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15民初81289号
原告：马建明，男，1955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新尧，上海安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深圳报业集团，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
法定代表人：陈寅，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杉，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玲，女。
原告马建明与被告深圳报业集团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0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7年11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马建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新尧，被告深圳报业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杉、王小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马建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停止对原告摄影作品《夏征农》、《20岁的陈冲》、《陈川和陈冲兄妹》、《陈冲赴美》、《于淑珍和关牧村》、《浩然》、《于淑珍》、《孙敬修》、《ＸＸＸ》、《ＸＸＸ》等十幅摄影作品著作权的侵犯；2.判令被告在其官网上刊登赔礼道歉声明；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5万元(按每幅作品5000元计)；4.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律师费3000元；5.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调查、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公证费、复印费、邮寄费、交通费等2000元。原告主张的事实与理由是：原告系摄影文字两栖资深记者(已退休)，在30多年的新闻生涯中，曾采访拍摄过基辛格、霍华德、ＸＸＸ、王光美、ＸＸＸ、汪道涵、ＸＸＸ、ＸＸＸ、ＸＸＸ、ＸＸＸ、王蒙等中外名人逾千人，也用照相机见证记录了许多历史性的时刻。近年随着网络的兴起，原告以“剑鸣视点”为网名，在《新摄影》网站开设了个人博客，把几十年拍摄积累的原创作品刊发在自己的个人博客空间中(大部分系首次公开)。原告在博客中明确声明：“本人对上传作品享有著作权，上传只为和网友交流，任何人未经许可不得擅自转载。违者将追究其法律责任。”2015年5月21日，被告在其经营的深圳新闻网“文化-
艺术-
历史长河”栏目以《大陆上世纪80年代的社会名流(组图)》为题，擅自转载原告在《新摄影》网站“剑鸣视点”博客中享有著作权的上述摄影作品。原告委托上海市浦东公证处对登载原告作品的博客和被告网站侵权网页做了公证，并委托律师给被告发出律师函交涉，但被告一直未给予回应。为维护自己的知识产权，故诉至法院。
被告深圳报业集团辩称：1.原告没有举证证明其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2.涉案的深圳新闻网论坛由深圳新闻网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经营管理，该公司为独立法人，原告将深圳报业集团列为被告没有法律依据；3.深圳新闻网论坛是网络存储空间和发布平台，全部涉案图片都是由网络用户自行上传，被告没有对上传内容进行更改、没有从中获取利益，也无法知道作品侵权，并且在收到原告律师函后及时删除链接，按照《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以及《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被告的行为不构成侵权，不应承担赔偿责任；4.原告提交的律师合同没有具体编号也没有案件相关内容，无法确定该合同针对的是本次诉讼案件，律师费不属于维权的必要支出，应由原告自行负担。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原告主张权利的图片《夏征农》为一张夏征农的半身照(身着深蓝色中山装，静坐于褐色沙发中)，该幅图片系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拍摄于夏征农上海家中；图片《20岁的陈冲》为一张演员陈冲半身照(身着条纹无袖连衣裙，正低头使用英文打字机打字)，该幅图片系1981年8月25日拍摄于陈冲的上海家中；图片《陈川和陈冲兄妹》展现了画家陈川为其妹妹陈冲画肖像画的情景，拍摄于1981年8月，图片中的陈冲身着条纹无袖连衣裙侧身端坐，陈川手扶画板正在作画；图片《陈冲赴美》为一张演员陈冲站在飞机旋梯上挥臂道别的图片，该幅图片拍摄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陈冲赴美留学登机时；图片《于淑珍和关牧村》为一张歌唱家于淑珍和关牧村的合影照，两人面带微笑并排靠墙而坐，该幅图片系1981年9月份拍摄于天津歌舞团在上海演出时的会场；图片《浩然》为一张作家浩然的半身静立照(身披大衣，身后有一株盛开的白玉兰树)，该幅图片拍摄于1985年3月；图片《于淑珍》为一张歌唱家于淑珍的半身照(身着深色短袖上衣，双手团握，面带笑容)，该幅图片系1981年9月拍摄于上海美琪大戏院；图片《孙敬修》为一张“故事爷爷”孙敬修的半身照，图片中孙敬修右手敬礼、面露微笑，该幅图片系1984年7月拍摄于中央电视台演播大厅；图片《ＸＸＸ》为一张数学家ＸＸＸ的半身静坐照(身着白色衬衫)，该幅图片拍摄于1984年7月；图片《ＸＸＸ》为一张土木工程学家ＸＸＸ的半身静坐照(身着深色中山装，坐于沙发中)，该幅图片拍摄于1984年7月。庭审中，原告当庭出示了上述图片的原始底片，用数码相机翻拍的图片已于2006年至2007年期间陆续上传至新摄影网(www.nphoto.net)的“剑鸣视点”博客中。
