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民终1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富宁汇磊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云南省富宁县里达镇里达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陈勇，副董事长、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鹏，男，汉族，1969年1月3日出生，系富宁汇磊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职员。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十四冶金建设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西站12号
法定代表人：王庆，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永强，男，系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十四冶金建设公司职工。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文学，云南杨柏王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富宁汇磊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汇磊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十四冶金建设公司（以下简称十四冶）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汇磊公司不服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文中民一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27日对本案进行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汇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勇、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鹏，被上诉人十四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翁永强、樊文学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汇磊公司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十四冶对汇磊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十四冶承担。理由为：1、本案工程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工程完全不可修复、不可利用；2、涉案工程停工的责任主要在十四冶，其所谓的停工损失是不真实的。
被上诉人十四冶答辩认为：应依法驳回汇磊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理由为：1、涉案工程确实存在一定的质量问题，但并非汇磊公司诉称的“完全不可修复、不可利用”，一审中的司法鉴定意见已明确了工程造价、工程质量、质量修复方案、修复费用等内容；2、涉案工程停工是由于汇磊公司前期准备工作不足加之下雨不能施工所致，更主要的原因是汇磊公司不付工程进度款，原审法院认定的各项损失事实清楚，应予维持。
十四冶向原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依法判决汇磊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1167474.25元;2、依法判决汇磊公司承担支付逾期付款期间的利息，其中2013年4月—2014年12月的利息为196136(1167474.25元×21个月×0.008元)，起诉后的利息计算至其付清欠款之日止。两项合计1363610.25元；3、诉讼费用由汇磊公司承担支付。
一审经审理确认如下法律事实：2012年5月1日，十四冶与汇磊公司经协商一致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汇磊公司将其位于富宁县里达镇牛场村委会的钛砂一、二厂尾矿库整改工程发包给十四冶承建，工程内容为初期坝贴坡坝体、截洪沟岸坡排水沟、排水斜槽、排水管、结合井、浆砌石挡墙。承包范围是按发包人提供的图纸、设计变更、图纸会审纪要及经承包人提供、发包人审核认可的施工组织设计要求的工程范围。合同约定开工日期以发包人书面开工令为准（2012年5月9日），竣工日期为自开工之日起顺延（2012年8月8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为90天。合同价款为结算时按实际工程量乘以约定单价结算（工程单价不含税金，税金由业主上缴，税票交施工单位）。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1、承包方进场施工第一个月开始，每10天承包人报出进度产值，发包人应及时审定，并支付完成产值的70%作为进度款，每月共计3次。2、工程款付至工程预算造价及变更价款的70%时，暂停支付，其余款项（除保修金外）竣工结算审定后一个月内付清工程款项。承包人采购材料设备，不合格材料严禁使用。除上述内容外，双方约定其他相关权利义务、工程变更、竣工验收与结算、质量保修、违约责任及索赔和争议的解决途径等。合同文件包括协议书、专用条款、通用条款、标准、规范及有关技术文件、图纸、工程量清单、工程报价单等。
合同签订后，十四冶按合同约定于2012年5月9日进场施工，并要求汇磊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进度款，但汇磊公司一直未支付工程款给十四冶。十四冶继续施工至双方合同约定的竣工日期2012年8月8日，汇磊公司仍未支付工程款给其，工程也未按期完工，汇磊公司承诺会按其完成的工程量支付工程款，十四冶又继续施工，一选厂施工至2012年8月13日接到汇磊公司通知后停工，二选厂施工至2012年8月12日接到汇磊公司通知后停工。停工后，汇磊公司一直未支付工程款给十四冶，该工程未进行竣工验收，也未实际投入使用。后十四冶以汇磊公司未支付工程款为由诉至原审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一、关于本案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是否应当进行修复以及修复费用应当如何承担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根据鉴定意见，本案涉案工程存在严重工程质量问题，双方对此也予以认可。同时，根据鉴定意见，工程量（造价）为533928元，修复费用为138288元。汇磊公司对工程总价款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对于工程是否应当进行修复的问题，鉴定机构根据工程存在的质量问题提出了科学、合理的修复方案，并计算出所需修复费用，对此予以确认。汇磊公司主张整个工程已不能使用，无法修复，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对于工程质量存在问题的原因，根据鉴定意见，一选厂尾矿库混凝土防洪沟混凝土抗压强度及尾矿库贴外坡挡土坝不达标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是砂石料用料问题，二是施工方对混凝土配合比例不当等原因，而根据刘学文及康兴坤的证言，一选厂尾矿库整改工程因受运输条件影响，经汇磊公司同意，十四冶就地取材使用，致使施工用砂含泥量较大，故砂石料的用料是经汇磊公司同意后使用，并非十四冶擅自更换砂石料用料。但十四冶作为施工方，也存在混凝土配合比例不当等自身原因，故对一选厂的工程质量问题，双方均有一定责任，对一选厂的修复费用，双方应各自承担50%，即对一选厂的修复费用68808元（32935元+28231元+7642元=68808元），十四冶应承担34404元，汇磊公司应承担34404元。对于二选厂，虽然刘学文证实对拦渣坝所作修改是经汇磊公司同意后执行，但根据鉴定意见，该坝不是按照刘学文所证明的材料施工，也不是2012年9月15日三方签证的毛石混凝土外挡墙，也就是该坝并不是经汇磊公司同意施工的毛石混凝土外挡墙，而是一土石坝体，不能作为挡墙使用。故二选厂存在的工程质量问题，责任在十四冶，应当由其承担修复费用，即69480元（7560元+61920元=69480元）。
