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54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男，1952年11月1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范×，女，1961年1月25日出生。
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1，男，2003年5月12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陈×2（陈×1之父），1979年9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同上诉人陈×）。
上诉人陈×因与被上诉人范×、原审被告陈×1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5）怀民初字第009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被上诉人范×、原审被告陈×1之委托代理人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2月，范×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14年10月6日，陈×请木匠吊顶棚。我发现自己家大门口堆放的一根檩条被人锯走了一截，于是我就到陈×家询问干活的木匠，是否错将我家的檩条锯走。此时，陈×1就出来对我破口大骂，而后陈×也出来上前推我，二人一起对我拳打脚踢，踹到我的胸部和腹部。陈×又抄起一根方子打到我的头部，将我打倒。我报了警，民警赶到现场后，陈×、陈×1才停了手。经北京怀柔医院诊断，我的伤为腹部闭合伤、脑外伤后综合症、多发软组织损伤，并住院4天。因陈×、陈×1不同意赔偿我的损失，故我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陈×、陈×1赔偿医疗费5592.0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交通费300元、误工费1200元、护理费500元、营养费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并承担诉讼费。
陈×答辩并反诉称，范×所诉与事实不符。事发当日，范×到我家嚷着要找干活的木匠，说木匠动她家木头了，两人为此吵吵起来。我听见后就来到了大门过道，范×就对我破口大骂，我便把她推出了大门外。这时，范×捡起一根木棍就打我，而陈×1上前为保护我，结果被范×打到了肩部。报警后，派出所民警做了笔录。事后，我到怀柔区中医医院治疗，被诊断为软组织损伤。现我提出反诉，要求范×赔偿医疗费723.65元、误工费1200元、营养费2000元、交通费3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及装修损失1200元，并承担诉讼费和反诉费。
陈×1辩称，范×所诉与事实不符。事发当日，范×以丢失木头为借口到我家骂人，还打我爷爷陈×。我见爷爷被打，就上前保护他，却被范×用木棍打伤了肩部。事后，我到怀柔区中医医院治疗，被诊断为软组织损伤（左上臂）。现我提出反诉，要求范×赔偿医疗费186.6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交通费200元、营养费2000元，并承担诉讼费和反诉费。
范×就陈×、陈×1的反诉辩称，反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我做完胃癌手术才一个多月，根本没有能力打人。因此，我不同意陈×、陈×1的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本案中，陈×、陈×1与范×之间系亲属关系，且相邻而居，双方理应和睦相处，即使产生矛盾后，亦应通过正当途径予以解决。据现有证据和已查明的事实，事发当日，范×误以为自家的檩木被陈×所雇木匠锯走，为此与陈×发生口角，进而升级为肢体冲突，最终造成双方不同程度的身体损伤。法院认为，范×与陈×因一根檩木使用的琐事产生矛盾，双方均未能正确理智处理，相互厮打致伤，对此均存在过错，且过错程度相当，应当相互予以赔偿。因范×未能举证证实其损伤系由陈×1侵害造成，且陈×1予以否认，故法院对其要求陈×1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难以支持。反观，结合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和陈×1受伤事实，法院能够认定陈×1之肩部损伤系由范×使用木棍击打所致，范×对因此给陈×1造成的合理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
