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43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玉清，男，汉族，1962年3月2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丽荣，广东鹏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振申，男，汉族，1958年3月10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河北省辛集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彦肖，女，汉族，1958年6月1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河北省辛集市。
张振申、张彦肖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瑗，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耀发，男，汉族，1968年10月3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汕尾市城区。
上诉人徐玉清因与被上诉人张振申、张彦肖、陈耀发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5）深南法民一初字第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徐玉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振申、张彦肖对徐玉清的全部诉讼请求，并判决上诉人徐玉清不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没有追加必要的共同被告，影响了对案件事实的查明和责任的划分。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徐玉清对张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且承担70%的赔偿责任，事实不清楚、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张某“死亡原因系触电死亡”，证据不足，属主观推断。一审法院认定张某“死亡原因系是触电死亡”的唯一证据是《法医学死亡证明书》。而该证明书不是尸体鉴定报告，不能作为鉴定结论使用。一审法院判决徐玉清对张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以徐玉清是事发现场—深圳市南山区边界村xx巷x-
xx1室房屋房东和出租人为由，判决徐玉清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即便有证据能证明张某的死亡与其租住的房屋有关，对此承担责任的也是陈耀发，而非徐玉清。一审法院认定徐玉清疏于对电路的安全检查，应对此承担主要责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被上诉人张振申、张彦肖答辩称：关于触电死亡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首先，触电死亡是由南山区公安分局南头派出所调查、询问，委托法医进行鉴定而得出的触电死亡的结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5年2月5日在南头街道办人民调解委员会签署过协议书，协议书明确约定具体死因以山区公安分局南头派出所以及南山区公安分局的鉴定为准。关于承担70%的责任问题。徐玉清曾在一审时认可触电死亡的死因原因，并且认为触电的原因是由于热水器漏电，并提交了书面的关于对热水器进行鉴定的申请。在一审法院完成了鉴定手续并指定了鉴定机构后，徐玉清不缴鉴定费用导致徐玉清主张的热水器漏电这一主张没有办法继续进行。因此，徐玉清陈述的热水器漏电的主张，由于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而无比获得法院的支持，责任在于上诉人责任。本案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的张某作为刚才毕业的大学生，出租房子并在房屋中居住其本身并不存在任何过错。因此，本案中导致张某死亡的原因均在于两原审被告。上诉人作为出租房屋的业主，其对房屋具有安全的管理义务，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陈耀发未向本院陈述答辩意见。
上诉人张振申、张彦肖一审诉讼请求：一、徐玉清、陈耀发支付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公证费等共计125万元；二、徐玉清、陈耀发承担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受害人张某，男，汉族，1989年3月12日出生，系深圳户籍居民，身份证号码为。张某系张振申、张彦肖之独生子，未婚无子女。2015年1月20日9时许，受害人张某被发现在深圳市南山区××村××水巷××室出租屋洗手间内死亡，当时洗手间内燃气热水器仍在放水，水源未关闭。事故发生后，深圳市公安局南头派出所介入并进行调查。深圳市公安局南山分局刑警大队四中队出具的法医学死亡证明书显示，张某死亡日期为2014年12月28日，死亡原因系触电死亡。2015年2月5日，原告张振申与徐玉清、陈耀发在深圳市××××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一份协议书，由徐玉清、陈耀发于当日分别支付给原告张振申2万元共计4万元，用于处理张某后事，原告张振申同意收款后通过法律诉讼途径解决张某的其他补偿款等问题，不再采取诉讼途径以外的手段要求赔偿。张某遗体于2015年2月7日在深圳市殡仪馆火化。
另查，事发时，深圳市南山区界边村xx巷x号楼的房东系被告徐玉清，该栋楼的301室即涉案出租屋由被告陈耀发大约从2007年10月起承租，后在本案事故发生前约半年转租给张某。涉案燃气热水器安装在上述房屋中的洗手间，热水器品牌为“x田”牌，生产厂商为广东省顺德市xx区科x热水器厂，制造日期2003年8月（具体日期无显示），使用液化石油气，但热水器点火使用家用插电电源：额定电压AC220V、50HZ,额定电功率25W，产品执行标准GB6932-2001。上述热水器由被告陈耀发在事发前七八年购买，先安装在陈耀发另一间店铺中使用了一两年，再由陈耀发请人安装在涉案出租屋内，使用至本案事故发生时。陈耀发陈述，该热水器使用期间没有检修，一直正常使用。深圳市南山区××村××水巷××室的电路在2007年1月31日由徐玉清聘请案外人刘某承包安装，双方书面约定完工时间为2007年4月1日，无约定电路保质使用期限。涉案出租屋的漏电断路器即系由刘某当时安装，该漏电断路器由浙江x泰电器股份有限公司生产。
