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02民初3373号
原告：昆山铝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周市镇陆扬倪家浜路269号。
法定代表人：何晓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杰，上海普世（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友发，上海普世（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延安路88号。
负责人：魏安义，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原，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省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中山北路101-2号。
法定代表人：黄道领，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涛，浙ＸＸ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技，浙ＸＸ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昆山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山铝业公司）为与被告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以下简称中信银行杭州分行）、浙江省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浙江医药进出口公司）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纠纷一案，于2016年8月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姚炜强独任审判，后变更为由代理审判员乔娇独任审判，于2016年9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杰、被告中信银行杭州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原、被告浙江医药进出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中信银行杭州分行、浙江医药进出口公司连带支付票面金额20万元及利息损失6.86万元（自2010年12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起诉之日，实际金额计算至支付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由于生产业务经营，接收到出票人为浙江医药进出口公司，付款行为中信银行杭州分行，票面金额为20万元，出票时间为2010年5月31日，汇票到期日2010年11月30日的银行承兑汇票一张，原告于2016年6月17日前往中信银行杭州分行承兑，中信银行杭州分行以《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向原告提出拒付。原告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六十八条的规定，两被告应向原告承担支付责任，故诉至法院。
被告中信银行杭州分行答辩称：1、被告中信银行杭州分行拒付案涉银行承兑汇票行为合法。根据票据法第十七条第（一）项之规定，持票人对票据的出票人和承兑人的权利，自票据到期日起二年。本案所涉编号为03878189号银行承兑汇票的到期日为2010年11月30日，原告在2016年6月17日方委托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山陆杨支行向被告中信银行杭州分行收款。原告的委托收款行为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中票据权利消灭的情形。因此，被告中信银行杭州分行拒付案涉银行承兑汇票的行为合法。2、原告在丧失案涉银行承兑汇票票据权利的同时，也丧失了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的胜诉权，被告中信银行杭州分行有权依法不予支付票载金额及相应利息。根据票据法的规定，丧失票据权利虽然还享有民事权利（即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但行使该项民事权利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关于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原告昆山铝业公司作为案涉票据的持票人，且在持票前对案涉票据进行过背书转让，两次持有案涉票据，应当清楚知道案涉票据的到期日及其所享有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即原告昆山铝业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其2012年12月1日仍然享有民事权利，可以请求出票人或者承兑人返还其与未支付的票据金额相当的利益。且原告昆山铝业公司请求民事权利的保护应该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二年内，即2014年12月1日之前进行，但原告昆山铝业公司并未在法定诉讼时效内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在本案中亦未举证证明本案诉讼时效存在中止、中断的相关证据，本案正是原告怠于行使其权利所造成，平添讼累。依法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被告中信银行杭州分行有权不予支付票载金额及相应利息。3、根据票据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持票人须证明其汇票权益，这是对持票人的基本要求。原告提交的票据背书时间记载欠缺，亦无法举证证明背书的连续性。原告提交的2014年的拒绝付款理由书记载的拒付理由是“第一手背书人签章与说明不一致”。原告在起诉和第一次开庭时未提交该份2014年的拒绝付款理由书，被告中信银行杭州分行有理由相信原告隐匿了对自己不利的证据，原告所称的内部管理混乱无法恰当合理地证明原告是合法持票人。4、即使要被告中信银行杭州分行承担票据利益返还请求的给付，被告中信银行杭州分行也不需要承担相应的利息。从原告第一次托收开始，原告已经丧失了票据权利。即使如原告所称诉讼时效中断，也应立即采取救济手段，原告怠于行使权利而向银行或者出票人主张利息是不恰当的。5、被告中信银行杭州分行与被告浙江医药进出口公司之间的款项是否给付、如何结算与本案无关。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对被告中信银行杭州分行的诉讼请求。
