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30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勇刚，男，1975年2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宁波市海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金旺，男，1966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宁波交通运输协会集装箱运输分会工作人员，住宁波市江东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宁波中陆集运国际物流有限公司。注册地：宁波市北仑区梅山盐场1号办公楼八号203室，实际经营地：宁波市江东区沧海路****号上东国际*号楼****室。
法定代表人：蒋亦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春飞，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慕金付，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勇刚因与上诉人宁波中陆集运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陆物流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2016）浙0204民初25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勇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中陆物流公司支付李勇刚财政补贴款8250元及相应利息。理由：一、一审中陆物流公司提供的纳税申报表显示营业外收入1050元，说明中陆物流公司没有就李勇刚的财政补贴款缴纳所得税，中陆物流公司提供的财税（2011）70号文件中也未明确要缴所得税，故中陆物流公司无权将国家税款据为已有，或以缴税为名克扣李勇刚的补贴；二、关于李勇刚是否应当支付所得税，双方签订的《宁波中陆集运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车辆挂靠协议》（以下简称挂靠协议）也未明确约定，挂靠期间，中陆物流公司一直没有向李勇刚收取所得税，车辆的各种营业收入扣除营业税外，都是全额给挂靠车主的，这是行业历史形成的约定俗成。三、车辆购置后，按一审时中陆物流公司的记账凭证，对李勇刚车辆作为固定资产进行了折旧，冲抵中陆物流公司的所得税，该其中的收益也属于车辆收益，理应归李勇刚所有，冲抵财政补贴款的所得税，否则显失公平。
针对李勇刚的上诉，中陆物流公司辩称：一、中陆物流公司一审提供的纳税申报表是2012年度的，李勇刚车辆财政补贴款是2016年1月到账，故该证据与财政补贴款无关。李勇刚的补贴不符合财税（2011）70号文件所规定可以不征税收入的三种财政性资金，属应征税收入。二、根据挂靠协议明确约定，税费由李勇刚承担，中陆物流公司履行代扣代缴义务，协议约定的税是指所有与挂靠车辆相关的税，当然包括财政补贴应缴税款，如果财政补贴款应缴纳税款由中陆物流公司承担，显然违背公平原则。三、涉案车辆在财务处理上表现为公司利润增加40000元，车辆折旧正好将增加的利润抵扣完，不存在车辆折旧冲抵公司所得税问题。
中陆物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李勇刚承担违约金3000元，挂靠服务费8600元。理由：根据挂靠协议约定，挂靠车辆不足5年转让、转出、报废等违约行为，就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中陆物流公司配合李勇刚办理车辆报废的行为，不属于双方协商一致后变更合同的行为。另外，一审法院对中陆物流公司提供的《关于宁波中陆集运国际物流有限公司黄标车淘汰后政府奖励企业账务处理专项报告》及其附件不予认定属认证不当。
针对中陆物流公司的上诉，李勇刚辩称：李勇刚是响应国家政策号召进行的车辆报废，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中陆物流公司在办理车辆报废时，已经向政府出具承诺书，保证将奖励资金交付给李勇刚。
李勇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中陆物流公司支付李勇刚拖欠补贴款8250元，利息897元（按年利率4.35%自2016年1月1日起暂计至2016年3月31日）。
中陆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李勇刚返还财政补贴款24750元，并支付违约金3000元，补缴挂靠服务费8600元。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12年2月28日，李勇刚与中陆物流公司签订挂靠协议一份，约定李勇刚所有车辆（主车牌号为浙Ｂ×××××，挂车牌号为浙Ｂ×××××）自2012年2月挂靠中陆物流公司，车辆产权属李勇刚所有，车辆免服务费5年，5年后每辆车服务费200元/月；车辆挂靠年限为5年，不足五年转让、转出、报废等产生违约的，李勇刚应支付违约金3000元/辆，并按照实际挂靠月份，按月服务费标准补齐免除部分；税费等其他费用须在次月10日前付清给中陆物流公司，中陆物流公司履行代扣代缴义务。2015年10月，案涉车辆（主车牌号为浙Ｂ×××××，挂车牌号为浙Ｂ×××××）报废，依据宁波市《加快黄标车淘汰工作实施方案和鼓励黄标车提前淘汰政府奖励补贴的实施办法》、《关于加强重污染集装箱、危化品运输车辆环保治理加快推进绿色港口建设的实施意见》，中陆物流公司于2016年1月26日获得财政补贴款19000元，并于2016年2月4日交付李勇刚14250元；于2016年3月17日获得财政补贴款14000元，并于2016年3月30日交付李勇刚105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李勇刚、中陆物流公司对于双方存在挂靠合同关系、案涉车辆报废、车辆报废后取得财政补贴款33000元及李勇刚已从中陆物流公司处获取24750元的事实没有争议，然存有如下争议焦点：一、财政补贴款归属李勇刚还是中陆物流公司；二、财政补贴款是否需要缴纳税费；三、如财政补贴款需要缴纳税费，由谁负担；四、提前报废车辆是否存在违约情形，中陆物流公司是否有权反诉李勇刚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就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财政补贴款的发放对象是车辆所有人，虽然涉案车辆登记在中陆物流公司名下，国家按照相关政策向中陆物流公司即名义所有人发放财政补贴款，但是李勇刚与中陆物流公司在双方签订的挂靠协议第一条明确约定，挂靠车辆产权属李勇刚所有，故案涉财政补贴款应当为李勇刚所有。