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27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杭州瑞滤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
法定代表人：李洁，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文，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焕柱，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山东国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马立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济南长清峰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连杰，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杭州瑞滤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滤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国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5）长商初字第11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瑞滤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国辰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支持瑞滤膜公司的反诉请求；3、国辰公司承担本案一审及二审的全部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案涉合同的性质认定错误，该案为买卖合同纠纷而非承揽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对承揽合同的定义：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一审判决认为本案属于定作合同，与事实不符，理由如下：1.从合同的形式来看，双方签订的是《供货合同书》，明确约定了产品的型号、价格、交付、质量验收等买卖合同典型条款，但瑞滤膜公司并不负责交付设备最终正常运行的工作成果，根据合同的约定仅仅是指导安装而不包含安装，安装是属于《供货合同书》的价外事项。2.从合同所开发票来看，瑞滤膜公司开具的是税率为17%的货物销售增值税专用发票，而承揽合同所应开具的发票税率要低于17%，且合同所有发票已为国辰公司签收。3.从合同约定的交货方式来看，双方约定的交货地点是：甲方在山东指定地点。由此可见，国辰公司并没有事先明确告知瑞滤膜公司货物交付地点的水质及其他安装环境，根本不存在条件针对安装环境进行。4.从涉诉双方对合同性质的认定来看，国辰公司在起诉时是明确以买卖合同纠纷起诉的，而瑞滤膜公司也是以买卖合同纠纷提起反诉的，双方对买卖合同的性质并不存在任何争议。（二）一审判决忽略了案涉各方合同的基本权利义务及履行义务的先后顺序。根据《供货合同书》的约定，瑞滤膜公司的合同义务是提供、发运符和合同要求的产品、指导安装等；而国辰公司的合同义务是需要对产品及时进行检验，及时支付货款，在瑞滤膜公司指导下负责安装设备，并按照瑞滤膜公司的要求对案涉设备进行日常维护保养。按照合同履行的先后顺序，合同签订后，国辰公司需要支付合同总金额30％的货款，货到现场国辰公司签收后需支付货款总额30％的第二期货款。但事实上，瑞滤膜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发货后，国辰公司并没有及时对货物按照合同约定的要求对货物进行及时验收，更没有按约履行支付第二期30％货款支付义务。在2014年6月12日已到货这一事实确定无疑的前提下，国辰公司迟至2014年9月仅仅支付了20万元，剩余l7.2万元至今未支付，属于明显未履行先合同义务的违约行为。因此，且不说根据合同的约定设备的安装、维护保养义务在于国辰公司，即使瑞滤膜公司仍需履行后续合同义务也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可见，造成本案合同履行纠纷的根本责任在于国辰公司，瑞滤膜公司应为本案纠纷的产生负最终责任。（三）一审判决对《司法鉴定意见书》审核认定错误。《司法鉴定意见书》是在对出水量的鉴定条件严重背离合同正常的设备运行条件，且鉴定方法错误的情况下出具的，其对出水量的鉴定毫无证明意义，既不能反映产品现状，更无法反映产品在质保期内的质量状态；而方管化学成分不符合SUS304不锈钢成分要求是不影响产品使用的。