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12民终3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岚，居民。
委托代理人包凡（特别授权），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301201011228605。
委托代理人刘喜英（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清芳，居民。
委托代理人杨阳，北京浩天信和（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312201010231738。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永胜，男,1980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神木县林兔镇袁家镇袁家圪堵村***号，公民身份号码6127221980********。
上诉人刘岚因与被上诉人刘清芳、王永胜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辰溪县人民法院（2013）辰民二初字第4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19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岚的委托代理人包凡、刘喜英、和被上诉人刘清芳及其委托代理人杨阳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王永胜经法庭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4年6月4日，刘清芳与案外人曾祥元、舒均富签订了一份《辰溪县仙人湾瑶族乡杉坳洞煤矿退股协议》，曾祥元、舒均富将各自所持有的辰溪县仙人湾瑶族乡杉坳洞煤矿三分之一的股份全部转让给刘清芳，转让价格共计1200000元，2004年6月28日，刘岚向辰溪县仙人湾瑶族乡杉坳洞煤矿交付入股资金500000元，10月4日又交付入股资金100000元，合计600000元，但没有签订书面入股协议。之后，刘岚委派郑光忠及杨祝乐在该煤矿参与经营管理，杨祝乐为煤矿会计。2004年6月28日至2005年2月刘岚共借资给该煤矿345000元。2005年12月12日，该矿在湖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进行了注册登记，企业名称为辰溪县仙人湾瑶族乡杉坳洞煤矿（以下简称杉坳洞煤矿），企业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刘清芳。该煤矿的采矿许可证系2004年12月23日取得，采矿权人为辰溪县仙人湾瑶族乡杉坳洞煤矿。2006年10月29日，刘岚与刘清芳就煤矿经营进行结算，结算后可分配资金为541810元，各分得270905元。2006年11月23日，刘岚委托杨祝乐、刘清芳委托刘圣成就煤矿相关财产及账务进行了移交。移交后，刘岚将其管理人全部撤出煤矿，不再在煤矿进行管理。2006年11月23日至2007年6月，刘清芳共支付给刘岚1480000元。2007年该矿按有关部门要求进行技术改造，煤矿生产能力由原来的年生产1万吨提升到年生产4万吨。2008年9月27日，刘清芳将该煤矿的50%股权转让给黄军平并合伙经营。2011年8月，黄军平退股。2012年2月，刘清芳将煤矿以10800000元转让给王永胜，该矿在湖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的投资人变更登记为被告王永胜，企业类依然为个人独资企业。2014年7月10日，该矿的投资人即王永胜将辰溪县仙人湾瑶族乡杉坳洞煤矿予以注销，另行成立了辰溪县杉坳洞煤矿有限公司，注册资本30000000元，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王永胜、刘清芳及第三人刘圣成，其中王永胜持股90％，刘清芳持股5％，刘圣成持股5％。
原审法院认为，刘岚与刘清芳、王永胜争议的辰溪县仙人湾瑶族乡杉坳洞煤矿虽然于2005年12月12日在湖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刘清芳，但刘岚于2004年6月28日、10月4日先后两次将600000元入股金投入到该煤矿，应当认定为以600000元取得该煤矿的合伙份额，双方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但根据刘岚与刘清芳2006年10月29日对煤矿进行经营结算情况来看，二人各分得款项270905元，说明双方已形成了事实上的合伙关系，名为个人投资，实为个人合伙，且各占50％的合伙份额。刘清芳辩称刘岚已退出合伙，刘岚称自己在怀化开办奶牛场无暇顾及煤矿，而将煤矿全权委托刘清芳管理，在双方均无相关证据的情况下，应当结合双方前后行为综合判定谁是谁非。在煤矿相关事项未移交前，刘岚除自己外，还委派多名亲友参与煤矿的经营管理。移交后，刘岚在长达五年之久的时间内既不参与煤矿的经营管理，也不进行相关投入，且不进行任何形式的结算，显然不合常理。并且，煤矿的技改扩建会直接导致双方投资比例的改变，从而导致合伙份额的改变，刘岚以全权委托刘清芳代管为由不足以令人信服。此外，在刘岚将煤矿的相关事项移交给被告刘清芳后，刘清芳在半年时间内连续给付刘岚款项合计1480000元，刘岚称该款系刘清芳支付的经营利润，但事实上合伙不经结算，半年时间内给付比原来经营期间多数倍的利润，显然与客观事实不符。