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02民初1502号
原告：浙江金华成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金华市八一南街123号。
法定代表人：鲍金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湛，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康宏伟，公司员工。
被告：章雪芬，女，1987年6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为金华市婺城区，现住金华市。
被告：赵向前，男，汉族，1986年6月13日出生，户籍地为东阳市，现住金华市。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胡海泉，浙江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吴水伟，浙江杰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金华市江南中学，住所地金华市婺城区李渔路****号。
法定代表人：周有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洪紫东，金华市。
委托代理人：楼洪锋，金华市。
原告浙江金华成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泰银行）为与被告章雪芬、赵向前、金华市江南中学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于2016年2月18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被告章雪芬、赵向前申请，本院依法追加金华市江南中学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于2016年4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康宏伟、陈湛，被告章雪芬、赵向前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胡海泉、吴水伟和被告金华市江南中学破产管理人成员洪紫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依法延长审理期限，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5年1月30日，被告章雪芬与原告签订了《个人循环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额度为15万元，借款人使用上述借款额度的合同期限自2015年1月30日起至2017年1月29日止；具体借款金额、期限、用途和利率另行约定；还款方式为按月付息，每月末的20日为结息日，次日为付息日，逾期付息视为违约；本金至借款期限届满时一次性归还，利随本清；借款人未按期归还借款本金，从逾期之日起按约定的利率加收50%罚息利率计收罚息，未按期偿付借款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息；借款人如未按期归还利息、未按期清偿其他债务、不按约定使用借款、卷入重大诉讼、停产歇业的，借款人可以提前收回未到期借款等内容。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于2015年1月30日向被告章雪芬签发了15万元的借款借据一份，约定：借款用途为住房装修，还款方式为到期还本、按月结息，借款到期日为2016年1月29日，借款利率为月利率9.333334‰。被告赵向前向原告出具《信用借款知晓声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是被告章雪芬未支付2016年1月份的利息，尚欠的利息至今未予支付。综上所述，原告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被告章雪芬未按时支付利息属于违约行为，借款发生在夫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依法应承担民事责任。现诉至本院，请求判令：1．二被告归还原告借款本金15万元及利息1820元（利息暂算至2016年1月20日，此后利息、罚息、复息按合同约定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总计151820元；2．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原告为证明上述事实及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个人循环借款合同》一份，证明原被告签订合同的事实，以及在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方面的约定；
2．借款借据一份，证明被告收到15万元借款的事实；
3．利息清单一份，证明所欠本息情况；
