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5刑终568号
原公诉机关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纪侃，男，1980年9月11日出生于福建省南安市，汉族，高中文化，福建省吉品好家家居装饰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户籍所在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现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因涉嫌犯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于2016年12月22日被刑事拘留，同月3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泉州市看守所。
洛江区人民法院审理洛江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纪侃犯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一案，于2017年3月23日作出（2016）闽0504刑初272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李纪侃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泉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傅某1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李纪侃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李纪侃于2014年2月23日将其所有的位于泉州市丰泽区宝洲路东段北侧长洲花园A幢2H的房屋，以每年人民币15000元的价格出租给黄某，租期从2014年3月15日至2019年3月14日。2014年9月1日，史端芳、曾碧霞、吴伟杰因借款纠纷将被告人李纪侃诉至洛江区人民法院，要求被告人李纪侃偿还借款人民币90万元及约定每月3%的利息，并提出诉讼保全申请。洛江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3日作出(2014)洛民初字第113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上述房屋，并于2014年11月5日作出(2014)洛民初字第113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人李纪侃返还原告史某、曾某、吴某1借款人民币90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6月4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实际支付日止借款本金人民币9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损失。宣判后，被告人李纪侃不服判决，向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16日作出(2015)泉民终字第182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按被告人李纪侃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并于2015年5月23日作出法律文书生效证明书，证明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泉民终字第1822号民事裁定书于2015年5月23日生效。被告人李纪侃在明知上述判决及裁定的情况下，仍于2015年6月1日与承租人黄某签订租赁补充条款协议书：自2019年3月15日至2024年3月14日止，租金为每年10000元整，双方约定每三年支付一次租金，即一次性支付三万元整。合同签订后，黄某先是现金支付了2015年的租金人民币15000元给被告人李纪侃，后又转账支付了2016年至2019年三年的租金人民币30000元给李纪侃。被告人李纪侃将被法院查封的上述房屋续租5年，致使该房产无法进行变现处置。被告人李纪侃为了不履行生效的判决、裁定，故意隐瞒自己一次性向黄某收取四年房租共计人民币45000元的事实。被告人李纪侃于2016年12月22日在福建省南安市霞美镇四黄村中骏四季某二期旁“全广东家具”店被公安机关抓获。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叶某的证言及人民警察证，证实其是泉州市洛江区人民法院法警。2014年左右，其配合同事陈某(即李纪侃借贷案件的承办人)、庄某(民一庭副庭长)到丰泽区湖滨花苑向李纪侃送达民事裁定书、开庭传票等法律文书。当时李纪侃不在家，是他父亲收下的法律文书。
2．证人庄某的证言及工作证，证实其是泉州市洛江区人民法院民一庭副庭长。大约2015年9月份，有人来起诉李纪侃民间借贷，法院受理后，原告提出对李纪侃名下的财产进行诉讼保全。经过审批后，决定查封李纪侃名下的一间店面和一套住房。几天后，其听承办人陈某说邮寄给李纪侃的包括原告起诉状、开庭传票、应诉通知书、民事裁定书等法律文书都被退回，就和陈某到鲤城区西郊居委会去核实李纪侃及其家人是否住在西郊新村，居委会的工作人员说李纪侃他们都没有住在西郊新村，并出具了一份证明。过后，陈某又调查到李纪侃可能住在丰泽区湖滨花苑，其就和她及法警叶某到湖滨花苑找李纪侃，按照李纪侃当时《借款书》填写的地址“湖滨花苑A幢201室”按门铃但没有回应，其三人又来到李纪侃父亲住的E幢202室，有一个女的自称是李纪侃的姐姐来开门，当时李纪侃的父亲也在家，其三人表明身份并说明来意后将原告起诉书、开庭传票、应诉通知书、民事裁定书等法律文书留置给李纪侃的父亲，同时让他转交给李纪侃。大约两个月后，李纪侃借贷一案如期开庭，但李纪侃没有出庭参加庭审，该案就依法进行缺席判决并于宣判后将民事判决书留置送达给李纪侃的父亲，同时拍照证明法院已将民事判决书送达。后来，听承办人说李纪侃有上诉，但后面怎么处理其就不清楚了。
