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再终字第2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浩，男，1977年3月9日生。
委托代理人：喻挺，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时间2015年5月25日至2015年9月2827日）。
委托代理人：方兴，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时间2015年9月28日至本案审理终结）。
委托代理人：梁懿，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时间2015年9月28日至本案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戴玉香，女，1966年3月6日生。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吴宵楠，男，1988年2月28日生。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吴喜盈，女，1986年11月28日生。
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虎，江苏金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浩与被上诉人戴玉香、吴宵楠、吴喜盈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前由原南京市白下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2月24日作出（2011）白民初字第2745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4年1月16日作出（2014）秦民监字第1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本案。该院经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再审后，于2015年3月20日作出（2014）秦民再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黄浩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黄浩的委托代理人喻挺，被上诉人戴玉香及其戴玉香、吴宵楠、吴喜盈共同委托代理人陈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11月22日，黄浩诉至原南京市白下区人民法院称，2010年2月4日与2010年2月1412日，黄浩与戴玉香、吴宵楠、吴喜盈分别签订了贰份借款合同，分别约定黄浩出借100万元和150万元人民币给戴玉香使用，期限一个月，分别至2010年3月5日和2010年3月13日止.利息每月1.5%及相应违约金计算标准，本息应于2010年3月5日和2010年3月13日分别到期后一次性全部清偿。合同签订后，黄浩已履行出借义务，然而现在还款期已过，戴玉香却未准时还款，黄浩多次催要无果，无奈只得故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戴玉香、吴宵楠、吴喜盈还黄浩借款250万元及支付未还款项部分的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自应还款之日至实际还清之日）。2.由戴玉香、吴宵楠、吴喜盈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戴玉香、吴宵楠、吴喜盈辩称，其愿意返还黄浩借款本金250万元，利息不同意支付。
经原南京市白下区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于2012年2月24日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戴玉香于2012年5月20日前一次性返还黄浩借款2500000元。二、吴宵楠、吴喜盈对上述第一项确定的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案件受理费134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8400元，由黄浩负担。四、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本调解协议自各方在调解协议上签字或捺印后即具有法律效力。
2014年1月16日，经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原调解书确有错误，裁定本案由该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
再审中，原告黄浩诉称同原审一致。
戴玉香、吴宵楠、吴喜盈辩称，黄浩与他们之间的借款系月息高达百分之六的高利贷，黄浩在放款的同时就扣除了第一个月百分之六的利息。同时戴玉香从借款之后每个月还给黄浩15万元，一共还了23笔，其中有21笔是在原调解书之前给付的，另外有2笔是在调解书之后给付的，分别也是15万元。现戴玉香还款已远远超过借款的本金及利息，故请求法院驳回黄浩诉请。吴宵楠、吴喜盈对黄浩与戴玉香之间的高利贷行为并不知情。黄浩与戴玉香之间签订的名为民间借贷，实为高利贷，应为无效民事行为，因此，主、从合同均不具有法律效力。吴宵楠、吴喜盈也不应当承担法律责任。
