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425刑初123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季树涛，曾用名季德贵，男，1965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中共党员，户籍所在地及捕前住齐河县。因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7年4月30日被齐河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27日被执行逮捕。
辩护人潘长城，山东君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玉芝，女，1967年5月23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户籍所在地及现住址均系齐河县。因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7年4月30日被齐河县公安局取保候审。
齐河县人民检察院以德齐检公诉刑诉（2017）11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季树涛、李玉芝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7年8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审查后于同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0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齐河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付磊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季树涛、李玉芝及季树涛的辩护人潘长城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3年7月以来，被告人季树涛、李玉芝夫妇，以做生意需要资金周转为由，通过王某1、李某1等人介绍，并许以月息1%至1.5%高额利息，非法吸收与其没有特定关系的侯某现金161300元、杨某现金457600元、王某2现金83800元、李某3现金530000元、王某3现金120000元、朱某现金70000元，共计142.27万元。除李某3提取8万元本金外，仍有134.27万元本金未归还存款人，给存款人造成巨额经济损失。2016年8月前后，季树涛、李玉芝夫妇逃往外地，2017年4月29日在北京被当地民警抓获归案。
齐河县人民检察院针对指控的上述事实向本院提供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被告人供述与辩解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季树涛、李玉芝未经有关部门批准，采用公开宣传的方式，向不特定多数人吸收存款，扰乱金融秩序，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追究被告人季树涛、李玉芝的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季树涛对公诉机关指控的其借款未还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其借款行为属于正常的民间借贷行为，是否构成犯罪其不清楚。辩护人认为，被告人不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一条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律规定，向社会公众(包括单位和个人)吸收资金的行为，同时必须具备四个条件。未向社会公开宣传，在亲友或者单位内部针对特定对象吸收资金的，不属于非法吸收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只有上述四个条件同时具备才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缺一不可。1、季树涛借款对象不具备解释关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条件（四）社会公众即社会不特定对象的规定。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中吸收存款的对象为“公众”，是指不特定的多数人，具有对象的广泛性和不特定性，这是刑法理论界和实务界公认的。辩护人通过查询《现代汉语词典》对“公众”一词的解释也是指，“社会上大多数的人；大众”。也就是说特定的个人，或特定社会关系圈子里的多数人，都不能称为“公众”，不能成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的目标主体。而判断一种借贷行为是否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行为，关键看行为人是否存在向社会不特定对象非法吸收资金的行为，而本案中季树涛向杨某、侯某、王某2、李某3、王某3、朱某6人借款，借款人数相对较少，借款对象范围较小且相对稳定，不具有广泛性和不特定性，并非随机选择或者随时可能变化的不特定对象，其行为性质不应认定为向不特定的社会公众吸收存款。2、季树涛借款未通过媒体、推介会、传单、手机短信等途径向社会公开宣传，不具备解释关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条件（二）公开宣传的特征。从宣传方式上看，季树涛借款方式是通过一对一的方式借款，并非以散布吸储方式来吸引他人把钱存放在其处，即不存在通过媒体、推介会、传单、手机短信等途径向社会公开宣传的情形，亦无证据证明其要求借款对象将其吸收资金的信息向社会公众予以扩散。