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261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明忠，男，1952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星，北京国枫(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力，北京国枫(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褚海英，女，1952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星，北京国枫(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力，北京国枫(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健美，女，1980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星，北京国枫(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力，北京国枫(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王谊，女，1974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星，北京国枫(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力，北京国枫(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邓旭东，男，1968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青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月辉，上海东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敏馨，上海东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明忠、褚海英、李健美、王谊与被上诉人邓旭东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8民初10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明忠、褚海英、李健美、王谊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借款合同未生效，相应欠款早已还清，李明忠无还款义务，更不应全额承担律师费；至于担保人担保范围仅限于本金，不应对利息承担责任。故一审认定事实与实际不符，由此所作判决违背事实与法律，应予纠正。
邓旭东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同意一审判决。
邓旭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明忠归还邓旭东借款本金389.40万元；2、判令李明忠支付邓旭东利息91.244万元(以389.4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自2016年6月1日起计算至2017年6月30日止)；3、判令李明忠支付邓旭东利息损失(以389.4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自2017年7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4、判令褚海英、李健美、王谊对上述三项还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一审审理中，邓旭东增加诉讼请求，要求李明忠支付邓旭东律师费4万元。事实和理由：双方为本次借款经朋友介绍相识。因王谊做生意需要资金，向邓旭东提出借款，邓旭东认为王谊无还款能力，故将钱款出借给李明忠，与李明忠签订借款合同并进行银行转账。李明忠于2013年6月25日向邓旭东借款300万元，同年7月25日向邓旭东借款150万元，约定利息为月利率2%。2016年1月15日，李明忠、褚海英、李健美、王谊向邓旭东出具欠款确认及还款承诺。截止2016年1月14日，李明忠尚欠邓旭东本金450万元，利息198万元，同时承诺上述款项于2016年2月15日前全部归还。李明忠于2016年5月31日转入邓旭东卡内300万元，其中结清利息239.40万元(198万元加41.40万元：2016年1月14日至2016年5月31日的利息以45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剩余60.60万元归还本金。截止2017年6月30日，李明忠尚欠邓旭东借款本金389.40万元，借款利息101.244万元(以389.4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自2016年5月31日计算至2017年6月30日)，李明忠于2017年6月27日支付邓旭东利息10万元，褚海英、李健美、王谊对上述债务承担担保责任，但李明忠、褚海英、李健美、王谊至今未还款。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24日，李健美、褚海英向邓旭东出具承诺书，确认李明忠向邓旭东借款300万元，于2013年7月24日之前归还，并承诺若李明忠逾期未归还借款，愿共同承担，协助归还该笔借款。2013年6月25日，邓旭东(甲方、出借人)与李明忠(乙方、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300万元，月利率2%，每期期末支付利息。借款期限一个月，从2013年6月25日起至2013年7月24日，期满一次性还清本金及未付的利息。借款以转账方式支付至乙方指定账户内。借款到期乙方应汇入甲方指定银行账户，并通知甲方已归还借款，乙方如需提前还款应提前三个工作日告知甲方，并征得甲方同意，否则仍应按原借款期限支付利息。