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新民一终字第2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晓春，男，汉族，1958年12月20日出生，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市。
委托代理人：蒲良茂，男，汉族，1965年1月26日出生，阿克苏宏城建筑公司副总经理，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翰野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法定代表人：马惠民，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密市盛臣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市。
法定代表人：屈盛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晓刚，男，汉族，1973年5月25日出生，公司法律顾问，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上诉人周晓春因与被上诉人新疆翰野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翰野公司）、哈密市盛臣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臣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密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4）哈中民二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周晓春及其委托代理人蒲良茂，被上诉人盛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屈盛臣、委托代理人王晓刚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翰野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7月15日，翰野公司（甲方）与周晓春（乙方）签订装修合同，约定甲方将其拥有32年经营管理权的哈密市建设北路与建设南路和广场南路与阿牙路地下商场（即华洋地下街）改造装饰装修工程承包给乙方，装修范围包括该地下商城A区、B区、C区、D区、E区，全部建设面积共6716平方米的地、墙、顶隔断等的装饰装修（包括水、暖、电及消防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第四条约定装修工程开工后甲方商铺招租、售出后，所收入资金不得挪作他用，应首先用于工程款的支付，按施工进度陆续支付应付款的30％至50％，如果商铺租赁销售暂时滞后，乙方资金又有困难时，由乙方筹措民间资金，甲方负责提供担保（利息由乙方支付）以保证装修施工的顺利进行；第五条约定，装修完毕商户试营业开始后，20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至应付工程款的50％，2011年3月11日前付清工程款的30％，2011年5月30日前付清工程款的20％；第八条约定在施工过程中乙方必须诚实守信，严格保证装修质量，主动接受甲方的监管，施工中每道工序完成后须经甲方签字验收后再进行下一道工序施工，每一个区域彻底完工后，经甲方验收合格后再进行下一个区域的施工；第九条约定本合同附随本工程预算书一份，决算时以本预算单价为准，工程量以实际工程量为准，预算书中未涉及到的变更项目和材料，以实际变更后的市场价上浮30％作为计算单价；第十条约定合同所有条款双方应共同遵守，不得违约，如一方违约，违约方向另一方支付违约金壹佰万元人民币。同日双方签署的建筑工程预决算表中对装修项目单价进行了确定，翰野公司法定代表人马惠民在该表上签字盖章并注明：“同意此单价，结算以此单价为依据”。合同签订后，周晓春组织相关人员进行施工。2011年1月1日，翰野公司与周晓春签订关于哈密地下街装修合同补充协议。合同约定，周晓春承包翰野公司原华洋地下街商城A、B、C、D、E区及卫生间的装修，除少量部分剩余，已全部装修完毕，工程量以实际工作量为准，决算根据周晓春提供的建筑工程决算书为准，装修工程款具体结算日期为2011年5月30日前，商场开业后20日内付清工程款50％，剩余工程款在三个月内（2011年8月30日前）付清。