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民再14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新北街道大红土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
法定代表人：何永峰，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希彦，男，1950年11月19日生，满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吉林巡达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
法定代表人：王旭明，该所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静，吉林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新北街道大红土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红土村）因与被申请人吉林巡达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巡达所）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02民终2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5月11日作出（2017）吉民申704号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大红土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希彦、被申请人巡达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红土村申请再审称，（一）本案中巡达所的风险代理是不合法的，根据国家发改委发布的《律师收费办法》第12条规定，行政诉讼案件不适用风险代理。大红土村诉讼开始时为行政案件。（二）巡达所代理大红土村案件时有未告知义务，没有告知行政案件不可以风险代理，导致我们支付277余万元。（三）按照双方约定，巡达所为大红土村出庭的代理律师应为王政英，但王政英未出庭，而是由其他律师代理出庭，违反了双方的约定。（四）巡达所要求大红土村支付的66万余元没有合理票据，村里无法下账，大红土村不予支付。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巡达所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大红土村的申请理由与事实不符。（一）无论是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还是补充协议，都是在双方经过充分协商达成一致意见的基础上签订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所签合同合法有效。（二）在诉讼代理合同中明确约定10%的诉讼代理费为税后，至于具体税率是法律规定而不是靠双方决定所能约定的。请款报告中提到的律师诉讼代理费含税344万余元，是在双方没有支付诉讼代理费及不知道多少税额的情况下双方各自咨询税务机关及中介服务后达成的按百分之二十左右的税率计算应缴纳税率，事实上大红土村也是按照该数额向高新区管委会请款的。之所以巡达所没有出具全部的完税发票是因为截止目前我们的税款仍处于挂账状态，在没有全额交付税款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开具发票。大红土村所陈述的3%的税率仅是巡达所作为纳税人应缴税种其中一项，故这样的计算方式计算出来的缴纳税款数额不是巡达所应缴纳的完整数额，请求法院在查清事实基础上依法驳回大红土村的再审申请。
巡达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大红土村支付巡达所剩余律师代理费666128.40元，并自巡达所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诉讼费由大红土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3年11月19日，大红土村（甲方）与巡达所（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第一条委托事项：甲方与吉林市人民政府、吉林炭素厂附属企业公司、吉林炭素集团有限公司行政诉讼纠纷案，现甲方委托乙方代理本案件提供相应的法律服务。第二条委托期限：自合同生效之日至本案诉讼结束之日止。第三条律师报酬及支付方式：甲方同意将本案所实现收益的10%作为代理费，甲方应在本案结束之10日内一次向乙方支付（款到账）。2014年9月10日，大红土村（甲方）与巡达所（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补充合同，约定：一、原合同中第三条律师报酬及支付方式作如下变更：1.甲方与吉林炭素厂及其附属企业总公司土地争议，甲方可得补偿款达到全部争议880亩土地补偿款的50%以下，则甲方所得补偿款的10%作为律师代理费。2.甲方可得补偿款达到全部争议880亩土地补偿款的50%，则甲方所得补偿款的12.5%作为律师代理费…二、以上代理费应在补偿款到账的同时，一次性优先支付。以上代理费用为税后费用。三、此补充合同与原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与原合同有不同之处以本合同为准。就该委托代理合同（补充协议）大红土村村民代表签字同意该项委托。巡达所代理原告大红土村诉被告吉林市人民政府、第三人吉林炭素厂附属企业总公司土地权属争议行政处理决定一案，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一审行政判决。巡达所代理大红土村上诉至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二审行政判决。吉林炭素厂附属企业总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诉。2016年1月26日，甲方大红土村、乙方吉林炭素厂附属企业总公司、丙方吉林市人民政府达成行政诉讼和解协议：一、因争议土地被征用，甲、乙双方均放弃争议土地权属的任何权利；二、对880亩争议土地的补偿款双方同意按照如下比例分配：甲方获得补偿款的45%；乙方获得补偿款的55%。丙方负责按此比例，在协议签订之日起10日内给付甲、乙双方。2016年2月2日，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土地收购储备中心（甲方）与大红土村（乙方）、吉林炭素厂附属企业总公司（乙方）签订土地征收补偿款协议书，大红土村（乙方）获得45%的补偿款：27755366元。2016年3月10日，大红土村向吉林高新区新北街道办事处提交请款报告，载明：我村与吉林炭素厂附属企业总公司土地征收补偿款，经最高人民法院调解，按土地补偿款总额的百分之四十五给予支付大红土村，共计：27755366元，我村按六部工作法要求与巡达所签订律师代理委托合同和补充协议，按要求应支付律师代理费含税3441665元，另经村民代表和全体党员一致同意支付，诉讼小组提取总额得百分之五，即1532381.80元，村里提留百分之五，其余款项用于村民分配。