就争议焦点二，案涉财政补贴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第七条规定的不征税收入，且依据《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关于专项用途财政性资金企业所得税处理问题的通知》的规定，案涉车辆报废所得的财政补贴款亦不属于该通知中列明的不征税收入，故中陆物流公司收到财政补贴款33000元后，应当缴纳企业所得税。就争议焦点三，李勇刚与中陆物流公司在庭审中确定，所谓挂靠的经营模式系李勇刚自行承揽运输任务，由中陆物流公司代为出面，以中陆物流公司名义与第三方签订承揽运输合同，相关经济收益亦由中陆物流公司收取后扣取相关税费交由李勇刚。一审法院认为，由中陆物流公司依据报废获得的政府补贴，虽然并非营运所得，但是基于车辆所有权获得的经济利益，亦可类比营运收益；再者，虽然李勇刚与中陆物流公司双方签订的挂靠协议未明确约定财政补贴款的税款承担问题，但是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中陆物流公司在与李勇刚的挂靠合同关系中并未获得相关经济利益，由其承担相关税费，权利、义务并不对等。综上，由车辆报废发生的财政补贴款产生的税费，应当由李勇刚负担，中陆物流公司代扣的行为并无不当。就争议焦点四，一审法院认为，虽然中陆物流公司主张应李勇刚要求，案涉车辆在法定报废期限之前报废，但是因车辆登记在中陆物流公司名下，相关车辆的报废过程及办理手续，中陆物流公司均知情并予以配合。且中陆物流公司在收取国家发放的报废补贴后，已将应缴纳税款扣除后的余款交付李勇刚。在此过程中，中陆物流公司并未提出异议且阻止李勇刚，该情形可推定中陆物流公司认可李勇刚关于车辆报废的要求，属协商一致后共同作出的决定，故对于中陆物流公司反诉要求李勇刚因提前报废车辆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第七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驳回李勇刚的诉讼请求；二、驳回中陆物流公司的反诉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李勇刚向本院提交2015年6月4日承诺书复印件1份，拟证明涉案车辆报废时，中陆物流公司向宁波市道路运输管理局承诺过财政补贴款会全额发放给车辆所有人。经质证，中陆物流公司认为该承诺书是中陆物流公司根据宁波市道路运输管理局的要求所出具的格式化文书，并非中陆物流公司主动自愿行为。承诺书只承诺将奖励资金归实际车主所有，并未涉及政策奖励补贴是否要缴纳税款，以及税款的承担问题。该承诺与李勇刚应承担财政补贴税款并不矛盾。
中陆物流公司向本院提交记账凭证、客户业务回单、所得税纳税申报表各1份，拟证明李勇刚的补贴款已交纳企业所得税8250元。经质证，李勇刚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能证明中陆物流公司的证明内容。
本院经审查认为，李勇刚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该证据证明中陆物流公司于2015年6月4日向宁波市道路运输管理局承诺，保证将奖励资金如数发放至第一位符合奖励政策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中陆物流公司提交证据尚难以认定其所交纳的税款8250元是针对李勇刚财政补贴款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一、李勇刚能否要求中陆物流公司返还预扣的款项8250元及利息。二、李勇刚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对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李勇刚所有的涉案车辆基于与中陆物流公司签订的挂靠协议，挂靠在中陆物流公司名下进行经营。在对外关系方面，涉案车辆名义上为中陆物流公司所有，故国家按照相关政策规定向中陆物流公司发放财政补贴款，在对外关系中，应视为中陆物流公司取得的收入。但因车辆实际所有人是李勇刚，以及中陆物流公司曾承诺其保证将奖励资金发放至车辆实际所有人，故中陆物流公司应将有关该补贴款收益支付给李勇刚。但是，按照税法方面的相关规定，中陆物流公司取得的该补贴款不属于不征税收入范围，即中陆物流公司应当就其收到的该补贴款缴纳企业所得税。因双方签订的挂靠协议未明确约定财政补贴款的税款承担问题，但考虑到双方系挂靠关系，对因挂靠关系而产生的相关权利义务包括法律后果，双方均应予以预见和承受。李勇刚在挂靠关系中实际取得的财政补贴款，也应该承受因挂靠关系而带来的相应法律后果，因此，李勇刚通过中陆物流公司实际取得财政补贴款，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也应当承受由中陆物流公司为此财政补贴款而承担的税负。否则，不符合公平原则。至于李勇刚提出的其车辆作为固定资产进行了折旧，可冲抵财政补贴款所得税的理由，其并未提供充分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李勇刚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对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李勇刚的车辆登记在中陆物流公司名下，相关车辆的报废过程及办理手续，中陆物流公司均知情并予以配合，且中陆物流公司也承诺保证将奖励资金发放至车辆实际所有人，实际也将财政补贴款在扣除应缴纳税款后的余款交付给李勇刚。在此过程中，中陆物流公司并未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以此情形推定中陆物流公司认可李勇刚关于车辆报废的要求，属协商一致后共同作出的决定，并无不当，故本院对中陆物流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李勇刚、中陆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李勇刚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李勇刚负担；上诉人宁波中陆集运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09元，由上诉人宁波中陆集运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曙炜
审 判 员 叶剑萍
代理审判员 朱 静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夏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