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06民终120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筑城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萧冰。
上诉人（原审原告）：萧冰，女，1962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健云，男，1967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增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敏，广东颂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华筠，广东颂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筑城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筑城公司）、萧冰因与被上诉人余健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719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筑城公司、萧冰上诉请求：1.余健云向筑城公司返还借款124000元，并从起诉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余健云承担。事实与理由：筑城公司于2011年10月20日成立，股东三人。2015年7月23日筑城公司变更为彭宁新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2016年1月10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萧冰。2012年4月24日，筑城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彭宁新代表筑城公司与余健云签订《现浇混凝土空心楼盖结构专利技术轻质填充材料—LPM蜂窝式芯模项目合作协议》，内容为：余健云全面负责清远筑城的空心楼盖结构技术及空心楼盖芯模产品的营运经营等。协议签订后,筑城公司的经销地区调整为江门地区，余健云在江门地区成功签约两个项目。2016年1月13日，彭宁新向余健云出具一份欠条，内容为“根据公司提供的项目结算表以及余健云签订的协议，因本人资金临时周转不便，兹欠余健云提成费用共计400669元，注：以上数据已扣除已支付费用12万元。”2016年3月31日，余健云向一审法院起诉筑城公司及萧冰，要求筑城公司向其支付上述业务提成款350669元（余健云自认筑城公司与彭宁新出具欠条后支付了5万元业务提成款）并计付利息，要求萧冰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于2016年7月15作出（2016）粤0605民初5365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5365号判决），判令筑城公司支付余健云欠款本金350669元并按年利率4.35%支付从2016年3月3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萧冰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筑城公司、萧冰认为分成利润比例欠妥，遂提起上诉。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10日作出（2017）粤06民初24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余健云在与筑城公司合作期间，多次以家庭生活困难为由向公司借支资金，至今未还，筑城公司、萧冰遂提起本案诉讼，要求余健云还款。一审法院认为，筑城公司、萧冰所主张的筑城公司、萧冰246000元借支款中，其中12万元已在前案中明确扣除，筑城公司、萧冰对此予以认可�但一审法院认为余下每月小额借支款为预支业务费用，也已在前案欠条中考虑并进行冲销，即使筑城公司、萧冰认为该部分借支款项未在前案中冲销，款项性质也并非一般的民间借贷，而是双方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产生的纠纷，属于劳动争议。筑城公司、萧冰不认同，理由如下：1.余健云每月均以家庭困难为由向公司借支款项。一审法院认为彭宁新出具欠条时已考虑并冲销了余健云每月预支的小额借支不属实，彭宁新是在余健云及其妻儿突然来催债的情况下出具欠条，当时会计、出纳均不在场，不可能对债权债务全部进行结算。从欠条的内容来看，也没有冲销借支费用的内容，只是扣减了余健云借支买车的费用，其他借支在当时的情况下根本无法计算，故并未扣减。另，还有部分工程结算款未收回，可在最后结算余健云提成时一并扣除，故彭宁新出具欠条时并未结�全部债权债务亦符合常理。虽然出具欠条后筑城公司还向余健云支付了两次提成，但原因是追回工程款后总得向别人支付一部分提成过年，后彭宁新就病故了。2.筑城公司员工向公司借支属于其个人借支，需要向公司返还。根据会计出纳账册，原股东如彭宁新、马铭祥向公司借款，也是有借有还的。3.筑城公司的一贯做法是实报实销，根据原始凭证回来报销，单位即使垫资了业务费，也需要凭原始凭证报销。而余健云借支的费用不仅未偿还，也没有报销凭证。4.部分明细分类账中记载为借款的款项，银行流水备注为“差旅费”，据向出纳人员了解，银行支出款项备注不能为“个人借支”，只能记载为“借用金”或“差旅费”。即使是业务预支费用，余健云也应凭原始凭证报销，但从公司账目来看，相关业务开支均没有显示余健云报销冲账，可见该部分费用由其借支，而非用在业务上。5.结算单上记载的成本包括多项支出，当然也包括余健云在2012年的报销费用，但江门工程是2013年4月签订的，余健云并不能举证证明其后期借支的费用用在何处，应向公司返还。6.至于一审法院认为该部分借支费用并非一般的民间借贷，而是双方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产生的纠纷，属劳动争议。借贷双方是筑城公司与余健云，而余健云已离开筑城公司，且当时余健云与萧冰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而余健云向筑城公司、萧冰追讨提成的案件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最后要求作为彭宁新遗孀的萧冰向余健云偿还，故本案亦应为民间借贷纠纷，而非劳动争议。二审庭审中，筑城公司、萧冰补充如下上诉意见，由于筑城公司的经销地区扩大，全体股东召开了股东大会，对公司业务员费用明确规定为实报实销，个人部分由个人支出，属于公司的必出经费由公司支出，并明确上诉请求为：因筑城公司、萧冰确认不再追究余健云于2012年借支的费用，借支的费用从2013年开始计算，共计224000元，扣减前案欠条已扣除的12万元，筑城公司、萧冰请求余健云返还104000元。