因翰野公司未支付装修工程款，周晓春于2011年12月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华洋地下街由盛臣公司投资修建，2010年8月16日，盛臣公司与翰野公司签订项目承包经营协议书，约定盛臣公司将华洋地下街承包给翰野公司经营，承包期限不超过2042年10月1日，该地下街总建筑面积5600平方米，盛臣公司自留实用面积为1178.715平方米，剩余建筑面积4421.285平方米，以每平方米1809.50元的价格承包给翰野公司，总承包费800万元。实际履行中翰野公司仅给盛臣公司支付10000元定金。2010年8月28日，翰野公司与盛臣公司签订补充协议，载明双方一致同意严格履行已签订的项目承包经营协议书，翰野公司将盛臣公司设计形象并装修完好的华洋地下街拆除重新装修，若到2010年10月15日主体装修未结束或未出效果，由翰野公司赔偿盛臣公司200万元作为对华洋地下街的装修拆除补偿。2011年5月6日，翰野公司法定代表人马惠民出具保证书，表明其无力履行2010年8月16日的项目承包经营协议书及2010年8月28日的补充协议，保证于2011年5月14日前解决完毕并将华洋地下街还于盛臣公司，同时自愿解除上述协议及补充协议等，导致的损失由其自负。
2011年11月，盛臣公司以翰野公司对华洋地下街破坏性拆除，拆除后未装修恢复形象为由，向哈密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翰野公司赔偿损失90万元。2011年11月30日，哈密市法院作出（2011）哈市民二初字第1123号民事判决，判令翰野公司赔偿盛臣公司经济损失90万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2010年9月1日，翰野公司出具借据载明：今借周晓春现金15万元整，于2010年12月底归还。该笔借款翰野公司未偿还。
2011年10月25日，盛臣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保全申请书，申请对华洋地下街周晓春拆除后装修部分及拆除后未装修部分进行保全。原审法院通知哈密地区建设工程造价管理站及哈密市公证处到场，于2011年11月2日至11月4日对华洋地下街现状进行拍照、录像、现场勘查、测量并制作笔录。盛臣公司到场，周晓春及翰野公司经通知未到场参加证据保全工作。
周晓春提交2010年12月25日由翰野公司签字盖章的建筑工程决算书，A、B、D卫生间区造价4190132元，C、E区造价2508029.88元。2012年1月12日，翰野公司申请对华洋地下街装修工程的工程量进行鉴定。原审法院委托哈密众合恒达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对华洋地下街装修工程进行了鉴定，2012年5月22日，该公司出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载明华洋地下街装修工程按照合同单价造价为1227811.94元，按照定额计价造价为660237.32元。盛臣公司、翰野公司对该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未提出异议。对周晓春提出异议双方认可部分有以下几点：1.两个入口电梯挖土方未做；2.卷帘门拆除部分未做；3.金边铺门上的装饰板拆除未做；4.卫生间拆除部分未做。经补充鉴定该部分工程合同单价为10269.04元。在原审开庭审理中，周晓春对鉴定报告提出意见，上述造价咨询公司不属于合法的建筑工程司法鉴定机构、鉴定程序不合法、鉴定依据为影像资料不合法、鉴定人员未对现场进行实测实量。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周晓春实际装修的工程价款如何确定，周晓春主张的工程款利息是否应予支持。2.翰野公司、盛臣公司如何承担责任。
2010年7月，周晓春与翰野公司签订装修合同，约定由周晓春对华洋地下街A、B、C、D、E区及卫生间进行装修。同时双方签署建筑工程预（决）算表对该项目单价进行确定，总造价为3368805.64元。翰野公司法定代表人马惠民在该表上签字盖章并注明：同意此单价，结算以此单价为依据。合同签订后，周晓春对华洋地下街进行装修。依据现场勘查情况及2011年11月30日，哈密市法院作出（2011）哈市民二初字第1123号民事判决证实，周晓春对工程进行了部分装修。对周晓春实际装修的工程价款，其提交2010年12月25日由翰野公司签字盖章的建筑工程决算书，决算书中工程价款6698161.88元。该院委托哈密众合恒达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对华洋地下街装修工程进行鉴定，该公司出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载明，按照合同单价造价为1227811.94元，按照定额造价为660237.32元。哈密众合恒达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的鉴定结论与周晓春提交的建筑工程书相差540余万元。