被告浙江医药进出口公司答辩称：1、同意被告中信银行杭州分行关于票据权利时效和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2、案涉汇票的票面金额20万元已从被告浙江医药进出口公司的账户中扣划，且在票据到期后也未退回被告浙江医药进出口公司的账户，被告浙江医药进出口公司与付款行之间已经完成了案涉汇票的结算，履行了出票人的付款义务，无需再承担支付本金的责任。原告向被告浙江医药进出口公司主张利息与诉讼费于法无据，也应依法予以驳回。案涉汇票的出票日期为2010年5月31日，收款人为浙江天宇药业有限公司，票据的到期日期为2010年11月30日，原告通过背书转让的方式从上海大运不干胶材料有限公司获得案涉汇票，票据背书栏并无背书转让时间，被告浙江医药进出口公司认为原告是在明知票据已到期的情况下，仍然通过背书的方式受让案涉汇票，原告对受让时票据权利已丧失的情况应是知情的。故致使案涉汇票无法及时兑付并产生本案诉讼费的原因在于原告明知票据已过期且无法正常兑付仍然受让，且在受让后未能及时追索。由此产生的损失和费用系因原告的过错造成，依法不应由被告浙江医药进出口公司承担。
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1、银行承兑汇票及背书粘连，证明原告所持有的汇票系合法、真实票据。
2、托收凭证及拒绝付款理由书（2016年），证明原告要求承兑遭被告拒付的事实。
3、证明，证明原告系基于商事活动，合法持有票据。
4、托收凭证及拒绝付款理由书（2014年），证明原告一直向被告中信银行杭州分行提出票据利益返还请求，导致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重新计算，原告所享有的民事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经质证，被告中信银行杭州分行对证据1中的承兑汇票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背书粘连无法确认。对证据2无异议，对证据3无法确认真实性。对证据4中的托收凭证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拒绝付款理由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对象及关联性都有异议，通过拒付理由可以看出，当时银行认为背书是存在问题的，被告中信银行杭州分行有理由认为原告在2014年就知道该背书有问题，在起诉时就隐匿了浙江天宇药业有限公司的证明，原告在起诉前向银行提示承兑时，各背书人与被背书人都有说明，但在本案起诉时未提交浙江天宇药业有限公司的证明，即原告无法证明该票是合法取得的，根据票据法第十条的规定，原告需要证明背书取得是具有真实债权债务或者交易关系的，但原告只举证到上海大运不干胶材料有限公司的后手，浙江天宇药业有限公司与上海大运不干胶材料有限公司之间的交易关系是断开的，对于原告如何取得该票据，被告中信银行杭州分行存在异议。本案虽然是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但原告仍应举证证明其是合法的持票人。
被告浙江医药进出口公司对证据1中的承兑汇票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背书粘连无法确认，在票据的背书栏上没有转让时间。对证据2无异议。对证据3无法确认真实性。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合法性、关联性、证明对象都有异议，本案的权利主张主体必须是票据的合法持有人，合法性要求票据本身形式上是合法的。案涉票据没有达到背书的连续性这一基本要求，相应的背书人与被背书人不一致且背书时间空白，该票据根本不是票据法中规定的合法票据，原告并非票据的合法持有人；同时，原告始终不能证明案涉票据获得是合法的，无法向法庭陈述真实的交易关系，原告对何时持有票据、持有票据后由谁在管理票据的陈述存在一定矛盾，原告不能证明其是该票据的合法持有人。
被告浙江医药进出口公司为支持其抗辩，向本院提交了2010年11月30日《特种转账借方凭证》，证明案涉汇票的票面金额20万元已从被告浙江医药进出口公司账户中扣划，且在票据到期后被告中信银行杭州分行也未通知被告浙江医药进出口公司退款，被告浙江医药进出口公司与付款行之间已经完成了案涉汇票的结算，履行了出票人的付款义务，无需再承担承兑本金的责任。
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由于该金额远超过原告诉讼金额，可能是被告浙江医药进出口公司与被告中信银行杭州分行多次结算的汇总，但该汇总是否包括本案汇票金额原告无法确认。如被告中信银行杭州分行否认，应当由被告中信银行杭州分行反举证。
被告中信银行杭州分行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认可已经收到汇票金额，但认为如原告的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成立，不管被告浙江医药进出口公司有无向被告中信银行杭州分行实际支付案涉汇票金额，都应该由两被告共同承担责任。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不以实际受有利益为限。
被告中信银行杭州分行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对证据认定如下：原告提交的证据1，两被告虽对背书粘连的真实性提出疑问，但该汇票及背书粘连客观反映了汇票开具及流转的事实，且背书在形式上是连续的，故本院予以认定。证据2、4，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证明力，本院将综合全案事实和法律规定进行认定。证据3，结合汇票的记载事项和背书签章情况，本院予以认定，能够反映原告取得汇票的有关情况。