一审判决认为《司法鉴定意见书》具有证明产品存在足以解除合同的严重缺陷的辅助证明效力是毫无事实根据的。1.《司法鉴定意见书》所采用的鉴定条件严重背离设备正常运行环境。首先，所选用的产品已长时间被废弃且浸泡在极容易滋生微生物的浑浊死水中，鉴定报告称之为清水仅仅是相对与被处理的废水而言。其次，对该产品在现有条件下的出水量的鉴定结果，瑞滤膜公司已明确表明态度，不认可视同设备正常运行条件下的出水量。2.《司法鉴定意见书》所选用的鉴定方法错误，难以保证准确的鉴定结果。根据司法部颁布的《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三条规定，司法鉴定人进行鉴定，应当依下列顺序遵守和采用该专业领域的技术标准、技术规范和技术方法：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和技术规范；该专业领域多数专家认可的技术方法。本案中通过对鉴定人员的当庭询问，发现其并没有按这一顺序确定鉴定技术标准、规范和技术方法，环境保护部于2012年1月1日批准实施的《膜生物法污水处理工程技术规范》(标准号为：HJ2010—2011)并没有被鉴定人员作为鉴定依据，其鉴定主要是通过其经验来判断，缺少科学公正性和严谨性，其鉴定当中存在以下显而易见的问题：首先，按照《膜生物法污水处理工程技术规范》4．2．3的规定需要检测七项进水指标，该七项指标是保证设备正常运行的前提条件，不符合规范的，要事先对进水进行预处理，但是鉴定人员仅仅检测了水PH值。其次，所检测的膜并没有按照《膜生物法污水处理工程技术规范》第9页7．1．7．1和7．1．7．2的相关规定按照一定方法进行清洗，并且所检测的膜已运行或者闲置了相当长的时间。再次，测试时没有根据产品的工艺流程和标准的要求遵循对自吸泵的开停时间周期的要求进行控制，导致流量衰减得非常快，无法反应膜的规范运行的产水能力。其他，测试时还存在一台自吸泵配置六个膜箱，仅运行部分膜箱导致严重偏离自吸泵工作曲线，这种大马拉小车的现象会产生极大真空度，甚至可能会将MBR的膜抽扁，产生出不了水等现象。（四）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符合解除条件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了当事人有其他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时可以解除合同，但是本案中，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瑞滤膜公司有违约行为，瑞滤膜公司已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提供了相应的货物并为国辰公司签收，且所收货物因国辰公司没有及时验收，已经视为验收合格；此外案涉产品国辰公司提供给睿鹰公司也使用长达一年多时间，实现了净化污水的合同目的，并超出了一年质保期，根本已不符合合同解除的条件。（五）一审判决支持国辰公司诉求错误。首先，一审判决对涉案产品使用情况及现状等事实认定不清。1.根据国辰公司在庭审中的自认，国辰公司对瑞滤膜公司提供的产品使用时长达到一年多，并已超出了质保期，事实上一直在实现污水净化功能，因此并不能说合同目的没有实现。2.根据国辰公司在庭审中的自认及产品使用人在鉴定中对产品现状的描述，东池五台膜箱被废弃，西池、中池各有两三台膜箱被拆除，现在的情况是案涉产品存在极大的毁损灭失，而一审判决却不管不顾，判决国辰公司返还膜箱，试问该判决如何履行?3.一审判决根据睿鹰公司加装净水膜箱的事实，竟然运用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导出瑞滤膜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而忽视了其他因素，这也是断章取义，极其错误的。首先任何产品都有其使用寿命，所以合同才会约定质保期，睿鹰公司已经使用瑞滤膜公司提供的产品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进行污水净化，而膜产品作为耗材，产品性能下降是正常的。其次，更为重要的是案涉产品作为一种环保特殊设备，是需要日常维护的，根据案涉双方签订的《供货合同书》第十一．2条约定：甲方承诺严格按照乙方的技术要求设计膜系统的曝气吹扫、反洗、维护性化学清洗、恢复性化学清洗和日常的维护和管理。由此可见，案涉产品是需要日常维护的，而国辰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来证明对案涉产品提供了正常的维护和管理，因此即使产品不能正常使用，也可能是源于国辰公司一方维护管理不善所导致。再次，增加膜箱并不代表案涉产品的产水量不足，在很多情况下，由于工厂排水量增加，需要增加膜箱扩大产能也是很正常的现象。4.