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13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红标，男，1970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牟江荣，男，1974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
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方官，上海朱方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承国，男，1963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寒笑，上海友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欢源果蔬专业合作社，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老港镇中港村1709号。
法定代表人：陆新根，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方官，上海朱方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红标、牟江荣因与被上诉人万承国及原审被告上海欢源果蔬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欢源合作社）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8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红标、牟江荣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方官，被上诉人万承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寒笑，原审被告欢源合作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方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红标、牟江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依法改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至2016年年底的管理费人民币362,314元（以下币种同），上诉人不需要再支付被上诉人11,199元，一审法院的代管款691,625元中，仅362,314元归被上诉人；依法改判上诉人不再支付被上诉人违约金或仅应支付违约金29万元。事实与理由：1、《草皮地承包管理合同》终止履行的日期应为2016年年底，即被上诉人得知欢源合作社与上海XX合作社（法定代表人牟江荣、以下简称XX合作社）终止合作协议之时，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2017年6月；2、2014年8月28日至2014年9月28日的草皮销售款235,300元已经交付给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材料可以证明，一审对此认定有误；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曾约定排除任意解除权，该约定属于无权约定，一审法院认定有误；4、违约方系被上诉人而非上诉人，故上诉人不应承担违约金，即使承担，亦应以一年管理费97万元按30%的比例进行计算，违约金金额应为29万元；5、一审认定的终止履行时间为2017年6月，而用以抵还管理费的闲置地租金仅计算至2016年底，属于自相矛盾，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万承国辩称，不同意上诉人张红标、牟江荣的上诉请求，1、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已缴及欠付的管理费金额认定准确，上诉人主张的欠付金额没有依据；2、一审已调低违约金，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方式缺乏依据，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欢源合作社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万承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红标、牟江荣继续履行《草皮地承包管理合同》；2.判令张红标、牟江荣向万承国支付拖欠的草皮地管理费和工人工资737,614元（暂计算至2016年12月25日，管理费和工人工资实际应计算至合同到期日止）；3.判令张红标、牟江荣向万承国支付违约金291万元；4.确认欢源合作社和XX合作社于2016年11月20日签订的《终止合作协议》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草皮地（位于XX城XX环路XX路）系上海A有限公司承包给上海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从事花卉和草皮的生产经营，B公司承包给上海C有限公司（以下简称C公司），C公司承包给欢源合作社，欢源合作社承包给XX合作社，XX合作社与上海D有限公司（以下简称D公司）、张红标签订三方合作协议，共同经营管理。
2013年9月26日，张红标、牟江荣与万承国签订了《草皮地承包管理合同》，由万承国经营管理涉案草皮地。合同约定张红标、牟江荣将涉案草皮地（暂定350亩）以每年5元/㎡承包给万承国管理，在管理过程中一切费用由万承国承担；设备全部由万承国负责到位，购设备费用张红标、牟江荣先支付60%，余款由万承国自付；张红标、牟江荣必须在每月10号前交给万承国3万元，作为工人工资；平时若需购买化肥农药、临时找民工工人工资等，张红标、牟江荣必须先垫付、万承国签字，年中年底结算时扣除；万承国管理半年时，张红标、牟江荣与万承国结算结清总数面积承包金的50%，余款根据下半年支款凭证年底结清；合同有效期自2013年9月26日开始，定十年；张红标、牟江荣不得以任何借口，解除万承国的管理合同；双方有任何一方没有按合同执行的视为违约，违约金是草皮地面积总承包金的30%作为违约赔偿金。