3．证人陈某的证言及工作证，证实其是泉州市洛江区人民法院审判员。2014年9月1日，洛江法院受理原告史某、曾某和吴某1等人诉李纪侃民间借贷一案，第二天原告的代理律师申请对李纪侃位于鲤城区西环路拓改工程8区9幢05店面及丰泽区宝洲路东段北侧长洲花园A幢2H的两处房产进行诉讼保全，洛江法院于同月3日作出（2014）洛民初字第1135号民事裁定书，决定查封该两处房产，并于4日向泉州市房管局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协助查封李纪侃的上述两处房产。同月5日，洛江法院将原告起诉书副本、开庭传票、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民事裁定书等材料分别寄到李纪侃位于泉州市洛江区万安的“福建吉品好家家居装饰有限公司”及原告提供的李纪侃位于泉州市鲤城区忠堡西郊新村65幢402的住处，其中寄到李纪侃公司的法律文书由他的同事代为签收，而寄到他位于西郊住处的则被退回。同月11日，其与同事到西郊居委会调查，居委会的工作人员说李纪侃已经没有居住在西郊新村了。12日，其与同事按照原告提供的《借款书》上李纪侃自己填写的“鲤城区湖滨花苑A-201室”的地址再次将上述退回的法律文书邮寄给李纪侃，但还是以“收件人出差在外，短期回不来，要求退回”为由被退回。期间，其多次与李纪侃通过电话联系，要求他到法院领取上述法律材料，他口头表示要自己到法院领取但一直未来。其当时觉得他应该是住在鲤城区湖滨花苑A-201，就和同事到那找他，但按门铃无人回应，后向保安了解到李纪侃住在湖滨花苑A-201，他父亲则住在同小区E幢202室。同月26日早上，其和同事庄某、叶某很早到湖滨花苑E幢202室找到李纪侃的父亲，并将上述法律材料留置送达给他父亲，要他转交给李纪侃本人。当天回到法院，其还打电话给李纪侃告诉他相关材料寄放在他父亲那了并做了一份电话记录。但到开庭日期，李纪侃不仅没来参加庭审也没有委托律师出庭，洛江法院就依法缺席审理、判决，并于2014年12月8日到李纪侃父亲住处将民事判决书留置送达给他父亲。大约同月20日左右，洛江法院收到李纪侃邮寄来的上诉状，其就将材料移送给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4月16日，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上诉人上诉后未能向本院预交受理费、亦未提出缓交、减交或免交申请”为由裁定李纪侃自动撤回上诉，后来原告向洛江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4．证人李某1的证言，证实其是李纪侃的父亲。李某2欠一个姓史的人的钱，被起诉到法院，洛江法院有寄民事判决书等法律文书到李纪侃居住的湖滨花苑A幢201室，但李纪侃当时已不知去向。后来，法院的三个工作人员到其居住的湖滨花苑E幢202室，准备将民事判决书留置送达，其一开始不想签收但最后还是收下了，法院的工作人员还在其家门口拍照。过后，其打电话告诉李纪侃法院送达了民事判决书，他当时没说什么。
5．证人黄某的证言及电话笔录、洛江区人民法院询问笔录复印件、房地产租赁合同复印件、补充条款协议书复印件、收条等，证实其于2014年2月份向李纪侃承租长洲花园A幢的房子，签订租赁合约时就付了当年的租金人民币15000元给李纪侃；第二次是在2015年年中时，其与李纪侃签订补充协议后又以现金加转账的方式付了45000元，其中15000元是现金支付的，另外30000元是转账的。之所以签订这个补充协议，主要是李纪侃说他要去广州做生意需要钱，让其多付点租金给他，其提出多付可以但要降租金，还要续租五年，即租期从2014年至2024年，后五年每年租金10000元，李纪侃提出后五年的租金每三年支付一次。签订好补充协议后，其当场就支付给李纪侃45000元的租金。
6．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分行小微授信申请表、综合授信合同、最高额担保合同、(房地产)抵押财产清单，证实公安机关在侦查李纪侃涉嫌拒不执行判决、裁定案中，发现被告人李某2向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分行借款，已将其名下位于丰泽区宝洲路东段北侧长洲花园A幢2H号住宅、鲤城区西环路拓改工程南8区9幢05店面、其父名下址在鲤城区湖滨花苑A#-201室房产及B#-10号车库、其母名下址在鲤城区西环路拓改工程南8区9幢04号店面作为借款抵押。
7．电话记录、民事起诉状、开庭传票、民事裁定书等，证实史某等人向法院起诉李纪侃民间借贷纠纷并申请保全，法院立案受理后依法向李纪侃送达了起诉状、民事诉讼保全裁定书等法律文书后被退回，该案承办人在依法留置送达后又电话告知李纪侃。
8．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函、法律文书生效证明书、强制执行申请书复印件、洛江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复印件等，证实李某2民间借贷纠纷被起诉至法院，法院判决生效后，该案原告人向洛江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阶段李纪侃为了不履行生效的判决、裁定，故意与承租人即证人黄某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并一次性收取了租金，涉嫌拒不执行法院判决、裁定罪，法院将该案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9．银行卡交易明细表，证实被告人李纪侃持有的银行卡的交易记录。
10．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李纪侃的基本身份情况。
11．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李纪侃的归案情况。
12．被告人李纪侃的供述，证实2012年左右，其向吴某1的父亲吴某2借了人民币90万元后陆陆续续还了又借，欠条一直改签，到2014年4月份左右，其又找吴某2借钱后又签了一张欠条，欠条上署有三个债主的名字，有史某和吴某1两人。2014年9月，其在洛江的生意倒闭后就到广东赚钱，之后就陆续接到法院的出庭通知，但当时其人在广东不方便且来回又要花费钱就没有出庭参加诉讼，当时家里也有打电话给其。后来其通过网络查询到有关的民事判决书，就寄快递到洛江法院进行上诉，但因没钱交上诉费就没有出庭。2015年6-7月份期间，其接到朋友的电话说看到洛江法院的公告，要被执行人申报财产，上面有其名字，其就将自己名下的财产情况写下来寄给洛江法院。过后，洛江法院执行庭一姓刘的法官通知其到法院处理，但其也没有去。到了11月份，因其家人、亲戚朋友凑钱在南安市家“全广东家具”店，其才从广东回到泉州帮忙。2016年12月22日中午，警察到店里传唤其到公安机关配合调查。其名下的丰泽区宝洲路长洲花园A幢2H的住房一套、泉州市城西环路南8区9号楼05店面一间都已经被法院查封了。长洲花园的住房于2012年至2013年期间租给黄某，一开始签了五年租期，租金每年人民币15000元，约定一年付一次。到了2015年6月左右，黄某问其租金能否再优惠点，并提出租期延长至2024年，其就答应，约定之后三年每年租金10000元，要一次性付清。第一次签租赁合同时，其收了黄某15000元租金，后过了一年后，黄某又先后付了其15000元和30000元租金。这45000元其用于还债和个人生活所需开销，没有还给史某、吴某1他们。
