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苏03民终66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影,女,1970年4月1日生,汉族，住新沂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汶杰，江苏众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沂市港头镇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住所地新沂市港头镇港头街。法定代表人：卞兴春，该合作社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淞研，江苏萧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奔，该合作社员工。上诉人蒋影、上诉人新沂市港头镇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以下简称港头资金互助社）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6）苏0381民初7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蒋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汶杰，上诉人港头资金互助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淞研、王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蒋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3.诉讼费用由港头资金互助社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商业银行法》第十一条。《商业银行法》第十一条是对设立商业银行必须经审批的强制性规定，防止大众因对银行业务不知情而可能带来的风险，目的是规范银行业，属于管理性规定。本案中，蒋影是港头镇农民，港头资金互助社系2008年经批准设立，业务范围包含吸收社员基础股金、互助金和向社员投放互助金。港头资金互助社自愿吸收蒋影的互助金，自愿向蒋影支付利息，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既然认定双方系民间借贷纠纷，就应适用《合同法》第四十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港头资金互助社吸收农民款项，违反管理性规定向本组织以外成员发放贷款，其行为应由港头资金互助社承担，不能转嫁给蒋影。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蒋影依据港头资金互助社给其出具的凭据向其主张权利，一审庭审中港头资金互助社陈述的蒋影收取的利息明细，并不是本案诉争款项，且蒋影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在港头资金互助社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系蒋影领取全部利息，明显与事实不符。虽然港头资金互助社给蒋影出具的利息凭证上约定的利息与港头资金互助社支付的利息不一致，但该凭证上约定的同期同档利息只是固定形式，港头资金互助社自愿支付蒋影利息，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关于利息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民间借贷案件，而对于款项又表述为“存入”，且利息判决又按同期同档存款基准利率进行计算，不具有可执行性。三、一审法院司法尺度不统一，有损司法公正与权威。港头资金互助社在一审法院存在多起诉讼，均按照民间借贷支持了其主张，涉案合同均判决合法有效，而本案与生效判决性质相同，判决内容却大相径庭，出现同案不同判情形。港头资金互助社向外出借款项认定合法有效，而本案蒋影出借给港头资金互助社款项确判决合同无效，损害司法公信力。四、一审中蒋影申请财产保全，冻结港头资金互助社享有的债权，港头资金互助社提出异议被驳回，蒋影保全正确，但对于保全内容及保全费用的承担，一审法院未有表述，也未判决保全费由谁承担，属于漏判。上诉人港头资金互助社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港头资金互助社与蒋影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合同关系，仅存在入股合同权利义务关系。一审中蒋影提供的证据上用大一号黑体字清晰载明“股据”二字，且股据背面“股户须知”第一条即表明该单据性质为股户的入股、退股凭证。一审判决认定港头资金互助社未就其主张的股权关系提供证据证实是错误的。一审中，港头资金互助社不仅提供合作社的股民名单，还提供合作社设立申请、合作社章程等证据，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入股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对最终本金的确认错误，蒋影超出一审判定利息标准之外多收取的股息分红部分应当冲抵相应的本金，一审判决重复计算明显违法且显失公平。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商业银行法》第十一条认定双方之间存在的入股合同关系无效是错误的，《农民专业合作社法》系特别法，本案入股合同是否有效应当适用特别法的规定，不应适用针对主体的商业银行的《商业银行法》。三、一审法院判令港头资金互助社单方承担诉讼费用明显不当。一审法院在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确认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并未兼顾第五十八“对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在没有证据证明合同无效完全是港头资金互助社单方导致的情况下，尤其是蒋影存在超范围、超标的诉讼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没有按照《诉讼费用缴纳办法》的规定来确定双方之间诉讼费用的分担，简单判令港头资金互助社承担一审全部诉讼费用明显不当，且显失公平。四、蒋影在上诉状中认可港头资金互助社收取的款项性质是互助金，认可股据中约定同期同档只是形式，进一步还原了双方之间存在社员入股的合同关系，而不所谓的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港头资金互助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予以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蒋影承担。事实与理由，同上述其对蒋影上诉的答辩意见。上诉人蒋影辩称：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合同关系，港头资金互助社出具的股据只是一种形式，蒋影不是其股民，没有行使股民权利与义务。