双方并就甲乙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借款人的陈述和保证、违约责任(如乙方未能按时归还甲方借款，除按照2%支付利息外，每逾期一天，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基准利率的4倍支付违约金，如逾期5日乙方仍未归还甲方借款，甲方有权通过法律手段催讨借款，因此产生的一切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受理费、按上海市政府指导价收取的律师费、保全费皆由乙方承担)、争议协议等作出约定，并约定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李明忠在乙方处签名确认，甲方未签字。签署日期：2013年6月25日，签署地点：上海市青浦区。2013年6月25日，邓旭东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李明忠账户内转账300万元。
2013年7月25日，邓旭东与李明忠签订借款合同，合同金额150万元，期限自2013年7月25日至2013年8月24日，签署日期：2013年7月25日，其他约定及落款等均同2013年6月25日的合同一致。同日，李健美、褚海英向邓旭东出具承诺书，确认李明忠向邓旭东借款150万元，于2013年8月24日之前归还，并承诺若李明忠逾期未归还借款，愿共同承担，协助归还该笔借款。2013年7月25日，邓旭东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李明忠账户内转账150万元。
2016年1月15日，李明忠、褚海英、李健美、王谊在邓旭东提供的欠款确认及还款承诺中签字。该文件内容为：“欠款人：李明忠；担保人：褚海英、李健美、王谊。本人李明忠曾于2013年6月25日向邓旭东借款人民币叁佰万元整，于2013年7月25日向邓旭东借款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合计人民币肆佰伍拾万元整。截止2016年1月14日，尚欠借款利息人民币壹佰玖拾捌万元。特此确认，同意归还。本人李明忠承诺该笔借款本金于2016年2月15日之前归还，利息部分待本金全部归还之日再作商议。欠款人：李明忠担保人：褚海英、王谊、李健美2016年1月15日。”2016年5月31日，李明忠向邓旭东还款300万元，2017年6月27日，李明忠通过案外人王某某向邓旭东还款10万元。邓旭东为本次诉讼支付律师费4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邓旭东、李明忠、褚海英、李健美、王谊存在如下争议：
借款合同是否生效？
邓旭东认为其与李明忠签订的借款合同已生效。
李明忠、褚海英、李健美、王谊认为根据合同约定，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因邓旭东未在合同落款处签字，故合同未生效。
法院认为，借款合同为实践性合同，本案中，邓旭东虽未在合同落款处签字，但邓旭东已将款项转至李明忠账户，李明忠也按合同约定还本付息，即双方实际按该合同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故法院认可借款合同的效力。
利息约定是否明确？
邓旭东认为月利率2%的约定是明确的，李明忠支付过邓旭东部分利息，欠款确认及还款承诺中的198万元也是按照月利率2%计算，该文件由邓旭东、李明忠、褚海英、李健美、王谊一同确认，不存在逼迫。
李明忠、褚海英、李健美、王谊认为，按照欠款确认及还款承诺，以45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推算不出利息为198万元，故属于利息约定不明。且该文件中称利息再作商议，证明双方对利息未做约定，邓旭东有意减免利息。
法院认为，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月利率2%，即便欠款确认及还款承诺中的利息198万元存在部分减免，也只能证明邓旭东对某一时间段内的利息作出让步，并不能证明邓旭东对后续利息有减免或放弃的意思表示。欠款确认及还款承诺中称利息部分待本金全部归还之后再作商议，但庭审中邓旭东、李明忠、褚海英、李健美、王谊均未陈述双方对利息有过新的约定，在无新约定的情况下，借款合同中对利率的约定依然有效，故法院确认双方对利息的约定为月利率2%。
本金与利息归还的先后顺序？
李明忠、褚海英、李健美、王谊认为，欠款确认及还款承诺是由邓旭东打印，其中写明，李明忠承诺借款本金于2016年2月15日之前归还，利息部分待本金全部归还之后再做商议，意指先还本金后支付利息。
邓旭东认为，利息部分待本金全部归还之后再做商议，是指对利息的支付时间再做商议，不认可是约定先还本金再还利息。其承诺中约定李明忠于2016年2月15日之前归还本金，实际上李明忠、褚海英、李健美、王谊已违约。
法院认为，欠款确认及还款承诺中对先还本金再还利息的约定是明确的，即便李明忠违反约定未按时归还本金，也只需承担违约责任，亦不能推翻双方对先还本金再还利息的约定。
李明忠、褚海英、李健美、王谊归还的金额？
李明忠、褚海英、李健美、王谊称其已还清本案借款，分别为：李明忠通过案外人潘某，向邓旭东的催收人和委托收款人纪彪(邓旭东为上海冠鹏投资管理事务所的法定代表人和全资股东，纪彪为该事务所工作人员)转账276万元；李明忠于2016年5月31日归还邓旭东300万元；李明忠通过案外人王某某，于2017年1月22日向某某转账5万元，于2017年6月27日向邓旭东转账10万元，共计591万元。
邓旭东不认可向某某的转账是针对本案的还款，邓旭东称纪彪不是上海冠鹏投资管理事务所的员工。本案借款是邓旭东个人向李明忠、褚海英、李健美、王谊的借款，与公司无关。邓旭东与纪彪之间经常拆借资金，对于李明忠、褚海英、李健美、王谊与纪彪之间的关系不清楚。
法院认为，李明忠、褚海英、李健美、王谊称通过案外人向某某的转账系针对本案的还款，因邓旭东不予确认，且该转账涉及案外人，故本案中不予处理，李明忠、褚海英、李健美、王谊与纪彪之间的经济往来可通过其他途径解决。法院认可李明忠、褚海英、李健美、王谊共向邓旭东归还借款本金310万元，尚欠本金140万元。
担保范围及保证期限？
李明忠、褚海英、李健美、王谊认为，两份承诺书中的保证期间已过，保证责任免除。根据欠款确认及还款承诺，担保的范围仅限于本金，自2016年2月15日起计算6个月，邓旭东未向保证人主张权利，保证责任免除。李明忠自愿向邓旭东还款，与保证人无关。
