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德中民终字第1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德州恒丰纺织有限公司。所住地：陵县经济开发区北环路西段。
法定代表人：王思社，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曲魁元，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书江。
委托代理人：李艳梅，山东阳光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德州恒丰纺织有限公司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3）德城民初字第2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于1988年到原告处从事计件搬运工作，工资按月发放，原、被告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2年8月31日，原告以临时用工饱和，没有工作岗位为由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关系。被告离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2000元。被告孙书江向德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补发申请人5个月工资10000元，被申请人补发申请人经济补偿金24000元和50%加倍经济补偿金12000元。2013年10月17日，德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德劳人仲字（2013）第01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确认被申请人德州恒丰纺织有限公司与被申请人孙书江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由被申请人人一次性支付申请人经济补偿24000元。三、驳回申请人孙书江的其他仲裁请求。被告孙书江对该仲裁裁决书记载的事实及裁决结果均予以认可。原告提交德州恒丰纺织有限公司物资搬运价格表，证明被告从事的是计件报酬的搬运工作，依据作业单价表按工付酬。被告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被告在原告处为长期固定工作，按时上下班，原告按月发放工资。被告提交德州市德城区广川街道办事处小东关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3年12月2日出具的证明一份：“1982年德州恒丰纺织有限公司（原名：德州第二棉纺厂）征用我村土地建厂，作为一种回报该公司随后在我村招用了大批工人，我社区居民孙玉民（身份证号为××）就在此时（1988年）被招入恒丰公司做搬运工人，一直连续工作至2012年9月。……”原告质证认为，被告与该居委会存在利害关系，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被告提交1998年4月2日至1998年12月31日止，原告德州恒丰纺织有限公司与被告孙书江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一份，证明原、被告之间曾签订过劳动合同。原告质证认为，该劳动合同不生效，未经劳动部门备案。被告提交中国银行孙书江工资卡，证明被告在职期间原告为被告发放工资的事实。原告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这只能证明是原告发给被告计件报酬。被告提交原告单位为其发放的洗澡证，证明被告为原告单位职工。原告质证认为，该洗澡证是原告发给被告的福利，只要是原告单位职工都有洗澡证。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仲裁裁决书、工资卡等证据在卷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孙书江自1988年被招入到原告德州恒丰纺织有限公司处从事计件搬运工作，被告接受原告单位管理，从事原告安排的有酬劳动，并按月发放工资，被告所提供的劳动为原告业务的组成部分，应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提前30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1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三）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三）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1年支付1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6个月以上不满1年的，按1年计算；不满6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原告因工厂搬迁，没有工作岗位解除被告劳动关系，原告应当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被告的经济补偿金为2000元／月×12个月＝240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德州恒丰纺织有限公司与被告孙书江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原告德州恒丰纺织有限公司支付被告孙书江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4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负担。
上诉人德州恒丰纺织有限公司上诉称，一、被上诉人并非上诉人的职工，与上诉人根本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被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与事实不符。事实上，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从事的是口头约定的非全日制、计件报酬的搬运工作，依据作业单价表按工付酬，有搬运工作就来干，没有搬运工作随时就可走，每周实际工作时间累计不超过二十四小时，并且没有订立劳动合同。上诉人的搬运工作，只要体力能够满足搬运需要，上诉人同意，任何人都可以来干，也可以随时不干，不受上诉人制度约束。《劳动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非全日制用工，是指以小时计酬为主，劳动者在同一单位一般平均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四小时，每周工作时间累计不超过二十四小时的用工形式。”；第六十九条规定“非全日制用工双方当事人可以订立口头协议”；第七十一条规定“非全日制用工双方当事人任何一方都可以随时通知对方终止用工。终止用工，用人单位不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被上诉人一审所提供的一系列证据、并不能证明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因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根本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所以，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4000元的诉求是没有法律依据的。退一万步讲，假设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上诉人也没有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解除合同的相关证据。而被上诉人的长期不到岗位工作，已严重违反上诉人的《劳动纪律规定》，属于自动离职。同时，从另一方面也恰恰印证了被上诉人的工作性质随意性很强，只要体力能够满足搬运需要，上诉人同意，任何人都可以来干，也可以随时不干，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也不受上诉人制度的约束。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诉人、被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与事实不符，要求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4000元的判决无事实依据。综上所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不予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4000元；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孙书江答辩称，一、答辩人与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988年被招工到上诉人处从事搬运工作，工资按计件工资计算，按月发放。以上事实有德州市小东关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证明和上诉人发工资的银行存折等证据为证。与答辩人有同样情况的案件有五个，德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都确认与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上诉人不服裁决起诉到德城区法院，2014年4月16日原审法院把答辩人等五人的案件一块开的庭，先判决了孙玉臣一案，确认孙玉臣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上诉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贵院，贵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德城区法院在孙玉臣案件终审判决后，对于其他案件作出了判决，确认答辩人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上诉人称答辩人从事的是口头约定的非全日制、计件报酬的搬运工作，每周工作时间累计不超过24小时，属于非全日制用工，与实际情况不符。答辩人的工作性质是长白班（因夜间搬运作业光线不好，运送货物的车辆通常是白天到达，有时晚上到了答辩人也会被值班的领导叫去加班搬运），上下班时间是上诉人规定的工作时间，不是上诉人诉称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答辩人所从事的搬运工作是上诉人企业业务的组成部分，没有答辩人的劳动，上诉人无法正常运转。上诉人按答辩人搬运的数量计算答辩人的工资，也就是多劳多得，上诉人给答辩人办了工资存折（开始是工商银行的，后来又换成中国银行的），每月把答辩人的工资打入工资存折内。上诉人发给答辩人企业的洗澡证，便于答辩人搬运工作后的洗浴。上诉人作为有用人资格的企业单位，聘用答辩人为其进行搬运工作，虽未与答辩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以上情形完全符合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和德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依法确认答辩人与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贵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维护答辩人作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二、上诉人与答辩人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支付一次性经济补偿金24000元。《劳动合同法》第46条规定：“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劳动合同法》第47条规定：“经济补偿金安劳动者在本单位的工作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国内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答辩人在被答辩人处连续工作24年（1988-2012），劳动合同解除前12个月月平均工资为2000余元，答辩人每月按2000元主张，按12个月计算，经济补偿金为24000元，德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依法责令被答辩人一次性支付答辩人经济补偿金24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上诉人是否应支付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4000元。
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上诉人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用工主体，其与被上诉人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被上诉人20多年持续稳定的到其企业从事搬运工作，系其企业经营业务的组成部分，其也为此支付劳动报酬（国务院批准的工资组成包括计时工资，也包括计件工资），同时，结合纺织企业搬运装卸工作的特点，劳动者接受管理、服从指挥，具有从属性，可以认定两者之间存在隶属关系，故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上诉人主张双方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依据不足，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的问题。上诉人认为与被上诉人之间属于非全日制用工，但上诉人长期持续稳定的在上诉人单位工作，且上诉人按月给被上诉人支付劳动报酬，其不符合劳动合同法规定的非全日制用工的特点，上诉人以非全日制用工形式可以随时解除劳动合同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应对其与劳动者之间劳动关系解除的原因承担举证责任，现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长期不到岗位工作，属于自动离职，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被上诉人关于上诉人以公司迁址没有工作岗位通知其解除劳动关系的主张予以采信。因此可以认定为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用人单位因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原事实劳动关系无法继续维持，经双方协商不能达成协议解除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德州恒丰纺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书江
代理审判员 王子超
代理审判员 范世静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许晓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