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1民终84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香玲，女，1969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荥阳市。
委托代理人：张华安，郑州市荥阳市京城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振锋，男，1969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荥阳市。
委托代理人：李国珍，系李振峰哥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胜利，男，1968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
委托代理人：范宽云，河南神龙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郭万茹，女，1959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荥阳市。
委托代理人：刘超，河南龙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卢香玲、李振峰与被上诉人刘胜利，原审第三人郭万茹执行异议之诉一案，卢香玲、李振峰不服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2016）豫0102民初57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卢香玲的委托代理人张华安，上诉人李振峰及委托代理人李国珍，被上诉人刘胜利及委托代理人范宽云，原审第三人郭万茹及委托代理人刘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卢香玲、李振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2016）豫0102民初5791号民事判决书。二、发回或者改判为“1、立即停止对上诉人购买的位于荥阳市××与××大道交叉口东南侧荥××小区××楼××单元××楼××号房屋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该房屋的查封；2、依法确认位于荥阳市××与××大道交叉口东南侧荥××小区××楼××单元××楼××号房屋归上诉人所有。三、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不足以证明从第三人郭万茹购买涉讼房屋，且已经交纳全部购房款的主张，”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涉案房屋是上诉人经过中间人丁某介绍与2008年1月31日从第三人郭万茹处购买的，对此上诉人与第三人郭万茹在2008年1月31日签订有房屋买卖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明确约定“1、自本协议签订生效之时起，郭万茹在单位享受的集资建房的权利全部转让给上诉人，集资建房所需的一切费用由上诉人全额承担；2、郭万茹已经交纳的8万元集资房款由上诉人全额支付（票据上诉人已收）；3、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签字生效，不得反悔。”协议签订当日上诉人依照协议约定向郭万茹交付8万元，郭万茹把其原交购房款票据交给上诉人，上诉人还向郭万茹支付转让费15000元。此后，上诉人按该房屋开发商河南隆兴置业有限公司指定的金融机构（荥阳市农村信用社），于2009年6月3日在该金融机构以郭万茹的名义向开发商河南隆兴置业有限公司付清全部购房款。上诉人履行协议的事实有2008年1月31日协议书、收到条、金融机构单据为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结合2008年1月31日协议书和郭万茹向法院出具的情况表明，2009年6月3日向金融机构交纳的购房款和2009年6月25日购房款票据中的购房款就是上诉人交纳的，郭万茹没有交纳，上述证据已经证明上诉人购买郭万茹的房屋并全部交纳了购房款。二、上诉人实际占有了该房屋。上诉人交清全部的购房款之后，于2013年7月拿到房屋钥匙，由于经济紧张并未装修，但上诉人实际占有房屋的事实依法应当予以确认。河南隆佳物业服务公司荥正佳苑客服部出具的证明也明确证明房屋交付上诉人的事实。一审法院仅凭证明没有单位负责人签名就否定证明效力，认为证明形式有欠缺，不认定该证明的效力，从而认定上诉人没有占有房屋是极其错误的认定。三、一审法院在2014年6月5日对涉案房屋的财产保全时上诉人已经签订了买卖合同并实际占有。四、上诉人在房屋买卖过错中自身不存在过错，没有及时办理过户登记的过错在郭万茹。涉案房屋登记显示是2013年5月9日办理了房产证，郭万茹在2009年退休后，联系方式变更，居住地址上诉人不清楚，且郭万茹领取房产证也未告知上诉人，造成上诉人无法及时办理过户手续。2014年6月13日上诉人交纳了维修基金、相关契税等费用后，等待过户房产证时，荥阳市房管局才发现该房屋被法院查封。五、法院把执行过程中执行局人员的勘验情况作为本案证据不合法。经核实该执行局人员不具备执法资格和勘验资格，不能单独进行现场勘验，且与被上诉人串通未通知上诉人到场，此种情形制作的勘验情况依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更无证据效力。六、上诉人提出的执行异议之诉及提供的证据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8条的规定的四种情形。一审法院在上诉人证据充实、充分的情况下，错误认定案件事实，造成错误判决本案，已经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刘胜利答辩称：一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是执行异议之诉，上诉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承担举证责任。一审中，上诉人极力想证明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但在提供证据来看，上诉人对其涉案房屋所有权的证据是自相矛盾，漏洞百出，其提供的证据明显与事实不符。