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皖行终88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叶贤国，男，汉族，1950年2月17日出生，住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
上诉人（一审原告）叶伟，男，汉族，1977年8月15日出生，住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滕开路，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喆，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庆市华中路469号。
法定代表人章洪海，该区区长。
委托代理人苗诚，该区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主任。
委托代理人孔维泽，安徽中天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叶贤国、叶伟因诉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迎江区政府）房屋强制拆除一案，不服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08行初2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叶伟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滕开路、李喆，被上诉人迎江区政府副区长黄震作为行政机关出庭负责人与委托代理人苗诚、孔维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贤国、叶伟向一审法院起诉称，原告在安庆市迎江区龙狮桥乡机场村新安组华中东路南侧路边有门面房一处，2016年因迎江区东部新城滨江一期棚户区改造项目建设，原告的上述房屋被纳入征收范围。2016年9月4日上午，被告未经合法手续组织人员将原告上述房屋（门面房）强制拆除，使原告财产遭受严重损失。原告认为被告未经法定程序将原告门面房肆意强行拆除，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现提起行政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被告于2016年9月4日强制拆除原告位于龙狮桥乡机场村新安组华中东路南侧路边房屋（门面房）的行政行为违法；2.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3月1日，安庆市人民政府发布宜政秘[2016]31号《关于实施迎江区东部新城一期棚户区改造建设项目的通告》，将迎江区东部新城滨江片东至顺安河，南至沿江路，西至独秀大道，北至华中东路纳入滨江片一期棚户区改造计划，棚户区改造范围内涉及的房屋拆迁、清障工作由辖区人民政府组织实施。2016年6月15日，迎江区政府以迎政征[2016]4号发布《迎江区人民政府国有土地房屋征收决定公告》，决定对迎江区东部新城滨江一期棚户区改造建设项目规划范围内的房屋实施征收。房屋被依法征收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同时收回。原告的房屋坐落在迎江区龙狮桥乡机场村新安组，位于迎江区东部新城滨江一期棚户区改造建设项目规划范围内。2015年12月迎江区龙狮桥乡人民政府制作的《安庆市基础设施项目房屋拆迁分户摸底登记表》中载明叶伟(叶贤国次子)户，土地性质为集体所有，产权性质为私有。拟拆迁房屋状况：没有房地产证及建房批准文件房屋，建房时间为1990年1月，砖混结构住宅房160.2平方米、砖木结构住宅房26.77平方米、其他结构住宅房85.44平方米，合计建筑面积272.41平方米。2016年9月2日，迎江区龙狮桥乡人民政府向叶贤国、叶伟发出通知，要求叶贤国、叶伟于2016年9月4日零点前签订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并完成房屋搬迁腾空和交付。2016年9月4日叶伟的房屋被拆除。2017年迎江区政府将迎江区东部新城滨江一期棚户区改造建设项目房屋征收摸底复核情况第六批张榜公示，公示表载明，叶贤国户安置人口为5人，房屋坐落机场新安，房屋摸底复核建筑面积1279.86平方米（包括叶贤国、叶望江户“建筑面积1007.45平方米”、叶伟户“建筑面积272.41平方米”），房屋用途住宅，建筑结构为砖混砖木其他，建房年月1990年1月。
一审法院另查明，2006年8月31日安徽省人民政府以皖政地（补）[2006]295号作出《关于补办安庆市2005年第一批次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该批复表明同意安庆市人民政府在迎江区龙狮桥乡境内，补办转用并征收农民集体土地40.0036公顷用于城市建房。但原告并未向该院提交其房屋所占用的集体土地已被征收，且已领取土地征收补偿款证据予以证实。被告提交的2015年12月迎江区龙狮桥乡人民政府制作的《安庆市基础设施项目房屋拆迁分户摸底登记表》，以及《迎江区东部新城滨江一期棚户区改造建设项目房屋征收摸底复核情况第六批张榜公示》，明确载明原告涉案的房屋占用土地为集体土地，故涉案房屋土地性质为集体所有，而非国有。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叶贤国、叶伟房屋属于迎江区东部新城一期棚户区改造建设项目征收房屋范围内。迎江区政府向该院提供的对叶贤国、叶伟的房屋拆迁分户摸底登记表、房屋征收摸底复核情况第六批张榜公示，以及叶贤国、叶伟向该院提供的拆迁现场照片、证人证言等证据，足以证明迎江区政府对叶贤国、叶伟的房屋实施了拆迁；且迎江区政府在未与叶贤国、叶伟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时，即对叶贤国、叶伟的房屋组织实施拆迁，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政府2016年9月4日对叶贤国、叶伟建筑面积272.41平方米的房屋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
