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民再291号
抗诉机关:湖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襄阳长春外国语学校（襄阳四中实验中学）。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汽车产业开发区米庄镇清河店。
法定代表人：王元山，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小莹，该校工作人员。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武汉世城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解放公园路****号。
法定代表人：赵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军，该公司业务经理。
申诉人襄阳长春外国语学校（襄阳四中实验中学）（以下简称襄长外语学校）因与被申诉人武汉世城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城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0639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湖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5月31日作出鄂检民（行）监[2016]42000000036号民事（行政）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6年6月23日作出（2016）鄂民抗3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24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吴红忠、助理检察员陈小青出庭。申诉人襄长外语学校的法定代表人王元山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小莹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世城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其业务经理董军到庭请求以该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名义参加诉讼，但未提交世城公司的授权委托书，视为世城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襄长外语学校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授权委托书载明该校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小莹的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9条之规定，徐小莹因无特别授权而无权增加、变更诉讼请求，其一审中当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武汉世城公司继续履行涉案合同的行为无效。二审法院依据由徐小莹签字确认的一审庭审笔录的记载，认定“襄长外语学校当庭要求增加的诉讼请求之一即要求世城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实际上确认了徐小莹变更诉讼请求的行为有效，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襄长外语学校再审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2.世城公司依法按襄长外语学校已交定金的双倍返还襄长外语学校定金10000元；3.世城公司承担襄长外语学校损失8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世城公司负担。该校再审中称：（一）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二）双方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甲方支付给乙方合同总金额的30%，提货时再付清余款”，襄长外语学校有权依据同时履行抗辩权的规定，拒绝世城公司在送货前支付货款的请求；（三）双方合同明确约定了“预付定金”，二审判决认为合同未约定定金双倍返还条款，适用法律错误；（四）由于世城公司违约给襄长外语学校造成往返法院的交通费、住宿费等各项损失，世城公司应予赔偿；（五）双方合同已无履行可能，判决继续履行将扩大襄长外语学校损失。
世城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案原由襄长外语学校于2014年7月28日向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起诉世城公司，请求判决：1.世城公司依法按襄长外语学校已交定金的双倍返还该校定金10000元；2.世城公司承担襄长外语学校损失4400元；3.本案诉讼费由世城公司负担。在一审庭审中，襄长外语学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小莹当庭要求增加诉讼请求，将该校诉讼请求确定为：1.要求世城公司继续履行合同；2.世城公司按合同约定双倍返还襄长外语学校定金10000元；3.世城公司赔偿襄长外语学校间接的其他损失8000元（包含公证费、法律咨询费、差旅费、代理费、资料费等）；4.本案诉讼费用由世城公司承担。
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如下事实：襄长外语学校与世城公司于2014年3月28日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世城公司为襄长外语学校定作一批学生夏季校服（短袖T恤+长裤），共200套，每套70元，共计14000元，面料款式以襄长外语学校确认的为准；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襄长外语学校支付给世城公司合同总金额的30%，计4200元为预付定金，提货时再付清余款9800元，据实结算；交货时间：襄长外语学校预付定金和规格到位后35天后，即5月4日交货；交货地点：由世城公司送至襄长外语学校指定位置（襄长外语学校）；运输方法及费用负担：世城公司收到全部货款后负责送货至襄长外语学校指定地点；规格型号：襄长外语学校提供尺寸、世城公司规码；后双方对合同数量进行变更，最后确定为240套，共计16800元，同时将预付定金增加至5000元。双方就数量、价款、交货地点等合同细则谈妥后，将具体内容填写至世城公司提供的《产品购销合同》文本模板上。2014年3月31日，襄长外语学校向世城公司转账支付5000元，并于2014年4月4日向世城公司提供了尺寸表。2014年5月8日，襄长外语学校催促世城公司发货，世城公司则称因定作的服装蓝色领子色牢度不好需要重做。次日，世城公司短信告知襄长外语学校2014年5月18日可以发货。2014年5月22日，世城公司告知襄长外语学校货已准备好，襄长外语学校要求世城公司出具一份付款的公函，并在短信中附上了公函的模板。2014年5月24日，襄长外语学校短信告知世城公司，因之前世城公司没有按期交货，且多次逾期，其担心余款付清后世城公司不发货，故要求世城公司先发货，襄长外语学校再付清余款11800元。世城公司未同意。双方遂就先发货还是先付清余款发生纠纷，多次沟通无果。审理中，世城公司表示货已完成，随时愿意发货，但要求襄长外语学校按照合同约定先付清余款11800元，而襄长外语学校也表示同意继续履行合同，但要求世城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共计10000元。
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产品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同意继续履行，世城公司迟延交货的违约行为并未导致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不应适用定金罚则，对于襄长外语学校主张世城公司应赔偿其公证费、法律咨询费、差旅费、代理费、资料费等各项间接损失8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不予支持，双方仍应继续依照原合同“收到全部货款后负责送货”的约定继续履行合同义务。该院于2014年12月19日作出（2014）鄂江岸民初字第02018号民事判决：一、襄长外语学校、世城公司继续履行双方于2014年3月28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二、襄长外语学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世城公司支付合同余款5000元，世城公司于收到上述款项后三日内向襄长外语学校交付合同约定的夏装240套；三、驳回襄长外语学校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襄长外语学校、世城公司各负担125元，因上述费用已由襄长外语学校预交法院，故世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125元支付给襄长外语学校。