再审审理中，原告黄浩提供的了下列证据是：1、2010.2.4签订的借款合同。2、本票复印件，本票上戴玉香写了收条。3、2010.2.12签订的借款合同。4、戴玉香、吴宵楠、吴喜盈于2010.2.12出具的收条。5、取款凭证四张，分别为2010.1.28取现七万八千元，2010.2.12取现二万零七百元，2010.2.12取现五万元，2010.2.10取现两万元。总计十六万八千七百元，证明黄浩在履行两份借款合同出借义务时用于支付现金的来源。
被告戴玉香、吴宵楠、吴喜盈对黄浩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1和3两份合同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黄浩借给自己是按六分利息计算，实际上是高利贷，是以合法的形式掩盖不合法的目的。证据2是戴玉香写的，实际上只收到94万元本票，6万元现金并没有收到，是应黄浩的要求书写，扣月息百分之六的利息。证据3的质证意见同证据1。证据4同证据2的质证意见，150万元扣了9万元利息没拿到，实际收到借款是141万元，对方提前扣了9万元的利息。证据5真实性无法确认，这四份提款凭证与本案没有关联，我方都没有收到黄浩提供的现金。
戴玉香、吴宵楠、吴喜盈提供的了下列证据：1、录音1份，不但说明证明黄浩、戴玉香之间不但是个高利贷关系，而且戴玉香在拿高利贷的时候已经被扣除了第一个月的六分的利息，戴玉香每个月还15万元利息，截止录音的时候，戴玉香已付给黄浩315万元，每个月还15万元利息。2、戴玉香每个月到银行提款还给黄浩的银行提现金的帐单，对方都不要转帐，也不要其他形式的还款，只要现金。3、银行对帐单：第一笔是工行2010.4.13还10万。2010.4.22取现6万，还其5万。2010.5.14日还款15万。6.4日还款5万。6.8日还10万。7.3日还6万。7.13日还款9万。8.4日还款6万。8.11还款9万。9.3还款5万。9.10日还款10万。10.8日还款5万。10.13日还款10万。11.5日还款6万。11.12日还款9万。12.9日还款5万。12.7日还款10万。2011.1.7日还5万，1.31日还10万，2.14日5万，2.21日10万，3.21还15万，4.14还15万，5.20还15万，5.25还1万，5.29还1万，6.1日还7万，6.2日还6万，7.20还15万，8.29还15万，9.4日还10万，9.15还49999，10.19还15万，10月24还15万，2012.2.24还30万，以上款项从2010.4.13到2012.2.24以上总计329.9999万元，不包括第一次扣除的利息15万元。上述款项是由高健（音，男），还有一位姓吴的过来收款，没有收条和收据。4、证人焦海平到庭作证称：2003年左右自己到华亚星公司工作，2012年年底离开的，自己是公司业务员。一个叫高健（音）的小伙子每个月到其公司来拿钱，什么钱其也不知道。其问过财务，财务说是老板每个月支付15万。5、证人戴丽亚到庭作证称：自己2004年到华亚星公司工作到2012年年底，其做出纳。黄浩和戴玉香之间的借贷关系其不知道，但有时候戴玉香会让其提钱给小王，一共帮戴玉香提过五六次左右。小王的身份其不知道，只知道他姓王，小王瘦瘦的，到公司有的时候是两个人一起来拿钱，其都是把钱给小王的。还有一个姓高的，具体名字不知道，胖胖矮矮的。其只知道戴玉香让其提钱其就提钱，每次提款有时候6万，9万，15万，有时候是分两个银行提。其去提钱一般是月中的时候到20日左右。焦海平曾问过其每个月从外面收回来的钱款怎么一下子就没了，其就说是戴玉香喊其提钱还给小王，就是跟姓高的一起来的人。
黄浩对戴玉香、吴宵楠、吴喜盈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是：证据1的录音完全是一份恶意的、误导他人的、混淆事实的录音。录音的文字形式内容和录音不完全一致，一个是文字记载第二段倒数第三行，没有“差”这个字。吴的回答没有“还”这个字。当时我们讨论的十五万是之前和戴玉香口头约定的讨论的分期归还250万元的本金部分的内容，而非利息。证据2没有还过钱，且跟当时提供的证据还款时间不一致。证据3的上述款项均没有收到。本单位以前是有姓高的工作人员，但姓吴的没听到过，也没有代收款的事实。对证人焦海平、戴丽亚的证言质证认为：其公司的确有个高坚，但没有姓王的，有一个瘦瘦高高的不姓王姓周。其喊小高去他们公司不是拿利息，而是去要他们还钱。证人焦海平的证明内容本身就是传来证据，属于间接证据，证人戴丽亚与戴玉香之间曾有亲属关系，并且其陈述，戴玉香仅让其提现五到六次，并未经历被告所陈述的数十笔的提现经过，并不能完整的证明戴玉香的抗辩主张，而且两名证人在做证期间，戴玉香多次利用发问的机会陈述事实，影响证人做证，戴玉香老公吴时明在旁听期间也提醒证人做证，加之两名证人原系被告戴玉香开办公司的员工，故两名证人的证词对本案不具备证明力。
再审庭审中，法庭将该录音当庭播放，确认戴玉香提供的录音文字稿中倒数第二段多打一个“差”字。
在庭审中，双方自愿接受测谎，并同意对测谎结果按法律规定处理。法院依法委托国家林业局森林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心理生理测试的鉴定。
2014年12月29日，国家林业局森林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出具森警院心测字（2014）第1201号《心理生理测试报告》，测试结论：黄浩在接受本次测试时，对相关问题R1、R3心理生理反应特异，对相关问题R2、R4心理生理反应不特异。戴玉香在接受本次测试时，对所有相关问题心理反应正常，故通过本次测试。