因此，结合刘岚与刘清芳之间“结算”、“移交”、“给付款项”的行为及刘岚离开煤矿长期不参与管理、不进行投入等事项，足以说明刘岚已退出合伙，双方之间的合伙关系已终止。2012年2月8日，刘清芳将辰溪县仙人湾瑶族乡杉坳洞煤矿以10800000元转让给王永胜后，该企业投资主体已发生改变，王永胜在受让煤矿时是善意的，支付了合理的转让款，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王永胜受让辰溪县仙人湾瑶族乡杉坳洞煤矿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其对辰溪县仙人湾瑶族乡杉坳洞煤矿的全部财产及权益拥有所有权。故刘岚要求确认其在该矿有50%的合伙份额并要求刘清芳偿付煤矿转让款5400000元没有法律依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第五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刘岚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0000元，由刘岚负担。鉴定费22000元由刘岚负担20500元，刘清芳负担1500元。
宣判后，刘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错误，即1、郑光忠和杨祝乐在杉坳洞煤矿只是普通的工作人员，并非刘岚安排的合伙管理人员，不能代表刘岚；2、一审认定2006年10月29日双方就煤矿经验结算后可分配资金541810元，各分得270905元是错误的。事实是刘清芳将煤矿的借款直接转为分红，每人270905元，刘清芳还欠刘岚1445元；3、一审判决遗漏了双方在2005年2月25日和2006年10月29日两次结算的事实，从杨祝乐的证言看已收款项因刘清芳从未交予杨祝乐，2005年利润和2006年的货款都是双方未分配的款项；4、一审判决认定杨祝乐与刘圣成就煤矿财务和财产进行移交即代表刘岚将其管理人全部撤出煤矿，不再煤矿管理的事实是错误的，杨祝乐的移交只是出纳工作的移交，与刘岚退伙无任何关联；5、一审认定杉坳洞煤矿技改的文件的是刘清芳超过举证期限提交的书证，且不能与原件对比的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明事实的证据；6、一审法院未对钟吉会退伙时作价104万的相关事实进行认定，对其他相关联事实的认定和推理带来影响；7、一审认定自2006年11月23日至2007年6月刘清芳共支付刘岚1480000是错误的，从证据看只有102万元的银行存款数额；8、一审判决遗漏了2007年刘清芳将杉坳洞煤矿的购销合同业务交与刘岚处理的事实；9、一审认定刘岚已退出与刘清芳的合伙的事实是错误的，无事实依据和证据基础，且适用法律错误；10、一审审理期限从2013年11月18日立案至2016年1月8日判决，已超出普通程序的审理期限，上诉人的合法权利受到侵害。
上诉人刘岚上诉称，上诉人认同原审关于“双方已形成事实上的合伙关系，名为个人投资，实为个人合伙，且各占50%的合伙份额”的事实认定，但对已退伙的事实认定不符，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刘岚与刘清芳在杉坳洞煤矿各为50%合伙份额的合伙关系；改判被上诉人刘清芳给上诉人刘岚杉坳洞煤矿合伙财产份额转让款5400000元；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刘清芳承担。
被上诉人刘清芳答辩称，刘岚与刘清芳之间不是法律规定的合伙，刘岚没有所谓的50%股份；杉坳洞煤矿或刘清芳已退回刘岚的投资并给予了其投资回报；刘岚无权要求刘清芳、杉坳洞煤矿向其偿付540万元。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刘岚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6月28日上诉人刘岚、案外人钟吉会与刘清芳约定，刘岚、钟吉会各投入资金60万参与杉坳洞煤矿的经营。后2005年元月12日，钟吉会退出煤矿经营，三人约定退还钟吉会104万元，其中刘岚、刘清芳各支付42万元，另以杉坳洞名义支付20万元。自此参与杉坳的煤矿经营的只有刘岚和刘清芳二人。2004年6月28日至2005年2月刘岚共借资给杉坳洞煤矿33万元。刘岚与刘清芳在2005年2月25日、2006年10月28日、2006年10月29日进行过三次结算，分别结算的是截止到当次结算日前煤矿的债权债务及可分利润。2006年11月23日，杉坳洞煤矿出纳杨祝乐（系刘岚丈夫的堂弟）与案外人刘圣成就煤矿相关财务进行了移交。此后，杉坳洞煤矿里已无刘岚委派的工作人员，刘岚也未对杉坳洞煤矿进行相关经营事务。根据本案涉及的（2012）辰民二初字第68号民事案件庭审笔录及本案一审（2013）辰民二初字第466号民事案件庭审证据等材料，可知2006年11月23日至2007年6月4日，刘清芳通过银行转账共向刘岚支付1480000元。杉坳洞煤矿在2008年1月开始矿井技术改造，直至2010年12月2日改扩建竣工验收合格，自技改后该煤矿生产能力由每年1万吨提升至每年4万吨。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岚与被上诉人刘清芳所争议的合伙份额确认及合伙财产转让款分配等事宜存在以下争议焦点：一是刘岚与刘清芳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二是刘岚是否享有杉坳洞煤矿的财产份额，是否退出杉坳洞煤矿的经营；三是刘岚是否享有杉坳洞煤矿50%的转让款。
