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0民终14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锡新，男，1957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招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瑾，山东信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金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南京路254-6。
法定代表人：姜颖，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菲菲，女，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鹏，男，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杨锡新因与被上诉人青岛金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王集团）劳动争议一案，不服乳山市人民法院（2016）鲁1083民初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锡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金王集团支付拖欠的工资52500元、未订立劳动合同二倍工资75000元、支付经济补偿金6250元及拖欠劳动报酬补偿金26250元。事实与理由：第一，上诉人于2014年1月与被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后于当月被派驻担任被上诉人子公司乳山金华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华矿业）总经理。由金王集团支付年薪15万元，金华矿业支付年薪15万元，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被上诉人与金华矿业均向上诉人支付了部分工资。被上诉人支付的部分工资是由其财务人员张彦等向上诉人的银行卡中汇入。本案中出现被上诉人众多关联公司：青岛保税区金王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唐风杰）、青岛金王应用化学股份有限公司（被上诉人代理人来自该公司，在仲裁开庭时陈述为被上诉人子公司员工，为上诉人支付工资办理汇款业务的张彦、聂玉磊为上述两公司员工，且张彦的签名也出现在被上诉人的财务凭证中）。因此，被上诉人与其关联企业的财务是混同、互通的，被上诉人依法应当为其关联企业的行为承担责任。一审中，上诉人还提交了与肖春华、王德勋、张新福等人的通话记录、短信记录，并申请证人潘某出庭作证，但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未尽详细审查责任。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提供劳动，为被上诉人服务的同时，也在乳山金华矿业担任总经理职务，其日常的工作地点也在乳山，但这不能否认，也不能禁止上诉人与其母公司同时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与金华矿业为关联企业，即使认定上诉人与金华矿业之间，金华矿业与被上诉人应当对于共同承诺上诉人的30万元年薪承担连带责任。
金王集团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无需向上诉人支付劳动报酬，故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杨锡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支付2014年工资5250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75000元、经济补偿金6250元、拖欠劳动报酬补偿金262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杨锡新系招金矿业股份有限公司内退职工。2014年1月16日，原告被乳山金华公司聘任为总经理，并约定由乳山金华矿业公司支付原告年薪15万元。原告主张，被告公司副经理肖春华当时承诺原告年薪30万元，由乳山市金华矿业有限公司支付15万元，剩余15万元由被告金王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被告只支付了原告2014年2月、3月、4月份工资22500元，剩余工资未予发放，对此原告提交了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原告与肖春华、王德勋、张新福的短信记录及潘某的证人证言予以证实。被告对原告以上主张及所提交证据均予否认。2014年7月1日，原告以个人原因向乳山市金华矿业有限公司辞职。
另查明，原告杨锡新曾于2015年12月向乳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金王集团支付拖欠2014年工资52500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75000元、经济补偿金6250元、拖欠劳动报酬补偿金26250元。乳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1月21日作出乳劳人仲案字（2016）第001号仲裁裁决书：驳回杨锡新要求金王集团公司支付拖欠2014年工资52500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75000元、经济补偿金6250元及拖欠劳动报酬补偿金26250元的仲裁请求。原告诉至法院。此案经调解无效。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原、被告提交的相关证据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杨锡新系招金矿业股份有限公司内退职工，2014年1月16日，原告受聘担任乳山金华矿业公司总经理，由乳山金华矿业公司每年支付原告薪酬15万元，原告与乳山市金华矿业有限公司自2014年1月16日建立劳动关系。