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3民终16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蜂飞文化推广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西大望路19号金港国际花园9幢（住宅）楼6单元302室。法定代表人李秀荣，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刘闯，北京市合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法治周末报社，住所北京市朝阳区花家地**号。法定代表人肖黎明，社长。委托代理人王琮玮，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蜂飞文化推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蜂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法治周末报社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070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蜂飞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刘闯，被上诉人法治周末报社之委托代理人王琮玮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5年1月,蜂飞公司诉至原审法院称：2013年5月22日、23日，法治周末报社在其主办的法治周末报和法治周末网上刊登了法治周末记者焦红艳撰写的《京城现天价培训疑似传销》一文，该文章在未经实际调查的情况下，编造虚假事实，蓄意污蔑蜂飞公司组织的培训为传销活动，而蜂飞公司的培训课是以授权经销商的方式运营的，是符合我国法律规定的正常经营行为，蜂飞公司曾多次联系法治周末报社要求其停止侵权行为，但法治周末报社拒不予以删除。蜂飞公司的正常经营活动因为法治周末报社刊登的文章受到了严重影响，造成了很大经济损失，故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法治周末报社停止侵权行为，删除其在法治周末网上刊登的《京城现天价培训疑似传销》一文（http：//www.legalweekly.cn/index.php/Index/article/id/2779）；2.判令法治周末报社在《法治周末》报和法治周末网上刊登致歉声明，公开赔礼道歉，恢复名誉，消除影响；3.判令法治周末报社赔偿经济损失10万元。法治周末报社辩称：名誉权具有人身属性，纵观我方报道，并未出现蜂飞公司名称，蜂飞公司与北京大乐汇泽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系合同关系，蜂飞公司不具备本案主体资格。涉案报道消息源并非只有蓝玉，还有小王（也是学员）的陈述、宣传培训册、录音以及网站上他人的评价。报道的事实陈述均来源于他人陈述，最后的结论来源于中国政法大学教授陈述，并非我方主观臆断，标题也使用了疑似，涉案报道符合新闻真实性的要求，新闻报道并不要求还原客观事实，我方提供的信息源能够基本反映客观事实；涉案报道本身价值是中立的，事实陈述及定性都是第三方作出的；涉案报道中的相关人员采用化名是新闻媒体在报道时为保护他人而采用的行业通行做法；涉案报道并没有对蜂飞公司有任何侮辱、诽谤的内容，也没有指向蜂飞公司的用语；法治周末报社进行报道以后，无论从何方面，蜂飞公司的名誉均没有受到伤害，社会评价没有任何降低。综上，请求驳回蜂飞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蜂飞公司系以组织文化艺术交流活动、承办展览展示活动、会议服务等为经营范围的有限责任公司。法治周末报社系网站www.legalweekly.cn和报纸《法治周末》的经营方。2013年5月22日，法治周末网站www.legalweekly.cn上报道了记者焦红艳撰写的《京城现天价培训疑似传销》一文（www.legalweekly.cn/index.php/Index/article/id/2779)。2013年5月23日出版的《法治周末》第1版及第7版报道了与上述网站文章内容一致的《京城现天价培训疑似传销》一文。文章中刊登以下主要内容：1.