4．结婚证复印件、《信用借款知晓声明》一份，证明借款发生在夫妻存续期间，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章雪芬与赵向前共同提出答辩意见：一、原告与被告章雪芬、赵向前签订的《个人循环借款合同》无效。该合同系以个人借款的合法形式掩盖金华市江南中学非法借款目的的合同。向原告贷款并非被告章雪芬、赵向前的真实意思表示。二、实际借款人是金华市江南中学，应当由其承担还本付息的义务。被告章雪芬、赵向前在原告贷款放款的当日即将全部借款汇入金华市江南中学指定的账户，且自2015年8月份起的利息由该校支付。三、对实际借款人为金华市江南中学这一事实，原告是明知的。
被告章雪芬、赵向前为证明上述事实及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金江中【2014】31号《关于金华市江南中学学校教职工参与办理银行贷款的通知》、《金华市江南中学关于表彰与承诺银行还款的决议》、2015年1月26日学校中层干部会议记录（校办副主任肖泉、党委书记郑显珍、教务主任帅志刚各一份）及签到单、2015年4月17日校全体中层会议记录（校办副主任肖泉、总务主任陈慧萍、教务主任帅志刚各一份）及签到单、2015年5月4日全校教职工会议记录二份及签到单、2015年4月19日班主任会议记录二份（均为复印件），证明被告章雪芬、赵向前在学校组织动员并承诺由学校还本付息的情况下贷款；学校在各级会议上组织动员教职工参与贷款。
2．经周友明等校主要领导签字的《江南中学15万成泰银行信用贷款还款名单》、《江南中学工商银行家家乐信用贷款还款名单》、《招商银行贷款名单》复印件各一份，《金华市江南中学校方动员银行贷款利息支付明细表》、《进账单》及存根，《记账凭证》及2015年10月、11月、12月由金华市江南中学本部食堂向原告支付利息的《支付款》表，证明金华市江南中学履行了向包括原告在内的金融机构贷款的还本付息义务。
3．《劳动合同书》，证明第一被告与江南中学之间存在特殊的人身关系。
4．《分户明细对账单》、金华银行《转账凭证》、《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各一份，证明原告发放的贷款的实际使用人为金华市江南中学的事实。
5．申请法院向金华市江南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调取的询问笔录五份，证明（1）向原告贷款不是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如果没有学校的动员并承诺还本付息，被告不会向原告贷款。（2）与银行联系的人是周友明，被告仅仅在相关的贷款材料上签字。（3）贷款全部归学校使用，学校承诺并部分履行了付息义务。对被告自己垫付的利息，学校承诺半年结算返还。（4）学校采取各级会议、短信、QQ群等多种形式的动员。
6．徐宏杰、丰百和、王瑞、严东权的证人证言，证明原告与被告章雪芬办理贷款的原因、具体贷款过程等。
被告金华市江南中学提出答辩意见：学校动员教职工贷款事实存在，动员之后的结果分为两种，一种是由学校还本付息，并且给相应的教职工5%的奖励；另一种是贷款之后教职工自己向银行还款，由学校出具收据，利息是六个月结算一次。本案的教职工贷款属于第二类。2015年7、8月份之后，还本付息是由学校承担的，8份之后集资案子爆发之后，才由学校帮助老师还款。银行与学校贷款存在协商，但如何协商操作我们是不知道的。
被告金华市江南中学为证明上述事实及主张，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
1.（2015）浙金破字第2号决定书复印件1份，证明江南中学已经破产重整；
2.询问笔录复印件3份，证明当时学校动员教职工贷款情况，贷款情况分为两类。
在审理过程中，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举证并当庭质证。根据质证意见及证据审核认定的有关规定，本院认证如下：
1．对原告成泰银行提供的证据，被告章雪芬、赵向前认为仅对形式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但《个人循环借款合同》及借据中“借款用途”为“住房装修”不真实，被告不存在住房装修的事实，事实上贷款全部汇入金华市江南中学。被告金华市江南中学无异议。本院认为，原告成泰银行与章雪芬、赵向前之间签订的合同并非真实意思表示，系无效合同，对原告提交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
2．对被告章雪芬、赵向前的证据1，原告成泰银行认为学校没有强迫被告贷款，都是被告真是意思表示。本院认为，从该组证据可以看出被告金华市江南中学曾在各级会议上组织动员教职工参与贷款，还以文件的形式明确承诺“所有贷款的本金与利息由学校统一支付，每月还款日前由学校财务汇入指定的贷款账号，本金到期由学校负责归还，是否续贷由贷款人自行决定”，并于2015年6月26日以文件的形式对参与干部与教职工进行了表彰，再次做出还款承诺，可以证明章雪芬与成泰银行签订《个人抵押借款协议》系因金华市江南中学及周友明的动员。
3．对被告章雪芬、赵向前的证据2，原告成泰银行认为利息支付按照合同约定，从来没有从江南中学账户上划扣。本院认为，可以证明款项的实际使用人系金华市江南中学。
