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20民终12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华海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法定代表人：冼培坤，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锋明，广东永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键鹏，广东南鹏展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均，男，1973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协辉，广东邦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姗，广东邦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春蓉，女，1976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协辉，广东邦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姗，广东邦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广东冠通陈列展示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法定代表人：熊均，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协辉，广东邦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姗，广东邦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中山市冠京工艺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法定代表人：熊奎，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德言，广东帅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小利，广东帅毅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上诉人中山市华海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熊均、谭春蓉，原审被告广东冠通陈列展示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通公司），原审第三人中山市冠京工艺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京公司）合同及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7）粤2072民初109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现已审理终结。华海公司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熊均对冠通公司在一审判决第一项应承担的债务在1526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改判谭春蓉对冠通公司在一审判决第一项应承担的债务在654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虽然冠通公司的股东出资为认缴制，但该公司章程有股东提前出资的约定，本案情况符合该约定，故熊均、谭春蓉应在未出资额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2017）粤20民终3419号生效判决书已查明，冠京公司与冠通公司构成人格混同，故冠通公司应对冠京公司在（2016）粤2072民初8975号民事判决中向华海公司支付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冠通公司的公司章程第二十一条的约定：公司发生债务纠纷或者依法解散清算时，如资不抵债，未缴足出资的股东应先缴出资。现冠通公司确实存在债务纠纷，熊均、谭春蓉作为未足额出资的股东，在未出资额范围内应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二）在（2016）粤2072民初8976号案诉讼保全过程中，冠通公司在诉讼保全笔录中已明确其无实际资产，也没有生产经营，明显缺乏偿还能力，且冠通公司目前也没有继续经营，不能清偿债务已客观存在，已符合熊均、谭春蓉提前出资清偿债务的情况。（三）冠通公司在存在欠款的情况下恶意减资，实为股东逃避责任，滥用公司法中法人的独立人格，且其减资程序不合法，应认定为抽逃出资的行为，熊均、谭春蓉应在认缴出资额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华海公司从工商部门了解到，冠通公司减资只进行了公告，并没有全面通知债权人，华海公司作为债权人也从未收到冠通公司的通知，冠通公司的减资程序不符合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的规定，减资程序违法，不得以此对抗作为债权人的华海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的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五）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以及第十四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冠通公司的减资行为可视为抽逃出资，熊均、谭春蓉作为股东应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冠通公司的减资行为没有损害华海公司的合法权益，明显存在错误。熊均、谭春蓉辩称：（一）一审判决认为冠通公司需要承担责任的理由是因为（2017）粤20民终3419号民事判决认定冠通公司、冠京公司存在人格混同，而该案冠通公司已经经过另案（2017）粤民申9476号申请再审，该案正审理过程中，对于冠通公司是否构成人格混同应以再审结果为准。（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相关规定，冠通公司实缴期限为2035年2月12日，出资义务未到履行的条件，华海公司要求股东履行义务缺乏依据。（三）冠通公司通过合法程序调整注册资本1000万元，且谭春蓉、熊均称已经缴足。公司调整注册资本时间为2016年11月，且华海公司并非公司法规定的债权人，冠通公司并不存在减资的程序违法的问题。另冠通公司仍在正常经营，不存在无法承担责任的情况，退一步讲，即使不能清偿也应该另循途径来决定，故华海公司要求冠通公司的股东提前履行义务承担责任于法无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冠通公司述称，其意见与熊均、谭春蓉的答辩意见一致。