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惠中法民二终字第4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惠州市锦裕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保珍，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明，系湖南人和（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惠州市宝瑞电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杜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达权，系广东法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某，系该司职员。
原审第三人：惠州市联兴达电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学花，经理。
委托代理人：魏某，系该司员工。
上诉人惠州市锦裕实业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惠州市宝瑞电子有限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博罗县人民法院（2015）惠博法园民初字第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岳淑敏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沈巍、代理审判员江玮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5年3月4日，惠州市锦裕实业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加工款116038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主要的事实和理由是：从2014年9月9日起，被告下单给原告加工导电膜，至同年11月份，原告共计加工款为116038元，被告对此作了对账。但被告却未依约支付加工款。经原告多次催款后，被告一直予以推脱，至今一分未付。
被告惠州市宝瑞电子有限公司答辩称：原、被告之前交易的货款总额与原告起诉的数额一致。被告所加工的货物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造成被告重大经济损失，应予赔偿。
被告惠州市宝瑞电子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被反诉人赔偿反诉人损失人民币78059.60元；2、判令被反诉人支付反诉人检测费15000元；3、本案诉讼费和反诉费均由被反诉人承担。
主要的事实和理由是：2014年9月至11月，被反诉人为反诉人加工导电膜，产品每月均有孔无铜质量问题，其中10月份造成反诉人成本损失多达68916.80元，经反诉人交涉，被反诉人认为是电镀加工惠州市联兴达电子有限公司（下称联兴达公司）责任，后反诉人与被反诉人及联兴达公司经协商共同签订了《送样第三方检测协议书》，约定将质量问题产品送有资质机构进行检测，由被反诉人和联兴达公司各预付7500元的检测费，反诉人负责送检，三方并共同封存了样本。反诉人送检后，被反诉人拒绝交纳检测费，导致无法取得检测报告，被反诉人并已向法院起诉反诉人要求支付加工费。为分清责任，反诉人支付了检测费15000元，取得了检测报告，报告显示质量问题责任完全在被反诉人。为此，反诉人特提起反诉。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通过业务员以传真报价单的方式为被告的线路板进行高分子导电膜通孔加工，约定10.5元/平方米。2014年10月13日，原、被告对2014年9月份的加工费进行结算，原告对账单上的加工费为31749.11元，同时被告在对账单上注明品质扣款3743元；2014年11月11日，原、被告对2014年10月份的加工费进行结算，原告对账单上的加工费为59964.78元，同时被告在对账单上注明品质扣款68916.8元；2014年10月13日，原、被告对2014年11月份的加工费进行结算，原告对账单上的加工费为24325.01元，同时被告在对账单上注明品质扣款5399.8元。2014年11月29日，原告、第三人与被告签订《送样第三方检测协议书》，约定在三方见证、封样、送样、取证下，委托工业和信息化部电子第五研究所（中国赛宝实验室）做孔无铜的分析，确认最终实验结果证实孔无铜是由谁的责任所造成的，那么实验的费用就由责任方承担；实验结果出来之后，责任单位承担孔无铜的报废损失（共计：陆万捌仟玖佰壹拾陆元捌角人民币，见附页清单），不打折扣；送样费用由原告、第三人各支出7500元。协议签订后，原告及第三人均拒绝交纳鉴定费，被告为此鉴定自行支付15000元鉴定费。2015年3月20日，中国赛宝实验室出具分析报告，结论：PTH孔导电胶流程异常导致后续电镀铜未能附着在孔壁上是此案孔内无铜的根本原因。本院就结论中涉及的责任问题去函中国赛宝实验室，其答复：从分析结果来看，未发现“孔无铜”与“电镀铜加工流程不良”具有相关性的直接证据。同时也未发现与“原材料存在问题”具有相关性的直接证据。
