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21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守德，男，1952年4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文生，北京市檀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密云县东邵渠镇银冶岭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密云县东邵渠镇银冶岭村。
法定代表人杨守伶，社长。
委托代理人赵中增，男，1965年7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马俊杰，男，1971年9月11日出生，北京市密云县穆家峪镇第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杨守德因与被上诉人密云县东邵渠镇银冶岭股份经济合作社（简称银冶岭合作社）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县人民法院（2014）密民初字第030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咸海荣担任审判长，法官王占维、法官周熙娜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守德的委托代理人张文生，被上诉人银冶岭合作社的委托代理人赵中增、马俊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守德在一审中起诉称：1999年5月，杨守德与银冶岭合作社签订了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银冶岭合作社将其所有的农村土地11.74亩发包给杨守德经营。承包期限30年，自1999年1月1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止。合同签订以后，银冶岭合作社将土地交由杨守德经营。2012年至今的承包费因银冶岭合作社未索要，故未交纳。2013年11月，银冶岭合作社与杨守德协商将杨守德位于密云县东邵渠镇银冶岭村红岗子上顶、红岗子东沟一、红岗子东沟二、香峪原士杰小树地及香峪正沟土地（共6.06亩）流转给银冶岭合作社经营，双方约定每亩土地1000元，共计16年，总计流转金96960元，杨守德同意但未签订流转协议。2013年底，银冶岭合作社将上述土地占用，但未给付杨守德土地流转金。故请求法院判令银冶岭合作社给付杨守德土地流转金96960元；案件受理费由银冶岭合作社负担。
银冶岭合作社在一审中辩称：1999年5月，杨守德与银冶岭合作社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杨守德承包的土地包括自留地0.52亩，机动地6.06亩，剩余是口粮田，总计11.74亩。合同约定延期给付租金逾期达3个月，按杨守德自动放弃处理。合同履行到2011年，自该年开始杨守德未缴纳承包费。2013年12月29日，双方签订了土地流转协议，就原承包合同中6.161亩流转给银冶岭合作社，其他6.06亩机动地交回合作社。故不同意杨守德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9年5月，杨守德（误书“得”）与密云县东邵渠镇银冶岭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银冶岭经济社）签订地树承包合同。合同约定：银冶岭经济社向杨守德发包土地11.74亩，其中以家庭承包方式发包5.68亩，以其他方式发包6.06亩；发包果树总计14棵。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土地具体为十亩地南东八地面积0.43亩，老坟东边地面积0.33亩，牛峪口上块地面积0.671亩，东山福成地面积1.61亩，红岗子广清地面积1.3亩及香台子东行头地面积1.3亩。以其他承包方式承包土地具体为红岗子上顶地面积1.5亩，红岗子东沟一地面积0.5亩，红岗子东沟二地面积1.4亩，香峪原士杰小树地面积1.4亩及香峪正沟土地1.26亩。另外菜地面积0.04亩。发包果树具体为小果树6棵，大果树5棵，后补小果树3棵。承包期限30年，自1999年1月1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止。合同第五条约定，延期上交（承包费）时间两个月，按承包费总额加罚千分之五滞纳金；超出三个月，按承包方自动放弃处理。合同第十条约定，双方违约，按总承包费额百分之十五收取违约金；一方违约给另一方造成经济损失，除收取违约金外，按余下年的承包费总额的百分之三十计算违约金。合同签订以后，银冶岭经济社将合同约定的土地及果树交付给杨守德经营管理。
2003年9月26日，双方签订了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约定抽出原香峪地2.66亩，由本组安排机动地。杨守德交纳以其他方式承包土地的承包费至2011年，2012年至今的承包费尚未交纳。
2011年5月，银冶岭经济社名称变更为银冶岭合作社。
2013年12月29日，杨守德与银冶岭合作社签订土地流转协议。协议约定：杨守德将其以家庭方式承包的土地及自留地0.52亩共计6.161亩土地、树木342棵树苗流转给银冶岭合作社（流转土地面积、位置及树木情况见附表）。流转期限16年，自2013年10月至2029年止。流转后的土地使用权归银冶岭合作社。流转金每年每亩1000元，合款98576元，支付时间为2013年12月前一次性付清。全部树木补偿18370元，于2013年12月前一次性付清，全部树木归接转方所有。名为委托流转土地面积、位置及果树情况表的附表载明，委托流转土地总面积6.161亩，包括十亩地南东八地面积0.43亩、老坟东边地面积0.33亩，牛峪口上块地面积0.671亩，东山福成地面积1.61亩，红岗子广清地面积1.3亩及香台子东行头地面积1.3亩及自留地0.52亩。余下土地抽回五村民组，包括红岗子上顶地面积1.5亩，红岗子东沟一地面积0.5亩、红岗子东沟二地面积1.4亩、香峪原士杰小树地面积1.4亩及香峪正沟土地1.26亩。各类树木342棵合款18370元。流转协议签订以后，银冶岭合作社已经将土地流转金98576元及树木补偿金18370元支付给杨守德。银冶岭合作社已将杨守德以家庭承包方式的承包地、以其他方式承包的承包地、自留地及树木占有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杨守德作为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承包人，对于其交纳承包费的债务具有清偿责任，该清偿责任不以债权人银冶岭合作社要求为必要，杨守德未按时足额交纳已经属于迟延履行。地树承包合同约定延期交纳承包费超出三个月，按承包方自动放弃处理，同时约定一方违约给另一方造成经济损失，除收取违约金外，按余下年的承包费总额的百分之三十计算违约金。