文章标题下方加粗字体写道：3天的培训，需缴纳近4万元的学费；培训期间，不让吃饭，不让离开，隔一会儿就喊一次口号。刚入学的部分学员甚至被告知，缴纳36万元，便可成为一名'蜂巢'。如果能拉十个人进来听课，36万元可退还，而且每拉进来一个听课者，'蜂巢'便可享24%的提成。专家指出，这就是一种新型的传销，在大学生毕业季尤其要警惕。；2.文章开篇写道：手握钢勺，勺柄慢慢变折......4月29日至5月1日，一场名为'意念力与活性正能量'的培训课程在北京温都水城湖湾酒店举行。表演徒手弯钢勺的人叫孔太，他称弯勺用的是意念力，上了他的课的人就能拥有这种神奇的力量。3天的培训，需缴纳36400元学费。除了学费，食宿费还需学员自理。据一位学员透露，参会人数为206人。蓝玉（化名）也是参会者之一，4月28日报到当晚，他便见到了培训组织的领导者孔太。除了观看孔太表演弯勺，蓝玉还从一名工作人员处得知：缴纳36万元，便可成为组织中的一名'蜂巢'。如果能拉十个人进来听课，36万元可退还，之后，每拉进来一个听课者，'蜂巢'便可享受24%的分成。另外一个学员告诉法治周末记者，孔太曾亲自告诉她：如果能拉来'蜂巢'，可以享受'蜂巢'缴纳的36万元的40%的分成，也就是一次提成十几万元。；3.文章结尾写道：中国政法大学社会学院副院长、中国政法大学犯罪心理学研究中心副主任马×教授，近些年一直将传销作为研究课题之一。'如果蜂巢模式确实存在，这就是传销。'在研究了孔太的模式之后，马×对法治周末记者说。马×介绍说，传销组织往往使用破冰、催眠等心理学上的方法达到精神控制的目的，拿孔太这个课程来说，他通过以下几个步骤达到了催眠的作用：第一步，让你相信他。主要通过树立强大的权威、标榜自己、表现超自然力等方式实现。第二步，树立榜样。主要通过自我渲染和学员的现身说法来实现。第三步，制造气氛。'40人的群体，有30个被洗脑就已经足够了，制造出来的气氛会让人在群体中丧失个性化'。第四步，实现互惠，给你一个利他利己的机会。'每年的大学生毕业季，都是传销组织拉人最狠的时候，很多找不到工作的孩子容易陷入其中，这个时候尤其要警惕。不管传销宣称是为了救人还是为了慈善，其背后的目的肯定都是为了钱。孔太值得被关注和讨论，这种打着培训的幌子进行传销的现象其实很普遍，前些年一些高校和教育机构组织的诸如'生命力'、'高端培训'的课程都带有传销的色彩。'马×最后说。为证明报道属实，法治周末报社提交了以下证据：1.证人宋×、马×、刘×的证言。证人宋×称：证人在2013年时系中国政法大学大四学生，花费3.6万元报名参加了培训，由证人母亲出钱报名，培训班上课时间是五一小长假，证人把听课内容进行了记录，培训过程中有一些喊口号、唱歌等比较奇怪的行为，中间上厕所都有人跟着。证人看到一个小伙子第二、三天左右的时候想走，被阻止，还发生了一点冲突。培训的内容基本一个样，都是唱歌、喊口号等类型。当时有个工作人员向证人介绍如果拉一个人来给其返好处费，如果交了36万元之后会有更多的返还机会，一个工作人员给证人写了于蜂巢模式的材料。证人称其在最后一天课的中午把宣传手册、培训笔记、工作人员写的蜂巢的纸交给老师马×，之所以给马×老师是因为马老师是国内研究犯罪行为方面证人所知道的最权威的专家。之后马×老师联系让证人把材料拿去给报社，记者对证人当面采访一次，此后多次电话核实，证人向记者提供了其向马×提交的所有材料、知情人的联系方式以及一个知情人提供的照片。证人称报道之后其基于报道中蓝玉的陈述与其感知的一致所以确定报道中的蓝玉就是证人。证人马×称：2013年5月份左右，证人的学生向证人讲述了参加孔太活动的情况，证人称其学生向其提供了笔录、录音以及照片。就信息本身，证人想去核实，但没有时间去，另外证人陈述他的这个学生品行很好，而且这种情况证人也遇到过很多，不可能对每一件事情都进行核实。证人向法治周末报社讲述了证人了解的情况，证人认为可能涉及传销。证人刘×称：2015年4月份交了36万元培训费是被骗的。证人称其参加了北京燕龙饭店的三天课程，其并非被采访，看报道后认为法治周末报道中所述的意念力的课程与其上课培训的内容几乎一模一样，并认为根据其亲身感受，法治周末的报道是真实的。证人是经朋友杨雁惠介绍参加的培训，后来得知把其介绍过来的人提走了12万元，杨雁惠后来退给其6万元。蜂飞公司认为证人宋×的陈述大部分是听说的，没有很直观的从三天的培训中获悉。同时证人的描述与孔繁忠诉法治周末报社的案件中所描述的事实有冲突。法治周末报社提供的录音中也没有对该证人进行采访的录音。证人在培训的第三天中午就去向马教授提供相关材料，因此蜂飞公司认为证人主观目的性比较强，不排除恶意行为，对证言不认可。证人马×的陈述，其判断只是基于其学生的描述，其判定为疑似传销的说法缺乏事实依据，同时证人也未对讲课及相关的事实进行调查和了解，证人关于疑似传销的判断有误，另外证人在接触到相关线索的时候应该向执法部门反映，而不是向法治周末报社反映发表涉案侵权文章。