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11民初5642号
原告张得柱，男，1963年10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雁峰，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市房山区史家营乡青土涧村经济合作社（原名称北京市房山区史家营乡青土涧村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史家营乡青土涧村。
法定代表人张涛，社长。
委托代理人卫东，男，1968年11月6日出生，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第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孟宪宏，北京市凯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得柱与被告北京市房山区史家营乡青土涧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青土涧合作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张树华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得柱及其委托代理人张雁峰，被告青土涧合作社委托代理人卫东、孟宪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03年1月9日，应被告要求，原告为被告提供珍珠水晶米7万斤、花生油700桶、富强粉3.5万斤，2004年1月14日又提供水晶米7万斤，但被告一直未付货款。原告曾起诉被告要求支付货款，房山区人民法院（2011）房民初字第10645号民事判决和（2015）房民（商）初字第05247号民事判决书均认定双方买卖关系成立，被告一直未付货款，但认为金额问题原告证据不足，所以驳回了原告诉讼请求。目前，原告找到了新的证据，有证人能够证实原告的诉讼请求，同时原告申请法院委托物价评估机构，对诉争粮油进行价格评估，或按照2003年、2004年当时的市场价格判决被告给付。请求判令被告给付原告粮油款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自2010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辩称：一、原被告之间从未发生过粮油买卖合同关系。事实是在2003年1月9日，2004年1月14日原告以拉粮油方式交纳承包费。二、被告从不存在拖欠原告粮油款的事情。事实是原告以拉粮油交纳承包费后，至今尚欠被告煤矿承包费65.7万元（2003年欠16万+2004年欠69.7万-20万粮油款）、拖欠电费5273元（其中2003年欠3564元；2004年欠1709元）。三、原告提供由利害关系人宋立涛填写的假金额、假开票人的假发票；伪造、套打所形成的假欠款证明。该两份证据虽有张文广签名，虽签字日期为张文广免职前日，但该签字是其在2005年7月28日免职以后倒签日期方式所形成。根据“自认无需证”的证据规则，原告在庭审笔录自己认可“以拉粮油方式交承包费”的事实，其证据力显然高于原告今日庭审提供的“假证据”。四、青土涧村干部张国刚、张进敏等人的笔录与房山法院（2005）房民初字第6033号庭审笔录相互印证，可证实张得柱在2003年、2004年拉粮油交纳承包费的事实。五、鉴于（2011）房民初字第10645号案件中《司法鉴定书》及专家意见、房山法院（2005）房民初字第6033号庭审笔录、房山法院（2011）房民初字第10645号民事判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5）二中民（商）终字第01759号民事判决、（2016）京02民终1174号民事判决等证据，更清楚地证明原告虚构债务事实的违法行为，要求将本案移交公安机关以虚假诉讼罪对原告立案侦查。综上所述，原告虚构债务事实，混淆是非，提起恶意之诉，妄图诈取钱财，希望人民法院站在公正的立场上，查明事实，明辨是非，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审理查明如下事实：
（一）关于张得柱供应粮油的事实
2003年1月，时任北京市房山区史家营乡青土涧村经济联合社社长的张文广找到原告协商，要求原告购买粮油发放给青土涧村700户村民。张得柱遂购买珍珠水晶米7万斤，花生油700桶，富强粉3.5万斤。2004年1月，张得柱又供给青土涧合作社珍珠水晶米7万斤。上述物品均按照青土涧合作社指示向村民进行发放并登记在2003、2004年年度村民面粉、大米、食油发放表上。青土涧村村民张文泽、张文合陈述称2003年、2004年村里按家庭人口分得米、面、花生油，并正常食用。