结合法院多次开庭质证的情况，周晓春对工程承包方式是包工包料，但周晓春不能提供购买设备及材料的相关票据，同时通过周晓春提供的证人的陈述，周晓春与翰野公司存在决算价中施工项目与实际情况不符，对工程结算高估冒算，故原审法院对周晓春提交的建筑工程决算书不予认可。对哈密众合恒达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的鉴定结论，周晓春与翰野公司经法院通知未到现场，鉴定机构依据华洋地下街原有设计形象光盘及现场勘查情况出具了鉴定结论。对该鉴定意见周晓春没有足够的证据和理由反驳，应认定鉴定结论的证明力。周晓春实际施工的工程价款应当以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为准。对于周晓春主张的100万元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周晓春未按合同约定完成对华洋地下街的整体装修，存在违约，对其主张的100万元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对翰野公司与盛臣公司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因装修合同是周晓春与翰野公司签订，盛臣公司不是合同的相对方，盛臣公司已就装修损失向哈密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盛臣公司并未利用该装修，盛臣公司不应承担付款责任。翰野公司向周晓春借款150000元，翰野公司应当支付。遂判决：一、翰野公司支付周晓春工程款1238080.98元；二、翰野公司支付周晓春借款150000元；三、驳回周晓春要求盛臣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周晓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898元，周晓春负担49606元，由翰野公司负担17292元，公告费320元由翰野公司负担；鉴定费8000元，由周晓春负担4000元，翰野公司负担4000元。
周晓春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启动鉴定程序确认工程造价，违背了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周晓春是在看到两被上诉人之间的经营权转让合同及盖有盛臣公司公章的收到翰野公司转让费1551.5万元收款收据才与翰野公司签订的装修合同。合同签订后，盛臣公司与翰野公司现场监督，指示周晓春施工，周晓春按两被上诉人要求对地下商铺进行改造并整体进行了装修。2010年12月，周晓春将装修成果交付被上诉人，翰野公司经理马惠民验收合格并出具建筑工程质量竣工核验书，双方共同确认决算造价6871161.88元。2011年1月1日的补充协议明确了部分甩项经翰野公司同意，再次明确了决算的效力及翰野公司的违约责任。上述证据形成证据链，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在无证据证明上述合同、协议违背法律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否认双方决算的工程造价，进行鉴定错误。（二）哈密众合恒达工程项目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合恒达咨询公司）不具备工程造价司法鉴定资质。其鉴定意见不应成为定案依据。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第三条规定，国务院司法行政管理部门主管全国司法鉴定人和司法鉴定机构的管理工作，省级人民政府司法行政管理部门依照本决定的规定，负责对鉴定人和鉴定机构的名册编制和公告。就新疆而言，自治区司法厅负责编制和公告工作，但在司法厅公布的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机构中并无众合恒达咨询公司，故该公司出具的报告无效。双方当事人确认的工程决算不容推翻。工程决算后，陆续有商户进入营业，为营业需要对周晓春的装修予以改造，如隔断、手动连杆卷扬帘门等由两被上诉人拆除。在竣工十一个月后，装修原貌不存在的情况下，勘察、测量已无事实依据。决算书有工程量，装修施工有施工图，理应以施工图为依据，由双方实测。众合恒达咨询公司未对装修现场进行实际测量，也未通知双方当事人到场质证，仅根据影像资料做出的鉴定结论，程序错误。（三）盛臣公司应承担共同付款责任。两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从一开始就在工程施工现场监督施工并随时提出变更意见，装修工程在2010年12月竣工结算也是两被上诉人明知的。但2011年5月，翰野公司法定代表人单方出具保证书，认为自己违约，解除经营权转让合同并不要求赔偿，地下街被盛臣公司无偿收回，是两被上诉人为占有周晓春的装修成果，相互串通，恶意诉讼，形成哈密市人民法院（2011）哈市民二初字第1123号判决。