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3民终74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小熊到家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南阳高新区创业大厦。
法定代表人：苏保生，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建基，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宛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女，汉族，1982年2月28日出生，贵州省仁怀市人，住遵义市汇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银先，女，汉族，1949年3月8日出生，贵州省遵义市人，住遵义市汇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某1，女，汉族，2007年9月15日出生，贵州省遵义市人，住遵义市汇川区。
法定代理人：陈某，系唐某1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某2，男，汉族，2011年10月1日出生，贵州省遵义市人，住遵义市汇川区。
法定代理人：陈某，系唐某2母亲。
上述四位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云峰，贵州黔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四位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帅乾坤，贵州黔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祥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白石苍110号。
法定代表人：杨莹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根，浙江泰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京东世纪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科创十一街18号C座2层201室。
法定代表人：刘强东，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凤群，女，汉族，1975年4月18日出生，贵州省仁怀市人，住仁怀市。
上诉人河南小熊到家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熊到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某、孙银先、唐某1、唐某2、杭州祥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州祥润公司”）、北京京东世纪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京东公司”）、陈凤群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仁怀市人民法院（2017）黔0382民初24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小熊到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本案安装师傅唐继良并不是受上诉人指派，上诉人与金贵夫人旗舰店也无业务关系；2、金贵夫人旗舰店晾衣架是在阳台上安装，只有两个螺丝，不会造成安装师傅坠楼；3、上诉人从事的是居间业务，与工人师傅之间没有劳务关系；4、被上诉人按城镇标准赔偿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5、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责任划分不当，对唐继良的死亡原因没有查清，对谁安排唐继良安装晾衣架也没有查清，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陈某、孙银先、唐某1、唐某2辩称：据上诉人陈述和陈凤群提交的短信，充分说明唐继良已经回复小熊到家公司，能够受其指派为陈凤群安装晾衣架，上诉人才会给陈凤群发出这条信息，因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对于上诉人提出的责任承担主体不当的问题，请人民法院审查。对于上诉人在书面上诉状中提出杭州祥润公司提交的是虚假证据的问题，唐继良是接受小熊到家公司的指派，为陈凤群安装晾衣架，唐继良在从事晾衣架安装工作前，小熊到家公司应当对唐继良安装晾衣架进行业务上的专业培训，而上诉人对唐继良并未进行过任何的培训，未经过任何培训就安排唐继良为陈凤群安装晾衣架，其用工上存在重大过错，唐继良在安装晾衣架过程中无过错，所以，唐继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摔下抢救无效死亡，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应由其指派方即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
杭州祥润公司辩称：本案审查的是谁指派唐继良安装晾衣架这一事实�一审时，原审原告提交了银行流水单以及陈凤群的短信记录和证人证言，答辩人亦就依法向一审提交了相关证据材料，答辩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符合法律相关规定，答辩人是金贵夫人品牌的管理人、所有人，并非销售商。