2016年3月11日，新北街道办事处批示同意付款。2016年3月21日，大红土村支付巡达所代理费2775536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中双方对于委托代理合同及其补充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委托代理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二、大红土村认为因巡达所律师收取了5万元，故风险代理合同已不发生效力，应按普通收费标准支付代理费。关于此点，大红土村未提供巡达所收取其5万元的证据，巡达所亦予以否认，且该点主张与大红土村形成的”请款报告”及支付2775536元代理费的行为亦矛盾，不予采纳。三、双方对于合同约定10%代理费为税后无异议，但对于如何确定税赋项目及计税标准存在异议，从而影响到巡达所应获得的含税代理费数额。双方在合同中此项约定不明，但均未提供任何证据，故依据本案中现有的证据予以确定，大红土村向新北街道办事处提交的请款报告中载明”按要求应支付律师代理费含税3441665元”，此处说明巡达所与大红土村曾就此进行了协商和计算，并形成了大红土村认可的含税代理费数额，而巡达所对此无异议，因此在无其他证据的情况下，应据此认定含税代理费总额为3441665元，大红土村已支付2775536元，还应支付666129元。巡达所请求支付余款666128.40元，予以支持。四、巡达所请求”自巡达所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因双方存在约定不明的情况，故对巡达所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零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大红土村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原告巡达所代理费666128.40元；二、驳回原告巡达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461元，由被告大红土村承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大红土村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其主要上诉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且合同存在瑕疵。
巡达所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大红土村是否应支付巡达所代理费666128.40元。本案中双方对于委托代理合同及其补充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且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委托代理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至于大红土村所称双方约定违反部门规章一说，可依法向有权部门主张权利。大红土村主张对于合同约定10%代理费为税后无异议，但对于如何确定税赋项目及计税标准存在争议。因大红土村向其主管部门新北街道办事处提交的请款报告中载明”按要求应支付律师代理费含税3441665元”，此处说明双方就此进行了协商和计算，并形成了共同认可的含税代理费数额，即含税代理费总额为3441665元，扣除已支付2775536元，还应支付666129元。巡达所请求支付余款666128.40元于法有据。综上，大红土村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大红土村与巡达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及其补充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双方已部分履行了该合同，大红土村关于委托代理合同不合法及巡达所未履行告知义务的主张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故不予支持。关于大红土村主张巡达所没有按照约定委派代理律师出庭的再审申请理由，因大红土村对巡达所更换后的委派诉讼代理律师的委托代理手续加盖公章，表明大红土村对巡达所更换律师的行为予以认可，故该申请理由不成立。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巡达所要求大红土村支付666128.40元税款请求应否予以支持。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双方对于合同约定10%代理费为税后无异议，但对于如何确定税赋项目及计税标准存在争议。大红土村主张”请款报告”不应作为其付款的依据，虽然请款报告中载明”按要求应支付律师代理费含税3，441，665元”，但该请款报告只能证明请款数额，不应作为大红土村付款的依据。本院认为，大红土村该项申请理由成立，应予支持。税收法定的内容即包括纳税主体，也包括税赋项目及计税标准均由相关税法规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补充合同中约定转移税负负担缺乏法律依据，且对于如何确定税赋项目及计税标准约定不明，应由主张给付的巡达所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如以”请款报告”作为给付税款依据，将与国家税收相关规定相违背，故本案中巡达所的诉请不予支持。原判以”请款报告”作为判决依据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在本案审理时，大红土村提交书面意见，同意将666128.40元的40%，即266451.36元给付巡达所，该意见是大红土村对其民事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大红土村的部分再审申请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02民终2293号民事判决及吉林省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吉0291民初313号民事判决；
二、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新北街道大红土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吉林巡达律师事务所代理费税款266451.36元。
三、驳回吉林巡达律师事务所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0922元由吉林巡达律师事务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鹏才
审 判 员 冯志义
代理审判员 阎道清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日
书 记 员 孙永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