盛臣公司以此判决得到90万元赔偿。盛臣公司是最终受益人，却不承担债务。目前地下街开张营业，使用的就是周晓春的装修，盛臣公司应当承担全部责任。请求撤销原判决；判令翰野公司、盛臣公司支付工程款6871161.88元及利息100万元；翰野公司、盛臣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盛臣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启动鉴定程序是公平、公正原则的体现。决算书确有周晓春与翰野公司的签章，但盛臣公司并未参加装修合同签订、工程施工、监理及决算的任何环节，而周晓春却要求盛臣公司支付6871161.88元工程款，如不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对盛臣公司而言明显不公。事实证据，周晓春提供的决算书高出定额造价九倍以上。鉴定的每一个环节均通知了周晓春到场，但其以各种理由推诿，印证了其想通过诉讼获得不当利益的目的。（二）鉴定意见应作为定案依据。鉴定是翰野公司申请的，鉴定单位选定是原审法院征求各方意见确定的，鉴定的每个环节原审法院均提前通知各方当事人到场，鉴定结论作出后，周晓春拿不出相反证据证明鉴定结论错误，甚至其连采购材料的证据都无法提供。至于鉴定人资质，存在规定与现实的脱节，不能因此否定鉴定意见的效力。（三）请求盛臣公司承担责任无事实依据。盛臣公司没有收到翰野公司交纳的1551.5万元，所谓收据系翰野公司法定代表人伪造。盛臣公司与翰野公司是承包合同，周晓春与翰野公司是装修合同，是二种不同性质的合同。为实现自己利益而损害另一方利益是滥用诉权。盛臣公司收回地下街商场是我方的合同权利及物权的实现，无需征得周晓春同意。周晓春装修合同的权利应找合同相对方实现。（四）周晓春与翰野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损害我方利益的行为。盛臣公司与翰野公司的合同形成于2010年8月16日，而周晓春与翰野公司的装修合同形成于2010年7月15日，合同约定装修面积为6716平方米，而商场实际装修面积是4421.285平方米。翰野公司在原审中明确表示其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在决算书上盖章签字，不是实际工作量的反映。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09年8月21日，翰野公司法定代表人马惠民在阿克苏日报发布广告称：大型地下街装修承包。如果您是一家有资质、有实力，敢于挑战高利润的装修公司，请与我联系。联系方式为马惠民的手机号码。2010年7月15日，翰野公司与周晓春签订装修合同。
2010年8月16日，盛臣公司（甲方）与翰野公司（乙方）签订《项目承包经营协议书》，约定项目总建筑面积5600平方米，其中甲方自留的实用面积为1178.715平方米；甲方将其投资修建并享用使用权的华洋地下商业街承包给乙方销售经营，乙方承包销售商铺使用权期限不得超过该项目的获批期限（即2042年10月1日止）。甲方将项目的经营及后续管理权一并交于乙方，由乙方自行办理合法的经营手续，乙方直接与业主签订经营管理合同，由此产生的纠纷与甲方无关；甲方以每平方米1809.5元的价格将上述地下商城建筑面积4421.285平方米承包给乙方经营，承包期至2042年10月1日止，总承包费为800万元。乙方在2012年12月15日前支付完800万元。乙方付完上述承包费后，可拥有2042年10月1日前的使用权及经营管理策划销售的权利。后续经营管理费用由乙方向实际使用人收取，甲方不再享有任何分配权力。乙方承包地下街后，商场和设备的维护费及所涉及的一切税费、水、电、暖和装修、改造、宣传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乙方分期支付800万元给甲方，甲方给乙方出具800万元票据（收款收据）。2011年4月15日前支付20万元，2011年7月15日前支付100万元，2012年4月15日前支付300万元，2012年7月15日前支付300万元，2012年12月15日前支付80万元；双方还对各自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2010年8月28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1、双方协商同意严格履行《项目承包经营协议书》；2、乙方将甲方设计形象并装修完好的华洋地下商场拆除重新装修，若到2010年10月15日主体装修未结束或未出效果，乙方即给甲方赔偿200万元，以作为对甲方地下商场装修拆除的补偿；3、乙方应严格履行给甲方的付款义务，否则甲方可随时解除与乙方的合作，损失由乙方自负。在款未付完前，双方约定甲方对乙方的地下商城项目财务收入进行监管，至乙方完成付款后解除。2011年12月5日庭审中，周晓春提供了2009年8月15日，翰野公司向盛臣公司交纳华洋地下街经营使用权转让费600万元、2009年12月15日，翰野公司向盛臣公司交纳华洋地下街经营使用权转让费500万元、2010年5月15日，翰野公司向盛臣公司交纳华洋地下街经营使用权转让费451.5万元的收据三张，上述收据均加盖有盛臣公司财务专用章。马惠民称收据是其为获取周晓春信任伪造的，印章系电脑制作打印。实际仅给付盛臣公司1万元。周晓春不认可马惠民关于收据虚假的陈述，称当时马惠民提供的是三份原件，后又在一个月后要走。