4．对被告章雪芬、赵向前的证据4，原告成泰银行认为是否按照合同约定使用贷款，合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用款。本院认为，从该组证据可以得出，在放款当日，被告章雪芬将贷款转入吉爱国的银行账户，该账户系金华市江南中学董事长周友明开设的集资账户，后被告金华市江南中学出具给原告收款收据一份，可证明款项的实际使用人系金华市江南中学。
5．对被告章雪芬、赵向前的证据3，原告成泰银行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以上证据三性均有异议，不能作为本案的依据。本院认为，该证据可证明被告章雪芬系金华市江南中学学校老师的事实。
6．对被告章雪芬、赵向前的证据5，原告成泰银行认为真实性无法确定，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被告称都是非真实意思表示，但被告都是民事行为能力人，签订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原告是严格按照贷款流程办理，不存在被告方所说的贷款前原告与第三被告协商的情况。被告方没有按约还款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当时在办理贷款24笔，14笔还清，3笔正在还本付息，剩下7笔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本院认为，从这几份询问笔录中可以得出，被告金华市江南中学董事长周友明因资金周转问题，要求学校教职工向银行贷款，放款后如给学校统一支配的则统一转入集资账户控制人吉爱国账户，并承诺由学校还本付息等内容。
7．对被告章雪芬、赵向前的证据6，原告成泰银行对徐宏杰证人证言，与被告金华市江南中学之间有无利益关系，不清楚。证人说的与被告在咖啡厅商量，与本案没有关系，我方是按照贷款流程办理的。对丰百和证人证言，与本案无关。对王瑞证人证言，根据合同的约定，按照贷款流程采取受托支付，打入对方账户。对于之后王瑞如何处置自有资产，与本案无关。是否具有装修事实，只能证明被告是否按照合同约定，只能说明已经构成违约。对严东权证人证言，让驾驶员送东西很正常，不能达到什么证明目的，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从该组证据可知被告金华市江南中学组织动员老师贷款，对证据的证明力部分予以确认。
8．对被告金华市江南中学提交的证据1，原告提出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被告章雪芬、赵向前无异议。本院确认其证明力。
9．对被告金华市江南中学提交的证据2，原告认为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被告章雪芬、赵向前认为，（1）包括被告在内的共计7名江南中学的老师是在金华江南中学的动员组织下才向原告贷款的，贷款目的就是为解决金华市江南中学的资金紧张问题，贷款实际归金华江南中学使用，也有金华江南中学承诺并实际归还。（2）该“借名贷款”方式是原告在金华市江南中学向原告申请贷款的过程中，因公对公贷款办不下来，主动建议董事长周友明可以采取借用老师个人信贷的方式，实现贷款给金华市江南中学的目的。且承诺每人15万元，先做50人。（3）包括被告在内的共计7名江南中学的老师与原告的“所谓贷款”的利率、期限等合同内容实际均是由原告与金华市江南中学的董事长周友明具体协商确定。上述证据充分证明了原告与被告金华市江南中学为实现非法贷款目的，采取表面看是合法的“借用”被告名义贷款的基本案件事实。本院认为，从笔录中可知在周友明的安排下，组织动员学校老师办理贷款手续，成泰银行的信用贷款老师自愿选择是否放到学校及在贷款前曾与银行协商贷款利率的问题。
根据本院确认证明力的上述证据及到庭当事人当庭陈述，本院确认本案事实如下：
2014年底，因被告金华市江南中学不符合银行规定贷款条件，学校周转又需资金，学校董事长周友明便要求校领导在各级会议上向老师动员向银行信用贷款，贷款下放后可自行选择是否给学校使用，如果直接放学校，按贷款额的5%计算补贴，补贴给教师，如果老师自己用过后，再放学校的，给予半年结息一次。2014年12月30日，金华市江南中学发布《关于金华市江南中学学校教职工参与办理银行贷款的通知》，要求：学校中层干部、班主任、骨干教师自愿参与银行贷款，力促学校与银行的战略合作，缓解资金紧张，加快建校进程，并承诺所有贷款的本金与利息由学校统一支付，每月还款日前由学校财务汇入指定的贷款账号，本金到期由学校负责归还，是否续贷由贷款人自行决定等。2015年1月30日，被告章雪芬与原告签订《个人循环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合同约定：借款额度为15万元，借款人使用上述借款额度的合同期限自2015年1月30日起至2017年1月29日止；具体借款金额、期限、用途和利率另行约定；还款方式为按月付息，每月末的20日为结息日，次日为付息日，逾期付息视为违约；本金至借款期限届满时一次性归还，利随本清；借款人未按期归还借款本金，从逾期之日起按约定的利率加收50%罚息利率计收罚息，未按期偿付借款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息；借款人如未按期归还利息、未按期清偿其他债务、不按约定使用借款、卷入重大诉讼、停产歇业的，借款人可以提前收回未到期借款等内容。