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113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港中油泰富国际酒店有限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志东，江苏润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港市同济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华，国浩律师（苏州）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露露，国浩律师（苏州）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张家港中油泰富国际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家港市同济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济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5）张民初字第02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泰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关于样板房部分的工程款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样板房是被上诉人施工完成的，上诉人也从未认可样板房是被上诉人施工。双方送交工程审计资料时没有提交有关样板房的工程资料，证明双方对于样板房工程不收取工程款是一致认可的。鉴定机构认定的样板房工程造价687975.21元与被上诉人提交的工程决算书上的金额分文不差，其真实性、公正性令人生疑。2.关于《补充鉴定书》的效力认定错误。《补充鉴定书》是针对1-2层水电安装部分的工程款，诉讼中双方对该部分工程量并未确认，鉴定机构在出庭时表示对此无法鉴定，但在收到补充资料后第二天就出具了《补充鉴定书》，其真实性、公正性不能令人信服。3.关于诉讼主体资格及工程款结算、支付方式等事项认定错误。根据《三方协议》及《承诺书》约定，涉案工程款应由总包方美瑞德公司与上诉人结算，再由美瑞德公司扣除相应费用后支付被上诉人，因此被上诉人无权直接要求上诉人给付工程款。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涉案装饰装修合同并不符合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无效情形。三、一审判决遗漏了当事人，程序不当。上诉人申请追加美瑞德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四、一审判决对鉴定费的分担认定不当。上诉人仅应承担鉴定造价与上诉人认可的金额之间的差价相对应的鉴定费用。一审法院按诉讼请求金额与判决支持金额的比例分担鉴定费用，显失公平。
被上诉人同济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关于样板房。一审中双方对同济公司为泰富公司装修了三套样板房并无异议，双方2015年2月2日签订的建筑装饰施工合同附件开票工程款中也涵盖了13层样板房（13-15号样板房），即使双方就样板房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泰富公司也应当向同济公司支付装修款。泰富公司认为同济公司为承接工程无偿装修样板房应当举证证明，但泰富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报告认定三套样板房的装修价款，并无不当。二、关于《补充鉴定书》，一审中2016年2月5日调查时双方认可同济公司提交的两份工程结算书中的工程量，2017年10月26日质证时双方对一至二层桑拿区水电安装送审工程量及相关安装工程项目也无异议，因此《补充鉴定书》具有法律效力。三、《三方协议》明确了泰富公司将涉案工程交由同济公司施工，美瑞德公司仅是负责协调，且同济公司与泰富公司也直接签订了建筑装饰施工合同，绝大部分工程款均由泰富公司直接支付给同济公司，故同济公司有权要求泰富公司直接支付工程款。四、同济公司与泰富公司之间的施工合法有效。五、本案中同济公司与泰富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及付款情况事实清楚，并无追加美瑞德公司为第三人的必要。
