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珠中法民一终字第6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容毅，男，土家族，户籍地址：湖南省桃源县，公民身份号码：×××4876。
委托代理人：汪险峰，广东融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银地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
法定代表人：邓时刚，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桂萍，广东正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俊，广东正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容毅因与被上诉人珠海市银地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地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湾民一初字第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容毅于2014年2月26日由邓某招聘，在银地公司处从事驾驶叉车、铲车工作，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容毅于2014年10月14日离职。
容毅主张：邓某系银地公司员工，其由邓某招聘进入银地公司工作，与银地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每月工资4000元左右，并提交了邓某的社会保险缴费记录及邓某出具的《证明》予以佐证。邓某的社会保险缴费记录显示：银地公司为邓某交纳了从2014年5月起至2015年5月的社会保险费用。容毅举证的《证明》中载明有“容毅9月至10月14日工资没领，按公司规定领取”的字样，该证据尾部邓某在证明人处签字确认。银地公司对此予以否认，称银地公司、容毅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银地公司将叉车、铲车承包给邓某，容毅为邓某提供劳务，没有固定工资，按工作量领取劳务费。为此银地公司提交了2014年1月1日，银地公司与邓某签订的《铲车、叉车承包合同》及2014年3月1日容毅与邓某签订的《短期劳务协议书》加以佐证。《铲车、叉车承包合同》显示：银地公司将铲车、叉车等作业工具承包给邓某生产墙砖等工程，由邓某负责管理车辆及配齐驾驭人员，并自行管理好工人，工人所发生的一切费用与银地公司无关等内容。《短期劳务协议书》显示：邓某根据生产经营需要安排容毅每天的工作，容毅需按时按量完成，工作时间为4-14小时／日，劳务费可以日结、周结、半月结或月结等内容。容毅对《铲车、叉车承包合同》的形成时间及《短期劳务协议书》上容毅的签名的真实性存疑，但在法庭指定的期间内并未对此提出司法鉴定申请。
银地公司诉称：2014年10月14日容毅单方提出辞工。容毅对此予以否认，主张当日银地公司将其无故解雇。
证人邓某出庭作证称：银地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仅仅系因为银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其系亲戚关系，所以才通过银地公司进行缴费，双方存在承包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其承包了银地公司工程后招聘了包括容毅在内的工人，并负责日常管理，每月在与银地公司结算承包款后，按每人工作量与工人现金结算工资；2014年10月14日，邓某同意了容毅的辞工请求；在容毅的要求下，以其证明人的身份写下欠工资证明，其本人对证明人的理解即为欠款人。
容毅因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问题与银地公司发生争议，向珠海市香洲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员会作出珠香劳人仲案字（2014）149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银地公司向容毅支付经济补偿金4000元及二倍工资差额25839元。该裁决为非终局裁决。珠海银地建材有限公司不服仲裁裁决，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容毅对《铲车、叉车承包合同》的形成时间及《短期劳务协议书》上容毅的签名的真实性存疑，但在法庭指定的期间内并未对此提出司法鉴定申请，亦未提交足以证明其称《铲车、叉车承包合同》系事后补签及《短期劳务协议书》上“容毅”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的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对上述《铲车、叉车承包合同》、《短期劳务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邓某和银地公司、容毅之间成立的法律关系问题，原审法院作如下分析：首先，银地公司虽为邓某缴纳了社会保险费，但该行为并不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仅仅是邓某为了挂靠在银地公司名下进行缴费。故银地公司为邓某缴纳社会保险费的行为，不足以证明银地公司与邓某存在劳动关系。银地公司提交的《铲车、叉车承包合同》与证人邓某的证言之间能相互印证，足以证明银地公司称其与邓某之间建立了承包关系的主张。其次，邓某虽以证明人的身份在容毅举证的《证明》上签字，但该证据仅能证明邓某确认容毅9月至10月14日工资没领取，并没有明确工资的支付主体，且未经银地公司的确认，不足以证明银地公司与容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银地公司提交的容毅与邓某签订的《短期劳务协议书》与证人邓某的证言之间能相互印证，足以证明银地公司称容毅为邓某所招聘，受邓某的管理，与邓某建立了劳务关系的主张，原审法院对该主张予以采信。最后，容毅未举证证明其称受聘于银地公司，接受银地公司管理，与银地公司进行结算的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并确认银地公司、容毅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银地公司主张无须向容毅支付经济补偿金及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请求，理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珠海银地建材有限公司无须向容毅支付经济补偿金4000元；二、珠海银地建材有限公司无须向容毅支付二倍工资差额25839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容毅负担。
