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27民终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罗国斌，男，1966年3月15日生，布依族，贵州省贵定县人，农民，初中文化，住贵定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班忠明，贵州向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陆国安，男，1954年2月6日生，布依族，贵州省贵定县人，农民，初中文化，住贵定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恩华，系陆国安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陆恩华，男，1983年4月11日生，布依族，贵州省贵定县人，农民，初中文化，住贵定县，
上诉人罗国斌因与被上诉人陆国安、陆恩华农村建房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定县人民法院(2017)黔2723民初6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国斌上诉请求：第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第二、本案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上诉人为被上诉人修建房屋，双方约定包工不包料，建筑材料由被上诉人购买运输到现场。上诉人组织人工已于2013年农历十月建成房屋，经被上诉人验收合格后，将新房交付给被上诉人管理使用。因此，房屋修建完毕、移交给被上诉人事实清楚，被上诉人口头承诺于2014年12月底前支付余下34000元工程款，但至今未支付，故被上诉人应承担全部付款责任，并支付从接收房屋后逾期付款利息。第二、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工程款时，遗漏了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第三、一审判决第五页认定“但因承建方的原因致使房屋存在质量问题”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被上诉人房屋出现漏水、墙体裂缝，鉴定原因主要是应力集中和两种材料温度收缩膨胀系数不一致、屋面防水层失效及雨水渗入所致。被上诉人房屋在修建时没有做防水层处理，这是按照当地建房的一般程序修建，再者，被上诉人未提供防水材料，上诉人没有施工材料，当然无法修建。现以没有修建屋面防水层来要求上诉人承担漏水责任，这是错误的。因此，上诉人将房屋交付被上诉人管理使用后，房屋修复的法律责任由被上诉人自己承担。第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且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发包人请求承包人承担修复费用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已于2013年农历10月经验收合格的房屋交付给被上诉人，当时没有经验收不合格的情况，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第五、本诉案件受理费466元因被上诉人败诉由其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733元、鉴定费10000元和评估费6000元，亦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前述，鉴定结论已明确房屋质量问题与上诉人施工行为没有因果关系，并且房屋修复责任在房屋交付后已经转移给被上诉人承担。因此，上述全部费用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综上，为维护合法权益，罗国斌提出前述上诉诉请。
被上诉人陆国安、陆恩华二审期间答辩称：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2013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口头协商由上诉人负责修建案涉房屋，该房屋于2013年10月落成。入住后12月份，被上诉人就发现多间房屋顶部和墙面出现漏水、渗水、钢筋裸露等现象（雨天漏水、热天漏沥青），被上诉人遂与上诉人多次交涉且要求上诉人来家中查看、进行修补等工作，上诉人均予以推诿（庭审中已查明最初发现渗漏情况及时间），房屋漏水间接导致（已装修）部分财产损失。房屋建成后，上诉人从未修补过，修补工作一直是被上诉人自行出钱请人修补，双方始终未能达成修补事宜。被上诉人因上述原因拒绝支付剩余尾款，最终双方为此还闹到村派出所进行过调解处理。因上诉人修建房屋不符合质量要求，被上诉人有权抗辩，故上诉人要求支付全部尾款的请求不合法不合理，利息更是毫无依据。同时，被上诉人在新建房屋落成后办理贺房酒，这属于农村风俗习惯，不等同于法律上的“对外公示原则”，仅能证明房屋交付时间。第二、上诉人的施工技术与房屋顶面漏水、墙体开裂存在因果关系，其应当承担修复费用及赔偿造成的损失。被上诉人房屋出现漏水、墙体裂缝，鉴定主要原因是“由于砖墙与水泥砂浆受温、湿度收缩变形所致；墙体水平灰缝砂浆不饱满，对墙体开裂会有一定的影响；墙体与天面板交接处有开裂现象，是由于砌体与混泥土两种材料温度收缩膨胀系数不一所致；屋面的渗水现象，其是因楼板开裂和屋面防水层失效后，雨水渗入所致”。在建筑行业中，造成砖缝不饱满原因是未按照“三一砌砖法”。本案中，双方约定被上诉人包料，上诉人负责包工，即负责实施具体操作等所有工作。因此，建成后的房屋顶面漏水、墙体开裂与上诉人修建技术存在因果关系，施工技术不过关，应当承担修复费用及赔偿造成的损失。第三、上诉人主张房屋已验收合格不符合法律规定。2013年农历10月，上诉人将修建好的房屋交予被上诉人使用，但交付使用并不等于该房屋就符合法定验收合格标准。