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民终3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珂，男，1980年5月19日出生，汉族，湖南省韶山市人，湖南华毅印务有限公司股东，现住北京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绥之，湖南绥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华毅印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
法定代表人：陈卫革，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李杰，男，1980年4月9日出生，汉族，湖南华毅印务有限公司股东，住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现住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水金，湖南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卫革，男，1968年5月10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湘潭市人，湖南华毅印务有限公司股东，住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
上诉人肖珂因与被上诉人湖南华毅印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毅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李杰、陈卫革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3民初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肖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绥之，被上诉人华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原审第三人陈卫革，原审第三人李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水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华毅公司作为合同缔约双方于2014年1月17日签订的《关于承债式收购湖南华毅印务有限公司资产及股东股权的收购协议》（以下简称《收购协议》）无效，并判决被上诉人华毅公司返还财产7570689.97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程序不合法，剥夺了上诉人作为一审当事人的诉权。上诉人于2016年12月29日补充提交了一组证据，一审没有进行质证；2.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主张《收购协议》无效，本案应定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审却认定为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不当；《收购协议》仅有华毅公司与上诉人两方，协议中承债式收购公司资产部分只有上诉人承担1593万元债务约定，却没有华毅公司资产移交上诉人的任何约定，股东股权收购部分势必是公司股东作为出让方，公司债务与股权无关。被上诉人华毅公司与上诉人签约，假借收购公司资产和股东股权转让名义，让上诉人取得分文不值的67%股权，却承担公司1593万元的债务，是恶意转嫁债务，“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收购协议》无效；一审将2014年1月16日两份虚假的《股权转让协议》认定为已被《收购协议》所变更，既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
华毅公司辩称：1.双方所签《收购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2.肖珂未向公司支付8960689.97元，相反其利用公司实际控制人的身份及便利，从公司账上转走了500余万元，严重损害了公司利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杰述称，《收购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且已部分履行，上诉人肖珂请求确认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陈卫革述称，认可华毅公司答辩意见。
肖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其与华毅公司签订的《收购协议》无效；2.由华毅公司返还8960689.97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华毅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华毅公司是经湘潭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高新分局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时间为2007年6月14日，注册资本800万元，陈卫革（持股比例为45%）、李杰（持股比例为55%）为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为陈卫革。
2014年1月16日，陈卫革（甲方）与肖珂（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载明甲方将其持有的华毅公司的股权20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25%）以人民币2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乙方给付甲方200万元股权转让款以购买甲方在华毅公司的上述200万股权。同日，李杰（甲方）与肖珂（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载明甲方将其持有的华毅公司的股权336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42%）以人民币336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乙方给付甲方336万元股权转让款以购买甲方在华毅公司的上述336万股权。