一审判决后，容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银地公司的诉讼请求；2、改判银地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用人单位在起诉状内承认了双方存在用工关系，但同时说双方是劳务关系，按用人单位在一审时庭审所述，是邓某聘用了容毅，容毅提交的社保缴费记录可以证明邓某是用人单位的员工，证人邓某的证言显示：“容毅在公司开叉车；邓某在每月底计算包括邓某、容毅在内的工资表交给公司，再由公司统一发放工资；容毅接受公司的管理，遵守公司的规章制度”，容毅提交的邓某亲笔书写的证明，上有“容毅9月至10月14日的工资没领，按公司规定领取”，并且在其签名之前用的是“证明人”三字，可见邓某只是证明用人单位欠容毅工资，而邓某并非工资发放及用工主体。前述三个证据相互印证，再结合一审庭审内容可知，容毅从事的是用人单位主营业务的叉车工，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服从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从用人单位直接领取工资，综合这些特征，容毅与用人单位明显是劳动关系，并非劳务关系或雇佣关系。邓某说其与用人单位签订了《承包合同》，然后其雇佣的容毅，此主张无第三方证据印证，鉴于其与用人单位法定代表人邓时刚为兄弟关系，其提供的《承包合同》及《短期劳务协议书》及证词的可信度低，《短期劳务协议书》上“容毅”两字并非容毅所签，笔迹与容毅的签名明显不一，而容毅无力承担鉴定费用，所以未申请笔迹鉴定。社保缴费记录可以证明邓某是用人单位的员工，这一证据来自于政府部门，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这一证据与邓某关于“容毅受公司管理、向公司领取工资”的证言形成证据链，也与邓某亲笔书写的“容毅9月至10月14日的工资没领，按公司规定领取”这一证据相互印证，并且此证据上的签名之前用的是“证明人”三字，表明邓某并非工资发放及用工主体，一审法院无视这些证据，以容毅未申请鉴定就认定《承包合同》及《短期劳务协议书》的真实性，认为容毅是“与邓某建立了劳务关系”，认定事实错误，从而做出了错误的判决。本案证明容毅与用人单位为劳动关系的证据充分，请求依法改判。根据劳社部发的（2005）12号文，双方主体资格符合法律规定，劳动者遵守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相关内容来自用人单位所请的证人证言，证人在本案中用人单位的管理人员，还是用人单位的老板的弟弟，证人证言详见一审庭审笔录第9-13页，劳动者从事开叉车的工作，是用人单位主要的业务形式，通过劳动者在一审提交的仲裁笔录，仲裁员为了查清用人单位的用工性质，让用人单位提交工资表并告知如果不提交将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用人单位承认有工资表但不提交，用人单位也承认通过银行发放工资但没有提供银行流水，但一直没有提交。用人单位在仲裁阶段的答辩与起诉后的态度明显不同，仲裁时称不认识上诉人，在起诉时称认识这一员工。一审法院仅凭邓某一面之词没有任何证据就认定挂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一般挂靠社保的目的是为了享受养老保险，证人邓某在2009年才开始买社保，当时将近55岁，要达到享受养老保险的条件，至少购买社保15年，也就是70岁才能享受养老保险，中国男人的平均年龄是74岁，这一挂靠目的明显不符合常理，职工保险记录是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的证明，此公文的证据效力非常高，不能单凭证人邓某的一面之词就予以否定。其次，邓某与用人单位存在隶属关系，又是老板的弟弟，这种利害关系所做的证言真实性不可靠，一审法院单凭这种证言就推翻政府公文难以理解。劳动者在2014年2月26日入职，邓某在2014年5月才在用人单位工作，2014年3月还在另一单位购买社保，说明其在2014年3月前还未与本案用人单位建立任何关系，又怎么可能与容毅者签订劳务合同。
银地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容毅的上诉请求。劳动仲裁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称有工资表与入职表是因为一般正规公司都有，但事后代理人了解到是没有的，所以没有提交。容毅在劳动仲裁时陈述他有最后一次签工资时拍了一张工资表的照片，也有被辞退的录音，说庭后可以提交，但劳动仲裁以及一审、二审都没有提交。缴纳社保与存在劳动关系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不代表缴纳社保就一定存在劳动关系，容毅提交的社保记录，邓某与银地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是2014年1月，推迟了4个月才购买社保，恰好证明邓某与银地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容毅称其从事银地公司的主营业务并遵守公司规定，即可以推定存在劳动关系，这种是不合理的，实际上，一般叉车都是通过承包来经营是建筑行业通行做法，所以邓某与银地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合乎常理的。
二审时，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铲车、叉车承包合同》约定，每月30日邓某从银地公司处结算并领取上月承包金。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结合双方的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银地公司与容毅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院作出如下评析：首先，关于银地公司与邓某之间的法律关系，银地公司提交的《铲车、叉车承包合同》显示，银地公司将公司的铲车、叉车承包给邓某配套生产墙砖、人行道砖，并约定每月30日邓某从银地公司处结算并领取上月承包金。该承包合同的内容与邓某在一审期间到庭所作的证言相互印证，故银地公司与邓某之间存在承包关系的盖然性较高。此外，承包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4年1月，而社保缴费记录中显示的银地公司为邓某缴纳社保的时间为2014年5月，再结合银地公司称邓某是挂靠在银地公司名下进行缴费的证言，可见，仅凭社保缴费记录，不足以认定邓某与银地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银地公司与邓某之间存在承包关系，于法有据，应予确认。其次，关于邓某与容毅之间的劳动关系。容毅提交了一份邓某为证明人的工资欠发证明，该证明的内容显示，“容毅9月至10月14日工资没领，按公司规定领取”。从该证明的字面意思可以推知，容毅9月至10月14日的工资没有领取，领取的标准是按照公司的规定领取，但发放工资的主体没有确定，且仅有证明人邓某的签名确认。银地公司提交的《短期劳务协议书》显示，邓某于2014年3月1日与容毅签订了短期劳务协议书，协议内容与邓某称容毅是由其招聘、管理、发放工资的证言相互印证。容毅虽对劳务协议书上面的签名真实性存在异议，但并未对此提出司法鉴定申请，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劳务协议书上面的容毅签名不是本人所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结合上述事实和证据，原审法院认定邓某与容毅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并无不当，应予确认。综上，容毅上诉称其与银地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请求银地公司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及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容毅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容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孟庆锋
代理审判员 艾欣欣
代理审判员 唐育萍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宝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