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潍民一终字第8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建亭，农民。
委托代理人田鲁剑，山东衡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昌邑市都昌街道高侯章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高杨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楠，山东长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志国，被上诉人村经济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志伟，居民。
上诉人高建亭因与被上诉人昌邑市都昌街道高侯章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高侯章村委）、高志伟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昌邑市人民法院（2013）昌民初字第1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1年12月20日高建亭与高侯章村委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内容为：以公开叫行的方式，承包给高建亭本村村西丰产土地16亩种植，承包期限自2002年4月29日至2027年4月29日止，每亩200元，每年交纳承包费3200元，每年一交，承包费可抵顶原村委欠高建亭借款。承包期间内遇上级征用，土地补偿为高建亭，村委不收补偿责任。高建亭与高侯章村委签订上述合同时任该村书记，当时该村村委成员还有还高某甲、高瑞吉，高某甲称对该合同的签订不知情。2000年至2003年高侯章村委共欠高建亭款项36788.70元，（其中包括2000年工资2900元、2001年垫付乡统筹款14210.70元，公路集资款5676元，工资3200元2002年乡统筹款7030元，工资款3300元，2003年工资款472元），抵顶高建亭应交承包费（2002年至2010年）、统筹费等计36298.7元，现村委尚欠高建亭490元。2012年2月24日，高侯章村委与高志伟经过公开招投标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高志伟承包村西地20亩，承包期限10年，每亩每年700元，一次交5年70000元，在承包期间高侯章村委不干涉承包户，如遇天灾人祸造成损失高侯章村委一概不负任何责任。在承包期间内政策允许下，任其种植，但不能盖房种树，到2017年2月24日交第二次款70000元，到期不交，另行叫行或走法律程序，到2022年2月24日合同终止，将土地交于高侯章村委，同年2月27日该合同在昌邑市公证处进行了公证，高志伟已按合同履行。该合同20亩土地中的16亩为高建亭主张的承包土地。
高志伟主张2001年12月20日高建亭与高侯章村委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不成立，提交了2012年2月16日高瑞吉书写的证明，该证明内容为：本村丰产地17亩，2000年由高建亭承包每年每亩200元，每年交款3400元，后自行将丰产方地17亩改为30年合同。证人高某甲的证言：我于1998年至2004年任村委委员兼民兵连长，于2007年至2012年6月24日任村主任兼支部书记。高瑞吉于2000年至2007年任本村会计，2007年至今任村会计、委员。2001年村委委员有高建亭、高瑞吉、还有我。高建亭与村委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我不知情，当时高建亭任村主任，该合同一直未公开，在我任村书记期间，即2011年本村会计高瑞吉对我讲，他给高建亭写了份承包合同。村委与高志伟签订合同前曾电话通知高建亭，让他回来，但高建亭一直未回来，并讲他有合同。在我任职自2007年到2012年6月24日辞职期间一直使用昌邑市双台乡高侯章村委的公章。每次盖章都有备案。经质证，高建亭对高瑞吉的证明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从形式到内容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对证人高某甲的证言亦不予认可，认为证人所说不真实，并且从程序上不能作为有效证言使用。高侯章村委对证人高某甲的证言无异议。法院针对高建亭与高侯章村委签订的合同问题，调查了高侯章村委负责人高瑞吉，高瑞吉陈述：这个合同（高建亭与村委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公开叫的行，因当时村里欠高建亭的款，用这块地顶的账，承包了16亩，承包至2027年。2012年2月24日叫行时高建亭也在场，高志伟承包了这块地。证明条（2012年2月16日高瑞吉书写的证明）是我写的，这个条子不成立。2001年叫完行后，村委的公章在书记高建亭家，他盖上公章后，我们在村委签订的承包合同，当时村委有我、高建亭、高某甲，签合同时只有我和高建亭，叫行时间与签订合同时间隔了没几天。因村委欠着高建亭的集资、提留等款项，截至2011年村委尚欠高建亭490元。当时村里叫行承包土地，叫行没明确承包至2027年，因当时本村的桑地比高建亭承包土地的时间早，也没签订合同，这次土地承包合同与桑地承包合同基本同时签订的，同时延长至2027年，延长合同没通知村民，只有我和高建亭知道。本村的公章一直使用原先的老章，自2013年才开始用新章，新章是都昌街道高侯章村。我不知道村委通知过高建亭解除合同。高建亭、高侯章村委及高志伟对上述高瑞吉的陈述均无异议。
