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122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承德，男，汉族，1967年9月15日出生，住深圳市宝安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平娜，女，汉族，1979年4月29日出生，住深圳市宝安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志强，广东宝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金阳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
法定代表人：徐文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旭，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男，系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科航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
法定代表人：田效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鲁浩，男，汉族，住湖北省监利县。
上诉人曾承德、马平娜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金阳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深圳市科航体育发展有限公司、鲁浩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6民初204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曾承德、马平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二位上诉人无需承担35%的责任；判令三被上诉人连带向二位上诉人支付损害赔偿金合计1129820.24元，具体包括：医疗费983.24元、丧葬费54096元、死亡赔偿金892666元、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80075元、交通费2000元及精神抚慰金100000元；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无需由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在本案责任划分及承担方面存在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错误认为上诉人未尽到监护义务，判令上诉人承担35%的责任无合理依据。(一）被害人溺水系因被上诉人的诸多不当行为综合导致。1.涉案泳池未取得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已被有关部门责令停业仍继续违法经营。涉案泳池不符合安全标准本应停业而未停业系造成被害人溺水的起因。2.被上诉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在经营期间未按照国家相关强制标准管理涉案泳池，系造成被害人溺水的根本原因。根据《体育场所开放条件与技术要求第1部分：游泳场所（GB19079.1-2013)》(以下简称《GB19079.1-2013》)规定，我国对游泳池经营实行国家强制性标准。然而，涉案泳池不论是在设施配置、救生员配备亦或安全保障方面均不符合国家规定。在一审庭审中已查明，案发时确无任何救生员在场巡视。另外，涉案泳池在安全管理方面存在重大漏洞。一方面，涉案泳池并未依照《GB19079.1-2013》规定在醒目位置处悬挂任何安全救护、安全管理等制度。另一方面，也没有安装任何摄像头等采取最基本的监控管理措施，并且，结合深圳市金阳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提交的医生的证言，说明深圳市科航体育发展有限公司系临时外聘医生救助被害人，亦反映涉案泳池因缺少救护设备而无法进行有效抢救。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在经营涉案泳池期间具有严重的过错，其未按照国家相关强制标准管理涉案泳池，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被害人溺水的根本原因。3.涉案泳池管理缺位，被上诉人事后救助不利系造成被害人溺水的直接原因。首先，在案发当天，涉案泳池的儿童池未蓄水投入使用，使上诉人不得不携带被害人前往深浅水区处游泳，加之，被上诉人并未对深浅水区泳池釆取任何隔离措施，进一步增加游泳风险。其次，案发当时，无任何救生员在场巡查，造成被害人溺水时无法在第一时间获得救援。另外，深圳市科航体育发展有限公司救援迟缓且救助方法不当，使被害人丧失最后一线生机。4.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未尽到监护责任无合理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深圳市金阳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作为涉案泳池的物业管理人，与深圳市科航体育发展有限公司构成共同侵权，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一）、深圳市金阳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对涉案泳池负有监管责任深圳市金阳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作为涉案泳池所在小区的物业管理人，受全体业主委托代为管理小区，而泳池属于小区业主的共有部分，故其对泳池负有管理责任及权利。况且，泳池系由深圳市金阳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发包给深圳市科航体育发展有限公司经营，亦说明其对泳池有管理的权利，相应地亦应负有监管的责任。(二）、深圳市金阳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对本案发生存在严重的过错。首先，深圳市金阳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明知深圳市科航体育发展有限公司无高危体育项目经营许可仍将涉案泳池发包给深圳市科航体育发展有限公司经菅。在深圳市科航体育发展有限公司经营涉案泳池期间，涉案泳池在安全设施、救生员配备不符合国家标准，深圳市金阳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对此均未进行监督纠正。深圳市金阳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已知晓涉案泳池被行政部门责令停业但却仍放任深圳市科航体育发展有限公司继续经营，导致泳池风险一直持续，最终造成本次悲剧发生。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深圳市金阳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以改判。请上级人民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深圳市金阳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辩称：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判决予以确认。我方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深圳市科航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与鲁浩是泳池经营者，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形成了消费服务合同关系，应按原判决内容由经营者和监护人本人承担责任。虽然我方对一审判决不服，鉴于上诉人的丧女之痛，出于人道主义，没有上诉。本案是适用消费者权益法和人身损害赔偿规定，深圳市科航体育发展有限公司经营泳池的经营、设施符合国家的相关规定。深圳市科航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作为经营者已履行了安全保障义务，造成受害人死亡是上诉人本身疏忽大意造成的，依法应减轻深圳市科航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与鲁浩的责任。租赁合同证明了深圳市科航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与深圳市金阳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之间是租赁关系。深圳市金阳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既不是泳池的经营者也不是泳池的所有权人，只是物业管理方。在泳池的显眼位置已悬挂了深圳市科航体育发展有限公司的经营信息。深圳市金阳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及深圳市科航体育发展有限公司在事发后积极施救，已履行了安全保障义务，有安监办封存的相关证据证实，故我方不应承担责任。综上所述，恳请二审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深圳市科航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与鲁浩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曾承德、马平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医疗费983.24元；2、停尸费4,100元；（以每天100元标准，自2016年7月20日计算至尸体火化之日止，暂计至2016年8月29日）；3、丧葬费54,096元；4、死亡赔偿金人民币892,666元；5、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人民币88,672.5元、交通费人民币2,000元；6、精神抚慰金人民币100,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三名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7月17日下午，原告曾承德带其女儿曾某甲（2011年10月4日出生）与曾某乙（2010年5月26日出生）到深圳市××乡绿海名居小区游泳池游泳。下池后不久，原告曾承德发现大女儿曾某乙不见了，便让小女儿曾某甲独自待在浅水区，当原告曾承德拉大女儿曾某乙回来时，便发现小女儿曾某甲不见了，后在不远处发现曾某甲溺水。各方实施抢救，曾某甲在医院死亡。