二审中，陈凤群、北京京东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陈某、孙银先、唐某1、唐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小熊到家公司、杭州祥润公司、北京京东公司连带赔偿我方各项损失共计861077.6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凤群通过程宇采取网购方式，从北京京东商城金贵夫人旗舰店购买品牌为金贵夫人的晾衣架一套，订单编号为41724007051，价款为1569元。该衣架制造商为杭州祥润公司，约定卖方负责安装。小熊到家公司系杭州祥润公司晾衣架安装业务合作伙伴，唐继良是小熊到家�司在仁怀市选择的安装人员之一。唐继良安装完毕后，小熊到家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唐继良支付报酬。2016年10月31日下午18时左右，唐继良按照小熊到家公司的指派，为陈凤群安装晾衣架。在安装过程中，唐继良不幸坠楼，经抢救无效死亡。
一审法院另查明，唐继良，男，生于1975年10月22日；其妻陈某，生于1982年2月28日；其母孙银先，生于1949年3月8日；其女唐某1，生于2007年9月15日；其子唐某2，生于2011年10月1日。唐继良生前有弟兄姊妹4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唐继良死亡前的晾衣架安装是为谁提供劳务？唐继良之死，谁存在过错？1.陈凤群网购晾衣架，卖方负责安装，唐继良系他人指派，陈凤群与唐继良之间没有雇佣、劳务、承揽等关系，本次事故中无过错，不承担民事责任。2.北京京东公司仅提供网络交易平台，本次事故中无�错，不承担民事责任。3.杭州祥润公司系产品生产商，其安装业务已经交给其他合作伙伴负责，本案中没有指派唐继良安装，与唐继良没有雇佣、劳务、承揽等关系，本次事故中也无过错，故不承担民事责任。4.小熊到家公司与杭州祥润公司系安装业务的合作伙伴，唐继良是小熊到家公司在仁怀市选择的安装人员之一，由小熊到家公司向其直接支付报酬，且小熊到家公司的经营范围亦包括家居产品销售。故应当认定唐继良系为小熊到家公司提供劳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等相关法律司法解释规定，小熊到家公司应当对唐继良损害承担民事责任。唐继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导致自身受害，应减轻小熊到家公司的赔偿责任。酌定为小熊到家公司�轻40%的民事责任，其余部分不予支持。小熊到家公司称自己只属于居间人，且本次安装业务并未支付报酬，经查，唐继良受小熊到家公司指派安装的其他家居的报酬均由其直接支付，不符合居间合同的要件，且本次安装业务尚未完成即发生事故，未支付报酬并不影响劳务关系的成立，故其辩解不予采信。唐继良死亡后的损失依法确定为：1.死亡赔偿金534852.4元（26742.62元/年×20年）。2.丧葬费26952元（53904元/年÷12月×6月），陈某、孙银先、唐某1、唐某2仅主张26547元，从其所愿。3.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三人，其中唐某18年、唐某212年、孙银先12年，其居住在城镇，根据司法解释规定，赔偿额度不能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总额，参照2016年贵州省统计数据计算，前8年为：153613.44元（19201.68元/年×8年）；后4年为：唐某238403.36元（19201.68元/年×4年÷2）、孙银先19201.68元（19201.68元/年×4年÷4），被扶养人生活费总合计为211218.48元。4.精神抚慰金，因唐继良死亡后，给其近亲属精神上造成极大痛苦，故酌定支持30000元。以上损失总计为802617.88元，由小熊到家公司赔偿481570.73元（802617.88元×60%）。综上，对陈某、孙银先、唐某1、唐某2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依法予以驳回。据此，判决：一、河南小熊到家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陈某、孙银先、唐某1、唐某2因唐继良死亡后的各项损失481570.73元；二、驳回陈某、孙银先、唐某1、唐某2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76元，由陈某、孙银先、唐某1、唐某2负担1790元，河南小熊到家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686元。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小熊到家公司提交了8份证据：1、沃迅家居专营注册登记表，证明沃迅家居专营店在上诉人网络平台上注册时间是2016年9月12日，此店在天猫网，不在京东商城；2、金贵夫人旗舰店注册登记表，证明金贵夫人旗舰店在上诉人网络平台上注册的时间是2017年10月8日，此店在京东商城没有在天猫网。上诉人与金贵夫人旗舰店，原来无业务关系，2017年9月25日一审第二次开庭后，杭州祥润公司因为提供伪证，感到不妙，才让金贵夫人旗舰店于2017年10月8日在上诉人处注册；3、2017年10月8日沃迅家居专营店订单，一是证明各商家有各商家的订单明细，互不混淆，二是证明上诉人是居间人，收取的是居间费（佣金或称信息费），从单上可以看出2017年10月8日，安装师傅吴晓伟、王永佳、王亚治、祝民向上诉人交居间费分别为5元，通过个人微信钱包支付，沃迅家居店当日向上诉人支付居间费10元，这说明商家向用户承诺包安装时，商家支付师傅安装费和上诉人的居间费，商家未向用户承诺包安装时，师傅向用户收取安装费并支付上诉人的居间费；4、2017年10月8日金贵夫人旗舰店的订单，证明目的与证据3一致，商家不包安装的比例大一些，但不包安装时商家承诺通过上诉人的网络平台为用户提供安装师傅的信息，由师傅向用户收取安装费并支付上诉人的居间费；5、微信“要约”截图3张，证明金贵夫人旗舰店注册后也是先向上诉人发出“要约”，得到承诺后才下单，与2017年10月8日证据4对照，是同一天的；6、2016年10月29日沃迅店订单，证明此单中无第三人购买的金贵夫人旗舰店的晾衣架，因为他不是从京东沃迅店购买的，可见祥润公司提供的是伪证，因为我们和金贵夫人旗舰店没有业务关系；7、京东商城金贵夫人旗舰店晾衣架图，证明该晾衣架只有两个固定螺丝，在阳台上安装时，师傅不会坠楼；8、京东商城金贵夫人旗舰店截图，证明该晾衣架全国包安装，自己安装时可以补贴100元，可见，商品售价中包含安装费，上诉人收取的仅是居间费。
