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5刑初7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东营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刘路阳，男，汉族，1971年11月8日出生于山东省东营市，小学文化，农民，户籍地东营市东营区，住。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9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7日被逮捕。
辩护人潘鹏，山东达洋律师事务所律师，东营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山东省东营市人民检察院以东检公一刑诉（2018）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路阳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8年2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东营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胡树新、检察官助理刘欣欣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刘路阳及其指定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期间东营市人民检察院以补充侦查为由提出延期审理建议，本院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7年9月12日15时许，被害人王某2回东营市东营区牛庄镇西隋村其继父刘路阳家中拿衣物，因琐事与继父刘路阳在家门口发生争吵，被告人刘路阳持剪刀捅刺王某3胸部及腹部，后王某3经抢救无效死亡。案发后被告人刘路阳被公安机关现场抓获。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宣读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现场勘验笔录、鉴定意见、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刘路阳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刘路阳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其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刘路阳主观上没有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其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以故意伤害罪定罪处罚。2、本案因婚姻家庭等民间矛盾激化引发，被告人无犯罪预谋，属激情犯罪；被害人在案件起因上存在过错；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自愿认罪，应对其减轻处罚。辩护人当庭提交牛庄镇西隋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及村民代表签字一份，证实刘路阳平时表现良好，请求法院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7年9月12日15时许，被害人王某3（女，殁年19岁）回东营市东营区牛庄镇西隋村其继父刘路阳家中拿衣物时，因琐事与被告人刘路阳在家门口发生争吵，刘路阳持剪刀捅伤王某3左胸部及左腰部，后王某3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王某3系被单刃锐器刺伤致心脏破裂死亡。案发后被告人刘路阳被公安机关现场抓获。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证人证言
