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6民终5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某甲，住长春市南关区。
委托代理人：王树成，吉林王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某乙，靖宇县中医院医生，住靖宇县。
委托代理人：郑希涛，吉林泉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某丙，住靖宇县。
委托代理人：郑希涛，吉林泉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某丁（曾用名王某戊），住长春市朝阳区。
委托代理人：郑希涛，吉林泉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某甲诉被上诉人王某乙、王某丙、王某丁遗产继承纠纷一案，靖宇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9日作出（2014）靖民一初字第341号民事判决。因王某乙、王某丙、王某丁不服判决，上诉于本院。2015年5月26日，本院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为由，作出（2015）白山民一终字第102号民事裁定，撤销靖宇县人民法院（2014）靖民一初字第341号民事判决，发回靖宇县人民法院重审。王某甲因不服靖宇县人民法院（2015）靖民重字第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甲原审诉称：1992年9月28日，王某甲母亲蒋鑫（曾用名蒋冬梅）带着3岁的王某甲与王启成登记结婚。王某甲母亲与王启成于2002年6月4日经靖宇县人民法院调解离婚后，又于2005年8月30日再次登记结婚，后于2006年9月28日又办理了离婚登记。2012年5月13日王启成去世。从1992年9月份起，王某甲随母亲与王启成共同生活至2006年9月。王某甲母亲与王启成婚前约定由王启成收养王某甲。王某甲的户口直至2007年上大学时才迁出。王某甲主要依靠王启成抚养长大，王启成与王某甲是继父女关系而后又形成了收养关系。1998年9月15日的户口登记底册上记载王某甲是户主王启成的养女，当时户口登记簿上是4个人。王某甲与王启成形成收养关系在民政部门没有进行收养登记，也没有进行解除收养登记。作为王启成的继子女和养子女的王某甲，要求依法继承王启成的遗产，包括位于靖宇镇西大街北路000200房（345平方米）、4-7-1-4号房（881平方米）、4-7-1-17号房（468.4平方米），三个房产的价值为800万元，要求分割以上房产的四分之一（约200万元）。
王某甲从3岁时起与王启成形成继子女关系，并在一起共同生活，由王启成供养，形成扶养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继父、继母与继子女之间，已经形成扶养关系的，互有继承权。”虽然王某甲亲母与王启成后来离婚，但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继父母与继子女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能否解除的批复》“继父母与继子女已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并不能终止，一方起诉要求解除这种权利义务关系的，人民法院应视具体情况做出是否准许解除的调解或判决。”由此可见，王某甲与王启成间权利义务关系并不能终止。同时，王某甲与王启成的收养关系成立。依据1992年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一般的收养是无需到民政部门进行登记的，收养事实形成收养关系即成立，而且收养继子女不受收养人与被收养人性别、年龄差及收养人数额等的限制。王启成与王某甲母亲在婚前约定，由王启成收养王某甲，婚后形成收养事实。1998年修改后的收养法规定，收养人在被收养人成年之前，不得解除收养关系，解除收养关系需要双方协商同意。王某甲母亲与王启成离婚时，虽然协议约定各自所带的子女由各自抚养，但并没有约定解除王某甲与王启成间的收养关系，即使约定解除收养关系，依收养法也不具有法律效力。在王某甲成年后，王某甲没有与王启成协议解除收养关系，其作为王启成的养子女，王某甲有继承权。
王某乙、王某丙、王某丁原审辩称：王某甲与王启成自1992年9月至2002年6月一起共同生活。王某甲母亲与王启成于2002年6月4日经靖宇县人民法院调解离婚后，又于2005年8月30日再次办理结婚登记，后于2006年9月28日又离婚。2007年8月8日，王启成与王某乙登记结婚。2012年5月13日王启成去世。1998年9月15日的户口登记底册确实记载王某甲是户主王启成的养女，但依据什么登记的不清楚。当时户口登记簿上是4个人，户主开始的登记是王启成，后来又变成蒋冬梅、蒋鑫。4个人户口在一起是从1998年9月15日至2004年6月25日。2004年6月25日王启成和王某丙的户口迁出以后，王某甲与她母亲蒋鑫的户口登记在一起。在2002年6月4日王某甲母亲与王启成离婚时约定婚前个人所带子女由各自自行抚养。在2006年离婚时，未涉及到子女抚养问题。王某甲与王启成没有在民政部门进行收养关系登记，也没有进行解除收养关系登记。王某甲主张分割的三个房产，其中位于靖宇镇西大街北路000200室的房是在2010年6月23日建成的，该房是王启成与王某乙结婚后共同建筑的，属于王启成与王某乙的夫妻共同财产。对于三处遗产，王某乙、王某丙、王某丁在2014年4月份之前已经达成分配意见。王启成死亡后的外债数额有一个是95万元银行贷款，已由王某丙偿还了一部分，现在所剩余额是562083.17元，另一笔贷了多少记不清楚，也是王某丙还了一部分，剩余176793.05元。王启成在住院期间向他人借款用于治疗疾病，数额为55万元，还没有偿还，再没有其他债务。王某丙在2013年6、7月份对房屋进行了装修，花了20多万元，王启成除了这三个房产之外再没有其他财产，也没有债权。王启成死亡时没有遗嘱，没有遗赠协议。