2014年1月17日，转让方华毅公司（甲方）与受让方肖珂（乙方）签订《收购协议》，约定：二、甲方同意将其经营的华毅公司67%的股权和全部资产按照本协议的条款出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照本协议的条款，受让甲方在华毅公司67%的股权和全部资产。三、本协议双方一致同意本次股权转让采取乙方承债式收购方式进行，即甲乙双方先行确定甲方的资产及负债以及净资产，由于甲方是负债经营，资产减去负债，甲方的净资产为负值。故乙方以1元的对价收购甲方的所有资产，以0.42元的对价购买李杰42%的股权，以0.25元的对价购买陈卫革25%的股权，股权转让完成后，乙方获得标的公司67%的股权并承担标的公司67%的债务（1593万元）。四、本次股权转让涉及的甲方资产估值总计约为3430万元。五、截止到2013年12月31日甲方的实际负债合计6808万元（包括银行贷款1845万元、社会个人债务2733万元、甲方欠甲方股东债务1500万元、短期债务350万元、业务应付380万元）。由于甲方承诺甲方的社会个人债务2733万元可以通过重组调整为1733万元，甲乙双方最终确认的甲方负债为：6808万元-1000万元=5808万元。七、经计算，甲方的净资产为：资产总值3430万元-
负债总额6808万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根据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此处实为5808万元）=-2378万元。八、甲乙双方确认甲方的净资产-2378万元即为乙方按比例承担甲方债务的最终标的。九、收购价格如下：1.甲乙双方确认，乙方以0.42元的价格收购甲方股东李杰42%的股权，以0.25元的价格收购甲方股东陈卫革25%的股权；2.乙方成功收购标的公司67%的股权后，即承担最终标的67%的债务（2378万元×67%=1593万元）。十、付款条件、方式及进度如下：1.在完成本协议签署后，乙方在3个工作日内将100万元履约保证金打入双方共管账户，双方即开始进行股权转让并同时开始进行工商变更（股权转让应在1月19日前完成工商变更登记）；2.如果甲方在2014年1月19日之前和社会债权人协商好并签订相关债务重组协议，甲乙双方共同指定银行共管账户，同时乙方同意在2014年1月23日之前将393万元转入双方共同指定的银行托管账户并执行双控；3.上述493万元银行托管资金专用于偿还重组后的社会债务（基于生产经营急需，经双方同意，可以做适当调整），其中用于偿还社会个人债务的比例不低于70%，在办理社会个人债务偿付时，需甲乙双方到现场共签；4.剩余转让价款1100万元，在2014年6月30日前支付到位；5.在甲方整体搬迁到乙方建设中的中科纳米绿色印刷产业园区（湘潭天易）之前，1845万元的银行贷款利息仍需要由重组后的华毅公司承担至2014年12月31日（重组后的华毅公司的土地和厂房由原股东李杰、陈卫革具体负责进行处理，用以偿还银行1845万元贷款，具体方案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十二、甲方的权利义务包括：1.甲方及其股东申明并保证所有由甲方提供的有关本次股权转让涉及的信息都是真实客观的，并愿意由原股东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超出认定的债务由原股东以个人资产继续承担，李杰与陈卫革两人的承担比例为5:5；2.甲方承诺在2014年1月15日之前完成社会个人债务的重组工作并完成签约，目标是社会个人债务在原有2733万元规模上调整为1733万元，如有差额，则从原股东的个人债务中承担核减，李杰与陈卫革两人承担比例为5:5,2733万元名单以外的债务由陈卫革自行承担……十三、乙方的权利义务包括：1.乙方根据约定按期向甲方支付收购价款；2.乙方按本协议的规定，积极配合甲方及时办理该股权及资产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等手续。该协议还就甲乙方的违约责任、协议解除条件等进行了约定。《收购协议》第一页甲方一栏中列明了华毅公司两名股东李杰、陈卫革。华毅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卫革、李杰、肖珂的委托代理人崔宏斌在协议上签名，并加盖了华毅公司公章。
2014年1月22日，各方按上述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在工商行政部门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将华毅公司的股东变更为陈卫革（持股比例为20%）、李杰（持股比例为13%）、肖珂（持股比例为67%）。事后，肖珂并未按《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向陈卫革、李杰支付股权转让款。
2014年1月23日，华毅公司召开股东会，就华毅公司原股东投入资金的分配方案形成如下决议：1.陈卫革、李杰共计为18732429.5元，现调整为1500万元，其中陈卫革510万元，李杰990万元；2.根据2378万元的股本陈卫革持有20%，股本金为475.5万元，李杰持有13%，股本金为309.15万元；3.公司共计欠陈卫革34.5万元，欠李杰680.85万元，由公司出具共同认可的股本金或借款借据；4.根据股权并购协议的要求，如有核减部分股东李杰、陈卫革各承担50%。
2014年2月22日，华毅公司的全体股东及其他相关人员召开会议，形成包括2014年华毅资金预算方案、管理团队奖励方案、华毅公司章程修正、华毅原来未明示的债务及欠款处理方案等内容的会议纪要。其中，关于华毅原来未明示的债务及欠款处理方案，决议如下：“对于没有在收购协议中明示的债务、欠款，由原股东作出处置方案，于下周三前提供方案及股东声明”。
