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沈中民三终字第4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沈阳市维科电器控制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于洪区。
法定代表人：吴惟科。
委托代理人：王广惠，辽宁迅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沈阳工业安装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
法定代表人：鞠保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跃。
委托代理人：陈永祥。
上诉人沈阳市维科电器控制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阳工业安装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工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3）沈河民三初字第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徐扬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丁玉红、何阳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3月20日，沈阳市维科电器控制设备有限公司向沈阳工业安装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出具《沈阳沈北新区道义污水处理一期工程报价汇总表》一份，载明维科公司向工业公司提供鼓风机房及变配电间等位置的电控设备，总计金额为人民币54万元，该汇总表载明“注：1、本次报价数量依据甲方提供的报价设备统计单，如与实际施工不符，再以实际发生额增减；2、本次报价主要元件全部采用正泰生产的国内品牌产品；隔离开关采用斯沃生产的国内品牌产品；双电源采用金日达生产的国内品牌产品；变频器采用三品生产的国际品牌产品”。2010年3月25日，维科公司与工业公司签订《订货合同》一份，第一条约定“设备报价明细详见《沈阳沈北新区道义污水处理一期工程报价汇总表》，交货时间：预付款到账后二十个工作日。合计金额人民币54万元”，第五条约定“结算方式及期限：本合同签订后，需方支付30%的预付款，供方即按图纸及需方工程进度要求组织生产，组织壳体送货至现场，设备配套并验收合格后，需方按实际发生额结算95%货款，货款总额5%的质量保证金，于一年内付清”；第六条约定“供方有义务依合同约定保质保量如期供货，需方有义务以实际发生额按时结款，如发生纠纷，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协商未能达成协议，可以申请合同仲裁或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0年5月23日，维科公司向工业公司出具《沈阳沈北新区道义污水处理一期工程后补充报价汇总明细表》一份，载明鼓风机房及变配电间后补充报价合计人民币25，772元，维科公司庭审中自认该明细表中第三项及第五项金额存在变更，实际后补充金额为人民币21，608元。2010年8月3日，维科公司又向工业公司出具《沈阳沈北新区道义污水处理一期工程第二次后补充报价汇总明细表》一份，载明第二次后补充报价合计人民币15，495元。2010年4月26日至2010年8月8日期间，维科公司将电控设备送至沈阳沈北新区道义污水处理一期工程现场。2010年4月8日，维科公司业务员孟庆伟向工业公司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污水处理厂支票一张，拾万元整，电控设备款”；2010年5月20日，孟庆伟向工业公司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道义污水处理厂配电箱货款支票一张（拾五万元整）”。维科公司庭审中认可收到工业公司给付货款共计人民币25万元。2010年7月10日，道义污水处理厂施工现场项目部出具《会议纪要》一份，载明“在接收前的自检工作中发现低压间开关柜的电气设备与图纸不符。因此今天召开由业主、监理、安装方法及厂家共同参与的关于低压间电气安装工程质量的专业整改扩大会议。1、存在很多电气元件型号和功能与图纸不符。例如：万能式断路器，图纸表明为CW2-2000（自能型），然而，实际安装为DW15-1600。前者为新型号，内部含有电脑模块，可以由中控室对其进行远程控制。后者，不具备此项功能。2、控制柜上所有的电压、电流表均为数字表，而在实际安装中全部为指针表，与设计存在严重不符的情况。3、经过仔细检查，发现厂家供应、安装的高低压开关控制柜，在元器件型号及功能上均与图纸存在严重分歧，需要重新按图施工，不然无法验收”。2010年7月11日、2010年11月18日，辽宁方圆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项目监理部就沈北新区道义城市污水处理厂一期工程向工业公司出具监理工程师通知书各一份，就电器安装工程质量、变电所低压配电柜制造质量等事宜提出监理意见，认为存在质量问题，责令整改。2010年7月26日，工业公司同沈阳安瑞信电气有限公司签订《设备购销调试合同》一份，约定就沈北新区道义污水处理厂项目进行原有设备检查与图纸核对、设备调试至运行、设备维护等事项，合同总价人民币145，000元，并具体约定“合同生效，需方支付供方预付款人民币2万元；现场配电设备验收合格后，需方支付人民币125，000元”。签订合同后，工业公司于2010年7月30日给付沈阳安瑞信电气有限公司预付款人民币2万元；2010年8月19日，工业公司同沈阳安瑞信电气有限公司又签订《设备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就沈北新区道义污水处理厂项目更换电器设备，合同总价人民币223，000元，并具体约定“合同生效，需方支付供方预付款人民币4万元；现场配电设备达到使用功能，需方支付人民币163，000元；现场配电设备验收合格后，需方支付人民币9万元”。签订合同后，工业公司于2011年3月26日给付沈阳安瑞信电气有限公司人民币163，000元，2012年10月16日给付沈阳安瑞信电气有限公司人民币10万元。
2013年8月13日，沈阳安瑞信电气有限公司销售经理朱佳来院接受询问，阐明沈阳安瑞信电气有限公司同工业公司所签《设备购销调试合同》、《设备购销合同》均系其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实际收到工业公司给付款项人民币283，000元。