2010年12月10日、15日，翰野公司与周晓春对华洋地下街改造装修工程进行了竣工验收，确定工程按图及甲方要求施工，核验合格。2011年1月1日，周晓春与翰野公司签订《关于哈密地下街装修合同补充协议》，确认装修工程除少部分剩余已全部施工完毕，决算以周晓春提供的建筑工程决算书为准。工程款具体结算日期为2011年5月30日，商场开业后20日内付50%，剩余工程款在三个月内付清。
2011年5月6日，马惠民出具《保证书》称，我无力履行《项目承包经营协议》及《补充协议》，现保证于2011年5月14日前解决完毕并将华洋商场交还盛臣公司，同时自愿解除上述协议，导致的损失由我自负。
2011年5月24日，马惠民给周晓春手机发短信称：我和老汉签的32年使用权转让合同，共需付老汉1580万，分三年付清。第一年压力小，只需付180万，后两年分期全部付清。现在基本没付什么钱。我也找老汉协商了，老屈的意思是现在付钱原来签的32年合同继续履行。如果没钱，原合同作废，改为一年一承包，条件也是先付钱。我现在没现金给他，所以一直这样拖着，希望辰野这样的大公司进来，我就好了，但是没有消息。如果你能贷上款，那是最好的了，什么问题都解决了，但是你每次介绍的贷款人都不怎么样，搞的我也灰心了。我该给你提供的东西，你那都有复印件。我现在不在乌市，他们那里还要好好解释一下，等下周三你来乌。
2011年8月8日，盛臣公司与新疆众恩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恩百货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盛臣公司将华洋地下街出租给众恩百货公司，租赁期限20年，自2011年8月8日至2032年2月8日。租赁面积5655.9平方米。盛臣公司交付的房屋必须满足如下条件：合同约定的设备齐全；室内给排水、电、暖、排风、消防齐备并能正常使用等。2011年8月14日，盛臣公司与众恩百货公司签署《认定书》，确认盛臣公司于该日将装修完整的华洋地下街及运转正常的消防控制室、配电室、水泵房三处设备及设备间移交众恩百货公司。
2011年8月29日，盛臣公司将翰野公司诉至哈密市人民法院，称双方签订《项目承包经营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后，翰野公司进行了破坏性拆除，至今未完成装修，并造成合同解除，要求赔偿损失90万元。翰野公司辩称，装修是在盛臣公司书面同意并现场指导下进行。翰野公司与装修公司完全依据盛臣公司的意见将地下商场以前的陈旧装修拆除并重新装修。翰野公司与装修公司已投入600多万元，至2011年5月已完成整体装修工程，但盛臣公司不让翰野公司招商经营，却与第三人签订承包经营合同。盛臣公司所诉损失无事实依据，相反，其应赔偿翰野公司的装修损失。法院经审理后判令翰野公司赔偿盛臣公司损失90万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本条例所称建设工程，是指土木工程、建筑工程、线路管道和设备安装工程及装修工程。装修工程属于改建，即不增加建筑物体量，在原有基础上，为改善建筑物使用功能，对原有工程进行改造的建设项目。因此，装修工程属于建设工程之一种，应当遵守国家关于建设工程管理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周晓春作为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的个人，与翰野公司签订的《装修合同》违反了国家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周晓春施工的装修工程已于2010年12月10日、15日经翰野公司验收合格。周晓春为履行装修合同付出的劳动及垫付的资金已物化为装修成果依附于建筑物之上，在不能返还的情况下，应对其投入予以补偿。至于补偿价格，原审法院确定为1238080.98元，该价格是原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根据周晓春实际完成的工程量，按照周晓春与翰野公司合同约定的单价计算得出的，较符合客观实际。周晓春提供的决算造价6698161.88元，过分高于司法鉴定结论，且无充分证据支持，翰野公司对该造价亦提出异议，本院不予确认。对周晓春提出的鉴定程序问题，经查，鉴定单位哈密众合恒达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系在原审法院司法鉴定名录中备案的机构，具有进行司法鉴定的资质。双方当事人均参与了鉴定过程，提供了鉴定资料，原审法院亦多次组织双方进行质证，鉴定报告充分征求了双方的意见，对针对异议进行了答复及调整，鉴定程序合法、内容真实，鉴定报告能够作为确认案件事实的依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工程欠款利息属于法定孳息，应当予以支持。周晓春与翰野公司的补充协议约定，工程款的最后付款日期为2011年8月30日，则本院以该日期作为利息的起算日期。
