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4民终32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俊华，男，1961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溧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木金，江苏中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房金法，男，1960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溧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云春，江苏方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溧阳市南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溧阳市戴埠镇横涧组。
法定代表人：曹海光，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罗俊华因与被上诉人房金法、溧阳市南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山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溧阳法院）（2016）苏0481民初7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俊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罗俊华不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依据溧阳法院（2016）苏0481民初155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554号判决）认定房金法为涉案房屋的实际所有人缺乏事实依据，同样1554号判决认定罗俊华为涉案房屋的无处分权人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认定张锁全、袁恩华取得涉案房屋为善意取得也与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法院对1554号判决认定部分进行审查。南山公司是涉案房屋的开发商。虽然在开发过程中与房金法签订了《合作开发协议》，因房金法为个人，不具有开发资质，不能直接开发房地产项目，因此，涉案房屋是以南山公司名义开发的，所有土地出让手续、建设许可手续、规划许可手续、初始房屋权属等都登记在南山公司名下，在法律上南山公司是该项目名下所有商品房的所有者，该项目开发的所有商品房（包括涉案房屋）均需由南山公司办理过户手续。虽然南山公司与房金法订有《合作开发协议》，但即使南山公司违约也只是对房金法承担违约之债，而不能产生房屋所有权的转移，更何况，将涉案房屋过户至罗俊华名下是经房金法同意的，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上有房金法的签名。南山公司将涉案房屋过户至罗俊华名下，罗俊华就是该房屋的所有权人，房屋产权登记是一种公示制度，办理了产权登记就是向所有人宣誓产权人拥有该房屋所有权，在该所有权没有受到限制的情况下，房屋所有权人拥有该房屋的处分权，罗俊华应南山公司的请求，将房屋产权直接过户至张锁全名下完全合法。位于溧阳市横涧的金溪家园小区项目是以南山公司名义开发的，南山公司将该项目的一部分转让给房金法开发，房金法又与罗俊华合作开发，另一部分由南山公司与张锁全合作开发，因此，张锁全在本案不是案外第三人，而是内部关系人，应排除在善意第三人之外。张锁全与南山公司在合作开发金溪家园部分项目的过程中，因投资和分配产生纠纷，张锁全通过诉讼向南山公司主张了债权，逼迫南山公司以涉案房屋抵债抵销债权，因此，张锁全未支付购房款，而是以债权抵偿购房款，张锁全作为债权人，应排除在善意第三人之外。张锁全作为南山公司的合伙人，是金溪家园小区的合作开发者之一，对金溪家园合作开发的内部关系十分了解，张锁全明知涉案房屋虽以南山公司名义开发，但实际开发人是房金法，房屋销售和处分权属于房金法及其合作方，南山公司无权处分。但张锁全了解南山公司的财务状况是根本无力偿还其债权，为此，多次找南山公司的曹海光吵闹，逼迫南山公司多次向罗俊华谎称房金法拖欠其转让款，要求收回已办理产权登记的涉案房屋。罗俊华在南山公司的欺骗下，同意将涉案房屋直接过户给了张锁全。因此，张锁全在办理涉案房屋产权前，就已明知南山公司和曹海光无权处分，而且明知涉案房屋产权已交付罗俊华，并办理产权登记，仍逼迫南山公司，欺骗罗俊华退还房屋，应当认定张锁全具有重大过失，张锁全与南山公司属于恶意交易。二、南山公司多次向罗俊华发《律师函》，告知涉案房屋应返还南山公司，否则为侵权，将面临诉讼，罗俊华是在南山公司委托律师的严重误导下，同时又联系不上房金法的情况下，决定将涉案房屋返还给南山公司。当时罗俊华考虑的是，房金法与罗俊华合作开发的费用尚未结算，房金法与南山公司的项目转让款也没有结清，最后终要有账算账。涉案房屋从南山公司名下过户到罗俊华名下，涉案房屋就已经成为“二手房”，罗俊华无法将已销售房屋退还给开发商。南山公司指令罗俊华将涉案房屋直接过户给张锁全、袁恩华时，为避免不必要的重复缴纳交易契税，罗俊华直接将涉案房屋过户给张锁全、袁恩华，而罗俊华与张锁全、袁恩华之间并无买卖关系，这样与罗俊华将涉案房屋转让给南山公司是一样的性质。因此认定罗俊华、南山公司共同侵权不能成立。
