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2民终29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进法，男，1959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雁，江苏墨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南京营业部，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游府西街46号19楼。
负责人：刘潭喜，该营业部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斌，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广台，男，1976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灌南县。
上诉人张进法因与被上诉人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南京营业部（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武广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5）惠民初字第029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进法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由张进法和武广台按照事故责任承担相应责任，二审诉讼费由保险公司、武广台负担。事实和理由：根据法律规定，车辆车牌号、发动机号、车架号等信息均应注册登记，发生变更的进行变更登记，所以车牌号、发动机号、车架号等信息均有可能因为过户、修理等原因发生变更，但实践中车辆所有人不一定及时进行变更登记。一审法院不能仅凭发动机号、车架号不符就否认事故车辆不是被保险车辆。根据法律规定，保险公司应审慎核保，确认投保人投保时是否如实告知车牌号、发动机号、车架号等重要事项，否则保险公司可以解除合同，但保险公司怠于行使该权利。
保险公司辩称：车辆的发动机号和车架号是车辆出厂时就已确定的，不能变更。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已载明，事故发生时武广台使用的是伪造的“皖10-×××××”车辆行驶证，事故车辆未经合法登记，发动机号和车架号与保险公司承保时的车辆发动机号和车架号不一致，故事故车辆并非被保险车辆，不符合理赔条件。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武广台未作答辩。
张进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赔偿医疗费44977.1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20元(41天×20元)、营养费1200元(60天×20元)、护理费3600元(60天×60元)、误工费12000元(120天×100元)、残疾赔偿金157991.60元(34346元×20年×23%)、精神损害抚慰金11500元(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优先赔偿）、交通费1000元，合计233088.75元。事实和理由：其因交通事故受伤。现要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由武广台承担80%的赔偿责任；诉讼费、鉴定费由武广台、保险公司负担。
保险公司一审辩称：承保的被保险人为武广台的是“苏07-×××××”号变型拖拉机，未承保事故时武广台驾驶伪造号牌“皖10-×××××”的变型拖拉机，且事故车辆发动机号、车架号与投保单、保险单正副本、行驶证记载均不一致，故事故车辆不是投保车辆，不承担赔偿责任；事故认定书无异议；关于各项赔偿费用仅在法律层面上发表质证意见，并不代表承诺赔偿，具体为：医疗费金额和证据的真实性由法院依法审核；住院伙食补助费的天数由法院认定，标准应为每天18元；营养费的天数由法院认定，标准应为每天15元；护理费无异议；残疾赔偿金依法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和交通费请求酌情认定。
武广台一审未作答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3日13时10分许，武广台使用伪造的“皖10-×××××变型拖拉机”行驶证、号牌，驾驶未经依法登记的变型拖拉机，沿无锡市惠山区洛社镇大槐路由南往北行驶至没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枫杨路口，由南往西左转弯通过路口时，遇张进法未戴安全头盔，驾驶号牌为苏Ｂ×××××号普通二轮摩托车，由西往东直行通过大槐枫杨路口，结果发生二车相撞，造成二车损坏、张进法受伤的交通事故。经无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惠山大队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武广台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张进法负事故的次要责任。
苏Ｂ×××××号二轮摩托车保险凭证号为人保-60604。伪造的“皖10／×××××变型拖拉机”行驶证显示所有人为于洪彪，机身（底盘）车架号码为W215623，发动机号码为D12F7601520。事故中，悬挂伪造的“皖10／×××××”号牌的变型拖拉机由武广台持“G”型驾驶证驾驶，发动机号码为771179，识别代码（车架号）为H015623。
事发后，张进法被送至医院进行抢救治疗，住院共计39天，出院后门诊随访。治疗过程中，武广台为张进法垫付5500元。一审诉讼中，该院应张进法申请，依法委托无锡中诚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该所于2015年12月26日出具鉴定意见：张进法左眼睑重度下垂评定为九级伤残，左眼溢泪评定为十级伤残，面部条状瘢痕10cm以上评定为十级伤残，双手丧失功能5%以上评定为十级伤残；其误工期12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60日为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事故时武广台驾驶的变型拖拉机是否为被保险车辆；二、各项损失是否合理。