余健云辩称：1.彭宁新在双方对账后出具欠条，不存在遗漏借支款的情况。筑城公司、萧冰主张的借支款产生于2013年2月至2015年8月，欠条于2016年1月13日出具，且出具欠条前，彭宁新让员工对好数后打印，并在欠条中扣减12万元的借支款，足以说明彭宁新在出具欠条前已清楚知道余建云的借支款总额并在结算中一并考虑抵消。因余健云与筑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提成款属劳动报酬，存在借支款却未在计算提成时冲抵，明显不符合公司管理运作的常理。筑城公司、萧冰提交的每一份借支单均由彭宁新本人签名同意，故彭宁新清楚余健云的借支情况，且筑城公司�直使用财务软件进行电脑记账，只要登录财务系统，各员工的借支款项一目了然。筑城公司、萧冰主张的借支款中，最后一笔产生于2015年8月，双方的劳动关系最晚于2015年11月已终止，若余健云有未结清的借支款，财务人员应早已向彭宁新汇报，筑城公司、萧冰上诉主张“出具欠条前，会计和出纳均不在场，其他借支在当时无法计算”明显不符合常理。2.出具欠条后，筑城公司分三次向余健云汇款，可证明余健云不欠借支款。若余健云尚有借支款未结，财务人员应从应付余健云的工资及提成中扣减，筑城公司提供的2016年2月工资发放报表反映，筑城公司在2016年1月13日出具欠条后，于2016年2月一次性向余健云发放2015年6月至11月的工资共2万元，并在春节前分别向余健云还款3万元、2万元。由此可见，余健云不可能尚有未结借支款，筑城公司、萧冰关于彭宁新出具欠条时�财务人员不在场而无法扣减借支款的主张与事实不符。3.借支单区别于借条、借据，是因工作需要产生的，并不属于民间借贷。借支单区别于一般的借条、借据，性质上不能定性为债权凭证，用人单位不能仅凭借支单主张债权债务关系，应综合考量员工工作的实际情况。筑城公司与余健云签订的合同约定，余健云月工资为3000元，业务费用先由筑城公司垫支。余健云负责的经营地区从清远变更为江门后，仍沿用该合同，余健云的月工资仍为3000元，电话津贴为200元，业务费为每月包干5000元（含汽油费、路桥费等汽车的一切开支、住宿费、餐费等）。2013年7月31日的12万元是余健云在江门项目应分得的利润，该段时间筑城公司收到了大笔的工程款，因项目还没最终结算，故以借支的方式支取款项。其他借支款均为借支的业务费用，余健云与筑城公司并无借贷的意思表示，故本案不应为民间借贷纠纷。4.余健云是筑城公司的业务员，借支款因《现浇混凝土空心楼盖结构专利技术轻质填充材料—LPM蜂窝式芯模项目合作协议》产生，且因项目合作提成而产生的借支已经5365号判决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妥。
筑城公司、萧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余健云返还借款246000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偿还日止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余健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筑城公司成立于2011年10月18日。筑城公司与余健云在2012年4月24日至2015年9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012年4月24日，筑城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彭�新代表筑城公司与余健云签订《现浇混凝土空心楼盖结构专利技术轻质填充材料—LPM蜂窝式芯模项目合作协议》，内容为余健云全面负责清远筑城的空心楼盖结构技术及空心楼盖芯模产品的营运经营，由筑城公司每月向余健云支付工资3000元，业务费用先由筑城公司垫支，所有清远地区的运营费用计入成本，余健云享有该项目经营利润20%的分红；并约定重大投资决策及原则性问题必须由筑城公司决定，清远的人事由双方协商招聘，协议有效期为正式签字盖章生效后三年内。协议签订后，筑城公司的经销地区调整为江门地区，余健云在江门地区成功签约两个项目，即面积25000平方米的江门5号地块及面积69435.46平方米的江门益丞广场项目。
2016年1月13日，彭宁新向余健云出具一份欠条，内容为“根据公司提供的项目结算表以及与余健云签订的协议，因本人资�临时周转不便，兹欠余健云提成费用共计400669元，注：以上数据已扣除已支付费用12万元。”彭宁新在落款欠款人处签名，并加盖筑城公司公章予以确认。
后彭宁新于2016年2月18日死亡，筑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16年12月14日变更登记为其配偶萧冰。筑城公司现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
2016年3月31日，余健云向一审法院起诉筑城公司及萧冰，要求筑城公司向其支付上述业务提成款350669元（余健云自认筑城公司与彭宁新出具欠条后支付了其中5万元业务提成款）并计付利息，要求萧冰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经开庭审理后，于2016年7月15日作出5365号判决，判令筑城公司支付余健云欠款本金350669元并按年利率4.35%支付从2016年3月3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萧冰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筑城公司及萧冰不服提起上诉。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3月10日作出（2017）粤06民终247号终审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7年5月22日，筑城公司与萧冰持会计账册、借支单、借款借据及相关银行流水、转款凭证等向一审法院起诉，称余健云在筑城公司工作期间以家庭生活困难为由多次向公司借支款项共计246000元未还，为此起诉要求余健云还款。余健云辩称相关借支款项中除12万元是前案欠条中所确认已扣除的预支提成款项外，其余小额借支款实际均为预支的工资及业务费用，已在彭宁新出具前案欠条时结清。