原审原告同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原审被告泰富公司支付装修工程款6825832.76元及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自2013年9月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审理中，原审原告同济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原审被告泰富公司支付装修工程款2675327.02元及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自2013年9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5日，泰富公司与美瑞德公司签订《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总包合同）一份，内容为泰富公司将张家港中油泰富国际酒店装饰工程发包给美瑞德公司施工，承包范围：一标段：1-5层装饰、强电、给排水等；二标段：6-8层装饰、强电、给排水等；三标段：9-13层装饰、强电、给排水等；四标段：14-21层装饰、强电、给排水等；五标段：22-25层装饰、强电、给排水等（泰富公司有权直接指定其中的一个或几个标段给特定的项目组施工，其中一标段除外）。承包方式：包工包料（泰富公司有权直接指定其中的一个或几个标段给特定的项目组施工，其中一标段除外，但美瑞德公司全权负责所有工程的工期、质量、安全、资料报备手续及其他总体协调管理工作）。工期：一标段1-5层自2012年9月10日开工，于2013年5月30日前竣工；其余标段自2013年1月30日开工，于2013年7月30日前竣工（具体以开工报告为准，开工日期推迟，则竣工日期相应顺延）。合同暂估价1亿元。
总包合同第六条“关于工程价款和相关费用的约定以及结算方式”约定：可调价格：工程量按实结算，执行2004版《江苏省建筑装饰工程计价表》、2004版《江苏省安装工程计价表》及《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GB50500-2008），具体内容如下：①材料价格确定方式：按照施工期间的《苏州工程造价信息》指导价（以下简称“指导价”）涵盖的材料，按指导价结算；指导价未涵盖的，按承包人、发包人核准确认的单价结算，结算的方式按本合同7.2.1条款的第（3）条执行；甲供材料损耗现场实际损耗调整结算；其他价款调整按合同约定执行。②费率：根据苏州建设局文件《苏建价[2009]8号》，风险费不予计取。⑥人工单价：建筑与装饰定额人工单价按100元/工日，水电安装定额人工单价按80元/工日。⑨最终工程结算总价=【在上述结算原则上计算出工程结算总价-（甲供材+甲控乙供主材+不可竞争费+规费+税金+人工费+甲供材采保费+甲方专业分包配合费）】×（1-8%）+（甲供材+甲控乙供主材+不可竞争费+规费+税金+人工费+甲供材采保费+甲方专业分包配合费）-甲供材料费+工期奖惩+质量及其他惩罚。关于工程款支付，合同第6.2条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一周内支付至实际完成总量扣除甲供材后的80%；工程审计确认结算价款后一周内付至最终审定结算总价扣除甲供材后的9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一年后一周内付至最终审定结算总价扣除甲供材后的95%；留5%的保修金在竣工验收合格后（两年质保期满后）15天内付清。
后，泰富公司、美瑞德公司、同济公司签订《协议书》（以下简称三方协议）一份，内容为泰富公司将客房14-17层区域的装饰工程（含配套的给排水、强电安装工程）交由同济公司施工，美瑞德公司负责全面协调管理。同济公司在承包范围内包工包料，合同价款暂定1600万元；开工日期：2013年1月1日，竣工日期：2013年5月30日，由于同济公司原因逾期竣工，每逾期一天，同济公司支付泰富公司3000元违约金；工程竣工验收交付使用后，同济公司应按国家有关规定对工程出现的缺陷进行保修，保修期按美瑞德公司与泰富公司所约定的保修期执行。
