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陕01刑终21号
原公诉机关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朱东辉，男，1988年3月16日出生于陕西省永寿县，汉族，大专文化，户籍地永寿县，住陕西省西安市高陵区。2017年7月6日投案，次日因交通肇事被行政拘留15日，2017年7月22日释放。2017年9月5日因本案被抓获，同日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被西安市公安局莲湖分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15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西安市莲湖区看守所。
辩护人卢庆、田林青，陕西臻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审理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朱东辉犯交通肇事罪一案，于2017年12月19日作出（2017）陕0104刑初935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朱东辉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叶某、阎某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朱东辉及其辩护人卢庆、田林青均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7年7月6日1时30分许，被告人朱东辉驾驶陕Ａ×××××号“长安牌”小型普通客车，载杜某、贺某，在本市莲湖区大庆路“欣集古镇”西侧，与史某停放在该处的陕Ａ×××××号出租车发生擦挂，朱东辉未停车查看，驾车逃离。史某驾车追赶至劳动北路将其逼停，后朱东辉再次驾车逃离。当日凌晨1时45分许，朱东辉驾车沿环城西路由北向南逃逸至“军安王朝大酒店”北侧建筑工地门前时，观察不周，将正在该工地门口工作的被害人张某撞倒致伤，朱东辉仍未停车，继续驾车逃离现场。张某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西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莲湖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朱东辉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经鉴定，张某系钝性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合并胸腔脏器损伤而死亡。2017年7月6日15时许，朱东辉投案。民事部分已赔偿，并取得谅解。
上述事实，朱东辉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并有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证人郭某、王某、贺某、史某等证言、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被害人张某户籍及死亡证明、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民事赔偿协议、领条、谅解书、行政处罚决定书及朱东辉的供述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据此，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朱东辉违反交通管理法规造成事故，致一人死亡，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且肇事后逃逸，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被告人朱东辉驾车致被害人死亡，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其之后的逃逸行为应作为交通肇事罪的加重情节予以评价。被告人朱东辉系自首，且已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并获得谅解，且认罪认罚，依法可减轻处罚。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以被告人朱东辉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又三个月。
朱东辉上诉提出及其辩护人认为：1、本案中，朱东辉的逃逸行为已经作为入罪要件评价过了，不应再作为量刑情节重复评价，一审法院违反了禁止重复评价原则，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对朱东辉量刑畸重；2、朱东辉具有自首、积极赔偿损失并取得谅解、认罪悔罪等情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并适用缓刑。
出庭的检察员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正确，同意辩护人关于一审判决违反禁止重复评价原则的意见，但根据朱东辉交通肇事犯罪的事实和情节及其主观恶性，依法不应对朱东辉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7年7月6日1时30分许，上诉人朱东辉酒后驾驶陕Ａ×××××号“长安牌”小型普通客车，载杜某、贺某，在本市莲湖区大庆路“欣集古镇”西侧，与史某停放在该处的陕Ａ×××××号出租车发生擦挂，朱东辉未停车查看，驾车逃离。史某驾车追赶至劳动北路将其逼停，后朱东辉再次驾车逃离。当日凌晨1时45分许，朱东辉驾车沿环城西路由北向南逃逸至“军安王朝大酒店”北侧建筑工地门前时，观察不周，将正在该工地门口工作的被害人张某撞倒致伤，朱东辉仍未停车，继续驾车逃离现场。张某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西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莲湖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朱东辉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经鉴定，张某系钝性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合并胸腔脏器损伤而死亡。2017年7月6日15时许，朱东辉投案。民事部分已赔偿，并取得谅解。
