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粤民再46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国稳，男，汉族，住广东省台山市。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何梅英，女，汉族，住广东省台山市。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伟峰，男，汉族，住广东省台山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门市新会区罗坑镇陈冲现龙里村民小组。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再审申请人陈国稳、何梅英、陈伟峰因与被申请人江门市新会区罗坑镇陈冲现龙里村民小组（下称现龙里村民小组）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7民终54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8月11日作出（2017）粤民申351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陈国稳、何梅英、陈伟峰向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下称一审法院）起诉称：原告家祖屋坐落于江门市××区××镇××号，由新会市人民政府于1994年3月3日颁发房契证，载明基底面积、建筑面积为126.83平方米，其中住宅面积43.12平方米、空院面积83.71平方米，所有权人是陈国稳父亲陈锡添（本祖屋产权共有人为陈国安、陈国稳）。但原告家祖屋空院部分被现龙里村民小组（自然村）长期占用。近年来原告多次到罗坑镇司法所、陈冲村委会、现龙里等处反映、申诉，均无果。现龙里村民小组甚至在2014年左右在原告家祖屋空院强行违章建了一栋新屋。据此，请求法院裁判现龙里村民小组（自然村）停止侵害原告的权益，将原告家祖屋空院部分予以返还。请求判令现龙里村民小组：1.停止侵害，返还原告家祖屋空院部分（面积为83.71平方米）。2.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对于讼争土地，陈国稳、何梅英、陈伟峰持有《房屋所有权证》及《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现龙里村民小组辩称原告方持有的《房屋所有权证》是非法的，《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也已经作废；且讼争的土地是集体土地，陈国稳、何梅英、陈伟峰均非现龙里村民小组村民，无权取得该集体土地的使用权。由此可见，双方之间的争议是土地使用权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如协商不成的，陈国稳、何梅英、陈伟峰应当向人民政府申请解决，其起诉不符合受理条件，应当依法驳回起诉。一审法院于2016年11月28日作出（2015）江新法双民初字第565号民事裁定：驳回陈国稳、何梅英、陈伟峰的起诉。陈国稳、何梅英、陈伟峰不服，向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二审法院）提起上诉称：（一）现龙里村民小组对上诉人的侵权事实清楚，一审法院没有适用物权保护的法律。本案属物权保护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返还原物纠纷”正确；或者按照《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的规定》第34点，将本案定性为“排除妨害纠纷”亦无不当，以上两个案由都指向一个事实，即上诉人因物权权益受到现龙里村民小组侵害，而诉求司法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对物权的保护有明确规定，是上述两个案由的法律依据。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三条的规定，不动产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都不得侵犯，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保护私有财产不受侵犯的法律体现。而一审法院没有正确适用这些法律审查本案。（二）一审法院采信现龙里村民小组的抗辩毫无依据。现龙里村民小组认为上诉人持有的《房屋所有权证》是非法的、《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已经作废的说法毫无道理。上诉人持有的《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和《房屋所有权证》都是国家就同一完整物权颁发的证书，前者是解放初期人民政府颁发的，是上诉人对讼争房产享有物权的原始凭证，也是人民政府后来颁发《房屋所有权证》的历史依据，谁也不能无视物权证书的合法性和有效性。但一审法院却采信现龙里村民小组毫无依据的说法，以“莫须有”的理由否定上诉人持有物权证书的存在和效力，将事件退回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的状态，然后适用解决争议的法律作为审理的依据，进而作出驳回起诉的裁定。如果按照一审法院的这个逻辑，任何一宗不动产侵权案件，都可以转化为权属争议纠纷案。（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所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是在土地权属未确定并发生争议时所适用的法律。而与解决这类争议配套适用的《土地权属争议调查处理办法》第二条规定：“行政机关受理的土地争议案件，是所有权和使用权归属争议的案件”；第十四条规定：“下列案件不作为争议案件受理：（一）土地侵权案件……”，但本案讼争房产的所有权归属明确，没有争议，故一审法院应当适用上述物权保护的法律进行审理，而不是错误适用争议解决的法律。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以物权保护中的返还原物纠纷受理本案正确，应进行实体审理并支持上诉人的诉求。但一审法院却将正确受理的案件作驳回起诉处理，请求二审法院纠正一审法院的错误。二审法院查明：陈国稳、何梅英、陈伟峰起诉提供颁发时间为1994年3月3日的《房屋所有权证》来源于旧房换证，是陈锡添以其持有的原广东省新会县于1953年3月28日颁发的《土地房产所有证》向新会市人民政府换证取得，并不是1994年实地测量核实后所发。该《房屋所有权证》载明的所有权人为陈锡添；共有人为陈国安、陈国稳；房屋基底面积为126.83平方米、建筑面积为126.83平方米，住宅面积为43.12平方米、非住宅面积为83.71平方米。该《房屋所有权证》的附图记载房屋的建筑面积为43.12平方米，房屋前面为空院。证件记载内容与发证当时实际不符，实际上该房屋前面为塘基，旁边为宅地（即现争议的地方）。现龙里村民小组于五十年代在陈锡添房屋旁边空地搭建茅棚，后将茅棚改建为砖瓦结构，并于2015年对砖瓦结构进行加固翻修。该房屋一直由现龙里村民小组占有使用。另查明，陈锡添、陈国安已去世，何梅英是陈国安的妻子，陈伟峰是陈国安的儿子。二审法院认为：陈国稳、何梅英、陈伟峰以现龙里村民小组在其家祖屋旁边空地兴建房屋，侵占其土地使用权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陈国稳、何梅英、陈伟峰虽持有《房屋所有权证》作为证据提起诉讼，但该《房屋所有权证》记载的房屋建筑面积与附图记载的房屋建筑面积及房屋现状不相符；且在颁发涉案房屋产权证之前，现龙里村民小组已在争讼的土地兴建房屋，所兴建房屋一直由现龙里村民小组占有使用。