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民初203号
原告：贵州省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富水北路68号。
法定代表人：任建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大军，贵州达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健，贵州达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重庆市合川区教育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三桥中坝路99号“圣泉流云花园”12栋负一层1-5、1-6号。
负责人：李昌华，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松，重庆宸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重庆市合川区教育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合川区钓办处嘉滨路339号。
法定代表人：王修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松，重庆宸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茂生，男，1962年5月28日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光萍，贵州合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琛，贵州合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贵州省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省物资集团）与重庆市合川区教育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合川教建司贵州分公司）、重庆市合川区教育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川教建司）、王茂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6年12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省物资集团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健、被告合川教建司贵州分公司和合川教建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松、被告王茂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光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省物资集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三被告支付原告货款10063627.05元；2、判令三被告从2013年4月17日起以10063627.05元为基数，按每日1.5‰支付违约金至货款付清之日止；3、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被告王茂生因建设工程需要，2013年4月17日代表被告合川教建司贵州分公司与原告省物资集团签订《订货合同》，双方对被告所需钢材品种、规格、质量、价格等进行了约定，双方同时还约定被告应在2013年8月30日前付清全部货款，否则被告从提货之日起按照欠款金额的3％每月向原告承担资金占用费。合同签订后，原告从2013年4月17日起至2014年4月20日多次向被告供应钢材3123.079吨。2014年8月31日双方对账，被告欠原告货款12333627.05元，同日被告出具承诺书，承诺于2014年10月25日前付款300万元，2014年12月25日前付款400万元，2015年1月30日前付款300万元，余款2015年4月1日前付清，如违约则从提货之日起按欠款总额每日1.5‰支付违约金，被告支付227万元货款后，尚欠10063627.05万元未付。被告逾期付款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故诉请如前。
被告合川教建司贵州分公司和合川教建司共同辩称，与原告不存在合同关系，“重庆市合川区教育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第二项目部”的印章系王茂生私刻，王茂生不是公司员工，也未经授权签订任何合同，加盖该章的相关文件对两被告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川教建司在贵阳是以分公司从事活动，没有第二项目部，在合同签订期间，没有承接相关项目，请驳回对两被告的诉请。经本院释明，如果法院认定合川教建司与省物资集团存在合同关系，其抗辩理由为：一、省物资集团未举证证明钢材供给了合川教建司承建的项目，即使承担责任，也只能按实际钢材数量和相应单价承担付款责任；二、不应支付违约金和资金占用利息，且违约金约定过高，应当降低。
被告王茂生辩称，与省物资集团没有买卖合同关系。2013年3月7日，贵州建工楼宇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与云岩区民政局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答辩人作为内部承包人承接该工程。就该工程，答辩人向贵州友钢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钢公司）购买钢材。由于友钢公司的股东兰光菊的丈夫张继明欠省物资集团的钱，物资集团为了能够实现债权，其高管钱中田通过友钢公司协调，由友钢公司供货，物资集团收款，并且要求答辩人与省物资集团签订一份与友钢公司一致的合同，以便于物资集团实现债权，同时钱中田也可以完成销售任务。答辩人本着大家合作的关系，同意配合省物资集团与友钢公司。签订合同时，省物资集团钱中田说，省物资集团是国有企业，不能与个人签订合同，只能与单位签订合同，要求答辩人找一家单位来签订合同。经答辩人与钱中田，张继明多次协商，决定以一家与其三人都没有任何关系的公司的名义去签订合同。后答辩人私刻了重庆市川区教育建筑公司贵州分公司第二项目部的公章，与省物资集团签订了合同，并且在之后的对帐过程中，都是加盖私刻的重庆市合川区教育建筑公司贵州分公司第二项目部的公章。答辩人认为其与省物资集团没有买卖合同关系，而是与友钢公司具有买卖合同关系，在合同履行的过程中，答辩人也是将货款付至友钢公司所指定的人，故省物资集团没有诉讼主体资格，请求驳回省物资集团的起诉。