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9民终53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荣华，男，1968年2月18日生，汉族，住阜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欣立，江苏众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钊，男，1973年5月12日生，汉族，住阜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娟，女，1973年9月5日生，汉族，住阜宁县。
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新华，阜宁县新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曹院生，男，1965年3月29日生，汉族，住阜宁县。
原审被告：刘冬梅，女，1962年12月18日生，汉族，住阜宁县。
上诉人姜荣华因与被上诉人陈钊、王娟，原审被告曹院生、刘冬梅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阜宁县人民法院(2016)苏0923民初38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荣华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异议申请和起诉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曾在诉讼保全时提出过复议申请，请求解除涉案房屋的查封，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其申请。现同案执行过程中，被上诉人又以同样理由提出执行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案外人只能就同一主张提一次执行异议，故应驳回被上诉人的执行异议申请和起诉。2.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与曹院生、刘冬梅的房屋交易价格为11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与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内容明显不符。3.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现金支付50万元给曹院生依据不足，陈钊提供不出款项支取凭证或款项来源。4.案涉房屋未实际交付，被上诉人从未实际占用该房屋。案涉房屋在2015年5月14日就被债权人用油漆涂上“曹院生负债逃跑”的大红字，被上诉人作为购房者，理应到现场查看房屋，应当注意到交易的风险。自从曹院生走后，该房的卷闸门从未开过，没有证据证明曹院生将房屋交给了陈钊。水费过户日期以及电费发票时间均在诉讼保全之后，不具有证明效力。5.被上诉人不是善意购买人，明知曹院生负有巨额债务欲恶意转移房产，以及房屋门上的字迹，仍与曹院生签订购房合同，主观上具有过错，导致房屋无法过户，被上诉人对争议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存在过错。6.不动产物权转让需经依法登记，未有登记不发生效力，故本案房屋转让不成立。由于案涉房产在过户登记前已被法院查封导致无法交付，被上诉人未取得房屋所有权，其对曹院生、刘冬梅仅享有债权。被上诉人与曹院生、刘冬梅只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没有履行支付合同全部价款的义务，没有实际占有房屋，故不能对抗人民法院的执行。
陈钊、王娟辩称，1.根据民诉法的规定，被上诉人有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权利。在诉讼和执行中，被上诉人提起执行异议，法院只是做程序上的审查，而被上诉人提出执行异议之诉，审查的是实体权利。事实上，被上诉人通过合法的手段善意取得房屋，上诉人申请查封，已经侵犯到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关于110万元房屋价款，是经过被上诉人和一审被告共同确认的价款，一审开庭时双方均作了如实的陈述。126万元的合同价款是税务和房产部门防止房屋出售价有偷漏税情形，要求按照市场价格来给付税收。给付现金50万元，不仅有曹院生的收条，开庭时曹院生夫妇的代理人确认收到被上诉人的50万元现金。被上诉人购买曹院生夫妇的房屋已经支付了全部的价款，如果被上诉人不是善意购买，被上诉人完全没有必要归还银行60.72万元的房屋贷款。2.关于房屋交付问题，在被上诉人付清全部房款后，曹院生将争议房屋交付给被上诉人使用，被上诉人也将该房屋出租给案外人，案外人承租该房屋后，对房屋进行装修，因为上诉人等人阻挠案外人的装修，才导致案外人的装修行为暂停。3.被上诉人在给付全部房款后一直积极办理过户手续，并交纳了全部的税费，仅是房产登记没有变更，其他的手续均已完成。如果不是上诉人申请查封，被上诉人的房屋过户行为已全部结束。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
曹院生、刘冬梅未到庭陈述。
陈钊、王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立即停止对位于阜宁县阜城街道城河路拆迁安置1号楼由东向西第5间、第6间门市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为00××86号、第00060587号）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2.判令阜宁县阜城街道办事处城河路拆迁安置1号楼由东向西第5间、第6间门市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为第00××86号、第00060587号）为陈钊、王娟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20日，曹院生、刘冬梅作为卖方（甲方）与陈钊、王娟作为买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1份。该合同约定，曹院生、刘冬梅将其所有的位于阜宁县阜城街道城河路拆迁安置1#楼底层由东向西第5、6间（房屋权证号分别为00××86、00××87）出售给陈钊、王娟，房屋价款为126万元、交款方式为2015年5月20日前向甲方一次性付清房价款、2015年5月20日前双方向房屋登记机构申请办理房屋转移登记、2015年5月20日前甲方将房屋交付乙方。合同还就水费缴纳、违约责任、争议处理等作出约定。2015年5月20日，陈钊为曹院生向阜宁县农村商业银行归还了涉案房屋的抵押贷款本息60.72万元。2015年5月20日，曹院生向陈钊出具了收条1份。该收条载明：“今收到陈钊购房款壹佰壹拾万元整（其中代还阜宁农商行抵押贷款陆拾万元整，现金伍拾万元整）、（￥1100000.00元）。”阜宁县农村商业银行与房屋的所有权人曹院生、刘冬梅向房管部门提出注销涉案房屋的抵押权登记申请书。2015年5月20日，陈钊、王娟在税务部门开具了126万元销售统一发票。2015年5月20日陈钊、王娟按照交易金额126万元向税务部门交纳了印花税、营业税、城市维护建设税、契税等税金。2015年5月25日，陈钊又将涉案房屋出租给臧正柏，期限3年、租金30000元。水费交纳卡变更至陈钊名下。陈钊至房管部门办理房屋权属变更手续时，得该房屋已被一审法院于2015年6月1日作出的（2015）阜民初字第00279-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陈钊、王娟遂向一审法院申请复议。2015年8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阜民初字第00279-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申请，维持原裁定。