1.证人宋某（王某3的男朋友）证实，2017年9月12日下午3点左右，他和王某3的两个男性朋友一起到牛庄镇西隋村陪王某3拿衣服。当时王某3家的大门锁着，王某3就给她继父打电话让他快回家。期间王某3的干爸爸、王某3继父的姐姐都过去了。后来王某3的继父回去了，应该是喝了酒，王某3说要拿衣服，她继父不让。王某3的继父把大门打开，和王某3的干爸爸、王某3继父的姐姐一起进了房间的客厅，他跟王某3进了里屋拿衣服，他来回拿了三趟衣服，第三趟时他看到王某3的继父把他放在后备箱里的衣服都抱出来放在了门口的电动三轮上，他就进屋跟王某3说了。王某3出来和她继父吵了几句，王某3的继父就回屋里了。过了一会儿，王某3的继父拿着一把剪刀从屋里出来，先是冲着他，想用剪刀捅他的腹部，结果捅偏了，他顺势用手抓着他拿剪刀的右胳膊。王某3的继父用左手掐着他的脖子使劲往后推他，他身后正好有一条水沟，他被推倒在水沟里。王某3的继父又冲着王某3去了，他先用左手拽住王某3右肩膀处的衣服，然后用右手拿着剪刀捅了王某3左侧腰部一下，后又朝左胸口捅了一下，接着王某3倒在了地上。他手里攥着一块石头想上去打王某3的继父，被王某3继父的姐姐拦住了，王某3的干爸爸从王某3继父手中把剪刀夺了过去。他过去摁住王某3腹部的伤口，王某3当时还比较清醒，但说不出话来。王某3的继父在大门口来回走动，冲他们说“你叫人来打我，你想先弄死我，我先弄死你”。后来他用王某3继父姐姐的手机打了120，之后王某3的继父自己打电话报了警，也打了120。
2.证人张某（王某3之母）证实，王某3小名叫娟娟，1998年农历三月初四出生，当时是王某3的生父王现国给王某3落的户口，去年王某3办身份证时她才知道给王某3落户的出生日期是2007年。她和刘路阳是2017年6月结的婚，婚后关系不太好，一直分居。案发前二十多天，考虑王某3大了要结婚，她想开车去河南给王某3改户口，把身份证上的年龄改到真实年龄，刘路阳不让她去，当时王某3也在场，就和刘路阳吵了起来。刘路阳拿石头想砸王某3，她拦着，刘路阳就抓着王某3的头发摁到地上，掐王某3的脖子。王某3说让刘路阳等着，刘路阳就到屋里拿出水果刀，想捅王某3，她把水果刀夺了下来，之后她就和王某3开车走了。
3.证人刘某（刘路阳的姐姐）证实，2017年9月12日下午她到刘路阳家时，娟娟和三个男子在门口，后来刘路阳骑着电动车回去了，刘路阳喝了酒和娟娟吵了起来。他们吵的过程中她去了一趟厕所，在厕所里听到娟娟喊叫人之类的话，等她从厕所出来，看到刘路阳进了客厅，从客厅茶几下拿了一把剪刀，她在后面拉着刘路阳，但是拉不住。她走到过道的时候，看到娟娟和她对象跟刘路阳撕扯，然后娟娟就倒在了地上，娟娟的对象给娟娟捂着左腹部，她才知道娟娟被刘路阳捅伤了，她赶紧招呼打了120。
4.证人杜某证实，2017年9月12日下午14时7分刘路阳给他打电话说他妻子回来了，让他去说和一下，因为他们夫妻最近闹离婚。他到刘路阳家时，王某3和三名男子在门口等刘路阳。刘路阳回来以后，王某3就和刘路阳吵吵起来，王某3要拿自己的衣服，刘路阳不让，他和学阳就劝刘路阳让王某3把衣服抱走，王某3和她对象就到屋里把衣服抱了出来。王某3和她对象在外边和刘路阳吵吵，他就把刘路阳叫回家里，他和学阳坐在门口里边聊天，然后看到刘路阳从屋里出去了，听到王某3大叫一声，再就听到刘路阳的骂声。他出去一看，刘路阳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冲着王某3的对象比划，当时王某3躺在路西边的豆子地里，他就冲上去把剪刀夺了下来，将剪刀放在了刘路阳家客厅的茶几下面。
5.证人李某证实，刘路阳一直是个光棍，2017年6月和娟的母亲结婚。案发前一二十天，她看到刘路阳和娟母女在门口吵吵，娟的母亲想开车出去，刘路阳可能是怕她走了不回来，娟的母亲给刘路阳解释，娟跟刘路阳吵吵起来。刘路阳拿了块砖砸娟母亲的车，之后娟和她母亲推搡着刘路阳进了院里，听着好像是动手了，后来娟和她母亲开车走了，之后她再没见过这娘俩。2017年9月12日下午三四点，她听到胡同里有人吵吵，她看到刘路阳家门口站着两个小青年，刘路阳正在和娟吵吵，娟从刘路阳家往外抱衣服，把衣服抱到一辆白色车上，刘路阳又把衣服从车上抱到他的电动三轮上。刘路阳的姐姐刘某也在，刘某叫着娟回屋里说，她看到他们回家就回去了。过了不长时间，她听到外边又有动静，她出去看到刘路阳家门口停着警车和急救车，急救人员在给娟做急救，娟躺在豆子地里没反应，娟的男朋友抱着她，医生说人可能不行了。之后刘路阳被警察带走了。
6.证人曹某证实，2017年9月12日下午3点多，她听到胡同里很吵，她看到刘路阳和刘某在胡同里站着，西边地里有个男孩蹲着，旁边有个人躺在地里，刘某说是刘路阳的继女。后来刘路阳被警察带走了。
7.证人王某1（东营区人民医院医生）证实，2017年9月12日下午他去牛庄镇西隋村出的急诊，当时那名女子的颈动脉没有搏动，没有心跳声，他按压抢救，也没有反应，心电图显示是直线，说明人已经临床死亡了。这名女子左侧乳房下方有一处1.5公分左右的伤口，左后腰处也有一处差不多大的伤口。她男朋友要求去医院抢救，他们觉得这名女子很年轻，就把她带回医院，在医院继续抢救了45分钟左右，心电图仍然是直线，证实人已经死亡了。
8.证人曲某证实，刘娟是小学三年级转到曲阜市章枣中学的，他担任章枣中学五六年级班主任时，刘娟在他班里，跟着上了这两年学又转学到外地了。刘娟在学校登记的出生日期是1998年3月4日，她看上去比其他同学成熟一些。
辨认笔录一份证实，曲某对王某3进行了辨认，确认王某3就是他以前教过的刘娟。