关于盛臣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给付责任的问题。盛臣公司认为自己不应承担给付责任的主要理由是其与周晓春没有合同关系、周晓春没有按要求进行装修施工。但在2011年12月5日庭审中，屈盛臣陈述“是我让周晓春拆一区装一区”。周晓春提供的证人马巨富亦陈述，认识屈盛臣，装修的时候在现场，不让带走拆下的东西。翰野公司在另案答辩中亦称装修工程是在盛臣公司书面同意并现场指导下进行的。上述事实表明，盛臣公司虽未在装修合同中签章，但实际参与了装修合同的履行，与周晓春构成事实上的合同关系。从盛臣公司与翰野公司《项目承包经营协议书》签订及履行的过程来看，盛臣公司明知翰野公司无履行协议的能力，却与之签订合同，并在翰野公司仅交纳1万元的情况下，将数千平方米的地下街交付翰野公司拆除重装。在装修工程基本完工、商场可以进行招商时，又与翰野公司解除承包经营合同，并要求翰野公司自行承担损失。上述事实表明，盛臣公司并无与翰野公司实际履行经营承包协议的真实意愿，而是想通过此承包协议及收取翰野公司1551.5万元的收据以获取周晓春的信任，令其垫资完成华洋地下街的装修。盛臣公司称周晓春对地下街进行了破坏性装修，不但装修工程未能完工，还对消防、配电等设备造成了毁坏，并于2010年11月26日申请公证机关对地下街装修现状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书记载，地下商场原装修已拆除，现装修没有装出形象。2011年8月15日，屈盛臣再次申请公证机关对同一事项公证，公证处的现场工作记录及照片显示装修未完工，“还是2010年11月26日公证时的那种情况”。但是，在盛臣公司诉新疆众恩百货有限公司房屋租赁纠纷一案中［（2012）哈市民二初字第448号］，盛臣公司提供了一份其与众恩百货签字确认的认定书，载明盛臣公司于2011年8月14日，将装修完整的地下街及运转正常的消防控制室、配电室、水泵房三处设备移交众恩百货，证明盛臣公司在本案中所述不实。综合以上分析，本院对盛臣公司认为自己不应承担付款责任的二点理由均不予采信，盛臣公司作为装修合同的实际履行主体及装修成果的实际受益人，应当承担向周晓春支付工程价款及利息的责任。
综上，原判决对本案责任主体认定部分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哈密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4）哈中民二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新疆翰野营销策划有限公司支付周晓春借款150000元”；
二、变更哈密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4）哈中民二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新疆翰野营销策划有限公司、哈密市盛臣实业有限公司支付周晓春工程款1238080.98元及利息（自2011年8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三、撤销哈密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4）哈中民二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四、驳回周晓春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72898元，由周晓春负担55606元，新疆翰野营销策划有限公司、哈密市盛臣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7292元。公告费320元，由新疆翰野营销策划有限公司负担。鉴定费8000元，由周晓春负担4000元，新疆翰野营销策划有限公司、哈密市盛臣实业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卫宁
代理审判员 段武伟
代理审判员 李 李
二○一六年元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倪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