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41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临安宏远金属拉丝厂，住所地：临安市锦南街道横岭村。组织机构代码：68581551-9。
投资人：沈金水。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万朗线缆有限公司，住所地：临安市锦城街道横街村51号。组织机构代码：39750242-X。
法定代表人：马国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方永锋、姚鉴，浙江满江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海森贝尔线缆有限公司，住所地：临安市锦城街道横街村上坝1-1号。组织机构代码：73601051-9。
法定代表人：王荣军，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临安宏远金属拉丝厂（以下简称宏远金属厂）因与被上诉人杭州万朗线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朗线缆公司）、杭州海森贝尔线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森贝尔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临安市人民法院（2016）浙0185民初4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海森贝尔公司向临安市锦城街道横街村租赁了集体所有的土地，并在该土地上未经完全审批建造厂房用于生产经营，后因经营不善而关停。
2014年10月28日，海森贝尔公司将向临安市锦城街道横街村租赁的集体土地转租赁给万朗线缆公司，万朗线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国军系横街村村民，双方签订了《土地转租赁协�》，临安市锦城街道横街村村民委员会、村经济合作社主任在该协议上签字予以确认。同日，海森贝尔公司与万朗线缆公司签订《协议》一份，约定海森贝尔公司的6170000元债务由万朗线缆公司在土地厂房变现后承担支付。又于同日，海森贝尔公司与万朗线缆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海森贝尔公司将地上建筑物折价4340000元，连同土地租赁转让费2677500元，合计7017500元转让给万朗线缆公司。《协议》签订后万朗线缆公司于2015年8月5日支付了海森贝尔公司欠的职工工资79934元。
2014年12月30日，（2014）杭临商初字第2502号判决书确认海森贝尔公司应支付宏远金属厂货款846457元。该案在执行中，原审法院查封了海森贝尔公司的厂房。万朗线缆公司以海森贝尔公司的厂房已转让给其为由提出执行异议，原审法院于2015年6月15日作出(2015)杭临执异字第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被执行人海森贝尔公司厂房的执行。
宏远金属厂为与万朗线缆公司、海森贝尔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于2015年7月2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一、立即撤销万朗线缆公司与海森贝尔公司签订的《土地转租赁协议》、《补充协议》、《协议》三份协议；二、对海森贝尔公司位于临安市锦城街道横街村后郎上坝的厂房和土地的租赁权继续执行；三、宏远金属厂支付的律师代理费30000元由万朗线缆公司、海森贝尔公司承担；四、诉讼费由万朗线缆公司、海森贝尔公司承担。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万朗线缆公司与海森贝尔公司间签订的协议，因无证据证明存在重大误解订立的，在订立时显失公平的情形，也无证据证明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且双方在村委的见证下签订了协议，协议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同时，万朗线缆公司、海森贝尔公司的协议，不存在以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也无证据证明转让的财产系海森贝尔公司的全部资产，且万朗线缆公司承诺在厂房变现后支付相应对价，也已支付海森贝尔公司的部分职工工资。故宏远金属厂关于万朗线缆公司、海森贝尔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是无效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于2015年10月13日作出(2015)杭临执异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宏远金属厂的诉讼请求。宏远金属厂不服原审法院该判决，依法提起上诉，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为，该案系宏远金属厂作为申请执行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的执行异议诉讼。申请执行人在执行异议之诉中，仅就执�标的继续执行具有诉讼利益，人民法院也仅对执行标的继续执行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因此宏远金属厂起诉时请求撤销万朗线缆公司与海森贝尔公司签订的《土地转租赁协议》、《补充协议》及《协议》，并非该案的审理范畴，宏远金属厂认为上述协议损害其合法权益，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协议具有可撤销情形的，应依法另行提起诉讼予以解决，宏远金属厂对此所提上诉理由，不予支持。案涉土地及厂房现已由杭州晟晖包装材料有限公司占有并使用，2015年3月15日，临安市锦城街道办事处、临安市锦城街道横街村村民委员会、杭州晟晖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万朗线缆公司四方达成的会议纪要所示，万朗线缆公司横街后郎上坝1号地段如符合环保要求可以做环评，杭州晟晖包装材料有限公司承诺立即与万朗线缆公司签订具体协议，且未有任何证据证实杭州晟晖包装材料有限公司已就土地及厂房使用签订有租赁协议，因此宏远金属厂起诉请求对案涉厂房和土地的租赁权继续执行与执行标的现实状况不符，宏远金属厂的合法权益可待案涉厂房及土地具备执行条件时在执行程序中妥善处理。