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伊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07民终1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敬英。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玉。
共同委托代理人苏佰林，黑龙江鼎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荫县乌拉嘎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黑龙江省伊春市。
法定代表人闫立山，该镇政府镇长。
委托代理人张舜，黑龙江圣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敬英、韩玉与被上诉人嘉荫县乌拉嘎镇人民政府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嘉荫县人民法院（2016）嘉民初字第455号民事判决，于2016年2月14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敬英、韩玉，被上诉人乌拉嘎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张舜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5年9月13日上午，伊春市汤旺河区看守所副所长韩英华随汤旺河公安派出所民警赵慧仁驾车到嘉荫县乌拉嘎金矿玩，顺便拍摄秋天景色照片。11时许到达乌拉嘎镇，赵慧仁的朋友白雪峰在乌拉嘎镇“天德顺”饭店安排赵慧仁一行吃饭，并找朋友作陪。席间韩英华喝了白酒和啤酒，14时许，饭局结束。白雪峰领赵慧仁一行到乌拉嘎金矿局东坑采场参观拍照。约16时许，白雪峰领赵慧仁、韩英华一行到乌拉嘎镇“金水湾”饭店吃饭，席间韩英华又喝了白酒和啤酒。19时许，饭局结束时有人建议到歌厅唱唱歌，醒醒酒再走。韩英华、赵慧仁等随同白雪峰等人一同到乌拉嘎镇“水晶之恋”歌厅唱歌。期间，众人没注意韩英华什么时候离开了歌厅。大约20时许，赵慧仁要开车回汤旺河，找不到韩英华了。张厉铭给韩英华打了电话，但听不明白韩英华说他到底在哪里。于是，一行人在乌拉嘎团结社区查找韩英华，至半夜0时许也没找到。第二天早上继续找也没找到。中午11时许，白雪峰、张厉铭等人到嘉荫县公安局乌拉嘎派出所报了案。19日8日30分许，有人在乌拉嘎镇至保兴镇的公路33公里+900米处的水坑内发现一具尸体，立即向乌拉嘎公安派出所报案，经公安机关确认，死者正是此前失踪的韩英华。19日17时许，伊春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工作人员到现场对韩英华进行尸检，因其家属不同意进行尸体解剖，技术人员只进行了尸表检验，并抽取心腔血10ml血样。21日，嘉荫县公安局将血样送至鹤岗市公安局刑事技术进行乙醇含量检验。22日，该部门作出（鹤）公（刑技）鉴（毒化）字[2015]136号鉴定书，鉴定意见为：送检韩英华心腔血中检出乙醇含量248.1mg/100ml。10月13日，伊春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作出（伊）公（刑技）鉴（法病）字[2015]11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为：韩英华符合溺死。发现韩英华尸体的地点在乌拉嘎镇至保兴镇33公里+900米处的公路旁水坑内，原告自述此处与其之前所去的歌厅相距约1公里。庭审中，原告认为被告乌拉嘎镇人民政府对韩英华的死亡负有过错责任，其过错为：1、道路设计不合法；2、道路施工未遵照设计方案及法律规定。被告在庭审中提供了该公路的施工图设计以及设计部门的资格证。该公路是伊春市兴通公路勘察设计有限责任公司负责设计的，按该设计要求，该公路行车道宽度为3.5米，土路肩宽度为1.25米，尸体被发现路段没有设立防护柱的设计要求。从双方当事人提供的照片可以看出，尸体被发现的地点在乌拉嘎镇城区以外，公路路面平整，该路段曲度较小，行车道为水泥路面，土路肩亦硬化为水泥路面，满足设计要求，并且在路肩以外还增加了约60厘米以上的道路宽度。庭审中告知原告：在被告已经提交了该设计以及设计单位的资质的情况下，如果对道路设计的合法性有异议，应当对该设计进行鉴定，限定原告在法庭审理后10日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的鉴定申请，逾期不提交的，视为不申请鉴定。原告在期限内未提交书面申请。原告的诉讼请求包括：死亡赔偿金为452180.00元、丧葬费22018.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00元及案件受理费。
