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7民终1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伍惠强，男，1967年11月11日出生，住恩平市。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叶梅，女，1970年11月4日出生，住恩平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前卫，男，1972年1月13日出生，住恩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其湛，男，1971年9月9日出生，住恩平市。上诉人伍惠强、钟叶梅与被上诉人黎前卫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伍惠强、钟叶梅不服广东省恩平市人民法院(2016)粤0785民初1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伍惠强、钟叶梅、被上诉人黎前卫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其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伍惠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广东省恩平市人民法院（2016）粤0785民初1209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伍惠强、钟叶梅欠黎前卫借款金额为35357.19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黎前卫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查明的伍惠强向黎前卫借款金额与实际借款金额不符。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缺乏事实依据。伍惠强于2010年9月24日向黎前卫出具的《借款借据》载明的90000元，实为伍惠强因黎前卫提供的网络赌博输掉的赌债。其后，伍惠强分别于2010年12月13日、2011年8月６日、2012年8月17日向黎前卫出具的《借款借据》或《借条》，但其中载明的20000元、200000元及60000元的借款，均是之前90000元赌债产生的高额利息，伍惠强迫于黎前卫的强迫和恐吓，才不得已在黎前卫事先准备好的借据上签名。之后，又因黎前卫的胁迫，伍惠强于2014年6月3日和6日签订两份《房屋抵押借款书》。在黎前卫向伍惠强出借114357.19元偿还房屋剩余按揭贷款后，将房屋抵押给了黎前卫。赌债及其产生的利息，属于非法债务，法院应不予支持。此外，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贷款自借款交付时成立，即使上述借款不属于非法债务，黎前卫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向伍惠强交付了上述借据中的370000元借款，双方之间就该部分的借贷关系应不成立。伍惠强实际上只向黎前卫借款114357.19元，且于2011年3月至2013年2月期间偿还黎前卫79000元，扣减后伍惠强尚欠黎前卫借款35357.19元。综上，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予以改判。黎前卫辩称：伍惠强没有证据证明其向黎前卫出具借据是在受恐吓、胁迫下书写的，其也不能证明借据中的借款是赌债及赌债产生的利息。此后，伍惠强又向黎前卫借款130000元以偿还房屋的银行按揭贷款。伍惠强与钟叶梅自愿将房屋抵押给黎前卫并签订抵押借款书，如果伍惠强向黎前卫的借款是赌债，钟叶梅也不会在两份房屋抵押借款书及房屋他项权登记上签名。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黎前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伍惠强与钟叶梅共同偿还借款本金500000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2）判决黎前卫对恩平市××城××盛世××房处理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受理费由伍惠强与钟叶梅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9月24日，伍惠强向黎前卫出具《借款借据》一份，载明伍惠强向黎前卫借款人民币90000元，定于2010年12月24日前还清；2010年12月13日，伍惠强向黎前卫出具《借款借据》一份，载明伍惠强向黎前卫借款20000元，定于2011年12月13日前偿还；2011年8月6日，伍惠强向黎前卫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向黎前卫借款现金200000元，定于2012年2月6日前偿还；2012年8月17日，伍惠强向黎前卫出具《借款借据》一份，载明伍惠强向黎前卫借款60000元，定于2013年12月1日前还清。2014年6月3日，伍惠强向黎前卫出具《房屋抵押借款书》一份，载明“伍惠强将坐落于恩平市锦安街61号盛世名苑6幢701房抵押给黎前卫，黎前卫支付500000元给其供断银行借款：原借黎前卫370000元，加欠银行贷款130000元，合共500000元。如到时银行拿回房产证，伍惠强无条件和黎前卫办理抵押业务，否则追究法律责任。”2014年6月6日，伍惠强、钟叶梅向黎前卫出具《房屋抵押借款书》一份，载明“经双方同意现将坐落于恩平市锦安街61号盛世名苑6幢701房抵押他项给黎前卫，抵押金额为510000元，抵押期限为一年，即2014年6月6日至2015年6月6日，抵押期满，伍惠强、钟叶梅必须还清全额抵押款，如无法还清的，无条件将所抵押的房屋转户归黎前卫所有。”2014年6月9日，黎前卫与伍惠强、钟叶梅就恩平市恩城锦安街61号盛世名苑6幢701房办理了抵押登记，黎前卫取得该房屋房地产他项权证（证号：粤房地他项权证恩字第00005409号）。另查明，2011年3月至2013年2月期间，伍惠强通过银行转账向黎前卫偿还借款共79000元。再查明，伍惠强与钟叶梅为夫妻关系，两人于1994年4月8日登记结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关于借款本金数额问题，黎前卫主张伍惠强向其借款500000元，提交了《借款借据》三份、《借条》一份、《房屋抵押借款书》为证。对其中370000元的借款，虽然黎前卫提交的《借款借据》、《借条》均为复印件，但伍惠强认可该复印件与原件一致，且确认均为其所书写及签名。上述三份《借款借据》和《借条》的借款金额合共为370000元，与伍惠强在《房屋抵押借款书》陈述“原借黎前卫叁拾柒万元”一致；同时，黎前卫就该几笔借款经过、资金来源、交付细节等进行合理的陈述。据此，可以证实黎前卫与伍惠强之间的借贷关系。因此，对于黎前卫主张借款370000元给伍惠强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伍惠强辩称370000元属于赌债和高息，但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对于黎前卫主张出借130000元给伍惠强用于偿还房贷，经一审法院核查，伍惠强于2014年6月3日、4日共偿还房贷114357.19元。