就范×主张的各项损失，法院现认定如下：医疗费一节，依据医疗机构出具的诊断证明及有效医疗票据，经核算，范×主张数额有误，应为4068.2元。对于陈×、陈×1辩称该医疗费用系因治疗范×既往疾病所发生的意见，并未举证加以佐证，法院对此难以采纳。住院伙食补助费一节，依据充分，数额准确，予以认定；交通费由本院结合其伤情及就医次数、距离酌情确定为200元；误工费一节，因范×未提供有关误工损失证明，其主张依据不足，法院参照2014年度北京市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结合范×伤休期限，酌情认定为800元；护理费、营养费一节，因范×未提供其确需护理及加强营养的医嘱证明，法院对此难以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一节，结合范×之伤情，该项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就陈×主张的各项损失，法院现认定如下：医疗费一节，因陈×提交的医疗票据均系复印件，亦未举证证明其符合提交书证原件确有困难的情形，且范×不予认可，法院结合其新农合自付部分金额小及其孙陈×1能够提供医疗票据原件的事实，以上票据复印件难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交通费由法院结合其伤情及就医次数、距离酌情确定为100元；误工费一节，因陈×未提供其确需休养的医嘱证明，该项主张依据不足，法院难以认定；营养费一节，因陈×未提供其确需加强营养的医嘱证明，亦难以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一节，结合陈×之伤情，该项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装修损失一节，依据不足，亦不予支持。
就陈×1主张的各项损失，法院现认定如下：医疗费一节，依据医疗机构出具的诊断证明及有效医疗票据，经核算，其主张数额准确，予以认定；交通费由法院结合其伤情及就医次数、距离酌情确定为100元；营养费一节，因陈×1未提供其确需加强营养的医嘱证明，法院难以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一节，结合陈×1之伤情，该项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陈×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范×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误工费共计人民币二千六百三十四元一角。二、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陈×就医交通费五十元。三、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陈×1医疗费、交通费共计人民币二百八十六元六角四分。四、驳回范×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陈×、陈×1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陈×不服，上诉至本院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我与范×相互撕打致伤，缺乏事实依据。事情的起因是范×以我家的木匠锯其檩条为由，故意找茬辱骂我引起的，而且是范×先动手打木匠，我上前询问，范×趁机拿起木棍朝我头部、肩部击打，我用手拦挡木棍时，木棍弹到范×身上，造成范×身体受伤，此后果应由范×自己承担。二、原审法院未按《证据规则》第三条之规定，向当事人说明举证的要求及法律后果，却认定我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所做出的认定是错误的。我是农民，缺乏法律知识，在原审诉讼中，因客观原因向法院提供了医疗票据复印件，原审法院应当依据法律规定对我予以释明，并给予合理期限，促使我能够完成举证，但原审法院违反法律规定未予释明。我接到判决后，原医疗机构已在我的医疗票据上盖章，能够证实花费医药费的事实，范×应承担赔偿责任。三、原审法院未考虑我的经济损失，对我的装修损失不予支持，判决结果是不公正的。范×辱骂并击打木匠，造成木匠误工，因我询问事情原由也被范×打伤，范×的侵权行为致使我家的装修材料无法使用和木匠误工，并给我造成了1200元的经济损失，有承包人出具的证据为证，但原审法院对此不予审查，认定我依据不足，驳回了我的诉讼请求，判决结果显然是不公正的。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五项；依法改判驳回范×的诉讼请求，并判令范×赔偿我的经济损失。
经审理查明：陈×与陈×1系祖孙关系；陈×与范×之夫陈×3系同胞兄弟关系，且双方相邻而居。2014年10月6日15时许，在本区×××村182号院门外，范×与陈×、陈×1因木檩使用问题发生肢体冲突，最终造成三人不同程度的身体损伤。当日，陈×、陈×1前往北京市怀柔区中医医院诊治，陈×被诊断为“软组织损伤”，陈×1被诊断为“软组织损伤（左上臂）”。2014年10月7日，范×前往北京怀柔医院住院治疗4天，出院诊断为“腹部闭合伤、脑外伤后综合症、多发软组织损伤、浅表性胃炎、胃癌根治术后”。2014年10月13日，北京怀柔医院诊断范×患有脑外伤后综合症、软组织损伤、神经痛、失眠，建议其休息14天。后双方因损失赔偿问题未能达成一致，范×于2014年12月持诉称理由诉至本院，要求陈×、陈×1赔偿相关损失共计9992.06元。诉讼中，陈×、陈×1均提出反诉，分别要求范×赔偿相关损失6386.64元、8473.65元。