陈某、孙银先、唐某1、唐某2质证认为：1、证据1、2、5、7、8不属于新证据；2、对于上诉人提交的8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对证明目的也不认可，上诉人称其公司是从事居间服务，与事实不符，小熊到家公司17次向死者唐继良支付工资，并非上诉人所称由安装师傅向客户收取安装费用，银行流水在一审已经提交。上诉人提交的8份证据均是复印件，所以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杭州祥润公司质证认为:1、上诉人提供的8份证据中，证�1、2、5、7、8不属于新证据，对于证据3、4、6证据，虽然产生时间是一审之后的，但这几份证据与本案无直接关系，也证明不了其为居间人提供的是居间服务；2、上诉人提供的网上截图来自www.xiaoxionganzhuang.com，上诉人提供的网上截图如果是真实的，那么与我们一审提供的截图网址是一致的，如果上诉人认为我方提供的是伪证，那么上诉人也提供的是伪证；3、证据7从结构上看并不是微信截图；4、以上证据均为网络信息截图，未能提供原件核实，对证据真实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2、7、8号证据均与本案无关，3、4、5号证据不能体现上诉人收取的费用为居间费，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6号证据不能体现2016年10月29日沃迅家居店在小熊到家公司的全部订单，亦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均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确认。
本院另查明：被上诉人陈凤群委托程宇在京东商城购买晾衣架，程宇与程泽美系同一人,“程宇”系程泽美的小名。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小熊到家公司与唐继良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应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纵观各方当事人在一、二审提交的证据，以下书证为判断小熊到家公司与唐继良之间法律关系的关键证据：1、杭州祥润公司提交的源自京东商城网站金贵夫人旗舰店“京东·商家后台”的订单信息表反映安装主体为“小熊安装”；2、杭州祥润公司提交的源自小熊到家公司官方网站商家服务中心版块沃迅家居专营店账户下的订单界面表反映小熊到家公司接受了案涉晾衣架的安装业务并且预约安装时间2016年10月31日恰为唐继良坠楼之日；3、唐继良家属提交的源自程宇手机截屏的短信反映信息接收时间为2016年10月31�凌晨00:39，主要内容为由小熊到家公司安排唐继良负责安装；4、唐继良家属提交的建设银行资金流水单反映早在2016年1月10日小熊到家公司即已通过公司账户或法定代表人个人账户向唐继良按次计件支付安装报酬；5、杭州祥润公司提交的源自与小熊到家公司027号、030号客服的QQ聊天记录展示了“小熊到家晾衣架安装资费标准”，介绍了小熊到家公司提供的安装服务范围、安装师傅如何派遣以及安装后续服务承诺等内容。对此，小熊到家公司虽辩称前述第1项、第2项证据系伪造，但未依法向本院申请对前述书证所反映的网站后台、QQ通讯工具所承载的电子数据真实性申请司法鉴定，且该公司在二审补充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前述证据，故本院依法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证明力予以采信。以上证据已形成证据链条，可以相互印证以下两项基本事实：1、小熊到家公司接受杭州祥润公司通过“沃迅家居专营店”账户向其下达的来自京东商城网站案涉晾衣架的安装业务订单后，短信通知京东消费者将于2016年10月31日安排唐继良上门安装晾衣架；2、小熊到家公司自营安装业务，向消费者独立提供安装后续服务承诺保障并在向包括杭州祥润公司在内的网络经销商或者消费者按自订标准商定或收取安装费用后安排工人上门提供安装服务，然后与安装师傅按次计件结算支付报酬。据此，小熊到家公司与唐继良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劳务雇佣关系，唐继良接受小熊到家公司安排为消费者提供上门安装劳务，小熊到家公司则以按次计件方式与唐继良结算并支付相关报酬。相应，小熊到家公司上诉辩称其系居间人的意见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纳。
事故发生后，当地公安机关出具《关于唐继良非正常死亡的情况汇报》证实唐继良系因在安装案涉晾衣架过程中跌落致死，小熊到家公司作为唐继良雇主，依法应当承担雇主赔偿责任。唐继良在安装过程中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可适当减轻小熊到家公司的责任比例。一审按四六比例分责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确认。陈凤群、北京京东公司、杭州祥润公司在唐继良坠楼事件中不存在选任、指示过失，不承担赔偿责任。此外，唐继良的主要收入来源是通过向当地城镇居民提供电器维修、安装服务获取报酬，结合我省户籍改革情况，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其损失金额有事实根据并且符合我市审判实际。
综上所述，上诉人河南小熊到家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76元，由河南小熊到家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玉振
审 判 员 任建毅
审 判 员 罗小龙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禹 欣
书 记 员 冯迅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