一审判决国辰公司向瑞滤膜公司返还17组膜箱，但是事实上案涉双方签订的合同总共才涉及l5组瑞滤膜，哪里来的17组?虽然多还两组膜箱看似对瑞滤膜公司有利，但是实质上体现的却是一审法院罔顾事实的判案态度。其次，一审法院对国辰公司所支付的产品对价事实认定错误并对国辰公司已收取l24万元合同17％的增值税发票的事实选择性忽视。1.本案合同价为含税价，价格中包含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税率，而这一税率是由瑞滤膜公司承担的，且相应的发票已交付给了国辰公司，国辰公司可以抵扣税率而获利。退一步讲，即使合同被解除，一审判决也不能不顾这一事实，在国辰公司能够对增值税发票进行抵扣的情况下，仍要求国辰公司按照含税价的价款返还货款，这是极其不公平的。2.合同总价款l24万元的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瑞滤膜公司都已开具给了国辰公司，国辰公司全部予以收取，且都能进行抵扣以获利，对此获利一审判决竟然在瑞滤膜公司充分提供证据证明这一事实的情况下视而不见，不做处理，殊为不公。再次，一审判决作为重要证据的“法院对睿鹰公司工作人员询问笔录”存在重大瑕疵。1.首先，该法院询问笔录，从形式上看不符合法院询问笔录的要求。一般法院庭外调查笔录需载明被调查人身份信息及与案涉各方的关系，同时应有两名法院工作人员参与调查，且法院工作人员应载明身份信息及职务。但是该份调查笔录，仅仅以问答的形式简单记载了调查内容，没有任何信息载明被调查人的身份信息与案涉各方的关系，且参与调查人也仅有法官一人。无法确认该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及合法性。2.其次，就该询问笔录所载明的内容来看，并不能直接反应案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出水存在问题，产品需要维修，并不一定是产品本身质量有问题，也有可能是使用人使用维护不当所导致。因此也不能证明案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另外，关于国辰公司因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产生经济损失的事实一审并未查明，却作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借款利率的4倍向国辰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的裁决，缺少事实依据。国辰公司自始自终均末提供确凿的证据来证明其因使用瑞滤膜公司产品，且因瑞滤膜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而最终产生了实际经济损失。一审法院凭空要求瑞滤膜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最后，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瑞滤膜公司已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案涉产品已经按照合同约定的验收标准“视为验收合同”，占有举证优势；国辰公司如要证明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应提供相反的证据，但是事实上国辰公司提供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也好，还是一审法院的调查笔录也罢，均不能证明瑞滤膜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那么国辰公司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承担败诉的责任。但是一审判决却不顾法律的规定，反而要求瑞滤膜公司再行提供质量没有问题的证据，甚至把不同意追加睿鹰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都认定为瑞滤膜公司举证不力(事实上法院仅在出示调查笔录时询问过国辰公司是否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瑞滤膜公司认为我方不负举证责任而回答不申请)，而对瑞滤膜公司已出示优势证据于不顾，明显违背了法律规定。综上可见，一审法院支持国辰公司解除合同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根本就是罔顾事实，违反法律规定的错误行为，且难以实际履行到位。（六）一审判决驳回瑞滤膜公司的诉讼请求错误。1.瑞滤膜公司提供的产品已证实国辰公司签收。瑞滤膜公司在法庭上出示的证据《送货单》，国辰公司也已经质证予以认可，因此可以确定收货日期为2014年6月12日。