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240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海珠区昌岗街联星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宝岗大道****号。
负责人：何志明。
委托代理人：梁启祥，广东世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娇弟，女，1954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代理人：周剑波，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海珠区昌岗街联星经济联合社（下称联星经济社）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5民初4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娇弟原审诉讼请求为：1、联星经济社向张娇弟支付由张娇弟已经代联星经济社垫付的社保费107368.03元及利息（从2014年4月28日计算到实际还清之日止，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联星经济社承担。
原审法院判决：一、联星经济社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张娇弟支付54835.23元，并从2014年4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款项54835.2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给张娇弟；二、驳回张娇弟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47元，由联星经济社负担1250元，由张娇弟负担1197元。
判后，联星经济社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张娇弟垫付社保费的行为不是民事行为，由此引发的纠纷并非民事纠纷。张娇弟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海珠区昌岗街道办事处的行政处理决定，要求按我社成员同等待遇参加社保医保。原审法院执行庭要求广州市海珠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协助执行。至此，我社与张娇弟、及广州市海珠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形成社会保险关系，受行政法律调整。根据《社会保险法》的规定，广州市海珠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核定应缴社会保险费后，应告知我社关于张娇弟的参保年限及缴费标准，以便我社履行相应义务或提出申辩意见。然而，广州市海珠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未履行上述告知义务，并引导张娇弟自行缴费，客观上致使我社无法在核定、征缴程序中提出申辩意见或直接履行义务，因此代为垫付的原因不能归责于我社。张娇弟放弃上述公力救济途径，在未与我社达成代为垫付合意前，自行缴纳社保费用，应视为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其个人承担。此外，参加社会保险是张娇弟申请执行的请求之一，由此产生的权责应在执行程序中一并解决。现张娇弟又以民事纠纷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二、原审法院以合同关系处理本案，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涉及参加社会保险和享受社会保险待遇等内容，是行政法律关系。就代为垫付行为而言，首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即使我社不履行缴费义务导致张娇弟无法享受保障待遇，张娇弟仍有权依法通过要求社保部门强制征缴等法律途径获得救济。其次，我社自始至终并未获知承担缴费义务（原审法院执行庭、广州市海珠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海珠区地税局均未告知），张娇弟也未就代为垫付与我社协商达成合意。再次，张娇弟为了自己的利益代为垫付后，没有立即告知并获得我社的追认或同意。因此张娇弟代为垫付的行为没有法定和约定依据，不当然促使双方发生民事法律关系。三、我社有义务保障张娇弟以社员的身份，根据自身实际情况适用我社管理制度参加社保医保，并非张娇弟绝对地参加社保医保并享有相应退休待遇。首先，张娇弟自昌岗街行政处理决定书生效之日即2011年5月17日起才具有我社社员资格，其年龄早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且没有在我社集体工作，不具参保适格性。其次，即使张娇弟以非社员身份于1986年11月至1993年3月在我社集体企业参加工作年限得以确认，也不符合《关于海珠区联星经济联合社参加社会养老保险有关问题的复函》（穗劳社函[2001]154号）中“一直在本社工作”的适用前提条件。四、原审法院（2015）穗海法执异字第42号《执行裁定书》认为我社提交的《联星经济联合社社员待遇分类说明》，系自行制作的说明，并未提交具有第三方确认或公示的规定或其他证据，否认其客观真实性不予采纳。在本案中，原审法院确认上述证据，将其内容作为案件查明事实。原审法院对同一证据任意适用不同的标准审查认定，有违公平原则，且未查明张娇弟属于哪种社员类型及是否适格参加城镇职工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五、成员身份与同等待遇的给予不具有溯及力，海珠区昌岗街道办事处的行政处理决定的生效时间为2011年5月17日，即使同等待遇包括为集体成员承担社保单位缴费部分，我社也仅应承担2011年6月以后的社保费用。在此之前，我社与张娇弟没有法律意义上的集体组织与成员的关系，没有义务为其承担单位缴费。