一审法院认为，筑城公司与余健云签订的《现浇混凝土空心楼盖结构专利技术轻质填充材料—LPM蜂窝式芯模项目合作协议》已明确约定由余健云全面负责相关项目的营运经营，筑城公司每月向余健云支付3000元工资，业务费用先由筑城公司垫支，所有运营费用计入成本，余健云享有筑城公司经营利润20%的分红。后经销地区虽然有调整，但双方仍然沿用上述合作协议。从筑城公司、萧冰在本案主张的246000元借支款的构成看，除了其中一笔12万元是彭宁新在前案出具的欠条中确认已扣除的提成费用外，其余均为每月规律的约1万元以下的小额借支款项。筑城公司、萧冰提供的明细分类账中，编号为15的2014年8月产生唯一一笔5000元借款，结合筑城公司、萧冰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流水，筑城公司当月仅向余健云转账支付过两笔金额为5000元的款项，用途均为差旅费，由此可见，该部分小额借支款确属预支给余健云的与工作相关的业务费用，而非一般的民间借贷。此外，筑城公司、萧冰提供的相关会计账册显示，除余健云外，包括彭宁新在内的其他员工也存在向筑城公司借支的情况，但均未有显示相关还款或报销冲销的情况。
另，上述项目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由筑城公司垫支余健云的业务费用，并将所有运营费用计入成本，而彭宁新出具的欠条确认由筑城公司提供的项目结算表中已明确列明了项目成本，故一审法院认为彭宁新在出具前案欠条时实际已经考虑并冲销了余健云每月所预支的上述小额业务费用。且余健云从2015年10月起与筑城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而欠条出具时间为2016年1月13日，从常理分析，若余健云尚存在其他借支款未还，彭宁新出具上述欠条时也不可能不进行冲销。
综上，筑城公司、萧冰所主张的246000元借支款项中，其中12万元已在前案欠条中明确扣除，其余每月小额借支款项为预支业务费用性质，也已在前案欠条中考虑并进行了冲销，筑城公司、萧冰在本案中再次主张属于重复起诉。而且即使筑城公司、萧冰认为该些每月小额的借支款项并未在前案欠条中冲销，款项性质也并非�般的民间借贷，而是双方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产生的纠纷，属于劳动争议，因此一审法院对筑城公司、萧冰以民间借贷案由起诉也予以驳回。综上，一审法院应驳回筑城公司、萧冰关于本案的起诉。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及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裁定：驳回筑城公司、萧冰的起诉。一审无需交纳案件受理费，筑城公司、萧冰已预交的受理费2495元，在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经筑城公司、萧冰申请，一审法院予以退还。
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筑城公司、萧冰坚持认为余健云借支的款项属于民间借贷，理由为余健云在前案中以民间借贷纠纷向筑城公司、萧冰追讨欠款，余健云借支的款项看起来是公司与员工之间的往来，但因彭宁新已去世，而萧冰与余健云在借支当时并不属于公司与员工的关系，故本案应为民间借贷纠纷。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因筑城公司、萧冰在二审中明确不追究余健云于2012年借支的费用以及前案欠条已扣除的12万元，并确认仅要求余健云返还104000元，故本案二审围�筑城公司、萧冰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虽然筑城公司、萧冰据以主张余健云还款的凭证名称为“借款借据”“借支单”等，但鉴于余健云与筑城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不能仅根据借支凭证的名称就简单认定余健云从筑城公司借支的款项属于借贷，结合《现浇混凝土空心楼盖结构专利技术轻质填充材料—LPM蜂窝式芯模项目合作协议》约定筑城公司每月向余健云支付3000元工资、业务费先由筑城公司垫支以及借支款的金额多为3000元或5000元、部分以借支方式支取的款项在银行转账时备注用途为“差旅费”等情况，本案确实不宜认定余健云从筑城公司借支的款项属于一般的民间借贷。另，结合筑城公司、萧冰在二审中的陈述亦可见，其之所以坚持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理由之一为余健云与筑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时，筑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非萧冰，其二为余健云在前案�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筑城公司追讨欠款。此属萧冰对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错误认识，如上所述，涉案款项不属于一般的民间借贷，而属于余健云与筑城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与工作有关的款项往来，其性质并不因筑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而发生变化，因筑城公司、萧冰坚持主张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据此裁定驳回筑城公司、萧冰的起诉，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筑城公司、萧冰的上诉请求均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刘 红
审判员 吴 绮 擎
审判员 何 美 健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汤�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