二、勘验、检查、提取笔录
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提取物证登记表证实，案发现场位于东营市东营区牛庄镇西隋村刘路阳的农宅院门西侧胡同内。2017年9月12日16时45分至19时30分，侦查人员对案发现场进行了现场勘查，在刘路阳农宅院门口中线南侧0.85ｍ、水泥路西边沿东侧12ｃｍ处南北两堆衣物中提取乳白色针织毛衣一件、红色保暖内衣一件、白色长袖加绒Ｔ恤一件，在两堆衣物南侧、水泥路西侧绿化带内提取蓝色布带一条、白色珠串佛像吊坠一条。在刘路阳农宅中间平房内茶几下地面上提取手柄处套有红色塑料胶皮的剪刀一把。
三、鉴定意见
1.东营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东公（司）鉴（化）字［2017］1251号理化检验鉴定报告、东营市公安局东营分局刑事侦查大队技术队公（东分）尸鉴（法）字［2017］第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体检验照片证实，死者王某3系被单刃锐器刺伤致心脏破裂死亡。（1）根据毒物化验，死者王某3心血中未检出对硫磷、敌百虫、敌敌畏、安某、舒乐安某成分，结合尸体检验，未检见死者存在明显中毒征象，可排除死者王某3因以上常见毒物、常见催眠镇静药中毒死亡。（2）根据尸体检验，死者王某3口鼻项部无损伤，颈部皮下及肌肉无出血，双侧动、静脉无损伤，舌骨、甲状软骨无损伤，椎前筋膜无出血，气管、食管无损伤，可排除被他人捂压口鼻、扼压颈项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死者王某3左胸部创口深达胸腔，解剖检验见左侧胸腔积血，心包破裂，心包积血，左心室破裂，结合死者王某3双侧球睑结膜苍白，口唇及口腔粘膜苍白，分析认为以上损伤已达致命程度；死者王某3左腰部创口，深达腹膜后，解剖检验见左侧腹膜后血肿，根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第5.7.4ｈ条规定，其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综上所述，死者王某3系心脏破裂死亡。（3）根据死者王某3左胸部及左腰部皮肤创口的特征，创角一侧锐，一侧稍钝，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分析认为以上损伤系单刃锐器形成。死者王某3右肘部皮下出血，符合医药急救（静脉注射）形成。
2.东营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东公（司）鉴（遗传）字［2018］001号ＤＮＡ检验鉴定书证实，（1）在送检剪刀刀柄处可疑斑迹、乳白色针织毛衣后背上的点状红色斑迹剪片上可疑斑迹处、白色长袖加绒Ｔ恤后背右下角的点状红色斑迹剪片上可疑斑迹处检出的人血与王某3的心血在Ｄ8Ｓ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比率为6.32076×1016。（2）王某3与张某符合孟德尔遗传定律，不排除具有生物学亲权关系。
四、物证及物证照片
剪刀一把，经被告人刘路阳辨认，确认系其用来捅伤王某3的工具。
五、书证
1.报警记录、抓获经过、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办案说明证实，本案系宋某（186××××5272的机主）于2017年9月12日14时48分报案，牛庄派出所接到指令后迅速出警，并在现场将被告人刘路阳抓获。东营市公安局东营分局于同日立案侦查。
2.120急救记录单及报急救录音光盘一张证实，手机号182××××6297于2017年9月12日下午15：02：13报急救（录音显示为宋某和刘某），手机号188××××2550于同日15：07：22报急救（录音显示为被告人刘路阳）。
3.东营市东营区人民医院急诊病历复印件证实，被害人王某3在东营区人民医院抢救的情况。
4.东营市公安局东营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说明一份证实，受涉案剪刀客体形状限制，不宜提取指纹。该剪刀采取鲁米诺法发现潜在血痕，因血痕浓度较高，故只能对血痕进行ＤＮＡ检验，无法对剪刀做接触性ＤＮＡ检验。
5.东营市公安局东营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人员档案一份证实，被告人刘路阳，男，汉族，1971年11月8日出生，身份证号码，住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牛庄镇西隋村65号。
