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8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克，男，1977年1月15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孙景灿，江苏苏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多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天印大道1555号。
法定代表人章安强，南京多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莉，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丁克与上诉人南京多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多伦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3日作出（2014）江宁民初字第852号民事判决，丁克与多伦公司均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丁克及其委托代理人孙景灿，上诉人多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4年7月24日，丁克入职多伦公司从事项目经理工作，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最后一期劳动合同期限为2012年3月3日至2015年3月25日，该劳动合同约定加班工资以当地最低工资标准为基数计算。2012年多伦公司发放丁克年终奖58000元。除年终奖和出差补贴外，丁克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为3617.76元。2013年9月18日，多伦公司向丁克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丁克自2013年6月18日至9月18日连续旷工、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了与丁克的劳动合同。2013年10月11日，丁克办理了离职手续，并向多伦公司提交离职申请书。2013年10月29日，多伦公司（甲方）与丁克（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一、截止2013年10月1日，甲乙双方解除劳动关系。二、乙方在本协议签订交接手续完毕后，甲方同意于2013年11月5日前向乙方支付34675元作为离职补偿金，如甲方不按期支付上述款项，乙方可以按照法律规定主张自己的合法权益。三、本协议签订后，甲方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后乙方不得对甲方再以劳动报酬、加班工资、社会保险、补偿金、押金等各项理由向劳动保障部门和人民法院主张权益。四、本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再无任何争议。”丁克主张该协议显失公平且系被迫所写，应属无效，但无相应证据证明。2013年11月8日，多伦公司向丁克支付经济补偿金34675元。2012年及2013年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分别为1320元和1480元。
2013年12月19日，丁克向南京市江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多伦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71832元、2009年至2013年未足额支付的工资115300元、2012年8月至2013年10月期间的加班工资37216元。该委于2014年2月20日作出宁宁劳人仲案字（2014）第154号仲裁裁决：驳回丁克的仲裁请求。丁克于2014年3月3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多伦公司：1、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71832元；2、支付完税证明载明的应发奖金115300元；3、支付加班工资37216元。
就应发奖金115300元。丁克主张该奖金为完税证明中的相应款项，组成如下：
1、2010年2月23日报税的25472.11元扣除应纳税3695.82元后应得21776.29元。多伦公司主张已经发放上述款项，并称完税证明中载明的2010年2月23日报税的25472.11元，系丁克的工程项目奖21972.11元和多伦公司发放的奖金3500元，工程项目奖21972.11元在扣除税金3520.82元和依据工程部项目考核办法扣除10%后已实际发放16606.1元至丁克所持有的中国银行卡，交易日期为2010年2月26日，多伦公司就该款项的发放提交了工程项目奖金补扣税统计表、中国银行存款回单，丁克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奖金3500元在扣除税金175元后已开具3325元的中信银行本票给丁克。丁克认可收到上述两笔款项，但认为工程项目奖扣除10%无依据。多伦公司认为扣除10%系该公司惯例，即使无依据，丁克的主张也已超过诉讼时效。
2、2012年2月29日报税的59164元扣除应纳税1179.7元后应得57984.3元。多伦公司主张已经发放上述款项，并称2012年2月29日报税的59164元，系丁克2011年全年工资42690元和2011年年初发放的奖金16474元合并采用年薪制报税产生。工资42690元已按月足额发放并按月缴纳个人所得税；奖金16474元扣除完税证明上载明的应纳税1179.7元后应发15294.3元，其公司已将15126.6元发放至丁克名下尾号为4751的招商银行银行卡，多伦公司就款项的发放提交2010年工程项目奖金（税后）统计、2011年年终奖金发放表、记账凭证、中国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予以证明，丁克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认可。丁克对于2011年工资42690元予以认可，亦认可已收到15126.6元。就奖金16474元应发与实发存在的差额，多伦公司陈述2011年9月个人所得税起征点调整，该奖金在2011年年初发放时依据旧税率预扣了个人所得税1347.6元［（16474元÷12×10%－25元（速算扣除数））×12个月］，但因个税起征点调整且采用年薪制报税，个税税额分段计算，实际扣税1179.7元，差额由此产生，多伦公司同意支付该差额。
3、2012年8月13日报税的39372元扣除应纳税3832.2元后应得35539.8元。多伦公司主张已经发放上述款项，2012年8月13日报税的39372元，系丁克的项目奖金33772元和多伦公司发放的奖金5600元，扣除完税证明上载明的应纳税3832.2元后已将35539.8元于2012年1月20日发放至丁克名下尾号为0813的招商银行银行卡，系先发放后报税，并提交年终奖统计表、工程项目奖金（税后）统计表、2011年河南地区安装并通过验收项目统计表、记账凭证、中国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予以证明，丁克认可在2012年1月20日收到35539.8元。
丁克主张其所收到的款项并非完税证明中载明的款项，但未能就收到的款项是何款项做出合理解释。
