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73民终80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南京行狐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建邺区水西门大街272号601室。
法定代表人：刘青，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元超，男，回族，1983年3月25日出生，南京行狐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职员，住江苏省南京市鼓�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戴文婷，女，满族，1990年1月31日出生，住郑州市金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世连，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北京当当科文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藏经馆胡同17号1幢A103室。
法定代表人：俞渝，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莹，女，回族，1980年8月25日出生，北京当当科文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职员，住辽宁省开原市。
一审被告：上海禾文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泖港镇新宾路23号第十一栋E区。
法定代表人：周洪超。
上诉人南京行狐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简称行狐公司）与被上诉人戴文婷，一审被告北京当当科文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简称当当公司）、上海禾文服饰有限公司（简称禾文公司）因侵犯著作权纠纷一案，�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京0105民初5222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行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元超，戴文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世连，当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莹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行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戴文婷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戴文婷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错误、认定行狐公司对部分涉案作品不享有著作权错误、认定行狐公司涉案行为侵犯戴文婷著作权错误;2、一审判决判定的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过高；3、一审判决判定行狐公司在涉案当当网“妖精的口袋旗舰店”店铺首页刊登致歉声明，因该店铺已关闭，故无法执行，应予撤销;4、作出一审判决的审判员�新桥未参加庭审，一审法院存在程序错误，请求发回重审。
戴文婷上诉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法院驳回行狐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当当公司向本院发表意见陈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认可一审判决的结果。
禾文公司未向本院提交陈述意见。
戴文婷向一审法院起诉称：戴文婷是自由插画师、快看漫画签约作者。行狐公司所属品牌并负责服装设计、委托禾文公司生产的1款服装未经许可使用了戴文婷的8副美术作品，未署名、未支付费用，擅自进行修改，在当当网平台进行品牌直销，行狐公司、禾文公司、当当公司的行为严重侵犯了戴文婷依法享有的署名权、修改权、复制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等多项权益。行狐公司、禾文公司、当当公司无视他人知识产权，随意�用他人作品作为多款服装设计方案，将戴文婷的作品作为服装的主要卖点在显著位置进行展示宣传，引起网民的关注，获得广告宣传和商品销售量，行狐公司、禾文公司、当当公司以此获取巨大的商业利益和品牌宣传，侵权获利大，侵权影响范围广泛、侵权性质恶劣，负面影响极大，侵权后果严重。当当平台店铺的存在和运行依赖于当当公司经营的当当网，对于其网上交易平台的店铺负有监督管理义务，以保证商铺提供的产品符合相关的法律规定，其纵容店铺销售侵权产品的行为无疑扩大了侵权范围，且当当网和店铺商家是共同利益主体，应该对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责任。诉讼请求：判令行狐公司、当当公司、禾文公司立即停止侵权、销毁库存，在当当网首页首屏显著位置连续60天登载致歉声明消除影响，连带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175500元。
行狐公�在一审法院答辩称：第一，涉案作品权属不明，无法确定戴文婷是权利人，其向行狐公司主张权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二，行狐公司使用的作品与戴文婷主张权利作品有较大区别，不侵权。第三，戴文婷要求的经济损失和合理费用过高，缺乏依据。综上，行狐公司不同意戴文婷的诉讼请求。
当当公司在一审法院答辩称：戴文婷不是著作权人。当当公司是平台服务商，已经尽到审查注意义务，不构成共同侵权。不同意戴文婷的诉讼请求。
禾文公司在一审法院未答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戴文婷在网址为www.douban.com的豆瓣网站上发表了8幅卡通人物形象（简称涉案作品），用户昵称“stop-
in”，上传时间为2012年7月-8月。戴文婷提交了创作涉案作品的原始电子文件。
