣劳动者，双方存在劳务派遣关系。2013年6月27日，第三人分立成湖州雷博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和湖州雷博劳动和社会保障事务代理中心。分立后，由案外人湖州雷博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经营劳务派遣业务，湖州雷博劳动和社会保障事务代理中心经营其他业务。事后，第三人、航天研究所及案外人湖州雷博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共同签订《劳务派遣协议变更书》一份，约定：2013年7月1日起第三人与航天研究所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中第三人的权利义务一并转移给案外人湖州雷博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王国新、第三人及案外人湖州雷博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共同签订《劳动合同变更书》一份，约定：2013年7月1起第三人与王国新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第三人的权利与义务一并转移给案外人湖州雷博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再查明：王国新于2012年2月至2014年2月在管工岗位期间平均月工资低于2011年度在司炉工期间的平均月工资，其2012年年总收入为45000元。2014年4月起，案外人湖州雷博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停止向王国新支付劳动报酬。航天研究所属于事业法人。
原审法院认为：法律一般只能适用于生效后发生的事件和行为，不适用于生效前的事件和行为，即法无特别规定不溯及既往。2008年1月1日起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虽规定劳务派遣单位应当依据公司法的有关规定设立。但因法无特别规定不溯及既往，该法不适用于2008年1月1日前的事件和行为。因第三人雷博代理中心成立于2000年11月，其虽系非公司，但其成立符合当时的法律规定，具备经营国内劳务派遣业务资质，故第三人与航天研究所于2008年1月1日前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具有法律效力。第三人派遣王国新至航天研究所处工作在先，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在后，虽不符合法律规定，但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故第三人与王国新于2008年1月1日前签订的《劳动合同》亦具有法律效力。第三人虽不符合经营劳务派遣业务条件，派遣岗位也不符合“三性”要求，但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对派遣公司经营劳务派遣业务需符合的条件及劳务派遣适用“三性”岗位作出的规定，属于管理性规定，违反该些规定的，应由劳动行政部门和其他有关主管部门责令改正，但不影响合同效力。故第三人于2008年1月1日之后与航天研究所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及与王国新签订的《劳动合同》亦具有法律效力。王国新请求确认第三人与王国新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王国新虽在航天研究所处工作，但因其系与第三人签订《劳动合同》，故依法应认定其与第三人之间建立劳动关系，航天研究所仅是用工单位，2013年7月1日起，王国新与案外人湖州雷博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王国新请求确认与航天研究所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并主张双方已经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王国新与第三人于2012年3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工作岗位为管工，航天研究所于2012年3月5日将王国新安排至管工岗位工作，符合合同的约定，故王国新请求确认航天研究所调整王国新工作岗位系无效，恢复其原司炉工的工作岗位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王国新于2012年3月5日起工作岗位变更为管工后平均月工资低于2011年司炉工岗位平均月工资，但对2012年3月已发生的事由，王国新于2014年2月28日才向仲裁委提请仲裁，已经超过仲裁时效。故王国新请求按照2012年2月29日之前原司炉工工作岗位的工资标准补发2012年3月5日至2014年2月28日每月工资差额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航天研究所系事业单位，事业单位内事业编员工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调整对象，故王国新作为被派遣劳动者要求与事业编员工享有同等待遇，要求补发基本工资、住房补贴，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审理过程中，王国新虽主张其在管工岗位期间与另一名同岗位被派遣劳动者存在同工不同酬的情形，但拒不提供同岗位被派遣劳动者的姓名等基本信息，航天研究所又不认可同时期同岗位还有其他合同制劳动者或派遣劳动者的情形，故认定同时期航天研究所没有其他王国新从事的同类用工岗位。因航天研究所未向原审法院举证劳动报酬分配办法，故王国新仍有权主张同工同酬权利。鉴于王国新实际上班地点在湖州，与航天研究所注册地不一致，故王国新同工同酬工资标准拟采用2012年湖州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1926元的标准。因王国新20**年年收入已超过该标准，故航天研究所无需再向王国新支付同工同酬工资差额。《劳动合同》约定的合同期限于2014年2月28日届满，王国新与案外人湖州雷博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因合同到期而终止。故王国新请求自2014年4月起补发工资、奖金、津贴补贴及福利的诉请，因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王国新、航天研究所不存在劳动关系，且王国新与第三人于2008年1月1日起签订了书面的《劳动合同》，故不符合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应向劳动者支付二倍工资的法定情形。王国新请求自2008年2月起支付二倍工资差额的诉请，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为正确调整民事法律关系，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三条、六十六条、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国新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王国新承担。