关于姜荣华诉曹院生、刘冬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2015年9月10日作出（2015）阜民初字第0027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曹院生、刘冬梅于该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向姜荣华支付借款本金11万元及从2015年3月22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该判决生效后曹院生、刘冬梅未有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姜荣华遂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期间，陈钊、王娟再次就诉争房屋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经审查，作出（2016）苏0923执异13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申请人陈钊、王娟的异议申请。陈钊、王娟遂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有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执行异议之诉，成立的关键在于案外人是否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了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也就是在需办理不动产登记的买卖关系中，没有办理过户登记的基于合同而产生债的关系，但是，如果没有过户的原因不可归责于买受人，则不得查封、扣押、冻结，体现了无过错不动产买受人的物权期待权的保护规则。本案陈钊、王娟与曹院生、刘冬梅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双方当时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合同。关键以下几点的认定：其一，陈钊、王娟是否给付了全部价款。陈钊、王娟为曹院生、刘冬梅代为归还了涉案房屋的抵押贷款，曹院生、刘冬梅并向陈钊出具了110万元的收款据。双方购房合同及开票均为126万元，但陈钊实际给付了110万元，房屋买卖双方对于房屋实际出售价均认可为110万元，而且税务部门出于防止偷、漏税有时出现发票价与实际交易价不相一致也是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故应认定已全部交付了价款；其二，曹院生是否向陈钊交付了房屋。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曹院生将房屋交给了陈钊，陈钊对房屋又进行另行出租，可以认定陈钊已经实际交付了房屋；其三，陈钊在交付房屋后，到房管部门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时，才发现房屋已被查封无法过户。综上陈钊、王娟的不予执行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姜荣华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执行异议之诉解决的不动产买受人的物权期待权是否得到保护的问题，故本案对陈钊、王娟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理涉。一审法院判决：一、不得对位于阜宁县阜城街道城河路拆迁安置1号楼由东向西第5间、第6间门市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为00××86号、第00060587号）的强制执行。二、驳回陈钊、王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姜荣华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系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的异议被人民法院裁定驳回后，案外人为确定其就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而提起的诉讼。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审查范围系案外人是否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实体权利、是否应当停止执行。本案中，陈钊、王娟与曹院生、刘冬梅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陈钊、王娟向曹院生给付购房款有陈钊代曹院生归还银行贷款的转款凭证以及曹院生出具的房款收条可以证实，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给付购房款以及陈钊、王娟向税务部门交税开票等一系列行为都发生在一审法院对案涉房屋的查封之前，在陈钊、王娟办理房屋权属变更手续过程中，案涉房屋被一审法院裁定查封，导致过户手续未能完成。因陈钊在订立合同及办理购房手续时，无法预知案涉房屋会被人民法院查封导致无法过户，故不能认定其对房屋未过户存在过错。综合本案的情况看，陈钊、王娟已付清购房款并实际持有案涉房屋的钥匙，上诉人姜荣华没有证据证明陈钊、王娟与曹院生恶意串通转移财产、不是案涉房屋的善意购买人。陈钊、王娟作为无过错的不动产买受人的物权期待权应优先于上诉人姜荣华的普通债权，故一审法院判决停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并无不当。
关于程序问题。在诉讼保全阶段，陈钊、王娟作为利害关系人依法对保全裁定享有申请复议权。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陈钊、王娟系作为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主张实体权利而提起执行异议，因不服人民法院驳回其执行异议的裁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有权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上诉人姜荣华主张应驳回陈钊、王娟的执行异议申请和起诉，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姜荣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姜荣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伟平
审判员 刘圣磊
审判员 朱 倩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