针对争议焦点一，张进法在庭审中提供了2015年3月6日保险公司交强险保单正本原件，该保险单正本显示：被保险人武广台、号牌号码皖10／×××××、发动机号码D12F7601520、识别代码（车架号）W215623。
保险公司在庭审中提供了武广台驾驶证、苏07／×××××变型拖拉机行驶证、投保单及交强险保险单副本。上述证据显示：被保险人为武广台，车牌号码苏07／×××××，发动机号码D12F7601520,识别代码（车架号）W215623，颠倒的“皖10／×××××”。
经质证，保险公司确认交强险保险单正本盖章真实。张进法对保险公司提供的武广台的驾驶证无异议；对投保单和行驶证认为真实性无法确认；对保险单副本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在交强险保险单副本特别约定一栏中有颠倒的“皖10／×××××”,已显示事故车辆的号牌信息，可以反映保险公司与武广台之间的保险法律关系。
为查明案件事实，该院依法调取道路交通事故案卷，并出示了武广台的询问笔录、农机监理站回复函、协查函、拖拉机驾驶证等材料。同时事故承办交警周皆龙向该院出具了情况说明，并提交了悬挂皖10／×××××号牌的事故车辆车架号拓印、照片。
根据武广台20**年4月3日的询问笔录，问：事发时你的交通方式？答：事发时我驾驶一辆号牌号码为皖10／×××××的变型拖拉机。问:该车是谁的？答：该车是我自己的，是我从于洪彪那里买来的二手车，行驶证登记的名字是于洪彪。
根据武广台20**年4月16日的询问笔录，问:事发时你驾驶的悬挂“皖10／×××××变型拖拉机”的四轮车的车牌以及你提供的行驶证到底是怎么来的？答：这个车子是我在2012年无锡前洲从老乡孙玉明处购买的二手车，4万元购买的。买到车时，车上就挂有皖10／×××××变型拖拉机的车牌，还有一本行驶证，然后我就去保险公司买了保险，接着我的行驶证掉了，找不到了。后来我发现路边的小广告上说可以办理行驶证，我就通过小广告上的电话联系到了“办证人”，接着“办证人”就找到我，我就把之前买的保险单提供给他，他就根据上面的信息给我做了一本行驶证，就是我现在提供过来的这本行驶证。问：据核查，悬挂“皖10／×××××变型拖拉机”的四轮车上所刻的发动机号为“771179”，车架号“LVBD8PFA560W015623”,你听清楚了吗？答：清楚了。
根据协查函及回复函，在无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惠山大队向安徽省阜南县农机监理站发出协查函后，安徽省阜南县农机监理站于2015年4月15日回复：“经查皖10／×××××变型拖拉机无档案记录，行驶证盖章的年检验章不是我站的印章。”
根据拖拉机驾驶证数据材料显示，武广台准驾车型“G”，有效终止日期为2019年7月6日。
根据车架号拓印、照片及情况说明，证实悬挂伪造“皖10／×××××”号牌的事故车辆的车架号为“H015623”。
经质证，张进法对上述证据无异议；保险公司亦无异议，认为进一步证实了肇事车辆不是其公司承保的车辆。
为一步查明相关事实，该院向连云港市农业机械安全监理所发出协查函，根据回复，“苏07400**”号牌对应发动机号为501131315的手扶式拖拉机，且无车架号W215623及发动机号D12F7601520取得农业机械行驶证的历史记录。
针对争议焦点二，张进法为证明其各项损失，向该院提供了门诊病历、入院记录、手术记录、出院记录、报告单、医疗费发票、劳动合同、工伤认定决定书、工资发放清单、个人养老保险月缴纳明细、个人社会保险历年缴费情况等证据材料。
关于是否为被保险车辆。一、根据张进法提供的交强险保单正本、伪造的“皖10／×××××变型拖拉机”行驶证及保险公司提供的交强险投保单、交强险保单副本、苏07-×××××变型拖拉机行驶证，均显示被被保险车辆的发动机号码为D12F7601520,识别代码（车架号）为W215623，但经无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惠山大队勘察，事故时悬挂伪造“皖10／×××××”号牌的车辆发动机号码为771179，识别代码（车架号）为H015623，与当事人提供的行驶证、保险单均不符。二、虽伪造的“皖10／×××××变型拖拉机”行驶证及交强险保单正本显示车辆号牌均为“皖10／×××××”，但车辆的车牌号码仅为车辆登记的信息之一，并非识别某一车辆的唯一标志，在无其他有效信息相互印证的情况下，不能仅凭悬挂的车辆牌号确定某一车辆为该车辆。综上，无法确定事故中悬挂伪造“皖10／×××××”号牌的变型拖拉机为保险标的车辆，故张进法要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
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未参加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由机动车方按照该车应当投保的最低保险责任限额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部分，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无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惠山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武广台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张进法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客观真实、合法有效，该院确认由悬挂伪造“皖10／×××××”号牌的变型拖拉机一方承担70%的赔偿责任，由苏Ｂ×××××号普通二轮摩托车一方承担30%的赔偿责任。张进法要求悬挂伪造“皖10／×××××”号牌的变型拖拉机一方承担80%赔偿责任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武广台为悬挂伪造“皖10／×××××”号牌的变型拖拉机实际控制、使用人，本案损失应由武广台先在悬挂伪造“皖10／×××××”号牌的变型拖拉机应当投保的最低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过责任限额部分由武广台承担70%的赔偿责任，由张进法自负30%的赔偿责任。
