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绍商终字第9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商盈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人民东路****号金宇园*幢***室。
法定代表人：ＸＸＸ。
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Ｘ，男，1975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建刚，浙江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绍兴瑞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昌支行。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安昌镇红桥头村齐大公路北侧。
负责人：童永强，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楼东平，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燮平，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绍兴商盈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商盈公司）、ＸＸＸ为与被上诉人浙江绍兴瑞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昌支行（以下简称瑞丰银行安昌支行）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3）绍商初字第15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哲宇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胡春霞、代理审判员陈翊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后依法变更为由审判员陈哲宇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孙世光、代理审判员杨华参加评议的合议庭进行审理。2014年10月23日，本院第一次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建刚，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燮平到庭参加诉讼。2014年12月26日，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后因本案所涉借款涉嫌案外人的经济犯罪，本院于2015年1月23日裁定本案中止诉讼。2017年2月7日，本院恢复审理本案，并于2017年2月14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建刚，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燮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商盈公司、ＸＸＸ以已有证据表明讼涉借款有犯罪嫌疑，应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等为由，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裁定驳回瑞丰银行安昌支行的起诉。因案涉贷款经刑事判决认定为绍兴县嘉娜莎制衣有限公司、吴建骗取贷款罪的犯罪事实，两上诉人确定其上诉请求为：一、撤销原审判决；二、确认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均无效；三、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四、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根据刑事判决书认定的相关事实，足以认定：一、借款单位绍兴县嘉娜莎制衣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合同及提交给被上诉人的购销合同、财务报表等相关材料，绍兴县嘉娜莎制衣有限公司就此存在主观恶意，目的在于满足被上诉人的放贷条款，用以骗取贷款。因此，在签订案涉借款合同的过程中，绍兴县嘉娜莎制衣有限公司构成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此情形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因此案涉借款合同应认定无效。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的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案涉保证合同作为借款合同的从合同，在借款合同无效的情形下，亦应当认定为无效。三、主合同无效导致保证合同无效，上诉人作为担保人就此没有任何过错，依法无须承担任何民事责任。
被上诉人瑞丰银行安昌支行答辩称：一、上诉人认为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即双方当事人恶意串通，通过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从而推定保证合同是否无效。但该项的适用前提是双方当事人恶意串通，从刑事判决书的内容看，瑞丰银行安昌支行与绍兴县嘉娜莎制衣有限公司没有串通。二、法院确认绍兴县嘉娜莎制衣有限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涉嫌骗取贷款罪，从合同法角度讲银行受到欺诈。合同是有效的，只是因一方欺诈而处于可撤销状态，瑞丰银行安昌支行至今没有提出撤销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故合同依然有效。三、最高院、省高院对于此类借款涉及骗取贷款犯罪，借款合同、保证合同是否无效案件已有定论，依然支持相关借款合同、保证合同有效。综上，一审判决正确。
瑞丰银行安昌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商盈公司、ＸＸＸ立即归还瑞丰银行安昌支行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支付计算至2013年7月20日止的利息46445.67元，自2013年7月21日起至借款本金实际付清日止的利息，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利随本清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13日，瑞丰银行安昌支行与商盈公司、ＸＸＸ、案外人吴建、徐芳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约定瑞丰银行安昌支行为债权人，商盈公司、ＸＸＸ、案外人吴建、徐芳为保证人，同时约定保证人同意为债权人向债务人绍兴县嘉娜莎制衣有限公司自2011年6月13日至2013年6月12日融资期间内最高融资限额为折合人民币100万元的所有融资债权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此外，合同对其他有关事项也作了约定。2012年5月31日，瑞丰银行安昌支行与绍兴县嘉娜莎制衣有限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瑞丰银行安昌支行为贷款人，绍兴县嘉娜莎制衣有限公司为借款人，同时约定贷款人同意向借款人发放贷款人民币100万元，借款期间自2012年5月31日至2013年5月18日，月利率为7.653333‰。此外，合同对其他有关事项也作了约定。