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3民终10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富顺县怀德粮油收储站，住所地四川省富顺县怀德镇工农街。
法定代表人：张健，站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康贵，女，1954年9月6日出生，汉族，退休工人，住四川省富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茂吉，四川拓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麒，自贡市盐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贵玲，女，1981年8月8日出生，汉族，售货员，住四川省富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茂吉，四川拓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麒，自贡市盐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富顺县发展和改革局，住所地四川省富顺县富世镇釜江大道中段196号富顺县行政中心内。
法定代表人：肖代宏，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晓波，四川顺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富顺县世锦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富顺县富世镇北湖南路351号。
法定代表人：陈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英，四川中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富顺县怀德粮油收储站（以下简称怀德粮站）因与被上诉人李康贵、田贵玲、原审被告富顺县发展和改革局（以下简称县发改局）、富顺县世锦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锦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富顺县人民法院（2017）川0322民初8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怀德粮站的法定代表人张健,被上诉人田贵玲及李康贵、田贵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龙麒，原审被告县发改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晓波、世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怀德粮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免除上诉人的赔偿责任，或依法重新核定赔偿金额和赔偿比例。事实和理由：本案的损害后果是由于受害人对上诉人的财产实施非法占有行为而导致，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更不应该承担高达60%的赔偿责任。一审将本案的精神抚慰金确定为5万元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已认定了36万余元的死亡赔偿金，就不应当再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
李康贵、田贵玲辩称，原审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关于受害人在案发地捡拾木材、非法占有上诉人财产的有关猜测没有任何事实依据。
县发改局述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有一定的道理，请法院依法作出判决。
世锦公司述称，1.上诉人所主张的事实，一审法院对受害人的死因、过错程度没有查清，上诉人承担责任的比例过重，有失公平；2.死者本身存在过错，根据过错责任，应根据比例承担精神抚慰金，不能直接认定为5万元。
李康贵、田贵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三被告共同赔偿原告丧葬费50000元、医疗费1000元、死亡赔偿金34066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6000元、交通费1000元，扣除被告已支付的50000元，共计398665元。若新赔偿标准出台，则要求适用新标准。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3日下午，被告怀德粮站（小地名称“盐关上”）的一危房围墙倒塌，田云怀被砸伤，经送往富顺县怀德镇中心卫生院抢救无效于当日16时30分死亡，产生医疗费304.5元（原告垫付）。
当日，富顺县怀德镇中心卫生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中“死亡调查记录”部分载明：“死者生前病史及症状体征：入院前2＋小时，被墙砸伤全身，背部长10㎝皮肤挫伤，伤口有少量出血，重度污染。髋部疼痛，活动受限，未见皮肤擦伤、出血。查体：T36.6℃，……患者全身泥土，面色苍白，皮肤湿。因患者诉腹部疼痛，拒绝腹部查体，查体不合作，左侧髋关节疼痛，活动受限。死因推断：猝死。”
当日晚上22时57分，案外人杨生发向富顺县公安局怀德派出所报警，该派出所出警后出具的《受理报警登记表》上载明：“发生地点：四川省自贡市富顺县怀德镇工农街；简要情况为：2016年8月3日22时57分接指挥中心110转警，富顺县富世镇接杨生发（死者外侄女婿）报警称：自己的舅舅（田云怀，男，怀德镇粮站退休职工，暂时居住粮站）今日下午13时许因经过粮站围墙时，围墙倒塌将其压伤，15时许被路过的群众发现送往怀德区中心卫生院，15时50分抢救无效死亡，死者目前停放在怀德粮站内，请求派出所出警。”
2016年8月5日，在富顺县怀德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原告作为甲方、被告怀德粮站作为乙方，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载明：“2013年8月3日，原富顺怀德粮油收储站职工田云怀因怀德粮站盐关上的危墙倒塌受伤，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为妥善处理死者后事，经怀德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双方自愿达成以下协议：1.由甲方向乙方借支死者后事处理费人民币5万元（大写：伍万元整），用于处理死者的丧葬事宜。若死者家属启动司法程序，人民法院依据事实，结合法律判决之后，如果判决结果超过5万元由乙方向甲方据实补足差额；如果判决结果不足5万元，差额部分由甲方据实退还乙方。2.上述借支金额在本协议签订后由甲方向乙方出具借条，乙方向甲方一次性现金支付。如果甲方没有启动司法程序，则该5万元作为乙方对甲方的一次性困难补助；如果甲方启动了司法程序，则相关费用依据人民法院判决的结果确定。3.死者的丧葬事宜由甲方自行妥善处理。4.甲方自愿以在社保领取的死者的抚恤金及其甲方的自有资产作为甲方退还乙方借款差额的担保。……”。当日，被告怀德粮站按约定向原告支付了50000元，原告作为借款人向被告怀德粮站出具《借条》一份。
另查明，2016年7月19日，怀德社区居民委员会在进行安全隐患排查时，将怀德粮站盐关上职工宿舍（即涉案房屋）作为了安全隐患点，社区工作人员在事发地后面即堡坎下的人行通道拉警戒线，并于当日电话通知被告怀德粮站法定代表人，要求其在20日内进行整改，建议拆除该危房。
再查明，死者田云怀出生于1948年10月8日，系被告怀德粮站退休职工，居住在被告怀德粮站内的职工房屋中（事故发生地附近）。田云怀与原告李康贵系夫妻，育有一女即原告田贵玲，田云怀父母亲事发前已离世。
还查明，2015年6月23日印发的中共富顺县委文件富委发[2015]21号《关于印发<富顺县人民政府职能转变和机构改革方案><富顺县人民政府机构改革方案的实施意见>的通知》中《富顺县人民政府职能转变和机构改革方案》部分载明：“将县粮食局的职责划入县发展和改革局，县发展和改革局加挂县粮食局牌子。不再保留县粮食局……。”