另查明，涉案泳池真正使用的仅有一个游泳区域，即深水区与浅水区均在一个泳池中，中间并无放置任何隔离设施；虽有儿童池，但并没有投入使用。被告深圳市金阳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被告深圳市科航体育发展有限公司签订了《游泳池租赁经营合同》。
再查明，被告深圳市科航体育发展有限公司系被告鲁浩一人成立的独资公司，被告深圳市科航体育发展有限公司承认公司的投资与收益都由被告鲁浩负责。
又查明，2016年6月29日，深圳市宝安区文体旅游局执法人员对涉案泳池检查时，发现该场所涉嫌未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体育主管部门批准，擅自经营高危险性体育项目，被责令停止违法经营活动，并进行改正。被告深圳市科航体育发展有限公司租赁的游泳池面积为450平方米，被告深圳市科航体育发展有限公司称其配备了2个救生员。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生命权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对于原告女儿曾某甲在被告游泳池溺亡的事实，原、被告均予以认可，法院对此确认。关于责任划分及承担的问题，原告曾承德带着两个不满十周岁的未成年人到泳池游泳，中途让受害人独自待在泳池里，未尽到足够的监护责任，是受害人溺水的主要原因，一审法院酌定原告曾承德对于受害人的死亡后果承担35%的责任。被告深圳市科航体育发展有限公司未依法配备足够的救生观察台和救生员，且未取得高危险性体育项目许可证，仍违法经营，是导致无法第一时间发现受害人溺水异常情况、错失救助最佳时机的主要原因，一审法院酌定被告深圳市科航体育发展有限公司对受害人的死亡后果承担45%的责任。被告深圳市科航体育发展有限公司系被告鲁浩成立的一人独资公司，其未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应承担连带责任。被告深圳市金阳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作为出租方，明知被告深圳市科航体育发展有限公司未取得高危险性体育项目许可证仍出租给其，未尽到监督义务，一审法院酌定深圳市金阳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对受害人的死亡后果承担20%的责任。
参照2016年度广东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结合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计算出原告的损失为：
1、医疗费983.24元，有医疗费发票为凭，予以支持；
2、丧葬费54096元，按照深圳市2015年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即117421元/年÷2，原告请求的数额未超过标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3、死亡赔偿金892666元，按照深圳市2015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即44633.3元/年×20年=892666元;
4、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80075元，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5、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酌定2000元；
6、精神抚慰金100000元；
7、停尸费属丧葬费项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以上各项合计人民币1129820.24元。被告深圳市金阳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应赔偿原告人民币225964.05元（1129820.24元×20%）；深圳市科航体育发展有限公司、鲁浩应赔偿原告人民币508419.11元（1129820.24元×45%）。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金阳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曾承德、马平娜人民币225964.05元；二、深圳市科航体育发展有限公司、鲁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曾承德、马平娜人民币508419.11元；三、驳回原告曾承德、马平娜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213元，由原告曾承德、马平娜负担2219元。由被告深圳市金阳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229元、深圳市科航体育发展有限公司、鲁浩负担2765元，该款原告曾承德、马平娜已预交，被告深圳市金阳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深圳市科航体育发展有限公司、鲁浩径付原告曾承德、马平娜即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游泳池的经营者对于进入泳池游泳的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被上诉人深圳市科航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作为事发游泳池的经营者，应当取得合法的经营资质并按规定配备完善的安全设施和充足数量的救生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深圳市科航体育发展有限公司并未取得高危险性体育项目许可证且在本案事发前已被深圳市宝安区文体旅游局责令停止违法经营活动。被上诉人深圳市科航体育发展有限公司在事发前已属违法经营，事发后亦未能及时采取有效措施对受害人进行施救，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于受害人的死亡后果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被上诉人深圳市金阳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作为小区的管理人，将事发游泳池出租给不具有经营资质的被上诉人深圳市科航体育发展有限公司经营，且在深圳市宝安区文体旅游局已责令停业后仍任由其继续经营，存在选任及管理上的过错，应当就本案事故与被上诉人深圳市科航体育发展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曾承德一人带两名不满十周岁的未成年人到泳池游泳，中途让受害人独自一人待在泳池里，未尽到足够的监护责任，一审法院酌定其自行承担35%的责任恰当，本院予以维持。被上诉人深圳市金阳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深圳市科航体育发展有限公司、鲁浩连带承担75%的赔偿责任。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计算的各项赔偿数额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的损失数额共计1129820.24元。被上诉人深圳市金阳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深圳市科航体育发展有限公司、鲁浩应当连带赔偿上诉人734383.16元。一审法院认定各被上诉人按份承担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曾承德、马平娜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6民初2046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深圳市金阳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深圳市科航体育发展有限公司、被上诉人鲁浩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其十日内连带赔偿上诉人曾承德、马平娜734383.16元；
三、驳回上诉人曾承德、马平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213元，由曾承德、马平娜承担2219元，由深圳市金阳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深圳市科航体育发展有限公司、鲁浩共同负担39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77元，由曾承德、马平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飞
审判员 黄 国 辉
审判员 付 璐 奇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八日
书记员 胡旬子（兼）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