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12民终6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池市分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金城江区西环路***号。
代表人：陈扬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熙，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蓝琼相，广西真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大凉，男，1964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玉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礼庚，广西兰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明正，男，1985年12月13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东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明义，男，1980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东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建飞，男，1957年10月1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金城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利检，女，1974年11月23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金城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韦柳丹，女，1993年4月18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金城江区。
上述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升壮，广西铁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池市陆东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金城江区西环路**号。
法定代表人：莫信东，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池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河池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大凉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法院（2016）桂1202民初14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民财保河池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覃熙、蓝琼相，被上诉人陈大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礼庚，被上诉人方明正、方明义、苏建飞、梁利检、韦柳丹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升壮，被上诉人河池市陆东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陆东运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莫信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民财保河池分公司上诉请求：将一审判决第一项变更为：“不由人民财保河池分公司在机动车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78745.7元给被上诉人陈大凉。”。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客观书证证明上诉人已向投保人陆东运输公司送达商业险的保险条款，并已对其中的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和说明。一审诉讼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供的《机动车保险投保单》上有陆东运输公司签章的“投保人声明”，其内容为：“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投保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陆东运输公司在该声明上签章的事实表明：1、陆东运输公司已收悉保险条款；2、上诉人已对其中的责任免除条款进行了提示和说明。二、一审以出庭证人吴龙记的证言否定客观书证，违反了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从证据类别看，投保人声明是成讼前形成的客观证据，吴龙记的证言是成讼后形成的主观证据。按照证据规则，客观证据的证明力要强于主观证据。最高法之所以立下如此证据规则，是为了防范一方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为掩盖或歪曲事实真相，或串通、或利诱、或唆使他人作伪证以求得有利的裁判结果。被上诉人方明正在A2驾驶证实习期间驾驶投保车辆出险，及投保车辆超载，均为保险条款中约定的免赔事由（前者完全免赔，后者免赔10%）。但由于一审法院违反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以证人证言而非客观书证作为定案证据，导致错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给予支持。
被上诉人陈大凉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方明正、方明义、苏建飞、梁利检、韦柳丹答辩称，一审判决清楚，证据完整，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陆东运输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清楚，证据完整，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陈大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人民财保河池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陈大凉各项损失共计90703.7元，其中救援拖车费1150元、评估费2558元、拖车费5800元（从事故地拖运回玉林市修理厂）、停车费1600元（玉林停放点）、车辆的损失79062.7元、交通费285元、住宿费248元；二、判令方明正、陆东运输公司、方明义、苏建飞、梁利检对上述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陈大凉不足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用由方明正、方明义、苏建飞、梁利检、韦柳丹、陆东运输公司、人民财保河池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9日4时35分许，被告方明正在增加准驾车型A2的实习期内驾驶制动机件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和载物超过核定质量30%的桂Ｍ×××××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桂Ｍ×××××号重型半挂车，搭载韦建校、梁玉琼沿S15沈海高速公路广州支线由佛山往广州方向行驶至K33路段时，遇前方车辆因交通缓慢而等候通行，因方明正采取处置措施不当，致所驾驶的车辆碰撞前方由陈荣驾驶的桂Ｋ×××××号重型厢式货车，同时刮碰停在其左侧车行道的由余恒伟驾驶的粤Ｓ×××××号小型轿车，继而导致前方桂Ｋ×××××号重型厢式货车、范新厂驾驶的粤Ｂ×××××号重型厢式货车、原告陈远兵驾驶的桂Ｃ×××××号重型仓栅式货车、杨伟驾驶的粤Ａ×××××号重型平板货车、杨继秋驾驶的桂Ａ×××××号重型仓栅式货车产生连环碰撞，造成韦建校当场死亡，梁玉琼、陈荣两人受伤及七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佛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一大队认定方明正承担该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陈荣不承担该起道路交通事故的责任。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对桂Ｋ×××××号车的事故损失作出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定损金额为79062.7元。另查明，桂Ｋ×××××号重型厢式货车所有人为陈大凉。桂Ｍ×××××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桂Ｍ×××××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登记车主为被告陆东运输公司，该二车实际车主为韦建校、被告方明义、苏建飞。2014年4月12日韦建校与陆东运输公司签订车辆委托服务合同，将涉案车辆挂靠在该公司名下经营。方明正受雇于车主韦建校、方明义、苏建飞。被告梁利检、韦柳丹系死者韦建校的妻子及女儿。再查明，桂Ｍ×××××号车在人民财保河池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为100万元），本次事故发生在前述保险的保险期限内。在桂Ｍ×××××号车《机动车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栏中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阅保险合同的依据。”，“投保人声明”栏下加盖了陆东运输公司的公章，但投保人签名／签章栏上无经办人签名。该投保单和保险条款分别印制于两张A4纸上。