现陈国稳、何梅英、陈伟峰对涉案土地使用权提出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向政府有关部门申请解决，不能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陈国稳、何梅英、陈伟峰的起诉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一审裁定驳回陈国稳、何梅英、陈伟峰的起诉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二审法院于2017年3月27日作出（2017）粤07民终546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陈国稳、何梅英、陈伟峰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二审裁定存在以下错误：（一）适用法律错误。申请人持有《房屋所有权证》的祖屋院子被被申请人长期占用，多年以来，申请人向政府有关部门反映，均得不到解决，才提起本案物权保护之诉。一审法院确定本案为物权保护纠纷，并以“返还原物纠纷”的案由予以立案正确。一、二审法院对本案物权侵权的基本事实均予以认定，却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等有关物权保护的法规进行实体审理，而是错误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将侵权变成“土地使用权争议”，进而认为应当向人民政府申请解决，属适用法律错误。（二）认定事实错误。申请人所持的《房屋所有权证》是房子和空院作为一个整体进行物权登记。该《房屋所有权证》由新会市人民政府于1994年3月3日根据原新会县人民政府于1953年3月28日颁发的《土地房产所有证》换证取得，新旧两证登记的土地面积一致，二审法院却认为新证“并不是1994年实地测量核实所发”。但1994年换证时，新会市人民政府是经核实1953年《土地房产所有证》合法有效、记载的面积与实地测量一致才换发新证，故二审法院没有证据作出上述认定，属认定事实错误。同样，二审法院所谓查明“证件记载内容与发证当时实际不符，实际上该房屋前面为塘基，旁边为宅地（即现争议的地方）”，亦是没有证据的认定事实错误。申请人的祖屋空院部分原来是有围墙的，现在的情况恰好是被侵权的结果，二审法院所认定的“房屋一直由现龙里村民小组占用使用”，指的就是侵权后的情况。二审法院在本案中对23年前新会市人民政府颁发《房屋所有权证》的行政行为进行实体审理，作出对申请人甚至对新会市人民政府也不利的裁判，适用法律和认定事实均错误，而且程序违法。（三）二审法院改变申请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对于二审裁定的理由，首先，涉案《房屋所有权证》记载内容没有什么不相符。申请人于一审主张的诉讼请求为“被告现龙里村民小组停止侵害，返还我家祖屋空院部分”，二审法院却改变成“对涉案土地使用权提出争议”；将申请人主张的“我家祖屋空院”改变成“其祖屋旁边空地”，由此将作为整体登记产权的院子与房子进行分割，变成与房子没有关系、没有登记的另一块空地，如此分割，即将侵权事实变成了土地使用权争议。但新会市人民政府按照1953年《土地房产所有证》载明的面积换发新证，即说明维护旧证的法律效力，否则不会按照旧证所载面积颁发新证。因此，被申请人非法占用申请人的院子，不管对新证还是旧证都是非法的侵权行为，一、二审法院却不审理这种侵权行为，将之变成是土地使用权争议而推给政府。鉴于二审裁定存在上述错误，申请人的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四）、（六）、（十一）项的规定，请求：撤销二审裁定，发回再审或依法改判。本院再审查明，陈国稳、何梅英、陈伟峰申请再审时提交如下证据：①台山市公证处于1993年12月15日作出的（93）台证内字第599号《公证书》、台山市台城街道环南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5年12月16日出具的《证明》、台山市公安局环南派出所于2015年12月11日出具的《证明》，载明陈国安、陈国稳是陈锡添的儿子；张月儿是陈锡添的配偶，已于2010年4月26日办理死亡销户；陈锡添于2000年4月2日死亡；陈国安于2003年9月28日办理死亡销户。②原台城镇人民政府于1994年2月21日出具的镇婚字第136号《结婚证》、户口本，载明何梅英、陈伟峰分别是陈国安的妻子、儿子，陈国安于2003年9月28日报死亡并收回身份证。本院再审认为：针对一、二审法院驳回陈国稳、何梅英、陈伟峰起诉和上诉的理由，本案现阶段审查的焦点为：本案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因土地使用权产生争议应由人民政府处理的情形。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陈国稳、何梅英、陈伟峰是持涉案房产的《房屋所有权证》及《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主张本案物权保护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不动产登记簿由登记机构管理”、第十七条“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的规定，陈国稳、何梅英、陈伟峰所持的《房屋所有权证》及《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应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权属证书。虽然现龙里村民小组自五十年代就在争议地上搭建茅棚，后将茅棚改建为砖瓦结构并予加固翻修，但其至今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该争议地归其村民小组所有，或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涉案《房屋所有权证》及《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已被撤销，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现龙里村民小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本案争议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规定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物权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可以通过和解、调解、仲裁、诉讼等途径解决”的规定，陈国稳、何梅英、陈伟峰提起的本案诉讼属于人民法院可直接受理的民事诉讼范围，一、二审法院以本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为由，驳回陈国稳、何梅英、陈伟峰的起诉、上诉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5）江新法双民初字第565号民事裁定和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7民终546号民事裁定；二、指令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审判长  邵静红审判员  邹 莹审判员  江 萍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耿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