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46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卜彬彬，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好芳邻百货商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SEANJOHNCLARKE，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朱慧，上海通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武慧琳，上海通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卜彬彬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好芳邻百货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芳邻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一（民）初字第93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卜彬彬、被上诉人好芳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慧、武慧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卜彬彬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好芳邻公司支付卜彬彬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3,292.70元。事实和理由：卜彬彬在工作中虽有过失，但并不符合严重违纪的条例，好芳邻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违法。1、卜彬彬并未侵占、挪用公司、供应商财产。首先，卜彬彬发放赠品前已与相应供应商的业务代表沟通并征得许可。其次，在同一门店中，经供应商许可后借调赠品资源属合理现象。再次，赠品由周姓顾客登记领走，卜彬彬不曾从中获利，也不存在侵占行为。最后，发放赠品一事，在卜彬彬与上一级管理层的谈话中，对于卜彬彬的过失，管理层的定性也仅是“说一声就没事了”，并得到了“我不会给你发指导（处分）的许诺。同时，部分对话还暗示了公司内部某些管理人员有意刁难卜彬彬的事实。2、根据好芳邻公司的员工手册中的定义：“在本手册中，不诚实行为包括挪用公司或者他人钱财，为了个人利益而进行的不正当的交易，以及未经允许使用或者占用属于公司、顾客或者其他同事的财产、设备、物料、文件或者数据的行为。”而卜彬彬陪同客户买单和发放赠品均是服务客户，无法给其本人带来任何利益。故卜彬彬的行为不符合员工手册对不诚实行为的定义。3、好芳邻公司并没有相关证据证明卜彬彬调用赠品资源的行为造成公司产生任何形式的损失。4、好芳邻公司在一审中指出卜彬彬2014年内“屡次违纪，屡教不改”与事实不符。公司提供的证据中，有4份为工作表现指导，3份警告通知单。其中3份警告通知单均是在2014年10月24日同一天开具，且其中2份是由于“态度问题”这种主观界定的原因。将卜彬彬从“无有效警告记录”直接变为“再有违纪行为将给予解聘的纪律处分”的状态。5、卜彬彬在职期间工作表现一直良好，多次获奖。但因管理层与员工发生冲突的事件调查过程中，卜彬彬客观陈述了事实，未偏袒管理层，而在工作中始终受到刁难，处处被针对。好芳邻公司辩称，不同意卜彬彬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2014年11月9日，卜彬彬陪同一名顾客至收银台结账，该顾客购买的是A公司的海飞丝洗发产品，价值2,182.80元，卜彬彬为该顾客违规超额使用了27张A公司满80元减20元的折扣券。结账后，又违规赠送该顾客B公司活动赠品小推车20辆。上述行为严重违反了公司规章制度，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无需赔偿金。好芳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该公司不支付卜彬彬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43,292.7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卜彬彬于2009年10月15日进入好芳邻公司处工作，担任卖场营运主管一职。双方签订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为期限自2013年10月15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4年12月22日，好芳邻公司向卜彬彬出具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内载“鉴于您在合同履行期间，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司经慎重考虑，现决定与您解除劳动合同关系……”。