另再审一审审理查明，2010年2月4日，黄浩与戴玉香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约定黄浩出借100万元人民币给戴玉香使用，期限自2010年2月4日至2010年3月5日止，借款利息为月息1.5%，以及相应的违约金计算标准，吴宵楠、吴喜盈作为保证方在该合同上签字。2010年2月12日，黄浩与戴玉香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约定黄浩出借150万元人民币给戴玉香使用，期限自2010年2月12日至2010年3月13日止，借款利息为月息1.5%，以及相应的违约金计算标准，吴宵楠、吴喜盈作为保证方在该合同上签字。合同签订后，黄浩以自己已履行了出借义务，戴玉香没有按期偿还借款为由，于2011年11月22日诉至原白下区人民法院，提出要求戴玉香归还借款250万元及支付未还款项部分的利息等诉讼请求。原南京市白下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2月24日经主持调解，制作（2011）白民初字第2745号民事调解书并送达当事人。
再另查明，2012年8月31日，戴玉香、吴宵楠、吴喜盈以自己实际向黄浩借款235万元，目前已向黄浩支付利息315万元，根据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标准，自己应支付利息90万元，剩余的225万元无任何法律依据为由，向原起诉黄浩不当得利纠纷一案至原南京市白下区人民法院起诉，戴玉香诉称自己向黄浩借款250万元，但黄浩支付借款235万元，自己已实际向黄浩支付利息315万元，根据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标准，自己应支付利息90万元，剩余的225万元无任何法律依据，属不当得利，要求黄浩返还不当得利。2013年10月25日，戴玉香、吴宵楠、吴喜盈撤回起诉。
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再审一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戴玉香等辩称已还款总计345万元，虽未提供直接的还款证据予以证实，但提供了录音证据，涉及戴玉香爱人与黄浩的对话中提及每个月还利息的事实；提取现金的帐单，证明自己从银行提取现金还款事实以及证人证言等相关旁证。同时结合国家林业局森林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心理生理测试报告》测试结论：黄浩在接受本次测试时，对部分相关问题心理生理反应特异，而戴玉香则通过本次测试。心理生理测试报告虽然不是法律明文规定的证据种类之一，但测试结果对案件事实认定具有辅助参考价值，且测试前双方均同意对于测试结果按法律规定处理。现心理生理测试报告的结论，戴玉香的测试结果优于黄浩，能够与录音、银行对账单相互印证，根据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的判断标准，故法院对该测试结果予以采信。
综上，原审法院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再审一审认为，黄浩与戴玉香、吴宵楠、吴喜盈民间借贷纠纷中，戴玉香等人有还款事实，其实际还款金额已超出了借款本金及约定利息，故黄浩请求判令戴玉香等三人归还借款250万元及支付未还款项部分的利息之主张，不予支持。故原白下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白民初字第2745号民事调解书，确有错误，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应予纠正。据此，本案经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原南京市白下区人民法院（2011）白民初字第2745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黄浩对戴玉香、吴宵楠、吴喜盈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再审司法鉴定费4000元，由黄浩负担。
黄浩不服（2014）秦民再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再审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再审程序错误，双方当事人在原白下区人民法院的主持下及有关法律人士提供建议的情况下，自愿达成了民事调解，该调解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无论是程序还是实体并无违法之处，不符合我国程序法对民事调解书进行再审的规定。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法院未查清戴玉香等人借款本金、约定利息及还款事实。三、再审判决中引用测谎报告作为定案依据无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秦民再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2.要求戴玉香、吴宵楠、吴喜盈给付欠款250万元及利息（自2012年5月21日起至戴玉香、吴宵楠、吴喜盈实际付清欠款之日，按借款合同约定的支付利息）。3.本案上诉费及再审诉讼费由戴玉香、吴宵楠、吴喜盈承担。
