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11民终5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加庚，男，汉族，1953年2月21日出生，住江苏省宜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秀杰，湖北朴诚勇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第六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1167375036813。
法定代表人：吴绪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剑桥，湖北普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柯金霞，女，汉族，1966年6月27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先武，武汉第六建工集团有限公司项目经理，系柯金霞同事。
上诉人陈加庚因与被上诉人武汉第六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武汉六建公司）、柯金霞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人民法院（2017）鄂1102民初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加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计算工程款利息应当以陈加庚与武汉六建公司签订的《打桩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约定为准，合同上明确约定“如未付清的工资款按1元月息2分计算，每月结算一次，直到付清工程款为止”，此处的工资款就是指工程款，不存在约定不明的问题。对于未付或未按时付清的工程款，应按照月息2分计算，原审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显失公平。2、涉案工程由陈加庚垫资完成，陈加庚与武汉六建公司签订的合同并未禁止可将部分工程对外分包，陈加庚与分包人何庆平发生纠纷导致工人罢工是因武汉六建公司资金没有跟上施工进度而引起的。3、一审认定陈加庚与武汉六建公司、何庆平签订了三方协议没有事实依据，虽陈加庚于2014年11月20日向何庆平出具了一份金额为62000的欠条，欠条载明“今欠何庆平静压桩工程款陆万贰仟元正，其中如有罚款也在款内，筹付余款时再扣除，此款由六建柯总代付”。但2015年1月8日，武汉六建公司与陈加庚结算时载明应付何庆平工程款为51570元，据此，应付何庆平的款项实际为51570元，不应是62000元，原审从武汉六建公司应付陈加庚工程款中扣除62000元是错误的，应予纠正。即使武汉六建公司实际向何庆平多付了10430元，应由武汉六建公司向何庆平追偿。4、陈加庚在一审作出放弃5万元违约金并非出自本意，是因重大误解而作出的意思表示，因一审法院释明时强调违约金与利息损失不能同时主张，其实相关法律并未规定利息与违约金不能同时主张，一审法院错误释明导致陈加庚作出了错误的决定。现陈加庚不放弃主张违约金5万元，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违约金5万元。
被上诉人武汉六建公司、柯金霞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陈加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武汉六建公司、柯金霞支付余下工程款31442.5元及利息188569元；2、判令武汉六建公司、柯金霞支付陈加庚进场费80000元；3、判令武汉六建公司、柯金霞支付违约金50000元；4、判令武汉六建公司、柯金霞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22日，武汉六建公司（甲方）与陈加庚（乙方）签订一份《打桩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湖北石油分公司黄冈金源油库油罐基础压桩工程承包给乙方施工，工程地点黄冈金源油库院内，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静压管桩以贯入度为主，按自然地坪到桩底计算桩长，管桩入地的数量计算工程量，锯桩费以图纸设计桩为准，按每根5元由甲方付给乙方，桩头归乙方处理或由甲方自己处理锯桩与焊接短桩，桩管负地面应另付施工费与乙方，静压桩直径500，每米160元再加施工费25元合计185元每米，甲方补贴乙方进退场用静压桩机8万元，如发生院内运输费，甲方解决，甲方委派郑先武为工地负责人，乙方委派陈加庚为工地负责人，本工程从2014年7月29日开工至2014年8月29日结束，合同工期为30天，如遇下雨、下雪等，工期顺延，付款方式，乙方机械进场，甲方付进场费及生活费5万元（中途甲方应付生活费及机械配件费用在以后工程款中扣除），预支款不得超过施工进度款的80％，管桩款需跟随打桩进度付款，不可拖欠，在打桩完成的第20天，甲方应支付工资款90％，余款待桩基检测合格后20天内付清全部工程款，若桩基工程一星期还未开挖验收，也作合格处理，同时甲方付清乙方全部余款，如未付清的工资款按1元月息2分计算，由甲方给乙方，每月结算一次，直到付清工程款为止。如有违约行为，违约方必须向对方支付违约金5万元。本合同全部工程款付清后失效。
2014年8月10日，陈加庚与何庆平签订一份《管桩施工劳务协议》，协议约定，陈加庚现有基础中的静压管桩施工工程，分包给何庆平施工，工程名称为黄冈油库改造工程。工程内容：先张法预应力混凝土管桩施工，工程数量保底价19万元，超出按实际配桩延长米计算，合同还就施工承包范围、工期价格、付款方式及双方权利义务等作了约定。
