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贡山独龙族怒族自治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3324刑初17号
公诉机关贡山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某，男，1976年3月5日生，独龙族，小学文化，云南省贡山县人，因涉嫌非法收购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制品罪，于2016年3月3日被贡山县森林公安局取保候审；因涉嫌犯有非法收购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制品罪，经贡山县人民检察院批准于2016年5月4日由贡山县森林公安局执行逮捕，2016年7月12日由贡山县人民检察院变更为取保候审，2016年8月5日被我院决定逮捕，同日由贡山县森林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贡山县看守所。
辩护人李雪伟，男，云南大怒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贡山县人民检察院以贡检公诉刑诉[2016]1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某犯非法收购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制品罪和非法储存爆炸物罪于2016年8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31日在本院第一法庭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贡山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郭菊花、代理检察员王秀英出庭支持公诉，我院执行员李战荣担任翻译，被告人杨某及其辩护人李雪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贡山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3月2日，贡山县森林公安局依法搜查被告人杨某家时，查获其于2014年至2015年间在贡山县独龙江乡马库村委会钦兰当小组向他人非法收购的4个短尾猴胆、2个水鹿头、1只亚洲黑熊（活体）以及非法储存的62枚雷管。经鉴定，4个短尾猴胆来源于灵长目猴科猕猴属短尾猴，为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陆生野生动物，被列入CITE附录Ⅱ，涉案价值13360.00元；2个水鹿头系偶蹄目鹿科的水鹿，是中国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价值16032.00元；1只亚洲黑熊，是中国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价值25050.00元。
上述犯罪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认为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被告人杨某的行为已构成非法收购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制品罪和非法储存爆炸物罪，请求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一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对被告人进行惩处。
被告人杨某对公诉机关的指控事实和罪名均供认不讳，请求法庭从轻、减轻处罚。
被告人杨某的辩护人为其作无罪辩护。辩护人认为：一、公诉机关对被告人杨某构成非法储存爆炸物罪的指控不成立。理由如下：本罪名的成立必须同时具备爆炸物的来源不合法，是非法的；必须明知是爆炸物；爆炸物是他人的，行为人仅仅为他人存放。该案中，被告人杨某存放的爆炸物是村委会人员自由取用的，放在被告人家中是因为村委会房屋结构简陋，为安全起见经村委会班子开会研究决定的。在案的证据可以相互印证涉案的爆炸物来源合法，爆炸物所属村委会，是村委会成员共同参与的职务行为。二、被告人饲养黑熊的来源不能认定为收购取得。该案中不能因为被告人给予500元就认定被告人收购了黑熊，被告人与对方不存在买卖的合意。即使认定有了交易，也不能认定被告人非法收购野生动物的行为，被告人买黑熊并没有营利或自用目的，而是为了保护黑熊进行饲养，因此不能认定被告人构成犯罪。三、关于被告人购买涉案的短尾猴胆及水鹿头的行为，因被告人在购买时主观上并不知道或应当知道是属于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的制品，且也无法从外部特征辨别是否属于国家重点保护动物，从被告人对涉案物品的保管方式看更不能推定其为主观明知。同时，独龙江地处边远山区，紧邻缅甸，几百年来有通婚往来，且因交通不便，医疗条件差，形成靠山吃山的民族风俗，一直保留民间药方的治病传统，及利用野生动物制品用于民族崇拜的习惯。在用法律评价人们的行为时要充分尊重这一客观事实，要理解、尊重各地的民族风俗习惯，鉴于生活在独龙江的独龙族历史变迁的特殊性，根据刑法第13条的规定可以认定为情节显著轻微不认为是犯罪的情形。建议通过行政管理与行政处罚的手段对被告人的行为作出惩罚。