另查明，《收购协议》签订后，华毅公司向肖珂移交了部分资料，并于2014年2月26日将公章正式移交给肖珂进行保管。肖珂成为重组后华毅公司的董事长。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收购协议》的效力问题是双方争议的焦点。鉴于：1.李杰、陈卫革作为原华毅公司持股100%的股东，与肖珂的委托代理人崔宏斌以及华毅公司共同在《收购协议》上签字盖章，该协议依法成立；2.2014年1月17日的《收购协议》的签订时间晚于2014年1月16日《股权转让协议》，肖珂并未依据《股权转让协议》向华毅公司原股东李杰、陈卫革要求支付股权转让款，相反肖珂在起诉状中自认其已向华毅公司支付了部分款项，可见《股权转让协议》已被《收购协议》所变更，同时华毅公司于2014年1月22日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自此肖珂成为华毅公司的股东，《收购协议》已经实际履行；3.2014年1月23日的华毅公司股东会决议确定华毅公司股东李杰、陈卫革按持股比例分担《收购协议》涉及的2378万元债务，2014年2月22日的董事会决议载明“对于没有在收购协议中明示的债务、欠款，由原股东作出处置方案，于下周三前提供方案及股东声明”，均表明各方当事人包括肖珂对《收购协议》的认可，故该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4.肖珂认为《收购协议》以承债式收购公司资产的名义要求其承担华毅公司1593万元的债务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于法无据，其主张该协议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亦未提交足够的证据证实。综上，本案所涉《收购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法定的可撤销及情形，应依法认定为有效。故对于肖珂要求确认《收购协议》无效以及要求华毅公司返还7570689.97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肖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795元，由肖珂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二：一是《收购协议》的性质与效力；二是华毅公司应否返还肖珂7570689.97元。
一、《收购协议》的性质与效力。《收购协议》载有转让方（甲方）与受让方（乙方），转让方（甲方）为华毅公司，并有股东李杰、陈卫革，协议上华毅公司加盖公章，李杰、陈卫革均签字;受让方为肖珂。协议内容为：甲方两名股东：李杰持股55%，陈卫革持股45%，甲方同意将其经营的华毅公司67%的股权和全部资产出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甲方在华毅公司67%的股权和全部资产。乙方以1元的对价收购乙方所有资产，以0.42元的对价购买李杰42%的股权，以0.25元的对价购买陈卫革25%的股权。同时明确甲方资产总额3430万元，债务总额6808万元（后协商为5808万元），净资产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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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78万元。乙方按67%的股权比例应承担1593万元债务。从上述约定，实际包含两个方面的内容，一方面肖珂以承担债务的方式收购华毅公司的全部资产，包括其公司拥有的湖南省财政、地税、国税的票据印刷许可证及国家机密载体许可证，另一方面肖珂以相应价款购买李杰、陈卫革在华毅公司的部分股权，共为67%。故《收购协议》如其内容称为“承债式收购华毅公司资产及股东股权的收购协议”，实际为肖珂既与华毅公司签订收购公司资产协议，又与股东李杰、陈卫革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故一审判决将本案定为与公司有关的纠纷并无不当。
肖珂在一审庭审后补充提交的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出具的调查报告，形成于2013年12月20日，系《收购协议》签订前肖珂委托所作，不属于新证据。该报告根据华毅公司资产、债务调查情况，认定公司净资产价值为－1975万元，并建议以此为基础做承债式收购。之后，肖珂方委托的律师起草了《收购协议》，并经双方签字。可见，《收购协议》的签订经过了前期调查并经充分协商，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收购协议》签订后，肖珂已支付了部分款项，也经工商变更取得了公司67%的股权。同时，双方陆续将公司公章、银行印鉴、银行账户及账户内余额、债务与往来明细账等进行了移交，肖珂的管理团队也于2014年1月28日正式进驻公司，此后也多次召开股东会、董事会，修改公司章程、组建新管理团队、制定新的经营方案，肖珂实际接管了华毅公司。故《收购协议》系各方协商后自愿签订，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各方也按协议履行了主要义务，应认定为有效。肖珂主张《收购协议》无效的理由，没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
对于2014年1月16日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其内容主要是转让方将其持有的华毅公司股权转让，受让方支付股权转让款，并明确协议一式三份，其中一份交登记机关。且工商登记部门也留有该两份《股权转让协议》，肖珂以此取得了相应的股权。因而《股权转让协议》实为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而签订的，当事人实际履行的是《收购协议》。虽一审判决认定两者是变更关系不恰当，但并不影响对《收购协议》效力的认定及本案的实体处理。
二、华毅公司应否返还肖珂7570689.97元。肖珂起诉主张《收购协议》无效，其已投入华毅公司8960689.97元应由华毅公司返还。对此华毅公司、李杰、陈卫革不予认可，只认可肖珂投入400余万元，同时提出肖珂在接收华毅公司后，擅自转走公司资金，侵害公司及股东利益，为此还引起了诉讼，已经法院判决由肖珂归还华毅公司144.7万元及其利息。由前所述，《收购协议》合法有效，肖珂主张《收购协议》无效并请求返还投入款7570689.97元缺乏依据，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肖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795元，由肖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隽
审判员 李建红
审判员 贾小弟
二〇一七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罗 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