襄长外语学校不服一审判决，向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世城公司按合同约定双倍返还襄长外语学校定金10000元；3.世城公司赔偿襄长外语学校各项合理损失8000元；4.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世城公司负担。该校上诉称：（一）襄长外语学校一审调解中同意继续履行合同是附有世城公司赔偿损失等前提条件的，一审判决直接认定襄长外语学校“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属枉法裁判；（二）双方明确约定提货时再付清余款，据实结算，一审判决认为合同履行方式为“收到全部货款后送货”，属于歪曲事实；（三）涉案合同因世城公司严重违约，致襄长外语学校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世城公司依法应双倍返还定金并赔偿损失。
世城公司辩称，襄长外语学校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但该校一直不付款，我公司才没有发货。
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一审开庭审理笔录第2页记载，襄长外语学校当庭要求增加的诉讼请求之一即要求世城公司继续履行合同，该笔录有双方当事人签字确认。
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根据本案事实，世城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按时交货，其行为构成违约，故襄长外语学校有权要求世城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在一审庭审中襄长外语学校增加诉讼请求，要求世城公司继续履行涉案合同，世城公司也明确表示愿意继续履行合同，双方达成的继续履行合同的合意使得世城公司迟延交货的违约行为并未导致襄长外语学校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同时，双方在合同中也未约定双倍返还定金之条款，一审据此不支持襄长外语学校要求世城公司双倍返还定金的诉求并无不当，二审法院亦予以确认。根据双方签字确认的一审庭审笔录记载，襄长外语学校当庭要求世城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且未附加其他条件，该校关于一审枉法裁判的主张与其签字确认的开庭笔录相悖，二审法院不予支持。襄长外语学校要求世城公司赔偿其各项合理损失8000元，但该校提供的公证费、法律咨询费、差旅费、代理费、资料费等材料不能足以证明与涉案合同有直接关联或与世城公司有直接关联，其要求世城公司赔偿其合理损失，事实依据不足，二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该院于2015年5月4日作出（2015）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0639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二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襄长外语学校负担。
本案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再审认定事实如下：襄长外语学校一、二审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小莹的代理权限均为一般代理，该校未明确授予其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及进行和解的具体权限。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除“审理中，世城公司表示货已完成，随时愿意发货，但要求襄长外语学校按照合同约定先付清余款11800元，而襄长外语学校也表示同意继续履行合同，但要求世城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共计10000元”外，其他事实属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九条之规定，诉讼代理人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提起反诉或者上诉，必须有委托人明确具体的特别授权。襄长外语学校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授权委托书载明，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小莹的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该校未特别授予徐小莹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及进行和解的权限。故襄长外语学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小莹在一审开庭时当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世城公司继续履行该合同，并将损失赔偿的数额由4400元增至8000元，该诉讼行为应属无效。一审法院对该增加的诉讼请求予以审理并作出裁判，二审法院未予纠正，适用法律错误，并导致实体处理不当。襄长外语学校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起诉状加盖有该校印章，本案审理应当以该诉状记载的诉讼请求为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襄长外语学校的再审请求中所要求的损失赔偿数额高于其一审诉讼请求，本院对于超出部分依法不予审理。
关于定金问题。襄长外语学校与世城公司对于合同中约定的“预付定金”性质存在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本案《产品购销合同》中关于“预付定金”的约定内容系世城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合同对于“预付定金”的性质未加以明确，在双方对该“预付定金”性质存在两种解释的情况下，应作出不利于提供该格式条款的一方即世城公司的解释。襄长外语学校主张合同中约定的“预付定金”的性质为定金，本院予以支持。襄长外语学校已向世城公司实际支付了定金，世城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期限交货，已构成违约，后双方合同至今未能履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可以适用定金罚则。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襄长外语学校据此请求世城公司双倍返还定金，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损失赔偿问题。当合同约定的定金不足以弥补一方违约造成的损失，对方请求赔偿超过定金部分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并处，但定金和损失赔偿的数额总和不应高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襄长外语学校提供的公证费、法律咨询费、差旅费、资料费等材料不足以证明与涉案合同及世城公司的违约行为有直接关联，且其在起诉状中主张的损失也仅有4400元，未超过定金数额，该校在适用定金罚则外另请求世城公司赔偿损失4400元，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0639号民事判决和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4）鄂江岸民初字第02018号民事判决；
二、武汉世城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襄阳长春外国语学校（襄阳四中实验中学）10000元；
三、驳回襄阳长春外国语学校（襄阳四中实验中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武汉世城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50元，襄阳长春外国语学校（襄阳四中实验中学）负担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武汉世城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正英
审判员 李 承
审判员 周海燕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徐 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