关于高志伟与高侯章村委签订的承包合同问题，高建亭称对上述合同的合法性有异议，因在签订合同时高建亭曾制止高志伟与高侯章之间签订合同，并与高志伟发生纠纷，上述合同侵犯了高建亭合同在先权利。高志伟主张上述合同合法有效，提供了如下证据：1、该村村委2011年8月26日的会议记录，该会议记录载明：2011年8月26日，经村委及议事会全体成员同意进行叫行承包，承包10年，5年一交，公示三天。喇叭吆喝3天，9月1日正式公开叫行承包，谁出钱多属谁种植，叫行前交押金5000元，要是叫着不要，押金不退。高建亭认为上述村委会议记录与本案无关，该记录是在已加盖公章空白纸上伪造的，公章与手印不是同一时间形成的，且上述会议记录由高志伟持有不合理。高侯章村委对上述会议记录的真实性及内容无异议。2、2012年2月6日叫行的会议记录（未加公章），该会议记录载明：因丰产方高建亭种植地期限早已超期，村民意见很大，非常不满，民愤很大，经村两委和部分党员研究决定，把丰产方鸡棚重新公开叫行，期限10年，5年1交款，谁叫行高谁承包，叫行前交押金1万元，叫着不要押金不退，谁叫着行和现种植户自行处理。高建亭对以上会议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认可，并称高志伟作为一普通村民不应持有上述证据，从证据形式看系一人形成，是伪造的。高侯章村委称对上述会议记录中高瑞吉的签字需核实。3、村民叫行的标书9份，证实在第一轮叫行中高建亭参加投标标书为20万元及高志伟等人的标书，其中高建亭在投标时表示放弃，因此在第一轮投标时无效，进行了第二轮投标。高建亭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高志伟持有该证据不合法，高志伟中标的内容中没有明确价格，其中标是违法的，其并没有去投标，系到现场阻止投标且双方发生过冲突。高侯章村委称对标书的真实性无异议，标书中20万元没有落款和人名，不具有效力，高志伟投标方式是否符合投标法规定待商榷。证人高某甲陈述：2012年在我任村主任兼支部书记期间，本村与高志伟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通过议事会、公示三天，在没有争议的情况下，由村委组织进行叫行，第一次高建亭参加过叫标，虽出钱高但没有要，第二次高志伟以700元中标。当时在场还有高某乙、高瑞军等。另外，在我任职期间一直使用昌邑市双台乡高侯章村委的公章。高志伟承包的20亩地，除了高建亭承包的16亩外，还有4亩是村里的机动地。高瑞军、高曰德、高某乙系本村委议事会成员。投标之前村委召开了会议，投标时第一轮标书中的20万元是高建亭投的，后高建亭放弃，到第二轮明叫的，本村村民高铁军出了800元，高志伟出了700元，高铁军放弃后，高志伟中标。另外，2011年通过高瑞吉知道他给高建亭写了一份承包合同。高建亭对高某甲的证言不予认可，认为证人所述不真实，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高侯章村委与高志伟对高某甲的证言无异议。证人高某乙陈述：我是村民，担任村议事会成员，高建亭与村委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我不知道。2012年2月24日村委承包土地我在场，当天参加竟标的要交10000元押金，第一次投标因高建亭讲拿20万元，但没交钱，后高建亭将押金拿回去，第一次投标作废，第二次投明标，高志伟以700元中标。会议记录的签名是本人签的，是先签字按手印后才盖的公章，内容是真实的。当时高志伟承包土地时，我负责收押金，高建亭、高志伟均来参加投标，当时有高某丙、高某丁、顺宝、亚伟等，叫行之前知道高建亭承包土地三年，以后再也没有拿钱，村委已研究解除了合同。高建亭对高某乙的证言不予认可，称证人证言不真实，与前一个证人证言相矛盾，涉嫌伪证，不能作有效证据使用。高侯章村委提出证人之间的证言有矛盾。高志伟对证人证言无异议。证人高某丙陈述：当时高志伟叫行承包土地时，我负责投标，在第一轮投标时管理投标的高某乙问20万元是谁的，高建亭说是他的，后才知道这20万元没写名字，高建亭放弃了，又投了一次，是明叫的，高志伟中了标。证人高某丁陈述：高志伟承包土地我也参加了，还有高某乙、高建亭、高铁军、高述益等，是公开叫行，高建亭投标20万元，后来他放弃了。共投了两次标，高志伟以700中了暗标。法院调取了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高建亭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01年12月我在任本村书记期间，承包了村西丰产方16亩，并与村签订了承包合同，承包期限自2002年4月29日至2027年4月29日，并约定用我的借款顶承包费，2011年现任书记高某甲找我商量将村委欠我的钱给我，让我退出土地，我没有同意，今年2月24日，高某甲未跟我商量，将我的承包地在村里叫行，我妻子知道找他评理，跟高某甲吵起来。高某甲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01年3月份高建亭任书记期间，以每亩200元的价格承包，他将村里的16亩地承包了，一叫三年，公开叫行，没有与村里签订承包合同，2004年高建亭辞职不干了，在我任主任期间，从会计高瑞吉那里知道，高建亭辞职前便私下让高瑞吉写了份承包合同，签订期限延长至2027年。我也从没见过该合同。经质证，高建亭称高某甲的陈述不真实，因其与高某甲有矛盾。高侯章村委对以上询问笔录无异议，高志伟称对高某甲的陈述无异议，但高建亭所述不属实。庭审中，高建亭自愿撤回要求高侯章村委赔偿单方终止合同期间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及高志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承包合同书、公证书、证人证言及询问笔录等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高建亭与高侯章村委签订承包合同时，该村委成员有三人即本案高建亭、现在的村负责人高瑞吉及原村委委员高某甲，原村委委员高某甲、高瑞吉证实，该合同涉及土地系公开叫行，未明确期限至2027年，在叫行后，高建亭单独安排高瑞吉出具了该份合同，且高某甲不知情，高建亭除该合同外，也未提交该合同期限至2027年的有效证据相佐证，高建亭作为时任村的负责人，又是合同的承包方，其与本村会计高瑞吉擅自所订的承包期限无效，村委有权随时收回该土地另行发包。