合同签订后，万承国购置设备种植草皮，并进行管理。因张红标、牟江荣没有按期支付承包管理费，万承国出售草皮以草皮销售款抵充管理费，万承国称每次销售草皮后将销售的价格数量报给张红标、牟江荣，由张红标、牟江荣记录在册。万承国收取草皮销售款或现金后，出具收条给张红标、牟江荣。张红标、牟江荣辩称万承国未经张红标、牟江荣许可私自出售草皮，瞒报少报账目，存在违约。法院根据双方交易习惯及账目往来进行推断，张红标、牟江荣明知万承国出售草皮的事实，并许可万承国将草皮销售款抵充管理费，且根据万承国、张红标与牟江荣提供的账目，未发现万承国瞒报少报账目的情形，因此对于张红标、牟江荣的该项主张不予确认。
关于草皮地的面积，万承国称双方经过实际测量，共同确认草皮地面积为291.3亩，每年管理费97万元。张红标、牟江荣辩称双方没有对草皮地面积进行实际测量，对万承国诉称的草皮地面积及承包管理费金额不予确认，张红标、牟江荣提供的土地测量面积报告书中确认草皮地面积为281.34亩。土地面积测量过程中可能存在误差，但根据张红标、牟江荣提供的录音证据，双方均对每年管理费总额约定为97万元没有异议，故法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的账目记载，2013年10月～2014年3月，万承国确认收到张红标、牟江荣交付的现金和设备作价款共计354,500元，其中2013年10月12日的收条中记载：今收到牟江荣交来设备作价款45,000元。万承国主张合同约定设备费用由张红标、牟江荣承担60%，故计算时应剔除张红标、牟江荣自己应承担的27,000元；张红标、牟江荣主张合同约定一切费用由万承国承担，故该款系垫付；法院根据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全部条款以及诚实信用原则，采纳张红标、牟江荣的主张。2014年4月～2014年9月万承国确认收到张红标、牟江荣交付的现金及草皮销售款共计412,850元。2014年8月28日～2014年9月28日的草皮销售款235,300元，张红标、牟江荣主张该款项由万承国收取，但是无法提供万承国签字确认的记录，而万承国认为该款项系张红标、牟江荣直接收取，并非万承国收取，所以万承国没有过签字确认或给张红标、牟江荣出具过收条。根据双方的陈述及相应举证，万承国收取的款项均有万承国签字认可的记录或者收条，现张红标、牟江荣无法提供证据证明该款项系万承国收取，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014年10月～2015年3月万承国确认收到草皮销售款454,344元。2015年4月～2015年9月万承国确认收到草皮销售款169,640元。2015年10月～2016年3月万承国确认收到草皮销售款552,672元。2016年4月～2016年9月万承国确认收到草皮销售款426,880元。2016年10月～2016年12月万承国确认收到草皮销售款44,000元。按照合同约定，张红标、牟江荣应每个月支付万承国工人工资30,000元，每半年支付万承国管理费305,000元，共计485,000元。而从上述记录来看，张红标、牟江荣没有按时支付管理费，万承国主张张红标、牟江荣违约，法院予以确认。截至2016年12月，张红标、牟江荣应支付万承国管理费共计3,152,500元，实际支付2,414,886元，张红标、牟江荣仍拖欠万承国管理费737,614元。
另张红标、牟江荣主张2015年1月1日万承国另向张红标、牟江荣租赁闲置地约60亩，每年租金7万元，至2016年12月租金为14万元，要求在管理费中予以抵扣，万承国同意该租金在管理费中抵扣，故予以准许。
审理中，因销售季节原因，万承国和张红标、牟江荣就诉讼过程中的草皮销售达成了一致。2017年4月15日至6月4日，万承国销售的草皮款为1,071,415元，扣除支付农民工工资379,790元后，万承国已将余款691,625元划入法院账户，由法院代管。销售完毕后，欢源合作社实际控制了涉案草皮地的经营管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为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但从万承国与张红标、牟江荣签订的合同所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来看，双方之间实为委托管理关系，故本案案由应为委托合同纠纷。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万承国要求继续履行《草皮地承包管理合同》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万承国与张红标、牟江荣签订的《草皮地承包管理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约定有效期十年，且排除了任意解除权，双方本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至合同期限届满。但是由于欢源合作社和XX合作社终止了合作协议，法律上张红标、牟江荣已无权继续委托万承国经营管理涉案草皮地，不能继续履行合同；且万承国和张红标、牟江荣之间因涉案草皮地的经营管理争议多次发生纠纷并报警，双方矛盾激化，事实上已于2017年6月终止履行，也不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故万承国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2、张红标、牟江荣是否存在违约行为。通过双方的举证及庭审查明的事实，张红标、牟江荣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及时足额支付约定的管理费及工人工资，属于违约；且合同约定有效期10年，但是合同仅履行了3年多，张红标、牟江荣即要求解除合同，亦属违约，故应向万承国承担违约责任。