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3民终35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春宜，男，1953年1月11日出生，汉族，沂源县光明照相馆业主，住山东省沂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功富，沂源安邦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成，男，1980年11月14日出生，回族，住山东省滕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化传，沂源天行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白春宜因与被上诉人龙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沂源县人民法院（2017）鲁0323民初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白春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功富，被上诉人龙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化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白春宜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东省沂源县人民法院（2017）鲁0323民初41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涉案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根本性违约为由，确认被上诉人解除合同行为的合法性，适用法律错误。有证据证明涉案车辆属于提前淘汰的黄标车。一审判决推定涉案车辆不属于黄标车且可以黄改绿，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根据损益相抵规则，判令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10000元，计算依据有失公允。
被上诉人龙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恶意注销车辆登记，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涉案车辆是否是黄标车乃是行政管理认定问题，与本案无关。涉案车辆转让合同已无法履行，应当解除。
龙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购车款2200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8000元，共计30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27日，原被告签订买卖协议，原告以22000元的价款购买被告车牌号为鲁Ｃ／×××××的瑞风柴油商务车一辆，价款及车辆均即时交付。由于车辆未办理过户手续，协议约定若需办理过户手续，过户费由买方承担，卖方应予配合。此后，双方曾到车管所办理过户事宜，但因原告的手续原因未能完成。2015年9月25日被告未对原告告知并经其许可即办理了该车辆注销手续。2016年11月18日原告驾驶车辆运行时被滕州交警大队查获，并以注销车辆违法上路为由将该车辆扣留。车辆被查扣后，原被告通过手机短信就车辆被注销及扣留的善后事宜协商未果，原告于2016年12月16日、18日分别以书面和短信方式向被告发送通知解除合同，并要求被告返还购车款2200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8000元。鲁Ｃ／×××××号车出厂日期为2005年11月2日，初次登记日期为2006年3月6日，使用性质为非营运，检验有效期止于2016年3月31日，强制报废期止为2026年3月6日，燃料种类为柴油，排放标准为GB18352.2-2001。GB18352.2-2001是轻型汽车污染物排放限值及测量方法(Ⅱ)，通常被称作是“国2标准”，该标准2007年7月1日起即已作废，被新版2005版“国Ⅲ”标准所取代。淄政办字（2014）80号淄博市人民政府公安厅关于印发《淄博市治理淘汰黄标车工作方案》的通知中作如下表述：二、工作任务黄标车是指污染物排放达不到“国Ⅰ”标准的汽油车和达不到“国Ⅲ”标准的柴油车。截至2014年7月29日，全市共有黄标车72681辆。为确保按时完成淘汰黄标车目标任务，2014年下半年要淘汰现有余量的45%，剩余任务2015年要全部完成。三、工作原则（一）先易后难。对法规、政策有明确要求的黄标车提前淘汰。已达到强制报废注销状态的和自2013年5月1日起检验有效期届满后连续3个检验周期内未取得机动车检验合格标志的机动车，依据相关法律法规、政策先行强制淘汰、注销；出台黄标车“黄改绿”的相关政策和配套措施，鼓励车辆通过加装尾气净化装置实现由“黄改绿”，提升工作成效，“黄改绿”数量列入已淘汰黄标车数量。以上事实由原告所举车辆转让协议书、车辆查询登记信息、滕州市公安交警大队对涉案车辆查扣凭证以及车辆停放在停车场的照片、原被告之间的短信记录及从移动公司打印的短信详单、EMS快递单、收寄查询单等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所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意思表示真实、无明显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之事由，应认定协议合法有效，协议双方依约完成了买卖标的及对价的交付，协议确已履行。原告基于协议取得了标的车辆的所有权，但由于双方未完成过户登记，与登记相关的标的车辆的行政管理关系尚未作出变更。双方签订车辆买卖协议的行为发生于淄政办字（2014）80号淄博市人民政府公安厅关于印发《淄博市治理淘汰黄标车工作方案》的通知发布之后，故应推定原被告知悉该《通知》的相关规定并自愿接受与之相关的相应法律后果，故双方以不知悉该《通知》的相关规定所提出的诉辩意见均不为一审法院所应采纳。依照《淄博市治理淘汰黄标车工作方案》的界定，黄标车是指污染物排放达不到“国Ⅰ”标准的汽油车和达不到“国Ⅲ”标准的柴油车，协议标的车辆初次登记日期为2006年，排放标准固然应当适用当时施行的“国2标准”进行登记，因此以此标准登记并不足表明该车的实际排放状况达不到“国Ⅲ”标准，况且，标的车辆强制报废期止为2026年3月6日，不属于《工作方案》已达到强制报废注销状态的车辆，检验有效期止于2016年3月31日，不属于《工作方案》自2013年5月1日起检验有效期届满后连续3个检验周期内未取得机动车检验合格标志的机动车，因此即使标的车辆实际上属于排放状况达不到“国Ⅲ”标准的黄标车，亦不符合依照《工作方案》规定的提前淘汰的情形。另一方面，《工作方案》作如下规定：出台黄标车“黄改绿”的相关政策和配套措施，鼓励车辆通过加装尾气净化装置实现由“黄改绿”，提升工作成效，“黄改绿”数量列入已淘汰黄标车数量，依此规定，达不到“国Ⅲ”标准的黄标车可以通过加装尾气净化装置实现由“黄改绿”满足“国Ⅲ”标准，从而避免提前淘汰。