经审理查明，2016年3月2日，贡山县森林公安局依法搜查被告人杨某家时，查获其于2014年至2015年间在贡山县独龙江乡马库村委会钦兰当小组向他人非法收购的4个短尾猴胆、2个水鹿头、1只亚洲黑熊（活体），及非法储存雷管62枚。经云南云林司法鉴定中心鉴定，2个水鹿头系偶蹄目鹿科的水鹿，是中国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价值16032.00元；1只亚洲黑熊，是中国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价值25050.00元。经云南濒科委司法鉴定中心鉴定，4个短尾猴胆来源于灵长目猴科猕猴属短尾猴，为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陆生野生动物，被列入CITE附录Ⅱ，涉案价值13360.00元。涉案的雷管由贡山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通过民用爆炸物品信息管理系统核查，系统显示被告人杨某持有的雷管出自云南燃一有限责任公司2011年7月13日生产。箱条码为X610a10KA110707452的两盒电雷管（盒条码：X610a201110707D517、盒条码：X610a201110707D519）。所持雷管的来源为2009年鑫源公司在马库村委会钦兰当修筑边境公路时，期间经常有滚石道路不畅通，在没有大型机械维护公路的情况下被告人杨某（时任村委会书记）从鑫源公司陈姓包工头手里获得雷管，并限于当时村委会房屋简陋，村委班子进行商量后就将雷管存在在被告人家里，直至案发时均未上交。
上述事实，由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书证
（1）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案件来源系他人举报，贡山县森林公安局实地搜查后于2016年3月3日立案侦查。
（2）被告人杨某照片、户口证明、前科情况查询。证实：被告人杨某的基本情况且无犯罪前科记录。
（3）搜查证、搜查笔录、扣押清单、搜查照片。证实：2016年3月2日贡山县森林公安局在见证人在场、杨某及其妻子在场下，搜查被告人家中时查获疑似鹿头、疑似豹皮1张、疑似豹子头1个、疑似豹胸骨1块、疑似豹骨15根、疑似亚洲象牙2根、疑似动物骨块1个、火雷管18枚、电雷管66枚、疑似动物胆6个、制式子弹16发、射钉枪子弹100发、工业炸药3包（每包15条）、疑似亚洲活体熊2只，并扣押了上述物品。
（4）查获经过。证实：被告人杨某不具有自动投案情节。
（5）移交清单、证明、说明。证实：贡山县森林公安局于2016年3月4日将涉案的45条即9公斤的工业炸药、84枚雷管移交至贡山县公安局治安大队；于2016年3月12日将本案涉案的2只活体黑熊移交至云南省野生动物收容拯救中心。说明：本案卷中移交清单内因笔误将84枚雷管类打印成82枚，实际移交84枚雷管类。
（6）马库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说明：杨某家查获的炸药、电雷管属马库村委会所有，为维护通村公路所需于2012年向鑫源公司申请得来，未使用完剩余的经村委会班子成员商议后存放于时任马库村委会书记的杨某家。
（7）贡山县公安局治安大队出具的销毁说明，贡山县公安局治安大队出具的“贡山县森林公安局查获危险物品详细单”，贡山县公安局治安大队出具的“贡山公安信息”简报。说明：贡山县公安局治安大队于2016年3月4日采用水溶解的方式将贡山县森林公安局移交的9公斤炸药进行销毁处理。涉案的电雷管62枚来源合法，认定为“爆炸物”，且已将追缴的雷管销毁的事实。
（8）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二期天保工程森管员聘用协议书、森林管护人员补助花名册、情况说明。证实：杨某系贡山县林业局独龙江天然林保护聘用的森管员。于2016年3月解聘。
2、证人证言。
（1）证人布某某证言（系被告人杨某的妻子）。
（2）证人江某甲的证言。
（3）证人江某乙的证言。
共同证实：杨某家中饲养的黑熊是缅甸人用于换物资无果后，杨某怕缅甸人杀害黑熊，所以给缅甸人500元后留下饲养的。查获的鹿头是独龙族有家里挂动物头的祖传风俗，所以准备挂在家中，猴胆是用来治病药用，所以购买的。炸药、雷管是用于修路向鑫源公司要的，经过村委班子成员决定存放在杨某家中的。
3、鉴定意见。
鉴定委托书、鉴定聘请书、鉴定意见书、受理通知书、云南濒科委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涉案黑熊是亚洲黑熊，是中国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价值25050.00元；水鹿是偶蹄目鹿科的水鹿，是中国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2个水鹿头价值16032.00元；6个疑似动物胆中4个胆系灵长目猴科猕猴属短尾猴，为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陆生野生动物，被列入CITE附录Ⅱ，价值13360.00元，其余2个系猪胆；且已将鉴定意见告知杨某。
4、勘验、检查笔录。
物证照片。证实：查获的实物状况。
5、被告人杨某的供述与辩解、自述材料。
证实：杨某家里搜出的水鹿头、动物胆均是购买的。黑熊是缅甸人拿来换物资无果准备杀吃，杨某给了500元留下饲养。剩余搜查到的动物制品均是缅甸人寄放在家里的。查获的炸药和雷管是村委会的，是修路时通过乡政府协调后向鑫源公司要的，剩下的保存在其家中。辩解：鹿头是准备挂在家中，动物胆是用来治病，所养的熊已向保护局说过可以领走。
辩护人向法庭申请证人江某甲、江某乙、孔某某出庭作证，其中江某甲系马库村委会书记，江某乙系马库村原村委会主任，孔某某系独龙江乡乡长。三证人的证言证实：1、本案涉案雷管系马库村委会所有，寄放在杨某家的事实；2、独龙江因特殊地域生活环境，多年来用动物制品治病及用动物制品辟邪的民族风俗习惯的事实；3、证明2015年4月，自然保护局工作人员已知晓被告人杨某养熊的事实。
以上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和认证，本院予以确认，并作为定案依据。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某明知其行为违反国家对野生动物资源的管理规定，非法收购国家二级重点保护动物1只黑熊，非法收购国家二级重点保护动物制品2个水鹿头、4个短尾猴，价值合计人民币54442.00元，其行为已构成非法收购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制品罪；明知违反法律规定，在其家中非法储存62枚雷管，其行为已经构成非法储存爆炸物罪，公诉机关指控事实及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其两个罪名应数罪并罚。