房金法辩称，1554号判决认定罗俊华与南山公司构成无权处分，该判决是一份生效判决，应当可以作为法律认定的事实及适用的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南山公司辩称，涉案房屋所有权在南山公司名下，南山公司有权处置其一切财产。南山公司知道他们内部将涉案房屋转让给了罗俊华，所以南山公司一直找罗俊华要这套房屋，因为公司的工程价款、发票一直没有到位，后来罗俊华同意将该套房屋还给公司。
房金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罗俊华、南山公司赔偿房金法位于溧阳市金溪小区7号楼7-1房屋损失价值487900元，并自2014年11月28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房金法承担相应的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并承担鉴定费6600元；二、案件受理费由罗俊华、南山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9月20日，房金法与南山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南山公司将其合法取得土地使用权的土地提供给房金法进行房屋开发，位置为：金溪小区，面积约22.78亩，横涧镇原农贸市场，面积约2亩左右。房金法向南山公司支付转让款230万元，房金法以南山公司资质代为房屋开发，房屋建成后，收到的购房款及预付款优先偿还南山公司，南山公司不得干涉房金法房屋的销售。工程设计及图纸费用由房金法承担，开工手续由南山公司办理，房金法予以配合，涉及相关的费用由房金法支付。房屋开发涉及的税金及政府有关部门收取的其它费用由房金法承担。房金法及其聘用人员所涉及的工伤事故、工资、福利待遇等由房金法承担。房金法利用南山公司提供的土地进行房屋开发，自负盈亏等内容。2007年1月5日，房金法与罗俊华签订合作开发协议。约定房金法邀请罗俊华共同合作开发“金溪小区”，现名为“南山别墅”，“金溪小区”地块为22.78亩，双方共同出资，房金法占项目60%的股份，罗俊华占项目40%的股份，双方按以上比例投资，受益并承担相应责任及风险。项目开发建设需成立溧阳市南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南山别墅项目部，房金法任项目经理，罗俊华任副项目经理等内容。2009年下半年，房金法与罗俊华及案外人徐鹰签订分房协议。约定，将未出售的B2号房中的8间店铺及8套住宅约160多万元留用作为出售后支付工程款或冲抵相关工程款。将应收房款中（刘春福）的60万元用于支付相应工程款及其它款项。将金溪小区A型留一幢出售后支付应付款50万元左右，其余用于小区柏油路面、监控及门卫、财务工资等。本项目于2008年上半年向罗俊华所借50万元，用金溪小区14号房冲抵，双方互不相欠款项。罗俊华所投股本分得金溪小区15号、10号、11号、8号房。房金法分得金溪小区17、9、7号房。徐鹰分得金溪小区12号房、6号房中的一户，6号房另外一户待出售后由房金法与徐鹰按平均分配等内容。2010年4月16日，房金法与案外人周浩平签订购房协议。约定周浩平以总价款38万元向房金法购买涉案房屋。2010年8月7日，房金法与罗俊华签订房屋所有权转让协议，约定房金法将其分得的金溪小区17号房、9号房、7号房双拼西边一户、6号房东边一户的二分之一，以上房屋总价按150万元转让给罗俊华，罗俊华在协议生效后3日内支付定金30万元，余额在2010年9月25日前付清。另协议附注：①原出售给汤卫星的房屋由罗俊华代为办理相关产权，正常费用由房金法股东三方承担。②商住用房在资料齐全后，如资料不全，由股东补全后，由罗俊华代为办理，相关产权费用由股东三方承担。③9号房如若房金法自留，在罗俊华支付余额前扣除50万元。2012年5月17日，涉案房屋首次登记于南山公司名下。2013年8月5日，涉案房屋变更登记到罗俊华名下。房管处备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上,涉案房屋的出卖人为南山公司，买受人为罗俊华，并由房金法在南山公司委托代理人处签名。合同上显示签订日期为2007年4月16日。2014年11月28日，涉案房屋变更登记到案外人张锁全、袁恩华名下。房管处备案的房屋转让合同中，罗俊华与案外人张锁全、袁恩华约定，张锁全与袁恩华以45万元的价格向罗俊华购买涉案房屋。另约定“该房转让合同中的房款由受让方直接交由溧阳市南山房地产开发公司，出让方不收取任何房款，罗俊华房款退让给开发商”。2015年12月30日，因涉案房屋已登记在张锁全、袁恩华名下，案外人周浩平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将房金法起诉至溧阳法院，溧阳法院于2016年2月2日作出（2015）溧民初字第01628号民事判决，解除房金法与案外人周浩平签订的购房协议，并判令房金法返还周浩平购房款38万元，并承担以38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0年4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2016年3月8日，房金法将罗俊华、南山公司及案外人张锁全起诉至溧阳法院，请求确认涉案房屋所有权归房金法所有。2016年8月31日，溧阳法院作出1554号判决，认定房金法系涉案房屋的产权人，案外人张锁全、袁恩华因善意取得成为涉案房屋的现所有权人，南山公司将未取得实际所有权的涉案房屋过户至罗俊华名下以及罗俊华将涉案房屋过户至案外人张锁全名下的行为，构成无权处分，如房金法认为其存在损失，可向罗俊华及南山公司另行主张，因此，对于房金法请求确认其系涉案房屋所有权人的请求，不予支持，判决驳回了房金法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现已生效。现房金法再次起诉至法院，认为，其系涉案房屋的原所有权人，罗俊华、南山公司的行为构成无权处分的事实已经生效的1554号判决认定。