2016年4月27日，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浙杭执异终字第2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宏远金属厂于2016年7月26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一、判决万朗线缆公司、海森贝尔公司于2014年10月2日签订的《土地转租赁协议》、《补充协议》、《协议》等三份协议无效；二、本案诉讼费由万朗线缆公司、海森贝尔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万朗线缆公司与海森贝尔公司间签订的《土地转租赁协议》、《补充协议》、《�议》，其中《土地转租赁协议》经临安市锦城街道横街村村民委员会、临安市锦城街道横街村经济合作社见证同意签订，上述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万朗线缆公司承诺在厂房变现后支付相应对价，并已支付海森贝尔公司所欠的部分职工工资，且无证据证明案涉厂房及土地租赁权转让财产系海森贝尔公司的全部资产，上述协议并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故宏远金属厂要求确认万朗线缆公司、海森贝尔公司间签订上述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宏远金属厂对海森贝尔公司享有债权，在执行过程中，对该院停止执行案涉厂房裁定提出执行异议，上述协议对案涉厂房及土地租赁权进行处分，宏远金属厂作为申请执行人对案涉厂房具有利益关系，故宏远金属厂对确认上述协议无效之诉具有诉的利益，万朗线缆公司提出宏远金属厂并非上述协议当事人，与上述协议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宏远金属厂主体不适格，请求驳回宏远金属厂起诉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17年1月23日判决：驳回临安宏远金属拉丝厂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0元，由临安宏远金属拉丝厂负担。
宣判后，宏远金属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案涉三份协议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一）案涉海森贝尔公司的厂房至今未经有效的规划审批，为违章建筑。且该厂房占用的土地至今仍为农用地。（二）案涉房屋的转让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同时因为案涉土地系横街村农用土地，横街村将该土地出租用于工业用途，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的规定。二、万朗线缆公司与海森贝尔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宏远金属厂等广大债权人的利益。（一）海森贝尔以不合理的低价转让厂房土地。二者在协议中明确约定，在万朗线缆公司将厂房整体转让变现前，不需要承担任何支付义务。因案涉厂房系违章建筑，在目前的法律规定下，永远都不能进行整体转让，故根据该协议，万朗线缆公司无需支付任何对价即能永久无偿取得案涉厂房、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二）三份协议的当事人，相互之间都有特殊利害关系：1、万朗线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国军系海森贝尔公司的高管，该公司系一人独资有限公司，且该公司的成立时间为2014�5月。2、临安宏宇印刷纸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晓红系临安市锦城街道横街村书记宋炳余的妻子，且在签订协议时（2014年10月28日）该公司的担保债权还未形成。宋炳余利用职务影响，由横街村村民委员会和经济合作社出面协调案涉土地、房屋转让事宜，以满足自己公司的债权。3、海森贝尔公司的债权人王定香系马国军的妻子。4、马金兰系海森贝尔公司的会计。（三）万朗线缆公司与海森贝尔公司之间的协议损害了宏远金属厂等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海森贝尔公司在签订三份协议时已经知道拖欠宏远金属厂等十余位债权人一千余万元，但万朗线缆厂、海森贝尔公司却恶意串通，将海森贝尔公司仅有的、有价值的实际资质实际无偿转让给万朗线缆厂，致使其合法债权至今无法执行。三、万朗线缆厂系非善意取得案涉土地、厂房。根据前述分析，万朗线缆公司实际系无偿取得案涉土地、房屋的使用权，该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善意取得的规定。四、案涉三份协议认定有效，将对司法权威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案涉厂房系海森贝尔公司的唯一资产，宏远金属厂等十余位债权人申请执行后，至今未执行到任何款项，造成宏远金属厂通过法院合法维护债权却不能实现，而万朗线缆公司、海森贝尔公司恶意串通反而能取得资产或恶意转移资产。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临安市人民法院（2016）浙0185民初4141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万朗线缆公司与海森贝尔公司于2014年10月28日签订的《土地转租赁协议》、《补充协议》、《协议》无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万朗线缆公司、海森贝尔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万朗线缆公司答辩称：一、案涉厂房系合法建筑。案涉厂房由海�贝尔公司建造，土地性质为建设用地。虽然没有取得权属证书，但案涉厂房建造通过了临安市建设局的项目选址确定，之后的建造、经营使用，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均是明知，但从未被告知和被认定为违章建筑，也没有被要求予以拆除，可见相关行政主管部门也是认可厂房为合法的。