依据上述签订的合同，瑞丰银行安昌支行依约发放了贷款、上述借款到期后，绍兴县嘉娜莎制衣有限公司未按约归还借款本金，利息仅付至2013年2月20日止，商盈公司、ＸＸＸ、吴建及徐芳也未按约履行保证义务，遂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瑞丰银行安昌支行与商盈公司、ＸＸＸ之间的保证合同，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瑞丰银行安昌支行已依约向主债务人发放了贷款100万元，主债务人未按约归还本息，显已违约，根据保证合同的约定，保证人应当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瑞丰银行安昌支行要求上述保证人在最高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对商盈公司、ＸＸＸ提出本案存在涉嫌犯罪的抗辩，因公安侦查后本案贷款没有纳入吴建的犯罪事实，故该院不予采信。对商盈公司、ＸＸＸ提出的罚息及复息利率应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该院认为，不超过实际损失的30%是对违约金约定过高的调整标准，而违约金与罚息、复息分属不同的违约责任，故该标准不适用于调整罚息及复利，故该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商盈公司、ＸＸＸ支付给瑞丰银行安昌支行借款本金人民币100万元，并支付利息（截至2013年7月20日止的利息46445.67元，此后利息按合同约定及中国人民银行有关规定计算至款清止），利随本清，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1421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商盈公司、ＸＸＸ负担，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上诉人申请，本院调取（2016）浙06刑终869号刑事裁定书一份、（2016）浙0602刑初1056号刑事判决书一份。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本身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可以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足以证实绍兴县嘉娜莎制衣有限公司主观恶意、骗取贷款，其行为构成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之情形，案涉借款合同、担保合同均应依法确认为无效。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两份裁判文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有异议。两份裁判文书可以确定绍兴县嘉娜莎制衣有限公司涉及骗取贷款罪而非贷款诈骗罪，其从主观角度讲还是有还款意愿的，基于借款合同形成的债权是有效的。瑞丰银行安昌支行并不是刑事判决书确定的犯罪当事人，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瑞丰银行安昌支行与绍兴县嘉娜莎制衣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串通，故本案不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系本院调取，其真实性能够确认，且与本案存在关联，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6年11月24日，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浙0602刑初1056号刑事判决，判决认定绍兴县嘉娜莎制衣有限公司、吴建犯骗取贷款罪，并判令绍兴县嘉娜莎制衣有限公司退赔100万元给瑞丰银行安昌支行。本案讼涉款本金100万元的贷款属于该刑事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吴建不服上述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3日作出（2016）浙06刑终869号刑事裁定，裁定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的效力，以及两上诉人保证责任的认定。本案贷款业经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为绍兴县嘉娜莎制衣有限公司、吴建骗取贷款罪的犯罪事实，根据生效刑事判决，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系吴建、绍兴县嘉娜莎制衣有限公司用于骗取银行贷款的形式和手段，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无效情形，故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应认定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故案涉最高额保证合同因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无效而亦应认定为无效。关于两上诉人的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上诉人对绍兴县嘉娜莎制衣有限公司的资信状况未全面、审慎的了解，其提供担保的行为在客观上增强了被上诉人的借款意愿，促成交易达成，存在一定过错，本院综合考虑其过错程度以及保证合同的约定，确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损失，包括借款本金损失以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就绍兴县嘉娜莎制衣有限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并以最高额保证合同中记载的最高额100万元为限。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3）绍商初字第1552号民事判决；
二、绍兴商盈服饰有限公司、ＸＸＸ对绍兴县嘉娜莎制衣有限公司的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本金100万元及该本金自2012年5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扣减已偿付金额67859.55元）的三分之一，并以最高额100万元为限，向浙江绍兴瑞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昌支行承担赔偿责任，款限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浙江绍兴瑞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昌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21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9218元，由浙江绍兴瑞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昌支行负担13157元，绍兴商盈服饰有限公司、ＸＸＸ负担60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218元，由浙江绍兴瑞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昌支行负担9734元，绍兴商盈服饰有限公司、ＸＸＸ负担448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哲宇
审 判 员 孙世光
代理审判员 杨 华
二〇一七年三月六日
书 记 员 张银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