叶贤国、叶伟上诉称，1.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部分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上诉人的房屋占地为集体土地。上诉人的涉案房屋所占土地的性质早已变更为国有。对此上诉人一审提供了充分证据足以证实，包括2006年土地征收批文、划入城市规划区的证明等。根据《土地储备管理办法》第十五条“已办理农用地转用、土地征收批准手续的土地，由土地登记机关办理注销土地登记手续后纳入土地储备。”以及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农村集体土地征用后地上房屋拆迁补偿有关问题的答复》（〔2005〕行他字第5号）规定。上诉人的涉案房屋所占土地性质早已变更为国有。（2）一审法院对《安庆市城市基础设施项目房屋拆迁分户摸底登记表》、《迎江区东部新城滨江片一期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摸底复核情况第一榜公示（第6批）》载明的不属实内容未予说明。该登记表中所记载的土地性质、建房时间、建房手续、房屋用途等与事实严重不符，上诉人具有建房用地许可证；房屋征收摸底复核情况公示记载的户籍信息、建房时间、房屋用途等也不属实。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明确。2.一审判决认定证据部分错误。（1）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2为《建房用地许可证》，非《安庆市城市基础设施项目房屋拆迁分户摸底登记表》。（2）一审判决遗漏了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安庆市公安局政府信息公开答复材料》。（3）一审判决错误认定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具备证据的三性。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4和证据6所载明的部分内容不真实；证据3不具有合法性，因为根据当时的法律规定，安庆不是较大的市，无权制定规章，且该证据材料内容违反国家相关强制性规定，不具有合法性；证据2恰恰证实了上诉人房屋所占土地为国有，一审判决以上述证据认定涉案土地为集体土地，严重错误。（4）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6不予采信错误。上诉人提供的证据6充分证实涉案房屋所占土地的性质早已变更为国有。（5）一审判决在证据认定部分错误将证人证明的涉案房屋被拆除时间2016年10月3日错误写成2016年9月4日。综上，请求：1.对一审判决中证据和事实认定错误部分予以改正；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迎江区政府答辩称，1.上诉人房屋属于集体土地上房屋。上诉人房屋坐落在龙狮桥乡新安村，建于上世纪90年代，但其土地仍然属于集体性质，本次对其房屋进行征迁是根据市政府《关于实施迎江区东部新城滨江片一期棚户区改造建设项目的通知》实施的，对房屋的补偿是执行市政府《安庆市市区集体土地与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暂行办法》的相关规定。2.答辩人所属龙狮桥乡政府及城市管理执法局并未对上诉人房屋强制拆除。市政府关于滨江一期棚户区改造通告发布后，龙狮桥乡政府及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即具体实施此项工作，但经工作人员反复上门与上诉人商谈安置补偿事宜，上诉人仍未签约。2016年9月2日，龙狮桥乡政府给上诉人发出限期完成房屋搬迁腾空的通知，后上诉人在龙狮桥乡和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的帮助下，完成了房屋拆除和腾空工作，并非强制拆除。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审理，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一审被告迎江区政府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举了以下证据：1.关于实施迎江区东部新城滨江片一期棚户区改造项目建设的通告(宜政秘[2016]31号），证明是按相关政策实施的；2.迎江区东部新城滨江片一期棚户区改造范围图，证明原告两处房屋属集体土地；3.《安庆市市区集体土地与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暂行办法》，证明区政府及乡政府对原告房屋的征收是按照办法实施的；4.安庆市城市基础设施项目房屋拆迁分户摸底登记表（叶贤国户），证明对于叶贤国房屋征收是对该房屋进行实地摸底得出的；5.关于叶贤国户限期搬迁的通知（存根联），证明对于叶贤国户拆迁前告知其完成搬迁工作；6.迎江区东部新城滨江片一期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摸底复核情况公示（第6批）、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迎府行复字[2016]3号），证明对叶贤国户已经摸底、公告、公示，符合征收程序。
