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3民终201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法定代表人：王幼鹏，该委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铁钟，男，深圳市人民政府法律顾问室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忞，男，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宝安管理局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深信西部房地产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小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芳，国浩律师（深圳）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富，国浩律师（深圳）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以下简称深圳规土委）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深信西部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信西部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7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深圳规土委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深信西部公司支付地价欠款本金8，603，837元；3、深信西部公司支付所欠地价款利息21，535，404.01元，滞纳金31，358，404.66元（利息和滞纳金暂计至2016年11月30日，实际计至付清之日止）；4、深信西部公司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深信西部公司已经承认拖欠土地出让金的事实，并明确愿意支付土地出让金，应视为其自愿放弃了诉讼时效利益，其就欠付土地出让金所产生的利息及滞纳金亦不得再主张诉讼时效抗辩。深信西部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已明确表示对拖欠土地出让金的事实予以确认且不持异议，只是主张应向深圳规土委支付的土地出让金为1，374，527.27元，并表明愿意支付上述金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和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深信西部公司虽然只同意支付部分土地出让金，但应当认定为其“同意履行义务”，此时深信西部公司已经放弃了诉讼时效利益。因此，对于深信西部公司就利息及滞纳金再主张诉讼时效抗辩时，人民法院不应予以支持。（二）核减深信西部公司应付的土地出让金，没有法律或合同依据。即便可以直接核减土地出让金，深信西部公司也应该计付该核减部分付清之前所产生的利息及滞纳金。深信西部公司主张其已付清深地合字（2002）4127号《深圳市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以下简称2002年合同）项下土地出让金1，010，393元，对此深圳规土委予以认可。虽然2002�合同所出让的地块为深地合字(1996)4-143号《深圳市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以下简称1996年合同）项下地块的一部分，但2002年合同并没有约定其项下1，010，393元出让金能够直接抵扣1996年合同项下的出让金。在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实践中，土地出让金是根据出让合同约定的建筑面积计收，在2002年合同没有明确约定其项下建筑面积需从1996年合同项下建筑面积扣减的情况下，无法确定2002年合同项下的土地出让金可以直接抵扣1996年合同项下的土地出让金。即便法院认定2002年合同项下的1，010，393元出让金可以直接抵扣1996年合同项下的土地出让金，但鉴于该1，010，393元出让金是于2002年7月23日付清，则深信西部公司仍应计付该1，010，393元出让金自1996年5月10日至2002年7月23日期间产生的利息及滞纳金。（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出让金依法属于国家应取得的收益，其性质类似于应缴税款，不应将应收土地出让金及相应利息、滞纳金视同为普通债权。虽然经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批准的重整计划草案确定的普通债权清偿比例为18.1015%，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等法律法规，深信西部公司所拖欠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土地出让金及相应利息、滞纳金属于国家应取得的收益，其性质类似于应缴税款，应该参照税款债权的清偿标准予以全额清偿。深信西部公司辩称，深信西部公司放弃就土地出让金本金的诉讼时效抗辩，仅对滞纳金、利息行使诉讼时效抗辩权，符合法律规定。1996年合同的地价款应当核减2002年合同下的出让价款，2002年合同项下土地系自1996年合同项下土地分割。涉案利息仅指1996年合同约定的分期付款利息，该分期付款利息已过诉讼时效期，不应支持。深信西部公司自愿支付自起诉之日起倒推两年的滞纳金，为权利处分行为，依法有效。深圳规土委所主张的全部债权均为普通债权，依法应当适用破产重组方案确定的18.1015%的清偿比例。深圳规土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深信西部公司支付地价欠款本金8，603，837元；2、深信西部公司支付所欠地价款利息21，535，404.01元，滞纳金31，358，404.66元（利息和滞纳金暂计至2016年11月30日�实际计至付清之日止）；3、深信西部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1996年5月10日，原深圳市规划国土局（甲方，出让方）与深圳市华宝（集团）西部房地产公司（乙方，受让方）签订深地合字（1996）4-143号《深圳市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即1996年合同），约定：甲方将地块编号XX号土地出让给乙方，土地使用年限为40年，自1996年5月10日至2036年5月9日止，土地用途为商住用地，土地面积10029.9平方米；乙方向甲方给付8，603，837元地价款取得上述土地使用权；经甲方同意乙方可分期计息付款，计息标准为月息1%，乙方分期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时乙方支付首期款1，720，767元，于1996年11月10日前支付第二期地价款3，441，535元，于1997�5月10日前支付第三期地价款3，441，535元；乙方不能按约定付款的，甲方按《深圳经济特区土地使用权出让条例》第十七条规定进行处理。