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湛中法民一终字第6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志杰，男，汉族，广东省湛江市人，住湛江市坡头区。
委托代理人：谢妍莹，女，××年××月××日出生，汉族，广东省广州市人，住广州市黄埔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湛江卜蜂莲花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湛江市。
法定代表人：李闻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国财，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谢海亮，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陈志杰因与被上诉人湛江卜蜂莲花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卜蜂莲花超市”）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2015）湛霞法民一初字第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小红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许广恩、审判员刘芳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林竹担任记录。上诉人陈志杰及其委托代理人谢妍莹，被上诉人卜蜂莲花超市的委托代理人谢海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4月17日，陈志杰在卜蜂莲花超市购买了广州市金梓食品有限公司生产的“琼彬北部湾海宝（浸酒料）”五包，每包196元，共计980元。产品的外包装袋标注配料：海金钱、海螵硝、黑枣、白芷、枸杞、益智仁等25种配料。产品许可证编号QS440128011005。陈志杰认为海螵硝是列入《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的药品，在我国无传统食用习惯，涉案的产品属于普通食品，产品配料中包含海螵硝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卜蜂莲花超市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请求法院判决：1、卜蜂莲花超市退还陈志杰货款980元；2、卜蜂莲花超市赔偿陈志杰9800元；3、卜蜂莲花超市承担本案诉讼费。庭审时，原审法院征询陈志杰的意见，是否申请食品安全鉴定，陈志杰表示不申请。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陈志杰的诉讼请求，本案属于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琼彬北部湾海宝（浸酒料）”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规定了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法律责任。涉案产品使用“海螵硝”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应由有关行政主管部门作出认定或权威机构作出科学的鉴定结论。陈志杰主张涉案“琼彬北部湾海宝（浸酒料）”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应负有举证的责任，现陈志杰无法提供涉案“琼彬北部湾海宝（浸酒料）”存在食品安全问题的相关证据，其主张涉案“琼彬北部湾海宝（浸酒料）”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依据不足，不予认定。因此，陈志杰主张卜蜂莲花超市退还货款980元、赔偿9800元，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陈志杰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69.5元，由陈志杰负担（已预付）。
上诉人陈志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涉案“琼彬北部湾海宝（浸酒料）”中添加了“海螵蛸”这种中药，“海螵蛸”是列入《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的药品，在我国无传统食用习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五十条的规定，应认定涉案“琼彬北部湾海宝（浸酒料）”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消费者主张产品价款十倍赔偿金并不以消费者人身权益遭受损害为前提。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销售者应当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其他标识”的规定，卜蜂莲花超市作为销售者应当查明食品的成分、生产日期及食品标签等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卜蜂莲花超市未履行法定的进货查验和注意义务，属于法律规定的“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销售”的情形。三、原审判决认定“涉案产品使用‘海螵硝’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应由有关行政主管部门作出认定或权威机构作出科学的鉴定结论”，并没有法律依据。四、原审判决以陈志杰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琼彬北部湾海宝（浸酒料）”存在食品安全问题，而驳回陈志杰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1、陈志杰已提供了证据证明涉案“琼彬北部湾海宝（浸酒料）”的成分中有“海螵蛸”，而“海螵蛸”属于中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卜蜂莲花超市应当对“琼彬北部湾海宝（浸酒料）”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卜蜂莲花超市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相关证据，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消费者处于弱势地位，原审法院偏向销售者一方，明显显失公平，阻碍消费者维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陈志杰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卜蜂莲花超市承担。
上诉人陈志杰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一、《中国药典》的复印资料，以证明“海螵蛸”是中药。二、在中国裁判文书网下载的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5）穗黄法民一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书》，以证明涉案“琼彬北部湾海宝（浸酒料）”因违法添加了“海螵蛸”而于2014年10月13日受到增城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处罚，且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在同类案件中支持了消费者的诉讼请求。卜蜂莲花超市质证称：一、对证据一证明“海螵蛸”是中药无异议；二、对证据二证明的问题有异议，涉案“琼彬北部湾海宝（浸酒料）”在增城市受到处罚并未通报至湛江，卜蜂莲花超市对此并不知情。
被上诉人卜蜂莲花超市答辩称：一、涉案“琼彬北部湾海宝（浸酒料）”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应当由有关行政主管部门认定或由权威机构作出科学的鉴定。二、涉案“琼彬北部湾海宝（浸酒料）”并未给陈志杰造成任何损害，卜蜂莲花超市也不存在明知“琼彬北部湾海宝（浸酒料）”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而进行销售的行为，故卜蜂莲花超市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陈志杰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卜蜂莲花超市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一、深圳市琼彬贸易有限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税务登记证》（副本）、《食品流通许可证》（副本）；二、广州市金梓食品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副本）、《税务登记证》（副本）、《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副本）；三、《检验报告》。上述证据用以证明卜蜂莲花超市采购涉案产品时，已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合格的证明文件。陈志杰质证称：卜蜂莲花超市在二审期间提交以上证据，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举证期间，故不同意质证。