证人刘×的证言与本案无关，证人的陈述可以证明正是因为不实报道才导致蜂飞公司的正常商业行为受到了损害。2.《意念力活性正能量》宣传册、大乐集团宣传册、《意念力大智慧之辟谷篇》、学员笔记。蜂飞公司对该组证据中的宣传册证据认可，但认为只是一部分。对学员笔记不认可。3.录音光盘，其一是采访蓝玉的录音，其二是培训现场的录音。对采访蓝玉的录音。蜂飞公司称法治周末报社无法提供该录音的原始载体进行核对，录音中有明显的剪切痕迹，不完整；录音中蓝玉对传销细节的描述与记者焦红艳不一致，且录音反映出焦红艳和蓝玉对于涉案报道有特殊目的，不能体现涉案新闻报告的客观、中立、真实性。针对培训现场的录音，蜂飞公司提出法治周末报社无法提供录音原始载体进行核对，录音有明显的剪辑痕迹，不完整，且录音并不能显示蜂飞公司有通过课程进行传销的行为，故不认可。蜂飞公司提交2014年6月19日北京温都水城旅游饭店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载明2013年4月29日、30日，5月1日三天，蜂飞公司在北京温都水城酒店举行第16期《意念力大觉醒》课程。蜂飞公司提交苏学秀的书面致歉信及其身份证复印件，证明法治周末报社采访涉及到的苏学秀承认接受采访时受到了记者的诱导。法治周末报社对该证据真实性不认可，并提出也不符合证人证言的证据形式。蜂飞公司称孔繁忠（曾用名孔太）系其讲师，涉案报道所提及的活动系蜂飞公司推广，在推广活动时宣传了孔太为其讲师，故涉案文章侵犯了其名誉权。为证明孔繁忠系其讲师，蜂飞公司提交聘书以及支付费用的明细，法治周末报社对此不予认可。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涉案报道是否可能侵害蜂飞公司的名誉权；二是涉案报道的内容是否构成侵权。关于争议焦点一。媒体侵权的受害人应为媒体侵权的直接受害人。本案中，蜂飞公司是否为直接受害人应从参与培训或知晓蜂飞公司经营范围的人群是否能从涉案报道中直接与蜂飞公司产生联系进行判断。综观涉案报道，通篇指向孔太，并未出现任何与蜂飞公司有关的字句，且从法治周末报社提交的宣传册看，宣传册所涉及的单位为大乐集团，也未发现有指向蜂飞公司之任何内容。蜂飞公司虽称涉案报道指向的培训课程系由其宣传推广，但在本案中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即便涉案报道所指向的培训课程确系蜂飞公司推广，蜂飞公司也需提供证据证明其推广行为与培训课程之间存在足以让人感知的必然联系。涉案报道并未直接指向蜂飞公司，即便涉案报道存在报道失实、诽谤、侮辱之侵害名誉权之情节，也不能认定侵害了蜂飞公司的名誉权。关于争议焦点二。涉案报道是否构成侵权，应从涉案报道是否失实、法治周末报社是否有主观恶意等方面予以判断。首先，涉案报道是否失实。新闻报道是否失实应依一般人的认识能力判断，有可以合理相信为事实的消息来源作依据，即为真实报道。本案中，法治周末报社向法院提交了采访对象宋×及专家马×的证人证言，即涉案报道所载明内容的主要信息来源。证人马×系中国政法大学犯罪心理学方面的专家，证人宋×在参与培训时系中国政法大学学生，从二人的智力状况、品德、知识、经验、法律意识和专业技能等方面判断，二人所述较为可信，且法治周末报社所做报道也非仅依据证人陈述。依据证人宋×所述，在接受采访时其向法治周末报社记者提供了宣传材料、培训笔记、知情人的联系方式等材料。法治周末报社在本案中，也向法院提交了宣传材料、笔记、录音等相关证据材料。综合上述材料，依据一般人的认识能力，应认定为有合理相信为事实的信息来源。另外，涉案报道所涉培训的时间为4月29日至5月1日，法治周末报社记者系在培训结束后了解到相关信息，故而要求法治周末报社记者再行现场核实不具备可能性。结合上述情况，如蜂飞公司认为涉案报道与事实严重不符，蜂飞公司应提供反证予以证明。蜂飞公司向法院提交的苏学秀的致歉信，属于证人证言，但苏学秀并未出庭作证，法院无法就其是否接受法治周末报社记者采访、采访之具体细节等关键事实予以核实，故法院难以采信该证据。综上，法院认为涉案报道有可以合理相信为事实的消息来源作依据，并未严重失实。其次，关于本案的归责原则问题，侵害名誉权责任是一般过错侵权责任，其法定构成要件包括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四要件中任一要件的不满足都无法构成法律上的名誉权侵权。针对主观过错这一要件，当报道内容关乎社会公益时应采取主观恶意标准。本案中，法治周末报社记者使用的消息来源为证人宋×对培训内容的记录和口述。