邓旭东认为，褚海英、李健美、王谊均在欠款确认及还款承诺中以保证人身份签字，担保范围为本金450万元及利息198万元。后续利息的具体金额虽未确定，但保证人也需承担担保责任。签订上述文件后，邓旭东向李明忠、褚海英、李健美、王谊催讨，李明忠于2016年5月31日向邓旭东还款，故应从2016年5月31日起算两年的诉讼时效，保证人的责任未免除。
法院认为，邓旭东根据欠款确认及还款承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褚海英、李健美、王谊对保证方式未做约定，故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欠款确认及还款承诺中已列明本金450万元，截止2016年1月14日的利息198万元，本金全部归还后对利息再做商议。故欠款确认及还款承诺中对本金及利息的约定是明确的，即担保范围为本金及利息。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保证人称邓旭东未向保证人主张保证责任，邓旭东虽称已向保证人催讨，但未能举证，故法院对邓旭东的主张不予采信。本案中，双方对本金的归还时间已做明确约定，即2016年2月15日前归还本金，现距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已过六个月，故保证人对本金的保证期间已过，对于本金的保证责任免除。李明忠向邓旭东还款，只能引起主债务诉讼时效的中断，连带责任保证中，主债务诉讼时效中断，保证债务诉讼时效不中断，故保证人对于本金部分的保证期间已过，该部分的保证责任免除。对于利息，双方未就其支付时间做具体约定，该部分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故保证人对利息部分的保证责任未能免除。
综上，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李明忠向邓旭东借款450万元并约定月利率2%，截止2016年1月14日，尚欠借款利息198万元，截止2017年6月27日，尚欠借款本金140万元。李明忠作为借款人，应按照约定还本付息，现李明忠未按时还款，已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褚海英、李健美、王谊应对李明忠借款中的利息部分承担保证责任。邓旭东与李明忠就律师费的负担已作约定，且该案所涉律师费并未违反上海市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故法院对邓旭东律师费的诉请予以支持。判决：一、李明忠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邓旭东借款140万元；二、李明忠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邓旭东利息198万元；三、李明忠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邓旭东利息(以45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自2016年1月15日计算至2016年5月30日；以15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自2016年5月31日计算至2017年6月26日；以14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自2017年6月27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四、李明忠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邓旭东律师费4万元；五、褚海英、李健美、王谊对上述第二、三项李明忠应承担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驳回邓旭东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明忠、褚海英、李健美、王谊依法应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上诉人须承担不利后果。一审依据在案事实认定邓旭东与李明忠、褚海英、李健美、王谊的借款担保关系成立，遂依据在案证据确定的相关欠款数额判决李明忠承担相应的返还欠款及利息的责任，并判处褚海英、李健美、王谊承担相应的连带责任，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对此不服，坚持认为钱款已还清，不应再承担相关的还款及担保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根据证据规则，上诉人并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佐证两案外人间的钱款往来系其返还本案借款的事实，故本院对其相关主张不予支持，对一审确认的欠款数额予以认同；至于上诉人就担保责任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担保人所签署的还款承诺书实质是债务人的还款计划，因此担保人对其中还款日期约定明确部分的担保责任已过期限，然对其中未约定明确还款日期部分的担保期间则应适用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故本院认为一审就利息部分对相关担保人苛以责任无不当。
综上所述，李明忠、褚海英、李健美、王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5,571.52元，由李明忠、褚海英、李健美、王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冬寅
审判员 黄 亮
审判员 陈建中
二〇一八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邓维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