2005年6月30日，原告找到张文广，要求结算粮油款，张文广同意为原告出具证明。原告提交的2005年7月1日盖有被告公章的欠款证明，记载内容为“青土涧经济联合社欠张得柱粮油款：2003年1月9日，张得柱购来珍珠水晶米7万斤；花生油700桶；精制富强粉3.5万斤；2004年1月14日收到张得柱购来珍珠水晶米7万斤；以上总合计欠张得柱粮油款陆拾叁万元（凭购粮油发票予以结账付款）”。张文广在该证明下方签字，记明“属实，张文广，7月25日”。2005年7月28日张文广离任，办理离任手续时未提及粮油款一事，并对史家营乡政府领导称“在职期间既无内债也无外债”。该案审理中，被告针对原告出示的欠款证明申请鉴定，鉴定事项为“对检材字迹是否为同一台打印机一次打印形成进行鉴定”。我院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检材为机制形成，整体布局不合理，检材字迹1-2与检材字迹3具有不同的墨迹特征反映，反映出不同打印机具有的打印特征。落款时间为“2005年7月1日”的《证明》上标题“证明”字迹、正文内容字迹与落款及日期字迹不是同一台打印机一次打印形成。”
张文广在该案庭审中出庭作证，称“2003年、2004年不是只有张得柱一个人给村里买粮食，当时我们村没有钱都是让村里煤老板垫钱，有钱我们就给他，买回东西给村民发，要是没有钱就先欠着。张得柱买了这些粮油，当时会计、村长也清点了，数量都够了。当时没有算账，但是打证明时候张得柱出了总数，我说你这些数不算数，我让他把票开来，开票后再上会计那结算，当时签字时候我忘记有没有确认总额。至于钱是怎么出来的我不知道，买东西的事肯定有，是不是63万我不确定。张得柱粮油款和承包费没有关系，2003年、2004年张得柱的煤矿没有出煤，我觉得不应该要承包费”。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欠款证明（原件保存于（2005）房民初字第7081号卷宗），村民粮油发放表、村民张文泽、张文合证言、（2011）房民初字第10645号案件档案中张文广证人证言、鉴定专家出庭说明、鉴定报告以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二）关于粮油款的诉讼过程。
2005年9月21日，原告持“宪军粮油批发店”的63万元粮油款发票和欠款证明一起向房山法院起诉青土涧合作社索要63万元粮油款。2005年11月1日，房山法院（2005）房民初字第7081号判决书，判决青土涧合作社给付张得柱粮油款63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青土涧合作社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06年1月30日作出（2006）一中民终字第504号判决书维持原判。
2010年2月2日，北京市人民检察院对张得柱诉青土涧合作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提起抗诉，理由是：张得柱在诉讼中提供了一张购粮油发票是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终审判决后经检察机关向国家税务局调查，国家税务局征收管理处出具鉴定证明，证明该发票为假发票，认定原审事实的证据系伪证，故提出抗诉。2010年2月8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高民抗字第449号民事裁定书，指定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执行。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后，于2010年12月20日出具（2010）一中民再终字第8333号裁定撤销（2006）一中民终字第504号民事判决以及房山区法院（2005）房民初字第7081号民事判决，驳回张得柱的起诉。
另查明，2008年11月11日，张得柱因涉嫌敲诈勒索罪被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刑事拘留，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侦查终结，以张得柱涉嫌寻衅滋事罪、诈骗罪，于2010年3月17日移送北京市房山区检察院审查起诉。公安局移送审查起诉内容中包括粮油款问题。北京市房山区检察院2011年3月17日以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决定对张得柱不起诉。2011年11月，张得柱以买卖合同纠纷为案由再次到我院起诉被告青土涧合作社要求给付粮油款及利息即（2011）房民初字第10645号案件，房山法院于2014年12月20日作出（2011）房民初字第10645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为：第一，关于张得柱交付粮油的事实。虽然张得柱2005年诉讼中曾提交的粮油款发票经鉴定为假发票，但是该行为系违反国家税收管理法规的行为，不能直接否定张得柱购买并交付粮油的民事行为。根据公安局的侦查笔录，因假发票被传讯的宋立涛、马良等人认可张得柱通过其购买了粮油，但后来填写了虚构的发票金额。