同意港头资金互助社上诉意见中一审法院不应适用《商业银行法》第十一条规定。蒋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港头资金互助社偿还借款658520元；2.诉讼费由港头资金互助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8月19日，蒋影向港头资金互助社出借10万元，2009年11月20日支取利息6066元；2009年10月4日，蒋影向港头资金互助社出借6万元；2010年8月17日，双方对上述两笔款项进行结算，结算利息为30213元，实际支取23013元，下余利息7200元计算入本金中；另外，蒋影于同日另行出借10万元，由此港头资金互助社向蒋影出具金额为267200元（160000元+100000元+7200元）的股据。换据后，2011年8月18日，双方结算利息为69667元，双方将利息12800元计算入本金中形成28万元股据，其余利息56867元实际支取。2012年4月20日，蒋影支取利息33740元；2013年4月25日支取利息50549元。2010年2月22日，蒋影向港头资金互助社出借1万元，2011年2月23日支取利息2647元，2012年4月14日支取利息2633元。2010年3月19日，蒋影向港头资金互助社出借25000元，2011年3月24日双方结算利息为6691元，港头资金互助社将利息中的5000元算入本金形成3万元股据，实际支取利息1691元；2012年4月14日，蒋影支取利息7660元。2012年4月14日，蒋影、港头资金互助社将上述1万元和25000元股据换据成4万元的股据，2013年4月25日支取利息7253元。2011年3月18日，蒋影向港头资金互助社出借10万元，2012年4月14日支取利息25693元，2013年4月25日支取利息18133元。2013年4月25日，蒋影、港头资金互助社对金额为28万元、4万元和10万元的三份款项进行结算，并重新出具金额分别为26万元和16万元的股据各一张。2011年2月25日，蒋影向港头资金互助社出借10万元，2011年12月10日支取利息18930元，2012年12月23日支取利息18160元。2013年12月26日，经双方结算，港头资金互助社给蒋影出具本金股据10万元和利息股据12020元各一张。2011年7月27日，蒋影向港头资金互助社出借10万元，2012年7月30日支取利息22646元，2013年7月31日，经双方结算，港头资金互助社给蒋影出具本金股据10万元和利息股据12000元各一张。2014年5月20日、2014年6月28日和2014年9月6日，港头资金互助社分别给蒋影出具金额为1万元、1000元和3500元的股据各一张，港头资金互助社称该三份股据均系26万元和16万元的股据演变产生，蒋影一审庭审中对该三份股据系利息均予以认可。蒋影所举9份股据格式相同，均注明“结算方式整存整取”、“合作社股金参照国家银行同期同档存款利率结算付息”；其中金额为1万元、1000元、3500元、12000元和12020元的股据右上角有手写体“利息”字样，蒋影称该两份股据所示为利息，港头资金互助社称系股息分红。一审法院另查明，港头资金互助社系2008年经批准设立，业务范围：1.吸纳社员基础股金、互助金；2.向社员投放互助金；3.经市委农办批准的其他业务。在港头资金互助社的民办非企业单位章程核准表上注明如下内容“本合作社成立主要是为港头镇农民服务的，把本镇农民多余资金吸储来，帮助困难农户搞好生产，尽快走上致富之路，本社的主要宗旨是为农服务，吸储、投放均不超过同期信用社储蓄、放贷率，是一个非营利性经营的合作社”。在港头资金互助社的登记申请表资金来源一栏注明“1.发起人原始入股金；2.向农民吸储”。一审法院与港头资金互助社法定代表人卞兴春谈话时，卞兴春对“你与存款的人关于利息是如何约定”的问题回答为“是从存款的次日按照银行利率算的”。对于港头资金互助社的经营地域和主体范围，其章程中写明“坚持区域性，本社发展社员和资金融通严格限制港头镇范围内，不得跨区域开展业务，不得对城市居民和单位开展业务”、“坚持社员制，吸纳社员股金、互助金和发放融通资金，严格限制在本社社员内进行，成为本社社员必须履行必要的手续，禁止向不特定对象吸收存款和投放资金”；在其章程核准表上也明确“本合作社成立主要是为港头镇农民服务的，把本镇农民多余资金吸储来”。港头资金互助社法定代表人卞兴春称曾向港头镇范围之外的主体吸纳存款。港头资金互助社一审庭审中提供新沂市打击和处置非法集资工作领导小组意见材料一份，部分内容为“港头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2010年投入永恒集团阿丽公司联建资金2600万元，由于该公司资金链断裂，所欠港头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资金无法偿还，市处置组介入处理只能归还本金1400万元，产生利息1200万元全部扣除，所欠本金，市处置组正在处理，逐步解决”。一审法院还查明，与本案同日立案的同性质案件尚有三件，四件案件的诉讼标的总额为1099252元。另外，黄文胜系蒋影丈夫。一审法院认为：蒋影起诉要求港头资金互助社承担责任，应有明确的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关于本案法律关系性质问题。蒋影诉称当事人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港头资金互助社辩称涉案法律关系系股权关系但对此并未提供股权登记材料及相关证据予以证实，而港头资金互助社给蒋影出具的股据上注明结算方式和利息支付标准，港头资金互助社章程核准表中也有“本社的主要宗旨是为农服务，吸储、投放均不超过同期信用社储蓄、放贷率”的内容，结合港头资金互助社法定代表人关于约定利率的陈述及业务范围等情况，一审法院认为蒋影等众多主体以固定收益的方式向港头资金互助社出借款项，并不负担经营风险，不符合股权的实质构成要件，而符合民间借贷的特点，本案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应认定为民间借贷合同关系。二、关于借款合同效力问题。港头资金互助社作为民办非企业单位（法人），设立时已明确其为非营利性机构，并将业务范围限于新沂市港头镇，吸储和投放资金均为满足港头镇农户融通资金的需要，其仅能在批准的范围内融通资金，服务本辖区的农民，不应违反法律和章程的规定从事吸收存款和发放贷款的业务；而2014年9月10日，新沂市打击和处置非法集资工作领导小组出具的处理意见材料显示，港头资金互助社将其吸收的高达1400万元资金出借给新沂市永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并产生高达1200余万元的利息。本案及同时起诉其他三个案件，诉讼标的额也高达109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港头资金互助社虽系批准设立，但并未获批从事吸收存款、发放贷款等商业银行业务，其违反法律和章程规定以营利为目的向蒋影等不特定的主体吸收存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并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十一条第二款“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从事吸收公众存款等商业银行业务，任何单位不得在名称中使用‘银行’字样。”的规定，本案民间借贷合同应认定为无效。三、关于蒋影主张的本金和利息问题。