在第一次庭审时，黎前卫与伍惠强均确认双方是共同到银行办理偿还贷款手续，由黎前卫从银行取出现金后直接交至银行偿还伍惠强所欠按揭贷款。而第二次庭审黎前卫陈述除了支付上述款项外，又另外以现金形式给付伍惠强10000多元，但对此伍惠强予以否认。鉴于黎前卫两次庭审陈述不一，一审法院对黎前卫另给付伍惠强10000多元现金的事实不予确认。故一审法院确认黎前卫出借114357.19元给伍惠强用于偿还房屋按揭贷款，而非130000元。综上，伍惠强合计共向黎前卫借款484357.19元。伍惠强于2011年3月至2013年2月期间共通过银行转账向黎前卫偿还了79000元。虽黎前卫主张该79000元为伍惠强偿还所欠的其他借款，但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因此，应推定该79000元为伍惠强偿还本案的借款，扣减后，伍惠强仍欠黎前卫借款本金405357.19元。上述借款伍惠强未予偿还，黎前卫诉请伍惠强归还借款，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问题，本案的《借款借据》、《借条》、《抵押借款书》均没有约定利息，因此，应视为双方没有约定借款期限内需支付利息。黎前卫请求伍惠强从起诉日起至还清借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计算利息，依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息，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对于利息的计算未超过年利率6%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６%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钟叶梅的责任问题。伍惠强与钟叶梅为夫妻关系，本案的借款发生在两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钟叶梅于2014年6月6日签署《房屋抵押借款书》时已清楚伍惠强所欠黎前卫的债务，并且，钟叶梅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该债务属伍惠强的个人债务，亦无证据证实其与伍惠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财产归各自所有，故本案诉争的借款应为伍惠强与钟叶梅夫妻共同债务，钟叶梅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抵押权问题，为担保债务的履行，伍惠强与钟叶梅提供两人共有的位于恩平市××城××盛世××房作担保，并与黎前卫签订了《房屋抵押借款书》，双方于2014年6月9日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抵押依法成立、生效。故黎前卫主张对上述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房屋抵押借款书》中约定“抵押期满时，伍惠强、钟叶梅必须还清全额抵押款，如无法还清的，无条件将抵押的房屋转户归黎前卫所有。”的条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的规定，故该部分约定为无效约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1）伍惠强、钟叶梅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借款本金405357.19元及逾期利息（从2016年8月24日起至还清借款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给黎前卫；（2）黎前卫就上述第一项判决确定的债权对位于恩平市××城××盛世××房（他项权证号：粤房地他项权证恩字第00005409号）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3）驳回黎前卫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400元，由黎前卫负担836元，伍惠强、钟叶梅负担3564元。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本案二审期间，伍惠强与黎前卫确认伍惠强于2015年12月22日向黎前卫转账5000元，一审判决未予以扣减。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围绕伍惠强、钟叶梅的上诉请求，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债务是否是非法债务；（二）伍惠强已向黎前卫偿还多少借款。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伍惠强分多次向黎前卫出具《借据》或《借款借据》，合计借款金额370000元。之后，伍惠强又与前卫签订《房屋抵押借款书》，在《借款书》中，双方对借款数额作了进一步的确认。伍惠强上诉称涉案借款中的370000元为90000元的赌债及该赌债产生的利息，主张借据是在黎前卫的强迫和恐吓下签字的。纵观案件的整个审理过程，伍惠强对借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且也未能举证证明涉案债务中的370000元为赌债及赌债产生的利息，也未能证明借据是在黎前卫的胁迫和恐吓下签署的。故伍惠强上诉称涉案债务中的370000元为非法债务，不应受到法律保护，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认定伍惠强已向黎前卫还款79000元，双方对此均无异议；二审法庭调查时，伍惠强主张其另外还归还过5000元，黎前卫予以承认；且双方均确认该5000元并未在一审判决本金中予以扣减。两项相加伍惠强已向黎前卫偿还本金84000元，应从借款本金中扣减。综上所述，伍惠强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部分应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恩平市人民法院（2016）粤0785民初1209号民事判决；二、伍惠强、钟叶梅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借款本金400357.19元及逾期利息（从2016年8月24日起至还清借款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给黎前卫；三、黎前卫就上述第一项判决确定的债权对位于恩平市恩城锦安街61号盛世名苑6幢701号房（他项权证号：粤房地他项权证恩字第00005409号）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四、驳回黎前卫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6850元，由上诉人伍惠强、钟叶梅负担6750元，由黎前卫负担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春梅审判员  李 海审判员  张萍辉二〇一七年四月十日书记员  刘亚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