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民终50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施伟平，女，1962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婺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占瑜姝，女，1990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婺城区。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国通，浙江迎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华市泰来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金华市解放西路763号。
法定代表人：吴静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兴斌，浙江思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何建宾，男，1973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金东区，现被羁押于浙江省乔司监狱。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坚政，浙江一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施伟平、占瑜姝因与被上诉人金华市泰来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来企业管理公司），原审第三人何建宾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702民初14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施伟平、占瑜姝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占瑜姝与被上诉人于2014年1月10日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无效错误。涉案合同系占瑜姝与被上诉人签订，施伟平仅是作为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参与签订，并不是合同当事人，不存在与占瑜姝恶意串通签订涉案合同的事实。涉案合同系被上诉人公司实际收购人、控制人何建宾的真实意思表示，何建宾并未认为本案存在恶意串通损害被上诉人公司利益，也未决定提起本案诉讼，涉案合同应当确认有效。2012年12月至2013年4月间，何建宾先后向施伟平借款共计1900万元，为确保资金安全，何建宾答应以向施伟平受让的被上诉人公司100%股权、金华英特药业有限公司30%股权不过户作担保，并以被上诉人公司上浮桥仓库（即本案抵押房产）作担保。因房产担保需抵押登记，施伟平经与何建宾协商后，以其儿媳占瑜姝向被上诉人公司借款的形式，将其中800万元款项汇入被上诉人公司，被上诉人公司以房产为该800万元借款提供抵押担保。本案800万元抵押债权实为何建宾尚欠施伟平1900万元借款中的800万元，并非虚构借款损害第三人利益的行为，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二、公司的意志体现的是实际控制人的意志。本案被上诉人公司实际控制人为何建宾，而本案诉讼时，何建宾因涉嫌犯罪已被羁押，其并未提起本案诉讼，通过一审何建宾代理人的陈述意见，何建宾也无提起确认合同无效诉讼的意思表示。因此，被上诉人的登记股东无权代表公司起诉，被上诉人不具备起诉的诉讼主体资格。
被上诉人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抵押借款合同》无效完全正确。该《抵押借款合同》是两上诉人恶意串通签订的虚假借款合同。首先，从客观上看，2014年1月6日由施伟平转款500万元到占瑜姝卡上，随即由占瑜姝将此款转存到被上诉人账户，施伟平又分两次将此500万元从被上诉人账户转取；次日施伟平又转款300万元到占瑜姝卡上，占瑜姝又将该300万元转存到被上诉人账户，当天施伟平又将该300万元从被上诉人账户转取。可见其完全虚假。其次，从主观上看，被上诉人公司一直未曾经营，根本不需要流动资金，施伟平明知当时公司股权要过户登记给施荣昌，却故意制造虚假借款现象用以对被上诉人的财产非法抵押，其目的明显是为了侵吞公司资产、非法损害施荣昌的合法利益，存在明显的恶意串通。二、何建宾既非实际收购人也非借款人，与本案无关。收购泰来股权的资金均为施荣昌出资与筹集，施荣昌是股东与实际控制人。何建宾与本案不具有任何关系，没有证据证明本案的借款是何建宾的借款。三、被上诉人具有完全的诉讼主体资格。被上诉人的起诉是为了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是经法定代表人签字同意并加盖公章的，何建宾不是被上诉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陈述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对施荣昌、何建宾、施伟平之间的关系及款项往来的事实作了选择性认定。对于基于什么关系或理由“何建宾将以上款项均即时交付施伟平”不作认定，回避了何建宾与施伟平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也回避了施伟平所收到的6000万元股权转让款由谁支付的事实。对于将泰来企业管理公司90%的股权转移登记至施荣昌名下的性质或前提不作表述，以致认为施荣昌持有泰来企业管理公司90%的股权是实际持有而不是质押性质。二、一审判决逻辑混乱。一审判决认定施伟平与占瑜姝恶意串通签订虚假的借款合同，则应当依法确认无效的合同是指施伟平与占瑜姝之间的借款合同，而本案审理的《抵押借款合同》系被上诉人与占瑜姝所签，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如被上诉人认为合同损害其企业或相关权利人的利益，也应是是否撤销的问题，而不是无效的问题。造成上述问题的原因在于一审判决未正确认定施荣昌、何建宾、施伟平之间的关系和施荣昌持有的泰来企业管理公司90%的股权的性质以及被上诉人在法律上的实际控制人是谁。生效判决已明确股权登记到施荣昌名下法律性质上属于为保障施荣昌提供借款后的安全而设置股权质押。既然是股权质押，则施荣昌不是公司法律意义上的实际控制人，被上诉人公司实际控制人应是何建宾。本案抵押借款行为发生在施荣昌成为登记股东之前，该抵押借款行为符合被上诉人实际控制人何建宾的意愿，不存在法律上应宣告无效的情形。被上诉人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起诉要求宣告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并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