被上诉人接收房屋仅能对其外观、房屋结构、层次以及房型进行了检查，但双方未对房屋质量作出过验收。事实上，房屋建设质量以及是否漏水、是否开裂在接收房屋时是无法检查的，而案涉房屋漏水情况是在入住后2个月下雨天才显现出来，之后墙体和顶部开裂情况越来越严重。因此，上诉人主张交付即视为房屋质量风险转移，既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符合常理。综上，请求驳回罗国斌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罗国斌向一审法院提出本诉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按照双方约定支付原告修房款34000元及其利息，利息从2014年元月1日起至2017年6月1日止（共1246天），月息8‰，共计11297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陆国安、陆恩华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罗国斌承担不符合质量房屋修复费45610元、鉴定费16000元、律师费5000元，共计66610元；2、本诉及反诉的诉讼费用由反诉被告罗国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原告（反诉被告）罗国斌与被告（反诉原告）陆国安、陆恩华口头达成协议，由罗国斌修建陆国安、陆恩华位于新巴镇幸福村笔架山组一栋两层半砖混结构平房，双方约定包工不包料，工价为每平方米168元。2013年农历十月，房屋修建完毕。经双方实际测量，修建的房屋上下两层总面积为539平方米，价款90552元，加上另修建房屋面前的过水沟的桥3400元，两项共计93952元，陆国安、陆恩华已付罗国斌60000元，尚欠33952元。陆国安、陆恩华入住房屋后发现有渗水现象，为此，双方发生纠纷。
为查明争议的房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及其原因，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18日委托了广州仲恒房屋安全鉴定有限公司对房屋进行了鉴定，其鉴定结论为：根据现场的检测、检查结果分析，贵州省贵定县新巴镇幸福村笔架山组3号房屋主体结构未发现有因地基不均匀沉降而引起上部承重结构构件的变形、开裂等损坏现象，房屋墙体裂缝及屋面渗水原因分析如下：1、墙体的开裂现象，其主要是由于砖墙与水泥砂浆受温、湿度收缩变形所致，墙体水平灰缝砂浆不饱满，对墙体开裂也会有一定影响的；2、墙体门框、窗框处的开裂现象，其是墙体在该处为薄弱点，容易产生应力集中；3、墙体与天面板交接处有开裂现象，是由于砌体与混凝土两种材料温度收缩膨胀系数不一所致；4、屋面的渗水现象，其是因楼板开裂和屋面防水层失效后，雨水渗入所致。并提出处理建议：1、对开裂的墙体采用铲除裂隙两侧约200MM的范围的抹灰层后挂钢筋网重新抹灰处理；2、对开裂的天面板采用化学灌浆的方法进行封闭处理，并用贴碳纤维布加固，且对屋面做防水层处理。此鉴定费用为10000元。
为查明争议房屋的修复费用，本院于2017年8月30日委托了皓天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进行评估，经评估，陆国安、陆恩华房屋不符合质量的项目所需修复费用45610元。此评估费用为6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纠纷系农村建房施工合同纠纷。原、被告口头协议由原告罗国斌为被告陆国安、陆恩华建房，虽罗国斌无建房资质，但已按约定建好房屋并交付陆国安、陆恩华居住，双方就涉案房屋的工程款进行了结算，经双方确认，陆国安、陆恩华尚欠罗国斌建房款33952元，本应支付，但因承建方的原因致使房屋存在质量问题，现经有关部门鉴定，修复费用为45610元，罗国斌作为承建方应承担房屋的修复费用，故扣除陆国安、陆恩华应支付的建房款33952元，应由罗国斌赔偿11658元，并承担因此而产生的鉴定及评估费用。陆国安、陆恩华要求罗国斌承担律师费5000元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反诉被告）罗国斌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被告（反诉原告）陆国安、陆恩华房屋修复费一万一千六百五十八元（￥11658.00）；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罗国斌及被告（反诉原告）陆国安、陆恩华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932元，减半收取466元，由原告（反诉被告）罗国斌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466元，减半收取733元，鉴定费10000元，评估费600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罗国斌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但广州仲恒房屋安全鉴定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工作联系函》，对其在一审中出具的《房屋工程质量鉴定报告》（仲恒鉴字【2017】SW2112）的鉴定结论进行了进一步说明。本院依法组织各方当事人对广州仲恒房屋安全鉴定有限公司提交的《工作联系函》进行了质证，上诉人罗国斌尽管对《工作联系函》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以《工作联系函》内容自相矛盾为由不认可该份证据，被上诉人陆国安、陆恩华对《工作联系函》三性均无异议。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工作联系函》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尽管上诉人罗国斌对该份证据的证明内容存在异议，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工作联系函》予以采信。
