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70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敏珠，女，1957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伟奇，上海徐伟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璟璐，上海徐伟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敏燕，女，1959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彬华，男，1962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西省南昌市。
上诉人黄敏珠因与被上诉人张敏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7民初21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敏珠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双方签订的书面协议已明确约定上诉人出借的资金到达指定的账户即视为协议生效，上诉人在协议上亦写明了账号和密码供被上诉人使用。2、在第一份协议签订后三个月，双方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被上诉人为了按第一份协议的约定弥补亏损，还向上诉人支付过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5万元，并两次支付了相应利息，证明双方的借款协议已在履行。3、由于上诉人已经按约交付了出借款项，被上诉人也实际控制账户在进行操作，故应当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张敏燕辩称：其确曾有意向上诉人借款，协议也已签署，但实际款项未交付。被上诉人汇给上诉人的25万元、19,500元和29,200元款项实际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借的款项，债权人为被上诉人，但因双方彼此信任，故没有出具借条，上述金额与双方签订的协议无关。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黄敏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张敏燕返还借款50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7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其中本金75万元在2014年7月1日至同年9月30日期间的利息为29,250元；本金50万元的利息，自2014年10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每季度19,500元的标准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黄敏珠与张敏燕之间原系老同事关系。2013年12月30日，黄敏珠与张敏燕签订书面协议，约定1、黄敏珠出借50万元给张敏燕使用，黄敏珠同时提供天津融金(汇)银贵金属经营有限公司交易账户、交易密码、借款资金50万元划入该账户。2、张敏燕对天津融金(汇)银贵金属经营有限公司交易账户拥有使用权，每季末保证该交易账户不低于50万元，不足部分及时补足。3、张敏燕每季度末支付黄敏珠资金使用费(即借款利息)19,500元。4、张敏燕利用自身操作水平及贵金属研究优势，黄敏珠向张敏燕提供投资支持，张敏燕在此承诺在运作期间保证50万元本金不受损益。如有亏损张敏燕将承担风险偿还责任，并承担连带保证担保本金责任。5、资金出借期限：起始日为黄敏珠出资本金全部到达黄敏珠与张敏燕双方认可的指定交易账户时起，即从2013年12月31日起到2014年12月30日止(以实际到账为准)。如张敏燕继续使用黄敏珠资金需得到黄敏珠书面同意后再延续一年。6、在使用期间，黄敏珠未经张敏燕同意不能抽回资金，造成损失由黄敏珠承担，张敏燕未经黄敏珠同意退回资金使用，应承担资金借款期间的违约责任等。2014年3月24日，黄敏珠与张敏燕签订补充协议，除协议内容与2013年12月30日协议一致外，双方在第十条补充条款中约定，2014年3月25日黄敏珠追加25万元出借给张敏燕使用，黄敏珠同时提供天津融金(汇)银贵金属经营有限公司交易账户、交易密码、借款资金加上次50万元合计75万元划入该账户，张敏燕从下季每季度末支付黄敏珠资金使用费(即借款利息)29,250元，协议其他条款不变。嗣后，黄敏珠以张敏燕借款至今未还为由，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审理中，黄敏珠提供其在中国工商银行的理财金账户明细清单，证明其将两份书面协议约定的75万元从户名为黄敏珠、卡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的账户内转入黄敏珠在天津贵金属交易所有限公司的资金账户内。该明细清单记载：2013年12月30日分两笔共计转入30万元，同年12月31日转入20万元，2014年3月24日转入25万元，共计转入75万元，3月24日当日，张敏燕为填补亏损转入黄敏珠上述银行账户25万元，故黄敏珠出借资金总数为50万元。同时黄敏珠表示本人虽在天津融金汇银贵金属经营有限公司开户，但该公司是天津贵金属交易所有限公司的会员单位，工商银行绑定的是天津贵金属交易所有限公司的资金账户，所有资金均转入了黄敏珠在该公司的资金账户内。张敏燕对上述转账明细不表异议，同时表示所有张敏燕转入黄敏珠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内的款项均是张敏燕对黄敏珠借款的交付，并非黄敏珠表述的填补亏损、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间合法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当事人的主张需要有相关证据支持。民间借贷系实践性合同，主张民间借贷的当事人应提供借贷合意、借款实际交付等客观证据予以佐证。本案中，黄敏珠与张敏燕对双方签订的两份借款协议及黄敏珠从其中国工商银行理财金账户转入其在天津贵金属交易所有限公司资金账户的款项均不表异议，法院予以确认。现黄敏珠依据两份借款协议提起本案诉讼，张敏燕抗辩借款事实并不存在的理由在于黄敏珠未将协议所涉款项交付给张敏燕，那么借贷标的物是否实际交付就成为了本案的争议焦点。根据黄敏珠的陈述和提供的其在中国工商银行理财金账户明细，可以明确2013年12月30日至2014年3月24日期间，黄敏珠的75万元资金均从其自己的银行账户转入其之前已与该账户绑定的天津贵金属交易所有限公司的资金账户内，天津贵金属交易所有限公司的资金账户属于黄敏珠，而天津融金汇银贵金属经营有限公司的交易账户也属于黄敏珠，故黄敏珠并未将自己的资金从形式上交付给张敏燕。