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民二终字第001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松柏。
委托代理人：甘金东，湖北斯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凯，湖北斯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冰洋。
原审被告：肖红军。
上诉人陈松柏因与被上诉人向冰洋及原审被告肖红军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荆州中民三初字第000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代理审判员王赫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孙刚、牛卓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松柏及其委托代理人甘金东、陈凯，被上诉人向冰洋，原审被告肖红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向冰洋一审时诉称：向冰洋先后于2009年12月7日和2011年7月1日，以肖红军的名义购买湖北天发石油液化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发液化气公司）共计25%的股权，并经荆州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荆州仲裁委）（2013）荆仲字第22号裁决确认：“登记在肖红军名下的天发液化气公司25%股权的投资权益归向冰洋所有”。后虽因程序问题未将向冰洋变更为显名股东，但向冰洋与肖红军之间的委托持股关系以及向冰洋系天发液化气公司实际出资人的身份和法律地位明确。2014年8月10日，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受理向冰洋的执行申请，但肖红军于2014年9月29日将登记在肖红军名下的天发液化气公司30%股权全部转让给陈松柏，其中包含向冰洋的25%股权，并在其他股东的配合下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肖红军作为受托持股人并未得到向冰洋授权，在向冰洋不知情情况下自行转让以自己名义持有的股权，违背向冰洋本意，也违反与向冰洋之间的《委托持股协议》约定。陈松柏对向冰洋实际出资人的法律地位、向冰洋委托肖红军持股、肖红军没有处分权及肖红军转让股权后无力偿还债务的情况非常清楚。因此，陈松柏与肖红军系恶意串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严重损害向冰洋利益，违反了《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六条及《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请求判令：1、确认陈松柏与肖红军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陈松柏、肖红军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陈松柏答辩称：向冰洋不是天发液化气公司股东，不具有公司股东身份，对公司不享有股权。公司股东之间转让股权无需得到向冰洋许可，即使登记在肖红军名下股权对应的投资权益归属向冰洋，向冰洋也只能向肖红军主张股权转让款中的相应收益。肖红军转让股权系因其长期拖欠陈松柏及公司其他股东借款不还，在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压力下自愿转让。陈松柏与肖红军并未恶意串通，损害向冰洋利益。陈松柏购买肖红军股权严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天发液化气公司章程的规定进行，支付了合理对价，并根据公司法规定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是善意取得。同时，亦考虑了向冰洋的利益，对向冰洋的股权权益在合同中予以强调和明确。综上，股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争议股权应归陈松柏所有。天发液化气公司连年亏损，股权并无收益，人民法院在无法执行天发液化气公司的股权权益的情况下，以向冰洋的执行申请无给付内容为由裁定驳回了向冰洋的执行申请，据此，陈松柏无规避向冰洋仲裁执行申请的意图。向冰洋所诉不实，请求依法驳回向冰洋的诉讼请求。
肖红军既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原审法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12月7日，向冰洋向肖红军支付28万元，肖红军另外出资28万元，以肖红军名义购买了天发液化气公司10%股权。2011年7月1日，向冰洋向肖红军支付160万元，肖红军用该款以其名义购买了天发液化气公司20%股权。通过两次股权转让，肖红军共购得天发液化气公司30%股权，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2011年7月9日，向冰洋与肖红军就向冰洋出资188万元以肖红军名义购买天发液化气公司25%股权的相关事宜订立《委托持股协议》，约定：向冰洋自愿委托肖红军作为代表股权（即天发液化气公司25%股权）的名义持有人，并代为行使股东权利；委托权限：肖红军以自己的名义在天发液化气公司股东登记名册上具名，以天发液化气公司股东身份参与公司相关活动，代为收取股息或红利，出席股东大会并行使表决权，以及行使公司法与公司章程授予股东的其它权利；肖红军接受向冰洋的委托，不得利用股东身份为自己牟取任何私利，肖红军违反协议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向冰洋的全部经济损失；因履行协议发生纠纷，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能解决的，提交荆州仲裁委仲裁。该协议订立后，双方均依照协议履行。至2012年12月26日，天发液化气公司股权结构状况为肖红军占30%，陈松柏占30%，吕绪武占25%，周天云占15%，吕绪武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上述四位股东实际控制公司，向冰洋曾以公司股东身份参与公司经营管理。