王某甲与王启成之间的继子女关系随着王某甲母亲与王启成离婚而解除。王某甲主张与王启成形成收养关系，既没有事实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明确规定，收养需要到民政部门进行登记，收养关系自登记时起成立。王某甲承认没有进行收养登记，所以王某甲与王启成不存在收养关系。而且《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明确规定收养需要具备法律规定的要件，收养人应当无子女，并且如果被收养人是女性要与收养人年龄相差40岁以上，对收养人自身的年龄也有限制。当时，王启成有王某丙、王某丁两名子女，王某丙还一直与其共同生活。王启成没有符合收养法规定的要件，即使要收养王某甲也是不合法的。王某甲与王启成已经不存在继子女关系，更不存在养子女关系。王某甲对以上遗产没有继承权。应当依法驳回王某甲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定：一、1992年9月28日，王某甲母亲蒋冬梅（蒋鑫）与王启成登记结婚，王某甲母亲与王启成于2002年6月4日经靖宇县人民法院调解离婚，后又于2005年8月30日再次办理了结婚登记，后于2006年9月28日又办理了离婚登记。王启成与王某乙于2007年8月8日登记结婚。2012年5月13日王启成病故。2002年6月4日王某甲母亲与王启成离婚时约定婚前个人所带子女由各自自行抚养，2006年离婚时，未涉及到子女抚养。二、1992年9月28日开始，王某甲与王某丙、被继承人王启成以及王某甲母亲共同生活，在1998年9月15日的户口登记簿上记载王某甲与户主王启成关系是养女，当时户口登记簿上是4个人。2004年6月25日王启成和王某丙的户口迁出。王某甲与王启成没有在民政部门进行收养关系登记，也没有解除收养关系登记。三、王启成遗产：位于西大街北路000200房屋，面积345平方米，是2010年6月23日建成的，属于被继承人与王某乙的夫妻共同财产。位于西大街北路4-7-1-17号房屋，面积881平方米，是2000年6月22日建成的。位于西大街北路4-7-1-4号房屋，面积468.4平方米，在房屋所有权登记审批表上没有登记房屋建成日期，协议书记明是1999年至2000年建成的，都是商业用房。四、王启成在2006年5月10日贷款70万元，截止到2015年7月10日，欠款余额为83666元，在2010年6月18日贷款95万元，截止到2015年7月23日，欠款余额为467083.17元，在王启成死亡后，是由王某丙偿还部分贷款。王启成除了这三个房产之外再没有其他财产，也没有债权。五、王启成死亡时没有遗嘱，没有遗赠协议。第一顺序继承人有王启成的妻子王某乙，儿子王某丙，女儿王某丁。
原审法院认为：王某甲母亲蒋鑫与王启成登记结婚时，王某甲4岁，王某甲与王启之间形成了继子女关系。王某甲母亲与王启成于2002年6月经人民法院调解离婚，明确约定婚前个人所带子女由各自自行抚养，当时王某甲14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子女抚养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十三条规定：“生父与继母或生母与继父离婚时，对曾受其抚养教育的继子女，继父或者继母不愿意继续抚养的，仍由其生父母抚养。”的规定，这说明王某甲的继父王启成已经明确表示不同意再继续抚养王某甲了，王某甲由其生母蒋鑫自行抚养，王某甲与被继承人之间的继子女关系已经解除。本着权利与义务相对等的原则，王某甲丧失了继承权。2005年8月，王某甲的母亲再次与被继承人办理了结婚登记，又于2006年9月办理了离婚登记。第二次离婚时未涉及到子女抚养问题。说明对双方子女抚养问题又回到了第一次离婚时约定的状态。王某甲主张与被继承人是养子女关系，其主要证据是公安机关户口登记簿及靖宇镇河北社区证明。因公安机关及社区均不是我国法定的收养关系的登记部门。其证明不具有法律效力。王某甲主张王某甲母亲与王启成婚前约定由王启成收养王某甲，本案应适用1992年4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根据该法的规定，收养关系成立，必须同时具备两个要件，一是必须经继子女的生父母同意，二是必须订立书面的《收养协议》。从本案的事实来看，王某甲没有证据证明其生父王符同意送养，也未向法庭出示书面的《收养协议》，故王某甲的主张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另外，王某甲没有证据证明对被继承人履行了赡养义务。故依据1992年4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十四条规定：“继父或者继母经继子女的生父母同意，可以收养继子女。”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收养应当由收养人、送养人依照本法规定的收养、送养条件订立书面协议，并可以办理收养公证。”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第四款规定：“有抚养能力和抚养条件的继承人，不尽抚养义务的，分配遗产时，应当不分或者少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法院依据上述法律、司法解释规定判决，驳回王某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王某甲负担。