二、关于汇磊公司是否应当向十四冶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问题。审理中，十四冶请求解除合同，汇磊公司也同意解除合同，原审法院确认解除双方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除后，已经完成的建设工程质量合格的，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已经完成的建设工程质量不合格的，参照本解释第三条规定处理”第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且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因建设工程不合格造成的损失，发包人有过错的，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建设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双方均存在一定过错，故双方对修复费用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十四冶主张汇磊公司应当向其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及工程款利息，该工程款包括已做工程量的价款和停工损失。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十四冶关于要求汇磊公司支付其停工损失利息的主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其次，对于已做工程量的价款，根据鉴定意见，工程量价款为533928元，应当由汇磊公司向十四冶支付，但应先扣除其应当承担的修复费用，即汇磊公司应当向十四冶支付工程款430044元（533928元－34404元－69480元=430044元）。再次，对于十四冶要求汇磊公司支付其拖欠的工程量价款利息的问题，双方签订的合同虽然对利息有约定，但是对利息的计算标准及起算时间的约定不明确，庭审中，十四冶主张利息计算标准按照月利率8‰计算，汇磊公司予以认可，该计算标准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对于利息的起算时间问题，因双方的约定不明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的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本案涉案工程未交付，故应从结算之日即2013年3月16日起计算，但十四冶要求从2013年4月1日起算，属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对此予以确认。故汇磊公司应当向十四冶支付工程款本金430044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8‰计算，自2013年4月1日起计算至其付清之日止。
三、关于十四冶主张的停工损失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十四冶主张因汇磊公司通知停工造成其部分材料剩余、机械台班费、进出场费、工人遣散费等损失，要求其承担其停工损失费。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12条的约定：“……因发包人原因造成停工的，由发包人承担所发生的追加合同价款，赔偿承包人由此造成的损失，相应顺延工期；因承包人原因造成停工的，由承包人承担发生的费用，工期不予顺延。”本案系汇磊公司即发包人通知十四冶停工，由此给其造成的损失应当由汇磊公司承担。对于十四冶的停工损失为多少的问题，其提供的《汇磊矿业公司一选厂尾矿库整改工程中途停建结算表》及《汇磊矿业公司二选厂尾矿库整改工程中途停建结算表》详细列明了停工损失计算项目和费用，该两份表上盖有施工单位和监理单位的公章，虽然没有建设单位即汇磊公司的公章，但该监理单位系受汇磊公司委托，由其代表汇磊公司对承包单位在施工质量、建设工期和建设资金使用等方面进行监督，监理单位在该两份表上盖章，表明该停工损失的计算是经监理单位确定并认可的，汇磊公司不认可该两份结算表，但其并未提供相反证据加以证明，且拒绝提供其与监理单位签订的监理合同，虽然汇磊公司辩解该监理合同系其收购前原矿主刘志刚与监理单位签订，其从未参与，无法提供，双方对尾矿库整改工程也有协议约定，但依照法律规定，对于汇磊公司收购之前的公司权利、义务，依法应由其承继，至于双方之间的协议，属于另外的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故其辩解不能成立。同时，该两份《结算表》与十四冶提供的工程量现场签证单能够相互印证，证实其停工损失问题：1、一选厂的停工时间为2012年8月13日—2012年10月15日，十四冶自愿以57天计算，是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对此予以确认，一选厂各项停工损失分别为：(1)临时施工棚15800元（158m2×100元=15800元）；（2）所剩砂、碎石4800元（60m3×80元=4800元）；（3）所剩水泥18000元（45吨×400元=18000元）；（4）挖机台班费153900元（3台×900元×57天=153900元）；（5）装载机台班费22800元（1台×400元×57天=22800元）；（6）搅拌机及打砂碎石机台班费22800元(200元×2台×57天=22800元)；（7）工人误工费96900元（17人×100元×57天=96900元）；（8）工人遣散费1700元（17人×100元=1700元）；（9）挖机进出场费9000元（1500元×6个单边=9000元）；（10）装载机、搅拌机进出场费3000元（1500元×2个单边=3000元），以上费用合计348700元。2、二选厂的停工时间为2012年8月12日—2012年9月13日，各项停工损失分别为：（1）所剩碎石8000元（80元×100m3=8000元）；（2）挖机台班费59400元（900元×2台×33天=59400元）；（3）装载机台班费13200元（400元×1台×33天=13200元）；（4）拖拉机、搅拌机台班费13200元（200元×2台×33天=13200元）；（5）工人误工费33000元（10人×100元×33天=33000元）；（6）工人遣散费1000元（10人×100元=1000元）；（7）挖机进出场费6000元（1500元×4个单边=6000元）；（8）装载机、搅拌机进出场费3000元（1500元×2个单边=3000元）；（9）拖拉机进出场费400元（200元×2个单边=400元），以上费用合计137200元。