原判认为，被告人李纪侃的行为已构成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被告人李纪侃明知法院判决及裁定已生效的情况下，仍以不合理的低价将自己的房子再续租至2024年，致使该房产暂时无法变现处置，法院的判决、裁定无法执行，债权人遭受重大损失，情节较为恶劣，对其予以从重处罚。鉴于李纪侃归案后认罪，量刑时予以一并考虑。据此，以被告人李纪侃犯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
上诉人李纪侃诉称：1.原判认定其犯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的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其并非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2.原判量刑偏重。故请求对其改判无罪或从轻处罚。
出庭检察员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对上诉人李纪侃的量刑偏重，建议予以改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李纪侃犯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的事实清楚，据以定案的证人叶某、庄某、陈某、李某1、黄某的证言、电话记录、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房地产租赁合同、补充条款协议书、收条、银行卡交易明细表及上诉人李纪侃的供述等证据均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可作为定案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原判认定上诉人李纪侃犯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是否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问题。经查，上诉人李纪侃明知人民法院生效的判决、裁定已确定其还款义务并查封其房产，仍擅自处分被查封房屋，将房屋续租他人，并隐瞒租金收益，对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该事实有其本人的供述与证人黄某、叶某、庄某、陈某、李某1等人的证言相互印证，且有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法律文书生效证明、电话记录、房地产租赁合同、补充条款协议书、收条、银行卡交易明细表等证据予以佐证，事实清楚，足以认定。故上诉人李纪侃对此提出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纪侃对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上诉人李纪侃在一审庭审中自愿认罪，予以从轻处罚。原判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综合考虑本案的事实、情节和社会危害后果及上诉人李纪侃的认罪、悔罪表现，原判量刑偏重，应予纠正。上诉人李纪侃关于原判量刑偏重，请求对其从轻处罚的上诉意见，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的解释》第二款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拒不执行判决、裁定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人民法院（2016）闽0504刑初272号刑事判决中量刑部分的判决。
二、上诉人李纪侃犯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2月22日起至2017年9月21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卿堆
审 判 员 张小燕
代理审判员 苏中福
二〇一七年九月七日
书 记 员 涂秋云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和司法解释：
1.《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对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2.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的解释》
第二款下列情形属于刑法(?javascript:SLC(17010,0)?)第三百一十三条(?javascript:SLC(17010,313)?)规定的“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情节严重”的情形：
（一）被执行人隐藏、转移、故意毁损财产或者无偿转让财产、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致使判决、裁定无法执行的；
（二）担保人或者被执行人隐藏、转移、故意毁损或者转让已向人民法院提供担保的财产，致使判决、裁定无法执行的；
（三）协助执行义务人接到人民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后，拒不协助执行，致使判决、裁定无法执行的；
（四）被执行人、担保人、协助执行义务人与国家机关工作人员通谋，利用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职权妨害执行，致使判决、裁定无法执行的；
（五）其他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情节严重的情形。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拒不执行判决、裁定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被执行人、协助执行义务人、担保人等负有执行义务的人对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情节严重的，应当依照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的规定，以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处罚。
4.《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