三方协议第五条“关于工程价款和相关费用的约定以及结算方式”约定：本工程最终结算价=工程造价（含规费、税金）×90.813%，即美瑞德公司与泰富公司在工程完工且完成工程造价审核后共同确认的工程造价（仅指同济公司施工部分的核定造价）扣除同济公司应缴给美瑞德公司6.477%（3%+3.477%税金）和规费暂定2.68%（规费2.68%按实际上交建设部门为准，按工程决算总价各单位进行分摊）的协调管理费后确定的金额（水电费、检测费等美瑞德公司代付的费用不在此范围内，美瑞德公司提供规费、税金的扣款依据）。工程造价计价原则：按照美瑞德公司与泰富公司约定的合同价款。采用可调价格：工程量按实结算，执行2004版《江苏省建筑装饰工程计价表》、2004版《江苏省安装工程计价表》及《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GB50500-2008），具体内容如下：①材料价格确定方式：在施工期间（合同工期内），按照苏州造价信息指导价（以下简称“指导价”）涵盖的材料按指导价结算；指导价未涵盖的，按同济公司提交材料明细及报价，泰富公司在收到同济公司材料明细报价的7天内，泰富公司组织其造价人员在同等的条件下对同济公司的材料报价进行询价确认并回复同济公司，经泰富公司与同济公司双方对确认的材料价格（含甲控乙供材料）无异议且认可后增加15%的综合费，在竣工结算时按上述方式确定的材料单价执行，结算时以此材料单价计入定额材料价且不下浮；甲供材料损耗现场实际损耗调整结算；其他价款调整按合同约定执行。②费率：根据苏州建设局文件《苏建价[2009]8号》，风险费不予计取。⑥人工单价：建筑与装饰定额人工单价按100元/工日，水电安装定额人工单价按80元/工日。⑧工程造价=【在上述结算原则上计算出工程结算总价-（甲供材+甲控乙供主材+现场施工签证+不可竞争费+规费+税金+人工费+甲供材采保费+甲方专业分包配合费）】×（1-8%）+（甲供材+甲控乙供主材+现场施工签证+不可竞争费+规费+税金+人工费+甲供材采保费+甲方专业分包配合费）-甲供材料费+工期奖惩+质量及其他惩罚。
三方协议第六条“工程款支付”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一周内支付至实际完成总量扣除甲供材后的80%；工程审计确认结算价款后一周内付至最终审定结算总价扣除甲供材后的9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一年后一周内付至最终审定结算总价扣除甲供材后的95%；留5%的保修金在竣工验收合格后（两年质保期满后）15天内付清。上述同济公司工程款由泰富公司将工程款划入美瑞德公司账户，美瑞德公司收到泰富公司支付给同济公司的工程款后，按收款比例扣除美瑞德公司的协调管理费、代扣代缴各类税费、水电费及其他应付款后的余款，美瑞德公司收到同济公司提供付款凭证（合同、发票等）五个工作日内支付给同济公司。
2013年3月17日，同济公司向美瑞德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主要内容为：第一条：同意按如下方式同美瑞德公司结算工程价款：1.同济公司同意按本工程审计后总造价的6.477%（3%+3.477%税金）和规费暂定2.68%（规费2.68%按实际上交建设部门为准，按工程决算总价各单位进行分摊）向美瑞德公司返还管理费等费用，其中含美瑞德公司的管理费和设计费、投标费用。进场后按比例缴纳各种相关费用（含按比例分摊的安全施工保证金、施工保函、民工工资保证金等），竣工验收后并经政府相关部门和业主退还后应无息全额返还；以上款项除开工前缴纳的各种相关费用、按比例分摊的安全施工保证金、施工保函、民工工资保证金进场时同济公司全额交付外，其余将由美瑞德公司直接在工程款中分两次扣除。另在施工过程中所发生的按规定由同济公司承担的相关费用，如：材料检测费、环境检测费、办理施工许可证所需的费用、审计费用等，将在工程结束时由美瑞德公司等比例直接从工程款中扣除。2.合同签订后，工程款的支付根据美瑞德公司和建设单位的付款周期进行同比例支付。如业主支付美瑞德公司的工程款支付延误，则按上述付款期限相应顺延。3.每次工程款按业主支付同济公司的付款金额，到款后美瑞德公司扣除9.157%（3%+2.68%规费暂定+3.477%税金）的管理费后，经美瑞德公司财务批准后即时支付，同济公司应向美瑞德公司提供进度款（扣除甲供材）和具有劳务资质的劳动公司开具的劳务费用发票和材料发票。
2013年6月9日，泰富公司（甲方）与同济公司（乙方）签订《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桑拿区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张家港中油泰富国际大酒店1-2层桑拿区大堂及包厢装饰工程发包给乙方施工，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工期：2013年5月8日至2013年6月20日，合同价款暂估200万元。