六、张娇弟于2014年4月28日缴纳社保费用，2014年7月享受社保待遇，直至2016年4月18日才提起本案诉讼，时隔两年。张娇弟所谓的利息损失系由其怠于行使权利所致，属于扩大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据此，联星经济社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张娇弟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张娇弟答辩称：不同意联星经济社的上诉请求，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联星经济社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联星经济社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申请基本养老保险政府资助的公示样式；2、广州市农转居人员基本养老保险政府资助申请表；3、符合享受广州市农转居人员基本养老保险政府资助资格人员名单汇总表；4、广州市农转居人员养老保险增减员申请表。上述证据拟证明穗劳社函[2001]154号文是市政府针对我社“城中村”改制试点的文件，在2002年海珠区“撤村改居”改制后，己被2006年出台的《广州市农转居人员基本养老保险办法(试行）》取代。我社农转居的社员何翠容，在2006年后参加养老保险，适用“广州市农转居人员养老保险”政策。广州市海珠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适用失效的参保政策为张娇弟核定社保，明显有误。5、支票存根2张；6、行政事业收费收据142#-148#；7、市土地中心征地案农转非人员（劳动力）名单。上述证据拟证明我社的前身联星村民委员会于2000年11月8日、2000年11月22日向海珠区劳动和就业管理中心缴纳征地人员安置费共576000元。海珠区劳动和就业管理中心出具收据，确认收到安置费576000元。张娇弟在1999年被列入征地“农转非”人员名单（72人），并配给“农转非”指标，我社已为张娇弟支付安置费8000元，张娇弟的劳动就业关系以及身份属性已发生变化，属于农转非人员。张娇弟质证称：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其中证据1-6均为联星经济社单方制作，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均不予确认。从内容来看，不能证实张娇弟不能够按照家里人特别是江某海相同的标准购买社保，不能为张娇弟购买社保及发放其他待遇的过错在于联星经济社。同时不能证实广州市海珠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所参照的规定及所适用的依据违法失效。证据7为联星经济社单方制作，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均不予确认。从内容来看，不能证实联星经济社所要证明的内容。
另，本院向广州市海珠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发出调查函，广州市海珠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复函称：一、我局于2013年收到海珠区人民法院发来的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我局协助其执行贵院(2011)穗中法行终字第111号判决，具体项目为“单方为申请人张娇弟按照广州市海珠区昌岗街联星经济联合社成员同等待遇的标准办理购买社保、医保手续；个人缴费部分由张娇弟负担，单位缴费部分由联星联合社负担”。二、为明确协助执行方式和标准，我局参阅了以下资料：一是经判决维持的《行政处理决定书》（海昌行处字[201O]01号），其确认了张娇弟具有联星经济联合社成员资格、应享有相应福利待遇。二是联星经济联合社内部制度，其中有明确“2002年1月1日以后达到退休年龄的社员，按穗劳社函[2001]154号文的要求，由联社和个人按有关规定向社会劳动保险公司连续投保15年的社会养老保险”，及“凡参加社会保险的社员，如在连续投保的15年中，个人受聘于外单位，可自行选择在联社或受聘单位投保。如选择在受聘单位投保，联社按本社缴纳的计算标准，将单位划入个人参保账户的数额给付本人作为补贴”。三、综上可知，联星经济联合社给予社员社保方面的福利待遇包括：出资为其参保至可领取我市社会养老保险待遇的最低年限。该福利待遇与社员是否在联社工作并无关系。按海昌行处字[2010]01号行政决定书，张娇弟有社员资格，应享受同等待遇。四、原广州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对海珠区联星经济联合社参加社会养老保险有关问题的复函》(穗劳社函[2001]154号)、《关于海珠区联星经济联合社参加医疗保险问题的复函》(穗劳社函[2004]82号)明确了联星经济联合社及其社员参加基本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的条件、比例、基数、待遇计发等规定，故张娇弟可按以上文件参加养老和医疗保险。其2000年1月户口性质的变化并不影响其参保资格。2014年3月25日海珠区人民法院向我局发出公函咨询为张娇弟单方办理购买社保、医保手续相关问题时，我局已给予明确回复。联星经济社质证称：对上述复函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内容不予认可。广州市海珠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联星经济社提起的另案行政诉讼中是被告，双方存在利益冲突，因此复函内容缺乏真实、客观性。广州市海珠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收到海珠区人民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后应当进行审查，并听取当事人意见。实际上穗劳社函[2001]154号文在执行一年多后就已经失效并被新的文件取代。广州市海珠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没有权利对穗劳社函[2001]154号文及联星经济社的管理权作出解释，只是单方面理解，其中第四项内容缺乏依据。