一审原告叶贤国、叶伟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原告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2.安庆市城市基础设施项目房屋拆迁分户摸底登记表，证明原告对涉案房屋拥有所有权；3.安庆市迎江区龙狮桥乡重点工程项目建设指挥部《通知》、《关于成立乡重点工程项目建设指挥部的通知》，证明被告实施了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违法行政行为；4.强拆房屋的视频、录音、照片，证明被告实施了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违法行政行为；5.安庆市人民政府关于实施迎江区东部新城滨江片一期棚户区改造项目建设的通告，证明被告实施了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违法行政行为；6.《迎江区人民政府国有土地房屋征收决定公告》迎政征[2016]4号、《关于补办安庆市2005年第一批次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安庆市城乡规划局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表》及政府信息回复材料，证明迎江区政府是本案适格被告，法院应当确认其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叶贤国、叶伟申请的证人周龙兵、李月凤、王玉兰当庭陈述2016年9月4日原告房屋被拆除的情况。
以上证据均随案移送本院。本院审理查明，叶贤国、叶伟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2系《建房用地许可证》，而非《安庆市城市基础设施项目房屋拆迁分户摸底登记表》；一审庭审中，证人周龙兵、王玉兰陈述了2016年9月4日叶贤国房屋被拆除情况，证人李月凤陈述了2016年9月4日及2016年10月3日叶贤国房屋被拆除情况。对于涉案房屋所占土地性质问题，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其主张，该土地原为集体所有，已经安徽省人民政府《关于补办安庆市2005年第一批次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批准征收为国有，但被上诉人尚未依照土地管理法及其相关规定对上诉人使用的集体土地及其地上附着物给予征收补偿安置。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房屋土地性质为集体所有，而非国有”，表述不够准确、完整，本院予以纠正。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实施土地及房屋征收均应当遵循“先补偿，后搬迁”的原则，即行政机关在对被征收房屋实施搬迁前，应先通过签订征收补偿协议或者作出征收补偿决定的方式解决补偿问题。本案中，迎江区政府在未与叶贤国、叶伟签订补偿安置协议，也未作出征收补偿决定的情况下即对叶贤国、叶伟的涉案房屋实施拆除，明显违反法定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三条的规定，行政强制执行由法律设定。法律没有规定行政机关强制执行的，应当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被上诉人迎江区政府并未提供其在房地产征收过程中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法律依据，故其直接对叶贤国、叶伟的涉案房屋实施拆除超越法定权限。因此，一审判决确认迎江区政府对叶贤国、叶伟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无不当。涉案房屋所占土地性质，对本案审理结果并无影响，即无论是国有还是集体所有，被上诉人迎江区政府组织实施的拆除上诉人房屋的行为均违法。至于对涉案房屋的征收补偿安置方式和标准问题，应依照法律、法规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另行解决，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证据表述虽有部分不当，但尚未影响本案处理结果，故本案并无改判之必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叶贤国、叶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志强
审 判 员 王新林
审 判 员 朱达远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阮秀芳
书 记 员 潘玉丹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