桑拿区合同第7.1条约定了工程造价结算方式：按照甲方与建设方约定的合同价款，采用可调价格：工程量按实结算，执行2004版《江苏省建筑装饰工程计价表》、2004版《江苏省安装工程计价表》及《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GB50500-2008），具体内容如下：①1-2层桑拿区大堂及包厢人工单价：a、建筑与装饰定额工程按照100元/定额工日执行，水电安装工程按照80元/定额工日执行；b、在施工过程中发生设计方案的变更及零星的工作量，建设方要求乙方施工，乙方应根据建设方发出指令执行，乙方可将签证内容详细提交并附图及现场照片，经建设方确认后的签证部分装饰零星点工按150元/工日、安装零星点工按120元/工日计入，工程量按实际发生数按规定进行结算；②材料价格：a、甲供材料须供货到施工现场；乙方二次搬运，甲供乙安材料工地保管费及二次搬运费价格按甲供材的2%结算；b、在施工期间（合同工期内），按照苏州造价信息指导价（以下简称“指导价”）涵盖的材料按指导价结算；指导价未涵盖的，按乙方提交材料明细及报价，建设方在收到乙方材料明细报价的7天内，建设方组织其造价人员在同等的条件下对乙方的材料报价进行询价确认并回复乙方，经建设方和乙方双方对确认的材料单价执行，结算时以此材料单价计入定额材料价且不下浮；甲供材料损耗现场实际损耗调整结算；其他价款调整按合同约定执行。③费率：根据苏州建设局文件《苏建价[2009]8号》，风险费不予计取。⑧工程造价=【在上述结算原则上计算出工程结算总价-（甲供材+甲控乙供主材+不可竞争费+规费+税金+人工费+甲供材采保费+甲方专业分包配合费）】×（1-8%）+（甲供材+甲控乙供主材+不可竞争费+规费+税金+人工费+甲供材采保费+甲方专业分包配合费）-甲供材料费+工期奖惩+质量及其他惩罚。
桑拿区合同第7.3、7.4、7.5、7.6条关于工程款支付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一周内支付至实际完成总量扣除甲供材后的80%；工程审计确认结算价款后一周内付至最终审定结算总价扣除甲供材后的9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一年后一周内付至最终审定结算总价扣除甲供材后的95%；留5%的保修金在竣工验收合格后（两年质保期满后）15天内付清。乙方工程款由建设方直接划入乙方指定账户。
另查明，同济公司具有建筑装饰装修工程设计与施工壹级资质。2014年1月14日，中油泰富国际酒店整体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美瑞德公司作为装饰工程施工单位在竣工验收报告上盖章。
2015年2月2日，泰富公司与同济公司补签了一份《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开票合同一），约定泰富公司将张家港中油泰富国际大酒店14-17层客房及1-2层浴区的装饰工程（含配套的给排水、强电安装工程）发包给同济公司，合同价款暂定为9615100元，工期为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5月30日。
开票合同一后附一份《开票工程款》，内容如下：付款单位：泰富公司，付款标段：张家港中油泰富国际酒店13层样板房（13-15号样板房）、1-2层浴区及14-17层客房区装饰工程。付款明细表：一、工程款：2013年2月8日30万元（承兑）；2013年5月8日100万元（承兑）；2013年6月10日200万元（承兑），备注“美瑞德装饰已开此票，实际进同济装饰账户96万”；2013年6月21日50万元（25万承兑，25万现金）；2013年7月3日200万元（150万承兑，50万现金）；2013年8月1日200万元（100万承兑，100万现金）；2013年12月5日130万元（承兑）；2014年1月21日230万元（130万承兑，100万现金）；2014年1月30日100万元（130万承兑）；2013年-2014年14.6万元（酒店消费）；2013年-2014年16.91万元（酒店物品消费及油卡）；合计付款1271.51万元。二、本次不需要开票工程款：2013年6月10日的60万元（还款给中油泰富）；2013年6月10日的200万元（承兑），备注美瑞德公司已开此票，实际进同济公司账户96万元；2013年6月21日的50万元（25万承兑，25万现金），备注同济公司已开此票（浴区工程款）；小计310万元。三、本次需开票工程款961.51万元。
开票合同一后面还附有一份《合同说明》，内容为：根据发包人泰富公司的要求，需要把2014年底14-17层客房及1-2层浴区的所拿工程款的缺的票开齐，所以此份合同仅是作为开票所用，且此合同暂定金额961.51万元也是所补开发票的金额。
2015年2月6日，泰富公司与同济公司又补签了一份《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开票合同二），除约定合同价款暂定为200万元外，其他内容均与开票合同一相同，所附《合同说明》亦同。