我认为，很明显上诉人与第三人是恶意串通，试图用法律程序逃避执行。纵观整个案件情况，不管从房屋的登记信息，二手房的交易时间，还是法院的查封情况来看，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2008年从第三人处购买了涉案房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陈述称：1、第三人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表示全部认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依法撤销，予以改判。2、本案争议的房子是第三人单位的集资家属楼，当时都是法院人员购买，第一次交了8万元，交款后有一些人不愿意要了就向外卖掉。第三人也不想要这个房子，经荥阳市法院丁某从中介绍，2008年1月31日第三人将房子卖给了上诉人，双方签订了房屋转让协议书，当日上诉人将8万元交给了第三人，第三人把8万元的票据给了上诉人，另外上诉人又给了第三人1.5万元转让费。之后的所有购房款和其他费用都是上诉人交纳的，第三人没有交过一分钱。第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已经约定，该房子属于上诉人，不是第三人的房子。3、房产证上虽然是第三人的房子，实际上房子不是第三人的房子，是上诉人掏钱购买的房子，只是房产证办下来没有过户到上诉人的名下。4、第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纠纷与本案的房子没有任何关联，本案房子不是第三人掏钱购买的，被上诉人不能保全由上诉人掏钱购买的房子。
卢香玲、李振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立即停止对卢香玲、李振峰购买的位于荥阳市××与××大道交叉口东南侧荥××小区××楼××单元××楼××号房屋（以下简称涉讼房屋）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涉讼房屋的查封，房屋价值299456元；2.确认涉讼房屋归卢香玲、李振峰所有；3.诉讼费用由刘胜利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卢香玲与李振锋系夫妻关系，二人1992年5月20日登记结婚。2.刘胜利与河南高丽建筑安装有限公司、郭万茹、郭秋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刘胜利向该院申请财产保全，该院于2014年6月5日作出（2014）中民二初字第896-2号民事裁定书，将郭万茹名下的涉讼房屋予以查封。2015年2月3日，该院作出（2014）中民二初字第89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河南高丽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刘胜利返还借款300万元并按照月2%的标准支付2013年7月至判决限定还款之日的利息，郭秋香、郭万茹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承担责任后，有权向河南高丽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追偿等。该判决生效后，刘胜利2015年5月21日向该院申请执行，执行过程中，该院于2016年6月2日作出（2015）中执字第676-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将涉讼房屋予以续查封。因卢香玲提出执行异议申请，该院于2016年9月28日作出（2016）豫0102执异23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卢香玲的异议。3.2009年6月25日，河南隆兴置业有限公司（出卖人）与郭万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00003354）一份，约定河南隆兴置业有限公司将自己开发建设的涉讼房屋出卖于郭万茹，郭万茹于2009年6月25日前一次性付清总房款299456元，河南隆兴置业有限公司应当在2010年5月30日前将涉讼房屋交付郭万茹使用等。2013年5月9日涉讼房屋登记办理房屋所有权证，载明“房产证号：荥房权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人：郭万茹；共有情况：单独所有；规划用途：成套住宅；土地使用年限：2008年11月25日至2077年11月15日止”等。4.2014年6月13日，针对涉讼房屋，卢香玲以业主身份向荥阳市物业维修基金管理中心缴纳维修基金，郭万茹以纳税人身份向税务机关缴纳销售不动产营业税、财产转让所得个人所得税等税款，卢香玲以纳税人身份向税务机关缴纳房屋所有权买卖契税。5.2016年4月28日，该院执行局工作人员对涉讼房屋进行勘验，勘验情况和结果：该房屋门没锁，屋内无任何财产，未装修，为毛坯房。诉讼中，卢香玲、李振锋主张二人于2008年1月从郭万茹处购买涉讼房屋，且已经交纳全部购房款，为此提交：1.郭万茹与李振锋于2008年1月31日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书；2.郭万茹于2008年1月31日出具的收到条；3.丁某、王艳菊证明材料，丁某身份信息；4.2009年6月3日河南省农村信用社现金缴款单；5.李振锋尾号5070中国农业银行卡2009年5月6日至2009年6月2日交易明细清单；6.卢香玲于2009年6月25日以郭万茹名义交纳购房款的发票；7.李振锋与卢香玲结婚证；8.郭万茹于2016年10月26日出具的情况说明；9.郭万茹身份信息。刘胜利质证认为，证据1、2真实性和合法性均有异议，针对刘胜利来说，是李振锋、卢香玲与郭万茹之间的单方行为，无法核实真实性与合法性，且刘胜利认为协议书是复印件；证据3真实性和合法性均有异议，因为证人需要出庭作证，且在双方签订合同时两个证人并没有在场，无法证明其真实性；证据4、6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证明是郭万茹交纳该房屋款项，无法证明是卢香玲、李振峰交纳的款项；证据5关联性有异议，只能证明李振锋资金的往来流水及交易，其数额不清，不能证明款项是用来购房；证据7、9无异议；证据8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不符合证据举证规则，也是李振锋、卢香玲与郭万茹的单方证据。