蒋影起诉要求港头资金互助社偿还本金和利息，因双方的借款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港头资金互助社应返还本金并负担相应损失。对于损失，蒋影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依照蒋影、港头资金互助社的过错及资金的使用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对蒋影的损失应从款项存入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存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较为适宜。蒋影提交的利息股据，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涉案本金数额。2009年8月19日、2009年10月4日、2010年2月22日、2010年3月19日、2010年8月17日、2011年2月25日、2011年3月18日及2011年7月27日，蒋影分别向港头资金互助社出借本金10万元、6万元、1万元、25000元、10万元、10万元、10万元和10万元，本金共计595000元。（二）涉案已付款数额。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港头资金互助社付款情况如下：2009年11月20日、2010年8月17日、2011年2月23日、2011年3月24日、2011年8月18日、2011年12月10日、2012年4月14日、2012年4月20日、2012年7月30日、2012年12月23日及2013年4月25日，港头资金互助社分别相应支付款项6066元、23013元、2647元、1691元、56867元、18930元、35986元、33740元、22646元、18160元和75935元，以上款项共计295681元，该款项应从港头资金互助社返还蒋影的本金及支付的利息总额中扣除。（三）港头资金互助社要求从涉案款项中扣除黄文胜领取的2万元，但黄文胜并非本案主体，对港头资金互助社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涉案本金数额为595000元。一审法院判决：新沂市港头镇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蒋影本金595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自2009年8月19日起以10万元为本金、自2009年10月4日起以6万元为本金、自2010年2月22日起以1万元为本金、自2010年3月19日起以25000元为本金、自2010年8月17日起以10万元为本金、自2011年2月25日起以10万元为本金、自2011年3月18日起以10万元为本金及自2011年7月27日起以10万元为本金，分别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存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并从涉案总款中扣除已付款295681元）。二审期间，上诉人蒋影提交（2013）新瓦民初字第0527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港头资金互助社以原告身份起诉其他债务人，一审法院均按照合同有效且支持了利息。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认为，该份判决书涉及案件系港头资金互助社与他人之间纠纷，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二审期间，上诉人港头资金互助社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中，蒋影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港头资金互助社向其出具的“股据”9张，载明“入股金额”分别为26万元、16万元、10万元、10万元、12000元、12020元、1000元、1万元、3500元。在该九份单据的背面均载明“本股单作为股户的入股、退股凭证”。本院另查明，港头资金互助社系民办非企业法人，成立于2008年，其章程载明：“第三条经新沂市委农工办批准，由港头卞兴春等22人共同出资发起设立，新沂市港头镇农民自愿入股组成，为本社社员提供资金互助服务的合作经济组织”，“第十二条本社社员是指符合本章程规定的入股条件，承认并遵守本章程，向本社入股的农民”，“第十八条本社向入股社员颁发记名股金凭证，作为社员的入股凭证”，“第五条……（二）坚持合作制性质……坚持入社自愿、退社自由……（七）实行盈余返还。本社的部分盈余按照当年社员存入互助金的积数比例及章程规定的方式向社员返还……”，“第二十一条同时满足以下条件社员可以办理退基础股。（一）社员提出全额退基础股申请；（二）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当年盈余；（三）退股后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资金充足率不低于8%；（四）在本社没有预期未偿还的互助金及其占用费”，“第四十五条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支付给社员的互助资金利率参照银行同期同档次存款利率执行”。同时，港头资金互助社章程载明案外人付继远、黄文胜均为该社发起设立人。本院认为，根据港头资金互助社章程规定，港头资金互助社可吸收向其投资入股的农民为该社社员，并向社员颁发记名股金凭证。本案中，蒋影以其与港头资金互助社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纠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但其提交的证据系港头资金互助社向其出具的“股据”，而“股据”背面明确载明“本股单作为股户的入股、退股凭证”，港头资金互助社亦辩称蒋影系其社员，双方之间系入股合同关系。鉴于双方之间是否系投资入股及能否按照港头资金互助社章程规定确定蒋影社员资格等问题存在争议，现蒋影以“股据”作为借款凭证，直接提起本案民间借贷纠纷，人民法院应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6）苏0381民初746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蒋影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0385元，退还蒋影；保全费3813元，由蒋影承担；上诉人蒋影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385元予以退还；上诉人新沂市港头镇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385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单雪晴审判员  单德水审判员  曹 辛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日书记员  李昱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