鉴于培训结束后的不可回溯性，尽管消息来源的部分说法无法全面核实，但文章的主要内容是质疑是否存在传销行为，是在行使新闻监督权，关乎社会公益。涉案报道指向的培训涉及社会利益，考虑当报道内容关乎社会公益时采取的主观恶意标准，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无证据显示法治周末报社的新闻报道存在主观恶意诋毁、侮辱之情节。最后，关于涉案文章的写作目的正当性问题，新闻媒体有正当进行舆论监督和新闻批判的权利。涉案文章是出于公众利益需要作出的调查性报道，存在写作目的的正当性。目的的正当性是解决言论自由权与名誉权冲突的法律方法之一。在坚持权利平等保护的同时，也要允许合理范围内的优先权。采用写作目的的正当性标准，需被报道对象适当对报道内容给予一定容忍，以满足目的正当性，即公益价值被优先保护的需要。这并非因言论自由权在整体上优于名誉权，而是在个案中，依法益衡量的方法确定。综上所述，法院认为涉案报道基本真实，蜂飞公司也非涉案报道所直接指向之对象，蜂飞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均不予支持。需要指出的是，新闻媒体和记者对于报道内容应秉持严谨、客观的态度，在批评性和调查性报道应全面、公正，在正确行使舆论监督权的同时，提高证据意识和责任意识，严守新闻职业道德规范。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判决如下：驳回北京蜂飞文化推广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判决后，蜂飞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主要理由是：1.涉案侵权文章所报道的培训是由蜂飞公司与大乐公司联合主办，个人不能经营，经营是公司的行为，侵权文章发表侵害了孔太的名誉权必然波及蜂飞公司的名誉权，原审对于蜂飞公司提出的10万元损失，没有认定是错误的；2.侵权文章《京城现天价培训疑似传销》虚构被采访人蓝玉，对蜂飞公司名誉进行诋毁，法治周末报社存在侵权的故意和侵权事实，而原审以庭审中宋×的证言，认定法治周末报社不存在主观上的侵权过错和事实，没有法律依据；3.文章中记载的蓝玉所言，明显不可信，即使宋×就是蓝玉且真的在侵权文章发表前向焦红艳表述了相应内容，焦红艳仍没有尽到一般人应尽的注意义务，存在主观过错，且焦红艳没有去培训现场调查，故意采用了记者亲临现场的写作手法，误导读者，且其报道有悖新闻采访通例，存在严重的主观过错；4.法治周末报社诋毁污蔑蜂飞公司搞传销，毫无事实依据，原审判决未以法律及新闻工作者道德规范、新闻采访惯例为衡量过错原则，摆脱对侵权文章的具体分析，认为法治周末报社已尽到合理的审核义务，是错误的；5.原审法院要蜂飞公司自证新闻报道不真实是错误的；6.原审法院主观臆造当报道内容关乎社会公益时应采取主观恶意标准，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均是错误的，且试图用自己的方法解决言论自由与名誉权冲突问题，但其观点完全没有法律依据，用所谓权益衡量说，认为法治周末报社可以对蜂飞公司的行为进行定性报道，也是错误的。法治周末报社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蜂飞公司的上诉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本院在此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法治周末》报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上述四方面的条件缺一不可。综合双方的诉辩观点，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三：其一，是否存在蜂飞公司的名誉被损害的事实；其二，涉案报道的内容是否构成侵权；其三，法治周末报社是否具有主观过错。关于争议焦点一。认定是否存在名誉被损害的事实，首先要看争议文章的写作内容是否指向特定主体。本案中，通观涉案报道的内容，整篇文章均指向孔太，并未出现与蜂飞公司有直接关联的内容，读者亦无法从阅读该篇报道中得出有关蜂飞公司的任何结论。虽然蜂飞公司称涉案文章所报道的培训系由其与大乐公司联合主办，但即使该事实存在，由于涉案文章并不指向蜂飞公司，因此不能得出蜂飞公司名誉被损害的结论。关于争议焦点二。涉案报道的内容是否失实，是判断侵权能否成立的前提条件。