另查，2011年6月20日，维科公司就设备款项给付问题曾起诉工业公司，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依法立案受理，案号为（2011）沈河民三初字第735号，并于2011年10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维科公司在该次庭审中认可2010年8月8日所运货物已经退货，并同意减去相应货款，维科公司、工业公司均认可工业公司未付货款人民币309，756元。2011年8月9日，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依法就维科公司提供的相关设备、元器件是否与设计图纸相符、是否符合图纸要求的性能、功能及相应国家标准质量委托鉴定。2011年12月8日，沈阳产品质量司法鉴定中心出具（2011）沈质鉴字第06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为“现场查验电器安装元件对照表与原设计图纸不符（现场替换下来的电器元件型号品牌与原设计图纸不符）。实际安装的DW15-1600比图纸要求的CW-2000分段能力差；实际安装的DZ47-60比图纸要求的CW1-63分段能力差；实际安装的指针式电压表、电流表比图纸要求的数显电压表、电流表精度等级低”。2012年12月12日，维科公司就该案向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提出撤诉申请，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准许撤诉，但并未就鉴定费承担进行裁判。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庭审笔录、询问笔录、沈阳市维科电器控制设备有限公司提供的按图纸报价单、正泰报价单、订货合同、沈阳沈北新区道义污水处理一期工程报价汇总表、沈阳沈北新区道义污水处理一期工程后补充报价汇总明细表、沈阳沈北新区道义污水处理一期工程第二次后补充报价汇总明细表、送货通知单，沈阳工业安装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提供的订货合同、报价汇总表、收条、法庭审理笔录、司法鉴定意见书、会议纪要、监理工程师通知书、设备购销合同、设备购销调试合同、收款收据、污水处理厂换表明细、鉴定费发票等证据经庭审质证，该院予以确认，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2010年3月25日，维科公司与工业公司所签《订货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严格履行己方义务。关于维科公司主张工业公司给付货款人民币327，012元的诉讼请求，工业公司认为维科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所供货物不符合合同要求而行使抗辩权不支付剩余货款。买卖合同系双务合同，出卖人的主要义务是依约交付货物，买受人的主要义务是依约支付货款，工业公司的付款义务与维科公司依约交付货物义务具有对价关系。从未支付货款数额看，原告主张未付款数额为人民币327，012元，该数额的组成系订货合同及两次补充报价，工业公司对补充报价的数额提出异议，维科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补充报价的实际发生数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维科公司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鉴于（2011）沈河民三初字第735号案件庭审笔录中双方均认可工业公司未支付货款数额为人民币309，756元，且该次庭审中工业公司对该数额予以认可，故，应认定工业公司未支付货款数额为人民币309，756元。从订立合同主要目的看，本案所涉电控设备货物系安装至沈阳沈北新区道义污水处理一期工程，工程项目对于电控设备具有特殊要求，双方所签《订货合同》已明确约定“按图纸及需方工程进度要求组织生产”，而2010年7月10日，道义污水处理厂施工现场项目部出具的《会议纪要》载明电气设备与图纸不符，需要重新按图施工，不然无法验收；2010年7月11日、2010年11月18日，辽宁方圆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项目监理部就沈北新区道义城市污水处理厂一期工程亦向工业公司出具监理工程师通知书，认为电气安装工程质量、变电所低压配电柜制造存在质量问题，责令整改。沈阳产品质量司法鉴定中心所出具的（2011）沈质鉴字第06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现场查验电器安装元件对照表与原设计图纸不符（现场替换下来的电器元件型号品牌与原设计图纸不符）”，因此，应认定维科公司未依约履行合同约定的交货义务，而该义务与工业公司的付款义务具有对价性，双方主要义务直接影响到买卖合同目的的实现，故工业公司不支付剩余货款的抗辩理由具有事实、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关于维科公司主张双方约定变更了交货要求的问题，《沈阳沈北新区道义污水处理一期工程报价汇总表》确已注明“元件全部采用正泰生产的国内品牌产品”，其他电控设备亦是对交货品牌的变更约定，但品牌更换与是否符合图纸要求系不同概念，CW1、CW2、DZ47、DW15等参数编制为国家标准，不仅能够体现生产厂家，还能够体现该型号产品所应具有的性能，且沈阳安瑞信电气有限公司所提供安装的品牌不同于图纸要求的产品仍然符合图纸要求，因此，符合图纸所要求性能的不同品牌产品仍然存在，因此，对维科公司的抗辩该院不予采信。关于工业公司反诉主张解除双方于2010年3月25日签订的设备《订货合同》的诉讼请求，维科公司未依约履行合同约定的交货义务，所交货物同图纸要求不符，维科公司的违约行为确致买卖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工业公司可以解除合同，故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工业公司反诉主张沈阳安瑞信电气有限公司交货、安装费用人民币368，000元，并主张抵销未支付维科公司货款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该案系因维科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而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工业公司同沈阳安瑞信电气有限公司所签《设备购销调试合同》、《设备购销合同》均系为实现电控设备安装合同目的的替代履行行为，属于产生的必要、合理损失范畴，故维科公司应赔偿工业公司因此所遭受的损失人民币368，000元。