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56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高等级公路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乌兰察布分公司，住所地内蒙古乌兰察布市集宁区三号地。
负责人：关永成，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冀向阳，北京慧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石明，男，1953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内蒙古宏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仁兵，男，1976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天曼，北京振邦（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德兴，男，1970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天曼，北京振邦（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北大街17号。
负责人：郭少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砚珠，女，1985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员工，住北京市东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宝义，男，1969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内蒙古包头市青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包头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包头稀土高新区东邻劳动路、北邻友谊大街友谊嘉园11-102、103、104、105号。
负责人：李树学，总经理。
上诉人内蒙古高等级公路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乌兰察布分公司（以下简称内蒙古公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石明、何仁兵、胡德兴、田宝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北分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包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保包头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20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内蒙古公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冀向阳，被上诉人张石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被上诉人何仁兵、胡德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天曼，被上诉人人保北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砚珠，被上诉人田宝义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太保包头支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内蒙古公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内蒙古公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采用了有错误的违法证据。内公交高兴认字（2016）第009号交通事故认定书在本案是关键证据，该证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119条和《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46条，错误的将单位作为当事人，即便作为当事人，在当事人栏却没有体现，最后认定为有责当事人，该证据在形式上不符合规范，内容上违法，一审法院不应采用该证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指的是管理维护缺陷，即主观上可以改变的事实，对于本次事故，管理者主观上是不能做出任何改变，不能让天不下雨。雨水是条件，不是造成该事实的原因。三、一审法院认定内蒙古公路公司侵权，法律关系错误。内蒙古公路公司作为事发高速公路的管护单位，事发车辆通行高速，与内蒙古公路公司形成的是服务合同关系，如果张石明认为内蒙古公路公司提供的服务有瑕疵或者违约带来损失，张石明应以合同纠纷提起诉讼，法律关系错误。
张石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案事发路段的道路路面不合格，已有交通运输部公路科学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内蒙古公路公司作为事发高速公路的管理部门，因平时疏于巡查和管护，导致高速公路路段毁坏而没有及时修补，使张石明乘坐的车辆进入高速公路遭遇车祸导致伤害。商业运营的高速公路上车流量大、车速快，车辆进入高速公路路段，即与管理维护单位建立了一种事实上的合同关系。高速公路管理部门应该提供高速公路全段安全的路面环境和稳定的行驶环境。因道路路面不合格造成车祸，高速公路的管理部门就构成违约，如果导致人员伤亡，直接对被害人造成侵权。本案事故发生固然有其他原因，但内蒙古公路公司疏于巡查和管护以及肇事车辆碰撞，才是造成张石明伤害的直接和主要原因。本案中，内蒙古公路公司存在明显的过错。两辆车在同一地方，同一方向，碰撞到一起，而交通运输部公路科学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是正确的，所以内蒙古公路公司应该对张石明的伤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针对内蒙古公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9条属于直接法律规定。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76条规定，高速公路作为高度危险活动区域，内蒙古公路公司对于公路缺陷并没有尽到安全措施或者警示义务。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何仁兵、胡德兴辩称：认可一审判决。
田宝义辩称：认可一审判决。
人保北分公司辩称：根据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太保包头支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张石明一审诉讼请求：要求医疗费81110．26元、残疾赔偿金97367．5元、误工费92727．27元、护理费29647．0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400元、营养费1．5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鉴定费4200元、财产损失5500元，以上共计380952．0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6日15时16分，在G6高速公路300KM+457M处，田宝义驾驶×××号车辆由东向西行驶，遇路面积水车辆失控，发生侧滑旋转后掉入道路北侧排水沟内，车辆受损，高速公路路产受损，无人员伤亡，内蒙古自治区公安厅交通管理总队高速公路一支队兴和大队出具内公交高兴认字（2016）第008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田宝义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事发地行车道内形成较宽水带，严重影响行车安全均是事故发生的原因，故认定田宝义负事故的同等责任，内蒙古公路公司负事故的同等责任。2016年4月26日15时22分，胡德兴驾驶×××号车辆行至上述路段时也因路面积水车辆失控，发生侧滑，与已发生事故掉入道路右侧排水沟内的×××号车辆发生碰撞并翻滚，造成在道路排水沟北侧站立的T#FentonT#（美国国籍）当场死亡，李某，梁某受伤，×××号车辆副驾驶位置的张石明受伤，胡德兴和其乘车人何仁兵受伤，两车受损，内蒙古自治区公安厅交通管理总队高速公路一支队兴和大队出具内公交高兴认字（2016）第009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胡德兴驾驶机动车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田宝义驾驶机动车在高速路发生事故后，未按规定开启危险报警闪光灯并在车后50-100米处设置警告标志，事发地行车道内形成较宽水带，严重影响行车安全均是事故发生的原因，认定胡德兴负事故的同等责任，田宝义和内蒙古公路公司共同负事故的同等责任。内蒙古公路公司提交监控录像，证明事发情况，提交其公司的巡查记录，证明尽到了维护义务。从视频中可以看出高速公路路面有明显积水，田宝义驾驶车辆行至积水路段失控掉入道路右侧排水沟，在之后的6分钟左右时间中，数辆机动车正常通过积水路段，但×××号车辆行至上述积水路段时失控冲向路边的×××号车辆。经询，张石明称×××号车上除驾驶员田宝义未受伤外，另外四名乘客，一死三伤，胡德兴、何仁兵称除张石明以外的另两个伤者，已在事发地的兴和县人民法院起诉，正在伤残鉴定过程中，何仁兵也在该法院起诉，正在重新伤残鉴定过程中，死者是外籍人士，亦在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起诉。