以上事实，有原审原告提交的资质证书、桑拿区合同、开票合同一、开票合同二、竣工验收报告，原审被告提交的总包合同、三方协议、承诺书以及一审法院庭审笔录等证据材料予以证实。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二、工程总价款如何认定，鉴定意见能否作为认定工程总价款的依据，样板房是否应支付工程款？三、原审被告已付多少工程款？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审被告认为，包括案涉工程在内的所有装饰工程均由美瑞德公司总承包，原审原告系从美瑞德公司分包，故原审原告无权直接向原审被告主张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工程是由泰富公司直接发包给同济公司，双方存在合同关系。理由如下：第一，从三方协议的订约内容看，协议第一段即明确约定泰富公司将客房14-17层区域的装饰工程（含配套的给排水、强电安装工程）交由同济公司施工，而美瑞德公司仅是负责全面协调管理，能够与总包合同中泰富公司“有权直接指定其中的一个或几个标段给特定的项目组施工”的约定相印证，而且三方协议中约定的主要内容均为泰富公司与同济公司分别作为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的合同权利和义务，直接约束泰富公司与同济公司，仅在工程管理和工程款支付方面才涉及第三方美瑞德公司。而桑拿区合同系泰富公司直接与同济公司签订，合同关系明确。第二，从三方协议的履行看，涉及同济公司工程进度款的支付，实际上绝大部分均是泰富公司直接支付给同济公司，双方并未按照三方协议约定付款方式履行，涉及工程款结算方面，也是泰富公司直接以同济公司作为施工单位委托审计的。第三，从补签的开票合同看，虽然泰富公司与同济公司是为开票而签订，但订立开票合同的前提是双方对合同关系与付款金额的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审原告提交了中油泰富国际酒店14-17层室内装饰工程、1-2层浴区（桑拿区）装饰工程以及13#、14#、15#样板房装饰工程的《工程决算书》，主张相应的工程款为17365418.79元、2925213.97元和687975.21元。
原审被告质证后认为，决算书是原审原告单方制作的，对真实性不予确认，而且工程款应该经过审计才能确定最终结算价；三套样板房是原审原告为取得分包项目免费为原审被告提供的，如果要收取工程款的话，双方之间应签订合同，并由原审被告对工程量及价格进行确认，但实际上原审原告并未提供此类证据，而且三套样板房实际上也并没有完成施工。
原审被告认为，案涉工程已经送交江苏金港建设项目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港公司）进行工程审计，审定价为1550.9308万元，审计的依据即为本案中原审原告提交的2份工程决算书，决算书是2013年底2014年初拿到的，交给金港公司后，金港公司在2014年上半年多次现场测量，于2014年8月作出初审报告，2014年11月重新核对，2015年11月5日正式出具了审定单，将审定结果通知了双方，原审被告于2015年12月22日函告原审原告，要求原审原告派人到原审被告处与金港公司及原审被告共同签订工程决算审定单，但原审原告无意协商，原审被告认可审定单的内容和金额。为此，原审被告提交了审定单5份（其中1份原件，4份复印件）以及通知单、邮寄及签收记录、回复函。其中原件审定单的内容为：建设单位是泰富公司，施工单位是同济公司，工程名称为中油泰富酒店14-17层客房及1-2层桑拿区大堂、包厢装饰工程，合同价1800万元，送审价2019.0632万元，审定价1550.9308万元，备注：1.本工程是根据建设方提供的施工合同、决算文件进行审核的；2.审定价已考虑下浮；3.审定价中不含工程施工水电费；4.本工程有甲供材；5.本工程不包含工期、质量等奖惩费用。该审定单上有金港公司盖章，但建设单位和施工单位均未盖章。4份复印件审定单系原审被告与其他施工单位的工程款审定，时间均在2015年12月，其中与深圳市建威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工程名称为18-21F及浴区1-2F装饰工程，与张家港保税区辰龙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工程名称为9-11F装饰工程，与苏州鑫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工程名称为6-8F、-1F、汽车坡道装饰工程，与美瑞德公司的工程名称为1-5F、12F、13F、25F装饰工程，合同价1亿元，送审价7669.7914万元，审定价5750.9868万元。