被上诉人戴玉香、吴宵楠、吴喜盈辩称：，一审法院启动本案再审符合法律规定、程序合法，；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符合客观情况，判决结果正确，黄浩提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驳回。
本院再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再审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属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黄浩出借给戴玉香、吴宵楠、吴喜盈的借款本金多少元数额；二、，戴玉香实际还款多少元，是否已还欠黄浩借款。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再审认为，一、戴玉香提供2011年11月29日戴玉香丈夫吴时明与黄浩的电话录音，能够证明该录音反映双方曾约定借款月息15万元，至录音时利息还差一个月，并提供了证人证言亦予以佐证了借款月息15万元的事实。虽然黄浩对录音内容提出有异议，但对录音中提到15万元月息的内容不能给出合理解释，本院对黄浩提出的异议不予采信，并据此认定双方约定了借款月息15万元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虽然双方签订的二、2010年2月，黄浩与戴玉香签订两份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250万元，但黄浩提交的戴玉香收到银行本票与和中国工商银行转账记录显示黄浩实际向戴玉香交付了235万元借款，黄浩主张另15万元黄浩认为是现金出借交付，并提供了银行取款凭证以证明现金款项来源，但不能提交相关证据证明现金交付的事实，而戴玉香所述实际按月利率6%支付利息的数额与黄浩不能证明现金交付的15万元数额相吻合。但戴玉香、吴宵楠、吴喜盈等人对此并不认可，认为该15万元是双方约定的利息，该说法能够与录音证据所证明的借款月息15万元的数额亦与此吻合，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明黄浩实际向戴玉香交付借款235万元，另15万元为预扣的借款利息。本院再审据此认定本案借款本金为235万元。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再审认为，现有证据证明，戴玉香在借款后，每月向黄浩归还15万元，至今已还款315万元，虽然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月息1.5%，但实际按月利率6%计算借款利息，实际执行的利率标准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本院依法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戴玉香应支付的借款利息，按照戴玉香每月支付的15万元扣除依法定四倍利率标准应付利息后，剩余部分抵扣本金的方法计算，至黄浩起诉时，戴玉香还款数额已超过届时应付本息数额，戴玉香实际已还清235万元借款本息，双方的债权债务已经清结。（2011）白民初字第274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借款数额错误，应予撤销，内容、证人证言印证。三、二、2012年双方在原白下区人民法院达成调解，戴玉香于2012年5月20日前归还黄浩借款250万元，并未约定归还利息。从常理上分析，戴玉香在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前已归还黄浩部分借款，进一步印证戴玉香已还借款。四、关于本案的心理生理测试鉴定，黄浩未能全部通过本次测试，而戴玉香通过本次测试。综上分析，本院再审认为，戴玉香实际向黄浩借款本金235万元，每月给付利息15万元，戴玉香已还黄浩涉案借款315万元，该还款数额已超过借款本金及法律保护的利息，再审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维持。上诉人黄浩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再审不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4）秦民再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
再审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南京赤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诉人黄浩上诉人黄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文
审判员 陈红旗
审判员 李 伟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王嘉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