鉴于工业公司已实际接收、占有维科公司所提供的电控设备，工业公司主张人民币368，000元扣除未付货款人民币309，756元部分，系工业公司为实现电控设备安装合同目的而受损失，并未因维科公司的违约而获益，故，工业公司主张赔偿损失人民币58，244元具有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工业公司反诉主张维科公司给付违约金人民币66，900元的诉讼请求，双方所签合同并未对违约责任进行约定，且工业公司在维科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情况下已经要求沈阳安瑞信电气有限公司供货、安装，且该项损失已经要求赔偿，工业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还有其他损失存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工业公司反诉主张维科公司承担鉴定费的诉讼请求，2011年6月20日，维科公司就同一事实曾起诉工业公司，2012年12月12日，维科公司提出撤诉申请，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准许撤诉，但并未就鉴定费承担进行裁判，因鉴定结论系本案过错责任认定的重要依据，工业公司提出鉴定具有必要性、合理性，故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沈阳市维科电器控制设备有限公司与沈阳工业安装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于2010年3月25日签订的《订货合同》；二、沈阳市维科电器控制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沈阳工业安装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损失人民币58，244元；三、沈阳市维科电器控制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沈阳工业安装工程股份有限公司鉴定费人民币23，000元；四、驳回沈阳市维科电器控制设备有限公司、沈阳工业安装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沈阳市维科电器控制设备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诉讼费人民币6，205元，反诉诉讼费人民币8，962元，由沈阳市维科电器控制设备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宣判后，维科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漏项，对上诉人本诉请求没有依法作出公正判决。原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未付上诉人货款309，756元，又支持了被上诉人“不支持剩余货款的抗辩理由”，前后矛盾。2、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不按合同规定履行交货义务违约，赔偿被上诉人损失是错误的。上诉人是按照合同中约定的厂家产品规格、型号安装的，是被上诉人让改变部分与图纸不同电器元件规格、型号，而且在合同中明确规定的，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3、被上诉人所谓更换的104件电器元件不是上诉人应履行的义务。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不应让上诉人承担这个责任，也无法查实是上诉人安装的元器件。4、原审判定沈阳安瑞信电气有限公司是替代上诉人履行合同义务，事实虚假、损失数额不实，而且没有证据证明。5、原判决判定鉴定费23，000元由上诉人承担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是错误的。6、上诉人不应当承担本诉费和反诉费，原判决判定本诉费和反诉费由上诉人承担是错误的。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工业公司辩称：本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证据恰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理由如下：1、上诉人虽已提供了设备，但有104项相关设备、元器件的性能、功能经“现场查验电器元件对照表与原设计图纸不符”。其不按双方签订合同中的“按图纸……要求”供货安装，是造成不按合同规定履行交货义务、导致合同违约的根本原因。维科公司承认换下来的电器元件和设备是被答辩人提供的，安装的依据是按厂内“工程师设计的图纸”进行的。电器产品可以厂家不同，但型号、规格、性能是国家有统一标准规定的。2、答辩人与沈阳安瑞信电气有限公司分别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和《设备购销调试合同》合法有效。合同以履行完毕。此笔费用的发生，责任在维科公司不履行合同所致，理应由维科公司承担。3、鉴定费23，000.00元及原审诉讼费、反诉费依法由败诉方承担。
本院经二审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维科公司同工业公司签订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维科公司向工业公司供应了货物，有权请求对方支付相应货款。鉴定结论显示部分产品与原设计图纸不符，合同中亦明确约定按图纸组织生产，因此维科公司的该部分履行行为违反了合同约定，工业公司拒付相应货款的抗辩理由成立。原审法院认定该部分欠款属实但因买方抗辩成立未支持维科公司的付款请求是正确的。双方虽对产品厂家作出变更约定，维科公司除品牌外仍应按照合同及图纸要求提供相应货物，否则即构成违约。在维科公司提供的产品不符合约定后，工业公司有权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以另外产品进行替代，由此发生的费用应当由违约方维科公司承担，工业公司提供的采购合同及付款凭据能够证明其由此支付的费用，即损失数额，应当由维科公司承担。至于相应元器件是否维科公司提供，其工作人员已经予以认可。此外，维科公司作为违约方应当承担由此产生的鉴定等费用。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167元，由上诉人沈阳市维科电器控制设备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扬
代理审判员 丁玉红
代理审判员 何 阳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芳菲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一）项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