被告原法定代表人张文广出庭亦认可张得柱提供粮油的事实和数量，但对于金额未予确定，表示以发票数额为准。本院对于原告向被告运送粮油的事实和数量予以确认。第二、关于原告主张63万元债权的诉讼请求。原告提供的欠款证明经鉴定其文字内容非同一台打印机同一次打印，属于变造形成，该证据内容存在瑕疵，结合宋立涛、马良在公安局的笔录内容和张文广出庭证言，该欠款证明不足以证明原告对被告享有63万元债权。被告原法定代表人张文广对于63万元的金额未予确认，且张文广当时亦要求原告出具购粮油发票，以发票才能结账付款，该条件也载明于原告自己提交的欠款证明中，现原告未提供该批粮油对应的发票，不符合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故对原告要求被告给付63万元粮油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张得柱对该判决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14日作出（2015）二中民（商）终字第01759号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5年3月16日，张得柱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将青土涧合作社诉至本院，要求被告给付原告水晶大米14万斤、花生油700桶、富强粉3.5万斤。本院于2015年11月16日作出（2015）房民（商）初字第05247号民事判决：一、被告青土涧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给付原告张得柱符合国家食品标准的大米7万公斤、花生油700桶（五升装）、面粉17500公斤。二、驳回原告张得柱的其他诉讼请求。青土涧合作社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29日作出（2016）京02民终1174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本院（2015）房民（商）初字第0524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得柱的诉讼请求。原告张得柱于2016年4月15日将青土涧合作社诉至本院，要求被告按当时的市场价格支付所供货物的货款。本院审理中，经本院向北京市国宏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宏信公司）询价，国宏信公司出具了价格咨询函结果如下：价格评估基准日2003年1月9日，珍珠水晶米（大米）的参考价格为0.6—0.9元/斤（原告主张3.6元/斤），富强粉（面粉）0.92—1.1元/斤（原告主张2.1元/斤），花生油8.25—8.6元/斤（原告主张7.5元/斤）。价格评估基准日2004年1月14日珍珠水晶米（大米）参考价格1.4—2.1元/斤。
以上事实，由（2005）房民初字第7081号卷宗档案、（2006）一中民终字第504号判决书、（2010）高民抗字第449号民事裁定书、2010年12月20日出具（2010）一中民再终字第8333号裁定、京房检刑不诉【2011】0011号不起诉决定书、（2011）房民初字第10645号、（2015）二中民（商）终字第01759号判决书，（2015）房民（商）初字第05247号民事判决、（2016）京02民终1174号民事判决，国宏信公司出具的价格咨询函等在案佐证。
（三）张得柱涉嫌诈骗案刑事侦查卷中关于粮油款的记录
2005年8月11日张得柱到我院起诉被告青土涧合作社、青土涧村委会企业承包合同纠纷（2005）房民初字第6033号一案。该案中，法院查明“2005年6月28日，北京市房山区史家营乡青土涧村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决定张得柱采区2004-2005年按10万元交纳承包费。后原告与经合社达成口头协议，协议约定，原告承包大港煤矿所属的1108采区，2005年承包费10万元。2005年7月4日原告向经合社交纳了承包费10万元。2005年8月6日，二被告停止了原告的电力和炸药供应，给原告造成停工7天的损失119000元”。判决青土涧合作社、青土涧村村委会赔偿张得柱停工损失119000元。张文广在该案庭审中出庭陈述“2003年张得柱煤矿不景气，交不起承包费，我们村里让给拉点粮食算过去了”。
2010年1月15日，房山区公安分局询问张文广关于粮油款一事，张文广称：“2003年时我村里资金紧张，我又想给老百姓办点实事，就让他给村里进了粮食，2004年也是这种情况，又让他给进了一次粮食。大米是我让他进好的，也没说要多少钱一斤的，后来是大米每斤3块多钱，比当时市场价格是高一些，市场价格每斤米1块多钱，我还特意问了张得柱为什么这么高，他说是好大米，面、食用油价格不怎么高。我跟他讲了，村里也没有钱，将来用粮食款顶承包费，多退少补，张得柱也同意了。”（刑事侦查卷一第160页）警官问：既然是2003年、2004年张得柱给村里进粮食已经顶了承包费了，而到2005年7月份你离任前，为什么又出具证据村里欠张得柱粮食款63万元呢？张文广：“当时说是顶承包费，但后来没顶成。问：为什么没顶成呢？答：张得柱没生产。问：2003年、2004年既然没有生产，张得柱当时为什么没要粮食款呢？答：当时他也是向我要过，我让他找票去，一直没有找来。”（张得柱、张明霞、张明刚诈骗、寻衅滋事案侦查案卷证据卷一第166页）。警官询问“2005年10月20日庭审笔录中，你说2003年张得柱煤矿不景气，交不起承包费，我们村里让给拉点粮食算过去了，是什么意思？张文广答：起初是想让张得柱用粮食顶承包费，但是他没有生产，也就没有兑现了。”（张得柱、张明霞、张明刚诈骗、寻衅滋事案侦查案卷证据卷一第168-169页）