上诉人王某甲上诉称：王某甲与被继承人王启成是继子女与继父的关系，已形成抚养关系，王某甲系被继承人的养女、继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王某甲亲生父母离婚时已明确王某甲由其生母抚养，可视为其生父同意由王启成收养王某甲。王某甲3岁时其生母与王启成结婚，从此便与王启成一起生活。王某甲生母与王启成二次离婚时并未约定关于王某甲的抚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自然回复到第一次离婚时对子女抚养问题的约定属主观臆断，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王某甲多年来一直由王启成扶养教育，已形成事实上的扶养关系，已由单纯的姻亲转化为拟制血亲，从而产生法律拟制的父母子女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因此，王某甲有继承权。并且，户口簿与社区证明中，均证明王某甲与王启成是事实上的养子女关系，公安机关的登记如果没有其生父的同意，是不会将其身份登记为养女的。王某甲的姑姑ＸＸ、叔叔王某己及姑父宋振远可以证实当时王某甲生父同意王启成收养王某甲。另外，关于王某甲是否赡养王启成的事实，因为王启成生前尚未年老或者贫困没有生活来源，并不需要他人的物质上的赡养。王启成从住院至去世期间，王某甲并不知道相关情况。王某甲于2011年6月10日因车祸身受重伤，在王启成住院期间也是王某甲养伤期间，因此，并没有故意不尽赡养义务。一审判决故意适用1992年4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作出判决是曲解法律，明显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某乙、王某丙、王某丁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与王启成之间的继子女关系已经解除，与王启成之间不存在收养关系，上诉人更是从未尽过任何赡养义务，上诉人当然无权继承王启成遗产。上诉人生母与王启成于2002年6月经人民法院调解离婚时，明确约定婚前个人所带子女由各自自行抚养。说明王启成已经以法律文书的方式明确表示不同意再抚养上诉人，继子女关系也随后解除。此后，王启成再未表示过愿意抚养上诉人。本案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的生父母共同送养过，也没有书面协议，更没有证据证明王启成表示过要收养上诉人，王启成亲属也不知道收养上诉人的事情。一审时，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间相互矛盾，根本证明不了在王启成与上诉人生母离婚后一直抚养上诉人。因此，上诉人主张的收养关系不存在。在王启成死亡时，上诉人不是王启成的子女，也未对其尽过义务，当然无权继承王启成的任何遗产。一审法院适用1992年4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作出判决是完全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二审庭审时向法庭申请证人王某己出庭，证明的主要问题是：上诉人的生父母离婚时，上诉人生父放弃了对上诉人的抚养权，因为当时还有一个儿子需要抚养。上诉人生母后来改嫁，上诉人生父与王启成一起去公安部门办理的放弃对上诉人抚养权的相关手续。并且，上诉人生父全家都知道这个事实，是共同商量同意的。离婚后，上诉人的生父从未去看望过上诉人。
本院认为：上诉人二审提供证人王某己的证言与王某己一审时证言内容基本一致。王某己系王某甲生父的弟弟，其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且其所证明问题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王某己证言证明力较差，对其所要证明的问题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案为民事二审案件，本院依法只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
本案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王某甲与王启成之间是否构成收养关系。二、王某甲与王启成之间是否形成具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关系。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王某甲主张与被继承人是养子女关系，其主要证据是公安机关户口登记簿、靖宇镇河北社区证明及证人王某己证言。因公安机关及社区均不是我国法定的收养关系的登记部门，其证明不具有法律效力。证人王某己系王某甲生父王符弟弟，其与王某甲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提供的证言客观性较差，证明力较低。并且，上诉人并未向法庭提交当初王某甲生父王符同意将王某甲送养的书面协议。王某甲母亲与王启成系1992年9月28日结婚，因此，本案一审法院适用1992年4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与证人证言并不能证明，王某甲与王启成之间收养关系成立。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王某甲母亲与王启成于2002年6月经人民法院调解离婚，明确约定婚前个人所带子女由各自自行抚养，当时王某甲14岁。这说明王某甲的继父王启成已经明确表示不同意再继续抚养王某甲，王某甲由其生母蒋鑫自行抚养，王某甲与被继承人之间的继子女关系已经解除。因此，2005年8月30日前，王某甲与王启成之间已无法律上互有继承权的继子女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有继承权的继子女身份成立前提是既存在继父母与继子女间的姻亲关系，又存在由于长期共同生活而形成的扶养关系。2005年8月30日，王某甲母亲与王启成复婚，2006年9月28日双方离婚。在这一年多时间内，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王某甲与王启成之间再次形成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关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王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振刚
审 判 员 林 梅
代理审判员 闫 靓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于锡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