因此，被告关于标的车辆2015年9月15日后依行政不可抗力也要强制报废的主张并无法律或政策根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合同标的物的交付并不表示合同双方权利义务的终止，《合同法》第60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由于协议双方已实际交付但未完成过户登记，与登记相关的标的车辆的行政管理关系尚未作出变更，原告为标的车辆的所有人，被告仍然属于标的车辆在形式上的行政管理相对人，以上权属形态要求被告作为标的车辆形式上的的行政管理相对人须对原告承担善良管理人的义务以履行买卖协议中其对原告交付标的物、转移所有权的承诺并维护原告对标的物的所有权状态，但被告在未通知并征询原告意见的情形下即行将标的车辆登记注销，致使原告在正常运行标的车辆的过程中遭执法机关查扣，实质上丧失了对买卖标的物的占有、收益、处分的权利，其行为不仅是对合同附随义务的违反，亦属对合同主义务的违反。因此原告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解除合同的主张应认定存在合法根据。比较按根本违约解除合同与侵权赔偿两种解决双方争议的路径，前者仅需根据原告对标的车辆实际占有期间适当考虑损益相抵，后者则需考虑注销状态和占有的恢复、丧失占有期间的损害赔偿、注销状态和占有不能恢复情况下的损害确定、甚至需要在双方已经丧失占有的情况下对标的车辆进行价值评估，显然前者更为便利；另一方面，判令违法行为人自行承担违法行为的不利后果显然更为符合公平正义，因此，一审法院对于原告通知解除合同的行为的合法性予以确认。被告关于阻却其行为违法的关于“行政不可抗力”的抗辩，既无相应法律、政策依据又无实质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适用“损益相抵”规则扣除金额的确定，诉辩双方均未就其加以举证或提供合理计算方法，一审法院综合考量买卖协议确定的价格、原告对标的车辆的实际占有期间、车辆的强制报废期、“黄改绿”的成本、以及相应的政策风险酌定12000元。原告对其赔偿经济损失8000元的请求未加举证，其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白春宜返还原告龙成价款10000元。二、驳回原告龙成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支付义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0元，减半收取275元，由原告龙成承担183元，被告白春宜承担9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白春宜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沂源交警大队车辆管理所于2017年8月28日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涉案车辆是交警部门依法做出的注销登记；证据2、淄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机动车档案一份，拟证明该车的车辆登记情况、该车是黄标车；证据3、上诉人自己陈述打印的车辆买卖及过户的整个过程说明，说明该车没有过户是被上诉人造成的；证据4、2015年9月13日齐鲁晚报刊载的淄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发布的黄标车淘汰公告，拟证明涉案车辆属于淘汰黄标车；证据5、山东省机动车排气污染防治规定，拟证明被上诉人买该车时就知道是黄标车，只能在本市买卖，被上诉人在淄博市办理的暂住证没办出来，上诉人的行车证没有给被上诉人，办出暂住证后因为缴费，被上诉人不办理过户；证据6、中国环境报登的一篇报道，拟证明达到强制报废标准且逾期未办理注销登记的黄标车要求强制作废注销。经质证，被上诉人龙成对证据1有异议，认为该证据没有单位负责人或经办人签字，不具有任何证据效力；对证据2有异议，没有加盖单位的印章，且是复印件，不能证明其真实性，证据形式不合法，不具有任何证明力；证据3、属于上诉人的自述，不属于证据范围，不予质证；对证据4、5、6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即便真实也属于政府的相关政策文件，或是地方性法规，不属于证据范畴，不予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白春宜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其不承担责任的主张，且被上诉人龙成对该证据均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二审中，法院依法调取上诉人白春宜注销涉案车辆时的相关登记手续：山东省淄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的询问笔录一份、申请机动车注销登记承诺书一份、车辆灭失情况说明一份。经质证，被上诉人龙成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上诉人白春宜对该证据中其本人签字及打印部分无异议，本院作为有效证据采用。上诉人白春宜无异议的上述证据打印部分明确载明：询问笔录第二页第六个问话：该车灭失（报废），如发现上道路行驶，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你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你明白吗；申请机动车注销登记承诺书中：我郑重承诺灭失情况真实确凿，并自愿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后果；车辆灭失情况说明打印的标题明确注明是车辆灭失情况说明。上述证据足以证明涉案车辆系上诉人白春宜以车辆灭失为由注销，而非因系黄标车被政策性注销。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白春宜与被上诉人龙成所签车辆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上诉人白春宜以涉案车辆灭失为由注销车辆，构成违约。上诉人白春宜主张该车因系黄标车被政策性注销，但车管所的注销登记手续中载明，上诉人白春宜是以涉案车辆灭失为由自行注销车辆，上诉人白春宜的该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白春宜以此主张自己不承担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被上诉人龙成提出解除合同并主张上诉人白春宜返还购车款，一审法院确认被上诉人龙成通知解除合同行为的合法性，并根据损益相抵规则判令上诉人白春宜返还被上诉人龙成购车款10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白春宜虽主张该计算依据有失公允，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或提供合理计算方法，对其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白春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0元，由上诉人白春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广学
审判员 宋欣欣
审判员 苏晓宇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董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