为支持其诉讼请求，范×提交了北京怀柔医院诊断证明2张、处方5张、医疗费票据5张（金额合计4068.2元）、住院清单1份、出院记录1份及病历手册，拟证明其身体损伤及休假时间。经质证，陈×、陈×1均认为上述医疗行为是治疗范×胃癌疾病，与本案无关，对此均不认可。
为支持其反诉请求，陈×、陈×1申请证人胡×（陈×之妻）出庭作证。证人胡×证明“事发当天，范×到我家说木匠剌她家木头了，还给了木匠一个嘴巴。这时，陈×出来，而范×就破口大骂，还要动手。陈×就把范×推出院外，范×用木棍打了陈×。我和陈×1上前拉架，陈×1被范×用棍子打伤了。”经质证，范×认为证人胡×系陈×之妻，其证言不具有客观性。另，陈×提交了怀柔区中医医院诊断证明1张、医疗费票据6张（金额合计为723.65元，均系复印件）及证人崔×的书面证明1份，拟证明其身体损伤以及因此产生的财产损失。经质证，范×认为医疗诊断材料均系复印件，且证人崔×是陈×请来干活的，双方存在利害关系，对以上证据均不予认可。陈×1提交了怀柔区中医医院诊断证明1张、医疗费票据1张（金额为79.03元）及证明1张（即证明陈×1丢失医疗发票一张，金额为107.61元），拟证明其身体损伤及医疗费支出。经质证，范×对以上证据均不予认可。
庭审中，法院依法向双方当事人出示了北京市公安局怀柔分局制作的卷宗材料，并宣读了公安机关对范×、陈×、陈×1、陈×4、胡×、刘×、李×、肖×、李×1、陈×5等人的询问笔录。经质证，范×对陈×、陈×1的询问笔录均不予认可。陈×、陈×1认为派出所民警伪造事实，以上询问笔录均不属实。
另查一，涉案檩条系由范×之夫陈×3所锯。北京怀柔医院于2014年10月11日出具的出院记录中载明：范×既往2个月前在我院行胃癌根治术，术后恢复尚可。
另查二，陈×提交的怀柔区中医医院医疗费票据6张，新农合总自付部分金额为8.61元。
本院审理中，陈×提交《北京市基本医疗保险参保人员丢失医疗费用票据核对证明》四份，共计发生医疗费用715.6元。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诊断证明书、医疗费票据、门诊病历、北京市基本医疗保险参保人员丢失医疗费用票据核对证明及北京市公安局怀柔分局制作的卷宗材料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陈×与范×于事发当日发生口角，并产生肢体冲突，进而发生相互致伤的后果。陈×、范×双方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均存在过错，应当根据各自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法院认定双方过错程度相当，应当相互予以赔偿，对双方的责任进行分配并无不妥。
陈×于原审中提交医疗票据复印件，但其在本院审理期间提供北京市基本医疗保险参保人员丢失医疗费用票据核对证明，经本院与北京市怀柔区中医医院核实，核对证明确系该医院出具，陈×提交的医疗票据复印件亦系真实，原审法院未对陈×医疗费予以支持不妥，本院予以纠正。
对于陈×主张的装修损失，其提供了崔×的证人证言，但崔×未出庭作证，陈×亦未提供其他证据用以佐证其实际产生了相应损失，且未举证证明该项装修损失与范×的侵权行为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故原审法院认定陈×主张装修损失依据不足，并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5）怀民初字第009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
二、撤销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5）怀民初字第00928号民事判决第五项；
三、变更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5）怀民初字第009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陈×就医交通费、医疗费共计人民币四百零七元八角。
四、驳回陈×、陈×1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5元，由陈×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范×负担3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由陈×负担20元（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陈×负担25元（已交纳），由范×负担2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 放
审 判 员 胡新华
代理审判员 胡 泊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