原审法院裁判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本诉问题。原告与被告之间签订的的《报价单》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并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按约定履行了加工义务，被告在诉讼中也确认加工费为116038元，本院予以确认。现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加工费116038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反诉问题。原告辩称《送样第三方检测协议书》签名人员没有取得授权，但在签订后并未向被告、第三人提出异议，诉讼中也向本院申请鉴定人出庭，因此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导电膜孔无铜的责任问题。本案中，被告为证明导电膜孔无铜的责任在于原告方，被告已向本院提供了中国赛宝实验室的分析报告及对账单，其已完成了举证责任。原告认为导致导电膜孔无铜的责任是被告，但未向本院提供相关证据，诉讼中又拒绝进行重新鉴定或申请有专业知识的人出庭，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对于导电膜孔无铜造成被告损失问题。根据被告提供的《对账单》，该《对账单》与原告提供的《对账单》一致，《对账单》上注明的品质扣款共78059.6元（3743+68916.8+5399.8），结合《送样第三方检测协议书》及中国赛宝实验室的分析报告，本院确定原告为被告加工导电膜存在的质量问题造成被告有损失为78059.6元。根据《送样第三方检测协议书》的约定，被告为该检测支付的检测费15000元，也应由原告承担。现被告反诉原告赔偿损失78059.60元及支付检测费15000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本院予以支持。综上，被告应支付原告加工费116038元，原告亦赔偿原告损失78059.60元及支付检测费15000元，两相冲减，被告仍应支付原告加工费22978.4元。第三人经本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其放弃有关抗辩权利，不影响本院对本案的审理和判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反诉原告）惠州市宝瑞电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加工费22978.4元给原告（反诉被告）惠州市锦裕实业有限公司。
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惠州市锦裕实业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惠州市宝瑞电子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411元，反诉费1300元，合共3711元，由原告承担1652，被告承担2059元。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宣判后，上诉人惠州市锦裕实业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2015）惠博法园民初字第121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被上诉人支付全部加工费116038元，无须支付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78059.6元及检测费15000元；2、本案受理费、反诉费、上诉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主要的事实和理由是：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只是提供加工服务，加工前无须鉴定原材料是否存在问题，被上诉人也已接收所有加工货物，并未有退货，且被上诉人提供的对账单上的品质扣款和联络函均为被上诉人单方制作书写，不足以证明上诉人对加工过程存在过错。另外，依据中国赛宝实验室提供的关于广东省博罗县人民法院来函的回复，明确表示未发现“孔无铜”与“电镀铜加工流程不良”具有相关性的直接证据，也就是说“孔无铜”跟上诉人加工过程没有关系，上诉人无须对此承担责任。
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证明导电膜孔无铜的责任在上诉人方的举证责任应当在被上诉人，而被上诉人提供的中国赛宝实验室的分析报告只是单纯走常规送检流程，未走诉讼相关的鉴定分析流程。该分析报告并未明确上诉人对孔无铜存在责任，恰恰相反，在中国赛宝实验室的回复中明确表示并未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对孔无铜存在责任。另外，被上诉人提供的对账单上的品质扣款和联络函均为被上诉人单方制作书写，不能认定被上诉人的损失金额。因此，被上诉人既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对孔无铜存在责任，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损失多少，一审法院却能直接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完成举证责任，显然有违法律规定，适用法律错误。