欢源合作社并非合同相对方，故万承国要求确认欢源合作社和XX合作社于2016年11月20日签订的《终止合作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3、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合同约定违约金是草皮地面积总承包金（即管理费）的30%作为违约赔偿金。万承国主张违约金应当按照10年的总承包金计算，张红标、牟江荣主张违约金应当按照1年的承包金计算，且违约金的比例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违约金的计算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预期利益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考量。由于张红标、牟江荣单方面解除合同，导致万承国的实际损失是剩余年限的承包金，故按照合同实际履行的剩余年限的总承包金计算，比例亦予以适当减少，按15%计算。
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解除万承国和张红标、牟江荣于2013年9月26日签订的《草皮地承包管理合同》；二、张红标、牟江荣共同支付万承国至2017年6月的管理费1,082,614元（扣除诉讼过程中的草皮销售款1,071,415元，张红标、牟江荣尚需支付万承国11,199元，一审法院代管的691,625元归万承国）；三、张红标、牟江荣共同支付万承国自2017年7月起计算的违约金909,375元；四、驳回万承国要求确认上海欢源果蔬专业合作社和XX合作社于2016年11月20日签订的《终止合作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上述第二、第三项判项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980元，减半收取计17,990元，由万承国负担8,166元，张红标、牟江荣共同负担9,824元；张红标、牟江荣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
二审中，上诉人补充提交以下证据：2016年9月3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录音材料，用以证明2014年8月28日至2014年9月28日的草皮销售款235,300元已由被上诉人收取。被上诉人书面质证，认为上诉人的录音光盘已在一审中提交并质证过，二审中不再属于新证据。上诉人对录音材料的文字整理与光盘内容完全不符，被上诉人对该份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从上诉人提供的上述录音材料内容来看，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即其主张235,300元草皮销售款已由被上诉人收取，故本院不予采纳。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被上诉人万承国对涉案草皮地终止管理的时间；二、上诉人是否应承担解除合同的违约责任以及违约金应如何计算。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草皮地承包管理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在提起一审诉讼后便已不再管理涉案草皮地，且欢源合作社于2016年年底即以其与XX合作社终止合作协议为由，向被上诉人发出律师函要求被上诉人搬离涉案草皮地，因此，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终止管理的时间系2016年12月。事实上，一审审理中双方就诉讼过程中的草皮销售达成一致意见，被上诉人对涉案草皮地的销售时间持续至2017年6月，同时，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报警记录及上海市公安局于2017年6月7日出具的《验伤通知书》可推知，上诉人因被上诉人此时仍占有涉案草皮地而与之发生纠纷，一审结合上述情况认定被上诉人终止管理的时间为2017年6月并无不当，故上诉人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2014年8月28日至2014年9月28日的草皮销售款235,300元，上诉人主张已交付给被上诉人，但上诉人无法提供被上诉人对该笔款项的签字确认记录及其它有效证据，一审结合双方的交易习惯认定该笔款项不在被上诉人处，据此认定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至2017年6月的管理费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本案系争合同解除的原因主要在于欢源合作社与XX合作社终止了合作协议，上诉人已无权委托被上诉人经营管理涉案草皮地，以致本案系争合同事实上无法继续履行。但合同约定有效期十年且上诉人不得以任何借口解除被上诉人的管理合同，一审认定系对上诉人任意解除权的排除，并无不当，故上诉人违反了双方合同约定。且在履约过程中未及时足额支付管理费及工人工资，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按照合同约定，违约金系按照草皮地面积总承包金的30%计算，在上诉人主张违约金过高要求调整的情况下，一审结合实际损失、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预期利益等因素，酌定以合同实际履行的剩余年限的总承包金为基数，按15%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红标、牟江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727元，由上诉人张红标、牟江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美君
代理审判员 吴 丹
审 判 员 杨斯空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日
书 记 员 王长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