就加班工资。丁克主张延时加班工资15593元（3617.76元／每月÷21.75天÷8小时×2小时／每天×1.5倍×250天）、休息日加班工资21623元（3617.76元／每月÷21.75天÷8小时×10小时／每天×2倍×52天），合计37216元，并提交出差报销单复印件证明丁克存在加班事实。多伦公司对报销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承认丁克作为项目经理负责驾校的驾考系统工程，需要出差，不能按照标准工时制工作，但认为丁克的岗位适用特殊工时制，并提交2013年12月18日颁发的特殊工时制许可证，但在此之前双方未约定丁克实行特殊工时制，多伦公司规章制度亦未对此作出规定。丁克认为该许可证效力不能溯及既往，故对其并不适用。
原审法院认为，对于加班工资的问题。用人单位安排员工加班的，应当支付加班工资，劳动者有权主张劳动关系解除前一年的加班工资。一、丁克作为项目经理因负责驾校的驾考系统工程需要出差，从工作性质来看，不能按照标准工时制工作，客观上存在加班的事实；二、多伦公司提交的特殊工时制许可证系于2013年12月18日颁发，故该许可证对丁克并不适用，因双方未约定实行特殊工时制，规章制度亦未对此作出规定，故丁克存在加班事实。双方之间的协议明确约定劳动关系于2013年10月1日解除，故丁克有权主张2012年10月1日至2013年9月30日的加班工资。多伦公司对加班时间负有举证责任而未举证，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丁克主张的延时加班及休息日加班的时长不违背常理，予以采信。双方约定加班工资按照当地最低工资标准为基数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因上述期间的最低工资标准有调整，应分段计算，经计算，多伦公司应支付丁克延时加班工资5775元（1320元／每月÷21.75天÷8小时×2小时／每天×1.5倍×182天＋1480元／每月÷21.75天÷8小时×2小时／每天×1.5倍×64天）、休息日加班工资8128元（1320元／每月÷21.75天÷8小时×10小时／每天×2倍×39天＋1480元／每月÷21.75天÷8小时×10小时／每天×2倍×13天），合计13903元，故对于丁克主张加班工资37216元，部分予以支持。
对于赔偿金的问题。用人单位以与劳动者协商一致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中，第一，多伦公司与丁克2013年10月29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针对解除劳动合同事宜达成的，丁克无证据证明系受胁迫所签，亦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之处；第二，多伦公司已经按照协议的约定支付了丁克相应的离职补偿金，履行了该协议，对于丁克主张协议无效的辩解，不予采信。该协议系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的结果，付款时间迟延未改变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的本质，故不存在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但根据双方所签协议的约定，多伦公司不按期支付的，丁克可以按照法律规定主张自己的合法权益。因多伦公司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丁克无权要求多伦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但多伦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就其工作年限，丁克于2004年7月24日入职多伦公司，双方于2013年10月1日解除劳动关系，其工作年限为9.5年。就其工资标准，丁克主张出差补贴应计入工资无事实依据，其工资标准为5984.68元（3617.76元＋（58000元÷12个月×3个月＋13903元）÷12个月］。多伦公司已经支付的经济补偿34675元应当予以扣除。综上，多伦公司应支付丁克经济补偿金22179.46元。
对于奖金的问题。对于第一笔款项，工程项目奖21972.11元和奖金3500元发放所扣缴的税金符合相关规定，多伦公司从丁克工程项目奖扣除10%无依据，但丁克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对于第二笔款项，系将丁克2011年全年工资42690元和奖金16474元合并采用年薪制报税产生的，多伦公司对报税扣税的解释合理，符合规定，但奖金16474元扣除完税证明上载明的应纳税1179.7元后应发15294.3元，多伦公司实际发放15126.6元，差额167.7元应予以补发；对于第三笔款项，多伦公司在扣除完税证明上载明的应纳税3832.2元后已将35539.8元于2012年1月20日发放至丁克的银行卡，多伦公司关于先发放款项后报税的解释符合实际操作。多伦公司已对三笔款项的发放均做出了合理解释，丁克也认可收到了相应数额的款项，收款时间与发放时间、报税时间相互对应或符合实际操作过程，其认为所收款项非完税证明载明的应发款项，但对于所收款项无法做出合理解释，故对其辩解不予采信，完税证明上载明的相关款项多伦公司已发放完毕，但对于少发的167.7元，多伦公司应予以补发。
），93.8过诉讼时效。克无证据证明系受威胁或胁迫所写，亦无显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二）项、第四十八条，《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多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丁克经济补偿金22179.46元；二、多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丁克应发奖金167.7元；三、多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丁克加班工资13903元。
宣判后，丁克与多伦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丁克上诉及答辩意见为，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系多伦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多伦公司于2013年9月18日以丁克连续旷工、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主动解除与丁克的劳动合同，该行为是不可撤销的。双方于2013年10月29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因多伦公司以办理离职交接为条件强迫丁克签订，且显失公平，为了办理离职手续，丁克无奈签订该协议，并非丁克真实意思表示。多伦公司以拼凑的方式证明其已经支付完毕完税凭证所载明的款项，且前后解释不一。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并非协商解除劳动合同，而是多伦公司以其已经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为筹码，迫使丁克签订协议书。