域名为dangdang.com的当当网由当当公司经营。2015年12月17日，登陆该网站首页，搜索“妖精的口袋旗舰店”，可以找到该店铺，其中销售一款名为“妖精的口袋海龟船长”白色羽绒服，上面印有涉案8幅卡通人物形象，没有署名，售价360元。戴文婷委托河南省许昌市天平公证处对上述事实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并取得（2015）许天证民字第5416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还公证了另外2家网站使用涉案作品的情况，戴文婷一共支付公证费500元。经比对，该服装上印制的图案与戴文婷创作的涉案作品基本相同，略有修改。戴文婷认可该商品现已下架。
诉讼中，戴文婷提供购买到的上述同款黑色羽绒服一件，吊牌显示品牌ELFSACK，生产商禾文公司，零售价2190元，标注有执行标准、联系地址及电话。行狐公司认可该服装系其委托禾文公司生产加工，图案由其设计提供。
行狐公司（乙方）与当当公司（甲方）签订《当当网开放平台供应商合作运营协议》，约定甲方为乙方提供下列资源和服务:www.dangdang.com前端网站、电子商务交易平台、物流配送安排，货到付款订单和在线支付订单均由乙方配送。乙方须按固定费用或固定比例向甲方支付佣金：固定费用指乙方每完成一笔订单须向甲方支付的费用：固定比例指乙方每完成一笔订单须向甲方支付该笔订单交易额的百分比。经营类目女装，品牌妖精的口袋，固定比例6%。乙方保证其已通过或取得所销售商品（含所有配件）需要的各项审批或许可，对其所售商品享有唯一的、合法的所有权，且商品销售和交付不会侵犯任何第三方的权利。乙方保证商品质量符合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符合地方标准、经备案的企业标准。乙方应对其提供的商品的质量负完全责任，保证不销售水货、假货、旧货及其他有问题的商品，�乙方因上述质量问题遭到投诉，乙方承诺承担假一赔五的赔偿责任，由于商品质量问题造成人身损害或财产损失的，乙方应承担由此造成的一切后果。
另查一，行狐公司注册有“妖精的口袋”商标，涉案服装品牌ELFSACK曾被认定为南京市著名商标、江苏省著名商标。行狐公司还就涉案作品其中一幅卡通形象进行著作权登记，作品名称条纹司机，著作权人行狐公司，创作完成日期2012年10月15日，首次发表时间2015年3月1日。
另查二，戴文婷主张为本案维权支付律师费1.5万元，但未提供证据。
上述事实，有网页打印件、电子数据、公证书、公证费发票、服装、平台服务协议、商标注册信息、证书、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
我国著作权法规定，作品的著作权归作者所有。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等，可以作为证据。根据戴文婷提交的绘图原始电子文件及其在网络上公开发表涉案作品的情况，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戴文婷系涉案作品的作者，依法享有著作权。行狐公司著作权登记证书记载的创作完成日期和发表日期均晚于戴文婷在网络上发表作品的时间，且未提供作品底稿，不能证明著作权归属，不予采信。
行狐公司在其经营的当当网店铺中销售的涉案羽绒服商品上未经许可使用了戴文婷创作的涉案作品。该商品由行狐公司设计并委托禾文公司生产制作，未给戴文婷署名，进行了修改，未支付报酬。行狐公司和禾文公司共同实施的该行为侵犯了戴文婷对涉案作品依法享有的署名权、修改权、复制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戴文婷要求行狐公司、禾文公司停止侵权、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涉案商品已下架，对戴文婷要求当当公司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再处理。对于赔礼道歉的具体方式，由于涉案商品仅在涉案店铺页面销售，故行狐公司在该店铺主页登载致歉声明足以起到澄清事实、抚慰精神伤害的作用。
关于戴文婷对当当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当公司提交的《当当网开放平台供应商合作运营协议》，该公司仅为网络交易平台的提供者，并不参与实体商品的交易事宜，戴文婷的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当当公司明知或应知涉案产品上使用的涉案作品构成侵权。涉案羽绒服商品生产者信息标注齐全，戴文婷确认目前涉案网站已无该商品销售，故当当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对于赔偿损失的的具体数额，戴文婷主张过高，一审法院不予全额支持，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独创性程度、知名度、行狐公司的使用情况、主观过错程度以及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和影响范围等因素酌情予以确定。对于戴文婷主张的合理费用，一审法院将依据合理性、必要性原则及戴文婷的举证情况酌定。
禾文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基础上依法裁判。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十一）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南京行狐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上海禾文服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生产销售含有涉案图案的服装产品；二、南京行狐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上海禾文服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之内履行在涉案当当网“妖精的口袋旗舰店”店铺首页刊登致歉声明的义务，向原告戴文婷公开赔礼道歉（刊登时间不少于三十日，致歉内容须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送一审法院审核，逾期不履行，一审法院将在相关媒体上刊登本判决主要内容，所需费用由南京行狐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上海禾文服饰有限公司共同承担）；三、南京行狐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上海禾文服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戴文婷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3万元；四、驳回戴文婷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戴文婷向本院补充提交了两份证据材料:1、（2016）浙0110民初627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该案中存在行狐公司把他人的作品提交版权登记的情况，法院判决行狐公司侵权；2、行狐公司起诉状及撤诉裁定，证明行狐公司恶意起诉他人，制造司法障碍。