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上诉人罗国斌与被上诉人陆国安、陆恩华在二审中自认双方未约定案涉房屋顶面防水工程，该工程系被上诉人陆国安、陆恩华接收房屋后于2016年另请案外人所做。广州仲恒房屋安全鉴定有限公司2018年1月30日出具《工作联系函》，对其出具的《房屋工程质量鉴定报告》（仲恒鉴字【2017】SW2112）的鉴定结论进行了进一步说明。该《工作联系函》主要载明“①、墙体的开裂现象，是由于施工技术方面没有严格按施工规范程序要求施工所致；②、墙体门框、窗框处的开裂现象，是由于施工技术方面没有严格按施工规范程序要求施工所致；③、墙体与天面板交接处有开裂现象，是由于气候原因所致；④、屋面的渗水现象，是由于屋面防水材料质量有问题（屋面防水材料质量没达到规范规定的冷天不脆，热天不流的质量要求）。另外，屋面天面板混凝土脱落，钢筋外露锈蚀，天面板裂缝现象，是由于施工技术方面处理不规范所致。”。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陆国安、陆恩华尚欠罗国斌建房款33952元，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确认。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1、尚欠建房款是否应支付利息的问题；2、房屋修复费的承担主体和数额问题。
关于焦点一尚欠建房款是否应支付利息的问题。上诉人罗国斌提出一审法院遗漏其主张的工程款支付利息诉请的上诉意见。结合查明的案件事实，被上诉人陆国安、陆恩华尚欠上诉人罗国斌建房款33952元，各方当事人无异议，予以确认。但由于上诉人罗国斌修建的案涉房屋存在质量问题，且经鉴定案涉房屋质量问题主要是由于上诉人罗国斌的施工技术所致，为此，被上诉人陆国安、陆恩华有权拒付尚欠建房款33952元，对于上诉人罗国斌要求支付尚欠建房款33952元的利息，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房屋修复费的承担主体和数额问题。上诉人罗国斌提出案涉房屋质量问题与其施工技术无因果关系，且房屋修复责任在房屋交付后已转移被上诉人陆国安、陆恩华，其不应承担房屋修复费用的上诉意见。结合查明的案件事实，案涉房屋出现质量问题部分原因是因气候所致，但主要原因是施工技术没有严格按施工规范程序要求施工和屋面防水材料质量存在问题，这有广州仲恒房屋安全鉴定有限公司出具的仲恒鉴字【2017】SW2112号《房屋工程质量鉴定报告》和《工作联系函》为证，而上诉人罗国斌主张房屋质量问题与其施工技术无关，且主张修复责任已于房屋交付时转移，无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同时，上诉人罗国斌与被上诉人陆国安、陆恩华在二审中均认可双方未约定案涉房屋防水工程，该部分工程由被上诉人陆国安、陆恩华另请案外人予以施工。为此，由于案涉房屋防水材料质量问题引起的房屋修复费用不应由上诉人罗国斌承担。同时，上诉人陆国安、陆恩华建造的是二层半楼房，该房屋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农村自建低层住宅的范畴，其修建需要具备相应建房资质，而上诉人罗国斌没有建房资质，故被上诉人陆国安、陆恩华在选用上诉人罗国斌承建房屋的行为上存在过错，且考虑案涉房屋出现质量问题部分是由气候原因所致，基于公平公正原则，上诉人罗国斌对房屋质量出现问题产生的修复费用除防水部分以外应承担70%的责任，而被上诉人陆国安、陆恩华自行承担30%。结合皓天评估有限责任公司（2017）皓评字第311号《评估报告》，案涉房屋不符合质量的项目所需修复费用共计45610元，扣除顶面防水修复费用13964元，上诉人罗国斌承担剩余房屋修复费用31646元的70%，即22152.2元。针对鉴定费10000元和评估费6000元的承担，上诉人罗国斌与被上诉人陆国安、陆恩华各自按70%和30%比例承担，具体为上诉人罗国斌承担鉴定费7000元和评估费4200元，被上诉人陆国安、陆恩华承担鉴定费3000元和评估费1800元。
综上，罗国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定县人民法院（2017）黔2723民初68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陆国安、陆恩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罗国斌建房工程款33952元；
三、上诉人罗国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陆国安、陆恩华房屋修复费22152.2元；
四、驳回上诉人罗国斌本诉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被上诉人陆国安、陆恩华反诉其他诉讼请求。
本判决生效后，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932元，减半收取466元，由陆国安、陆恩华承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466元，减半收取733元，由罗国斌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32元，罗国斌承担332元，陆国安、陆恩华承担600元；鉴定费、评估费共计16000元，罗国斌承担11200元，陆国安、陆恩华承担4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育义
审 判 员 王 军
审 判 员 莫玉魁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吴美岭
书 记 员 张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