冠京公司述称，（一）本案一审华海公司依据（2016）粤2072民初8975号民事判决进行起诉，但是该案案由是票据追索权的纠纷，冠京公司因开具的票据所承担的责任已经经过法院的认定，而华海公司又以票据追索权提起诉讼，又以票据追索权提起本案上诉，冠京公司认为是重复的起诉。根据票据法的规定，票据法的追索是出票人应承担的出票责任，既然法院已经判决出票人承担出票责任，就不应当再次进行起诉票据以外的人承担本案票据所应付的金额。（二）冠京公司以熊均、谭春蓉的意见作为补充意见。华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冠通公司、熊均、谭春蓉对冠京公司在（2016）粤2072民初8975号民事判决中应向华海公司支付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包括：票据款460393元，逾期利息（以460393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付至清偿之日止）、案件受理费8206元，诉讼保全费282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依据已生效的（2016）粤2072民初8975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8975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华海公司与冠京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往来，冠京公司为支付欠华海公司的货款向华海公司出具中国民生银行支票一张(支票号码：30****3003****53，出票日期：2016年6月12日，出票人：中山市冠京工艺制品有限公司，金额：460393元，收款人：华海公司)。华海公司于2016年6月21日持上述支票到银行承兑，被银行以账户余额不足而退票。华海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作出8975号民事判决判令冠京公司向华海公司支付票据款460393元，逾期利息（以460393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付至清偿之日止），以及案件受理费8206元，诉讼保全费2822元。冠京公司一直未能向华海公司支付上述款项。华海公司提供2016年7月13日的《合同书》1份，以证明冠通公司应就冠京公司拖欠华海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该《合同书》内容是华海公司（乙方）向冠通公司（甲方）销售价值129420元的冷板。在《合同书》备注显示：“20160612冠京支票NO：30****3003****53金额460393.00，以上支票金额冠通必须承担最终的付款责任以及由此产生的利息，否则乙方不卸货以及终止合作不再送货给甲方并起诉到法院”。冠通公司对该《合同书》的真实性不确认，认为该《合同书》的日期与涉案支票的日期不一致，备注中的“冠京支票”无法准确指向冠京公司，并主张合同落款处的“广东冠通陈列展示制品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并非冠通公司的印章。华海公司提供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20日作出的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粤20民终3419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3419号民事判决），以证明冠通公司与冠京公司构成人格混同。3419号民事判决认定冠通公司与冠京公司构成人格混同，判令冠通公司对冠京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冠通公司认为3419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有误，该判决不适用于本案。一审法院另查明，冠通公司原企业名称为中山市冠通陈列制品有限公司（下称中山市冠通公司），是股东熊均于2015年2月13日成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熊均认缴出资200万元，在2018年12月9日前缴足。2015年12月16日，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中山市冠通公司变更注册资本为2180万元，由股东熊均于2035年2月12日前缴足。2016年1月5日中山市冠通公司变更企业名称为本案冠通公司。2016年4月9日冠通公司变更股东为熊均和谭春蓉，注册资本仍为2180万元，熊均认缴出资1526万元，谭春蓉认缴654万元，均于2035年2月12日前缴足。2016年11月11日冠通公司变更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熊均认缴出资700万元，谭春蓉认缴出资300万元，均于2035年2月12日前缴足。华海公司提供冠通公司债务清偿或债务担保情况说明1份，以证明冠通公司未按法定程序减少注册资本，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冠通公司、熊均、谭春蓉共同对减资行为作出债务担保。冠通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确认，认为冠通公司已经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规定办理了注册资本减资的手续，且冠通公司股东的认缴资本已经实际缴纳。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案由的定性问题。首先，华海公司以《合同书》中备注内容“支票金额冠通必须承担最终的付款责任以及由此产生的利息”为直接依据要求冠通公司承担付款责任，这涉及合同债务承担问题，属合同纠纷；其次，华海公司以3419号民事判决认定冠通公司与冠京公司构成人格混同为由要求冠通公司对冠京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涉及公司法人人格混同问题；再次，华海公司主张冠通公司股东熊均、谭春蓉出资不到位，要求二人对冠通公司的债务在其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涉及公司股东出资认缴制的问题，均属于与公司有关的纠纷；因此，本案案由应定性为合同及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二、如前所述，华海公司以《合同书》中备注内容“支票金额冠通必须承担最终的付款责任以及由此产生的利息”为依据要求冠通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但是冠通公司对该合同的真实性不确认，华海公司无其他证据证实合同落款处的“广东冠通陈列展示制品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就是冠通公司所使用的印章。