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民再34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被上诉人）：庄杰祥，男，1989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三明市梅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先群，三明市梅列区法律服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上诉人）：三明市梅列区徐碧街道徐碧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三明市梅列区徐碧街道徐碧村121号。
法定代表人：邓得贵，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爱清、洪朝勇，福建如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庄杰祥因与被申请人三明市梅列区徐碧街道徐碧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徐碧村委会）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4民终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8月29日作出（2017）闽民申1012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庄杰祥再审诉称：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庄杰祥的父亲是徐碧村的农民。庄杰祥自出生开始从未离开徐碧村，在徐碧村学习、生活成长。2001年经过徐碧村委会研究同意后于2009年11月19日出具证明，书面同意庄杰祥将户籍迁入父亲名下。庄杰祥原始取得徐碧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2、庄杰祥在福建三钢闽光股份有限公司属于临时合同制的工人。进城务工农民均需签订劳动合同，参加城镇职工社会保险。3、庄杰祥从未与徐碧村委会签订过寄户协议书，该协议书是徐碧村委会单方制作的，庄杰祥没有在协议书上签字。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维持一审判决。
徐碧村委会辩称，庄杰祥从出生起就随母亲是居民户，成年后才把户口迁入徐碧村，即使迁入户口也不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庄杰祥已享受国家福利，不能因为政策改革又把户口迁回来，其并没有徐碧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请求维持原判。
2015年4月14日，庄杰祥向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徐碧村委会支付土地补偿款127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1、三明市公安局徐碧派出所签发的户口本记载如下信息：户主姓名/庄宝生、户别/菜农、住址／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徐碧31号。姓名/庄杰祥、户主或与户主关系/次子、出生日期/1989年06月10日、公民身份证件编号/350402198906104019、何时由何地迁来本址/2009年11月19日因子女投靠父母由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徐碧村21号移入本址；2、徐碧村委会于2013年9月18日、2014年1月14日两次向村民发放征地补偿款共计127000元，徐碧村委会没有向庄杰祥支付过上述土地征用补偿费；3、2009年11月19日，徐碧村委会证明：同意庄杰祥落户徐碧村庄宝生名下；4、2011年9月29日，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判决徐碧村委会支付庄杰祥征地补偿分配款13816元；5、福建三钢闽光股份有限公司为庄杰祥缴纳2011年至2015年社保明细表。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依照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的，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有权获得相应份额。据此，确定是否有权参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费的分配，一般应以依法取得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户籍为基本原则，同时以是否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为条件，兼顾是否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情形，并充分考虑农村土地承包所具有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来确定。庄杰祥于2009年11月18日经徐碧村委会同意将户籍以子女投靠父母迁入徐碧村，与徐碧村委会集体经济组织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因此，庄杰祥作为徐碧村委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一，应享有与其他村民同等的待遇，有权参与分配土地补偿费。虽然庄杰祥自2011年至2015年起参与其他单位的劳动，并参加城镇职工社会保险，但参加劳动的单位属私营企业、或灵活就业、或劳务派遣公司，应属进城务工农民工，并不是国家公务人员。根据国家相关法律法规规定，进城务工农民和城市职工享有同等的权利和义务，均需签订劳动合同，参加城镇职工社会保险。福建省自2001年起就已经统一户籍制度，取消农业和非农业户口划分。因此，不能单纯依据农民工进城务工并参加城镇职工社会保险而否定其原有的村民资格。徐碧村委会在分配土地补偿费时，以庄杰祥的户口系投靠父母后迁入徐碧村委会处，未与徐碧村委会未形成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且庄杰祥已缴纳社保，享受社会保障为由，不符合《徐碧村村规民约》及相关法律规定为由不予分配，证据不充分，不予采纳。对庄杰祥要求徐碧村委会支付土地补偿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作出（2015）梅民初字第960号民事判决：徐碧村委会支付给庄杰祥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款127000元。
