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14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达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惠南镇东征路133号533室，实际经营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张江镇青桐路618弄34号。
法定代表人：李叶叶，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晓敏，上海鼎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女，2011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理人：王某2（系王某1之父），住同王某1。
法定代理人：王某3（系王某1之母），住同王某1。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丹，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某1，男，2011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理人：赵某2（系赵某1之父），住同赵某1。
法定代理人：丁某（系赵某1之母），住同赵某1。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某，女，1980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同赵某1。
上诉人上海达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某1、赵某1、丁某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73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达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直接侵权人赵某1一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达叶公司已经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事发突然，达叶公司无法预见和及时阻止事情发生，在事情发生后已及时将王某1送医治疗。2、一审认定的总赔偿费用有误，交通费不符合法律规定，护理费和营养费应为各600元。由于王某1牙齿未构成伤残，司法鉴定费900元应当由提出伤残鉴定的王某1承担。由于王某1并不构成伤残，律师费3000元不应予以支持。
被上诉人王某1辩称：赵某1和达叶公司间的责任分配听从法院判决，认为达叶公司没有尽到合理的管理义务，吃饭时人员密集，达叶公司在排队时就把餐盘发给小朋友，是危险行为和导致事件发生的重要因素。当时管理的老师都去打饭了，在场的两个工作人员也在休息聊天，达叶公司没有尽到管理职责。
被上诉人赵某1和丁某辩称：不同意达叶公司的上诉请求。事故双方两名小朋友才5、6岁，事情发生时监护责任已经转移给达叶公司，发生伤害事故是由于达叶公司没有尽到管理职责，事情发生后其也没有及时通知家长。小朋友们吃饭的餐盘经常有缺口，正是由于餐盘上的缺口才导致王某1脸部洞穿伤口的出现。
王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达叶公司、赵某1、丁某赔偿医疗费1,659.30元、交通费1,893元、护理费10,071元、营养费1,500元、律师费3,000元、鉴定费900元，并保留主张后续治疗费的权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王某1、赵某1均报名参加了达叶公司组织的7月暑托班。2017年7月27日午餐期间，王某1脸部因撞击到赵某1手中的餐盘而受伤。达叶公司工作人员随即将王某1送医，双方家长接到通知后赶到医院。经诊断，王某1左口角皮肤裂伤。王某1、达叶公司、赵某1三方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致讼，王某1为此支付律师费3,000元。
一审庭审中，证人程某出庭陈述，其系王某1所在暑假班的班主任。午餐时，学员需排队打好饭端到教室用餐，不用筷子，由老师统一拿好勺子至教室。事发当天，其与另一班的老师在食堂打饭。王某1打好饭后端着盘子前来报告说被赵某1碰到了，其查看发现王某1嘴角流血，便抱着王某1找到校长。王某1送医后，其向赵某1询问情况，赵某1承认并演示了单手挥动盘子的动作，但其未询问过其他孩子，王某1报告前其曾听到餐盘落地的声音。证人张某出庭陈述，其系赵某1所在班的班主任，事发当天午餐时其与程某都在食堂打饭，程某班级学员排在前方，王某1报告说被一个小朋友的盘子弄到，程某查看后抱着王某1离开，其则继续打饭，打好饭后其去程某班询问情况，程某及王某1班同学均称王某1嘴角流血系赵某1所碰，其返回教室向赵某1核实，赵某1称拿餐盘玩时碰到了。当被问及赵某1状态时，张某又表示赵某1拿餐盘前来打饭时其发现餐盘破损，经询问，赵某1称碰到了小女孩，张某打好饭回教室后，同班学员说赵某1把别的小朋友弄伤了，赵某1就哭了，其进行了安抚并至程某班级询问该班学员，孩子们都说系赵某1所致。
另查明，王某1提供的请假证明显示，其父母于2017年7月28日至8月4日及9月25日、9月29日、10月17日、11月30日均予请假。