3、多伦公司对其所提出的丁克旷工三个多月的意见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多伦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71832元、2010年至2012年的奖金115300元、2012年10月2日至2013年10月1日的加班工资37216元，驳回多伦公司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多伦公司上诉及答辩意见为，1、双方于2013年10月29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之间工资、加班工资及补偿金已全部结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及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江苏省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指导意见》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判决已认定丁克无证据证明其系受胁迫签订协议书，且多伦公司已实际支付协议书中约定的款项，故丁克无权再向多伦公司主张任何费用。2、丁克于2013年6月至9月期间旷工三个月，原审判决仍支持该期间的加班工资，不符合事实。3、丁克旷工长达三个月，违反了多伦公司的规章制度，多伦公司在解除劳动关系之前也得到了工会的同意，故无需支付赔偿金及经济补偿金。原审判决关于奖金部分的认定准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三项，改判驳回丁克原审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丁克述称在其出差期间，根据多伦公司所寄送的货物的情况安排工作，在货物充足的情况下，由其自行安排工作时间。应驾校的安排，有时白天工作，有时晚上工作，有时工作到晚上12点甚至通宵，所安装的系统需要与当地车管所的系统连接进行调试。丁克放弃主张2013年7月1日至10月1日的加班工资。多伦公司同意发放丁克2011年度奖金167.7元。
上述事实，有补扣税统计表、存款回单、劳动合同、协议书、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员工离职申请表、完税证明、银行交易记录、仲裁裁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多伦公司是否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及是否应当向丁克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多伦公司是否应当向丁克支付经济补偿金；3、多伦公司是否应当支付丁克奖金115300元；4、多伦公司是否应当支付丁克2012年10月2日至2013年6月30日的加班工资及数额。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多伦公司是否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及是否应当向丁克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问题。经查，多伦公司虽于2013年9月18日向丁克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但此后双方于2013年10月29日签订了协议书。丁克虽称该协议书系受胁迫签订，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该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情形，应为合法有效。据此双方经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故丁克主张多伦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多伦公司是否应当向丁克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多伦公司与丁克在协议书中约定付款时间为2013年11月5日前，如多伦公司未按期支付上述款项，丁克可按照法律规定主张其合法权益。而多伦公司于2013年11月8日支付了协议书中约定的款项，故根据协议书的约定，丁克有权依法主张其合法权益。多伦公司上诉认为劳动报酬、经济补偿金、加班工资已经全部结清，丁克无权再主张任何费用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多伦公司上诉主张其无需向丁克支付经济补偿金，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二）项所规定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故对多伦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即多伦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奖金115300元的问题。经本院审查，丁克于2013年12月19日向南京市江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主张多伦公司支付2010年至2012年的奖金，故丁克所主张的2010年度的奖金21776.29元已经超过法定仲裁时效，且丁克上诉主张多伦公司支付2010年度奖金21776.29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经本院审查，丁克并未举证证明多伦公司的报税扣税违反相关的税务管理规定，多伦公司亦已对各笔款项的扣税作出了合理解释，扣税后的各笔款项丁克也已收到。丁克认为其所收到的款项并非完税凭证中所载明的款项、并要求多伦公司发放2011年奖金57984.3元、2012年奖金35539.8元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即多伦公司是否应当支付丁克加班工资及数额的问题。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经查，丁克的工作性质虽需要出差，但其能自行安排工作时间，故并不存在出差即必然加班的情形。且丁克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在出差期间持续存在加班的事实。因此，丁克上诉主张多伦公司支付2012年10月2日至2013年6月30日期间的加班工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多伦公司向丁克支付2012年10月2日至2013年10月1日的加班工资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多伦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丁克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4）江宁民初字第8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4）江宁民初字第85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驳回丁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丁克、多伦公司各负担5元，本院免予收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 民
代理审判员 蔡晓文
代理审判员 王 熠
二〇一五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莫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