对于各项赔偿费用的认定。关于医疗费，张进法主张的医疗费应扣除姓名为郑彩华的费用，结合病历、报告单、出院医嘱、挂号单，对照伤势及就诊科室，计算后医疗费为44983.15元，张进法主张44977.15元在合理范围内，该院予以支持。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根据张进法住院天数39天计算，标准为每天18元，即18元×39天=702元。关于营养费、护理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营养期、护理期均为60天，标准分别为18元、60元，即营养费为1080元、护理费为3600元。关于误工费，张进法提供的劳动合同为后补形成，未能对两种颜色笔迹书写及笔迹不同作出合理解释，且工资发放清单又无其他证据相印证，不足以证明张进法每月工资3000元。但根据张进法提供的工伤认定决定书及个人养老保险月缴费明细、个人社会保险历年缴费情况，可以证实张进法在无锡市大明铸造厂工作，事故前缴纳基数为月2498元，故张进法的合理误工费应为2498元/月÷30天×120天=9992元。关于残疾赔偿金，张进法主张的标准、期限、系数均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张进法的伤残等级及事故中的过错，该院认为8050元较为合理。关于交通费，结合张进法就医治疗的实际情况，该院酌情认定500元。综上，张进法的各项合理损失合计226892.75元，由武广台先在应投保未投保的交强险限额内承担120000元，超出部分106892.75元再由武广台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74824.93元，共计194824.93元。武广台事故后垫付款5500元应予冲抵赔偿款，为此武广台还需赔偿张进法189324.93元。张进法超出合理范围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判决：一、武广台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进法189324.93元；二、驳回张进法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付款义务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46元，由张进法负担250元，由武广台负担1196元。鉴定费2520元、公告费608元，合计3128元，由武广台负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张进法。
二审另查明，经本院调查，承办交警表示无法确认涉案事故车辆的车架号后七位是“W015623”还是“H015623”。本院还调取了涉案交通事故现场照片，显示事故车辆为蓝色北汽时代牌货车，车头正中张贴春联一幅，一侧“时代”二字中“时”字有破损，车牌号为“皖10／×××××”。
二审中，保险公司提交了武广台投保时提供的被保险车辆铭牌和车辆正面照片、批改申请单，该铭牌显示，被保险车辆为北汽福田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制造的蓝色时代牌货车，车架号为“LVBD8PFA56W015623”。将被保险车辆照片与本院向交警部门调查取得的事故车辆照片比对，被保险车辆车头正中亦张贴春联一幅，一侧“时代”二字中“时”字亦有破损，除被保险车辆的车牌号为“苏07-×××××”外，两车外观基本相同。批改申请单载明，被保险车辆车牌号从“苏07-×××××”变更为“皖10／×××××”。
又查明，2016年3月9日，民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南京营业部名称变更为保险公司。
上述事实，有调查笔录、照片、工商登记资料在卷佐证。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事故发生时武广台驾驶的车辆是否为被保险车辆。
本院认为，涉案事故车辆即为被保险车辆，理由是：1、根据被保险车辆的交强险保险单、批改申请单显示，被保险车辆的车牌号已从“苏07-×××××”变更为“皖10／×××××”，与事故车辆的车牌号“皖10／×××××”完全一致；2、虽然保险单记载的车辆发动机号和车架号与伪造的车辆行驶证相符，而与事故车辆不一致，但不应仅依此认定事故车辆不是被保险车辆，还应进一步调查被保险车辆投保时的车辆信息是否与事故车辆相符。经查，被保险车辆投保时的车辆铭牌记载的车架号为“LVBD8PFA56W015623”，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交警部门调查的车辆车架号为“LVBD8PFA560W015623”，两者几乎相同。且投保时的车辆照片与事故车辆照片均显示车头正中有春联，时代二字中“时”字有破损，两车外观基本一致。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推定武广台投保的被保险车辆即为事故车辆。综上，本案中，保险公司应就保险期间内被保险车辆发生的交通事故造成的人身伤亡，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120000元赔偿费用，超出部分106892.75元由武广台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74824.93元。因事故后武广台垫付款5500元，故武广台还需赔偿张进法69324.93元。
综上所述，因二审中出现新证据，张进法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5）惠民初字第02911号民事判决；
二、保险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进法120000元；
三、武广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进法69324.93元；
四、驳回张进法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保险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46元、鉴定费2520元、公告费608元，合计4574元，由张进法负担859元，保险公司、武广台负担37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46元、公告费600元，合计2046元，由张进法负担384元，保险公司、武广台负担1662元。（保险公司、武广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所负担的诉讼费直接支付给张进法）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科
审判员 蒋依澄
审判员 郭继光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陈美含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