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21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群芳，女。
委托代理人王利海，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策，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美程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河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范文文，广东伟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闵令波，广东伟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志辉，男。
上诉人刘群芳为与被上诉人深圳美程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叶志辉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2）深福法民一初字第4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被告叶志辉系原告深圳美程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桂林专线的部门经理，负责销售、承办桂林专线旅游业务。因叶志辉承办旅游业务的需要，美程旅行社分别于2011年12月21日，2012年1月11日，2012年2月3日、2月4日、2月5日向被告刘群芳的工商银行账户转款28600元、20000元、49000元、49000元、20000元，总计166600元。上述转账单中注明的用途摘要均为“旅差费”。美程旅行社陈述，是按叶志辉的要求，将上述业务费用打入刘群芳的账户；有些旅游费用需要用现金支付，不能直接给有关的公司或个人的帐户打款，所以将款项转给叶志辉指定的账户，由叶志辉再支付给公司或个人。因叶志辉未将上述款项用于有关旅游业务的需要，美程旅行社被深圳市海外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黄艺分别诉至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根据该院的民事调解书和民事判决书，美程旅行社分别向深圳市海外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黄艺支付了赔偿款项12万元、29216元（最后一笔赔偿款项的给付时间为2012年10月26日）。美程旅行社就叶志辉给其造成损失的上述行为，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原告主张叶志辉与刘群芳在同一栋楼办公，原告知道叶志辉与刘群芳的关系。刘群芳予以确认，但表示并不认识美程旅行社的老板。叶志辉与刘群芳系夫妻关系。根据刘群芳陈述，其于2009年2月与叶志辉结婚，2012年2月开始，没有在一起生活，也联系不上叶志辉；涉案银行卡系原告开办，放在家里时被叶志辉拿去，该卡的取款密码与刘群芳的其它银行卡密码是相同的，叶志辉都知道；该卡没有开通任何电子信息，2012年2月原告打电话给刘群芳，说有钱到该卡账户上时，刘群芳才知道该卡进有款项，但去银行查询时，银行卡内已经没有钱。刘群芳陈述，叶志辉未给过家里生活费。刘群芳提供了一份叶志辉于2011年4月3日书写的《悔过书》。在《悔过书》中，叶志辉承认其有拿钱去赌博的行为，并表示愿意改过。关于转账单写明的款项用途“旅差费”，原告解释，这是财务做的技术处理，综合全部证据来看，应是被告叶志辉联系业务后应支付的相关费用。因为被告叶志辉收到这些款项后没有向有关公司和个人支付，导致原告遭受损失。原告庭审陈述，其主张刘群芳对本案所涉债务负连带责任的依据是：涉案银行卡是以刘群芳的名义开设，根据法律规定，该卡内存款均归刘群芳所有，作为善意第三人的原告有理由相信刘群芳持有该卡并知道该卡密码，以及刘群芳有权处分该卡内的款项。至于究竟是谁真正在使用该卡和处分卡里的款项是两被告夫妻之间财产约定，根据婚姻法的规定，不应对抗善意第三人。善意第三人因为两被告是夫妻关系，就有理由相信是两被告共同使用该卡内的款项，叶志辉要求原告将款项打入刘群芳账户，作为善意第三人，原告可以行使债权向两被告主张共同偿还。
原审认为：被告叶志辉收取原告美程旅行社给付的业务款项后，并未将其用于有关业务需要，导致原告向有关公司和个人给付了赔偿款149216元。原告遭受的该损失，依法应由叶志辉承担。叶志辉另外收取了原告给付的一笔金额为20000元的款项，原告主张被告亦未实际用于业务需要，叶志辉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将该款项用于了实际的业务需要，因此，对原告的该主张，法院予以采信，原告在本案中要求被告一并赔偿，法院予以支持。上述款项金额合计为169216元，原告诉请的赔偿金额为167216元，在叶志辉给原告造成的损失金额范围以内，法院予以确认。原告主张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从2012年10月26日起计算应赔偿金额的利息，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被告刘群芳主张被告叶志辉与原告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法院认为，因本案所涉纠纷是基于原告委托被告叶志辉支付有关业务款项而发生的，该行为所体现的民事权利义务不属于劳动合同关系的调整范围，故被告刘群芳的上述主张是否成立，均不影响法院对本案纠纷的审理。原告基于其遭受财产损害的事实，有权向侵权人提出赔偿主张，原告向公安机关报案行为不应影响原告的该民事索赔权利。