三、玖旺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书函，明确桂Ｃ×××××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的实体权利由该车实际车主陈远兵享有。本案保险公司未将桂Ｍ×××××号车的保险条款提供给被告陆东运输公司，也未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和说明。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方明正驾驶制动机件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和载物超过核定质量30%的桂Ｍ×××××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桂Ｍ×××××号重型半挂车，遇有前方车辆因交通缓慢而等候通行时，方明正采取处置措施不当致所驾驶的车辆碰撞前方由陈远兵驾驶的桂Ｃ×××××号重型仓栅式货车，致陈远兵车辆受损，方明正负本起事故全部责任，其行为构成侵权。韦建校、方明义、苏建飞是涉案肇事车辆的实际车主，方明正是实际车主雇佣的司机，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原告损害，韦建校、方明义、苏建飞作为雇主，应向陈远兵承担赔偿责任。因韦建校在此次事故中死亡，梁利检、韦柳丹作为韦建校的遗产的法定继承人，应在继承韦建校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因肇事车辆挂靠于陆东运输公司经营，陈荣要求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桂Ｍ×××××号车投保有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陈大凉的损失应先由桂Ｍ×××××号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承保公司即人民财保河池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对陈大凉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施救拖车费1150元，有相应发票证实，予以认定；2、评估费2558元，该费用是陈大凉单方委托佛山市价格事务所对车辆损失进行评估产生的费用，因该评估意见未被法院采纳，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认定；3、拖车费（从佛山拖回玉林）5800元，停车费（玉林停放点），该两项费用陈大凉均未提供正式票据证实，无法认定；4、车辆损失79062.7元，陈大凉举出了保险公司出具的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予以证实，各方均无异议，予以认定；6、住宿费248元、交通费285元，因该两项费用确需支出，且有相应票据证实，予以认定。以上合计80745.7元，人民财保河池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内赔偿陈大凉2000元。关于陈大凉的损失超出交强险限额的部分78745.7元，是否应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予以赔付的问题。人民财保河池分公司主张，方明正持A2驾驶证处于实习期，其在实习期内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牵引挂车出险，属于商业三者险免赔范围，对超出交强险范围的损失，保险公司不予赔付。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涉案商业保险合同保险公司方的经办人未将保险条款交予投保人，亦未在事后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明确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相关规定，“保险合同中规定有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本案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人民财保河池分公司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对陈远兵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依保险合同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保险公司“即使是保险公司对前述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未尽到告知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相关规定，仍可以免除商业者险赔付责任”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方明正在增加准驾车型A2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的行为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但保险公司据此免除商业三者险赔付责任的前提是保险公司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向投保人作出提示，涉案保险合同经办人未将保险条款交给投保人陆东运输公司，亦无证据证明保险公司已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向投保人作出提示的情况下，保险公司对陈大凉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78745.7元应当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三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三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池市分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限额内赔偿2000元给原告陈大凉，在机动车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78745.7元给原告陈大凉；二、驳回原告陈大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6元（原告已预交），减半收取138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池市分公司承担116元，原告陈大凉承担22元。
二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向本院提交。
一审查明的事实除“桂Ｍ×××××号车在人民财保河池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为100万元）”有误外，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桂Ｍ×××××号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池市金城江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河池市金城江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为100万元），但人民财保河池分公司对其作为当事人参加本案诉讼并无异议，并明确表示不影响本案赔偿款的理赔和执行。
再查明，本案一审庭审时，桂Ｍ×××××号车的保险合同的业务员吴龙记向法庭作证称：2016年4月，桂Ｍ×××××号车的保险合同快到期，其通过电话征得运输公司负责人同意投保后就直接出单，出单后其把保单、发票、投保单送到陆东运输公司，当时运输公司的负责人不在办公室无法盖章，其就交代该公司工作人员，等投保单盖好章后再来要。当时其并未将将桂Ｍ×××××号车的保险条款交给运输公司，过后也没有就免责条款进行补充告知。二审庭审时，人民财保河池分公司认可吴龙记目前仍在该公司担任保险业务员一职。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保险公司是否已对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
本院认为，1、对于保险公司是否已对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问题，本案陆东运输公司和保险公司分别举出了两份相反证据，陆东运输公司提供的是保险合同经办人吴龙记出庭作证的证言，保险公司提供的是加盖有陆东运输公司公章的保单，本院认为，吴龙记作为涉案保险合同的具体经办人，对于并未将保险条款交付给运输公司一事已作出了合理解释和说明，且吴龙记一审出庭作证后，目前仍在保险公司担任业务员一职，即其与保险公司一直存在有利害关系，在此情况下，对于吴龙记作出的不利于保险公司的证言，本院认为其证明力要大于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之规定，本院认为，本案可以认定投保人陆东运输公司未收到商业三者险的保险条款，保险公司亦未对本案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2、虽然经查，本案保险人是人民财保河池市金城江支公司，但由于人民财保河池分公司对其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并无异议，并明确表示不影响本案赔偿款的理赔和执行，故对诉讼主体问题本院不再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人民财保河池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69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池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祝 贺
审判员 覃 阳
审判员 黄美秀
appoint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日
书记员 刘清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