原审原告质证后认为，对原件审定单形式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审定单没有详细的审计依据材料，对审定结果不予确认，从审定单上可以看出，案涉工程的施工单位是原审原告，建设单位是原审被告，双方存在装修装饰合同关系，另外，原审原告在竣工验收通过后2013年底或2014年初，将工程决算书提交原审被告，但原审被告至今才进行审计，中间已近2年时间，原审被告明显在拖延时间。对其他复印件审定单不予质证。对原审被告2015年12月22日的通知单及回复函无异议，原审被告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提交了审定单，原审原告认为应当在诉讼中予以解决。
为此，原审原告于2016年1月28日申请对案涉工程价款进行鉴定，包括审定单所涉的项目以及三套样板房。一审法院于2016年3月14日委托苏州泛亚万隆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鉴定机构）对案涉工程造价及样板房造价进行鉴定，鉴定机构于2017年4月10日出具《征求意见稿》，意见稿中鉴定工程造价为15327636.06元，包括14-17F装饰11557648.85元、14-17F安装1723254.12元、1-2层桑拿区装饰2046733.09元。原审被告对此未提出异议。
原审原告则提出反馈意见：3套样板房（约68万元）在意见稿中未体现；定额人工单价未按原合同约定执行，原合同约定装饰定额人工单价100元/工日，安装定额人工单价80元/工日，意见稿中则分别为80元/工日、60元/工日；意见稿中漏算了大部分甲控乙供的综合费与甲供材的采保费，关于甲控乙供的综合费，由于原审原告所在工程共有约5个标段同时施工，其他标段原审被告已经确认的甲控乙供材，在原审原告标段中原审原告就未单独与原审被告确认，参考其他标段甲控乙供材的价格并收取相应综合管理费，关于甲供材的采保费，原审原告标段中除了乙供材就是甲供材，即使原审被告对甲供材没有签字确认，通过比较整个工程材料及乙供材外，就可得出甲供材的范围及数量，甲供材的采保费即可根据相应的市场询价计算得出。综上，鉴定机构漏算人工费60万元、3套样板房68万元、甲供材采保费及甲控乙供材料综合管理费104万元，合计232万元。
鉴定机构根据相关反馈意见于2017年9月13日出具了正式鉴定意见即《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鉴定工程造价为16713919.87元，包括14-17F装饰造价12177166.93元、14-17F安装造价1723254.12元、1-2层桑拿区装饰2125523.61元、样板房造价687975.21元。
原审原告对鉴定意见书质证认为：鉴定意见遗漏了1-2层桑拿区安装造价的评估。
针对原审原告的异议，鉴定机构于2017年10月27日向一审法院出具《补充鉴定书》，根据一审法院2017年10月26日提供的张家港中油泰富装饰工程合同纠纷案的补充资料，对1-2层桑拿区水电安装工程造价进行了补充鉴定，该安装部分鉴定造价为116031.09元。原审原告对该《补充鉴定书》无异议，原审被告认为1-2层水电安装的工程量双方未确认，鉴定机构在出庭时也表示无法进行鉴定，故对该《补充鉴定书》有异议。
原审被告对鉴定意见书质证认为：样板房的工程量未经诉讼双方确认，鉴定机构如何进行鉴定，应由鉴定机构说明相关依据；关于工程量增加部分，在工程量确定的情况下，两次造价为何不同，增加的项目是什么，要求鉴定机构说明增加的依据及理由。为此，原审被告申请鉴定机构到庭接受质询。
针对原审被告的异议，鉴定机构到庭称：原审原告承包的室内装饰共有3种户型，3套样板房是按照户型进行鉴定的，鉴定机构对户型也进行了实地查看；相比征求意见稿，鉴定意见增加的是人工费，一开始是按照指导价给出的工程造价，后来是按照合同价进行计算，应以合同约定的价格为准。