2013年3月，陈松柏因与肖红军民间借贷纠纷向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申请支付令，该院作出（2013）鄂沙市立督字第00004号支付令（以下简称4号支付令），确定肖红军向陈松柏支付借款本息322200元。该支付令发生法律效力后，因肖红军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给付义务，陈松柏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23日作出（2013）鄂沙市执字第00153号执行裁定书（以下简称153号裁定），裁定划拨肖红军银行帐户存款327000元，或采取其他强制措施。2014年7月1日，湖北省荆州市瑞达信潺陵资金产评估事务所受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委托对肖红军持有的天发液化气公司30%股权价值进行评估，鉴定意见为该股权价值269.01万元。因肖红军有能力而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并以暴力威胁等方式阻碍司法人员执行公务，严重妨碍人民法院执行，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法院于2014年9月23日作出（2013）鄂沙市执字第00158号拘留决定书（以下简称158号决定），决定对肖红军拘留15日。2014年9月26日，肖红军、陈松柏签订《和解协议书》，就153号裁定及158号决定执行二案自行达成和解协议，陈松柏向法院提出书面撤销执行申请，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6日依法裁定4号支付令终结执行。2014年9月26日，肖红军、陈松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肖红军将其持有的天发液化气公司30%股权全部转让给陈松柏，陈松柏支付转让金570.15万元。上述股权转让经天发液化气公司股东均表示同意后，陈松柏和肖红军于2014年9月29日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并将《股权转让协议》在工商管理部门登记备案。股权变更登记后，天发液化气公司股权结构状况为陈松柏占60%，吕绪武占25%，周天云占15%。2014年9月30日，肖红军、陈松柏另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肖红军自愿将其持有的天发液化气公司30%股权作价270万元转让给陈松柏，并注明该补充协议与双方于2014年9月2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具有同等效力。陈松柏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执行，实际向肖红军支付股权转让金104万元。
在肖红军与陈松柏民间借贷纠纷案执行过程中，向冰洋于2013年5月16日向天发液化气公司股东吕绪武、周天云、陈松柏发出《通知》，要求三股东配合办理隐名股东显名化工商注册登记手续，同时告知接到通知当日如未有购买向冰洋股权意愿即视同放弃优先购买权。天发液化气公司股东吕绪武、周天云、陈松柏于2013年5月16日向向冰洋回函，表示肖红军所持股份已被法院依法冻结，不同意配合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双方协商未果，向冰洋于2013年7月5日向荆州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1、确认向冰洋实际股东身份；2、裁决肖红军25%股权在变更至其名下之前的相应股权收益归向冰洋所有；3、裁决肖红军25%股权变更至向冰洋名下，肖红军及天发液化气公司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4、仲裁费用由肖红军及天发液化气公司负担。荆州仲裁委于2014年3月10日作出（2013）荆仲字第22号仲裁裁决（以下简称22号裁决），确认登记在肖红军名下的天发液化气公司的25%股权的投资权益归向冰洋所有，驳回向冰洋其他仲裁请求。在上述仲裁程序中，陈松柏作为天发液化气公司委托代理人，参加仲裁庭审，签收法律文书。该仲裁裁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向冰洋于2014年7月29日向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令湖北省荆州沙市区人民法院执行。湖北省荆州沙市区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向冰洋申请执行肖红军持有天发液化气公司30%股权中25%股权的投资权益，而该仲裁裁决中第一裁项系确权裁决，无给付内容，依法不能执行，即于2014年9月22日作出（2014）鄂沙市执字第00407号执行裁定书（以下简称407号裁定），裁定驳回该项执行申请。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肖红军持有的天发液化气公司股权中25%股权的实际出资人为向冰洋，向冰洋委托肖红军持股，肖红军作为名义股东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将向冰洋委托持有的股权转让给陈松柏，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向冰洋据此主张肖红军和陈松柏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无效，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关于“名义股东将登记于其名下的股权转让、质押或者以其他方式处分，实际出资人以其对于股权享有实际权利为由，请求认定处分股权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处理”的规定处理。