另外，对于十四冶主张的二选厂因停工无法外运水泥40吨，合计16000元，因该项损失已经鉴定机构确认并计算入工程量总价款中，故该项不再重复计算。因此，经审理确认十四冶的停工损失为485900元（348700元+137200元=485900元），应由汇磊公司向其支付。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条、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富宁汇磊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十四冶金建设公司工程款本金430044元及欠付工程款利息（按月利率8‰计算，从2013年4月1日之日起至付清本金之日止）。二、由被告富宁汇磊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十四冶金建设公司停工损失485900元。三、驳回原告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十四冶金建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072元，由原告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十四冶金建设公司承担1700元，由被告富宁汇磊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5372元。鉴定费100000元，由原告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十四冶金建设公司承担50000元，被告富宁汇磊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50000元。”
二审中，经征询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认定法律事实的意见，上诉人汇磊公司及被上诉人十四冶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故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本案法律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汇磊公司应否向十四冶支付430044元工程欠款及利息、应否支付给十四冶485900元停工损失。
本院认为，双方2012年5月1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在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同意解除该合同，故原审法院据此确认上述合同解除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于涉案工程中十四冶业已施工完成的部分，不论是一选厂还是二选厂均存在质量问题并无争议。本院认为，在涉案合同经双方同意并由人民法院认定解除的前提下，汇磊公司应否向十四冶支付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利息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除后，已经完成的建设工程质量合格的，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已经完成的建设工程质量不合格的，参照本解释第三条规定处理”进行审查。鉴于本案涉案工程施工合同虽已解除，但十四冶完成的工程质量均不合格，故依照前述司法解释规定并参照该解释第三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且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发包人请求承包人承担修复费用的，应予支持；（二）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承包人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的，不予支持。因建设工程不合格造成的损失，发包人有过错的，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之规定，十四冶已完成工程部分的工程款及其利息应否由汇磊公司向其支付的前提为十四冶对涉案工程进行修复，在此前提下，依照十四冶的修复情况具体处理。本案中，涉案工程现未经竣工验收、也未交付使用，十四冶尚未对涉案工程进行过修复，涉案工程经修复后能否满足竣工验收合格条件尚处不确定的状态，双方当事人可俟上述问题最终确定后，另寻诉讼或者其他途径解决十四冶已施工部分的工程款和利息应否给付及具体数额的问题，就本案诉讼过程中已经确定的法律事实而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十四冶主张的停工损失问题。经核查，尽管十四冶向原审法院起诉时在诉讼请求中并未列明停工损失一项，但其针对诉讼请求“拖欠的工程款”一项提交的证据《汇磊矿业公司一选厂尾矿库整改工程中途停建结算表》、《汇磊矿业公司二选厂尾矿库整改工程中途停建结算表》包括了该笔费用，故原审法院审理该部分并作出判决从程序上说并无不当。依照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12条之约定：“……因发包人原因造成停工的，由发包人承担所发生的追加合同价款，赔偿承包人由此造成的损失，相应顺延工期；因承包人原告造成停工的，由承包人承担发生的费用，工期不予顺延”，本院认为，十四冶提交的上述证据尽管有监理单位的签章，但无法证明其所主张的停工损失系由汇磊公司造成，加之十四冶施工的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十四冶本身的施工行为亦存在不当之处，故本院对其主张的停工损失依法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此部分的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汇磊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文中民一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十四冶金建设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7072元，由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十四冶金建设公司承担。鉴定费100000元，由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十四冶金建设公司承担50000元，由富宁汇磊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5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072元，由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十四冶金建设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长 刘 希
审判员 杨 聪
审判员 范 蕾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陶绍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