2.现有证据已表明产品质量并不存在问题，结合合同对产品质量检验的约定，案涉产品已视为验收合同。根据双方签订的《供货合同书》第七条的约定，应以合同第一、二条约定标准及瑞滤膜公司产品标准及合同质量标准实施进货检验，异议期为国辰公司开箱检验后三个工作日，如到货后三个工作日未做验收则视为收货验收合格。到货日为2014年6月12日，国辰公司在2014年6月l5日前未提出质量异议，就应视为收货验收合格；而事实上国辰公司在2014年9月5日距离到货近3个月后又再次付款l0万元，以实际付款行为再次认可对产品质量没有任何异议，最后直至2015年4月1日才发函提出产品质量异议，因此案涉产品早就被视为验收合格了。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合同条款约定明确，国辰公司对产品验收的不及时的后果能够预见。但是这一重要的事实，一审判决书竟然提都没有提到。国辰公司一直强调产水流量没有达到3000立方米／天，但是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产品使用者对产品进行了正常使用、管理；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产品在使用过程中的真实产水量。因此也无法否认产品质量合格的事实。3.瑞滤膜公司已向国辰公司开具合同总金额的l7％税率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已履行了开票义务。瑞滤膜公司开具的所有总金额为l24万元的发票，通过一审开庭审理已经查明，国辰公司已全部签收。4.国辰公司所有的应付货款的付款条件已成就。根据合同约定，30％货款是合同签订后支付，30％为到货后三日内支付，30％为货物验收后支付，最后一笔5％的质保金为一年质保期满后支付，现国辰公司管理、使用案涉产品已超过一年，产品质保期已经届满，所有货款的付款条件均已成就。因此，一审判决驳回瑞滤膜公司要求支付货款并承担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毫无道理。（七）一审存在诸多违反程序情形。1.违背举证的相关规定，对国辰公司提供的证据在庭审结束后安排质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供新的证据的，应当在一审开庭前或者开庭审理时提出。而本案中关于“鉴定费发票”这一证据，国辰公司是在庭审结束之后才提出的，而法院通过邮寄的方式安排了庭外质证，已经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属于程序违法。2.一审法院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一审民事案件普通程序六个月审理期限的规定。本案一审本诉于2015年11月10日立案，瑞滤膜公司于2015年11月19日提起反诉，该案一审判决书于2017年2月15日送达至瑞滤膜公司，审理期限长达一年零三个月，扣除鉴定期间约四个月(2016年4月15—2016年8月3日)，审理期限仍长达约十一个月，远远超出了普通程序审限的规定。综上，本案是因为国辰公司未先履行付款义务导致的纠纷，瑞滤膜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国辰公司在先违约的前提下，无权要求解除合同。请求贵院依法改判，维护瑞滤膜公司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国辰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对该案合同性质的认定是正确的，国辰公司与瑞滤膜公司之间的涉案合同是典型的承揽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对承揽合同的定义作出界定，承揽合同的基本特征是：承揽人按照合同约定的品质(质量)、规格、数量、期限等条件完成特定的工作，并将工作成果交付定做人。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规定：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做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品质担保义务是承揽人的基本义务之一，定做物的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的，承揽人应当承担修理、重作的义务。2014年4月8日双方的供货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国辰公司所需膜箱的数量、规格型号、质量要求、供货期限、技术参数等，该合同的形式及内容完全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瑞滤膜公司的观点不成立。