泰来企业管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2014年1月10日两被告恶意串通签订的实质虚假的《抵押借款合同》无效；2、撤销依此《抵押借款合同》而对原告的房地产（金房权证婺字第××号、金市国用（2012）第101-00553号、（2012）第101-00296号权属证书中载明的房地产）所实施的抵押登记；3、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44万元；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1月10日，原告与被告占瑜姝签订《抵押借款合同》，约定：出借人（抵押权人）占瑜姝，借款人（抵押人）泰来企业管理公司；甲方借给乙方800万元，借款期限一个月；乙方以其所有的一处房产，位于金华市婺城区的仓库一处【房屋所有权证号为金房权证婺字第××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为金市国用（2012）第101-00553号、（2012）第101-00296号】作为抵押，向甲方提供担保，并及时协助办理抵押登记手续等。施伟平作为泰来企业管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上述《抵押借款合同》中签字并加盖泰来企业管理公司印章。后双方对上述房地产依法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他项权证号为00309888。上述800万元借款的交付情况为：2014年1月3日，施伟平转存500万元给占瑜姝；2014年1月6日，占瑜姝将此款转存到原告账户；2014年1月6日及1月7日，施伟平两次分别从原告账户转取300万元、200万元；2014年1月7日，施伟平转存300万元给占瑜姝，当日占瑜姝将此款转存到原告账户，施伟平又从原告账户转取300万元。另查明，施荣昌与何建宾之间素有债权债务关系，为了还清以往所欠施荣昌的债务，何建宾从2010年前后即开始向施荣昌提议，由施荣昌提供借款帮何建宾收购泰来医药公司、泰来企业管理公司。从2012年6月27日开始至2012年12月5日间，施荣昌以银行本票的形式分次交付何建宾共计4964万元，何建宾将以上款项均即时交付施伟平。施伟平于2013年1月18日已足额得到本案所涉的泰来医药公司、泰来企业管理公司6000万元股权转让款。2014年9月5日，该院作出（2014）金婺商初字第1321号民事判决，施伟平、王秀玉、杜月元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将泰来企业管理公司90%的股权转移登记至施荣昌名下。经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和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上述判决已经生效。2017年4月10日，金华市公安局婺城分局作出关于对施伟平等三人经济犯罪案调查函复，认为经受案调查，施伟平、占瑜姝、何建宾等三人抵押借款的行为，现有依据不足以证明违法犯罪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1月10日，虽然原告与被告占瑜姝签订《抵押借款合同》，但该借款合同涉及的800万元借款款项均由当时原告的法定代表人施伟平提供给占瑜姝，再由占瑜姝存至原告账户，并最终由施伟平从原告账户全部转取，其实质是原告未取得分文借款，其所有的位于金华市婺城区的仓库一处【房屋所有权证号为金房权证婺字第××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为金市国用（2012）第101-00553号、（2012）第101-00296号】却被设定了抵押担保。而原告企业于2014年1月10日法定代表人虽然是施伟平，但其于2013年1月18日已足额得到原告企业被收购的全部款项，故其上述行为，实际上是与占瑜姝恶意串通签订虚假的借款合同，损害了原告企业及原告企业相关权利人的利益，应当依法确认无效。两被告辩称涉案《抵押借款合同》系泰来企业管理公司实际收购人何建宾的真实意思表示，《抵押借款合同》的签订及抵押登记的办理目的是为何建宾欠施伟平1900万元借款中的800万元设定抵押担保，该院认为，该抗辩意见无法改变原告企业及原告企业相关权利人的利益因施伟平和占瑜姝的恶意串通而受到损害的事实，因此，对两被告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原告要求两被告赔偿损失，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损失存在及相应数额，不予支持。原告诉讼请求的合理合法部分，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等规定，判决：一、原告金华市泰来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与被告占瑜姝于2014年1月10日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无效。二、被告占瑜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原告金华市泰来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办理撤销依据上述《抵押借款合同》对原告所有的位于金华市婺城区的仓库【房屋所有权证号为金房权证婺字第××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为金市国用（2012）第101-00553号、（2012）第101-00296号】设定的他项权证号为00309888的抵押登记。三、驳回原告金华市泰来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76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施伟平、占瑜姝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生效判决已查明的事实及裁判结果，施荣昌持有被上诉人企业90%股权，两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主张被上诉人公司实际控制人为何建宾缺乏事实依据，其主张被上诉人诉讼主体资格不符的理由不能成立。从涉案合同的款项往来情况来看，占瑜姝并未提供分文借款，被上诉人企业也未取得分文借款，而被上诉人企业的房产却被认定了抵押担保，其利益明显受损。涉案抵押借款合同签订时，施伟平虽系法定代表人，但其已于2013年1月18日足额得到被上诉人企业被收购的全部款项，故涉案合同虽以被上诉人名义签订，实际贯彻的是施伟平的意志，一审法院关于施伟平与占瑜姝恶意串通签订虚假的借款合同、损害了被上诉人企业及相关权利人利益的认定正确，涉案借款抵押合同应依法确认无效。综上，上诉人施伟平、占瑜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760元，由上诉人施伟平、占瑜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玲玲
审 判 员 宋文茹
审 判 员 周楚臣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
代书记员 陈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