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焦点是陈松柏受让肖红军持有的天发液化气公司股权是否构成善意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本案中，陈松柏在受让股权时已知晓向冰洋作为股权实际出资人的身份，且股权转让未经实际出资人同意，陈松柏应当知道肖红军无权转让向冰洋股权，且陈松柏至今未按约向肖红军付清全部股权转让款，故陈松柏受让向冰洋委托肖红军持有的股权的行为不构成善意取得，陈松柏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善意第三人。向冰洋系肖红军持有的天发液化气公司股权中25%股权的实际出资人，陈松柏和肖红军之间转让该部分股权的行为不具有法律效力。肖红军自愿转让其实际出资的天发液化气公司5%股权，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故对向冰洋主张陈松柏和肖红军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中涉及天发液化气公司25%股权转让的部分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陈松柏、肖红军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中涉及向冰洋实际出资的湖北天发石油液化气有限公司25%股权转让的部分无效；二、驳回向冰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711元，由向冰洋负担8618.5元，陈松柏、肖红军负担43092.5元。
陈松柏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因有限责任公司具有人合性特征，向冰洋要取得股东身份须经公司其他股东同意。本案中，天发液化气公司全体股东已书面回函拒绝向冰洋的显名要求，肖红军亦通过出让股权办理过户的行为表达相同意愿。故向冰洋成为天发液化气公司股东不具可能性。二、22号裁决仅确认向冰洋享有对肖红军名下天发液化气公司25%股权的投资权益，并非确认其股东身份，且407号裁定亦驳回向冰洋关于投资权益的执行申请。故向冰洋事实上并非天发液化气公司股东。由此，肖红军系登记合法股东，有权处分其名下股权，该处分行为不影响向冰洋的投资权益，《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向冰洋不具有提起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之诉的主体资格及权利基础。三、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于407号裁定作出之后，该裁定从实质否定了向冰洋股东身份，陈松柏基于对407号裁定的确信才同意受让股权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且股权转让事项系在陈松柏与肖红军欠款纠纷司法执行程序中经执行法院调解而协商达成，故陈松柏受让股权时是善意的，也不存在恶意串通，原审判决认定陈松柏不构成善意取得，属适用法律错误。四、讼争股权已实际转让至案外善意第三人名下，原审判决已失去事实基础和法律意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向冰洋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向冰洋承担。
向冰洋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向冰洋虽不是天发液化气公司登记股东，但公司文件多次提到向冰洋的股东身份，向冰洋亦有签名，向冰洋还实际参与了公司的管理经营，履行了股东权利义务。22号裁决亦确认了向冰洋的隐名股东和实际出资人地位。向冰洋在申请执行22号裁决中，407号裁定以22号裁决系确权事项，无给付内容为由驳回向冰洋的执行申请，并非否定向冰洋的实际出资人地位。故向冰洋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二、陈松柏受让股权时知晓肖红军与向冰洋之间存在代持股关系，407裁定不能证明陈松柏受让股权时基于善意。三、陈松柏以争议股权已转让登记在案外善意第三人名下为由，认为原审判决已失去事实基础和法律意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肖红军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庭审中口头辩称：出让股权已被陈松柏转让给第三人，该第三人构成善意取得，股权已无法追回。肖红军与陈松柏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但《补充协议书》系在陈松柏及执行法院胁迫下签订，应为无效。
二审期间，陈松柏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两份证据：1、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两份；2、股权转让协议书两份。拟证明：陈松柏名下包括从肖红军处受让的天发液化气公司全部60%股权已于2015年4月10日转让金洪波、陈磊，并登记在金洪波、陈磊名下，陈松柏已不是公司股东。
向冰洋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即便股权已转让，陈松柏在诉讼过程中转让涉案股权，侵害了向冰洋权益，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肖红军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金红波系善意购买，因而有效，但陈松柏在诉讼期间出让股权的意图存疑，存在侵害肖红军合法权益的可能。
向冰洋、肖红军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陈松柏提交的上述证据系从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备案档案中调取，可以证实涉案股权的流转情况，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故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1、2014年9月25日，即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一日，肖红军向陈松柏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为：本人肖红军慎重承诺，本人与向冰洋之间纠纷不是股权纠纷，而是债权债务关系，跟天发液化气公司及公司其他股东无关，所有法律责任由本人承担。2、2015年4月10日，陈松柏与案外人陈磊、金红波各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分别向陈磊、金红波转让天发液化气公司35%、25%的股权，约定转让价格分别为245万元、175万元，并办理了股权工商登记变更，本案讼争股权包括其中。