综上季树涛客观上不具备解释关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公开宣传和向社会公众吸收存款的特征，主观上亦没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故意，季树涛的行为不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3、如法庭认定季树涛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则季树涛存在以下从轻处罚情节。（1）季树涛到案后能够实事求是的供述自己的犯罪行为，认罪态度较好，具有明显的悔罪情节。（2）季树涛的家庭条件较为特殊，上边有80多岁的父母需要赡养，妻子身体有病，请求法庭在量刑时予以考虑，对季树涛从轻处罚。
被告人李玉芝对公诉机关指控的借款未还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其借款行为属于正常的民间借贷行为，是否构成犯罪其并不知情。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季树涛和李玉芝夫妇自1999年12月10日成立齐河县松涛装饰材料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系季树涛，属于自然人投资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制造、销售装饰材料、音响。注册资金52万元，股东投资人李玉芝投资9万元，股东季树涛投资43万元。2007年二被告人在齐河县城区坤华路南端路东开设齐河县松涛装饰门经营部，营业范围：装饰门、装饰材料、复合地板、五金件批发零售。属于个体经商户。资金数额10万元。2013年7月份以来，被告人季树涛、李玉芝因做生意资金周转困难，通过季树涛同学李某1向李某1同学王某3借款120000元，通过邻居（好友）王某1向王某1的女儿侯某、王某1的街坊及同学王某2、王某1的朋友杨某、李某3、朱某分别借款161300元、83800元、457600元、530000元、70000元。共计向六人借款142.27万元。并承诺给予1%-1.5%里的利息。后因二被告人经营不善，除支付了李某380000元本金外，仍有134.27万元未归还存款人。2016年8月二被告人为躲债逃往外地。2017年4月29日被北京当地民警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书证
（1）二被告人向存款人出具的借条、借贷记录表、付款凭据证实二被告人向各存款人借款的时间、金额、利率等事实。
（2）营业执照及企业信息、个体户信息证实二被告人成立齐河县松涛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的登记情况及齐河县松涛装饰门经营部设立情况。
（3）个人借款合同及评估报告证实二被告人在齐河农商银行贷款70万元，抵押其位于焦庙镇济西煤矿西、804省道北的公司房地产。其公司房地产评估价格为140.47万元。
（4）病历复印件证实被告人李玉芝患有脑梗塞疾病的事实。
（5）户籍证明信证实季树涛于1965年10月25日出生，李玉芝于1967年5月23日出生。二人在作案时均已达刑事责任年龄。
（6）到案经过证实2017年4月29日23时40分许，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双井派出所接预警发布系统信息：在北京市朝阳区北人招待所062房入住两名在逃人员季树涛和李玉芝，接报后，民警赶到现场，将季树涛和李玉芝抓获，并带回派出所进一步审查。到案过程中，季树涛和李玉芝始终予以配合，没有拒绝、阻碍、抗拒、逃跑行为。
2.证人证言
（1）王某1证实其和季树涛、李玉芝夫妇是邻居，平时关系很好。他们夫妇二人曾向其借款，其曾在李玉芝处存款33200元，借条上签的是李玉芝的名字，没盖公司的章。季树涛夫妇还要其向其朋友熟人问问是否有钱放在他们处。他们给利息。通过其介绍，李某3、王某2、杨某、侯某、朱某也在李玉芝那里存过钱。侯某是其女儿，自2013年至2016年其替女儿在李玉芝处多次存款，现季树涛夫妇还欠其女儿161300元未还。除其女儿之外，李某3、王某2、杨某、朱某都是其以前的同事或朋友。
（2）李某1证实季树涛是其同学，也是原东方家具厂的同事。李玉芝是季树涛的妻子，平时其都很熟悉。2014年6月前后，季树涛给其打电话，说因公司需要资金周转，让其借给他点钱。其当时也没钱。季树涛就说让其问问其同学、朋友有钱吗，将钱放在他那儿，可以给月息1%的利息，并承诺本金随要随给。其给其同学王某3打了电话。2014年8月份的一天，王某3拿着2万元钱找到其，其领着王某3到季树涛夫妇的松涛门业门市部内，将2万元钱给了季树涛，季树涛给她打的借条，并注明了利息。过了三、四个月，王某3用钱，其就和她到季树涛那儿将钱取了出来，季树涛按约定给了她利息。王某3后来又自己去季树涛那儿存过几次，具体存了多少其不清楚。借条上是签的季树涛的名字，没盖任何公司的章。
（3）高某证实其和季树涛夫妇原来认识，季树涛妻子李玉芝和其妻子很熟。季树涛吸收存款的事是季树涛主动找其说的。其在季树涛夫妇那里一共存了28万元的本金。其还介绍季某2在季树涛处存了5万元。其已经在法院起诉了，不再追究季树涛夫妇的刑事责任了。
（4）季某1证实其和季树涛既是朋友关系，又是老乡关系。季树涛夫妇借其97950元钱，是他公司需要资金时借的，是正常的借款。其已经在法院起诉了，不属于非法吸收存款。
（5）李某2证实其和季树涛、李玉芝夫妇都认识。其借给季树涛143000元现金。现在知道这属于经济纠纷，不再追究季树涛夫妇的刑事责任了。
（6）季某2证实其和季树涛老家是一个村的，以前认识，但是不熟，其通过高某介绍去季树涛处存过5万元的借款。现在知道这属于经济纠纷，不再追究季树涛夫妇的刑事责任了。
3.被害人陈述
（1）被害人侯某陈述证实其认识季树涛、李玉芝夫妇。听其母亲王某1说，季树涛、李玉芝处存款利息高。其通过其母在季树涛、李玉芝处存过241300元钱，这些本金现在只拿回了80000元，还有161300元本金没拿回。每次都是其母亲王某1替其到季树涛夫妇那里办的存款手续，其本人没去过。