即使法院认为，答辩人与省物资集团具有买卖合同关系，答辩人也认为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依法应当予以调整。在双方签订的合同中不仅约定了加价款，同时也约定了违约责任：“如有违约，由违约方按提货总金额。从初期提货日起，每天支付对方月息4%作为资金占用费至货款付清为止。”钢材逾期加价款其实质已经包含了对损失的弥补，而合同同时约定了违约金条款，实质上对被答辩人的损失形成了重复的补偿方式，省物资集团原则上不应获得损失以外的其他利益。同时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之间就违约金的约定不能超过实际损失的30%。省物资集团没有提出其实际损失，但是答辩人按照月息2%的标准计算违约金，截止省物资集团起诉之日2016年7月18日，扣减答辩人已经支付给友钢公司的632万元，尚欠货款本金及违约金共计9487337.33元。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2013年4月17日，“合川教建司贵州分公司第二项目部”与省物资集团签订《订货合同》，约定：1、规格、数量、单价，按当时提货清单签字为准；2、省物资集团所供钢材按国标执行，提货后如有质量异议，3天内提出；3、结算方式：数量在1800吨内，2013年8月30日前结清，按提货当天水钢挂牌价，每天每吨加价5元为结算价，如提前付款每天每顿减5元，单价由当天提货双方签字确认为准；3、违约责任：如有违约，由违约方按提货总金额，从初期提货日起，每天支付对方月息3％作为资金占用费，如中途终止供货或需方另行采购是违约，按供货总金额10%的违约金支付对方至货款付清为止。该合同首部需方和尾部甲方载明为“重庆市合川区教育建筑公司”，但尾部甲方处加盖的系“重庆市合川区教育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第二项目部”的印章，王茂生在负责人处签字，乙方处有省物资集团公章和钱中田签字。省物资集团对该印章和签字无异议，对于王茂生的签字，王茂生表示认可，对于第二项目部印章，合川教建司认为系王茂生私刻，没有第二项目部，王茂生也承认系其私刻。虽然省物资集团出示证人杨某的通话录音拟证实合川教建司贵州分公司在承建“圣泉流云.林城国际二组团”时存在第二项目部，王茂生系挂靠合川教建司贵州分公司，但对于通话录音，合川教建司认为不是原始载体，且申请鉴定录音资料是否是杨某的录音，结合杨某出庭作证时否认认识王茂生，省物资集团也未能出示通话录音原始载体的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一条“人民法院对视听资料，应当辨别真伪，并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审查确定能否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之规定，本院认为，该录音拟证明王茂生系挂靠合川教建司贵州分公司的证据不足，录音鉴定也无必要，故不同意合川教建司的鉴定申请。省物资集团还申请证人任某出庭作证，拟证实钢材系用在了合川教建司贵州分公司承建的项目上，但任某只负责安排车辆运输，也不能直接证实钢材去向，故省物资集团拟证明的事实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省物资集团也未能举出王茂生系合川教建司员工或取得合法授权，或得到合川教建司事后追认的证据，合川教建司也未向省物资集团支付过任何款项，省物资集团开具的发票也没有证据证明合川教建司收到。同日，“合川教建司贵州分公司第二项目部”与案外人友钢公司签订一份《订货合同》，内容与前述《订货合同》完全一致。另，当天“合川教建司贵州分公司第二项目部”还出具授权委托函一份，注明：授权委托唐碧英、唐正国到省物资集团办理开单提货业务，我公司认可其签字提货以及所谈价格，并承担在约定期限内付款责任和其他相关法律责任。
自2013年4月17日至2014年3月11日，省物资集团持续供货。每次提货，均为唐碧英或唐正国在省物资集团制作的提货单上签字确认，提货单上标注了钢材种类、重量、销售价格和货款金额。对于供货数量3123.079吨，省物资集团和王茂生均表示认可。对于供货价格，合同约定以提货当天双方签字确认为准，每张提货单上都标准了明确的价格，通过所有提货单载明的具体数量、价格计算出的货款金额为12678501.12元，该金额未包含加价款和违约金。由省物资集团单方提供的结算清单也表明，货款金额为12678501.12元，其主张的该金额中也未包含加价款和违约金。
2013年9月1日，“合川教建司贵州分公司第二项目部”与省物资集团签订《补充协议》，双方确认，2013年4月17日至2013年8月30日已提货1840.35吨，在原合同基础上延长两个月付款，已提货数量单价每吨增加300元，结算后确认货款金额为8107179.68元，如提前付款每天每吨减5元。2013年9月1日至2013年10月30日在原合同基础上供货数量增加500吨，2013年10月30日前结清全部货款。其他约定事项，以原合同执行。
2013年10月29日，“合川教建司贵州分公司第二项目部”与省物资集团签订第二份《补充协议》，双方确认，2013年4月17日至2013年10月29日已提货2359.035吨，在原合同和原补充协议基础上延长两个月付款，已提货数量单价每吨增加300元，结算后确认货款金额为10864282.23元，如提前付款每天每吨减5元。2013年10月29日至2013年12月30日在原合同和原补充协议基础上供货数量增加600吨，2013年12月30日前结清全部货款。其他约定事项，以原合同执行。
2014年2月20日，“合川教建司贵州分公司第二项目部”与省物资集团签订第三份《补充协议》，双方确认，2013年4月17日至2014年2月20日已提货未付款重量为2276.468吨，在原合同和原补充协议基础上延长70天付款，已提货数量单价每吨增加350元，结算后确认货款金额为11234358.1元，如提前付款每天每吨减5元。2013年12月30日至2014年4月30日在原合同和原补充协议基础上供货数量增加400吨，2014年4月31日前结清全部货款。其他约定事项，以原合同执行。
2014年8月31日，“合川教建司贵州分公司第二项目部”与省物资集团签署《财务对账函》，明确：至2014年4月20日，合川教建司已提货3123.079吨，至2014年8月31日欠货款12333627.05元。当日，“合川教建司贵州分公司第二项目部”出具《付款承诺书》，承诺：2014年10月25日前付款300万元，2014年12月25日前付款400万元，2015年1月30日前付款300万元，余款2015年4月1日前付清，如按计划付清货款，由欠款人支付被欠款人违约金每日1‰，如不能按计划付清货款，从提货之日起按欠款总额每日1.2‰支付违约金，直到货款及违约金付清为止。如有违约，从违约之日起，承担从提货日起欠款总额每日1.5‰的违约金，直到货款付清为止。