被告深圳报业集团为事业单位法人，开办资金121,380万元，业务范围包括主报出版：《深圳特区报》、《深圳商报》，增项出版：主报网络版，相关出版物出版：《深圳晚报》、《深圳英文报》、《青少年报》、《香港商报》、《本色生活》、《汽车导报》、《深圳都市报》、《焦点》、《游遍天下》相关印刷、相关发行、广告、新闻研究。国家工业和信息化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查询信息显示，深圳网、深圳新闻网的主办单位为深圳报业集团。
2015年6月25日，原告向上海市浦东公证处申请对有关网站发布的相关网页内容进行保全证据公证。同日，在该处公证员及工作人员现场监督下原告使用该处计算机进行了如下与本案有关的保全证据行为：在InternetExplorer浏览器的地址栏中输入“http：//szbbs.sznews.com/forum.php?Mod=viewthread%26amp;tid=272434l”，将所显示的页面截屏保存并打印，上述网页显示为“深圳论坛szbbs.sznews.com”,标题栏显示“大陆上世纪80年代的社会名流(组图)”，网页刊载了一组照片，分别是《辞海》主编夏征农、20岁时的陈冲在家中使用老式的英文打字机、画家陈川为妹妹陈冲画肖像画、陈冲赴美前的最后一个镜头、于淑珍和关牧村的合影、浩然、于淑珍、“故事爷爷”孙敬修、ＸＸＸ及ＸＸＸ等十幅名人照片，这组照片注明为“sz_lwm2008”的“历史长河”版主上传，发表于2015-5-21,网页底端显示“深圳报业集团版权所有，未经书面授权禁止使用”。2015年7月6日，上海市浦东公证处根据上述过程出具了(2015)沪浦证字第8798号公证书。该份公证书共公证了十家媒体网站，原告为本次公证支付了公证费2000元。
诉讼过程中，原告确认“szbbs.sznews.com”网页中的涉案图片已经删除。
原告为本案诉讼支付了律师服务费3000元。
原告另提交了其与深圳市夏蕙瑛艺术沙龙、上海锦辉艺术传播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原件，以证明原告摄影作品的许可使用费最低为2500元/幅。
2017年8月31日，深圳新闻网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向广东省深圳市深圳公证处申请对有关网站发布的相关网页内容进行保全证据公证。同日，在该处公证员及工作人员现场监督下深圳新闻网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研使用该处计算机进行了如下与本案有关的保全证据行为：1.在InternetExplorer浏览器的地址栏中输入“http：//sznews.com/”，进入深圳新闻网首页，页面底端显示“深圳新闻网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版权所有，未经书面授权禁止使用”；2.点击首页上端的“论坛”板块，进入“深圳论坛szbbs.sznews.com”页面，输入用户名为“玉扳指”和密码，登录论坛；3.在搜索对话框输入“sz_lwm2008”，点击搜索结果进入“sz_lwm2008”的个人空间，个人资料栏中显示其居住地为广东深圳，注册时间为2010-2-7，注册IP为115.45.2.66
--
广东深圳，活跃概况为用户组游击将军(20级)，自2013年至今有6条违规记录被屏蔽相应帖子；4.搜索名为“深圳新闻网”的用户，进入“深圳新闻网”的个人空间，个人资料栏中显示其注册时间为2005-4-15，注册IP为58.61.29.69
--
广州深圳，活跃概况为管理组和用户组的管理员，将上述所显示的页面截屏保存并打印。广东省深圳市深圳公证处根据上述过程出具了(2017)深证字第131476号公证书。
经比对，公证截图的《大陆上世纪80年代的社会名流(组图)》网页中所配的十幅图片与原告主张权利的十幅图片在整体构图、主体形态、光影位置等内容细节一致，构成相同。
根据原、被告的诉辩意见及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包括：一、原告是否为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二、被告是否为本案的适格主体；三、涉案网站行为是否构成著作权侵权；四、关于民事责任的承担。围绕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
一、原告是否为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
根据著作权法的规定，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依法享有著作权。本案中原告拥有涉案图片的底片，并将其翻拍上传于自己的博客“剑鸣视点”中，在被告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确定原告系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有权就侵犯该作品著作权的行为提起诉讼。
二、被告是否为本案的适格主体
被告辩称涉案深圳新闻网论坛是由深圳新闻网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经营，该公司为独立法人，其经营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与被告无关。对此，本院认为，(2015)沪浦证字第8798号公证书显示被控侵权行为发生时涉案网站的版权归被告所有，且国家工业和信息化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查询信息亦显示涉案网站的主办单位为被告，由此可知被控侵权行为发生时涉案网站系由被告运营，故被告是本案的适格主体。现被告以网站版权所有人已变更便无需承担责任作为抗辩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三、涉案网站行为是否构成著作权侵权
被告作为域名为“sznews.com”网站的经营管理者，未经许可在其网站中使用了原告享有著作权的图片，使涉案图片处于公众在选定的时间和地点可以获得的状态，侵犯了原告对涉案图片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等民事责任。