原告主张此时与被告青岛金王集团有限公司也存在劳动关系并要求被告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75000元、经济补偿金6250元的诉讼理由不当，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14年工资52500元及拖欠劳动报酬补偿金26250元但未提出充足证据予以证实，其主张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及《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杨锡新要求被告青岛金王集团有限公司支付拖欠2014年工资52500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75000元、经济补偿金6250元、拖欠劳动报酬补偿金26250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杨锡新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通话录音一份，上诉人主张系2015年4月23日其与肖春华之间的通话。双方沟通过程中，对于上诉人的工资两边发，总部仍欠上诉人一半的工资，肖春华予以认可；证据二，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官网查询的青岛金王工业园有限公司、乳山市金辉冶炼有限公司企业公示信息，青岛金王工业园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姜颖，股东之一系金王集团，肖春华担任该公司董事；乳山市金辉冶炼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张福新，股东为金王集团，肖春华担任监事，王德勋担任董事，上述企业为金王集团的关联企业。拟证明肖春华和王德勋均系被上诉人工作人员，代表被上诉人履行职务；证据三，聂玉磊社会保险参保证明，拟证明为上诉人支付工资款的聂玉磊系被上诉人关联企业青岛保税区金王贸易有限公司职工；证据四，原告与金华矿业公司安全主管徐永兴的通话录音及通话记录，拟证明被上诉人和其子公司分别给徐永兴发放50%的工资。徐永兴现仍在金华矿业公司工作，因金王集团拖欠其工资太多，正在讨要中。与另案中的《金矿管理人员发放方案》中表述的“在金华每月发放xx万”，也能相互印证，被上诉人与金华矿业公司各自向其子公司的管理层发放工资；证据五，被上诉人上报给上诉人的《享受年薪待遇的年新发放方案》（于2014年2月12日制定，报送给肖春华），拟证明金华公司制定了对总经理安全及绩效考核方案，并具体确定了安全风险薪酬奖惩条款内容，如被上诉人不认可该内容，应当提交法定的程序通过的薪酬方案。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认可，对方是谁无法确定，且该录音是在探讨工资标准，与被上诉人无关，录音与书面整理有不符之处；对于证据二至证据五均已超过举证期限，依法不应认定。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均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三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应属上诉人违法取得，且参保证明所显示的参保单位并非被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无关；证据四系上诉人与案外人之间的通话，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确定对方的身份，且该证据应属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即使是真实的，也只能说明徐永兴与金王集团之间的关系。另案中薪酬发放方案中集团总监、主任、主管薪酬中有“在金华”三个字，说明在其他公司存在发放关系，而总经理薪酬中没有“在金华”三个字，说明上诉人仅与金华矿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和薪酬发放关系。对证据五的真实性不认可，该薪酬发放方案系上诉人单方制作，且落款处是金华矿业公司，且与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加盖乳山市金华矿业有限公司印章的情况说明一份，内容如下：“杨锡新在我公司担任总经理期间，公司对高管人员都不配转车，公司于2014年5月同意杨锡新预支6月之后的车辆费用及其他各项业务费用22500元（为了控制风险，限额不超过杨锡新一个季度工资），用于开展业务。鉴于公司其他高管人员无车辆及其他业务费用，为避免攀比、引起不必要争议，公司于2014年5月2日、30日通过两个个人账户分两笔，向杨锡新预支车辆费用及其他各项业务费用共计22500元。杨锡新20**年6月从本公司不辞而别，并将两个个人向其所汇款项22500元说成是青岛金王集团有限公司给他的工资，与事实不符。鉴于杨锡新并未将该等22500元款项用于公司业务且拟占为己有，我公司将向其追讨并追究其法律责任”。经质证，上诉人提出异议，主张该说明所述与事实不符，金华矿业公司系金王集团子公司，与上诉人有诉讼，与本案之间有利害关系，且该说明内容本身存在许多不合理之处。
对双方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二审认定如下：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证据一、证据四，均是上诉人与案外人之间的通话录音，上诉人未提供进一步证据证明通话相对方的身份，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二、三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五，系打印件，上面没有签字及印章，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系其关联公司乳山市金华矿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其该证明形式亦不符合法律规定，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