被告刘群芳主张本案应待刑事案件审结后再行处理，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关于被告刘群芳是否应对叶志辉的本案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两被告系夫妻关系，原告将款项打入刘群芳的账户后，款项即被取走。刘群芳主张其并不知道其账户有原告的款项进账，款项也不是其实际取走的，刘群芳对叶志辉用其账户收取原告款项的行为根本不知情，因此，原告的损失不是刘群芳造成的，刘群芳不应承担偿付责任。法院认为，叶志辉在本案收取的款项，性质应为业务款项，是基于原告业务的需要而发生，并非叶志辉向原告的借款，因此，不能就此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叶志辉收取本案款项后未将其用于业务办理的行为，构成对原告财产的侵害。刘群芳虽然提供了自己名下的银行卡供叶志辉使用，但不能就此认定刘群芳有侵害原告财产的故意，也不能认定刘群芳对叶志辉的侵害行为提供了帮助。法院认为，刘群芳应否对本案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的关键是，其是否支取和使用了涉案银行卡内的款项。虽然刘群芳陈述，其对涉案银行卡进账和支取使用情况根本不知情。但对此，刘群芳未能提供合理、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在刘群芳自己掌握有涉案银行卡密码，该卡也是以其名义办理的情况下，结合刘群芳与叶志辉在涉案款项进账和支取时仍在一起共同生活的事实，对原告主张两被告共同支取和使用了该卡内款项的事实，法院予以认定。基于该事实，可以认定刘群芳与叶志辉是造成原告财产损害的共同侵权人，故刘群芳应对叶志辉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负连带清偿义务。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能够成立，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叶志辉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深圳美程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赔偿损失167216元及其利息（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自2012年10月26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应偿还之日止）；二、被告刘群芳应对被告叶志辉应承担的上述赔偿责任负连带清偿义务。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77元（原告已预交），法院收取3777元，由两被告共同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刘群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第二项判决内容，依法判决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本案所有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错误，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1、叶志辉所取得的深圳美程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的业务款项并非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部分时已经非常明确认定“本院认为，叶志辉在本案收取的款项，性质应为业务款项，是基于原告的业务需要而发生的，并非叶志辉向原告的借款，因此不能就此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也就是说，叶志辉因与深圳美程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所取得的业务款项，因其个人职务侵占行为将该款项侵吞，与上诉人无任何关系，该债务也明确被一审法院认定为不是夫妻共同债务。但是随后，一审法院又推定上诉人与叶志辉之间的共同生活，将该债务判令由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这是明显前后矛盾的。2、上诉人不是共同侵权人，不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一审判决书第8页倒数第7行认定事实部分中“刘群芳虽然提供了自己名下的银行卡供叶志辉使用，但不能就此认定刘群芳有侵害原告财产的故意，也不能认定刘群芳对叶志辉的侵害行为提供了帮助”。一审法院已经认定了上诉人主观上没有侵权的故意，客观上也没有实施侵权的行为，所以，上诉人并不是造成叶志辉财产损害的共同侵权人。既然上诉人不是共同侵权人，上诉人当然不应当承担连带清偿的义务。一审法院在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推定上诉人与叶志辉共同支取和使用了该卡内的款项，并因此认定上诉人系共同侵权人，前后认定事实互相矛盾。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已经明确认定上诉人没有侵害深圳美程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财产的故意，同时也认定上诉人对叶志辉实施的侵害行为没有提供帮助，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的规定，判令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上诉人既无侵权的故意或过错，也没有实施侵权行为或者帮助行为，根本没有满足共同侵权的构成要件，所以上诉人并不是共同侵权人。