合同签订后，深圳市华宝（集团）西部房地产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地价款。2002年8月20日，原深圳市规划与国土局（甲方，出让方）与深信西部公司（乙方，受让方）签订深地合字（2002）4127号《深圳市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即2002年合同），约定：甲方将地块编号为XX号土地出让给乙方，土地面积1813.6平方米，土地使用年限70年，从2002年8月20日至2072年8月19日；土地使用权出让金391，902元，土地开发金52，700�，市政配套设施金565，791元，合计1，010，393元，乙方同意本合同签订时一次性全部付清；深信西部公司于2002年7月23日缴清了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土地开发金、市政配套设施金，共计1，010，393元。（二）由于深信西部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缺乏清偿能力，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月15日作出（2010）深中法民七重整字第4-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深信西部公司提出的重整申请。2010年4月30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深中法民七重整字第4-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批准深信西部公司重整计划。深信西部公司重整计划草案显示其重整案普通债权清偿比例约18.1015%。（三）2016年7月8日，深圳规土委在深圳特区报上发布《关于催交地价款的公告》，要求深信西部公司在公告发布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缴清拖欠地价款8，603，837元及相应利息、滞纳金。（四）深信西部公司称其于2002年受让的XX号地块属于1996年受让的XX号地块中的一部分，主张对于深圳规土委主张的XX号地块地价款应予以核减。深圳规土委对XX号地块范围包含XX号地块的事实予以认可，但认为2002年合同并未对1996年合同项下的地价款能否抵扣进行约定，其后双方也未对该问题进行过协商，故深信西部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的8，603，837元地价款全额支付。（五）深信西部公司原名称为深圳市华宝（集团）西部房地产公司，于2002年3月29日变更为现名称。根据深圳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关于深圳市规划与国土资源局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的批复》（深编[2001]62号）、深圳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印发深圳市国土资源和房产管理局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深府办[2004]60号）、深圳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市政府工作部门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深府办[2009]100号），原深圳市规划国土局的职能现已由深圳规土委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双方签订的《深圳市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和庭审陈述，深信西部公司未按约定向深圳规土委支付地价款，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本案争议的地价款本金、利息、滞纳金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有关诉讼时效制度的设置，是为了督促债权人及时行使权利，如果债权人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未行使权利，诉讼时效经过则债权人丧失胜诉权。本案诉讼时效应适用一般时效规定，诉讼时效应从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起，即自双方《深圳市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约定的地价款本金、利息、滞纳金支付日起计算2年。根据诉讼证据规则，深圳规土委应就其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深信西部公司主张过权利承担举证责任，然而深圳规土委提供的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该事实，深圳规土委又无法举证证明本案诉讼时效存在中止、中断等其他情形，深圳规土委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本案中，双方于1996年5月10日签订了（1996）4-143号《深圳市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约定合同签订时深信西部公司支付首期款1，720，767元，于1996年11月10日前支付第二期地价款3，441，535元，于1997年5月10日前支付第三期地价款3，441，535元。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深信西部公司未支付上述地价款本金、利息，深圳规土委应当在深信西部公司未按约定缴交地价款本金、利息后就已经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而深圳规土委于2017年3月14日才起诉要求深信西部公司支付拖欠的地价款本金、利息、滞纳金。虽然深圳规土委在2016年7月8日以公告形式向深信西部公司催交过地价款，但无证据证明截至起诉之日近20年的时间内深圳规土委向深信西部公司以其他形式主张过拖欠的地价款本金、利息、滞纳金，一审法院认定深圳规土委本案诉讼请求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但深信西部公司对于拖欠深圳规土委的地价款本金、滞纳金予以认可，系深信西部公司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地价款本金，深信西部公司对于拖欠的地价款本金予以认可，但认为由于2002年合同所涉地块属于1996年合同所涉地块的一部分，故1996年合同地价款应相应核减。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均确认2002年合同所涉地块属于1996年合同所涉地块的一部分，故1996年合同地价款应予以核减。1996年合同所涉XX号地块的地价款8，603，837元，在扣减2002年合同所涉XX号地块地价款1，010，393元后，应为7，593，444元（8，603，837元-1，010，393元）。故深信西部公司尚欠深圳规土委地价款本金7，593，444元。此外，根据（2010）深中法民七重整字第4-4号民事裁定书批准的重整计划，深信西部公司普通债权清偿比例为18.1015%，故深信西部公司应向深圳规土委支付地价款本金1，374，527.27元（7，593，444元×18.1015%�。