对上诉人陈志杰及被上诉人卜蜂莲花超市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一、陈志杰提交的证据一虽然不是新证据，但卜蜂莲花超市对该证据无异议，故本院予以采纳。二、陈志杰提交的证据二属于新证据，本院予以采纳。三、卜蜂莲花超市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的证据虽然不是新证据，但该证据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有重要影响，故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海螵蛸”被列入《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属于中药材，现尚未被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列为药食同源的物质。广州市金梓食品有限公司生产的涉案“琼彬北部湾海宝（浸酒料）”因违法添加了“海螵蛸”而于2014年10月13日受到增城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处罚。
再查明：涉案“琼彬北部湾海宝（浸酒料）”的生产商为广州市金梓食品有限公司，监制商为深圳市琼彬贸易有限公司。广州市金梓食品有限公司已取得《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检验方式为：自行检验。深圳市琼彬贸易有限公司已取得《食品流通许可证》。2014年8月25日，深圳市琼彬贸易有限公司委托深圳市计量质量检测研究院对涉案“琼彬北部湾海宝（浸酒料）”进行检验，检验结果为“符合”。
又查明：“QS”是食品“质量安全认证”（QusliftySafety）的英文缩写，带有“QS”标志的产品就代表着经过国家的批准所有的食品生产企业必须经过强制性的检验，合格且在最小销售单元的仪器包装上标注食品生产许可证编号，并加印食品质量安全市场准入标准（“QS”标志）后才能出厂销售。没有食品质量安全市场准入标准的，不得出厂销售。涉案“琼彬北部湾海宝（浸酒料）”上有“QS”标志。
本院认为：本案是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根据上诉人陈志杰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及被上诉人卜蜂莲花超市的答辩意见，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以下问题：
一、涉案“琼彬北部湾海宝（浸酒料）”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海螵蛸”是列入《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的中药材，在我国无传统食用习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五十条“生产经营的食品中不得添加药品，但是可以添加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的目录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制定、公布”的规定，因“海螵蛸”目前尚未被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列为药食同源的物质，故在涉案“琼彬北部湾海宝（浸酒料）”中添加中药材“海螵蛸”，违反了上述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而且，“琼彬北部湾海宝（浸酒料）”的生产商广州市金梓食品有限公司因在该产品中违法添加“海螵蛸”，已被增城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处罚。由此可见，涉案“琼彬北部湾海宝（浸酒料）”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陈志杰关于“琼彬北部湾海宝（浸酒料）”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二、卜蜂莲花超市应否退还“琼彬北部湾海宝（浸酒料）”的货款给陈志杰。因涉案“琼彬北部湾海宝（浸酒料）”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故卜蜂莲花超市应为陈志杰办理退货。即陈志杰将“琼彬北部湾海宝（浸酒料）”退还给卜蜂莲花超市时，卜蜂莲花超市应当按196元／包的标准将货款退还给陈志杰。原审判决不支持陈志杰关于退货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三、卜蜂莲花超市应否支付货款十倍的赔偿金给陈志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的规定，销售者应支付货款十倍赔偿金的前提条件是“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还进行销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九条“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合格的证明文件。食品经营企业应当建立食品进货查验记录制度，如实记录食品的名称、规格、数量、生产批号、保质期、供货者名称及联系方式、进货日期等内容。食品进货查验记录应当真实，保存期限不得少于二年。实行统一配送经营方式的食品经营企业，可以由企业总部统一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合格的证明文件，进行食品进货查验记录”的规定，要判断卜蜂莲花超市是否明知“琼彬北部湾海宝（浸酒料）”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关键在于卜蜂莲花超市在采购“琼彬北部湾海宝（浸酒料）”时，是否履行了相应的查验义务。卜蜂莲花超市在采购“琼彬北部湾海宝（浸酒料）”时，已查验了“琼彬北部湾海宝（浸酒料）”的生产商广州市金梓食品有限公司的生产许可证，监制商深圳市琼彬贸易有限公司的《食品流通许可证》及食品经检验合格的证明文件，而且“琼彬北部湾海宝（浸酒料）”外包装上已有QS标志，故卜蜂莲花超市已履行了相应的查验义务，其已有理由相信“琼彬北部湾海宝（浸酒料）”是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故其销售“琼彬北部湾海宝（浸酒料）”并不存在任何过错。另外，虽然广州市金梓食品有限公司因在“琼彬北部湾海宝（浸酒料）”中违法添加“海螵蛸”而于2014年10月13日受到增城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处罚，但陈志杰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处罚决定已在全国范围内或广东省范围内通报，故并不能以此认定卜蜂莲花超市知道“琼彬北部湾海宝（浸酒料）”是不符合食品安全的标准的食品。因卜蜂莲花超市并不是明知“琼彬北部湾海宝（浸酒料）”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还进行销售，故陈志杰要求卜蜂莲花超市支付货款十倍的赔偿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九条、第五十条、第九十六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2015）湛霞法民一初字第220号民事判决；
二、限湛江卜蜂莲花超市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根据陈志杰退还“琼彬北部湾海宝（浸酒料）”的包数，按196元／包的标准退还货款给陈志杰；
三、驳回陈志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9.5元，由湛江卜蜂莲花超市有限公司负担19.5元，陈志杰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9.5元，由湛江卜蜂莲花超市有限公司负担19.5元，陈志杰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小红
审判员 许广恩
审判员 刘 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林 竹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
第三十九条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合格的证明文件。
食品经营企业应当建立食品进货查验记录制度，如实记录食品的名称、规格、数量、生产批号、保质期、供货者名称及联系方式、进货日期等内容。
食品进货查验记录应当真实，保存期限不得少于二年。
实行统一配送经营方式的食品经营企业，可以由企业总部统一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合格的证明文件，进行食品进货查验记录。
第五十条生产经营的食品中不得添加药品，但是可以添加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的目录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制定、公布。
第九十六条违反本法规定，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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