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9民再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马义坤，男，1954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茂名市茂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义华，男，1961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茂港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马义钦，男，1941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茂港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马义平，男，1956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茂港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马土安，男，1979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东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马广玉，男，1947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茂港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马平，男，1981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茂港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马义堂，男，1991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茂港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马允毅，男，1991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茂港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马允，男，1978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茂港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茂名市茂港区南海街道万寿口居民委员会东村村民小组。
法定代表人马义钦，组长。
上述九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坚艺，广东南天竹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马义坤因与被申请人马义钦、马义平、马土安、马广玉、马平、马义堂、马允毅、马允、茂名市茂港区南海街道万寿口居民委员会东村村民小组（简称东村村民小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茂中法民一终字第78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24日作出（2016）粤民申9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马义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义华，被申请人马义钦、马广玉、东村村民小组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坚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9月18日，一审原告马义坤起诉至茂名市茂港区人民法院称，2011年2月7日中午，由被告马义平出钱煽动指使村长即被告马义钦、马广玉及其两个儿子（被告马平、马义堂）和其他被告因土地争议，带头组织召集东村30多名青年到马义坤家发泄出气，进行打、砸、砍行为，当场故意砍断马义坤家芒果树5棵，砸烂门窗2个，并当场故意打伤马义坤的两个儿子马志深、马志林。被告故意损毁原告家财物，严重侵犯原告财产权利，其应承担对原告造成损害的一切责任。为此，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故意损坏原告财物（芒果树、门窗）而遭受损害的直接经济损失人民币8300元；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被告马义钦等八人辩称，1.本案被告的诉讼主体不适格。本案起因是由于东村修建硬底化道路，经过马义坤屋门前的集体土地时，该土地有三棵自然生长的芒果树需要砍伐。村民因砍树而与原告发生纠缠。如果原告认为该村修建村道有损其利益，理应状告该村，且原告没有证据或证人证实本案八被告有损毁原告财物的行为，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2.位于原告马义坤房屋门前的三棵芒果树并不是马义坤种植的私有财物，且原告要索赔被砍伐芒果树的损失，也要经过权威部门的评估作价。原告诉赔财产损害，既没有事实，也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能认定。
2013年1月7日，茂名市茂港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茂港法民初字第414号民事判决：一、被告马义钦、马义平、马土安、马广玉、马平、马义堂、马允毅、马允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连带赔偿原告马义坤经济损失共2230元。二、驳回原告马义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马义坤负担36元，被告马义钦、马义平、马土安、马广玉、马平、马义堂、马允毅、马允负担14元。原、被告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认为，东村村民小组出具的证明材料证实，砍树行为是村集体为修建村道而组织村民实施的。因此，该案的审理结果可能与东村村民小组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应追加东村村民小组作为当事人参加本案诉讼。原判遗漏诉讼当事人，程序不当，应予撤销并由原审法院重审。