（二）瑞滤膜公司提供的膜无法达到合同约定的出水量，国辰公司不能支付相应的款项。关于膜的技术标准和质量标准，在双方合同中约定的非常明确。合同第二条约定：系统l5个膜箱；单个膜箱处理量200立方每天，系统总处理量3000立方每天。合同第十一条约定：乙方承诺在一年的周期内，膜系统的流量达到3000立方每天，在第二年和第三年的运行过程中，膜系统经过化学清洗也达不到3000立方时，乙方按照实际需要增加膜箱，保证达到系统流量3000立方每天。事实上，瑞滤膜公司提供的膜安装完毕后就没有达到过合同约定的出水量，且自安装完毕后瑞滤膜公司不停地给予维修，直至2015年1月瑞滤膜公司又增加了两组大的膜箱还是不能达到合同约定的出水量。在2015年1月清洗膜箱时，还发现了膜架发生了断裂的情况。所以瑞滤膜公司不要单单看到国辰公司没有付款的事实，假如膜箱质量符合合同的约定，能发生今天的纠纷吗?为什么睿鹰公司同时使用的北京方面提供的膜就没有这样的质量问题呢?国辰公司为此被用户拒绝支付的款项达到200余万元，难道国辰公司的损失不是巨大的吗?（三）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碧公司）针对该案膜箱出水量和材质、机架厚度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程序合法，鉴定结论完全符合客观事实。针对本案所涉及的膜箱出水量和材质的鉴定，其过程相当复杂和漫长。期间一审法官为了维护法律的尊严，也为了对该案能有一个公平公正的裁决结果，辗转菏泽用户处为鉴定的事情做工作，为的就是对双方当事人负责，对案件的事实负责。2016年5月24日，一审法官和华碧公司工作人员到达现场后，因为用户的污水处理系统正在运行，无法停止该系统，否则就会给用户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一审法官通过细心给用户做工作，他们才许可另行制造一个系统进行司法鉴定。在用户睿鹰公司污水处理厂内，华碧公司工作人员针对现场的实际情况，向瑞滤膜公司及国辰公司双方制作了笔录，瑞滤膜公司和国辰公司均同意在现有条件下进行鉴定，双方的代理人均在鉴定人员的笔录上签字予以认可。2016年7月23日，在鉴定系统做好后，鉴定人员及国辰公司、瑞滤膜公司双方均到场参加了鉴定膜出水量的测试。因为鉴定的复杂性，导致了本案的审理过程比较长。本案的鉴定结论是通过法定的司法鉴定程序依据事实作出的，该结论没有任何的错误之处。瑞滤膜公司感觉到鉴定结论对自己没有利处，硬是在旁枝侧节中寻找借口。请问《膜生物法污水处理工程技术规范》是强制性规范吗?不能正确面对自己提供膜箱的质量问题，而是避重就轻的全力推脱自己的违约责任，这是商业不诚信的重要表现。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程序合法。瑞滤膜公司提供的膜箱无法达到国辰公司订立合同的目的，瑞滤膜公司不能按照双方合同的约定提供合格的膜箱，是一种根本违约的行为，其行为导致了国辰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更使国辰公司遭受了巨大经济损失(国辰公司被睿鹰公司扣款200余万元)。
国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瑞滤膜公司与国辰公司于2014年4月8日签订的《供货合同书》。2.瑞滤膜公司返还国辰公司已支付的膜箱款57.2万元，并赔偿经济损失12万元。
瑞滤膜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国辰公司支付货款66.8万元；2.国辰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38551.25元（利息暂计算至2015年11月18日，其余利息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2014年4月8日，瑞滤膜公司与国辰公司签订《供货合同书》，双方约定，国辰公司向瑞滤膜公司购买15个膜箱（包含RENO-
FR膜片、机架304不锈钢、出水管、曝气管），单个膜箱处理量每天出水量200立方米，系统每天总处理量3000立方米，膜材料采用PVDF复合膜，机架材料采用SUS304不锈钢，膜出水管道采用SUS304不锈钢。预付款到后35天发货。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国辰公司付总额的30%，送货后国辰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膜箱安装调试完成并验收后，国辰公司在三天内继续支付合同总额的35%，安装调试验收标准为膜箱安装就位并完成产水，产水的流量达到每天3000立方米，剩余合同的5%做为质保金，质保时间为1年，由国辰公司在质保期满后的10个工作日结清。瑞滤膜公司承诺在一年周期内，膜系统的流量达到每天3000立方米，在第2年和第3年的运行过程中，膜系统经化学清洗达不到每天3000立方米时，瑞滤膜公司按照实际需要增加膜箱，保证系统的流量达到每天3000立方米，国辰公司按照瑞滤膜公司技术要求设计膜系统的曝气吹扫、反洗、维护性化学清洗和日常维护管理。瑞滤膜公司指派技术人员去现场指导膜箱安装调试。国辰公司购买的瑞滤膜箱用于山东睿鹰先锋制药有限公司（以下间称睿鹰公司）污水处理，2014年7月10日设备安装完毕，2014年7月15日投入使用，瑞滤膜公司派人指导安装，2014年8月17日设备试运行。截止国辰公司向一审法院主张权利，国辰公司共向瑞滤膜公司支付货款57.2万元。