2014年9月10日，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湖北石油分公司与武汉六建公司签订一份《黄冈金源油库改造工程油罐及水罐基础工程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湖北石油分公司将中石化湖北黄冈金源油库改造工程发包给武汉六建公司，暂定工程造价为514.196万元，合同对承包范围、内容、工期、结算方式、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
2014年11月20日，陈加庚、柯金霞出具一份欠条，注明，今欠何庆平静压桩工程款62000元，其中如有罚款也在款内，等付余款时再扣除，此款由六建柯总代付。
2015年1月8日，武汉六建公司柯金霞与陈加庚进行结算：1、桩合计1721300元；2、每根桩负下1米人工费6500元；3、5米送桩750元；4、桩检测12000元；5、进场费补贴，电缆款7950元、房租1800元；6、误工费21000元；以上六项合计1771300元，已领款1114710元，罚款6150元，合计未付650440元，付陈加庚：按合同约定需付款到80％即296180元（1771300×80％-1114710-6150），余款在测桩后20天付20％即302690元（1771300×20％-工资余款51570元）；付何庆平51570元（总共应付何庆平229720-陈加庚已付132000-柯总付40000-扣甲方罚款6150）。
2015年1月15日，该打桩工程完工。双方认可结算单中注明测桩时间亦为2015年1月15日。
在诉讼过程中，经陈加庚与武汉六建公司确认，2015年1月8日之前，陈加庚方从武汉六建公司领取1120860元（包括罚款6150元），2015年2月17日领取100000元，2015年12月31日领取200000元，2016年2月1日领取200000元，2017年1月21日领取88440元；从2015年2月17日至2016年2月5日，徐有文代何庆平领取62000元（陈加庚亦认可徐有文领款需经其批准）；另陈加庚与武汉六建公司亦确认已对进场费作结算。
一审法院认为，陈加庚与武汉六建公司签订《打桩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该工程系武汉六建公司分包合同，且陈加庚并未提供相应施工资质，故该合同系无效合同。陈加庚承接该打桩工程后，又将部分工程转给何庆平施工，该打桩工程完工后，2015年元月8日经陈加庚与武汉六建公司工作人员柯金霞结算，武汉六建公司共计下欠650440元，其中应付何庆平51570元，但在2014年11月20日，陈加庚与武汉六建公司人员柯金霞共同向何庆平出具一份62000元的欠条，因陈加庚与何庆平之间存在转包关系，陈加庚并未书面通知武汉六建公司按51570元付款给何庆平，该结算系陈加庚与武汉六建公司之间结算，对武汉六建公司已支付62000元给何庆平予以认定，故在武汉六建公司与陈加庚的结算给陈加庚的工程款项中应予扣减该差额10430元（62000-51570）。因此，按照武汉六建公司与陈加庚的结算，2015年元月8日应付296180元，2015年2月4日付款292260元（302690-10430）。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本案中，陈加庚与武汉六建公司签订《管桩施工劳务协议》中约定“如未付清的工资款按1元月息2分计算”，双方对该约定中工资款理解有分歧，陈加庚认为系工程款，武汉六建公司认为仅指农民工工资款，双方对此约定发生分歧，从字面意思理解应为工资款，不能作扩大解释，而陈加庚又不能说明实际欠款中有多少款项系工资款，故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下欠工程款利息。2015年元月8日武汉六建公司应付296180元，2015年2月4日应付292260元，由于武汉六建公司分期付款（2015年2月17日付100000元，2015年12月31日付200000元，2016年2月1日付200000元，2017年1月21日付88440元），按照先息后本的原则予以分段计算工程款利息。1、2015年元月8日至2015年2月4日共计27天，武汉六建公司应付款为296180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6％计算利息，296180元×27天×6％÷365天＝1314元；2、2015年2月4日至2015年2月17日共计13天，武汉六建公司应付款为588440元（296180元＋292260元），按年利率6％计息，588440×13天×6％÷365天＝1257元；3、2015年2月17日武汉六建公司付款100000元，先扣减利息2571元（1314＋1257），再扣减工程款97429元，武汉六建公司还下欠工程款491011元（588440-97429）。4、2015年2月18日至2015年12月31日共计316天，武汉六建公司应付款为491011元，按年利率6％计息，491011×316天×6％÷365天＝25505元；5、2015年12月31日武汉六建公司付款20万元，先扣减利息25505，再扣减工程款174495元，武汉六建公司还下欠工程款316516元（491011-174495）；6、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2月1日共计31天，武汉六建公司应付款为316516元，按年利率6％计息，316516×31天×6％÷365天＝1613元；7、2016年2月1日武汉六建公司付款200000元，先扣减利息1613，再扣减工程款198387元，武汉六建公司还下欠工程款118129元（316516-198387）；8、2016年2月2日至2017年1月21日共计354天，武汉六建公司应付款为118129元，按年利率6％计息，118129×354天×6％÷365天＝6874元；9、2017年1月21日武汉六建公司付款88440元，先扣减利息6874元，再扣减工程款81566元，武汉六建公司还下欠工程款36563元（118129-81566）。