一审法院认为，无论原审原告的鉴定申请及一审法院的司法鉴定委托书，均涵盖了样板房的造价评估，鉴定机构据此出具包括样板房造价的鉴定意见书，程序合法。虽然双方对样板房装修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原审被告对原审原告为其装修了三套样板房不持异议，仅是认为原审原告是为了承接工程而无偿为原审被告装修样板房，而且，在开票合同一所附的《开票工程款》中，工程标段名称也涵盖“13层样板房（13-15号样板房）”字样，因此，双方之间存在样板房装修合同关系，现原审被告认为样板房装修系原审原告为承接工程而无偿提供，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原审被告对此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原审原告主张原审被告支付样板房的装修工程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三套样板房分别对应三种户型，鉴定机构通过对三种户型进行现场查看，鉴定三套样板房的工程价款为687975.21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鉴定机构遗漏鉴定的1-2层桑拿区水电安装工程造价，鉴定机构出具《补充鉴定书》，依据的是原审原告提交的《工程决算书》中1-2层桑拿区水电安装工程项目，而双方在2016年2月5日一审法院调查时，均认可按照原审原告提交的2份《工程决算书》进行司法鉴定，且在2017年10月26日质证时，双方对其中1-2层桑拿区水电安装送审工程量为136507.15元及相关安装工程项目也无异议，故鉴定机构出具《补充鉴定书》程序合法，依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关于其他的工程造价，双方对相关工程项目均无异议，鉴定机构按照合同约定的人工价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综上，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包括补充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本案所涉工程造价（含样板房）应为16829950.96元。
关于争议焦点三，原审被告认为，已付工程款为15215100元，并提供付款明细及对账单复印件一份，美瑞德公司出具的收款明细及承兑汇票、收据（均为复印件），其中：对账单中付款日期为2013年6月10日的200万元付款中备注“其中还中油泰富60万，中油泰富留保证金10万元，中油泰富罚款5.52万元，苏州美瑞德装饰留款28.48万元，实际由苏州美瑞德装饰转我同济装饰公司96万元”，200万中扣除10万元保证金，其他应作为原审原告收款。美瑞德公司收款明细中记载了一笔530万元收款，有承兑汇票为凭，其中包含同济公司的200万元，并注明“60万同济还借款”，收据则反映了同济公司被罚款55200元的事实。
原审原告质证认为，对账单系复印件，不认可，对明细中2013年5月28日（对应对账单中2013年6月10日）的200万元持有异议，该笔款项实际仅收到96万元，是美瑞德公司支付给原审原告的，原审原告入账时间为2013年6月10日，这样扣除未收到的差额104万元，原审被告主张已付款15215100元，同济公司认可已收到14175100元。对美瑞德公司出具的复印件材料不予确认，从内容上看，是泰富公司支付给美瑞德公司的款项，2013年6月10日有争议的200万元，同济公司仅收到96万元，并未收到200万元，与开票合同所附的付款明细是相对应的，该明细中，美瑞德公司开具了200万元的发票，并收取了该款项，但原审原告仅收到96万元，因此双方之间结算应以96万元为准，差额部分由原审被告与美瑞德公司自行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原审原告对原审被告提供的明细中除2013年6月10日的200万元之外，其他并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有争议的200万元，虽然同济公司仅认可其实际进账的96万元，但开票合同一所附的《开票工程款》载明了原审被告的付款情况，双方也均盖章确认，虽然开票合同一系为开票而订立，但所附《开票工程款》中的付款明细是双方签订开票合同一、确认开票金额的重要依据，原审原告在《开票工程款》中确认原审被告向其支付200万元与原审原告实际入账96万元并不矛盾，故一审法院对《开票工程款》予以采信，双方有争议的200万元应作为原审原告确认的收款。因原审被告认可该笔200万元中包含的10万元保证金应予返还原审原告，故一审法院认定原审被告已付工程款15115100元。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规定，发包人不得将应当由一个承包人完成的建设工程肢解成若干部分发包给几个承包人。本案中，从总包合同、三方协议、承诺书、竣工验收报告以及原审被告提交的数份审定单来看，可以确定原审被告系将案涉工程从总包合同中肢解后发包给了原审原告，故双方之间的装饰装修合同关系依法应认定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三方协议和桑拿区合同均约定按照最终审定结算工程总价款，因双方对审定价存在争议，故原审原告要求按照司法鉴定的工程造价结算工程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经核算，原审被告尚欠原审原告工程款1714850.96元。