诉讼中，被告徐玉清申请对涉案热水器质量进行鉴定，被告陈耀发申请对涉案出租屋的线路电气安全进行检测，一审法院均予以同意，并由徐玉清、陈耀发对各自申请分别预交鉴定费用。其中，热水器质量鉴定由于徐玉清没有交纳鉴定费用没有进行；涉案出租屋的线路电气安全检测经一审法院两次委托，受托机构广州x恒房屋安全鉴定有限公司和广州x弘建筑物检测与鉴定技术有限公司均以无相关鉴定资质为由退回鉴定委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经法医鉴定，张某符合触电死亡，本院予以确认。事发后，公安机关未查出漏电源，一审法院调查鉴定亦因故不能顺利进展，本案漏电的确切原因无法查明。本案确切的漏电原因虽无法查证，但被告徐玉清作为深圳市南山区××村××水巷××室房屋房东和出租人，被告陈耀发作为上述房屋的转租人，均对其出租的房屋及设施负有维护、修缮、管理之责，保证出租房屋及附属设施良好，适于居住使用。本案中，涉案出租屋的电路提供方系被告徐玉清，电路使用时间自装修完毕至本案事发时已有7年，超出了《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规定的在正常使用条件下电气管线的最低保修期限为２年的标准，被告徐玉清亦未举证证明其对涉案电路在超过安全使用期后进行过日常安全检查，被告徐玉清对此存在过错。本案中，事故发生时对受害人张某最重要的安全保护即系漏电断路器，漏电断路器未起作用系造成本案事故的直接原因之一，被告徐玉清疏于对电路的安全检查应对此承担主要责任。本案中，涉案热水器由被告陈耀发提供，该热水器使用期虽没有足够证据显示超过《家用燃气燃烧器具安全管理规定》规定的自售出当日起算，液化石油气、天然气热水器判废年限应为8年的标准，但热水器器件经长年使用必然严重损耗并老化，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被告陈耀发疏忽排查此安全隐患，存在一定的过错。无证据显示张某租住房屋时增加了居住安全隐患，其已尽到普通人应尽之注意义务，其对事故发生无过错。综上，徐玉清、陈耀发未尽到对房屋使用人的安全保障义务，对本案漏电安全隐患疏于排查，均存在过错，其中被告徐玉清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陈耀发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至于被告徐玉清主张追加深圳市x田电器有限公司、刘某为本案被告，一审法院认为，在原告张振申、张彦肖未对相应主体主张权利的情况下，对于非必要主体不宜主动追加，被告徐玉清主张本案存在其他可能过错方应减免其在本案中的责任，其应对其主张进行举证，在本案鉴定不能的情况下，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如徐玉清、陈耀发在本案赔偿后发现其他可能过错方的侵权证据，可另行主张权利以维护自身权益。
对于张振申、张彦肖主张的赔偿项目，一审法院结合各方举证、质证情况及诉辩意见，认定如下：一、丧葬费58716元（117432元/年÷2）。二、死亡赔偿金892666元（44633.3元/年×20年）。三、住宿费7650元（450元/人·天×17天×1人）。四、交通费2000元。五、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以上各项合计1061032元（58716元＋892666元＋7650元＋2000元＋100000元），应由徐玉清、陈耀发承担赔偿责任，其中徐玉清承担70%的责任即742722.4元，陈耀发承担30%的责任即318309.6元。扣除徐玉清、陈耀发已各自支付的2万元，徐玉清还应支付原告赔偿款722722.4元，陈耀发还应支付298309.6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徐玉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振申、张彦肖722722.4元；二、陈耀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振申、张彦肖298309.6元；三、驳回张振申、张彦肖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6050元，由徐玉清负担9537元、陈耀发负担4087元，张振申、张彦肖负担2426元。
本院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受害人张某在深圳市南山区××村××水巷××室出租屋内因触电死亡的事实，有深圳市公安局南山分局刑警大队四中队出具的法医学死亡证明书予以证实，2015年2月5日张振申与徐玉清、陈耀发在深圳市××××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的协议书亦陈述了上述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徐玉清认为法医学死亡证明书不足以证明张某的死亡原因，但其并未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本院对徐玉清的主张不予采信。上诉人徐玉清上诉主张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张某系触电死亡，即可推断涉案房屋内的漏电断路器未起作用，而漏电断路器由徐玉清在7年前装修房屋时安装，徐玉清作为房屋电路和相关设备的提供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然而，涉案房屋由受害人张某向陈耀发租用，陈耀发转租时不仅未对房屋设施进行检修，还向张某提供了接近报废年限的燃气热水器，增加了房屋使用的安全隐患，对于本案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事故具体的漏电位置不明，事故原因无法查清，徐玉清和陈耀发的责任大小难以确定，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二人应当平均承担侵权责任。原审判决徐玉清承担本案事故主要责任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本案被上诉人张振申、张彦肖未起诉他人承担赔偿责任，徐玉清上诉要求追加共同被告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张振申、张彦肖应得赔偿金额共计1061032元，事实清楚，计算准确，本院予以确认，徐玉清和陈耀发各应承担赔偿金额530516元（1061032元×50%），扣除二人已各自支付的2万元，二人还各应赔偿510516元。
综上，上诉人徐玉清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5）深南法民一初字第33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5）深南法民一初字第3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徐玉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张振申、张彦肖510516元；
三、变更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5）深南法民一初字第3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陈耀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张振申、张彦肖510516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张振申、张彦肖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16050元，由上诉人徐玉清负担6812元、被上诉人陈耀发负担6812元，被上诉人张振申、张彦肖负担2426元（原审法院予以免交）。二审受理费11027元，由上诉人徐玉清负担7719元、被上诉人陈耀发负担33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雅媛
审判员 陈 亮
审判员 伍 芹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杨炉英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
被侵权人死亡的，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人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费用，但侵权人已支付该费用的除外。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