（2）被害人杨某证实其和王某1是朋友。王某1开了一家“周易预测”店，紧邻季树涛、李玉芝夫妇开的“松涛门业”店铺。因为王某1和季树涛夫妇是邻居，所以他们就认识了。2013年春天前后，其去王某1的“周易预测”店铺闲玩时，王某1给其说她北边的“松涛门业”用钱使，有闲钱放他这儿，他给月息1.5%利息。还说这两口子看上去人品挺好的。其见王某1这么一说，再加上他给的利息比银行利息高很多，就决定去他们那儿存钱了。2013年7月25日，其准备了15万元现金，让王某1领其到“松涛门业”店铺内，把15万元钱交给李玉芝，李玉芝给其写了一张借条，借条的内容是：今借杨某现金拾五万整，月息1.5%。然后季树涛、李玉芝分别在借条上签了名字，并按了手印。说好利息是半年结算一次。经过几次利息计入并再加存本金。其总计在季树涛夫妇处存款本金457600元，折算利息167400元。借条共计款625000元。本息均未偿还。2016年8月季树涛夫妇失去联系。
（3）被害人王某2证实其和王某1是街坊和同学关系，听她说“松涛门业”用钱使，利息高，那两口子看着不错，其就决定存钱了。第一次2015年1月8日由王某1领着其到松涛门业店，存了5万元，月息1分5，半年一结，经过几次到期计算利息再加入本金的转存，其共计存款本金83800元，产生利息16200元，其本息分文未得。
（4）被害人李某3证实和王某1系多年的朋友。2015年4月其去王某1的“周易预测”店闲玩时，王某1给其说她北边的“松涛门业”遇到点困难，需要用钱，可以把闲钱放他们那里，他们给的利息高。还说这两口子人品挺好的。其听后就决定去他们那儿存钱。自2015年4月至2016年7月间其多次在二被告人处存款，共计53万元本金，已经提取8万元。
（5）被害人朱某证实其与王某1是多年的朋友，其去王某1的“周易预测”店铺闲玩时，王某1给其说她邻居季树涛两口子用钱使，有闲钱放他们那儿，他们给一分月息，本钱随时用随时取。还说这两口子看上去人品挺好。其听后就决定到季树涛夫妇那儿存钱。2015年7月11日，其带7万元现金，由王某1领着到季树涛的店里把7万元现金交给李玉芝，李玉芝给其写了一张借条，借条的内容是“今借朱某现金柒万元整（年利息捌仟肆佰元整）。”李玉芝在借条上签了名字，并按了手印。2016年8月季树涛、李玉芝跑了。本息均未还。
（6）被害人王某3证实其与李某1是同学，李某1与季树涛既是同学，还是东方家具厂的同事。2014年8月之前，李某1在季树涛那存过钱。2014年8月前后，李某1给其说：季树涛那需要资金，你有闲钱放在他那，他给一分多的利息。还说每次领取本金和利息都很痛快。2014年8月20日，李某1领其到季树涛处存2万元，到2016年3月5日经多次存取。共在季树涛处存款17万，取出5万元。
4.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两被告人对起诉书指控的六位存款人在其处存款的事实供认不讳。但认为王某1给她女儿及朋友介绍存款，是王某1看到其夫妻二人比较实在、诚信，借款还本付息及时，主动介绍朋友到其处存的款。
以上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季树涛、李玉芝在未取得相应融资资质的情况下，以到其处存款利息高，存取款方便为诱饵，通过口口相传的方式，公开向社会不特定人员吸收存款，数额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两被告人及季树涛的辩护人所辩的“其行为不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辩护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律规定，向社会公众吸收资金的行为，同时具备四个条件的，应当认定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本案1、二被告人无金融活动的经营资质，未经有关部门批准擅自从事吸收存款的金融业务（具有非法性）。2、二被告人虽然没有通过媒体、推介会、传单、手机短信等途径向社会公开宣传，但其是通过口口相传的方式向社会宣传（具有公开性）。3、二被告人向存款人承诺给于1%-1.5%的高额回报（符合利诱性）。4、二被告人除向自己的亲友、同学特定的人吸收存款外还通过同学、朋友介绍向被告人不认识的不特定人吸收存款（具有社会性）。综上，二被告人符合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构成要件，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对二被告人及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信。鉴于两被告人到案后，对犯罪的事实供认不讳，吸收公众存款的范围相对较小，量刑时予以适当考虑。综上，本院综合本案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被告人所起的作用、退赔情况、认罪态度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季树涛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4月30日起至2020年4月29日止），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二、被告人李玉芝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三、二被告人非法吸收的存款134.27万元继续予以追缴。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副本各一份。
审 判 长 纪庆华
审 判 员 宋兆军
人民陪审员 赵 建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铁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