宣判后，王国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王国新于2006年5月26日至航天研究所工作，岗位为锅炉司炉工。三个月试用期满后，王国新与第三人雷博代理中心签订劳动合同，期限为2006年6月1日至2007年5月31日。事后，王国新和第三人雷博代理中心续签了四次劳动合同，合同期限分别为2007年6月1日至2008年5月31日、2008年3月1日至2010年2月28日、2010年3月1日至2012年2月29日、2012年3月1日至2014年2月28日。期间，王国新每月的工资从800元逐步提高到2000多元。但航天研究所于2012年3月5日将王国新调至其他小组从事管工、油漆工、车间管理、场地清扫、打杂、内勤等工作，王国新每月工资也被降到了1000多。2014年2月28日合同期满，航天研究所不再与王国新续签劳动合同，单方面终止了劳动关系，同年3月份中断了王国新的社会保险，4月份停发王国新的工资。王国新认为，王国新先至航天研究所处工作，后与第三人签订劳动合同，不符合劳务派遣流程，且第三人也只是同意代理而非劳务派遣，故王国新、航天研究所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于2008年1月1日实施后，第三人系非公司，不具备劳务派遣单位的资质，且王国新从事的岗位亦不符合劳务派遣岗位“三性”要求。退一步来说，王国新、航天研究所于2008年1月1日起也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一年后，应视为双方已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航天研究所未履行告知义务就对王国新调岗降薪，缺乏事实和理由，侵犯了王国新的知情权、陈述权和申辩权。此外，航天研究所未对王国新和正式工实行同工同酬，王国新只有绩效工资，而未能享受基本工资、住房补贴等。王国新在航天研究所处工作已有九年，一生中最宝贵的时间都奉献给了航天研究所，现在航天研究所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王国新再次就业十分困难。2、一审明知第三人不符合经营劳务派遣业务条件、派遣岗位也不符合“三性”要求，却以“属于管理性规定”为由进行开脱，这种做法违背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则。3、第三人在2008年1月1日之后签订的合同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生效后发生的事件和行为。4、雷博中心不符合经营劳务派遣业务条件，无权经营劳务派遣业务，其与王国新签订的劳务派遣合同无效。5、王国新是航天研究所因为工作需要直接招用的职工，王国新与航天研究所之间存在的事实劳动关系。6、所谓劳务派遣是王国新为了规避劳动法律法规而采用的手段。航天研究所采用“倒签日期”、“逆向派遣”的做法明显违法。派遣岗位不符合“三性”要求。7、签订的劳动合同，每次都没有将其中一份给劳动者，故签订劳动合同的目的没有达到，应视为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
航天研究所二审答辩称：王国新与其是一种劳动派遣关系，并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雷博代理中心二审答辩意见同航天研究所的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相同，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国新与案外人湖州雷博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雷博代理中心签订的《劳动合同变更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案外人湖州雷博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具有劳务派遣资质，符合法律规定，且王国新实际从事的工作岗位为管工，系辅助性工作岗位，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关于劳务派遣适用岗位的规定，故自2013年7月1日该《劳动合同变更书》生效之日起，王国新与案外人湖州雷博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成立新的劳动关系，与之前的用人单位的劳动关系已经终止。因此王国新现主张其与航天研究所成立事实劳动关系，无法律与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王国新认为其与原审第三人雷博代理中心签订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无效，进而其与航天研究所成立事实劳动关系，本院认为，因为王国新签订的《劳动合同变更书》生效后，其与之前用人单位的原劳动关系终止，故王国新的上述主张最迟应当在劳动关系终止之日（2013年7月1日）起一年内即2014年7月1日前提出，现王国新在2014年12月3日才向劳动仲裁部门就上述主张提起仲裁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其也未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存在不可抗力或其它正当理由导致时效中断的情形，故对其该节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由于王国新与航天研究所劳动关系不能成立，故其向航天研究所主张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补发与航天研究所正式职工相同的劳动报酬、福利待遇等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王国新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驳回王国新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10元，由王国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费思杰
代理审判员 葛奕超
代理审判员 沈 杰
二〇一五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贾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