原审法院认为：韩英华于2015年9月13日20许失踪，19日8时30分尸体在距其失踪前所去的歌厅1公里左右的乌拉嘎镇至保兴镇公路33公里+900米处路旁水坑内被发现，从公安机关的综合材料看，未体现韩英华从公路到水坑的行为轨迹、具体位置，未确定其是从公路跌落至水坑内致溺水死亡，也未确认发现尸体地点为事件发生的第一现场。从对韩英华血液检测结果及共餐人员证实的情况看，韩英华在事发前连续大量饮酒，血液中乙醇含量已高达248.1mg/100ml，在两次与同行人通电话时均已不能清晰描述其所在位置，可见其当时已处于严重的醉酒状态。从尸体被发现地点所在路段路况看，公路行车道宽度为3.5米，为水泥路面，土路肩宽度为1.25米，现土路肩也已硬化为水泥路面，公路建设满足设计要求，并且在路肩以外还增加了约60厘米以上的道路宽度，该段公路曲度较小，路面平整，通行顺畅，故被告在公路建设及维护管理方面均无过错。原告主张被告在道路设计、道路施工未遵照设计方案及法律规定方面存在过错，被告已经进行了必要的举证，如主张道路设计存在问题，应由原告举证，对该设计进行鉴定。审理中，原告不鉴定，故应由原告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所述，在韩英华溺死事件中，原告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被告乌拉嘎镇人民政府有过错，也不能证明被告的违法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有因果关系，其要求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的主张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故判决：驳回原告张敬英、韩玉要求被告嘉荫县乌拉嘎镇人民政府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42.00元由原告张敬英、韩玉承担。
判后，张敬英、韩玉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公安机关排除了其他可能，根据死者情况做出了溺死的判断，证明韩英华是在案发公路旁的水坑中溺死，对于具体从什么位置跌落至水坑，及行为轨迹，因为不是刑事犯罪，没有法律规定公安机关要勘察清楚。案发水坑面积较大，积水颇深，水坑与公路边缘的坡度很陡，且水坑与公路的距离很短，存在很大的安全隐患。同时，公路上没有路灯，没有任何警示标志，没有护栏，导致死者韩英华在晚上经过案发路段跌落溺死，其溺死与案发地公路及水坑存在直接因果关系；2.我方认为当晚共餐人员所做的证言均是死者韩英华少量饮酒，事发通话说不清具体位置是因为死者第一次去乌拉嘎镇，因为没有路灯找不到路，通话时告诉死者往有光亮的地方找，可见当时韩英华是在事发路段附近，没有路灯，且准备找到回去的路，故不能通过这个电话认定死者处于醉酒状态。对于乙醇含量的检测问题，死者韩英华于2015年9月13日失踪，而鉴定中抽取的血样是在21日发现尸体后抽取的心脏血液，当时韩英华死亡多日，其他地方已经抽不出血液，这份血液鉴定的数值，不能根据醉驾的比例判断，应有相关法医进行评估，才可确认死者生前的血液酒精含量，故案涉报告无法体现死者属于醉酒状态；3.一审认定乌拉嘎镇政府在公路建设及维护管理方面无过错是明显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案发处公路的路肩宽度只有60厘米左右，且有陡坡及案发水坑在旁，没有设置护栏，不符合公路法第26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运输部发布的《公路工程技术标准JTCB01-2014》的相关规定，从公路安全角度上被告已经存在严重的建设、管理维护的瑕疵。被告作为公共安全的保障者，没有安装路灯，没有设置任何警示标志，其在管理上也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对公路设计提出鉴定，根据举证责任，应由乌拉嘎镇政府证明自己没有过错，提出鉴定并承担不鉴定的后果。假设公路的设计符合法律规定，但事实上公路的建设没有达到设计要求，同时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乌拉嘎镇政府也是存在过错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一审仅适用了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原告方在一审中提出自己的主张及法律依据，即公路法第八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及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六条规定，本案应按法律规定承担责任，根据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确定上诉人主张的各项费用，由乌拉嘎镇政府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程序违法。一审判决书中有很多原、被告没有举证的事实，做出了很多不符合事实的判断。法院在判决中没有列明调取公安卷宗，同时也没有在庭审中进行出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证据规则）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一条规定，法院调取的证据需要通过法定程序进行公开，才能实现程序合法和事实的真实。故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乌拉嘎镇政府辩称：1.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关于死者死因的问题，从公安机关提供的材料看，仅能确认死者是溺死，一审法院当然不能确定死者是从公路跌入水坑致死，也不能确定死亡地点为第一现场；2.