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台民终字第2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玉环县沙门镇××村民委员会，
住所地玉环县沙门镇××村。
法定代表人：张甲。
委托代理人：孔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某某。
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甲。
上诉人玉环县沙门镇××村民委员会因合伙纠纷一案，
不服玉环县人民法院（2009）台玉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
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0年5月1
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玉环县沙门镇××村民委员
会的法定代表人张甲及委托代理人孔某某，被上诉人严某某、
林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
原审判决认定，原、被告双方对下列事实没有争议，予
以确认：一、2005年7月11日，玉环县人民政府下发玉政函（2
005）70号批复，同意玉环县沙门镇××村建设规划。该建设
规划总用地面积为18.97公顷，其中居住建筑用地面积为7.53
公顷。玉环县人民政府批复后，都墩村开始实施第一期的住宅
小区建设。经审批，第一期居住建设总计面积为0.7898公顷。2006年3月间，原告都墩村村委会与本村的农田承包经营户达
成《土地转让协议书》，由村委会按每亩10万元支付相应补偿
费的价格收回承包田用于建设上述第一期的居住用房，村委会
共收回土地22.835亩。该居住建设的土地性质仍然是集体土地
，村民建房按农村村民居住用地的形式统一向有关部门报批。
二、2006年3月11日，原告与被告严某某订立了《新村规划开
发合资意向书》。同年3月26日，原告与被告严某某双方签订
了一份《规划建设合资协议书》，约定原、被告合资开发都墩
村新规划一期工程，即规划居住小区工程，由原告提供规划，
被告提供资金；“合资分配支某某准”为土地征用费、审批费
、建筑配套费、附属工程某某费，规划建设启动；屋基出售总
造价扣除“合资分配支某某准”项目外，由原告受益25％，被
告严某某受益75％。该协议盖有原告村民委员会的公章、原告
原村委会主任王乙签名和被告严某某签名。三、《规划建设合
资协议书》订立后，村委会组织人员对土地进行回填，并与需
要建房的村民订立协议。原告将已经回填的都墩村新规划一期
工程56间屋基地，以每间63600元至131400元不等的价格向村
民收取建房某某款等费用。从2007年10月开始，建房户陆某某
造房屋。四、2007年7月，原告村委会与被告严某某就合资建
设的利益分配进行了结算。其结果为：村委会共收回征用土地
22.8355亩，减去已审批建房12.375亩和76省道复线边用地2亩
，尚留地8.4605亩。上述已审批建房的12.375亩土地出售给村
民得款为501万多元，扣减总支出361万元（包括土地征用费的
2283550元），尚有利润1402970元，被告严某某按75％分得为1052227元。同年12月18日，被告严某某向村委会领取此款；
余留的8.4605亩土地按每亩10万元作价归原告村委会，村委会
按总价的65％向被告严某某给付土地补偿款计人民币549932元
。2008年3月18日，被告严某某向原告村委会领取此款。五、
严某某与林某某系合伙关系，股份比例各50%。2006年3月26日
的《规划建设合资协议书》由被告严某某与原告签订。六、20
08年下半年，原告村委会进行改选，新上任的村委会成员认为
原告与被告严某某订立的合资协议书违法，遂向法院提起诉讼
。
原、被告双方对以下事实或事项存有争议，该院分析认
定如下：
一、关于2006年3月26日被告严某某与原告签订的这份《
规划建设合资协议书》的内容究竟有无经都墩村村民代表会议
讨论通过问题。都墩村为规划小区开发事项在2006年3月23日
晚上召开过村民代表会议，参加会议的大多数村民代表知道并
同意由本村与外人投资合作进行规划小区开发，所得利润按本
村25%和外面投资人75%进行分成。2007年7月23日晚上，都墩
村又召开了村民代表会议，对前期与严某某合资开发规划小区
的收入分配进行了结算，参加会议的大多数村民代表在收入结
算表上签名同意。对证人证明的事实，该院予以认定，并据此
认定原告于2006年3月26日与被告严某某订立的《规划合资协
议书》主要内容已经村民代表会议同意通过。
二、关于被告严某某、林某某在合作开发规划小区中实
际有无投资及投资多少的问题。可以认定被告方在合作开发规划小区过程中有投入建设资金，至于被告投入的建设资金是否
达到260多万元，因被告方未充分举证证明，且与认定合同效
力和原告诉讼请求没有直接关联，该院不作明确评判。
三、关于原告都墩村原村干部有无与被告方恶意串通而
损害村集体利益的问题。恶意串通，通常是指当事人双方为了
共同目的或共同利益达成合意或默契，通谋实施损害国家、集
体或第三人利益的行为。在本案诉讼中，原告虽然列举了原告
原村干部在与被告订立《规划合资协议书》和履行协议过程中
一些不规范做法，但从这些不规范做法中只能对原村干部是否
与被告存在恶意串通表示怀疑，而不能足以证明事实上存在恶
意串通，原告更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原村干部从中谋取了个
人利益。故该院尚不能认定原告方原村干部与被告存在恶意串
通损害村集体利益的事实。至于原告的利润分成只占25%问题
，这是原告方经村民代表会议同意后作出的收入分配方案，也
不能据此证明原村干部与被告存在恶意串通。
四、关于原、被告订立的《规划合资协议书》内容是否
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问题。原、被告双方合作开发规划小区
的行为，不能认定为非法买卖土地行为。理由如下：第一、原
、被告双方订立的《规划合资协议书》后，由原告以每亩10万
元作为补偿向村民收回部分承包土地，然后按照政府批准的规
划，实施和办理了土地统一回填、构筑基础设施、缴纳相甲费
、办理建房审批、统一建房设计等与建房有关的事项，再按地
段向建房村民收取每间屋基地6万元以上不等的费用，这种行
为并非单纯的土地买卖行为。第二、类似这种做法，目前在我县、乃至其他县市的村级集体留用地村民住宅小区建设过程中
，属于普遍现象，也未被政府所否定，况且本案原、被告双方
合作开发规划小区的行为经沙门镇人民政府信访调查也认为不
存在非法买卖土地。至于原、被告合作开发建设规划小区过程
中是否将不符合建房条件的外村村民迁入本村报批建房问题，
这并不是《规划合资协议书》约定的内容，此涉及申请建房主
体是否合法事宜，可以另行向有关行政审批机关提出处理。
五、关于原告主张返还160万元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法律
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问题。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
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一般为二年，从
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原告是基