设备运行过程中，设备出水量不能达到合同约定的每天3000立方米。对此国辰公司述称，膜箱经维修后仍不能达到出水标准，2015年1月7日瑞滤膜公司增加了两组膜箱；瑞滤膜公司述称，安装调试时出水量能够达到每天3000立方米，后期只增加1组膜箱；膜箱使用方睿鹰公司工作人员述称，膜箱是国辰公司安装的，瑞滤膜公司派人指导安装。后因安装的膜箱出水量不足，膜片与膜架之间的接口处开裂，设备净化后的污水达不到环保标准，睿鹰公司找到国辰公司，而国辰公司也曾联系到瑞滤膜公司前来维修，大概维修过2至3次，具体时间记不清了。2015年11月睿鹰公司已经更换了膜箱设备，新设备与国辰公司、瑞滤膜公司没有关系。国辰公司于2015年4月28日向瑞滤膜公司邮寄送达解除合同告知函，而瑞滤膜公司于2015年5月26日回函，不同意解除双方签订的供货合同，要求国辰公司支付剩余货款。
2016年1月21日，国辰公司就涉案膜箱出水量、机架厚度及材质进行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华碧公司进行鉴定，华碧公司工作人员于2016年5月24日为瑞滤膜公司、国辰公司制作询问笔录，双方诉讼委托代理人均在笔录中签字确认，双方同意在现有条件下进行鉴定。华碧公司于2016年8月3日作出鉴定意见书，载明：瑞滤膜箱放置于A、B、C三个滤水池中，每个水池中放置5个膜箱，水样经膜箱过滤后，排入储水池。经当事双方确认，A组为瑞滤膜公司产品，膜箱浸泡在清水中。现场A组5个瑞滤膜箱运行2个，经当事双方同意及委托人认可，仅对A组膜箱在现有条件下进行出水量监测。对A组膜箱进行反冲洗，反冲冼时间1分钟。鉴定报告认为在现有条件下A组膜箱监测的平均出水量为每小时3.5立方米（鉴定结论中3.1立方米系笔误），不符合合同要求；所取样品方管化学成分符合SUS304不锈钢成分的要求，所取样品圆管化学成分不符合SUS304不锈钢成分的要求。诉讼中，瑞滤膜公司申请鉴定人员出庭，并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
测试2个膜箱并不能反映膜箱的真实出水量，反而会导致自吸泵的运行会偏离运行曲线，同时会产生高真空度，将MBR真空膜抽瘪，减少流量。鉴定人员认为瑞滤膜公司已同意在现有条件下对2个膜箱进行测试，如真空度高，压力越大，出水量应跟压力成正比，5台只抽2台，出水量应有所增加。
测试前、测试中应当按照环境保护部膜生物法污水处理工程技术规范第9页7.1.7.1、7.1.7.2，而鉴定人未按照要求进行清洗，鉴定人员认为技术规范中清洗标准是设备运行过程中清洗的具体要求，而鉴定是在现有条件下测试流量，且膜箱在运行前已进行反清洗，因膜箱已在清水中放置2个月的时间，没有必要进行化学清洗。
睿鹰公司排出污水不符合膜箱工作条件，鉴定人员认为瑞滤膜公司为国辰公司制作的膜箱应为用于净化睿鹰公司排出的污水。一审判决对鉴定人员答复意见予以采信，瑞滤膜公司的提供的产品本身即用于睿鹰公司污水处理，其工作人员也曾前往现场指导安装使用膜箱，瑞滤膜公司对污水水质提出的异议不予采信。
膜自吸泵运行中并未周期停止，即每9分钟停1分钟，鉴定人员认为运行需10分钟流量才能稳定，应最少运行30分钟停止1次。
综上，针对瑞滤膜公司对提出的异议及鉴定人员相应答复。一审判决认定如下：膜箱机架材质部分不符合合同约定的SUS304不锈钢成分要求，机架材质存有瑕疵，膜箱质量不符合合同要求；在鉴定过程中，虽双方双方当事人已同意在现有条件下进行测试，但鉴定方、瑞滤膜公司、国辰公司对膜箱工作环境设置、测试膜箱出水量操作流程与膜箱正常工作状态、技术规范要求确存有差异，故膜箱出水量是否能够达到合同约定标准应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瑞滤膜公司预支鉴定人员出庭费用5000元，国辰公司预支鉴定费78200元。
一审庭审中，经释明，瑞滤膜公司拒绝追加睿鹰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国辰公司、瑞滤膜公司签订《供货合同书》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予以确认，合法有效的合同对双方均有约束力，瑞滤膜公司、国辰公司应依法履行合同约定的各项义务。