上述两项约定均是对于违约责任的合意，但前者系对交纳承包费违约责任的特别约定，后者是对违约责任的一般约定，对于杨守德迟延交纳以其他方式承包土地的承包费应适用前者的特别约定，双方对于以其他方式承包的合同因解除条件成就而自动解除，杨守德继续经营为不定期承包。双方签订土地流转协议明确约定流转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的土地及自留地6.161亩，同时转让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的土地以及以其他方式承包的土地上树木342棵，含双方诉争土地上树木，应当推定转让的树木所及的土地均已作出处分。协议同时约定流转土地面积、位置及树木情况见附表，而附表对于以其他方式承包土地6.06亩载明抽回五村民组，表明双方对于该6.06亩土地已经作出了处分，收回银冶岭合作社第五村民组对流转费进行再分配，杨守德不再享有权利。杨守德以附表上无其签字为由，拒绝认可附表构成协议部分。该院认为协议主文载明了附表存在，合同相对人应当尽审慎义务，应当推定杨守德对于附表构成流转协议已经知情。故对杨守德要求银冶岭合作社给付土地流转金9696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杨守德的诉讼请求。
杨守德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承包费不是没有交纳，而是用义务工来抵顶，杨守德在2012年之前的承包费已经通过这种形式结算完毕，2013年的义务工，因村里的原因还没有结算；2.《流转协议》仅在经管站留存，双方当事人均没有留存，而留存的《流转协议》中注明的银冶岭合作社收回流转土地的事实未经杨守德的同意应当不发生法律效力；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应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第三十六条和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保护杨守德的权益。综上，本案所涉6.6亩土地的流转金应由杨守德享有，请求法院判如所请。
银冶岭合作社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杨守德的上诉，银冶岭合作社答辩称：1.杨守德所述交纳承包费的方式不属实，且一审时杨守德没有提及过通过义务工抵顶承包费的方式；2.流转土地由镇政府主管，承包合同签订后，镇里就要求只能由经管站保存，而且合同中载明附件是本合同组成要件，在附件中银冶岭合作社已表明收回机动地，该意思表示应对杨守德发生效力。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审理期间，杨守德向法院提交一份银冶岭合作社第五小队队长王树华的证人证言，王树华本人亦出庭作证，证明了当时交纳承包费的情况。即由于承包方不主动上交承包费，发包方将承包合同中规定的上交费方式改成了下交费方式。同时，王树华还证实确实存在用义务工抵顶承包费用情况。经庭审质证，银冶岭合作社认可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但认为王树华作为小队长，无权将上交款变更为下交款。本院认为，由于王树华作为银冶岭合作社第五小队队长，其证实在承包费收取过程中，第五小队的承包费收取确实存在变更的情况，由于该变更不是只针对杨守德一人，而是具有普遍性，故本院经综合评断，对王树华证人证言的效力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1999年5月杨守德与银冶岭合作社签订的承包合同的内容及2013年12月29日杨守德与银冶岭合作社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的内容无误。本院另查明，杨守德实际交纳承包费（包括以义务工抵顶承包费）至2012年。2013年的土地承包费因村里发生土地流转没有收取，杨守德表示同意交纳。在2013年12月29日杨守德与银冶岭合作社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附件中，银冶岭合作社表示将流转土地抽回五村民组，但杨守德对此并未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上述事实还有二审开庭笔录和证人证言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杨守德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受到法律的保护，该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得、失、变更应当按照承包合同的约定进行。现杨守德、银冶岭合作社签订的《地树承包合同》约定，承包费在每年的11月1日至11月30日上交下一年的承包费，超过三个月按照自动放弃处理。但双方在实际履行中对该约定进行了事实上的变更，形成第二年年初交纳上一年承包费的下交款惯例，并且存在用义务工抵顶承包费的事实。基于此，本案中杨守德已将2012年以前的承包费交纳完毕，对于2013年承包费的交纳问题，由于银冶岭合作社因土地流转工作不再收取，故杨守德对于该承包费交纳迟延无过错，不应适用《地树承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故对于银冶岭合作社辩称杨守德未交纳承包费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既然杨守德无违约事实且土地流转协议附件中无杨守德签字，故银冶岭合作社主张收回诉争土地归集体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杨守德要求合作社给付6.06亩土地的16年土地流转金96960元（按每年1000元计算）的诉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杨守德的上诉理由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密云县人民法院（2014）密民初字第03054号民事判决；
二、密云县东邵渠镇银冶岭股份经济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杨守德土地流转金9696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112元，由密云县东邵渠镇银冶岭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2224元，由密云县东邵渠镇银冶岭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咸 海 荣
代理审判员 王 占 维
代理审判员 周 熙 娜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董沛书记员苏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