故华海公司以《合同书》备注的内容主张冠通公司承担清偿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已发生法律效力的3419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冠通公司与冠京公司构成人格混同，并判决冠通公司应对冠京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冠通公司对冠京公司在8975号民事判决中应向华海公司支付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包括：票据款460393元，逾期利息（以460393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付至清偿之日止）、案件受理费8206元，诉讼保全费2822元]。四、关于熊均和谭春蓉应否对涉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冠通公司的股东出资所采取的是认缴制，熊均和谭春蓉的认缴出资定于2035年2月12日前缴足，缴纳出资期限尚未到期。认缴制是公司法的明文规定，而加速到期是对认缴制的突破，这种突破实质上加重了股东个人的责任，在法无明确规定的情况下，不宜对相关条款作扩大解释。同时，华海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冠通公司“不能清偿债务”，对该事实的认定应通过执行来解决，而不宜在诉讼过程中直接判定。另外，华海公司作为债权人，并不是只有通过诉讼直接判定加速到期才能对债权人利益予以救济，可通过破产法来实现股东出资义务加速到期等法律明确规定的方式进行维权。因此，在法无明文规定的情况下，以诉讼方式通过突破认缴制来判定股东责任加速到期，进而让出资不实的股东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依据不足。此外，冠通公司减资行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华海公司无证据证实冠通公司的减资行为损害了华海公司的合法权益。故华海公司诉求熊均和谭春蓉就涉案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理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判决：一、冠通公司对冠京公司在（2016）粤2072民初8975号民事判决中应向华海公司支付的票据款460393元及逾期利息（以460393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付至清偿之日止）、案件受理费8206元和诉讼保全费2822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华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372元，减半收取4186元，诉讼保全费2877元，合计7063元，由冠通公司负担(该款华海公司已向一审法院预交，冠通公司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迳付华海公司，一审法院不再另行收退)。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一）华海公司提交2016年8月18日，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6）粤2072民初8976号财产保全的查封笔录，拟证明在2016年8月18日，冠通公司已自认其没有财产可供保全，且法院也没有查到可供执行财产的事实。熊均、谭春蓉、冠通公司确认真实性，但不确认关联性，认为作出该笔录时，有其他案件已经查封冠通公司的财产，该证据无法证明冠通公司资不抵债。冠京公司表示没有参与该案查封，不清楚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二）熊均、谭春蓉、冠通公司提交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申请再审案件受理通知书，拟证明（2017）粤20民终3419号民事判决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华海公司确认该证据真实性，但认为不能证明熊均、谭春蓉所述的判决已经被推翻的事实，该通知书只能说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已经收到冠通公司申请再审的材料。冠京公司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查明：2016年11月11日冠通公司的公司章程第十五条约定：股东的出资额、出资时间和出资方式：1.股东姓名（名称）：熊均，认缴出资700万元，于2035年2月12日前缴足，其中，以货币出资700万元。2.股东姓名（名称）：谭春蓉，认缴出资300万元，于2035年2月12日前缴足，其中，以货币出资300万元。第二十一条约定：公司发生债务纠纷或者依法解散清算时，如资不抵债，未缴足出资的股东应先缴足出资。本院认为，本案是合同及与公司有关的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华海公司主张熊均、谭春蓉在未出资额范围内对涉案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的理据是否充分。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冠通公司的股东熊均、谭春蓉采取的是认缴制，定于2035年2月12日前缴足认缴出资额。其两人的缴纳出资期限尚未到期，在法无明文规定的情况下，要求熊均、谭春蓉的出资义务加速到期，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华海公司主张本案符合冠通公司的公司章程约定“资不抵债，未缴足出资的股东应先缴足出资。”的问题。华海公司的债权能否实现，需本判决生效后经过强制执行程序才能确定，该事实不宜在诉讼过程中直接判定，华海公司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再次，华海公司主张冠通公司在进行减资程序时没有通知作为债权人的华海公司，程序不合法的问题。冠通公司须向华海公司承担清偿债务的责任是本案判决确定的责任，在冠通公司进行减资程序时，华海公司并不是冠通公司的已知债权人，故华海公司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华海公司请求熊均、谭春蓉在未出资额范围内对涉案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华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372元，由中山市华海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少民审 判 员  阮碧婵代理审判员  刘运充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九日法官 助理  麦 琳书 记 员  胡银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