因双方之间的装饰装修合同关系无效，原审原告主张利息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审理中，原审被告申请追加美瑞德公司为第三人，因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及付款情况事实清楚，追加美瑞德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无必要，且增加诉累，故对原审被告的申请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原审被告张家港中油泰富国际酒店有限公司支付原审原告张家港市同济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1714850.96元。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审原告张家港市同济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58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160000元，合计224581元，由原审原告张家港市同济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68166元，原审被告张家港中油泰富国际酒店有限公司负担56415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虽然泰富公司与美瑞德公司签订总包合同在先，但之后泰富公司、美瑞德公司、同济公司签订三方协议，明确泰富公司将客房14-17层区域的装饰工程交由同济公司施工，美瑞德公司仅负责全面协调管理，施工过程中绝大部分工程款也是泰富公司直接支付给同济公司，泰富公司还与同济公司直接签订了桑拿区合同，故可以认定涉案工程系泰富公司直接发包给同济公司，同济公司有权向泰富公司主张相应的工程价款。美瑞德公司并非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一审法院未予追加，程序上并无不当。泰富公司将涉案工程从总包合同中肢解后发包给同济公司，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故泰富公司与同济公司之间的装饰装修合同依法应认定为无效。
关于样板房装修，泰富公司主张不是同济公司施工，本院认为，虽然双方就样板房装修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签订的开票合同一所附的《开票工程款》中，工程标段名称涵盖了“13层样板房（13-15号样板房）”，而泰富公司并未提供反证证明该样板房装修系由他人施工，故可以认定该样板房装修系同济公司施工。泰富公司还主张即使样板房装修是同济公司施工，也是其为承接工程而免费提供，同济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也无证据表明双方就免费装修样板房达成过合意，故对泰富公司的该主张，本院碍难采信。因此，同济公司有权向泰富公司主张样板房装修的相应价款。关于样板房装修的造价，鉴定机构通过对三种户型样板房进行现场查看，鉴定三套样板房装修的造价为687975.21元，该鉴定意见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关于1-2层桑拿区水电安装工程造价，鉴定机构出具的《补充鉴定书》，依据的是同济公司提交的《工程决算书》，在2016年2月5日一审法院调查时，双方均认可按照该《工程决算书》进行司法鉴定；在2017年10月26日一审法院质证时，双方对其中1-2层桑拿区相关安装工程项目也无异议，鉴定机构据此出具《补充鉴定书》，程序合法，依据充分，应予采信。
另，一审法院按照双方当事人胜败诉比例认定鉴定费的负担，并无不妥。
综上，泰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234元，由上诉人张家港中油泰富国际酒店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红
审判员 叶 刚
审判员 沈军芳
二〇一八年二月七日
书记员 王文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