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4民终1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龙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汉葭街道鼓楼社区南门街***号第*层。
法定代理人：杨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肖亚,重庆绿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贵攀（又名汪攀），男，1997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法定代理人：陈恒芳，系汪贵攀之母，1969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恒芳，女，1969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婷婷，女，1992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三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谢光寿，重庆中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龙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马公司）与被上诉人陈恒芳、汪婷婷、汪贵攀委托合同纠纷一案，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26日作出（2015）彭法民初字第03456号民事判决。龙马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审理查明：被告龙马公司承建了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以下简称彭水县）岩东乡猪头庆至堰塘的通达工程,并为雇佣的工人投保了团体险，汪某某系被告龙马公司雇请的挖机驾驶员。2014年10月28日，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制作了保险单，载明：“投保单位：重庆龙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施工项目名称：彭水县岩东乡猪头庆至堰塘通达公路工程。险种名称：人保寿险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款）（新标准版）-身故保险金。保险金额：20万元/人。保险期间：自2014年10月24日零时起至2015年6月21日24时止。”2015年3月25日，汪某某在猪头庆至堰塘通达公路工程施工过程中，由于山体路基滑坡导致严重摔伤不治身亡。
原告陈恒芳系汪某某的妻子，汪贵攀、汪婷婷系汪某某与陈恒芳的子女。2015年3月29日，被告龙马公司与三原告签订了赔偿协议，约定：“……一、甲方向乙方（陈恒芳、汪婷婷、汪攀）支付赔偿费用人民币柒拾伍万元整（750000元整），其中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生活费、住宿费、挖机损失费等一切为本次事故支付的全部费用，已故汪某某遗体送达龙射镇银木村4组之前，除赔偿费之外的一切费用由彭水县岩东乡人民政府负责。二、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乙方自愿放弃本次事故的其他一切权利，并不得再向甲方及其他机关和单位提出任何权利主张，不得以任何理由或借口干扰甲方的正常营业、办公秩序，否则甲方有权向乙方主张违约金贰拾万元，并由乙方赔偿甲方由此造成的全部损失……”同日，原告陈恒芳给人寿保险公司出具了一份委托付款书，载明：“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被保险人汪某某因意外事故，于2015年3月25日在彭水县岩东乡猪头庆至堰塘通达公路工程工地上施工过程中意外伤害而身故，因重庆龙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已支付全部赔偿金，现委托人特委托贵公司将全部赔偿款项共计人民币大写：贰拾万元整支付至委托人指定收款账号为：户名：重庆龙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彭水县支行；账号：3100019209200xxxxxx。贵公司按上述账号支付完上述款项后，委托人与贵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履行完毕。特此委托。委托人：陈恒芳。身份证号：513525196912xxxxxx。”被告龙马公司于当日向原告陈恒芳支付了75万元赔偿款。2015年5月21日，人寿保险公司向被告龙马公司支付了保险赔偿金20万元。
2015年6月10日，三原告向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人寿保险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20万元，2015年8月4日，三原告撤回了起诉。
庭审中，被告龙马公司申请了王某某、聂某某等证人出庭作证，以证明在签订协议当天，被告龙马公司口头告知了三原告人寿保险公司理赔的保险赔偿金归其所有，赔偿协议的第二项中“乙方自愿放弃本次事故的其他一切权利，并不得再向甲方及其他机关和单位提出任何权利主张”就包含了三原告不得再向被告龙马公司索要保险赔偿金的意思。聂某某系赔偿协议签订时被告龙马公司的代表人，王某某系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岩东乡人民政府调解委员会的委员，二人均参与了调解过程，并在赔偿协议上签字。
陈恒芳、汪婷婷、汪贵攀一审诉称：汪某某系重庆龙马建筑有限公司雇请的挖机驾驶员，2015年3月25日，其驾驶日立Zaxis30h型（机号HCMZS2007600078905，发动机号986849）挖机在被告龙马公司承建的彭水县岩东乡猪头庆至堰塘通达工程项目工地发生事故死亡。事发之前，龙马公司已经向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彭水支公司投保了工程团体意外险，赔偿限额为20万元。2015年5月15日，原告陈恒芳委托被告龙马公司向人寿保险公司提出理赔申请，并同意将理赔款打入被告账户。2015年5月20日，人寿保险公司将保险赔偿金20万元打入被告龙马公司账户，三原告多次向被告龙马公司追索无果。请求人民法院判决：一、被告龙马公司支付原告陈恒芳、汪婷婷、汪贵攀保险理赔款20万元；二、诉讼费由被告龙马公司承担。
龙马公司一审辩称：一、原告陈恒芳的丈夫汪某某死亡后，被告龙马公司已经对三原告足额支付了赔偿款，根据该赔偿协议的约定，保险公司将赔偿款打入被告龙马公司的账户后归被告龙马公司所有，而不是入账后再支付给三原告；二、根据保险法的规定，投保人可以为受益人，被告龙马公司可以以受益人的身份取得保险赔偿金。