关于死者的醉酒状态问题，醉酒100毫升80毫克即为醉酒，死者死亡八天后酒精含量已经达到248毫克，但醉酒与本案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3.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在公路建设及维护方面没有过错是正确的，本案上诉人依据2014年的公路建设标准，而本案所涉及的公路是在2004年建设的，当然没有严格的要求，本案涉及公路经竣工验收确定合格。关于法律适用问题，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引用最高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但该解释适用的前提有两个，一是维护管理瑕疵，而是致人损害，本案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管理存在瑕疵，退一步讲即便存在瑕疵，那么瑕疵和死者的死亡原因没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程序合法，请求依法维持，驳回上诉。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张敬英、韩玉未提交证据。
被上诉人乌拉嘎镇政府为证明其主张成立，向本院提交证据2007年1月嘉荫县保兴至乌拉嘎公路工程项目竣工文件一份。意在证明该工程系合格工程。
张敬英、韩玉的质证意见：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属于新证据，根据证据规则法庭不应采纳。
本院的认证意见：该证据是嘉荫县交通运输局出具的，上诉人张敬英、韩玉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案涉保兴至乌拉嘎通乡公路于2004年开工建设，2005年完工，嘉荫县交通运输局于2007年1月出具竣工验收文件，该公路验收合格。
除上述事实外，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如下：
关于乌拉嘎镇政府对案涉路段的建设、维护、管理行为与韩英华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本案中韩英华尸体发现地点为乌拉嘎镇至保兴镇33公里+900米处的公路旁的水坑内，双方均认可该水坑为采金遗留下来的，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实该水坑归乌拉嘎镇政府管理。上诉人认为案涉路段无路灯、无护栏及任何警示标志、路肩宽度不足，导致韩英华从案涉道路跌落至水坑溺死，要求乌拉嘎镇政府对韩英华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证据规则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上诉人有义务向本院提交乌拉嘎镇政府对案涉道路的建设、维护、管理行为与韩玉英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证据。上诉人未提交韩英华从案涉路段意外跌落至水坑溺死的相关证据，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张敬英、韩玉认为伊春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出具韩英华符合溺死的鉴定意见可以证明是由于乌拉嘎镇政府对案涉道路建设、维护、管理不当导致韩英华从案涉路段跌落至水坑溺死，经审查，案涉公路非进入水坑的唯一道路，没有证据证实韩英华是从案涉路段跌落至水坑，且案涉居民死亡殡葬证显示死亡原因不明，仅凭韩英华符合溺死的鉴定意见无法认定其具体死亡原因，无充分的证据证实韩英华死亡与乌拉嘎镇政府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对于张敬英、韩玉要求乌拉嘎镇政府赔偿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适用法律及程序性问题
上诉人认为乌拉嘎镇政府对案涉道路建设、维护、管理不当导致韩英华死亡，请求乌拉嘎镇政府承担赔偿责任，属于侵权纠纷，原审适用侵权责任法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一审判决书中有很多原、被告没有举证的事实，没有列明调取公安卷宗，亦未在庭审中出示等问题，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均是依据庭审中举示过的证据进行的认定，原审法院未依职权调取公安机关卷宗，不存在未进行质证及采信的问题。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42.00元，由上诉人张敬英、韩玉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利
审判员 张秋妍
审判员 李 嘉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李晨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