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
1.警方出具的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等材料。证明2017年7月6日1时30分，西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莲湖大队接到报案称在西安市“军安王朝大酒店”北侧道路发生一起交通事故，致一人受伤，肇事车辆逃逸。当日15时许，肇事车辆驾驶员朱东辉到投案。
2.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及照片。证明事故现场位于西安市，环城西路为南北走向的城市道路，道路隔离设施系中央分道隔离。沥青路面，路表有积水，道路有照明情况。现场一人受伤已送往医院，肇事车辆逃逸。
3.证人郭某的证言。证明2017年7月6日1时47分许，他驾车沿环城北路由北向南行驶至玉祥门“军安王朝大酒店”北侧一工地门口附近时，看到有一人在右侧机动车道内躺着。他当时走的是机动车道，就将车向前开到玉祥门转盘后停下，拨打了“110”报警电话，之后交警就到了现场。事故应该在他经过事发地前一两分钟发生的。
4.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2017年7月6日凌晨1时30分到凌晨2时许，他在“军安王朝大酒店”停车场收费亭内，听到“咚”的一声，就将窗帘拉开向外看，看到停车场的车辆没有事，看到外面道沿上扔着一个头盔，没有看到人，有一辆白色面包或皮卡之类的小型车向南驶去，已经到玉祥门盘道北侧人行横道线附近。
5.证人杜某的证言。证明2017年7月5日19时51分许，他给朱东辉打电话说一起去南郊锦业二路与丈八四路附近的“东付村花园”烧烤店找贺某一起吃饭。至21时许，他们到达烧烤店附近，看到贺某的陕Ａ×××××号车，打了招呼就一起进烧烤店吃饭。期间，他们三人共喝了二十瓶“九度”啤酒，朱东辉喝了六七瓶。大约在7月6日凌晨1时5分许，他们喝完酒后相约去大庆路的“迎宾楼”洗脚。从烧烤店出来，贺某在前面直接走到陕Ａ×××××号车跟前，上车坐在驾驶室将车打着，这时朱东辉走到驾驶室对贺某说“你喝的多了，让我来开”，朱东辉就将贺某从驾驶室拉出来，贺某就坐到了后排座，他坐到副驾驶位，后朱东辉就驾车去大庆路的“迎宾楼”。大约在凌晨1时35分许，当车辆行驶至“欣集古镇”附近时，他看到朱东辉驾车与一辆停放在路边的出租车发生剐蹭，朱东辉说车蹭上了，他看了一眼，见他们的车右前角的叶子板和出租车的左后侧蹭到了一起。造成事故后，朱东辉没有停车，驾车继续向西行驶，刚开出去，朱东辉说那个出租车在后面追着，当行驶至劳动北路时朱东辉右转弯拐到劳动北路上，然后沿劳动北路由南向北行驶，走了一百米左右时，出租车追上来停在他们车的前面，招手示意准备下车，朱东辉看到后向左打方向超过出租车继续逃逸，行驶至西站街右转弯向东行驶，最后进入环城西路。沿环城西路由北向南行驶。大约在7月6日凌晨1时45分许，当行驶至玉祥门盘道北侧一百米附近一工地门口时，他看见车正前方有一个工地的人拿着水管某正在冲地上的泥土，朱东辉没有采取任何措施直接就撞上这人了。撞了之后他给朱东辉说车撞人了，朱东辉说可能把人撞了，但是仍旧没有停车，继续驾车逃逸。当时没有采取任何制动措施，也没有停车，直接驾车逃离了现场。是车的正前方偏右一点的保险杠先撞到人的。事故发生后，因为他们都喝酒了，想时间拖得长了就查不出酒精了，想着能逃就逃，后来在咨询过朋友后，发现事情大了，就商量来交警队报案了。
6.证人贺某的证言。证明案发前，他和朱东辉、杜某在烧烤店吃的烤肉，共喝了两箱“九度”啤酒。当时他喝醉了在车的后排平躺着睡觉，不知道事故发生的具体情况。7月6日凌晨2时46分许，朱东辉驾驶陕Ａ×××××号车拉着他和杜某到了丈八四路锦业二路附近路边停车后，他被叫醒了，朱东辉给他说驾车在玉祥门发生交通事故把人撞了。
7.证人史某的证言。证明2017年7月6日凌晨1时30分许，他驾驶陕Ａ×××××号出租车停在大庆路劳动北路的路边钓座等候客人，突然感觉到车身受到撞击，此时他看见一辆白色越野车，但这辆车没有停车，直接右转进入劳动北路，他感觉对方要逃逸，就立即启动车辆尾随其后，他看到对方车牌号内有三个3，对方车辆驶入劳动北路后约一百米左右，在路边停着。他便停在对方车前面下车示意对方，但对方看见他后又启动车辆，打了把方向猛加油绕过了他又向北行驶。他又上车追赶，对方行驶至西站街路口右转向东行驶，他一直驾车尾随其后。对方车辆行驶至环城西路路口再次右转进入环城西路向南行驶，至“军安王朝大酒店”北侧工地门口时，他听见一声撞击声，发现对方撞上了一不明物体，该物体也滑出去了，但对方车辆仍然没有停车的意思，继续加油行驶，至玉祥门盘道又向西行驶。此时，他看清对方车牌号为陕Ａ×××××，就报警了。
8.陕西西安外远机动车物证司法鉴定所陕外司鉴所（2017）汽鉴字第0618/0562号交通事故车辆鉴定意见书。证明⑴陕Ａ×××××号“长安”牌小型普通客车右侧与陕Ａ×××××号“比亚迪”牌小型轿车左侧产生碰撞接触。⑵陕Ａ×××××号“长安”牌小型普通客车制动系、转向系、灯光系均符合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该车事故前的行驶速度无法计算；该车所检验痕迹特征应为撞击软物体（如人体）所形成的痕迹特征。
9.被害人张某的户籍证明及死亡医学证明书。证明被害人张某于2017年7月6日因车外伤，特重型颅脑损伤死亡。
10.陕西省西安市公安交通司法鉴定中心西公交司法鉴（法尸）字（2017）28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被害人张某系被钝性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并胸腔脏器损伤而死亡。
