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3民终59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思群，女，1974年8月3日出生，苗族，贵州省道真县人，住贵州省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雄，贵州庭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华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茶店子西街36号1栋2单元31层3117-3121号。
法定代表人:张绍云，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建波，遵义市道真自治县玉溪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城兴建设投资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玉溪镇新城社区道真中学旁。
法定代表人：李阳泽，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吉友，男，1954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綦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莉，女，1981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綦江县。
上诉人姚思群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华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华远公司）、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城兴建设投资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道真城投公司）、王吉友、陈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黔0325民初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姚思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四川华远公司、道真城投公司、王吉友、陈莉支付600757.41元及利息。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仅对涉案工程的游泳池防水及贴砖进行鉴定，没有对基础结构进行鉴定，造成工程总造价不实，而鉴定金额647077.06元也只是合同包干价和面积的简单计算所得；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持有的施工图不一致，应以上诉人持有的为准；3、发包人城投公司以及实际施工人王吉友、陈莉应对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4、上诉人承建工程于2016年1月竣工验收，而一审判决以整体工程竣工验收时间作为利息起算时间不当。
四川华远公司辩称：上诉人承建的工程是游泳池的基础部分和防水，根据合同约定，游泳池工程中防水层和铺设地砖均包含在包干价内，无需重复鉴定计算；贴砖未做151057.19元，应予扣除。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恳请驳回上诉。
道真城投公司、王吉友、陈莉未作答辩。
姚思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王吉友、四川华远公司支付工程款865702.29元（庭审中根据鉴定结论变更为600754.41元），增加诉讼请求承担从2016年1月起应付工程款迟延支付期间的利息，利息按同期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息进行结算；二、判决四川华远公司返还保证金100000元；三、道真城投公司和陈莉对上述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认定事实：2014年9月2日，道真城投公司与四川华远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道真县综合应急救援大队暨消防大（中队）营房建设项目发包给四川华远公司承建。2015年2月19日，四川华远公司与姚思群签订《施工合同》，将该工程中的游泳池和训练塔施工项目分包给姚思群。《施工合同》载明：“一、工程名称：游泳池工程、训练塔工程；二、工程地点：道真县城内；三、承包方式：全承包（包工包料）；四、承包范围：1、游泳池按设计要求的所有内容和池底排水管道、井成型等，φ200焊接钢管35m、200型闸阀一个、排水闸阀井、水雨井1、工程完工后，经设计、业主、监理、县质检站等相关单位验收，质量必须合格。2、训练塔按设计要求的所有内容，包括独立柱基础工程，工程完工后，经设计、业主、监理、县质检站等相关单位验收，质量必须合格。五、工程承包单价：1、游泳池，按游泳池装水的容积计算，每立方米380元。2、训练塔：按训练塔的建筑面积计算（以定额面积计算规则计算），每平方米1300元。六、付款方式：1、本工程经设计、县质检站、业主、监理等有关单位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付给结算总价70%，审计结算后，三个月内付清结算总价25%，剩余5%为质量保修金。2、质量保修金，若有质量维修事项，甲方（四川华远公司）通知乙方（姚思群）进行处理。若乙方二天内不来人处理，甲方有权安排人处理，其费用在乙方的保修金中扣除，若无质量维修问题，保修金在一年后无息付清。……九、施工工期：1、从2015年4月20日至2015年6月20日止，共二个月，以甲方通知为准，人力不可抗拒的因素，工期顺延。”《施工合同》签订后，姚思群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完成训练塔工程。