2006年9月，房山区公安局对宋立涛询问笔录记载，宋立涛称“2003年快春节的时候张得柱找到宋立涛要求买点粮油，宋立涛找到宪军粮油批发部的老板马良，送了1400袋珍珠米，700桶花生油，当时每斤珍珠米就是1.06元。2004年春节时张得柱又让我拉了一次粮送到青土涧村，后来张得柱让我填写63万金额的发票。两次送粮油的总价有二十万左右”（刑事侦查证据卷一第123-124页）。马良笔录中称“经宋立涛介绍，2003年向青土涧村送过一次粮油，大概是7万元的大米和油，我把一张盖有宪军粮油店章的空白发票给了宋立涛”（刑事侦查证据卷一第134-135页）。
以上事实，有张得柱涉嫌诈骗案刑事侦查卷档案中张文广、宋立涛、马良询问笔录、（2005）房民初字第6033号判决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关于原被告合同关系，原被告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是原告于2003年、2004年两次应时任被告负责人张文广要求向被告提供粮油，由被告向村民发放粮油，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张得柱供应粮油的法律关系性质。被告辩称，张得柱用粮油款抵顶2003、2004年度煤矿承包费已经过（2005）房民初字第6033号判决确认，（2005）房民初字第6033号案件处理的是张得柱与青土涧合作社2005年煤矿承包合同关系及违约行为，此案没有对2003年、2004年度张得柱与青土涧合作社是否存在煤矿承包合同关系、是否拖欠承包费等事项进行认定，且被告在庭审中亦称煤矿承包合同是一年一签，故本案与（2005）房民初字第6033号企业承包合同纠纷没有关联性。故对被告辩称原告提供粮油是履行承包合同中给付承包费的行为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原被告实际行为方式，原被告之间买卖合同成立。
原告提供粮油的行为、数量已经在此前生效判决中确认。被告辩称原告提供的粮油品质极差，但被告接收粮油并向村民发放粮油已经十余年，被告未提出质量异议，且没有证据证明质量问题，故对该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原告2003年、2004年向被告提供的粮油，因双方未确认货款金额，且原告持有的欠款证明在（2011）房民初字第10645号案件中未被采信驳回了原告主张货款的诉求，原告向被告提供上述货物，一直未获取对价，现原告要求被告按照2003年、2004年当时的市场价格给付货款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本院将根据原告的要求参照国宏信公司出具的价格咨询函结果予以核算确认，对原告的过高要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给付货款利息一节，因双方无约定，造成原告未能及时得到货款所发生的一系列诉讼主要是因为原告提供假发票所致，故对原告要求被告给付货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所辩与原告从未发生过粮油买卖合同关系、不存在拖欠原告粮油款的事情等辩解意见与一二审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相悖，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北京市房山区史家营乡青土涧村经济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原告张得柱货款三十万一千元。
二、驳回原告张得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四千九百元，由原告张得柱负担一千九百九十二元（已交纳），被告北京市房山区史家营乡青土涧村经济合作社负担二千九百零八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保全费三千七百七十元，由原告张得柱负担一千七百四十五元（已交纳），被告北京市房山区史家营乡青土涧村经济合作社负担二千零二十五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张树华
二〇一六年七月八日
书记员 李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