一、关于刘岚与刘清芳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
上诉人刘岚于2004年6月28日参与到杉坳洞煤矿中，并在参与煤矿后先后投入资金共60万元，且在案外人钟吉会退出杉坳洞煤矿时，出资42万元与钟吉会。刘岚参与到杉坳洞煤矿后，除去投入资金外，还借资与杉坳洞煤矿，并参与煤矿的盈余分配，委派工作人员参与煤矿的劳动等。虽然刘岚与刘清芳一直未签订过合伙协议，但从二人在煤矿中的实际行为可知，刘岚向煤矿提供资金，参与煤矿经营，并享有煤矿盈余分配，故刘岚与刘清芳之间存在个人合伙关系。虽然杉坳洞煤矿于2005年12月12日被工商行政机关登记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刘清芳，但工商登记只是具有对外公示效力，并不能否定企业实际投资人或投资的内在法律属性。因此，刘岚与刘清芳之间实为合伙关系的事实不受工商登记的影响，二人确属个人合伙。
二、刘岚是否享有杉坳洞煤矿的财产份额，是否退出杉坳洞煤矿的经营
上诉人刘岚在与刘清芳三次煤矿结算中，都享有50%的盈余分配比例。刘岚在入伙初期对煤矿的投入资金为60万元，刘清芳的投资资金折股后为80万元，虽初期二人投入资金不同，但当时有案外人钟吉会的参与，后钟吉会退伙，刘岚与刘清芳退给钟吉会的资金都为42万元。据此可知二人在杉坳洞煤矿的份额比例为50%。虽杉坳洞煤矿对外是以个人独资企业公示登记，对内二人是合伙关系，能确认刘岚和刘清芳在合伙期间对杉坳洞煤矿享有的合伙份额分别为50%。
2006年10月29日为刘岚和刘清芳在杉坳洞煤矿的最后一次结算，本次结算后至本案庭审前，二人对于煤矿的盈余等再无类似结算分红的记录等。2006年11月23日，刘岚委派在煤矿的工作人员即出纳杨祝乐同刘清芳委派的工作人员刘圣成进行了财务移交，且刘岚将相关欠条拿走等，自此刘岚在杉坳洞煤矿无委派工作人员参与煤矿的经营、生产等，刘岚本人自此也不再去煤矿参与合伙经营等。2008年至2010年10月煤矿技改期间，刘岚亦无投入资金、技术、实物等与煤矿，也无在煤矿与刘清芳等合伙共同劳动，完全脱离煤矿的生产经营等事务。煤矿技改对杉坳洞煤矿的影响直接体现在生产能力、盈利等方面，这对参与煤矿的合伙人来说是较为重大的变化，但刘岚对此无任何行为可证明其在2006年11月23日后对煤矿的经营等事务有与合伙相关的行为。另，在刘岚与刘清芳已进行的结算中可知，2005年至2006年，杉坳洞煤矿的整体利润并没有为二人带来丰富的盈利，二人经结算后在2006年11月前也只分得红利270905元。在杉坳洞煤矿未经结算分红，且在煤矿于2006年10月29日才进行过结算的情况下，刘清芳在2006年11月23日当天分两次给刘岚转账共计45万元，并在2006年12月至2007年6月再次分批给刘岚转账一百多万元，刘岚不参与煤矿的经营后刘清芳共转账给刘岚共计148万元，远远超出了二人此前在煤矿两年所得盈利分配额。此时杉坳洞煤矿的生产能力仅仅为每年1万吨。技改期间，依照相关法规杉坳洞煤矿禁止组织生产，无法做到正常生产煤炭，仅有少量工程煤产出，更无利润可分配，而刘岚主张其是以在煤矿未分得的红利投入到技改中，已超出客观事实的可能范围，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另，案外人黄军平于2008年9月27日投入568万元参与到杉坳洞煤矿，此投入资金已远超于刘岚、刘清芳在2006年参与到煤矿经营时的投入资金，且此时煤矿在技改期间并无盈利可言，刘岚主张此时其并未退伙，只是并不知黄军平参与到煤矿甚至是2011年8月退出煤矿时退还黄军平540万资金等事宜，从一般社会经验法则出发这是不正常的，本院对其主张和抗辩不予采信。综合而言，刘岚主张确认其在杉坳洞煤矿的合伙份额，对于2006年11月23日后其仍参与在煤矿经营并未退伙之事的证明责任转由刘岚承担，但其并无有效的证据可证明其于2006年11月23日后在杉坳洞煤矿的合伙行为，故本院对于2006年11月23日后刘岚的合伙人身份不予认可，不予确认其在杉坳洞煤矿的财产份额。
三、刘岚是否享有杉坳洞煤矿50%的转让款。
被上诉人王永胜于2011年8月正式接手杉坳洞煤矿，于此后以1080万元获得杉坳洞煤矿的所有权，并于2012年2月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王永胜受让杉坳洞煤矿并未违法相关法律规定，以合理对价从刘清芳处取得煤矿的财产及相关权益。刘岚在2006年11月23日后陆续收到刘清芳转让给其的148万元后，已经退出杉坳洞煤矿的合伙经营，与煤矿的盈余分配、财产权益等已无任何关系，其在杉坳洞煤矿的合伙人身份已经终止。因此，刘岚并无权享有杉坳洞煤矿的转让款，本院对上诉人的诉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对于双方合伙事宜的认定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0000元由刘岚负担，鉴定费22000元由刘岚负担20500元，刘清芳负担1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刘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士平
代理审判员 宋艳云
代理审判员 蒋珊珊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日
代理书记员 戴蚁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