在此应当明确，新闻真实不应当被理解为新闻报道的内容必须与客观事实完全相同，分毫不差。虽然尽可能地还原客观真实，应是新闻报道所努力追求的目标，亦应是值得鼓励和褒奖的新闻报道价值观，但是必须承认，由于技术和人类认知能力的限制，客观事实一旦发生就难以全部还原。即使新闻报道者亲历所有报道现场，亦有可能因观察角度、理解能力等因素而使报道事实与客观事实有所差异。因此，判断新闻报道是否失实，不应当脱离报道当时的现实条件而仅凭事后事实判断；正确合理的判断标准应当是依据报道当时一般人的认知能力水平，若有合理的消息来源使一般人可以相信存在相应事实的，据此作出的报道内容即为真实，否则，报道即为失实。本案中，法治周末报社为证明其报道内容为真实，提交了采访对象宋×及专家马×的证人证言。依据证人宋×所述，其花费3.6万元报名参加了培训，培训中有喊口号、唱歌等比较奇怪的行为，且看到有人想走，因被阻止还发生了冲突，期间有工作人员向其介绍若拉人来可返好处费，若交了36万元会有更多的返还机会，并给其写了关于蜂巢模式的材料等。宋×所述以上情形，符合一般人对于传销特征的理解。法治周末报社据此展开相应的采访和调查，除了听取宋×的口述之外，也通过宋×提供的宣传手册、培训笔记、工作人员写的蜂巢的纸等相关材料对事实进行了佐证；此外，马×系中国政法大学犯罪心理学方面的专家，依据一般人的认知能力，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专家的智力状况、法律意识、专业技能等方面的因素足以使人相信其所作评论和判断的真实可信。因此，法治周末报社将上述采访内容及所得到的相应材料作为报道的信息来源，且在报道中使用了疑似传销的表述，符合正常人的认知水平，报道内容不应被认定为失实。关于蜂飞公司提出的涉案文章虚构被采访人蓝玉，且记者焦红艳未进行现场核实，故存在过错等意见，本院认为不能成立，原因在于：其一，宋×所述内容与涉案文章中提到的蓝玉所述内容大体相同，且宋×本人亦在庭审中表示其感知与报道中蓝玉的陈述相一致，所以确定报道中的蓝玉就是其本人，基于以上事实可以认定，涉案文章对蓝玉的相关陈述，具有合理的消息来源，蜂飞公司关于蓝玉系虚构的说法不能成立；其二，基于本案所涉培训的发生的时间在4月29日至5月1日，法治周末报社记者系在培训结束后通过采访知情人士了解到相关信息，此时再要求法治周末报社记者去现场核实情况，显然已经不具备现实可能性。故法治周末报社基于相关采访，结合所得到宣传手册、培训笔记等材料，以一般人的认知能力和感知视角作出相应的报道，内容并无不当，程序亦无明显不妥，故蜂飞公司提出的上述意见不能成立。关于蜂飞公司提出的原审举证责任分配的问题，如上所述，法治周末报社已经举证证明涉案文章所述内容具有合理的消息来源，且符合一般人的认知水平；此时，蜂飞公司若认为涉案报道与事实严重不符，应当提供充足反证予以证明。鉴于蜂飞公司所提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原审法院认定涉案报道具有合理的消息来源作为依据，对举证责任分配正确，本院在此予以肯定。关于焦点三。主观过错是认定侵害名誉权责任能否成立的必备要件，不可缺失。这不仅是基于法律的相关规定，更是源自于宪法和法律所赋予新闻媒体的正当舆论监督和新闻批判的权利。只要新闻媒体在报道时在主观上没有故意或过失，且有合理可信赖的消息来源，即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对于像涉案文章这样的揭露式、批评式报道，即使部分用语尖锐，但只要没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的，即不应被认定为存有主观过错。本案中，法治周末报社的相关报道具有合理的消息来源，整体文章的内容是在质疑传销行为是否存在，且并无任何对蜂飞公司进行诋毁、侮辱的内容，故本院认为，法治周末报社作出相关报道，正是新闻媒体正当行使新闻监督权的表现，而不存在主观上的过错，不构成侵权责任。综上，蜂飞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北京蜂飞文化推广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北京蜂飞文化推广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薛 妍代理审判员 程 磊代理审判员 孙承松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陈 萌书 记 员 杜超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