2015年2月2日，卜彬彬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好芳邻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及2014年1月1日至同年12月23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仲裁庭审阶段，好芳邻公司提供了海报宣传资料，显示好芳邻公司于2014年11月6日至同年11月19日期间其实施如下促销活动：购买联合利华个人护理及家庭清洁产品，单张购物小票满128元送小推车一辆；买宝洁洗护发产品，满80元减20元，每位顾客累计使用折扣券不超过5张。卜彬彬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陈述，2014年11月9日当天确实向顾客发放了B公司的赠品小推车20辆。该会于2015年3月27日作出闵劳人仲（2015）办字第1050号仲裁裁决，裁决好芳邻公司支付卜彬彬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43,292.70元。好芳邻公司不服上述裁决，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另查明，剔除加班工资后，卜彬彬2013年12月至2014年11月期间月平均应发工资为3,935.70元。一审法院还查明，好芳邻公司员工手册规定，不诚实行为或不坚持诚信原则，将会立即导致解聘。不诚实的行为包括挪用公司或者他人钱财，为了个人利益而进行的不正当的交易，以及未经允许使用或者占用属于公司、顾客或者其他同事的财产、设备、物料、文件或者数据的行为。所有不诚实行为，不论其涉及金额的大小，均构成对本手册的严重违反。偷窃、侵占或挪用公司、顾客、供应商或其他同事的财产，属于其它违反公司纪律的行为，会立即导致解聘。卜彬彬签收了此员工手册。好芳邻公司于一审庭审中陈述，其于2014年11月6日至同年11月19日期间其实施如下促销活动：购买联合利华个人护理及家庭清洁产品，单张购物小票满128元送小推车一辆；买宝洁洗护发产品，满80元减20元，每位顾客累计使用折扣券不超过5张。卜彬彬系其处化妆品的主管，其不应陪同顾客。2014年11月9日，卜彬彬陪同一名顾客至收银台结账，该顾客购买的是A公司的海飞丝洗发产品，单价为42.80元，数量为51瓶，价值2,182.80元；结账时，卜彬彬为该顾客违规超额使用了27张A公司满80元减20元的折扣券，折扣金额540元，该顾客实际付款1,642.80元。结账后，卜彬彬又违规赠送该顾客B公司活动赠品小推车20辆。卜彬彬的上述行为显属不诚实及侵占、挪用公司、供应商财产的严重违纪行为，好芳邻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为此，好芳邻公司提供了海报宣传资料、2014年11月9日的购物小票、当日的监控录像截屏、赠品发放登记表以印证。好芳邻公司于庭审中提供的海报宣传资料与其在仲裁阶段提供的一致。收银小票显示洗发水单价42.80元，51瓶共价值2,182.80元，折扣27，合计折扣540元，实付1,642.80元。对于海报宣传资料的真实性，卜彬彬不予认可，并称系半年前发生的事情，海报并未留底，当时有类似的买赠活动，细节其已无法记清。对于购物小票的真实性，卜彬彬不持异议。对于当日的监控录像截屏，卜彬彬认为较为模糊，只是其陪同顾客的过程，视频反映出在收银阶段及领取赠品处均未受到阻拦，而这两个部门均不属于其管理，可以证明其当时是受到了副总经理的授权。对于截屏中的赠品小推车，卜彬彬表示现其无法确认当时B公司赠品小推车的式样。对于赠品发放登记表的真实性，卜彬彬予以认可，此表中有顾客的签名及顾客所留的电话号码，但好芳邻公司一直未予确认。卜彬彬于一审庭审中陈述，其作为主管，其有义务服务、陪同顾客。2014年11月9日，其系在履行自己的工作职责。该顾客确系购买了A公司的海飞丝产品，所使用的折扣券系顾客自己领取，并非其所提供。就该顾客所获得的B公司活动的赠品小推车，卜彬彬表示卖场是可以调拨赠品从事促销活动，其在使用上述赠品时获得了B公司业务代表及上级门店副总的认可。由于赠品量较大，故其本人在赠品发放登记表中签名。其本人并不存在侵占行为。为此，卜彬彬提供了其与李某的短信打印件、其与蒋某某的谈话录音光盘及文字资料整理件，卜彬彬表示李某系B公司的代表，蒋某某系好芳邻公司处非食品区副总。其中，就所提供的短信打印件，卜彬彬当庭进行了演示。从卜彬彬提供的其与蒋某某的谈话录音来看，显示卜彬彬于2014年11月9日的操作中未与蒋某某沟通。对短信打印件的真实性，好芳邻公司不持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有关小推车的领取规则已在同期的海报中明确，李某的行为不能代表B公司的行为。对于卜彬彬与蒋某某的谈话录音，好芳邻公司表示卜彬彬与蒋某某确实有过谈话，从两人的谈话中可以反映出卜彬彬的2014年11月9日的行为并未获得蒋某某的批准。