2013年12月4日，唐碧英通过贵州银行转账支票付款350万元至友钢公司，对该笔转账，王茂生自认友钢公司实际只收到300万元。2014年8月27日，唐碧英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高美华付款100万元。2014年9月26日，唐碧英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陈友付款27万元。2015年2月10日，贵州建工楼宇环境工程有限公司通过贵阳银行向张承诚付款200万元。2016年2月6日，唐碧英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高美华付款5万元。对此五笔汇款共计632万元，王茂生认为均系向友钢公司支付的货款，如果法院认定其与省物资集团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应该扣减支付给友钢公司的632万元。省物资集团认可2014年8月27日、2014年9月26日、2015年2月10日的三笔汇款327万元系在货源不足时，委托高美华、陈友、张承诚三人在其他钢材公司调取327万元钢材，直接要求“合川教建司贵州分公司第二项目部”将货款支付给上述三人。
另查明，贵州建工楼宇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于2013年3月7日与贵阳市云岩区民政局签订敬老院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贵州建工楼宇环境工程有限公司承接该建设项目。王茂生于2014年4月7日与贵州建工楼宇环境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内部施工管理责任书》，约定贵州建工楼宇环境工程有限公司将该项目交给王茂生内部承包，王茂生作为实际施工人进场施工。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买卖合同主体是谁？二、买受人尚欠货款多少，违约金如何计算？
一、关于买卖合同主体。本案中，合川教建司及其贵州分公司抗辩第二项目部公章系王茂生私刻，其不是买卖合同主体，王茂生抗辩其钢材系向友钢公司购买，省物资集团不是买卖合同主体。根据前述查明事实，省物资集团没有证据证明王茂生系合川教建司的员工或取得了合法授权，也没有证据证明其钢材系送到了合川教建司贵州分公司项目上，事后也未获得合川教建司的追认，省物资集团在签订合同时，合同一方标明系合川教建司，但在没有证据证明王茂生有合法授权的情况下，仍然与王茂生签订合同且加盖的印章也不是合川教建司，而是“合川教建司贵州分公司第二项目部”，其没有尽到必要的审慎注意义务，故王茂生以“合川教建司贵州分公司第二项目部”的名义与省物资集团签订合同的行为系王茂生的个人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之规定，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王茂生本人承担，合川教建司及其贵州分公司抗辩其不是买卖合同主体，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王茂生虽也抗辩其钢材系向友钢公司购买，省物资集团不是买卖合同主体，但在王茂生与省物资集团签订合同后，其授权人唐碧英、唐正国在提货单上签字，证实已收到钢材，且双方多次签订补充协议及对账函，至于钢材是由省物资集团直接交付，还是委托他人交付，只是交付方式的不同，不影响省物资集团的合同主体地位。故本案买卖合同主体为王茂生和省物资集团，王茂生为买受人，省物资集团为出卖人，王茂生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尚欠货款金额及违约金计算。2014年8月31日，“合川教建司贵州分公司第二项目部”与省物资集团签订的财务对账函确认货款为12333627.05元。对于已付款金额，省物资集团认可收到327万元，虽王茂生主张为632万元，但因付款方和收款方均是案外人，且王茂生还以贵州建工楼宇环境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另外承接了工程，故在没有证据证明632万元均系支付本案所涉钢材款的情况下，本院只对省物资集团自认的327万元予以采信，故王茂生尚欠省物资集团货款9063627.05元。对货款支付时间，双方在《订货合同》、《补充协议》、《付款承诺书》中均有约定，但约定时间不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之规定，本院以签署时间在后的《付款承诺书》确定付款期限。根据《付款承诺书》约定，王茂生应在2014年10月25日前付款300万元，2014年12月25日前付款400万元，2015年1月30日前付款300万元，余款2015年4月1日前付清，如按计划付清货款，由欠款人支付被欠款人违约金每日1‰，如不能按计划付清货款，从提货之日起按欠款总额每日1.2‰支付违约金，直到货款及违约金付清为止。如有违约，从违约之日起，承担从提货日起欠款总额每日1.5‰的违约金，直到货款付清为止。王茂生分别于2014年8月27日100万元、2014年9月26日付款27万元、2015年2月10日付款200万元，付款金额均小于承诺金额，属于违约行为，按照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但前述违约金约定过高，王茂生也要求调减,按月息2%的标准计算违约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的规定，本院按欠款金额月息2%的标准支持违约金。
综上所述，原告省物资集团请求被告王茂生支付货款，部分符合本案查明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部分支持；请求被告王茂生支付违约金的标准过高，本院予以调减；请求被告合川教建司、合川教建司贵州分公司支付货款和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七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王茂生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贵州省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货款9063627.05元及违约金2719088.12元；
二、驳回原告贵州省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82116.33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87116.33元，由被告王茂生负担180000元，原告贵州省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116.3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游小兰
审 判 员 雷 苑
代理审判员 谭董新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栖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