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认为，该案是一起委托合同纠纷。被告龙马公司购买了团体险，雇员汪某某在施工过程中因意外事故死亡，符合保险赔偿的条件，原、被告均对人寿保险公司已经支付了20万元保险赔偿金没有异议，对三原告系汪某某的法定继承人没有异议。三原告授权被告龙马公司代为领取保险赔偿金，被告龙马公司即为委托代理人，在其合法取得保险赔偿金后，理应将保险赔偿金支付给被代理人，即该案的三原告。被告龙马公司在取得该保险赔偿金后拒绝支付给三原告，继续占有20万元保险赔偿金没有合法根据，应当支付给三原告，故对于三原告要求龙马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2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龙马公司在庭审中辩称投保人可以为受益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规定：“人身保险的受益人由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指定。投保人指定受益人时须经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人身保险，不得指定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以外的人为受益人。”龙马公司与汪某某有劳动关系，在该案的保险合同关系中不能依据受益人的身份取得保险赔偿金。龙马公司在庭审中辩称与三原告签订的赔偿协议中，约定人寿保险公司将赔偿款打入被告龙马公司的账户后，即归龙马公司所有。赔偿协议系三原告与龙马公司自愿订立的合同，双方严格按照合同约定享有权利履行义务。对于合同条款的理解，应以双方均不增加义务、不减少权利为前提。任何增加义务或减少权利的解读均属于变更合同内容，应当由双方协商一致，否则不产生效力。现被告龙马公司举示证人证言欲对合同条款作出解读，该解读增加了三原告的义务，变更了合同内容，但双方未能协商一致，故不能产生效力。加之，被告龙马公司虽通过举示证人证言，欲证明其在签订赔偿协议时曾口头明确保险赔偿金归其所有，但不能排除原告陈恒芳亦有口头拒绝该要求的可能，故对于被告龙马公司的该项辩称理由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重庆龙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陈恒芳、汪婷婷、汪贵攀保险赔偿金20万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原告陈恒芳、汪婷婷、汪贵攀已预交4300元），由重庆龙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龙马公司不服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前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其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代为领取保险赔偿金，不符合案件事实及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在岩东乡人民政府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达成了赔偿协议，上诉人一次性支付被上诉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75万元。被上诉人明确表示“自愿放弃本次事故的其他一切权利”，随及向保险公司出具了《委托付款书》，同意保险公司将保险赔偿款支付至上诉人账号，并表示支付到账后，其与保险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即履行完毕。以上事实证明，被上诉人在足额获得赔偿金后，自愿将死亡保险金让与上诉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原审判决将“让与”说成“代领”，系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就投保人指定人身保险合同的受益人作出了限制，并非是对受益人处分其受益权作出的限制。受益权作为一项财产性权利，完全可以自由处分。由于上诉人对汪某某的死亡已给付了足额甚至超额的赔偿金，被上诉人将其享有的保险合同受益权转让给上诉人，既不违约也不违法。因此，原判决要求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20万元保险赔偿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陈恒芳、汪婷婷、汪贵攀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在双方达成的赔偿协议中，并未约定保险赔偿金归龙马公司所有，被上诉人并未放弃自己的权利。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涉案的保险赔偿金应归还与三名被上诉人。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在二审中举示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在陈恒芳签名的《委托付款书》中，人寿保险公司工作人员牟婷婷书写有“已联系受益人，受益人同意将此理赔款打入公司账户。2015年5月15日。”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龙马公司应否返还被上诉人陈恒芳、汪婷婷、汪贵攀保险赔偿金20万元。本案中，受害人汪某某系龙马公司雇请的挖机驾驶员，龙马公司为其投保的“人保寿险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款）（新标准版）-身故保险金”，是以人的寿命和身体为保险标的的保险，属于人身保险。在汪某某去世后，其继承人陈恒芳、汪婷婷、汪贵攀应享有该20万元保险赔偿金。关于龙马公司主张保险赔偿金归其所有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人身保险的受益人由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指定。投保人指定受益人时须经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人身保险，不得指定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以外的人为受益人。被保险人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可以由其监护人指定受益人。”因龙马公司与汪某某具有劳动关系，因此龙马公司不能基于受益人的身份取得汪某某死亡后的保险赔偿金。关于龙马公司上诉称三被上诉人已“让与”保险赔偿金的问题，本院认为，《赔偿协议》虽约定龙马公司支付75万元赔偿金后，三被上诉人不得再向该公司及其他机关和单位提出任何权利主张，但是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三被上诉人将保险赔偿金让与给了龙马公司。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赔偿协议》虽能约束三被上诉人不得再向龙马公司主张赔偿，但不能据此否定三被上诉人的保险赔偿金请求权。对一审中证人王某某的证言，与《赔偿协议》明确约定内容不一致，不能据此认定三被上诉人已将保险赔偿金转让给了龙马公司。另外，从陈恒芳出具的《委托付款书》中，只能理解为陈恒芳委托保险公司将全部赔偿款支付至龙马公司账户，并没有作出将保险赔偿款让与给龙马公司的意思表示，且与保险公司工作人员签注的“已联系受益人，受益人同意将此理赔款打入公司账户”相互印证。因此，龙马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其在收到保险公司支付的20万元保险赔偿金后，应将该笔保险金返还给陈恒芳、汪婷婷、汪贵攀所有。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重庆龙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重庆龙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泽端
代理审判员 郑 斌
代理审判员 段成一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小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