一审审理中，经王某1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王某1损伤后的护理、营养期进行鉴定，意见为：王某1因故致左口角皮肤裂伤等，伤后给予护理15日，营养15日。王某1支付鉴定费9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王某1系在达叶公司开办的暑托班生活期间受伤。对于涉案人员的活动状态、王某1脸部撞击餐盘的成因等，各方意见不一，亦均未能提供监控视频、目击人员等直接证据还原事发情况，故结合各方陈述意见及王某1伤势、事后处置等因素，一审法院仅能确认王某1脸部确系赵某1所持餐盘撞击所致。对此，一方面，王某1及赵某1均系年幼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缺乏危险辨别及自我保护能力，要求二人预见并避免本案事故的发生，显属苛刻。另一方面，当事各方均未能举证证明赵某1存在加害王某1的主观过错或王某1受伤系单方施力所致，故王某1要求赵某1方共同赔偿的主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达叶公司作为暑托班开办机构，理应合理安排幼儿活动，提供必要协助，妥善看护，保障幼儿的人身安全。尤其在就餐等人员密集、流动性大、存在碰擦风险的时间段，更应采取针对性的管理措施，加强引导，维护好现场秩序。但达叶公司工作人员未能充分关注学员动态并谨慎注意、有效防范，存在管理疏漏。达叶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尽注意防免义务，故应对王某1损伤承担赔偿责任。至于赵某1方指出的王某1跑动、餐盘瑕疵等情况，因遭对方否认，亦未能提供确凿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
对于王某1主张的赔偿项目，一审法院评判如下：1、医疗费。王某1为治疗本案损伤所实际支出的费用，应予支持，但医疗费自理部分应为1,136.30元。2、交通费。王某1提供的部分票据无从体现与本案的关联性，结合其就诊时间、地点、次数、必要陪护人员及适宜交通方式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为700元。3、护理费、营养费。王某1年幼，伤后由监护人陪护符合情理，但根据王某1伤势，陪护应以一人为限，且王某1提供的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其监护人确因陪护产生误工损失及对应金额，且参照鉴定意见及相应赔偿标准，王某1提出的金额过高，原审法院酌定护理费2,000元、营养费600元。4、鉴定费、律师费。该费用系王某1为处理本案争议所实际支出，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判决：一、上海达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赔偿王某18836.30元；二、驳回王某1的其余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各方当事人的责任认定；二、各项赔偿费用的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王某1及赵某1均系年幼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达叶公司作为暑期班开办机构，在就餐等时间段没有采取有效的管理措施，未能充分注意学员动态并采取防范碰撞的措施，存在管理上的疏漏，应对王某1的损伤承担赔偿责任。但本案中王某1受伤系因赵某1挥舞餐盘撞击而直接导致，作为致害方，赵某1亦应对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因赵某1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故其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首先以其个人财产支付，不足部分由其监护人负责赔偿。一审判决在责任认定方面欠妥，应予纠正，本院根据王某1与赵某1的年龄、各方的过错程度、致害原因力等因素，酌情确定达叶公司方承担70％责任，赵某1方承担30％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各项赔偿费用的认定。1、医疗费1136.30元各方当事人已确认一致，应予认定。2、交通费。上诉人主张王某1提交的票据与王某1及必要陪护人员就医或转院没有关联性，对此一审法院在考量交通费用时，已经从王某1提交的票据中扣除了与本案无关的部分票据，一审法院结合就诊时间、地点、次数、必要陪护人员及适宜交通方式等因素酌定700元交通费并无不当。3、护理费、营养费。营养费600元，各方当事人已确认一致，应予认定。关于护理费，一审法院综合考量王某1年幼，伤后需要由监护人陪护等情形，酌情认定2,000元并无不当。4、鉴定费、律师费。该费用确为王某1为处理本案争议所实际支出，一审法院支持此项费用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达叶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可予支持；一审判决对各方当事人的责任认定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73407号民事判决；
二、上海达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王某1人民币5,835.41元；
三、赵某1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以其个人财产赔偿王某1人民币2,500.89元，不足部分由丁某赔偿。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7.50元（已减半收取），由王某1负担77.20元，上海达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42.21元，赵某1、丁某负担18.09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海达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35元，赵某1、丁某负担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卫清
代理审判员 王 奕
审 判 员 许 洁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家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四、《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