一审法院完全抛开法律规定，认定上诉人为共同侵权人，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要求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错误的。综上所述，本案的发生完完全全系叶志辉的个人职务侵占行为导致深圳美程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的财产损失，上诉人对此毫不知情。叶志辉利用职务之便侵吞深圳美程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的业务款虽然发生在上诉人与叶志辉的婚姻存续期间，但叶志辉侵吞的款项完全用于其赌博挥霍，根本没有用于家庭生活，也从未贴补家用一分钱。一审法院在深圳美程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无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就以婚姻存续期间为由推定上诉人与叶志辉共同支取和使用了该卡内款项，是完全错误的。并且经一审法院查明，上诉人也不符合共同侵权人的构成要件。而一审法院前后认定事实相互矛盾，适用错误的法律，做出侵害上诉人合法权益的判决，连累无辜，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能依法纠正一审法院的错误，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
被上诉人深圳美程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答辩称：上诉人刘群芳作为共同侵权人理应承担侵权责任，其承担责任的观点是，其是否支取和使用了涉案银行卡内的款项。刘群芳声称对涉案银行卡进帐和支取使用情况不知情，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涉案银行卡是以刘群芳名义办理的，密码也由其掌握。刘群芳和叶志辉在涉案款项进帐和支取时仍共同生活。被上诉人作为善意的第三人有理由相信刘群芳和叶志辉共同支取和使用了涉案银行卡内的款项，两人是造成被上诉人财产损失的共同侵权人，理应共同承担侵权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审查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叶志辉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刘群芳曾对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就深圳市海外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与深圳美程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之间的不当得利纠纷所作的（2012）深罗法民一初字第492号民事调解书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0月30日作出（2013）深中法民申字第189号民事裁定，驳回了刘群芳的再审申请。上诉人刘群芳在二审中称其目前正在与被上诉人叶志辉离婚，已经收到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的（2013）深福诉前联调第1019号受理通知书，但又称不知道目前被上诉人叶志辉在哪。
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刘群芳是否应与被上诉人叶志辉共同向被上诉人深圳美程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对于该问题，首先，上诉人刘群芳与被上诉人叶志辉在本案所涉转款行为发生时为夫妻关系，上诉人刘群芳称被上诉人叶志辉知悉其开办的银行卡密码和银行卡在家中的存放位置，表明上诉人刘群芳与被上诉人叶志辉存在事实上的财产混同。其次，被上诉人叶志辉在从事业务活动时对外以上诉人刘群芳的银行账户为收款账户，上诉人刘群芳亦确认其与被上诉人叶志辉在同一楼办公、被上诉人深圳美程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知晓其与被上诉人叶志辉的夫妻关系、同时被上诉人深圳美程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在转款后曾将转款事实告知过上诉人刘群芳。因此，被上诉人深圳美程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有理由相信上诉人刘群芳应当知道被上诉人叶志辉所进行的行为，被上诉人深圳美程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已经完成了其所负担的举证义务。再次，上诉人刘群芳上诉主张其对被上诉人叶志辉的侵权行为毫不知情、且被上诉人叶志辉将侵吞款项全部用于赌博挥霍，但其所提供的证据主要为被上诉人叶志辉书写的《悔过书》，不足以对抗作为第三人的被上诉人深圳美程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最后，即使被上诉人深圳美程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在公司经营过程中存在不规范之处，亦不能成为上诉人刘群芳在本案所涉侵权之债的免责事由。综上所述，上诉人刘群芳关于其在本案中无需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77元，由上诉人刘群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翟 墨
代理审判员 李 东 慧
代理审判员 谢 佳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付璐奇（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