高志伟在与高侯章村委签订合同前该村原法定代表人高某甲于2011年通知高建亭收回承包土地，在土地发包前经过村两委、议事会全体成员的通过，并通过公开叫行的形式，同时证人证实高建亭参与该土地的叫行竟标，足以证实高建亭行使了其优先承包权。高志伟通过叫行取得了诉争16亩土地及其他4亩土地承包权，且承包合同经过公证处进行了公证，故高志伟与高侯章村委签订的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应予依法保护。高建亭关于高侯章村委与高志伟签订的《承包合同书》无效，应继续履行2001年其与高侯章村委订立的土地承包合同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及相关法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高建亭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高建亭负担。
宣判后，高建亭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上诉人与高侯章村委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时，是公开叫行的，承包价格也是当时的最高价格，合同的内容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更未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的利益，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且上诉人已连续耕种了涉案土地十多年，事实清楚，应该继续履行该合同。二、高志伟与高侯章村委签订的合同无效，在涉案土地第二次叫行承包时，高志伟的投票仅比最高价多一元，其中标无效，签订的合同亦无效，公证书仅仅是见证签订合同的事实，并未鉴证投标的真实及合法性。三、所谓的证人，均是高志伟的亲戚或上诉人担任村主任工作时的对立面，证人证言不能采信。四、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高侯章村委签订的合同无效或解除，均需要依照法律规定的程序进行，本案当事人并未主张合同无效，原审判决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即使上诉人与高侯章村委签订的合同无效，由于高侯章村委并未主张合同无效并收回土地，合同效力待定，被上诉人高志伟的行为依然侵犯了上诉人的在先权利。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高侯章村委答辩称：上诉人与村委签订的合同无效，高志伟与村委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出庭作证的证人严某按照法律程序出庭作证，在上诉人没有有效的证据证明其所持有的合同合法有效的情况下，证人证言是有力的证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维持原判。
高志伟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认为，关于2001年12月20日高建亭与高侯章村委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问题，在签订上述合同前，高建亭已通过公开叫行方式取得涉案土地承包权，上述合同文本虽未经村委研究，但关于涉案土地的位置、面积、承包价格等在公开叫行时均已明确，上述内容仅是通过合同的形式予以固定，属有效内容。因公开叫行竞标时对涉案土地的承包期限并无明确约定，在未经村委认可的情况下承包期限虽记入合同，但属无效条款。上诉人主张参照同村桑地的承包情形，涉案土地的承包期应到2027年，因上诉人未举证证实涉案土地与同村桑地系同类性质的土地，且适用同样的承包方式，亦未举证证实其主张参照的同村桑地承包合同现仍在履行中，其该项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因上诉人与高侯章村委未约定承包期限，且本案土地承包并非家庭承包，故高侯章村委可以随时提出解除承包关系。证人高某甲系2001年高建亭任高侯章村主任时的三名村委成员之一，高建亭虽对高某甲的证言不予认可，但其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中关于“2011年现任书记高某甲找我商量将村委欠我的钱给我，让我退出土地，我没有同意。”的陈述，表明其在2011年已知晓村委欲与其解除承包合同的事实。2012年2月，高侯章村委在将涉案土地另行承包时，提前三天公示，并公开叫行，且高建亭已到现场，应视为高建亭知晓涉案土地高侯章村委收回并另行发包的事实，故高建亭与高侯章村委之间的承包合同事实上已经解除，高建亭要求继续履行承包合同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高侯章村委经村两委、村议事会研究决定，采取公开叫行竞标方式将涉案土地另行发包给高志伟，原审确认高侯章村委与高志伟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高建亭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高志伟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并不影响本案实体的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高建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尹 义
代理审判员 石建军
代理审判员 李丹华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瑞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