被告浙江医药进出口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证明力，本院将综合全案事实进行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0年5月31日，浙江医药进出口公司出具票号为03878189的银行承兑汇票一张，收款人为浙江天宇药业有限公司，票面金额为20万元，到期日为2010年11月30日，由中信银行杭州分行承兑。之后，该汇票陆续经浙江天宇药业有限公司背书转让给上海大运不干胶材料有限公司，上海大运不干胶材料有限公司背书转让给原告昆山铝业公司，原告昆山铝业公司背书转让给湖南晟通科技集团有限公司贸易分公司，湖南晟通科技集团有限公司贸易分公司再背书转让给原告昆山铝业公司。后原告昆山铝业公司于2014年10月16日向被告中信银行杭州分行申请托收，被告中信银行杭州分行于2014年10月20日拒付，拒付理由为“第一手背书人签章与说明不一致”。2016年6月17日，原告再次向被告中信银行杭州分行申请托收，被告中信银行杭州分行于2016年6月20日拒付，拒付理由为“根据票据法第十七条，持票人对票据的出票人和承兑人的权利，自票据到期日起2年内不行使而消灭”。后原告诉至法院。
被告中信银行杭州分行确认，被告浙江医药进出口公司已将案涉汇票金额20万元支付给被告中信银行杭州分行。
本院认为：（一）关于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八条的规定，持票人因超过票据权利时效或者因票据记载事项欠缺而丧失票据权利的，仍享有民事权利，可以请求出票人或者承兑人返还其与未支付的票据金额相当的利益。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不是票据权利，应当适用民法通则关于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从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侵害之日起开始计算的规定。根据票据法第十七条第（一）项关于票据权利时效的规定，持票人对票据的出票人和承兑人的权利，自票据到期日起二年。故应推定票据权利时效届满之次日，原告已经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换言之，应以票据权利时效届满之次日作为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其时效期间为票据时效届满之日后两年。案涉汇票到期日为2010年11月30日，票据权利时效的到期日为2012年11月30日，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到期日为2014年12月1日。原告首次向被告中信银行杭州分行提示付款的时间为2014年10月16日，此时，原告已经丧失票据权利，仅享有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根据民法通则的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原告于2014年10月16日向被告中信银行杭州分行申请托收，故原告享有的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的诉讼时效自2014年10月16日发生中断，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起算。原告后于2016年6月17日再次向被告中信银行杭州分行申请托收，诉讼时效再次中断，被拒付后，原告于2016年8月8日以票据利益请求权为由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二）关于原告是否系合法持票人。根据票据法的规定，汇票是出票人签发的，委托付款人在见票时或者在指定日期无条件支付确定的金额给收款人或者持票人的票据。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即转让汇票的背书人与受让汇票的被背书人在汇票上的签章依次前后衔接。案涉汇票的背书在形式上是连续的，原告为最后受让票据的被背书人，应当推定为合法持票人。两被告提出，原告提交的汇票未记载背书日期，但该瑕疵并不影响原告系合法持票人的认定。对于被告中信银行杭州分行提出的“第一手背书人签章与说明不一致”的问题，首先，被告中信银行杭州分行未能提供“说明”，证明汇票上第一手背书人签章与“说明”不一致；其次，票据系无因证券，在背书连续的情况下，第一手背书人的签章是否真实不影响原告向承兑行主张票据权利。且案涉汇票自到期日至今已近六年，两被告并未举证证明除原告之外，有其他权利人申请公示催告或主张票据权利，故本院认定原告系合法取得案涉汇票。
综上，原告系合法持票人，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主张返还票据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原告可选择向出票人或承兑人行使该权利。原告要求两被告连带承担支付责任，缺乏法律依据。鉴于被告浙江医药进出口公司已经将案涉汇票金额实际支付给了被告中信银行杭州分行，故对原告要求被告中信银行杭州分行支付票面金额20万元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浙江医药进出口公司支付票面金额20万元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诉请两被告支付自汇票到期日的次日即2010年12月1日至票面金额支付完毕之日的利息，但案涉汇票到期未及时兑付系因原告怠于行使权利所致，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昆山铝业有限公司支付票面金额20万元。
二、驳回原告昆山铝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329元，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664.5元，由被告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负担。
原告昆山铝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本院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由本院另行书面通知。
代理审判员 乔 娇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戚文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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