特别是，在万朗线缆公司受让案涉资产之后，在临安市锦城街道办事处、临安市国土资源局城区国土管理中心、临安市锦城街道横街村村民委员会的主持之下，因13省道精品线改造项目中对案涉资产作出的后续安置处置工作也可以证明该事实。如系违章建筑，相关政府部门应早已作出认定，而不会被政府部门选为其他应当搬迁企业的安置场所。二、案涉转让不存在不合理低价或零对价转让的情形，也不存在侵害其他债权人的情形。案涉厂房转让的对价就是真实有效的的债权人的600多万债权�承担职工工资债务，该对价与合同的转让价相当，不存在“明显不合理的低价”的情形。厂房价格及建设用地的租金均属合理。万朗线缆公司也已经根据三份协议的约定，代偿了绝大部分债务及职工工资债务。案涉三份协议具有“以物抵债”的性质，债务真实有效，与所抵价值相当，不存在以不合理低价转让侵害其他债权人的情形，也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同时，受让的过程又有临安市锦城街道横街村村民委员会、经济合作社的鉴证，故万朗线缆公司已经善意取得了土地的承租权及厂房的所有权。且海森贝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存在执行的债权、其他应收款债权，以及海森贝尔公司股东的房产等资产，案涉资产非海森贝尔公司全部和唯一资产。三、案涉三份协议是真实、合法、有效的。（一）上述协议是在横街村村民委员会及经济合作社的鉴证下签订的，并由村长、书记的签字确认，在村里进行备案。（二）海森贝尔公司与横街村系土地租赁关系。在横街村及经济合作社同意后，海森贝尔公司将承租权转让给万朗线缆公司为有权处分，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的协议。另外，2015年6月18日由临安市锦城街道办事处、临安市国土资源局城区国土管理中心、临安市锦城街道横街村村民委员会盖章确认的《证明》也可以证实，案涉土地厂房符合相关规定，有关手续正在办理中。海森贝尔公司作为厂房的所有权人处分自身的财产，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三）临安市人民法院（2015）杭临执异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案涉三份协议不存在重大误解、显示公平、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等情形，也不违反相关法律禁止性规定，不存在以不合理低价转让海森�尔公司全部资产的情形，同时万朗线缆公司已经支付了协议中约定的部分对价，故三份协议是有效的。（四）上述三份协议签订时间是2014年10月28日，而在此之前，包括宏远金属厂在内的债权人均未向法院起诉，债权还未得到法院的确认，即协议签订时，不可能会侵害到其他债权人。同时，宏远金属厂提出的马国军明知海森贝尔公司的经营情况，以及横街村书记与万朗线缆公司存在利害关系等陈述均无事实依据，系其主观臆断。四、2016年11月28日，临安市人民政府锦城街道办事处的“情况说明”已经证实，现该诉争的厂房所有权及土地租赁权已属于杭州晟晖包装材料有限公司，再行确认合同效力已无任何意义。综上，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海森贝尔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二审中，宏远金属厂与万朗线缆公司、海森贝尔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本院于2016年4月27日作出的（2016）浙杭执异终字第21号民事判决应为（2015）浙杭执异终字第21号民事判决，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土地转租赁协议》、《补充协议》、《协议》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一、关于案涉三份协议是否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宏远金属厂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案涉厂房已经被相关部门认定为违章建筑以及厂房所占用的土地为农用地，故宏远金属厂以此为由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原审法院未予采信，并无不当。二、关于万朗线缆公司与海森贝尔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宏远金属厂等债权人利益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协议约定，万朗线缆公司需要代偿海森贝尔公司所欠杭州市临安宏宇印刷纸业有限公司等债权人的债务617万元，且支付了海森贝尔公司所欠的部分职工工资。故宏远金属厂主张万朗线缆公司无偿取得案涉厂房等，与前述协议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宏远金属厂以三份协议当事人之间存在特殊利害关系为由主张万朗线缆公司与海森贝尔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之行为。本院认为，当事人之间的债权债务本身即经常发生于具有一定社会关系的主体之间，仅凭各方当事人存在一定的社会关系即主张其存在恶意串通行为的理由尚不充分。故宏远金属厂以万朗线缆公司与海森贝尔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为由主张案涉三份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未予采信，亦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临安宏远金属拉丝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丹
审判员 金瑞芳
审判员 毕克来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姚丽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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