在游泳池施工过程中与四川华远公司因贴砖等施工内容发生争议，姚思群认为其已按照施工图纸完成施工任务，遂停止施工，后四川华远公司完成游泳池蓝色地砖等施工项目。2017年3月21日，经委托遵义中审司法鉴定所对本案所涉游泳池工程造价进行鉴定，该所于2017年7月6日出具鉴定意见：（一）鉴定人确认的造价金额为647077.06元，其中，按游泳池容积计算价款646000元，φ400波纹管安装人工费1077.06元；（二）因图纸文字内容不一致等原因，鉴定人不能确切判断是否包含在包干价中，请由人民法院依法判决金额234337.41元和151057.19元。分别是：1、当事人一方认为应作增加工程计算四项，合计金额234337.41元，包括：①砖墙保护层11880.04元；②15mm厚1：3水泥砂浆层15249.15元；③3mm厚911聚氨酯防水涂料层185059.67元；④40mm厚细石混凝土保护层22148.55元。2、当事人另一方认为应作减少工程扣减五项，合计金额151057.19元，包括：①20mm厚1：2防水砂浆23507.51元；②1：1水泥砂浆贴优质湖蓝色地砖114508.23元；③580×580不锈钢格栅96.74元；ABS防滑格栅9635.59元；⑤成品钢梯3309.12元。3、其余已经包含在合同包干价范围内的工程内容三项，金额10744.98元，无依据工程内容两项，金额3392.88元，均不应另行计价，仅供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参考。姚思群支付本次鉴定费20000元。
另查明，道真县综合应急救援大队暨消防大（中队）营房建设项目工程于2016年8月19日经相关单位验收合格。姚思群在庭审过程中，以四川华远公司已返还其所交纳的履约保证金为由，放弃要求四川华远公司返还保证金100000元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四川华远公司承建道真县综合应急救援大队暨消防大队营房建设项目工程后，将该工程部分施工项目分包给自然人姚思群，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合同无效情形之规定，姚思群与四川华远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
本案争执焦点是：一、姚思群与四川华远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约定的承包范围，即姚思群在包干单价内应完成的工作内容是否包括防水层和铺设地砖施工项目？二、四川华远公司应否支付姚思群所欠工程款利息？
关于争执焦点一，《施工合同》第四条第一项约定：“游泳池按设计要求的所有内容和池底排水管道、井成型等，φ200焊接钢管35m、200型闸阀一个、排水闸阀井、水雨井1、工程完工后，经设计、业主、监理、县质检站等相关单位验收，质量必须合格”。姚思群和四川华远公司分别提交了一张游泳池的施工图，四川华远公司提交的是签单完整蓝图，姚思群提交是复印图，两张图纸主要区别是：蓝图中有游泳池内外壁的详细做法，而复印图相同位置的文字已经灭失。姚思群称手中所持游泳池图纸是四川华远公司提供的，图纸上没有游泳池内外壁的详细做法，在施工过程中王吉友承诺对图纸外的防水层施工项目作为增加工程量待完工后据实结算，但姚思群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纳。姚思群要求对其完成的砖墙保护层、水泥砂浆层、911聚氨酯防水涂料层、细石混凝土保护层造价234337.41元应作为增加工程在包干价外另计价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双方合同明确约定承包范围游泳池按设计要求的所有内容，四川华远公司提交游泳池施工图签单完整与发包方道真城投公司的图纸完全吻合，如姚思群和四川华远公司对设计图纸工作内容变更，应有双方的意思表示，但姚思群提供图纸并无四川华远公司签章。经过2016年3月17日对涉案工程现场勘查，姚思群自认未完成工程项目为“规格20×20优质湖蓝色地砖1392平方米、ABS防滑格栅（长为140米）、防水砂浆找平、雨水井盖一个、排水闸阀井盖1个、成品钢爬梯4套、580×580不锈钢格栅，”也印证了该项目属双方约定包干价内施工内容。综上所述，认定四川华远公司提供的蓝图内容系双方合同约定包干价内施工内容。四川华远公司要求对姚思群未完成的项目：防水砂浆、优质湖蓝色地砖、不锈钢格栅、ABS防滑格栅、成品钢梯共计造价151057.19元应从包干价中减除的意见，予以采纳。四川华远公司对φ400波纹管安装人工费1077.06元不持异议，予以确认。即四川华远公司应支付姚思群训练塔工程款420420和游泳池工程（647077.06－151057.19）=496019.87元，合计916439.87元，已付700000元，还应支付216439.87元。
关于争执焦点二，双方签订《施工合同》约定了支付工程款方式及时间，应从其约定。双方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双方约定的应付工程款之日是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时间，即道真县综合应急救援大队暨消防大（中队）营房建设整体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时间2016年8月19日。按约定四川华远公司应于2016年11月19日前，支付工程款总额70%，即916439.87×70%＝641508元（已兑现），2017年2月19日前支付工程款总额25%，即916439.87×25%＝229110元，减去第一期多付58492元，还差170618元未付，从2017年2月1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保修金916439.87×5%＝45821元，从2017年8月19日（合同约定保修期一年不计息）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关于义务主体问题，姚思群未举证证明陈莉和王吉友系涉案工程实际承包人，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应由四川华远公司承担义务，姚思群要求陈莉和王吉友承担义务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驳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道真城投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姚思群承担责任。