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于2015年1月30日向被告章雪芬签发了15万元的借款借据一份，约定：借款用途为住房装修，还款方式为到期还本、按月结息，借款到期日为2016年1月29日，借款利率为月利率9.333334‰。当日，被告赵向前向原告出具《信用借款知晓声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日，章雪芬将款项转入金华市江南中学的集资款账户即吉爱国的个人银行账户。到账后，被告金华市江南中学向被告章雪芬出具《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一份，收款收据载明为借款，金额15万元。贷款下放后，被告章雪芬本人支付了2015年7月份前的利息，8月到12月份的利息由学校统一汇入或存入贷款人的还款账户，再由银行直接划扣。从2016年1月份起，贷款开始欠息，本金至今未还。2015年6月26日，被告金华市江南中学发布《金华市江南中学关于表彰与承诺银行还款的决议》，对贷款后将款项放到学校的教职工予以表彰，被告章雪芬名字在列，并再次承诺所有贷款的本金与利息由学校统一支付，每月还款日前由学校财务汇入指定的贷款账号，本金到期由学校负责归还，是否续贷由贷款人自行决定。截止2016年1月20日，被告章雪芬尚欠原告借款本金15万元及利息1820元。
另查明，被告章雪芬与赵向前系夫妻关系。章雪芬为金华市江南中学老师。贷款时利率周友明与银行进行过协商，但都在法定利率范围内。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个人循环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从各方当事人及袁慧、徐宏杰、郑显珍等证人的陈述可知，贷款前由周友明负责与银行联系，并对利率标准、贷款形式等问题进行商讨。章雪芬本人并无借款意愿，因金华市江南中学不符合贷款条件，经周友明和学校在各级会议组织动员和施加压力，章雪芬与成泰银行签订的借款合同系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从贷款的用途来看，款项当日即转入金华市江南中学集资户，由金华市江南中学使用。从还款情况来看，金华市江南中学下发文件承诺归还，并由其负责归还。从上述事实来看，成泰银行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应当知道实际借款人和使用人系金华市江南中学，而非章雪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的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中章雪芬签订《个人循环借款合同》的行为意思表示不真实，不具备民事法律行为的有效条件，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二、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承担问题。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金华市江南中学系案涉借款合同的款项实际借款人和使用人，应当返还相应的款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因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4日已受理金华市江南中学的破产重整申请，成泰银行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的相关规定，在破产程序中实现债权。章雪芬、赵向前及成泰银行对合同无效均存在一定的过错，综合考虑款项由金华市江南中学实际使用、其已进入破产程序及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本院酌定章雪芬、赵向前就金华市江南中学不能清偿部分，承担30%的补充清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等规定，拟判决如下：
一、确认浙江金华成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被告金华市江南中学享有15万元的债权；
二、被告章雪芬、赵向前对上述第一项中金华市江南中学不能清偿部分承担30%的清偿责任，限于金华市江南中学不能清偿之日起15日之内履行；
三、驳回浙江金华成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3336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章雪芬、赵向前承担668元，由被告金华市江南中学承担2668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文胜
代理审判员 刘敬礼
人民陪审员 田建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六日
代书 记员 应 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