11.西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莲湖大队西公交认字莲（2017A）第070601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朱东辉喝酒后在夜间遇下雨气象条件驾驶机动车掉头行驶过程中，操作不当，是导致第一起交通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第一起交通事故发生后，朱东辉未立即停车，即时报案，在驾驶肇事车逃逸过程中，因为饮酒驾驶，慌忙逃逸，观察不周，是导致第二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且第二次事故发生后，朱东辉仍未立即停车，保护现场，抢救伤者，再次驾车逃离事故现场，从而导致两起交通事故部分相关证据均灭失。因此，朱东辉应在先后所发生的两起道路交通事故中分别承担事故的全部过错责任。朱东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二条后款、第二十二条前款、第七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在与史某发生的道路交通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在与张某发生的道路交通事故中也应承担全部责任。
12.上诉人朱东辉的供述。证明2017年7月5日晚，他和贺某、杜某在锦业二路附近的“东付花园”烧烤店吃饭。期间，他们一共喝了二十四瓶“九度”啤酒，他一个人能喝五六瓶。大约到7月6日凌晨1时许，他们吃完饭商量着去大庆路洗脚。凌晨1时30分许，他驾驶陕Ａ×××××号车沿大庆路由西向东行驶到“欣集古镇”掉头时，在“欣集古镇”掉头西侧十米多的机动车道上，他驾驶的车前侧叶子板和一辆停着的出租车左后侧剐蹭了，因他喝酒了，没敢停车，慌乱中驾车向西逃逸。他通过倒车镜看到出租车在后面追他，他就驾车继续跑，一直开到劳动北路上，开了不到一百米，出租车追上他的车，停在他的车前，他也停车，看出租车司机开门下车，他就向左打方向绕过出租车继续向北逃跑。他驾车行驶至西站街右转弯向东行驶，直到环城西路右转弯之后沿环城西路由北向南行驶。在这个过程中，他想着出租车一直在后面追他，所以开的比较快。当行驶至玉祥门盘道北侧的一工地门前时，他看到雨下大了，车窗慢慢有雾气了，就点了一脚刹车，准备调一下空调出风口除雾气。此时，他看了一眼码表是五十多不到六十，然后就听见“咚”的一声，他知道撞人了，杜某也给他说把人撞了，但是由于他喝酒了，依然没有停车继续行驶，到玉祥门盘道后右转弯向西继续逃逸。7月6日下午3时许他到交警队投案。他驾车前后发生两起交通事故，没有停车而逃逸是因他当时喝酒了，害怕受到警方的处罚。
13.西安市公安局莲湖分局莲公（交）行罚决字（2017）211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及执行回执。证明警方决定给予朱东辉行政拘留十五日的行政处罚。
14.民事赔偿协议、领条及谅解书。证明上诉人朱东辉就民事赔偿部分与被害人张某亲属达成和解协议并已赔偿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
以上证据，经本院二审开庭举证、质证，来源合法，内容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朱东辉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造成事故，致一人死亡，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且肇事后逃逸，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依法应予惩处。上诉人朱东辉系自首，已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并获得谅解，且认罪认罚，依法可减轻处罚。对上诉人朱东辉及其辩护人认为，朱东辉的逃逸行为已经作为入罪要件评价过了，不应再作为量刑情节重复评价，一审判决违反了禁止重复评价原则，导致适用法律错误，量刑畸重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根据刑法及相关法律规定，交通肇事后逃逸既属于定罪情节也属于量刑情节，定罪情节与量刑情节重合时禁止重复评价。仅因肇事后逃逸情节被公安交管部门推定负事故全部或主要责任，并由此构成交通肇事罪的，该肇事后逃逸行为不应再作为加重情节。而本案中，证据证明上诉人朱东辉系酒后驾驶机动车，操作不当，是导致第一起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第一起事故发生后，朱东辉未立即停车，即时报案，在驾驶肇事车逃逸过程中，因为饮酒驾驶，慌忙逃逸，观察不周，是导致第二起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且第二次事故发生后，朱东辉仍未立即停车，保护现场，抢救伤者，再次驾车逃离事故现场，从而导致两起交通事故部分相关证据均灭失，承担两起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据此，依法应认定朱东辉违反交通管理法规造成事故，致一人死亡，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其之后的逃逸行为应作为交通肇事罪的加重情节予以评价。原审判决据此认定和适用法律正确，故其该项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出庭检察员的该项意见亦不予采纳。原审判决已充分考虑上诉人朱东辉系自首，已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并获得谅解，且认罪认罚，依法已对其作出了减轻处罚，量刑适当，对朱东辉及其辩护人该项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本院不再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杨 靖
审判员 王兰琪
审判员 许 楠
二〇一八年三月六日
书记员 刘冯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