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好芳邻公司主张无须支付卜彬彬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43,292.70元之诉请，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2014年11月6日至同年11月19日期间有关B公司、A公司产品在好芳邻公司处的实施的促销活动分别为：购买联合利华个人护理及家庭清洁产品，单张购物小票满128元送小推车一辆；买宝洁洗护发产品，满80元减20元，每位顾客累计使用折扣券不超过5张。根据现有证据结合当事人之陈述，可以反映出2014年11月9日，卜彬彬全程陪同1名顾客一次性购买了51瓶A公司所生产的洗发水，亦全程陪同包括结账及领取B公司的赠品小推车。该顾客在购买过程中一次性使用了27张满80元减20元的折扣券，并领取了20辆B公司的赠品小推车。卜彬彬陈述在其使用B公司的赠品用于A公司的购买活动时，获得了B公司相关人员的同意及好芳邻公司处副总的批准。然根据卜彬彬提供的其与副总蒋某某的谈话来看，反映出在实际售卖过程中超越公司的促销政策开展的促销活动，须事先经过蒋某某的同意，实际卜彬彬事先并未与蒋某某进行沟通。卜彬彬作为卖场运营主管，其显然熟悉好芳邻公司同期的销售政策。但卜彬彬亲自陪同顾客结账、领取大量赠品并在赠品发放登记表中签名，明知所采取的促销政策已超越了同期促销政策，须事先征得副总批准。然卜彬彬并未事先征得副总批准，违规帮助该顾客多使用了22张折扣券，违规帮助该顾客领取了20辆原本系其他品牌促销赠品的小推车。卜彬彬的行为确有违诚实守信，致好芳邻公司利益受损。好芳邻公司解除与卜彬彬的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好芳邻公司主张无须支付卜彬彬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上海好芳邻百货商业有限公司无须支付卜彬彬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43,292.70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卜彬彬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好芳邻公司解除卜彬彬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合法。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好芳邻公司的员工手册对“不诚实行为”作了定义，即包括“挪用公司或者他人钱财，为了个人利益而进行不正当的交易，以及未经允许使用或占用属于公司、顾客或者其他同事的财产、设备、物料、文件或者数据的行为”，同时也规定了“所有不诚实行为，不论其涉及金额的大小，均构成对本手册的严重违反。偷窃、侵占或挪用公司、顾客、供应商或其他同事的财产，属于其他违反公司纪律的行为，会立即导致解聘。”好芳邻公司实施的促销活动，明确规定“购买联合利华个人护理及家庭清洁产品，单张购物小票满128元送小推车一辆；买宝洁洗护发产品，满80元减20元，每位顾客累计使用折扣券不超过5张。”卜彬彬作为卖场营运主管，对公司的促销政策当属明知，但卜彬彬却在未事先征得上级领导同意的情况下，违规帮助顾客多使用了22张A公司的折扣券，并赠送了该顾客20辆其他品牌的促销赠品小推车。顾客多使用折扣券的后果是顾客可以少付好芳邻公司商品价款，赠品当然亦有其价值，故卜彬彬认为其行为并未造成好芳邻公司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供应商已将发放折扣券及赠品的权利让渡于好芳邻公司，好芳邻公司对该折扣券及赠品即享有处分权，卜彬彬主张曾事先征得供应商代表的同意并不能得出其行为就合乎好芳邻公司的规定的结论。同时，从卜彬彬与副总的对话录音中，也不能得出副总认可卜彬彬的行为合规的结论。卜彬彬违规使用折扣券及发放赠品应属于未经公司允许使用或挪用公司财产的行为，好芳邻公司依据员工手册的规定，对卜彬彬的上述行为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无需承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上诉人卜彬彬的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原审法院所作判决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卜彬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东和
审 判 员 徐 焰
代理审判员 倪 鑫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宋 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