对被告人杨某的辩护人提出的“涉案爆炸物不是非法制造运输的，爆炸物的所有人也不是被告人而是村委会，存放爆炸物是村委会成员共同参与的职务行为，被告人杨某不构成非法储存爆炸物罪”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在通村公路进行硬化后被告人未将储存的爆炸物及时退还或上交，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制造、买卖、运输枪支、弹药、爆炸物等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规定的非法存放爆炸物的行为。对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饲养的涉案黑熊，不能认定为收购；被告人收购的野生动物制品2个水鹿头、4个短尾猴胆系不明知属国家二级重点保护动物制品”且提出“鉴于对民族习惯的尊重和包容建议法庭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13条的规定不作为犯罪处理”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非法收购中的“收购”，包括以营利、自用等为目的的购买行为，并不要求以等价交换作为收购的条件，被告人曾经作为村委会书记兼主任及森管员，对是否属于国家保护动物应有认知能力，辩护人所提出的被告人系违法性认识错误是属于可以避免的情形，不影响责任的判断。基于被告人杨某到案后至庭审中，如实供述，可以依法从轻处罚。鉴于被告人杨某储存的雷管是用于维护通村公路，且没有造成危害，属于情节轻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制造、买卖、运输枪支、弹药、爆炸物等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因筑路、建房、打井、整修宅基地和土地等正常生产、生活需要，或因从事合法的生产活动而非法制造、买卖、运输、邮寄、储存爆炸物，数量达到本解释第一条规定标准，没有造成严重社会危害，并有悔改表现的，可依法从轻处罚；情节轻微的，可以免除处罚。”的规定对被告人杨某非法储存爆炸物的行为给予免于刑事处罚。本院根据案件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破坏野生动物资源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制造、买卖、运输枪支、弹药、爆炸物等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第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杨某犯非法收购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制品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00元；犯非法储存爆炸物罪，免于刑事处罚，两罪并罚，合并执行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00元，判决以前先前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刑期自2016年8月5日起至2018年5月28日止）；
二、所处罚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缴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密凤兰
审 判 员 欧秀芝
人民陪审员 余跃芬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和福康
【相关法律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四十一条第一款非法猎捕、杀害国家重点保护的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的，或者非法收购、运输、出售国家重点保护的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及其制品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非法制造、买卖、运输、邮寄、储存枪支、弹药、爆炸物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破坏野生动物资源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刑法第三百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包括列入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的国家一、二级保护野生动物、列入《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附录一、附录二的野生动物以及驯养繁殖的上述物种。
第二条刑法第三百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收购”，包括以营利、自用等为目的的购买行为；“运输”，包括采用携带、邮寄、利用他人、使用交通工具等方法进行运送的行为；“出售”，包括出卖和以营利为目的的加工利用行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制造、买卖、运输枪支、弹药、爆炸物等形式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八条第一款刑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非法储存”，是指明知是他人非法制造、买卖、运输、邮寄的枪支、弹药而为其存放的行为，或者非法存放爆炸物的行为。
第九条因筑路、建房、打井、整修宅基地和土地等正常生产、生活需要，或因从事合法的生产经营活动而非法制造、买卖、运输、邮寄、储存爆炸物，数量达到解释一标准，没有造成严重危害的，并由悔改表现的可依法从轻，情节轻微的，可以免除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