姚思群自愿放弃要求四川华远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100000元的诉讼请求，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第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者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的规定，道真县综合应急救援大队暨消防大队营房建设项目工程已竣工验收，姚思群要求四川华远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结算方式支付已完成工程价款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姚思群与四川华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15年2月19日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二、四川华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姚思群工程款216439.87元及相应利息（具体利息为：以应付款170618元为本金从2017年2月1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以应付款45821元为本金从2017年8月1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三、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城兴建设投资经营有限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四川华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所欠姚思群债务承担责任；四、驳回姚思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457.02元，鉴定费20000元，由姚思群承担10092元，四川华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23365.02元（姚思群预交案件受理费6728.51元、垫付鉴定费20000元，共计26728.51元，由四川华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给付姚思群16636.51元并向本院补交案件受理费6728.51）。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华远公司与姚思群签订的《施工合同》所约定的游泳池工程的承包范围是否包含“游泳池内外壁的详细做法”；二、城兴公司、王吉友、陈莉是否应对华远公司欠付姚思群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
第一，华远公司所提交的施工蓝图与姚思群所提交的施工复印图存在区别，其中华远公司的施工蓝图中包含游泳池内外壁的详细做法，而姚思群所提交的施工复印图中相同位置的文字已经灭失。因此，对于姚思群的承包范围内是否包含“游泳池内外壁的详细做法”的认定，应当结合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关于承包范围的约定、各自提供的设计图纸、是否具有增加工程的签证资料等综合进行判断。
根据华远公司与姚思群签订的《施工合同》第四条承包范围第1款：“游泳池按设计要求的所有内容和池底排水管道、井成型等”之约定，姚思群施工范围的确定应当以设计图纸中所标准的工程内容为准。而在本案中，华远公司与城兴公司所提交的施工图纸中均包含了“游泳池内外壁的详细做法”的施工内容，且姚思群未能提供签证单、补充约定等证据证明“游泳池内外壁的详细做法”属于承包范围外增加的工程内容，故对于姚思群提出的“游泳池内外壁的详细做法”属于合同外增加的工程内容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之规定，本案《施工合同》的相对方是华远公司与姚思群，城投公司、王吉友、陈莉并不负有向姚思群支付工程款的合同义务，故姚思群要求城兴公司、王吉友、陈莉对华远公司欠付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第二款之规定，判令道真城投公司只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并无不当。
第三、关于利息计算起始时间。根据施工合同的约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双方约定的应付工程款之日是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时间，因道真县综合应急救援大队暨消防大（中队）营房建设整体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时间2016年8月19日，故判决从2016年8月19日起计算逾期支付利息，既有法律依据，也有事实依据，故对姚思群关于利息计算起始不当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姚思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7元，由上诉人姚思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洪
审判员 康 龙
审判员 胡晓波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朱奥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