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7）川20行终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秦辉，男，1972年10月5日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委托代理人：刘玉菊，系四川法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资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广厦路9号市政府综合大楼2号楼。法定代表人：万志琼，职务局长。委托代理人：周力，系资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伤科科长。委托代理人：牟学贵，系资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资阳市雁江区狮子山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住所地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馨合家苑*号楼。法定代表人：张明甫,职务主任。委托代理人：赖革慧，系资阳市雁江区狮子山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工作人员。上诉人秦辉因诉被上诉人资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伤行政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7）2002行初3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秦辉及委托代理人刘玉菊，被上诉人资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资阳人社局）委托代理人周力、牟学贵，第三人资阳市雁江区狮子山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委托代理人赖革慧到庭参加了诉讼。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被上诉人资阳人社局于2017年1月20日作出资人社办【2017】48号《关于撤销詹某某工伤认定决定的通知》，决定撤销其于2016年8月1日作出的资人社办【2016】685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原审法院查明：死者詹某某从2014年7月起受聘于第三人资阳市雁江区狮子山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从事门卫和打扫公共卫生工作。2015年9月21日早晨7时30分许，詹某某在工作中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于同日上午宣布死亡，死亡原因为猝死。2015年9月30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资阳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资阳人社局于2015年11月10日作出《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上诉人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讼，后资阳人社局受理了上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上诉人向本院申请撤诉，本院以（2016）川2002行初2号《行政裁定书》准予上诉人撤诉。资阳人社局于2016年3月4日作出资人社办（2016）220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詹某某的死亡视同工伤，后第三人资阳市雁江区狮子山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不服，于2016年4月26日向资阳市人民政府申请复议，资阳人社局于2016年6月1日作出《撤销工伤认定决定书》，第三人资阳市雁江区狮子山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向资阳市人民政府撤回复议申请，资阳市人民政府于2016年6月6日作出资府复终字（2016）10号《行政复议终止决定书》，决定终止行政复议。2016年8月1日，资阳人社局作出资人社办（2016）685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詹某某死亡为工伤。第三人资阳市雁江区狮子山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讼，资阳人社局于2017年1月20日作出资人社办（2017）48号《关于撤销詹某某工伤认定决定的通知》，决定撤销对詹某某死亡的工伤认定，理由是根据新证据查明詹某某自2012年9月开始领取养老保险待遇，不符合工伤认定条件。第三人向本院申请撤诉，本院以（2017）川2002行初3号《行政裁定书》准予撤诉。上诉人秦辉不服，于2017年5月11日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要求撤销资阳人社局作出的资人社办（2017）48号《关于撤销詹某某工伤认定决定的通知》。另查明，死者詹某某生于1952年1月11日，上诉人秦辉系死者詹某某之子。死者詹某某自2011年7月参加城乡居民养老保险，2012年9月开始领取养老金。2012年9月至2015年11月，死者詹某某共领取养老金8213.92元，其个人账户储存额剩余11886.28元。原判认为，上诉人之母死者詹某某自2014年7月起在第三人资阳市雁江区狮子山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从事门卫和清洁卫生工作，2015年9月21日因突发疾病猝死；被上诉人资阳人社局根据上诉人的申请，对詹某某的死亡认定为工伤，后因第三人资阳市雁江区狮子山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不服，资阳人社局查明死者詹某某于2011年7月参加城乡居民养老保险，于2012年9月开始领取养老金，资阳人社局于2017年1月20日作出资人社办（2017）48号《关于撤销詹某某工伤认定决定的通知》，决定撤销其作出的资人社办（2016）685号《工伤认定决定书》。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如何认定死者詹某某领取的城乡居民养老保险？本案是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用人单位与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的规定，还是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2010）行他字10号《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的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的精神进行理解？根据《社会保险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以及资阳市雁江区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局《关于詹某某参加及待遇领取情况的说明》，死者詹某某领取的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待遇，虽然其保障力较弱，但仍不能改变其养老保险待遇的性质；死者詹某某自2012年9月开始领取城乡居民保险，2014年7月起开始在第三人处从事门卫和清洁卫生工作，2015年9月21日早晨7时30分许，突发疾病死亡，不属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进城务工的农民，在工作时间，因工作原因死亡”的情形，被上诉人作出的资人社办（2017）48号《关于撤销詹某某工伤认定决定的通知》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主张死者詹某某生前领取的城乡居民养老保险保障力较弱，不属于严格意义上的养老保险，也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者领取退休金的人员”,从而要求撤销资阳人社局于2017年1月20日作出的资人社办（2017）48号《关于撤销詹某某工伤认定决定的通知》的主张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了上诉人秦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秦辉负担。上诉人秦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庭于2010年3月17日作出（2010）行他字第10号答复“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的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之后，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施行后的2012年11月25日,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庭又作出（2012）行他字第13号答复，再次明确指出“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的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因此，詹某某的死亡符合工伤认定条件。同时，詹某某于2012年3月6日缴费15000元，投保的是当时的新型农村养老保险，现在称的城乡居民养老保险，詹某某每月领取的养老金仅190.52元，该保险具有社会福利的性质，保障能力弱，基本不具有养老的功能，且没有纳入社会统筹的范围，不同于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故詹某某享受该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情形。综上，一审判决理解、适用法律错误，詹某某的死亡符合工亡认定条件。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请（依法判决撤销资阳人社局于2017年1月20日作出的资人社办【2017】48号《关于撤销詹某某工伤认定决定的通知》）。