当日张石明到乌兰察布医学高等专科学院附属医院住院到2016年4月29日共计3天，经诊断为左胸部闭合性损伤，左第2-8肋骨折伴少量血气胸，左侧髋臼脱位及撕脱性骨折，头面部软组织挫伤，双眼球结膜出血，住院费16335．13元。2016年4月29日到2016年6月18日张石明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309医院住院50天，出院时医生建议张石明休息一个月，住院费46998．84元。2016年7月18日、2016年8月18日该医院出具诊断证明书，均建议张石明休息一个月。张石明提交门诊医疗费票据若干张，金额共计6136．17元。2016年10月11日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出具鉴定结论，认为张石明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90-150日，护理期30-90日，鉴定费4200元。张石明是非农业户口，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张石明提交10500元（50天）护理费发票，要求144天的护理费。张石明提交北京某商贸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张石明是该公司经理，月收入1万元，张石明照此标准计算204天的误工费。张石明提交5280元手机收据一张，据此主张财产损失。张石明按照每天150元计算100天的营养费，每天100元计算54天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估算了精神损害抚慰金。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第一次事故未造成人员伤亡，张石明是在第二次事故中受伤，第二次交通事故胡德兴负事故的同等责任，其车辆的保险公司人保北分公司应在交强险内全额赔偿，三者险部分按照50％的比例赔偿，因相对于胡德兴车辆的三者伤亡情况为一死三伤，一审法院为其他三者预留保险赔偿金，保险责任外由胡德兴的雇主何仁兵赔偿。田宝义和内蒙古公路公司共同负事故的同等责任，内蒙古公路公司虽认为其作为道路方，不是交通事故案件的适格主体，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从内蒙古公路公司提交的视频可以看出，十分钟内先后两辆车在经过积水路段时发生车辆失控情况，该部分路段确存在安全隐患，内蒙古公路公司提交的其自己制作的巡查记录，不足以证明其尽到了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交通队认定其承担事故责任并无不当，其和田宝义应各承担另25％的赔偿责任，张石明是田宝义车辆的车上人员，其无权要求田宝义车辆的交强险保险公司太保包头支公司赔偿。
医疗费，经一审法院审核为69470．14元。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支持。误工费，根据鉴定结论和休假医嘱，一审法院支持143天的该项费用，张石明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收入扣减情况，一审法院按照北京市一般工资标准计算。护理费，一审法院按照张石明请护工的标准支持60天的该项费用。住院伙食补助费，张石明住院53天，一审法院支持5300元。营养费，一审法院根据张石明的伤情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根据张石明的伤残等级酌定。财产损失，交通事故认定书未记载张石明手机受损，张石明对损失情况也仅提交收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田宝义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出庭，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张石明医疗费2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残疾赔偿金22500元，以上共计3000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张石明医疗费33485．14元、残疾赔偿金37433．7元、误工费7150元、护理费6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50元、营养费1500元，以上共计88518．84元；三、何仁兵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张石明鉴定费2100元；四、内蒙古高等级公路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乌兰察布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张石明医疗费16742．5元、残疾赔偿金18716．9元、误工费3575元、护理费31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25元、营养费750元、鉴定费1050元，以上共计45309．4元；五、田宝义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张石明医疗费16742．5元、残疾赔偿金18716．9元、误工费3575元、护理费31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25元、营养费750元、鉴定费1050元，以上共计45309．4元；六、驳回张石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查，交通运输部公路科学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对事故地点所处路段的排水设施与相关标准规范的符合性进行鉴定，在检验过程中记载：“事故发生时的路面积水位置之前为超高路段，中央隔离带宽度小于3m，采用带有铺面的横断面形式，设置有路缘石和泄水口。大部分泄水口北端高出沥青路面1．5-2．0cm，大部分泄水口被大量砂砾及泥土淤塞。”在分析说明中载明：“大部分泄水口北端高出沥青路面1．5-2cm,大部分泄水口被大量砂砾及泥土淤塞，此种情况导致降水量无法通过泄水口进行有效排水，沿道路内侧纵坡流至超高过渡临界处向道路外侧集中排水，在行车道内形成较宽的水带，严重影响行车安全。事故地点路段的排水设施、排水构造物之间未形成有效的联系，不能形成完善的排水系统，不符合《公路排水设计规范》（JTJ018-97）的相关规定。”
二审另询，内蒙古公路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金额本身不持异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内蒙古公路公司是否应当就涉案事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针对争议焦点，内蒙古公路公司上诉主张其并非涉案交通事故责任的适格主体，且对事故发生不存在过错。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内蒙古公路公司系涉案事故路段的道路管理者，负有对事故路段进行日常养护，保障公路安全、畅通的义务。其次，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公安机关依职权作出的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成因及当事人责任等认定的法定文书，在民事诉讼中具有证据效力。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内蒙古公路公司对涉案交通事故承担同等责任。同时，交通运输部公路科学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技术报告显示内容，涉案事故路段大部分泄水口被大量砂砾及泥土淤塞，排水系统不符合《公路排水设计规范》的相关规定。内蒙古公路公司虽不认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事故形成原因分析，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结合涉案事故路段在10分钟内先后两辆车在经过同一积水路段时发生车辆失控情况，一审判决认定该部分路段确实存在安全隐患，内蒙古公路公司未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并判令其承担25%的赔偿责任，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内蒙古公路公司的上述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另，本案系交通事故引发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张石明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起诉，于法有据，内蒙古公路公司上诉主张应以合同纠纷起诉，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内蒙古公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8元，由内蒙古高等级公路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乌兰察布分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尚晓茜
审 判 员 金妍熙
审 判 员 程 磊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张 禾
书 记 员 李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