关于地价款利息，深信西部公司提出了时效抗辩。按一审法院前述认定，深圳规土委的地价款利息债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对于深圳规土委要求深信西部公司支付地价款利息21，535，404.01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滞纳金，深信西部公司认可其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滞纳金，并于一审庭后提交了《关于滞纳金计算方式的说明》，主张滞纳金计算期间应自深圳规土委起诉之日倒算两年，其余时间段滞纳金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滞纳金确系超过诉讼时效，深信西部公司的主张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认可。本案�2017年3月14日立案，故滞纳金计算期间为2015年3月14日至2017年3月14日。根据1996年合同约定，“乙方不能按约定付款的，甲方按《深圳经济特区土地使用权出让条例》第十七条规定进行处理”，即按应收地价款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收，故深信西部公司应以欠缴地价款7，593，444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向深信西部公司支付滞纳金，从2015年3月14日计至2017年3月14日止，共计2，775，403.78元（7，593，444元×731×0.0005）元。此外，根据（2010）深中法民七重整字第4-4号民事裁定书批准的重整计划，深信西部公司普通债权清偿比例为18.1015%，故深信西部公司应向深圳规土委支付地价款滞纳金502，389.72元（2，775，403.78元×18.1015%）。深信西部公司在《关于滞纳金计算方式的说明》中主张滞纳金为501，702.45元，系深信西部公司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深信�部公司应向深圳规土委支付地价款滞纳金501，702.45元。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深圳市深信西部房地产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支付地价款本金1，374，527.27元；二、深圳市深信西部房地产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十日内起向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支付地价款滞纳金501，702.45元；三、驳回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9，288元，由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负担338，628元，由深圳市深信西部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10，660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本院于2010年8月30日作出（2010）深中法民七重整字第4-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确认深信西部公司重整计划执行完毕。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一）在1996年合同下出让金数额中应否扣减2002年合同下的已付出让金；（二）深信西部公司应否支付深圳规土委主张的利息及滞纳金；（三）深圳规土委的本案债权是否受深信西部公司破产重整计划确定的普通债权清偿比例的限制。关于在1996年合同下出让金数额中应否扣减2002年合同下已付出让金的问题。《中�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在双方当事人未就1996年合同与2002合同达成变更或补充合意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以2002年合同所涉地块为1996年合同所涉地块之一部为由而认定应扣减1996年合同下的出让金本金，依本案现有证据尚依据不足。但无论应否扣除，因深圳规土委未能举证证明本案存在法定的诉讼时效中断、中止情形，深圳规土委就1996年合同下的出让金本金、利息、滞纳金请求权已全额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深信西部公司在一审中表示愿意继续支付扣除2002年合同下已付出让金后的1996年合同出让金本金，则属在时效期间届满后同意履行部分债务。因法律、行政法规及司法解释并未明确规定债务人在时效期间届满后同意履行部分债务即视为放弃对全部债务的时效抗辩权，故人民法院亦仅在债务人同意履行的范围内判令其继续支付。鉴于深信西部公司本案自愿履行的本金债务金额即为扣除2002合同下已付出让金后的1，374，527.27元，故一审法院以此数额为基准作出的相应实体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深信西部公司应否支付深圳规土委主张的利息及滞纳金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深信西部公司对于深圳规土委主张的欠款事实予以确认，但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系将债务人“同意履行义务”而非债务人“承认债务”作为时效中断事由的规范模式出发，债务人在时效期间届满后同意清偿部分债务的，应认定为其放弃对该部分债务的时效抗辩权，而不能以其“承认债务”为由即认定其系放弃对全部债务的时效抗辩权，�深信西部公司对于其未同意履行的分期付款利息及滞纳金，仍可行使时效抗辩权而拒绝继续支付，一审判决相应认定处理并无不当。关于深圳规土委本案债权是否受深信西部公司破产重整计划确定的普通债权清偿比例限制的问题。深圳规土委本案主张的出让金、利息及滞纳金，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第一至三项所明文具体规定的特别债权类型，在该条法律未对前述债权类型的范围设置“兜底”规定的情况下，应视为立法已对特别债权类型作出穷尽列举规定，故仅能将涉案债权视为该条第一款第四项所规定的“普通债权”，深圳规土委关于涉案债权非属普通债权且应按税款债权清偿比例受偿的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九十二条第一、二款规定，经人民法院裁定批准的重整计划对债务人和全体债权人均有约束力；未申报债权的债权人在重整计划执行完毕后，可以按照重整计划规定的同类债权的清偿条件行使权利。据此，本案双方当事人均应受经本院（2010）深中法民七重整字第4-4号民事裁定批准的深信西部公司重整计划中普通债权清偿比例的约束，一审判决结果符合前述法律规定。综上所述，深圳规土委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9，907元，由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毅审判员 曹    静审判员 蔡  妍  婷二〇一八年一月四日�记员 李开宇（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