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5民终41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鹏飞，男，1963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惠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敬虹，福建兴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建闽，男，1960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惠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惠建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惠安县螺阳镇新霞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217052120389。
法定代表人：邱经辉，该公司负责人。
诉讼代表人：福建省惠建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全胜，福建省惠建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管理人团队成员。
上诉人程鹏飞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惠建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建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泉州市泉港区人民法院（2015）港民初字第2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程鹏飞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建闽、被上诉人惠建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全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鹏飞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惠建发公司立即支付程鹏飞工程款29637.03元，并自1998年10月25日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支付利息。事实和理由：程鹏飞和惠建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一审判决认为，惠安县建筑管理局于2003年5月16日出具的答复函明确惠建发公司查账后确认账面上尚欠程鹏飞工程款，可以认定程鹏飞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故程鹏飞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判决驳回程鹏飞的诉讼请求。程鹏飞认为一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诉讼时效的解释明确规定，债权人向债务人明确主张权利，债务人明确拒绝的，诉讼时效开始计算。本案惠安县建筑管理局的函仅仅明确了双方的债权、债务，并不能证明程鹏飞提出权利主张，更不能证明惠建发公司明确拒绝付款。惠建发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程鹏飞之前有提出权利主张，也没有证据证明惠建发公司明确拒绝付款。
惠建发公司庭审中辩称，程鹏飞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程鹏飞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本案存在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程鹏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惠建发公司支付程鹏飞工程款29637.03元并支付自1998年10月25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暂计3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7月13日,福建省东南建筑工程公司与原告签订《建筑安装工程经济责任制承包合同》，将泉州市政府口岸办土方工程发包给程鹏飞施工。主要约定：工程进度款拨付办法：参照外包（建设方）合同，按建设单位拨入甲方银行账户的工程款额，扣除乙方应负责上缴税金及有关收费和甲方提取的管理费，余全部付给乙方；按照工地每月25日前上报进度表，由工程部核定，并配合财务部按形象进度拨付，没有其它原因，款项到甲方账户应在三天内付给乙方……。1998年10月25日，泉州市汇高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建筑工程决算书》1份，载明泉州市口岸办土方工程总造价为1158078元。2003年5月16日，惠安县建筑管理局出具《关于县十三届人大五次会议第046号建议的答复》[惠建管（2003）函39号]1份，载明：经惠安发展公司查账，您的东南建筑公司名义承建泉州市口岸办公司土方工程，账面上公司尚欠您工程款29637.03元，资金确实被当时的东南公司所占用等等。庭审时，惠建发公司自认东南公司于1999年更名为惠安发展公司，惠安发展公司于2005年12月12日更名为惠建发公司。2015年10月29日，程鹏飞诉诸法院。另查明，2016年8月5日，惠安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闽0521破申1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惠建发公司破产重整一案。
一审法院认为，惠建发公司尚欠程鹏飞工程款29637.03元，有惠安县建筑管理局的答复、惠建发公司的《询证函》等证据相互印证予以证实，应予确认。关于程鹏飞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惠安县建筑管理局于2003年5月16日出具的答复函明确惠安发展公司查账后确认账面上尚欠程鹏飞的工程款金额为29637.03元及该资金被占用的事实，且惠建发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支付尚欠工程款，可以认定程鹏飞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但程鹏飞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诉讼时效期间内有向惠建发公司主张权利或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的情形，且惠建发公司明确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故程鹏飞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对其相关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惠建发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相关辩解，于法有据，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javascript:SLC(183386,0)?)〉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程鹏飞的诉讼请求。受理费1291元，减半收取计645.5元，由程鹏飞负担。
二审期间，程鹏飞提供二份新证据：惠建发公司第二次债权人会议通知书、惠建发公司第三次债权人会议债权表，欲证明惠建发公司确认欠款事实和欠款数额为61637元。惠建发公司质证认为，对该二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程鹏飞证明目的不能成立，惠建发公司管理人接受债权申报并对债权审查，对程鹏飞申报的债权已作预留处理并备注说明（诉讼未决），并非最终确认。本院认为，程鹏飞提供的二份证据，只能证明其向惠建发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管理人对程鹏飞申报的债权作预留处理并备注说明（诉讼未决），并非最终确认，惠建发公司抗辩成立。
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争议焦点有以下二点，本院予以查明，分析并认定如下：
焦点一，关于程鹏飞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问题。
本院认为，程鹏飞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关键是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起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本案中，福建省东南建筑工程公司与程鹏飞于1998年7月13日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经济责任制承包合同》，并没有确定支付工程款日期，而惠安县建筑管理局于2003年5月16日出具的答复函，只能证明查账后惠建发公司确认账面上尚欠程鹏飞的工程款金额为29637.03元及该资金被占用的事实，并没有惠建发公司明确拒绝支付的表示。由于双方没有明确支付欠款时间，程鹏飞可随时向惠建发公司主张权利，惠建发公司也可随时向程鹏飞履行支付欠款的义务。在程鹏飞没有主张权利或惠建发公司未拒绝履行义务的情况下，不能认定程鹏飞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根据前述条文规定，程鹏飞2015年10月29日起诉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惠建发公司认为程鹏飞2003年5月16日收到答复函就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程鹏飞直至2015年10月29日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程鹏飞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并判决驳回程鹏飞的诉讼请求错误，应予纠正。
焦点二，关于惠建发公司所欠工程款数额和利息问题。
本院认为，程鹏飞提供惠安县建筑管理局于2003年5月16日出具的答复，证明惠安发展公司查账后确认账面上尚欠程鹏飞的工程款金额为29637.03元及该资金被占用的事实。结合程鹏飞提供的二张《现金支付凭证》，证明惠安发展公司分别于1999年6月23日和2002年1月25日支付程鹏飞10000元，合计20000元，而惠安县建筑管理局于2003年5月16日出具的答复函明确惠安发展公司查账后确认账面上尚欠程鹏飞的工程款金额为29637.03元，惠安发展公司支付20000元在前，查账确认尚欠款项在后，惠安发展公司在查账后确认尚欠程鹏飞工程款29637.03元，应视为对尚欠工程款的最终确认，故程鹏飞主张惠建发公司尚欠工程款29637.03元予以确认，惠建发公司主张答复函写明惠安发展公司也曾拨款2万给程鹏飞，故所欠工程款数额应为9637.03元不予采纳。关于利息，因双方当事人并没有提供付款期限和利息计付标准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利息计算从程鹏飞主张权利之时开始计算，即从2015年10月29日向法院起诉之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程鹏飞主张从1998年10月25日起计算利息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程鹏飞的上诉理由成立，其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惠建发公司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其主张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程鹏飞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有误，导致判决不当，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泉州市泉港区人民法院（2015）港民初字第286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福建省惠建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程鹏飞工程款29637.03元及并赔偿占用资金损失（自2015年10月29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上诉人程鹏飞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91元减半收取，由上诉人程鹏飞负担290.5元，被上诉人福建省惠建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91元，由上诉人程鹏飞负担581元，被上诉人福建省惠建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慧瑛
审判员 丰 兰
审判员 杨钊胜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金雅琳
【附注】适用的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八十六条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
（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
（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
（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