陈加庚主张武汉六建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31442.5元，经询问陈加庚该诉讼请求组成，其陈述武汉六建公司在蕲春某工地还下欠21000元，另本案中武汉六建公司多付何庆平10430元，合计31430元，因武汉六建公司未予认可其在蕲春工地下欠工程款，陈加庚亦未提供相关证据，本案中不作调整，另该差额10430元，系陈加庚与武汉六建公司之间结算行为，并未通知何庆平，而且陈加庚自述何庆平领款需经其批准，故陈加庚再向武汉六建公司主张该差额10430元，不予支持。
陈加庚主张武汉六建公司支付进场费用8万元，因双方于2015年元月8日已对进场费作结算，陈加庚在诉讼过程中对此亦予以认可，对该主张不予支持。陈加庚在诉讼过程中放弃主张违约金5万元，依法予以准许。陈加庚主张柯金霞承担民事责任，因柯金霞系武汉六建公司工作人员，其签订合同以及与陈加庚结算，均是代表武汉六建公司，故对陈加庚该主张依法不予支持。遂判决：一、武汉六建公司支付陈加庚下欠工程款利息（以36563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从2017年1月22日算至武汉六建公司付清之日止）。二、柯金霞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三、驳回陈加庚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以下三点：
一、原审按照年息6%的标准计算拖欠工程款利息有无法律依据。虽武汉六建公司与陈加庚在2014年7月22日签订的《打桩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中约定，“如未付清的工资款按1元月息2分计算，由甲方给乙方，每月结算一次，直到付清工程款为止。”但双方对上述条款的理解存在分歧，特别是对“工资款”的认定上双方各执一词，陈加庚认为“工资款”就是“工程款”，合同文字表述存在笔误而已，但武汉六建公司认为“工资款”是工地上务工人员的工资报酬。从陈加庚分包涉案工程的方式看，其是包工包料，武汉六建公司向其支付的款项中确实包含人工费和材料费两大部分，陈加庚在一审中也表示不清楚应付工程款中包含多少人工费（工资款），可见“工资款”与“工程款”是存在明显差别的，陈加庚提出工资款就是工程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能根据上述合同约定按照月息2分计算未付清工程款利息，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未付清工程款利息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二、何庆平领取的62000元应否从武汉六建公司应付陈加庚工程款中予以扣减。结合已经查明的事实可知，2014年11月20日，陈加庚向何庆平出具欠到何庆平62000元工程款的欠条，并注明该款由武汉六建公司柯金霞代付，即何庆平持有该欠条可到武汉六建公司领取62000元工程款。虽2015年1月8日，陈加庚与武汉六建公司达成的结算单（协议）中载明应付何庆平51570元，该数额与陈加庚向何庆平出具的欠条数额不一致（相差10430元），因62000元的欠条是陈加庚向何庆平出具，视为陈加庚对应付何庆平工程款认可为62000元，在陈加庚未通过正常程序收回欠条的情况下，武汉六建公司按照陈加庚出具的欠条向何庆平支付62000元合情合理。现因武汉六建公司实际按照陈加庚向何庆平出具的欠条载明的金额向何庆平支付了62000元工程款，故应从武汉六建公司应付陈加庚工程款中扣减62000元，一审法院对此问题的处理是正确的。
三、陈加庚是否能继续主张50000元违约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请求人民法院增加违约金的，增加后的违约金数额以不超过实际损失为限。增加违约金以后，当事人又请求对方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法律对违约行为主要秉持补偿性原则，一般以填补守约方实际损失为限。本案中，陈加庚主要是基于武汉六建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给付工程款进而主张违约金和利息损失，而武汉六建公司未能按照约定及时支付工程款给陈加庚造成的主要损失亦是利息损失，故对于武汉六建公司的同一违约行为，不宜同时实行违约金和利息损失的双重惩罚。一审法院根据上述法律精神和原则向陈加庚进行释明，由其选择其一主张权利并无不当。因陈加庚在一审中已经明确选择要求武汉六建公司支付利息损失，该选择是陈加庚自愿作出的，且一审法院亦是根据陈加庚的选择进行处理，现陈加庚在二审中推翻一审作出的选择，重新主张利息损失和违约金，既违反民事诉讼诚实信用原则，又缺乏法律依据，二审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加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上诉人陈加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小成
审判员 宋顺国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一八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卢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