于合同无效而请求返还财产，因我国现行法律对主张合同无效
请求返还财产或赔偿损失未规定具体明确的诉讼时效期间起算
时间，而原、被告双方在订立和履行合同时通常是基于合同有
效的合理预期，因此，即使合同无效，当事人主张基于合同无
效产生的返还财产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应自合同约定的履行期
限届满后的次日起计算。由于原、被告双方《规划合资协议书
》中约定的履行期限为三年，实际履行至2007年7月23日进行
收入分配结算，原告于同年12月18日和2008年3月18日分别向
被告支付某某收入分成。因此，原告在2008年11月3日提起诉
讼主张乙并没有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为：原告于2006年3月26日与被告
严某某订立的《规划合资协议书》主要内容已经事先得到村民
代表会议同意通过，被告在与原告合作开发规划小区的过程中有投入建设资金，而且双方在终止协议履行时的收入结算分配
方案也得到了村民代表会议同意。《规划合资协议书》内容并
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原告亦无举证证
明原告方原村干部与被告存在恶意串通损害村集体利益事实的
证据，故该院对原告提出确认《规划合资协议书》无效和由被
告返还160万元某某收入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
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
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玉环县沙门镇××村民
委员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计人民币19200元，由原告玉
环县沙门镇××村民委员会负担。
宣判后，原告玉环县沙门镇××村民委员会不服，向本
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于2006年3月26日签
订的《规划合资协议书》主要内容已经事先得到村民代表会议
同意通过，这与事实不符。作为《协议书》最主要的内容之一
“合作开发主体”在召开的村民代表会议中没有提到过，村民
代表仅知道与“外人”合作，却不知道“外人”是谁，更不知
道作为合作主体的“外人”应具备怎样的条件。作为《合资协
议书》主要内容的双方权利义务也没有在村民代表会议中提起
讨论过，仅提到村委会抽25%，对方提75%的利润分配方式，对
于具体的投资方式、投资规模、利润的产生、亏损的风险都没
有提到过。因此，无论在签订协议前有无召开过村民代表会议
，因村民代表对合作主体和协议书的具体权利义务没有进行讨
论表决，均不能认定《规划建设合资协议书》是已事先得到村民代表会议同意通过。二、《规划建设合资协议书》的内容明
显违法。《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村村民住宅用地
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享有在本村
集体土地上建房是农某的一项基本权利。现原审被告通过签订
《规划建设合资协议书》进行合作开发的形式，低价收回村民
的承包地，进行回填平整后，再以每间6万元以上的高价向村
民出售宅基地，获取高额利润，且将集体土地出售给非本村集
体经济组织成员建房。这一行为明显与我国的相乙律法规相抵
触，造成经济困难的村民建房难，也与玉环县人民政府同意沙
门镇都墩村建设规划的玉政函（2005）70号文件的初衷相违背
。三、被上诉人与原告原村干部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明显。
在签订《规划建设合资协议书》前，按照被上诉人所说，早已
签订过合资意向书，且在2006年3月20日已支付了10万元押金
，但该押金未在村财务中体现。在村民代表会议上，不明确告
知是与被告合作，且在利润分配比例上，由原告出资土地及规
划，原告仅分享25%的利润，而被告却享有75%的利润。综上，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判决《规划建设合资协议书》无效
，并判令被上诉人返还160万元非法利润，请求：一、撤销（2
009）台玉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二、本案一、二
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严某某、林某某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
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存在以下几个争议焦点：一、《规划建设合资协议书》是否经都墩村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根
据一审法院传唤的19位证人的证言，能够确认2006年3月23日
晚上，大多数村民代表知道与外人进行合作开发，利润按照25
%、75%的比例进行分成的事实。因大多数村民代表签字同意该
方案，故本院对上诉人《规划建设合资协议书》事先未得到村
民代表会议同意通过的上诉理由不予认可。二、《规划建设合
资协议书》的内容是否违法。双方签订《规划建设合资协议书
》后，被上诉人提供资金，上诉人提供规划，在按每亩补偿10
万元的标准向村民收回承包地并实施土地回填、办理相关手续
等一系列行为后，再以每间6万元以上的价格向村民收取费用
。该行为是引进资金进行农村建设，并没有改变集体土地的性
质，且类似合作开发行为在当地农村较为普遍，并没有为当地
政府部门所禁止，亦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此，《规划
建设合资协议书》的内容并不违法。三、被上诉人与都墩村原
村干部有无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被上诉人在合作开发中有
实际出资，并非不进行任何投入而纯获益。至于利润分配的比
例，已经都墩村村民代表会议同意通过，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
协商的结果。上诉人不能以自己仅获取25%利润分成而推定被
上诉人与都墩村原村干部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的行为。
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于其要求确认《规划
建设合资协议书》无效，并判令被上诉人返还160万元某某的
请求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
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
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上诉人玉环县沙门镇××村
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鸿滨
审 判 员 赵 勇
代理审判员 汤坚强
二〇一〇年五月三十一日
代书 记员 郭巧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