张娇弟质证称：对上述复函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广州市海珠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根据协助执行通知及联星经济社的补充规定，要求联星经济社为张娇弟补缴社保合法有据。根据联星经济社的补充规定，结合张娇弟提交的联星经济社社员的分类说明，无论张娇弟属于哪种社员，联星经济社都应当为其购买社保。联星经济社未明确规定没有参与工作的社员不能购买社保，从江某海、江某佳的社保缴纳明细来看，江某海、江某佳均未参与工作，但因系社员，联星经济社均为其购买了社保。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海昌行处字[2010]0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已确定联星经济社负有给予张娇弟与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等待遇的义务，该“同等待遇”应包括其他社员均享有的社保医保等同等福利，而张娇弟要享受联星经济社其他社员均享有的社保医保等同等福利，则联星经济社必须按照其他社员的标准向相关部门补缴张娇弟的社保医保费用。由于联星经济社没有及时向有关部门缴纳其应缴社保医保部分的费用，导致张娇弟不能及时享有其应有的社保医保福利，张娇弟为了能享有其应有的社保医保福利，代联星经济社向税务部门垫付联星经济社应缴纳的部分，由此而获得尽快享受社保医保福利的权利，张娇弟的代垫行为没有违反相关规定，是得当可行的。综上，由于联星经济社未履行支付社保医保费的义务，已造成张娇弟经济损失，张娇弟要求其返还相应款项，双方之间的纠纷应属民事纠纷，原审以民事案件受理并作出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联星经济社上诉认为双方之间的关系为行政法律关系，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张娇弟是否可享受社保医保福利待遇的问题。联星经济社主张根据海昌行处字[2010]0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张娇弟自2011年5月17日起才具有该社社员资格，其年龄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且没有在其社工作，故联星经济社无须为其参加社保医保。对此，本院认为，虽然海昌行处字[2010]0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确认张娇弟自该决定书生效之日具有联星经济社组织成员资格，但该决定书已确定联星经济社应在该决定书生效当年度给予张娇弟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等待遇。如上所述，该“同等待遇”应包括其他社员均享有的社保医保等同等福利，而张娇弟要享受联星经济社其他社员均享有的社保医保等同等福利，则联星经济社必须按照其他社员的标准向相关部门补缴张娇弟的社保医保费用。同时，根据广州市海珠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复函，按照联星经济社的内部制度，联星经济社给予社员社保方面的福利待遇包括：出资为其参保至可领取我市社会养老保险待遇的最低年限。该福利待遇与社员是否在联社工作并无关系。按海昌行处字[2010]0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张娇弟具有社员资格，应享受同等待遇。
关于返还代垫款金额的问题。原广州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对海珠区联星经济联合社参加社会养老保险有关问题的复函》（穗劳社函[2001]154号）、《关于海珠区联星经济联合社参加医疗保险问题的复函》（穗劳社函[2004]182号）明确了联星经济社及其社员参加基本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的条件、比例、基数、待遇计发等，广州市海珠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依据上述文件，核定了张娇弟的参保年限及缴费标准，经计算，联星经济社应承担的费用为54835.23元，上述款项由张娇弟代联星经济社缴纳，故联社经济社应将上述款项返还给张娇弟。联星经济社主张海昌行处字[2010]0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的生效时间为2011年5月17日，故即使同等待遇包括为集体成员承担社保单位缴费部分，其社也仅应承担2011年6月以后的社保费用。对于此点，如上所述，“同等待遇”应包括其他社员均享有的社保医保等同等福利，而张娇弟要享受联星经济社其他社员均享有的社保医保等同等福利，则联星经济社必须按照其他社员的标准向相关部门补缴张娇弟的社保医保费用，联星经济社主张其仅应承担2011年6月以后的社保费用，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此外，联星经济社未缴纳社保等费用造成张娇弟金钱损失，故张娇弟要求的利息诉请合理有据，原审判令联星经济社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张娇弟代垫款项的次日即2014年4月29日起向张娇弟支付利息，合情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联星经济社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1197元，由广州市海珠区昌岗街联星经济联合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康玉衡
审判员 叶嘉璘
审判员 何润楹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张树苑
陈泽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