二审期间，行狐公司、当当公司、禾文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本案的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错误；二、戴文婷是否为涉案作品著作权人；三、行狐公司的涉案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四、一审法院确定的判赔金额是否合理；五、一审法院确定的赔礼道歉方式是否合理。
一、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错误
行狐公司主张一审法院存在由未参加庭审的法官作出判决书情形，存在程序严重错误，请求发回重审。对此，本院认为，一审开庭笔录中记载审判员为彭新桥，且在庭审中予以告知，在询问当事人对合议庭组成人员有无异议时，行狐公司表示无异议，不申请回避，行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元超在笔录中签字。行狐公司未提交证据表明是他人而非审判员彭新桥参加一审开庭，因此，行狐公司的该项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戴文婷是否为涉案作品著作权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涉案作品发表在用户昵称为“stop-
in”，的豆瓣空间上，空间主页显示有“微博：@stop-in、戴文婷”，结合戴文婷的新浪微博昵称是“stop-
in”，且戴文婷系新浪微博实名认证用户的事实，可以认定系戴文婷在豆瓣空间上公开发表了涉案作品。戴文婷亦提交了涉案作品原始电子文件，在无相反证据情况下，可以认定戴文婷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
行狐公司主张电子文件创建时间可以更改，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中，戴文婷提交的涉案作品原始电子文件显示的创建时间信息与戴文婷在豆瓣发表时间能够相互印证，且行狐公司并未证据证明涉案作品的创建时间信息遭到过修改。因此，行狐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行狐公司提交作品登记证书证明其享有部分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对此，本院认为，作品登记证书系我国著作权行政管理机关颁发的用以证明著作权权属的初步证据，但我国著作权登记机关在进行著作权登记时仅进行形式审查而不进行实质审查，故仅凭该证据无法证明作品登记证书上登记的主体即为著作权人。本案中，行狐公司提供的作品登记证书上记载的创作日期和发表日期均晚于戴文婷网络上发表作品的时间，在行狐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享有著作权的情况下，本院认为行狐公司主张对部分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三、行狐公司的涉案行为是否构成侵权
未经著作权人许可而实施受著作权专有权利控制的行为，且没有独立创作、具有其他来源、取得合法授权、合理使用、法定许可等有效抗辩理由的，即构成对他人著作权的侵犯。行狐公司主张涉案服装属于外观设计专利保护范围，不构成侵犯著作权，对此本院认为，涉案服装是涉案作品的载体，涉案服装是否受到外观设计专利保护不影响在其之上的涉案图形构成作品从而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行狐公司在未经著作权人戴文婷许可的情况下，在其经营的当当网店铺中销售了印有涉案作品的涉案服装，使公众可在个人选定的时间通过查看涉案服装的方式获得涉案作品，且未给戴文婷署名，并进行了修改，未支付报酬，行狐公司的涉案行为侵犯了戴文婷对涉案作品享有的署名权、修改权、复制权及信息网络传播权。因此，行狐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四、一审法院确定的判赔金额是否合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故应当依据法定赔偿标准确定赔偿数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独创性程度、知名度、行狐公司的使用情况、主观过错程度以及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和影响范围等因素，酌情确定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3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行狐公司关于一审判决赔偿戴文婷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数额过高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五、一审法院确定的赔礼道歉方式是否合理
关于道歉方式，鉴于涉案侵权行为发生于行狐公司经营的当当网店铺中，根据侵权责任与后果相一致的原则，一审法院判决行狐公司在该店铺主页登载致歉声明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十四条第（十一）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五百五十元，由南京行狐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刚
审 判 员 杨洁
审 判 员 章瑾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张倩
书 记 员 汪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