被上诉人资阳人社局二审答辩认为，资阳市雁江区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局于2017年1月20日出具的“关于詹某某参保及待遇领取情况的说明”，已明确詹某某已于2012年9月开始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用人单位应为职工缴纳工伤保险”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三）第七条“用人单位与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者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的，人民法院应按劳务关系处理”等规定。综上，资阳人社局于2017年1月20日作出的《关于撤销詹某某工伤认定决定的通知》的行政行为，依据是充分的，适用法律法规是正确的，程序是合法的。请求驳回上诉人秦辉的上诉，维持原判。第三人资阳市雁江区狮子山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二审陈述意见与被上诉人的一致。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秦辉的母亲詹某某作为进城务工的农民受聘于资阳市雁江区狮子山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从事门卫和清洁卫生工作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按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在其（2010）行他字第10号、（2012）行他字第13号答复“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的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如没有“死者詹某某自2011年7月参加城乡居民养老保险，2012年9月开始领取养老金”这一情形，认定詹某某的死亡视为工亡应无异议。但该情形的出现，致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认为詹某某的死亡不属于工亡，其理由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三）第七条“用人单位与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者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的，人民法院应按劳务关系处理”的规定，詹某某所享受的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属于该条所指的“养老保险待遇”，詹某某与第三人形成的是劳务关系。对此，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二）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的规定，劳动合同终止的情形之一为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并未将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作为劳动合同终止的条件。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但该条款是赋予了用人单位在与劳动者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在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享有对劳动合同的终止权，且该终止权并不必然导致双方的劳动关系终止，还需满足法律规定的其他条件，即《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的劳动者已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因此，已达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仍可与用人单位形成劳动关系。那么詹某某所享受的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是否属于《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的“养老保险待遇”？对此，本院认为，一、从《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看，根据就业状况、户籍类型等条件的不同，我国基本养老保险分为三类：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城镇居民社会养老保险、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由用人单位和职工个人按照缴费比例缴纳，职工在达到法定条件时，按月领取基本养老金，直至死亡。职工养老保险一般与本人退休前工资相差不大；城镇居民养老保险基金主要由个人缴费和政府补贴构成，适用于没有参加工作或没有参与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的城镇居民；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实行个人缴费、集体补助和政府补贴相结合的方式。凡是参加“新农保”、年满60周岁、未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村、镇户籍的老年人，均可按月领取养老金。综上可见，我国城镇居民社会养老保险、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与职工养老保险在资金来源、缴费基数、发放基数、基本功能等方面存在较大差异。本案死者詹某某即享受的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从詹某某2012年9月至2015年11月，共领取的养老金8213.92元（平均每月216元）的金额看，该性质的养老保险具有社会福利性质，其在养老功能、与用人单位的关联性等方面明显弱于职工养老保险，其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基本养老保险；二、新型农村养老保险制度在2010年10月28日经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会议通过、自2011年7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中以法律的形式予以确定。而《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三）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颁布施行之前的2010年9月13日即颁布，从以上法律及司法解释颁布的时间看，该司法解释三中确定的养老保险待遇应不包括新型农村养老保险待遇；三、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在其（2010）行他字第10号、（2012）行他字第13号答复中明确规定的是“进城务工农民”，即使在2010年7月12日最高人民法院颁布《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三）后，也并未对“进城务工农民”的条件作出进一步的限制，即将已享受新型农村养老保险待遇的人员排除在此之外。同时，现今没有参加工作或没有参与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的城镇和农村居民普遍都参加了城镇居民养老保险、新型农村养老保险，如将该类人员排除在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两答复适用范围之外，那么两个答复就没有现实的适用价值了；四、现今许多用工单位聘用已达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从事门卫、保洁等工作，考虑的是用工成本较低，那么用工单位在低成本用工的情况下，显然应承担就此带来的风险。综上，詹某某所享受的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应不包括在《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的“养老保险待遇”范畴。如果詹某某出现了《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应认定为或视为工伤的事件，詹某某的死亡应依法认定为或视为工伤。资阳人社局根据上诉人的申请曾于2016年8月1日作出了詹某某的死亡属于工伤的认定，之后于2017年1月20日作出撤销该工伤认定的通知。从该通知内容看，被上诉人实质作出了认为詹某某的死亡不属于工伤的认定，其依照的法律依据主要系《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三）第七条，如上理由，被上诉人作出的案涉不属于工伤的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撤销该行政行为。由于工伤认定的法定职责是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门，故在撤销了被上诉人作出案涉行政行为后，被上诉人仍应根据上诉人的申请作出相关工伤认定。因此，在本案撤销了被上诉人作出的认定不属于工伤的行政行为后，应责令被上诉人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工伤认定。综上，一审判决依据的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撤销，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7）2002行初30号行政判决；二、撤销被上诉人资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7年1月20日作出的资人社办（2017）48号《关于撤销詹某某工伤认定决定的通知》；三、责令被上诉人资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根据上诉人的申请重新作出工伤认定。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被上诉人资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阳 勇审判员 黄 海审判员 戴劲松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六日书记员 凌 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