而现涉案房屋不能返还，故其有权要求无权处分人即罗俊华、南山公司赔偿涉案房屋的价值损失。审理中，经房金法申请，法院依法委托江苏金宁达恒土地房地产估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的价值进行评估，该单位于2017年4月5日作出评估报告，认为涉案房屋于价值时点（2014年11月28日）的公开市场价值为48.79万元，建筑面积评估市值单价为2208元/㎡；并产生评估费6600元。后房金法明确其诉讼请求为：一、判令罗俊华、南山公司共同赔偿房金法涉案房屋损失价值48.79万元，并承担自2014年11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以及评估费6600元；二、罗俊华、南山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对此，罗俊华认为，其对案涉房屋不存在侵权行为，在此过程中也没有得利；房金法与罗俊华、南山公司之间至多存在合同纠纷；且造成的损害后果房金法也有责任，故对房金法的赔偿主张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但受让人以合理价格受让该不动产时系善意且转让的不动产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则受让人取得不动产的所有权，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权处分人请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房金法原系案涉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以及罗俊华、南山公司构成无权处分的事实已经法院生效判决认定，对此予以确认。房金法有权要求罗俊华、南山公司赔偿损失。根据相关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房金法的损失系由罗俊华、南山公司的侵权行为相结合所导致，缺少罗俊华、南山公司中任何一个人的行为都不会产生本案的损害后果，因此罗俊华、南山公司的行为构成共同侵权，应对房金法赔偿损失，并互负连带责任。对于房金法的损失，根据相关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造成损失的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其他方式计算，本案中涉案房屋于2014年11月28日变更登记到案外人张锁全、袁恩华名下，致案外人基于善意取得获得该房屋所有权，同时损害了原所有权人即房金法的合法权益。经有关评估单位评估，2014年11月28日案涉房屋的公开市场价值为48.79万元，因此对房金法要求罗俊华、南山公司赔偿48.79万元的主张法院予以支持。对房金法要求罗俊华、南山公司赔偿利息损失及6600元评估费的主张，因该费用产生是由罗俊华、南山公司侵权行为导致房金法的损失，故法院予以支持。南山公司经法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自己诉讼权利的放弃。判决：一、罗俊华、溧阳市南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房金法赔偿48.79万元，并自2014年11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房金法支付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罗俊华、溧阳市南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房金法赔偿评估费66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718元，由罗俊华、南山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罗俊华、南山公司均明确，罗俊华将涉案房屋转让给案外人张锁全、袁恩华时系受南山公司的指示。
本院认为，罗俊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首先，根据2006年9月20日房金法与南山公司签订的协议，南山公司将其合法取得的土地使用权有偿提供给房金法进行房屋开发，房金法支付相应的转让款，并以南山公司的资质代为房屋开发，相关费用由房金法承担，房屋建成后，南山公司不得干涉房金法销售房屋。由此可知，南山公司不得在房屋建成后擅自处分房屋，如南山公司认为房金法欠其款项，应当与房金法进行协商，协商不成，通过诉讼主张其权利，而不得擅自以房抵偿。故南山公司指示罗俊华将涉案房屋转让给他人，其行为违反了上述协议的约定，损害了房金法的权利。其次，根据2009年下半年房金法与罗俊华及案外人徐鹰签订的分房协议，明确涉案房屋由房金法分得，故协议各方当事人应当明知涉案房屋的权利人为房金法。2013年8月5日，涉案房屋变更登记至罗俊华名下时，罗俊华并未向权利人房金法支付对价。2014年11月28日，罗俊华将涉案房屋转让给案外人张锁全、袁恩华时，并未征得权利人房金法的同意，故罗俊华的行为同样损害了房金法的权利。
综上，罗俊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18元，由罗俊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文忠
审判员 尤建林
审判员 是飞烨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夏 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