审理中，黄敏珠表示将其在天津融金汇银贵金属经营有限公司所有的交易账户、操作密码、资金密码以写在2013年12月30日协议中的方式告知了张敏燕，由张敏燕在黄敏珠的账户内进行交易，存在将借款实际交付给张敏燕的事实。张敏燕对此不予认可，表示黄敏珠既未将任何款项根据2013年12月30日协议约定实际交付给张敏燕或转入黄敏珠在天津融金汇银贵金属经营有限公司的账户内，也未告知张敏燕任何的密码或账号。法院认为，无论从黄敏珠与张敏燕的表述还是涉案资金的走向分析，黄敏珠关于已实际交付借款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而即使存在张敏燕在黄敏珠的交易账户中进行操作的事实，亦不能证明黄敏珠与张敏燕之间借贷事实已发生，故对黄敏珠以借贷关系提出的主张，本院难予支持。一审法院遂判决：驳回黄敏珠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在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第一份协议上，明确约定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上诉人主张两份协议上都记载有黄敏珠的账号和密码，并提供其持有的一份协议。而被上诉人主张协议上并没有账号和密码，是上诉人事后在其持有的那一份上单方添加。在法院要求被上诉人出示其所持有的那份协议以便查明事实时，被上诉人表示其已将协议原件撕毁，故不能提供。此节事实由上诉人提供的签署于2013年12月30日的协议和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6年1月21日的法庭审理笔录为证。
本院再查明，在2013年12月30日签订的协议上，双方约定被上诉人每季(度)末保证交易账户(余额)不低于50万元，不足部分及时补足；被上诉人每季度末支付上诉人资金使用费(即借款利息)19,500元。在2014年3月24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上，双方约定因上诉人追加25万元出借给被上诉人使用，故被上诉人每季度末支付资金使用费(即借款利息)增加至29,250元。相对应的，被上诉人于2014年3月24日(补充协议签订当日)汇入上诉人账户25万元；于2014年3月25日和3月31日(季度末)分两次汇入19,500元，于2014年7月1日汇入上诉人账户29,200元。此节事实由双方各自提供的账户明细单据为证。被上诉人认为其汇入上诉人账户的款项为其出借给上诉人的款项，法院由此询问被上诉人有无借条，被上诉人表示没有借条，转账凭证就是借条。此节事实由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6年1月21日的法庭审理笔录为证。
在本案一、二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本人从未到庭参加诉讼。在二审中，本院询问被上诉人代理人，假如19,500元和29,200元的汇款是被上诉人出借给上诉人的款项，为何金额不凑整数，而是这样一个有零有整的数字？被上诉人代理人表示对此不清楚。本院询问双方对于本案事实是否愿意进行测谎？上诉人黄敏珠表示愿意，被上诉人张敏燕代理人表示不愿意。本节事实由本院2017年9月4日的审理笔录为证。
本院认为：
(一)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定性
本案上诉人黄敏珠在一审起诉时就以民间借贷作为基础法律关系，而被上诉人张敏燕在一审时亦认为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但同时认为涉案协议上约定的款项并未交付。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并结合协议上借款利息固定，上诉人不存在根据贵金属收益情况浮动获利的情况，本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
(二)关于借款金额是否实际交付及双方的协议是否实际履行
在民间借贷案件中，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交易习惯等方式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实际发生。根据在案事实，涉案协议上本就约定资金交付的账户属于甲方黄敏珠名下，上诉人亦提供证据证明其将账户名称及密码告知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虽辩称上诉人未告知账户及密码，其也没实际操作账户资金，但对于一式两份的协议原件，被上诉人不能提供。且若第一份协议未曾实际履行，双方当事人更不存在三个月后再次签订补充协议并约定追加资金的必要。此外，被上诉人也根据前后两份协议对于利息金额的不同约定，汇入了相对应的借款利息，汇入的时间节点亦基本吻合。综合上述案件事实，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已经达到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故对其主张的事实予以采信。被上诉人已实际取得利用约定账户进行交易的权能及通过交易获取收益权的机会。被上诉人关于汇入25万元及19,500元、29,200元系其出借款项的意见，不但缺乏双方对于借贷合意的举证，对于借款金额更无法提供合理解释，故对其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具备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可予采信。经本院审查，黄敏珠对于其主张的本金及利息的计算方式符合本案事实及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7民初2173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张敏燕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上诉人黄敏珠人民币50万元；
三、被上诉人张敏燕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黄敏珠以本金75万元为基数的2014年第三季度借款利息29,250元；
四、被上诉人张敏燕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黄敏珠以本金50万元为基数的利息，自2014年10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每季度19,500元的标准计算(年利率15.6%)。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人民币14,907元，由被上诉人张敏燕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奚懿
审 判 长 季 磊
审 判 员 郑 璐
代理审判员 汤佳岭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 寒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