本院认为：向冰洋诉请判令确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无效，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有关规定作出认定。根据向冰洋与肖红军之间的《委托持股协议》约定及22号裁决书认定内容，向冰洋与肖红军就涉案争议股权构成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关系。向冰洋为登记在肖红军名下天发液化气公司25%股权的实际出资人即所有权人，肖红军依委托合同关系为该股权的名义代持人，肖红军仅通过登记实际占用该股权，对该股权无所有权；在无向冰洋明确授权情况下，亦无处分权。肖红军与陈松柏就该股权转让事宜所签《股权转让协议》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属无权处分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条款将无权处分合同效力与无权处分行为效力作区分处理，无权处分行为发生后，是否事后追认及是否构成善意取得均仅对无权处分行为效力产生影响，而对无权处分合同效力不具影响，无权处分合同应为合法有效。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本院对向冰洋以肖红军无处分权以及陈松柏知悉向冰洋系实际出资人不构成善意取得为由，请求确认《股权转让协议》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此外，向冰洋还主张陈松柏知悉向冰洋为涉案股权的所有权人，仍与肖红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侵害其合法权益，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而无效。恶意串通的合同是指双方当事人非法串通在一起，共同订立某种合同，造成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损害的合同。该种恶意系指动机不良的故意，即该意志以损害第三方利益为目的，具有法律上的当谴责性，同时，各缔约方就该恶意具有意思联络、沟通或在非法目的上展现出一致性。而善意取得制度中的善意仅指标的物受让人对出让人无处分权不知情，如知道则不构成善意。故恶意串通中的恶意与善意取得制度中的非善意并非同质概念。本案中，向冰洋仅举证证明了陈松柏缔约时知道或应当知道肖红军无处分权，该股权的实际所有权人为向冰洋。但此事实并不能直接证明肖红军与陈松柏以损害向冰洋的利益为直接目的，串谋订立合同。结合全案证据及已查明事实，本院对陈松柏与肖红军是否构成恶意串通评述如下：一、肖红军与包括陈松柏在内的天发液化气公司多名股东借款欠款关系产生于本案股权发生争议之前，并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且各方当事人对此事实无争议，故肖红军与陈松柏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真实明确。二、在陈松柏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后，执行法院多次强制执行未果，且肖红军还因拒不履行还款义务，暴力阻碍执行公务被司法拘留。由此，肖红军与陈松柏在执行程序中达成和解协议，转让案涉争议股权用以清偿欠款债务。三、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转让价格270万元与司法鉴定价值269.01万元价格相当，陈松柏在抵销相关债务后，支付了股权转让款余款。四、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前，肖红军书写承诺书，向陈松柏表明其与向冰洋之间关系与包括陈松柏在内天发液化气公司股东无关。五、天发液化气公司股东均明示拒绝向冰洋显名化，向冰洋成为天发液化气公司登记股东不具现实可行性，即向冰洋无法实际占有股权，该股权的所有权转让价值客观上仅可通过以肖红军名义转让而实现。依据上述事实可知，肖红军与陈松柏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真实，陈松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心动因在于尽快从肖红军处收回自己及其他股东的借款债权，维护自身利益，并非与肖红军串谋以损害向冰洋利益为目的，采用虚构债权、低价受让的非法手段受让股权。故向冰洋以陈松柏与肖红军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签订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缺乏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系判定无权处分行为效力的法律规定，不应适用本案判定合同效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陈松柏关于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荆州中民三字初第0002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向冰洋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1711元，均由由向冰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赫
代理审判员 孙刚
代理审判员 牛卓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李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