三、一审判决明显有失公正。在中国赛宝实验室提供的分析报告及回复中，已经明确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对孔无铜存在责任，该举证责任仍在被上诉人方，上诉人无须另外申请重新鉴定。对于申请专业知识的人出庭，上诉人在一审开庭前就已经有申请鉴定人员出庭，但没有得到允许，理由是没有鉴定人员。这是违反常理有失公允的判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惠州市宝瑞电子有限公司答辩称：上诉人上诉所称被上诉人已接收所加工的货物并没有退货，原因是对账单上的品质退款不包括货物在内，已经包括货物的残值，以面值为单位，每平方米按380元的标准计算扣款金额，中国赛宝实验室提供的复函明确表明了关于孔无铜的原因与电镀铜加工流程和原材料没有关系，也就是说导致孔无铜的唯一原因只能够在上诉人加工的导电胶流程。因此，中国赛宝实验室出具的报告明确指明造成货物质量问题的责任方是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经法院声明仍然拒绝申请重新鉴定，视为放弃其对相关举证权利的处分行为，中国赛宝实验室是本案三方当事人共同指定对案涉货物质量问题进行责任理清的鉴定单位，该实验室所出具的报告应当作为本案裁判的有效依据。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部分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4年11月29日《送样第三方检测协议书》签订后，被上诉人宝瑞公司将样品快递至中国赛宝实验室，快递封面有三处签名，经本院二审询问，被上诉人宝瑞公司陈述签名者分别为陈某、李某、魏某。上诉人锦裕公司否认李某签名的真实性。经本院初步核查，从字迹表象来看，无法看出“李某”签名。
中国赛宝实验室《分析报告》综合分析部分“…。切片中还发现失效板1其中一侧孔口镀铜横跨孔口，将孔口两侧连接。SEM还可观察到此镀铜底下有异物存在，说明电镀过程异物一直堵在孔口，最终导致孔口被电镀铜封住孔口。异物经EDS元素确认，发现存在Br元素，该元素主要来源于基材树脂中，因此可认定异物为基材树脂。”
针对原审法院的函件，中国赛宝实验室回复函第二点认为，本案为宝瑞电子单方委托的对孔无铜的不良原因分析，对于具体责任方的界定以及是否涉及诉讼，委托时未作明确要求和提供相关信息，只走常规送检流程，未走诉讼相关的鉴定分析流程。
二审中，上诉人锦裕公司向本院书面申请重新鉴定。经本院询问，被上诉人宝瑞公司陈述产品仍在公司。
本院裁判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合同标的物存在的质量问题是否为上诉人锦裕公司加工流程导致。
被上诉人宝瑞公司反诉主张上诉人锦裕公司加工流程导致产品质量问题，提交了2014年11月29日《送样第三方检测协议书》、中国赛宝实验室《分析报告》予以证明。首先，从《送样第三方检测协议书》来看，虽然没有李某的书面授权，但作为上诉人锦裕公司具体负责的技术人员，在协议书中签名，为查明质量问题，同意三方送检，并不是代上诉人锦裕公司确认债务，应当认定为属于履行职务的行为，对三方具有约束力。但按照《送样第三方检测协议书》的约定，需在三方见证、封样、送样、取证下，委托中国赛宝实验室做孔无铜的分析，但从《分析报告》附件的照片来看，无法肉眼看出李某签名确认，而上诉人锦裕公司诉讼过程中予以否认。因此，送检的样品是否为上诉人锦裕公司加工存疑。
其次，从《分析报告》的内容来看，结论为：PTH孔导电胶流程异常导致后续电镀铜未能附着在孔壁上是此案孔内无铜的根本原因。但报告在综合分析部分同样说明电镀过程异物Br元素一直堵在孔口，最终导致孔口被电镀铜封住孔口，可认定异物为基材树脂。即可能存在其他环节造成的质量问题。
第三，根据中国赛宝实验室的《回复函》，该份《分析报告》只走常规送检流程，未走诉讼相关的鉴定分析流程，并未对于具体责任方界定。因此，能否在诉讼过程中直接予以采纳值得商榷，而上诉人锦裕公司在二审程序中，书面向本院申请重新鉴定，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上诉人锦裕公司加工流程导致合同标的物存在的质量问题的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锦裕公司的上诉主张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惠州市博罗县人民法院（2015）惠博法园民初字第121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惠州市博罗县人民法院重审。
上诉费2621元,由本院予以退还给上诉人惠州市锦裕实业有限公司。
审 判 长 岳淑敏
审 判 员 沈 巍
代理审判员 江 玮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林楚侨
附：相关法律指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