该院认为，证据1和2显示转让的是郭万茹在本单位享有的集体集资筹建住宅楼房的权利，郭万茹收到李振锋房屋转让费15000元；证据3，两位证人均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也未提交王艳菊的身份情况，王艳菊的证言中并不显示郭万茹的房产转让给何人；证据4、6未显示和李振锋、卢香玲的关联；证据5显示李振锋2009年5月7日至当月30日支取现金9万余元，2009年6月1日至当月2日支取现金6万余元，与证据4缺乏关联性；证据8注明出具时间2016年10月26日，应认定为郭万茹的主张。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卢香玲、李振锋有关2008年1月从郭万茹处购买涉讼房屋，且已经交纳全部购房款的主张。诉讼中，卢香玲、李振锋主张自2013年7月至今二人已实际占有涉讼房屋，为此提交2016年10月18日河南隆佳物业服务公司荥正佳苑客服部出具的载明卢香玲2013年7月将涉讼房屋钥匙领走的证明。刘胜利质证认为，真实性及合法性均有异议，该证明是单位出具的证据，没有具体的出具人，无法核实真实性。该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该证明没有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卢香玲、李振锋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具有上述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现有证据，卢香玲、李振锋未完成这一举证证明责任，故其有关判决立即停止对涉讼房屋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确认涉讼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驳回卢香玲、李振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92元，由卢香玲、李振锋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了两份新证据：钥匙和房屋装修的照片。钥匙证明在2013年涉案房屋开发商已经交给上诉人。照片证明房屋装修的现状，证明上诉人已经实际占有房屋。被上诉人认为上述两份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原审第三人的质证意见：对钥匙实物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上诉人要证明的目的也无异议。对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上诉人申请证人丁某出庭作证。证明2016年10月30日的证明材料上所述内容与证人今天出庭所要证明的事项一致。被上诉人认为此证人证言是一审法院庭审结束前已经存在的证据，上诉人无权对一审庭审结束前存在的证据再行使举证权利，被上诉人不予质证。原审第三人的质证意见：对证人证言无异议，属实。被上诉人无新证据提供。原审第三人提交郭万茹的退休证一份。证明因第三人从法院退休之后没有告知上诉人第三人的住址及联系方式，导致在房屋房产证办下来之后未及时让上诉人办理过户，责任在第三人，不在上诉人。上诉人的质证意见：情况属实。被上诉人认为不是新证据，不予质证。二审本院经审理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1、2008年1月31日，郭万茹与李振锋就案涉房屋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约定郭万茹将其所享有的集体集资筹建住宅楼房的权利转让给李振锋，集资建房所需要的一切费用由李振锋全部负担，郭万茹已交纳的八万元集资房款由李振锋全部支付，本协议生效后，李振锋必须根据郭万茹单位的要求按时、按要求进行集资建房款的交纳等内容。上述协议书签订当日，郭万茹向李振锋出具《收到条》一份，注明收到李振锋房屋转让费1万5千元，之后，李振锋于2009年6月3日以郭万茹名义向开发商河南隆兴置业有限公司付清全部案涉房屋购房款；2、2013年7月取得案涉房屋的钥匙，实际占有了该房屋；3、2014年6月13日，卢香玲以业主身份交纳案涉房屋维修基金，卢香玲以纳税人身份交纳案涉房屋不动产营业税、财产转让个人所得税，经契税之后，因无法与郭万茹取得联系而未能办理案涉房屋的过户登记手续。本院二审经审理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李振锋于郭万茹签订的案涉《协议书》，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其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有效。上述协议书订立后，李振锋和卢香玲按约定履行了支付全部价款的义务，并合法占有该房屋，上述行为均发生在人民法院查封案涉房屋之前，且之前未办理过户登记的原因非因××自身原因，故依照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卢香玲和李振锋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上所述，卢香玲和李振锋的上诉主张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郑州市中原区（2016）豫0102民初5791号民事判决；
二、立即停止对位于河南省荥阳市康泰路与荥泽大道交叉口东南侧荥正佳苑小区3号楼1单元15楼1504号房屋的强制执行措施；
三、驳回卢香玲、李振锋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5792元，由刘胜利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5720元比照二审收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成 锴
审判员 于岸峰
审判员 陈启辉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苏小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