徐碧村委会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庄杰祥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徐碧村委会提交2011年5月25日与庄杰祥签订的《关于办理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的协议书（寄户）》、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闽民申字第1168号民事裁定书、徐碧村村民对讼争土地分配款同意按本村在册人口分配的表决签名。二审法院认为，上述协议书虽无法定代表人签名，但盖有村委会公章，虽非庄杰祥本人签名，但不可能不知情，协议明确庄杰祥属“寄挂户”，不能享受徐碧村的村民待遇；省高院的民事裁定与本案无关；表决签名未落款时间、亦非徐碧村委会召开村民会议表决决定的结果，不予认定。
二审法院认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认，应当综合考虑是否为农业户口并取得本集体经济组织户籍，是否在本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生产、生活，是否以本集体经济组织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取得分原始取得和加入取得。综合本案分析，庄杰祥在出生时虽因政策原因随母落户为居民，但在2001年我省户籍政策实行未成年子女投靠父母自愿原则后，庄杰祥于2009年11月才选择落户至其父亲户下，此时其已成年，已丧失落户自愿选择权，不符合原始取得条件。庄杰祥将户口迁入其父亲户下虽经过徐碧村委会的同意，但未经民主议定程序决定，亦不符合加入取得的条件。庄杰祥于2011年始进入国有控股企业福建三钢闽光股份有限公司工作，由该公司为其缴纳养老社会保险，纳入了城镇企业职工社会保障体系，并不依赖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为其基本生活保障。2011年5月25日，庄杰祥为办理新农保，与徐碧村委会签订《关于办理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的协议书（寄户）》一份，亦认可其本人及配偶和子女属寄户行为，不能享受徐碧村的村民待遇，属于“寄挂户”。《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征地补偿款分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纪要》第十一条规定，非因生活需要，出于利益驱动或其他原因，仅将户籍挂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不应认定具备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庄杰祥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当，应予以纠正。二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撤销一审判决；二、驳回庄杰祥的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的事实并无不当，再审予以确认。
再审中，庄杰祥提交（2016）闽民申2480号、（2016）闽民申2489号两份民事裁定，拟证明其是徐碧村村民，享有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徐碧村委会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两份裁定的内容有异议，该二人不具备徐碧村村民资格。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两案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该证据。
再审经查，1、2006年10月27日、2009年8月13日、2012年12月17日经村民代表会议表决通过的三份《徐碧村村规民约》第10条均规定：外单位婚嫁入本村的妇女及婚后所生子女（初婚，不论城镇或农村户籍以及是否属原招工或农转非的村民），其户口从异地迁入本村之日次月起享受村民待遇。后两份增加“婚后符合政策生育或领养的子女享受村民待遇”。2、徐碧村委会提交三明市社会劳动保险管理中心出具的《个人历年缴费明细表》，缴费单位为福建三钢闽光股份有限公司。二审中，庄杰祥提交劳动合同，证明其从事生产操作工种（岗位）。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庄杰祥是否有权分配讼争土地补偿款。综合评判如下：
庄杰祥出生时因政策原因随母落户为城镇居民。后经徐碧村委会出具证明，于2009年11月19日因子女投靠父母由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徐碧村21号移入“徐碧村徐碧31号”，即选择落户到其父名下。庄杰祥参与徐碧村征地农民养老保障登记，与徐碧村形成了较为紧密的生产、生活关系。
2006年、2009年、2012年经村民代表会议表决通过的《徐碧村村规民约》第10条，均规定了外单位婚嫁入本村的妇女婚后所生子女可享受村民待遇。本案中，庄杰祥符合《徐碧村村规民约》第10条规定。因此，庄杰祥有权享受徐碧村村民待遇。二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不当。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庄杰祥的再审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4民终278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15）梅民初字第960号民事判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三明市梅列区徐碧街道徐碧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培新
审判员 黄庭岗
审判员 陈 蔚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叶舒燕
附有关法律和司法解释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javascript:SLC(98761,0)?)》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