四、被告应否对论坛版主的行为承担责任
被告辩称涉案图片登载于网站论坛中，该论坛仅为用户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不对用户在网站上发布的信息进行编辑、修改或选择等，也不直接从用户提供的信息中获取利益，在收到原告律师函后已及时删除链接，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依据公证侵权网页所显示的信息，涉案图片的发布者为“sz_lwm2008”，系被告网站论坛“历史长河”板块的版主。根据互联网行业的惯例，版主具有双重身份。版主既是网络用户，又是网站管理者，是经申请、由被告任命的论坛的管理人员。作为相关论坛管理者的版主，对于其自身上传的涉案图片存在于深圳论坛的事实是明知的，其发表涉案图片的行为属职务行为。被告关于应当根据版主具体行为内容来判断其责任承担主体的观点，本院难以认同。首先，网站与论坛版主之间的权利义务约定系双方之间的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外部善意第三人。其次，要求普通网民根据版主的不同行为内容来判断该行为系版主管理行为亦或版主个人行为，该要求对于普通网民而言过于严苛，且实践中难以操作。因此，本院认为，被告网站版主“sz_lwm2008”未经许可，在被告网站深圳论坛上使用了涉案图片，侵犯了原告的著作权，被告应当对版主等网站管理人员的发帖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关于赔礼道歉，本院认为，使用他人作品应当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但是，当事人另有约定或者由于作品使用方式的特性无法指明的除外。本案中，根据在案证据，原告仅能证明涉案图片已登载于原告的个人博客中，并未举证证明涉案图片的使用情况和知名程度，因此，被告难以知晓涉案图片的作者信息也在情理之中；原告被侵害的是其就涉案图片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系财产性权利，原告未能证明其名誉因被诉侵权行为遭受的不良影响，且被告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已足以对原告的损害予以填补。因此，原告要求被告就侵犯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在网站上刊登声明赔礼道歉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经济损失赔偿，鉴于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其被侵权所遭受的实际损失或被告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其按照法定赔偿标准予以主张，本院予以准许。本院综合考虑作者的知名度、涉案图片的美誉度、拍摄难度、拍摄成本、侵权图片的使用方式、持续使用时间、被告的主观过错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金额10000元(每幅作品1000元)。
关于合理费用，原告主张律师费3000元并提交了相应的律师费发票予以佐证，综合考虑案件诉讼标的额、案件疑难程度、律师的工作量及其同期在法院代理同类关联案件、相关律师费收费标准等因素，本院认为该笔费用尚属合理，故予以全额支持。关于公证费，原告为(2015)沪浦证字第8798号公证书支付了公证费2000元，该份公证书共公证了十家网站，本案支付的公证费应当与其他公证内容一并均摊，本院对均摊后的金额200元予以支持。关于交通费、复印费，原告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深圳报业集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害原告马建明摄影作品《夏征农》、《20岁的陈冲》、《陈川和陈冲兄妹》、《陈冲赴美》、《于淑珍和关牧村》、《浩然》、《于淑珍》、《孙敬修》、《ＸＸＸ》、《ＸＸＸ》的著作权；
二、被告深圳报业集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马建明经济损失人民币10,000元、为制止侵权行为而支出的合理开支人民币3200元，共计人民币13,200元；
三、驳回原告马建明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0元，由被告深圳报业集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知识产权法院。
审判员 宫晓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黄心怡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
第十条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
……
（十二）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
……
第四十八条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图片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
……
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
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七条……
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
第二十五条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
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
……
第二十六条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
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