茂名市茂港区人民法院重审查明，东村村民小组组织该村村民修建村路，参与修建村路的村民与马义华、马义坤家就其村中一土地权属存在矛盾纠纷，2011年2月7日14时许，该村的部分村民（包括被告马义钦、马义平、马土安、马广玉、马平、马义堂、马允毅、马允）以清理阻碍村中修建道路为由聚集到原告马义坤家门口，用刀砍断马义坤家门口栽种的二棵芒果树和一棵桃子树，并砍伤二棵芒果树。马义坤的儿子马志深、马志林见状出来阻拦，与村民发生肢体冲突，期间，原告马义坤房屋二楼一扇窗的蓝色玻璃被砸烂。该案经茂名市公安局茂港分局赤坎头边防派出所办理。经该所委托，茂名市茂港区价格认证中心于2011年5月16日作出茂港价鉴字[2011]35号《涉案物品价格鉴定结论书》，鉴定被砍断的三棵果树和被砸烂的一块蓝色玻璃总值为人民币2230元。另茂名市茂港区价格认证中心于2011年5月13日作出《不予作出价格鉴定的说明》，说明被砍伤的二棵芒果果树需林业部门相关专家评估损伤鉴定，该中心价格鉴定人员才能依据损伤程度进行价格鉴定。决定不予对该二棵果树作出价格鉴定。茂名市公安局茂港分局于2011年6月15日作出茂公港决字[2011]第00690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马允毅的故意损毁财物行为处以拘留五日的处理。2011年11月29日茂名市公安局茂港分局又作出茂公港决字[2011]第01187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马土安的故意损毁财物行为处以拘留五日的处理。马土安不服，向茂名市公安局申请复议，茂名市公安局于2012年1月30日作出茂公复字[2012]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茂名市公安局茂港分局2011年11月29日作出的茂公港决字[2011]第01187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该案经公安机关、茂名市茂港区南海街道办事处等部门调解均无果。
重审另查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马义坤申请一审法院委托相关部门对被砍伤的二棵芒果树进行价值评估鉴定，一审法院先后委托茂名市水果局、茂名市林业局、茂名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进行损伤鉴定及价格评估。茂名市水果局于2012年12月12日作出《市水果局关于广东省茂名市茂港区人民法院委托鉴定函的复函》，该复函称鉴于该局没有鉴定的职能和不具备鉴定资质，无法接受本院委托对涉案物二棵芒果树损伤程度及价格进行鉴定。茂名市林业局于2012年12月17日作出《市林业局关于广东省茂名市茂港区人民法院委托鉴定函的复函》，该复函称鉴于该局没有鉴定的职能和不具备鉴定资质，无法接受本院委托对涉案物二棵芒果树损伤程度及价格进行鉴定。茂名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于2012年12月28日作出《关于不予受理涉案果树价格鉴定的函》，该函称因该中心为价格鉴定专业机构，其职能不能涵盖果树损伤程度等专业鉴定，故一审法院委托该中心鉴定损伤果树损失价格一案，因无果树损伤程度的专业鉴定，该中心不予受理。
重审再查明，案件发回重审后，原告马义坤向本院申请，要求对涉案物二棵芒果树损伤程度及价格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了广东省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茂名市茂港区水果局。广东省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于2013年8月13日作出复函：委托事项和委托程序均不符合价格鉴证要求。茂名市茂港区水果局于2013年8月18日作出复函：该案涉案物二棵损伤的芒果树的损伤程度鉴定，需要有鉴定资质和鉴定专家。因我单位没有水果方面鉴定资质和专家人员，无法对该案涉案物二棵损伤的芒果树进行鉴定。
茂名市茂港区人民法院重审认为，东村村民小组组织村民修建村道，在未处理妥与马义坤纠纷的情况下，砍马义坤二棵芒果树和一棵桃子树，并砍伤二棵芒果树修建村路有过错，应负过错赔偿责任。被告马义钦、马义平、马土安、马广玉、马平、马义堂、马允毅、马允伙同其他村民砍断马义坤家门口栽种的二棵芒果树和一棵桃子树，并砍伤二棵芒果树和砸烂原告马义坤房屋二楼一扇窗的蓝色玻璃，其八人的行为已构成共同侵权，依法应当对原告马义坤的财产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八被告辩称位于马义坤房屋门前的三棵芒果树是村民柯梅英将垃圾泥土堆积在该处自然生长的，并不是马义坤种植的私有财物，证据不足，不予采纳。经茂名市茂港区价格认证中心鉴定，马义坤在本案中被砍断的三棵果树和被砸烂的一块蓝色玻璃鉴定总值为人民币2230元，予以认定。原告马义坤诉赔被砍伤的二棵芒果树的损失，由于有关部门未能做出损伤鉴定及价格评估，无法认定具体的损失数额，故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的规定，茂名市茂港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茂港法民重字第05号民事判决：一、被告马义钦、马义平、马土安、马广玉、马平、马义堂、马允毅、马允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连带赔偿原告马义坤经济损失共2230元；二、被告茂名市茂港区南海街道万寿口居委会东村村民小组对以上第一项判决确定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马义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马义坤负担36元，被告马义钦、马义平、马土安、马广玉、马平、马义堂、马允毅、马允负担14元。
马义钦等八人及东村村民小组不服重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属于侵权纠纷，原审判决在马义坤没有举证证明被毁坏的树木属于其本人所有的前提下，理所当然地认定被毁坏的树木属于马义坤所有，并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首先，被砍伐的树木所种植的土地不属于马义坤所有。马义坤提供的证据茂市府国用总字98第210011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显示，马义坤的用地面积117平方米，住宅建房使用面积亦是117平方米，这些土地全部用于建房，再没用空余的土地用于种植树木。马义坤没有证据证明这些被砍伐的树木是种植在其使用的土地上。其次，被砍伐的树木是在村集体土地上种植，其权属属于村集体，与马义坤无关。再次，马义坤至今也没有证据证明这些在村集体上种植并被砍伐的树属于其种植。综上，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马义坤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2.