2017年2月22日，富顺县财政局印发富财国资[2017]83号《关于划转县国有粮食购销企业剥离资产到县世锦事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有关事项的通知》，其中载明：“一、资产划转。同意将富顺县粮食企业资产管理办公室所管理的除瓦市粮油站以外的8个国有粮食购销企业（包括县国家粮食储备库、城郊粮油收储站……怀德粮油收储站……）剥离的固定资产和国有土地使用权等按评估价66242390元全部划转给县世锦公司持有。二、人员安置……三、债务处置。经查实，当时原粮食局所借粮食风险基金1000万元的资金来源是县财政向省财政借款，从2013年起县财政每年安排预算偿还，……。因此，对原粮食局就该部分债务现在豁免处理。四、其他事项的处理。1.资产正式移交前，仍由县粮食企业资管办承担管理和维护责任，资产正式移交后，由县世锦公司负责管理和维护”。
被告怀德粮站系全民所有制企业，其工商登记显示：经营期限为2009年3月24日至2018年3月24日，经营范围仅用于本企业清理债权债务。事故发生时，富财国资[2017]83号文件尚未印发，被告怀德粮站资产（含涉案资产）尚未移交被告世锦公司，文件中亦未涉及本次事故。被告怀德粮站工商登记信息至今未办理注销登记。
经现场勘查，事发地系被告怀德粮站盐关上原职工宿舍（已荒废多年，部分墙体已倒塌，系危房），与尚在使用的粮站过路通道距离约10米，房屋后为堡坎。粮站过路通道与下河坝通道、事发地呈T行路口，从死者田云怀住所经粮站通道下河坝方向恰好与事发地方向相反（如下图）。事发地危房墙体上可见警示标语，有些字体较新，有些字体因常年风化已模糊，未采取其他防护措施，事发地仍可见附近居民耕种的农作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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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被告怀德粮站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之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被告怀德粮站作为倒塌围墙事发时的所有人和管理人，虽然在墙体上设置有警示标语，但因常年风化导致部分字迹模糊损毁，此外，其并未采取其他有效防护措施对危险区域加以有效隔离，没有及时有效排除安全隐患，对涉案危房存在管理上的瑕疵，至今事发地危房都还有附近居民耕种农作物。故被告怀德粮站对田云怀死亡的损害后果，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辩解田云怀受伤死亡原因不明故其不应承担责任，该院认为，结合抢救病历资料及派出所所做的《询问笔录》等证据，足以认定田云怀死亡与涉案围墙倒塌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对被告的该辩解理由，该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田云怀自身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死者田云怀作为长期生活居住在附近的粮站退休职工，对涉案房屋存在的危险应当能够充分预见，对附近地形地貌应当十分了解，事发地亦并非人行通道。在此情况下，田云怀放任自己进入该危险区域，因危房围墙倒塌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其自身对该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三、关于被告县发改局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经查，被告县发改局虽系被告怀德粮站上级部门，但被告怀德粮站系独立的法人单位，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独立承担民事义务。对田云怀的损害后果，被告县发改局并不存在过错。原告要求被告县发改局共同承担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被告县发改局依法不应承担责任。
四、关于被告世锦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事发时，被告怀德粮站的资产并未剥离给被告世锦公司，对涉案房屋的管理和维护责任主体仍系当时的所有人即被告怀德粮站。对田云怀损害后果的发生，被告世锦公司亦不存在过错。故原告要求被告世锦公司共同承担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被告世锦公司依法不应承担责任。
综合全案调查，该院认为，被告怀德粮站与田云怀的过错比例以6:4为宜。根据原、被告的陈述和相关证据，田云怀死亡所产生的赔偿项目及金额确认如下：1.医疗费304.5元。2.丧葬费54425÷12×6=27212.5元。3.死亡赔偿金28335×13=368355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确定为50000元。5.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所导致的交通费酌情确定为500元。6.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所导致的误工损失酌情确定为900元。上述金额合计为447272元。原告应得赔偿金额为447272×60%=268363元，与被告怀德粮站先行借支的50000元品迭后，被告怀德粮站尚应赔偿原告218363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八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富顺县怀德粮油收储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康贵、田贵玲人民币218363元；二、驳回原告李康贵、田贵玲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为：1.上诉人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如果应当承担责任，赔偿比例是否过高？2.一审判决判定精神抚慰金5万元是否恰当？
怀德粮站明知其所有的涉案房屋属危房，未及时采取隔离、拆除等有效措施以排除安全隐患，致房屋围墙倒塌造成田云怀死亡的损害后果，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仅凭怀德派出所所做的《询问笔录》不足以证明田云怀系擅自进入涉案危房捡拾木材而导致损害后果的发生，而且，一审判决已充分考虑了田云怀在本案中存在的过错情况，从而减轻了怀德粮站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在综合全案情况后，确定怀德粮站在本案中的赔偿比例符合本案实际。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以及本解释第二条的规定，确定第十九条至第二十九条各项财产损失的实际赔偿金额。前款确定的物质损害赔偿金与按照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则上应当一次性给付。”根据该规定，确定死亡赔偿金后，再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按照一审判决的计算方法，怀德粮站在本案中实际赔偿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30000元，已综合考虑了本案的相关因素。
综上所述，怀德粮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75元，由富顺县怀德粮油收储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四春
审判员 黄 涛
审判员 甘语慧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陈章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