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国辰公司、瑞滤膜公司之间《供货合同书》如何定性；二是《供货合同书》是否具备解除条件。
焦点一，关于国辰公司、瑞滤膜公司之间《供货合同书》如何定性。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瑞滤膜公司、国辰公司虽以供货协议书形式定立合同，但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由瑞滤膜公司为国辰公司制作膜箱，且双方对膜箱的型号、数量、质量要求、技术标准均做出了特殊约定，合同内容符合承揽关系法律特征，且瑞滤膜公司经营范围包含水处理膜与器件生产，故本案应认定为承揽合同纠纷。
焦点二，关于《供货合同书》是否具备解除条件。国辰公司主张瑞滤膜公司提供膜箱出水量不能达到合同约定标准，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应解除合同，进行清算；而瑞滤膜公司认为膜箱并不存在质量问题，膜箱已使用超过一年，质保期已过，不同意解除合同。合同是否予以解除，应对司法鉴定意见书、睿鹰公司工作人员询问笔录及双方当事人陈述进行综合分析，鉴定报告中认定现有条件下A组膜箱监测的平均出水量为每小时3.5立方米，达不到每小时16.67处理量，不符合合同要求；且膜箱材质不符合合同标准。而睿鹰公司工作人员陈述，膜箱经维修后，仍出水量不足，膜片与膜架之间的接口处开裂，设备净化后的污水达不到环保标准。且膜箱现已不能继续使用，已全部更换。瑞滤膜公司认可膜箱使用过程中曾增加一组膜箱。鉴定结论、一审法院询问笔录，已能形成完整证据链，能够印证膜箱存有质量问题，且膜箱设计出水量经维修后仍不能达到合同要求，对此瑞滤膜公司未提供更为有力的证据予以反驳，上述证据已达到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依据法律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退一步讲，依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睿鹰公司更换净水膜箱，既增加成本、又影响企业正常生产经营，如瑞滤膜公司提供产品质量符合合同要求，睿鹰公司是不可能更换膜箱。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瑞滤膜公司派人指导安装膜箱，膜箱出水量经运行维修后仍不符合合同要求，原供货协议目的已不能实现，故国辰公司要求解除《供货合同书》的请求，应予支持。
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国辰公司要求与瑞滤膜公司解除合同，并返还已支付货款的请求，予以支持。瑞滤膜公司反诉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瑞滤膜公司提供的膜箱经维修后仍不能达到合同标准是合同解除的直接原因，瑞滤膜公司应承担合同解除的全部责任。故国辰公司要求瑞滤膜公司赔偿损失的请求，亦予以支持。酌定由瑞滤膜公司自国辰公司向一审法院主张权利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赔偿损失为宜。但瑞滤膜公司向国辰公司提供的17组膜箱（包含RENO-
FR膜片、机架304不锈钢、出水管、曝气管），国辰公司应予全部返还。
诉讼中，瑞滤膜公司对一审法院对睿鹰公司工作人员询问笔录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且不同意追加睿鹰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对瑞滤膜公司该项异议不予采信。案件鉴定费78200元、鉴定人员出庭费用5000元，由瑞滤膜公司负担。
综上所述，案经调解未果，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四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国辰公司、瑞滤膜公司于2014年4月8日签订的《供货合同书》；二、由瑞滤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国辰公司返还已支付货款57.2万元；三、由国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瑞滤膜公司返还已经收到的17组瑞滤膜箱（包含RENO-