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等8人承担连带责任是明显错误的，且证据不足。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等8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是茂名市公安局茂港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只是分别对马允毅、马土安故意损毁财物行为作出处罚决定，并没有对其他6个上诉人作出处罚决定，原审法院却判决其他6个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明显没有任何证据。马义坤答辩称，上诉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和申辩中均有承认：“砍毁了被侵害人马义坤家人在十几年前栽种的果树”，从而证明，被毁坏的树木权属于马义坤所有。同时他们在派出所作的《询问笔录》中均有承认有参与侵权作案的行为。
本院二审对重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东村村民小组出具证明材料，证明了马允毅、马义炳、马安、马允、马义堂等7人砍伐树木是代表村民集体的意志，不是他们个人行为的事实。
本院二审认为，一、关于上诉人砍伐的树木是否属于马义坤所有的问题。对于村边所种的果树，谁种谁收，上诉人所砍伐的果树一直是马义坤管理收益，上诉人在公安机关调查笔录中也承认砍伐了马义坤的果树，因此，上诉人砍伐的果树属于马义坤所有。上诉人上诉称砍伐的果树不属马义坤所有，证据不足，不予采纳。二、上诉人砍伐的果树所造成的损失应由谁赔偿，上诉人东村村民小组于2011年2月7日组织村民（包括上诉人马义钦、马义平、马土安、马广玉、马平、马义堂、马允毅、马允8个村民）修建村路，上诉人马义钦等在修建村路过程中，砍伐马义坤的果树及打烂马义坤的玻璃，经价格认证中心鉴定损失为2230元，对于马义坤该损失是上诉人东村村民小组组织村民实施的行为所造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34条的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失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因此，被上诉人的损失由东村村民小组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马义钦、马义平、马土安、马广玉、马平、马义堂、马允毅、马允是代表村小组职务行为，一审判决上诉人马义钦、马义平、马土安、马广玉、马平、马义堂、马允毅、马允承担主责，村民小组负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处理欠妥，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三）项的规定，本院作出（2014）茂中法民一终字第78号民事判决：一、维持原审判决第三项；二、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三、限上诉人东村村民小组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马义坤经济损失2230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东村村民小组负担。
马义坤申请再审称，1.因当日冲突引起另一关联案件，即马志深、马志林与马义钦等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经省法院审查已指令茂名中院再审。2.二审法院认定的主要证据，即以东村村民小组名义出具的《证明材料》是马义钦等人利用职权捏造的。3.马允等人已被公安机关处以行政拘留处罚，马义钦等八人应负连带赔偿责任。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马义钦等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被申请人辩称，1.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被砍树木属申请人所有，申请人没有证明证明其可以合法使用被砍树木的土地；2.东村村民小组是本案适格主体，马义钦等人当日实施的行为是东村村民小组安排、组织，履行东村村民小组的任务。
本院对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再审认为，再审阶段的争议焦点在于东村村民小组证明材料的证明力以及被砍树木的权属问题：一、冲突发生后，东村村民小组出具材料证明涉案村民的砍树行为并非个人行为，而是代表村民集体意志的行为。马义坤声称因涉案村民中有村长、村民代表，村民小组公章为他们所保存，该证明材料系他们捏造的。对于该项主张，马义坤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同时，从冲突发生的次日公安机关对马义钦等人分别所作的询问笔录显示，均证实当日聚集到马义坤家门前，是为了清理修建村道的阻碍才引发冲突。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侵权事实的发生系东村村民小组组织村民实施的行为所造成，应予维持。二、关于被砍树木的权属，在公安机关对被申请人马义钦等人所作的询问笔录中，树木为申请人所栽种、管理、收益这一事实均为部分被申请人所承认，虽然马义坤并未提供合法使用树木所在土地的证明，但该树木位于马义坤房屋门前，原审判决认为对于村边所种的果树，谁种谁收，所砍伐的果树属马义坤所有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修建村道是有利于全体村民的公益事业，但在马义坤家未予主动砍树以协助村道修建的情况下，东村村民小组并未通过合法途径解决问题，而是迳行组织村民前往砍树，造成马义坤财物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34条的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失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原审判决东村村民小组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茂中法民一终字第7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 滢
审 判 员 张 虹
代理审判员 龙俊宇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邓夕茗
书 记 员 陈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