6.王某3户籍信息、办案说明、张某出具的证明、曲某提供的章枣中学五年级2011至2012学年度第二学期班主任工作手册证实，被害人王某3（曾用名王云明），女，出生于河南省濮阳市范县，身份证号码，户籍地河南省濮阳市范县颜村铺乡八里庄村66号，其实际出生日期为1998年农历三月初四。
六、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被告人刘路阳供称，他和张某于2017年6月26日登记结婚，婚后张某经常说去西营村她女儿娟娟家，后来有一天他去娟娟家时给张某打电话，张某还说在娟娟家，之后他们关系就不好了。案发前半个月，张某和娟娟来家里拉她们的东西，他问张某去哪里，张某不说，他就不让她们走，娟娟打了他一个耳光，身上也被娟娟抓伤了。后来张某说去河南给娟娟办户口，他就让她们走了，一直没回来。2017年9月12日早上，他去鑫昊蔬菜批发市场送完菜往回走的路上买了一瓶老村长白酒，喝了大约半斤，他有点困就在路边睡了一会儿。大约九点半，娟娟打电话让他快回去，他到家时，娟娟和她对象、还有另外两名青年在他家门口，娟娟说要拿她的东西，他问娟娟她妈在哪里，娟娟说联系不上，他和娟娟吵起来。后来他让娟娟只能拿自己的东西，他打开门，娟娟到屋里去了，和她一起的青年从家里抱出来一些妇女的衣服，把衣服装到一辆白色轿车后备箱里。他越想越不对，他怀疑娟娟拿走衣服后，她妈就不回来了，他就不让娟娟拿了，他把后备箱里的衣服拿出来放到他的电动三轮车上，把和娟娟一起来的两名青年赶走了。娟娟继续和他争吵，后来娟娟和她对象把放在三轮车上的衣服往地上扔，娟娟边扔边打电话叫人要来办他。他对娟娟说“你叫吧，我今天和你豁上了，我上无老，下无小，不是你死就是我死”。他心里想，弄死一个够本，弄死俩赚一个。他边想边进了院子想找根棍子，但是没找到，就进了房间想找东西，最后在茶几上拿了一把剪刀。他对娟娟说“你不是找人办我吗，我先动了你再说”，娟娟说“你动动我试试”。他当时很生气，心里想试试就试试，就想用剪刀捅娟娟。他往娟娟跟前走，娟娟用手挡他，他就用左手抓住娟娟挡着他的胳膊，右手拿着剪刀向娟娟胸部偏下一点捅了一刀，后又捅了娟娟身体一下。娟娟的对象拿着一个石头过来打他，和他撕扯起来，他手里的剪刀不知被谁夺去了，娟娟倒在他家大门口正对面西侧的草丛里。他一看捅伤了人，当时就后悔了，他先打电话报了警，又打了120，娟娟的对象也打了报警电话和120。派出所民警过来后把他带走了。
辨认笔录一份证实，被告人刘路阳对被害人王某3进行了辨认，确认王某3就是他所说的娟娟。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路阳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辩护人所提“应认定刘路阳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审理认为，被告人刘路阳在侦查阶段对其想杀死被害人的主观故意有明确的供述，能够和证人宋某的证言相印证。客观上刘路阳实施了持剪刀猛力捅刺被害人身体要害部位的行为，且连捅两刀，致被害人心脏破裂，从其犯罪手段、捅刺部位显见其具有剥夺他人生命的主观故意，并实际造成被害人死亡的结果，应认定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在案件起因上有过错的辩护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亦不予采纳。被告人刘路阳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后果严重，依法应予严惩。鉴于本案系婚姻家庭纠纷引发的激情犯罪，被告人刘路阳案发后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拒捕行为，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构成自首，故对被告人刘路阳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根据被告人刘路阳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刘路阳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期间，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核准之日起计算）。
二、作案工具剪刀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桑爱红
审判员 王 芳
审判员 马梅元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日
书记员 尹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