本案一审诉讼期间，上诉人为证明其主张，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上诉人与王德勋（手机号138××××0289）的短信记录，2014.3.22杨：“王总：你好！我现把卡号发给你……”2014.4.29王“各位：陈总要求金华上报的年度指标需要重新调整：利润最低要盈亏平衡，要拿出具体方案，既然不能开源就要节流……”2014.5.4王“工资明天上午到账，请明天下午查收，确认无误后给我短信，如无问题，以后就按此账号发放。”2014.5.5杨：“经查卡上仅有15000元，这是三个月在总部的工资吗？请告知，谢谢”2014.5.5王：“是二三月的，公司规定次月发上月工资，四月的在五月底发。”杨：“王总：你好！不好意思又麻烦，原来和肖总已谈好，我的工资是从一月份开始满发。因此总部应给支付一月份7500元的工资。即本次应发到卡上的数额为三个7500元。”王：“我需要问一下肖总，他没和我们说。”证据二，上诉人与肖春华（手机号138××××2577）的短信记录，2014.5.17杨：“肖总：你好！前些日子我给你反映关于我的一月份工资总部应发部分没有发放，这是当时你代表总部答应的条件之一，请随四月份的工资一起发给，谢谢！杨锡新”2014.05.19肖：“知道了，放心我一定与董事长商议后给你答复，你不要再找任何人了，有影响”。2014.07.21杨：“肖总：你好！不好意思打扰，今请问一下我在总部发放的五月份工资何时能给打卡上，请告知，谢谢！杨锡新”。肖：“前期一直在河北，具体有王德勋协调办理。您问他一下。”杨：“肖总：你当时答应我的总部一月份工资协调好了吗？何时打卡，请告知！谢谢！”2014.8.1杨：“肖总：您好！关于我在金华公司任职期间的工资之事，您当时如何答应的就应该切实兑现，我相信您会积极地进行协调并会按实早日兑现，以免其他不应发生的事情出现。协调结果请告知。杨锡新，谢谢！”肖：“我在河北回青再探讨。”证据三，上诉人与张新福（手机号132××××3956）的短信记录，2014.7.16张：“好的，我今天到青岛，下午和老板谈谈，至今没给一分钱，”2014.7.18张：“五月份的已经发了”2014.11.26,张：“对您及家人受伤深表同情，尤其是老母亲更是不易。青岛自你走后共给了150万，对我们这个企业不闻不问，好像不是他的一样，我现在没特殊的事都不回去了，到处是要款的，我们的董事长都不接电话了。关于欠你的工资我目前是无能为力，你可以多找找肖总。对不起了老哥！”证据四，证人潘某（男，1965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芝罘区南迎祥路23号3单元2号）出庭作证，其陈述，当时青岛金王集团在乳山的一个矿场，具体叫什么名字不清楚，当时讲明总经理的年薪是300000元。招聘现场有个叫肖春华自我介绍是金王集团的人，有一个叫张新福，是该矿的负责人，带领证人和上诉人到现场、采场实地看过。证人没有被招聘，杨锡新被招聘为总经理，之后的事情就不清楚了。证据五，2014年5月5日银行汇款明细，汇款人为张彦，汇款金额为15000元；2014年5月30日银行汇款明细，汇款人为聂玉磊，汇款金额为7500元。关于证据一、二、三被上诉人有异议，主张短信内容不完整，王德勋和肖春华均不是被上诉人单位职工；关于证据四，被上诉人主张证人证言具有较强的主观臆断，不能正确反映案件情况，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关于证据五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不了是被上诉人支付，亦证明不了其性质系工资。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手机原始载体，本院对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一、二、三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四、五的真实性亦予以认定。
上诉人二审诉讼中当庭明确，其所主张的欠付工资包括：2014年1月、5月、6月每月7500元，安全风险薪酬和绩效薪酬各15000元。
另查，张新福系乳山金华矿业公司法定代表人。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被上诉人应否承担向上诉人支付工资的责任问题。从上诉人提交的其与王德勋的短信沟通记录来看，2014年5月4日王德勋让上诉人查收次日工资到账情况，明确了款项的性质属于2月、3月份工资，并告知上诉人五月底发放4月份工资；从上诉人提交的银行转账明细来看，2014年5月5日由张彦向上诉人汇款15000元，2014年5月30日，由聂玉磊汇款7500元；从上诉人提交的其他证据来看，王德勋、肖春华、聂玉磊均系被上诉人关联公司的工作人员；且从上诉人提交的其与张新福的短信沟通记录来看，张新福亦认可欠付上诉人工资。上诉人所提交的上述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被上诉人已经按照每月7500元的标准向上诉人发放了2014年2月、3月、4月份的工资。因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涉及到被上诉人关联公司的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持有异议，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被上诉人并未提供充足证据予以反驳，就此应当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优势证据规则，对于上诉人主张其在乳山金华矿业有限公司工作期间的部分工资由金王集团支付，本院予以采信。对于上诉人要求金王集团支付1月、5月、6月的工资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安全风险薪酬和绩效薪酬，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应由被上诉人支付，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主张的拖欠劳动报酬的经济补偿金，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以及经济补偿金。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亦是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而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上诉人系与金华矿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没有为被上诉人提供劳动，其所主张的二倍工资与经济补偿金均缺乏事实依据，一审就此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乳山市人民法院（2016）鲁1083民初35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青岛金王集团有限公司向上诉人杨锡新支付工资22500元；
三、驳回上诉人杨锡新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青岛金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乔 卉
审判员 时丽杰
审判员 许 萍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刘莎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