FR膜片、机架304不锈钢、出水管、曝气管）；四、由瑞滤膜公司自2015年10月13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以货款本金57.2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借款利率的4倍向国辰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付清，利随本清；五、驳回瑞滤膜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720元、保全费4370元、鉴定费78200元、鉴定人员出庭费用元，由瑞滤膜公司负担；案件反诉费10866元，由瑞滤膜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瑞滤膜公司、国辰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书》，双方对单个膜箱的处理量、膜材料、机架材料等材质及技术标准等均作了特殊约定，系瑞滤膜公司按照国辰公司的要求完成膜箱定做工作并交付定做成果，国辰公司给付报酬的合同，符合加工承揽合同法律特征，因此，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承揽合同纠纷无误。上述合同书的签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正确、全面的履行合同义务。
在瑞滤膜公司交付的15台膜箱运行过程中，国辰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即膜箱出水量达不到合同约定的标准，经瑞滤膜公司维修并增加膜箱后仍然达不到合同约定标准，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于2014年4月28函告瑞滤膜公司解除合同。国辰公司为证实其合同具备解除条件，于一审中申请对膜箱质量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膜箱出水量不符合合同要求，且膜箱材质不符合合同标准。瑞滤膜公司虽对上述鉴定结论提出异议，但上述鉴定系在双方就鉴定条件、鉴定现状签字确认的情况下进行的，在瑞滤膜公司未提出合理理由予以否定鉴定结论的情况下，本院对上述该鉴定结论予以确认。虽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膜系统在第2年和第3年的运行过程中，经化学清洗也达不到3000立方米/小时时，瑞滤膜公司按照实际需要增加膜箱，现膜箱在第1年的运行过程中即出现达不到合同约定处理量的质量问题，瑞滤膜公司也认可于第1年的运行过程中，即增加了膜箱，但增加后仍达不到合同约定的处理量。上述情况下，国辰公司有理由怀疑膜箱在一年之后的使用过程中将更加无法满足需要。且经一审法院查实，涉案膜箱确已被使用单位因达不到约定处理量而拆除。综合上述事实，瑞滤膜公司加工提供的膜箱存在质量问题，致使国辰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国辰公司在协调瑞滤膜公司就设备进行维修、增加膜箱后，仍无法达到合同目的，故其以瑞滤膜公司存在根本违约行为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应予支持。合同解除时间应为国辰公司解除合同通知到达瑞滤膜公司的时间。
另外，国辰公司存在迟延给付货款的瑕疵履行合同行为并非瑞滤膜公司交付质量问题膜箱的理由。
涉案膜箱于2014年6月12日交付，瑞滤膜公司主张，国辰公司于2014年6月15日前未提出质量异议，应视为货物验收合格，且国辰公司于2014年9月5日又再次付款10万元的行为应视为对产品质量的认可。本院认为，涉案膜箱交付后，依约需经安装调试并试运行后，才可知膜箱运行质量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国辰公司于2014年6月15日前未提出质量异议，仅应认定为其对膜箱的外观和数量验收的认可，并不能就此认定其对膜箱运行质量的认可。国辰公司于2014年9月5日再次付款的行为亦不能作为其认可膜箱质量的依据。
另，关于瑞滤膜公司为国辰公司所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的问题，因瑞滤膜公司在一审反诉中未就此提出请求，故本院不予处理，瑞滤膜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
国辰公司自认瑞滤膜公司为其增加了2台膜箱，共计收到17台膜箱，如国辰公司届时不能返还，瑞滤膜公司亦可另行主张损失。
综上，瑞滤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586元，由上诉人杭州瑞滤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伟
代理审判员 孙延东
代理审判员 杨晓辉
二〇一七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孙培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