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防市民一终字第8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平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宁中心支公司。
法定代表人：云雷，经理。
委托代理人：赖添荣，广西幸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冯智艳，女，1985年7月5日出生，汉族，个体。
委托代理人：曾勇光，广西海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荣健，广西海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潘振合，男，1979年11月20日出生，壮族，个体司机。
委托代理人：韦文西，广西桂三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闭孙会，男，1963年3月6日出生，壮族，个体户。南宁市益嘉汽车运输车队的经营者。
委托代理人：韦文西，广西桂三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宁中心支公司（简称平安保险南宁中心支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法院（2013）防民初字第9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0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保险南宁中心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赖添荣，被上诉人冯智艳委托代理人曾勇光、陈荣健，被上诉人潘振合、闭孙会的委托代理人韦文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益嘉运输车队的组织形式为个体经营，经营者为被告闭孙会。桂A×××××号中型自卸车的实际车主为被告潘振合，该车行驶证上的登记车主为益嘉运输车队，即桂A×××××号中型自卸车挂靠于益嘉运输车队从事运输经营。2013年3月，桂A×××××号中型自卸车已届检验有效期，但没有依法进行检验。2013年4月8日，被告闭孙会经营的益嘉运输车队为桂A×××××号中型自卸车在被告平安保险南宁中心支公司处投保责任限额为122000元的交强险及责任限额为2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限从2013年4月8日0时起至2014年4月7日24时止。该商业三者险的保险条款对保险免赔率在第十三条中进行约定：“在交通事故中，保险车辆驾驶员负全部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免赔率为20%；负主要责任的，事故责任免赔率15%；负同等责任的，事故免赔率10%；负次要责任的，事故免赔率5%”。
2013年6月28日17时08分，被告潘振合驾驶桂A×××××号中型自卸车在防城区防城镇往防城二桥往群星路方向行驶，行驶至杜岭加油站门前“十”字交叉路口遇绿灯放行信号时，在通过路口的过程中超越同方向由原告冯智艳驾驶搭载何昆明的桂P×××××号普通正三轮摩托车，致使两车发生刮擦，造成原告冯智艳和何昆明受伤及摩托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原告冯智艳被送往防城港市中医院治疗，从2013年6月28日至2013年8月12日，原告一直在该院住院治疗，期间由一名亲属进行陪护，共花费医疗费62206.40元。事故发生后，被告潘振合向原告支付了4000元医疗费。2013年7月5日，被告平安保险南宁中心支公司为原告垫付医疗费10000元到防城市中医院账户。此事故经防城交警大队派员到现场勘查取证后，防城交警大队于2013年7月31日作出防区公交认字（2013）第0014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分析认为：潘振合驾驶制动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在通过交通信号灯控制的交叉路口遇绿灯放行信号时没有依次通行，而是超越同方向行驶的机动车，其行为是造成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冯智艳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属交通违法行为，但该行为与交通事故发生无因果关系；何昆明在事故中没有导致事故发生的过错行为。从而认定：一、潘振合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二、冯智艳在此事故中无责任；三、何昆明在此事故中无责任。事故责任认定作出后，被告潘振合、闭孙会、平安保险南宁中心支公司除上述已赔付款项外，没有对原告的其他损失进行赔偿。为此，原告于2013年10月11日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桂P×××××号普通正三轮摩托车的车主为李东英，其与原告冯智艳为婆媳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交通事故造成原告冯智艳身体受伤，案经防城交警大队进行现场勘查、调查取证后，作出防区公交认字（2013）第0014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一、潘振合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二、冯智艳在此事故中无责任；三、何昆明在此事故中无责任。该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责任划分恰当，本院予以采纳。原告冯智艳请求的各项费用，本院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予以支持。
被告潘振合为肇事车的实际车主，也是车辆发生事故时的驾驶员，作为直接侵权人，被告潘振合在本案中应对其造成的损害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被告潘振合的车辆因挂靠被告闭孙会经营的益嘉运输车队而得以从事运输经营，被告闭孙会也从中获得管理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原告请求被告闭孙会与被告潘振合在此次事故中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潘振合、闭孙会抗辩，李东英作为桂P×××××号普通正三轮摩托车的车主，其将车辆交给不具驾驶资格的冯智艳进行驾驶，应追加为其被告，对于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后果，其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认为，原告冯智艳在本案交通事故中无责任，冯智艳的无证驾驶的行为以及李东英借车给原告冯智艳的行为与交通事故的发生无直接因果，故被告闭孙会与被告潘振合抗辩李东英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被告闭孙会以益嘉运输车队的名义为肇事车在被告平安保险南宁中心支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被告平安保险南宁中心支公司作为肇事车的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应当依照法律的规定及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故原告冯智艳请求被告平安保险南宁中心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先行赔付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平安保险南宁支公司抗辩，肇事车在发生事故时车辆未按要求进行检验，属于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免赔范围，被告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对原告进行赔偿。本院认为，肇事车桂A×××××号中型自卸车于2013年3月已届检验期而未去检验，其于2013年4月向被告平安保险南宁中心支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其已届检验期在前而购买商业三者险在后，对于其是否符合投保商业三者险的条件及是否进行检验，被告平安保险南宁中心支公司具有基本的审查义务。在肇事车已超过检验期而未检验的情况下，被告平安保险南宁中心支公司仍与之缔结商业保险合同，其应承担审查不能的合同风险及履行保险合同规定的保险义务。故被告平安保险南宁中心支公司应对被告潘振合、闭孙会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先行赔付，不足部分再由被告潘振合、闭孙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及各方当事人的举证情况，参照《2013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原告主张的各项抚慰金可计算为：1、医疗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结合原告提供的有效医疗发票，经本院核算，原告住院45天所花医疗费为62206.40元。原告请求的购买人血蛋白的费用，因未能提供有效购买票据，本院在此不予处理；2、误工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原告住院治疗45天，出院后医院没有关于需要全休医嘱，原告亦没有作出伤残鉴定，故此，应按原告的住院时间计算其误工费。因原告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具体收入，应按农、林、牧、渔业的标准20534元／年计算其误工费。即45×20534／365=2532元。3、护理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一、二、三款之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由于原告没有进行伤残鉴定，也提供护理人的收入状况，本院结合其亲属护理的事实，按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的标准28938元／年的标准，以一人护理的原则计算原告的护理费。则原告的护理费可计算为45×28938／365=3568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故原告住院45天的伙食补助费可计算为40×45=1800元；5、营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因为原告的病历没有关于营养费的记载，对于原告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6、财产损失。根据原告提供的有效发票及票据，本院予以核算为2000元。7、精神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冯智艳是否会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残疾，精神上遭受严重伤害，尚未定论。原告可待作出伤残鉴定后再另行主张。
以上赔偿款项由被告平安保险南宁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行赔付医疗费10000元、误工费2532元、护理费3568元、财产损失2000元给原告。剩余54006.4元由被告平安保险南宁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代被告潘振合、闭孙会予以赔付。又因被告潘振合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商业三者险的免赔率为20%，故被告平安保险南宁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付给原告54006.4×80%=43205.12元。不足部分54006.4-43205.12元=10801.28元由被告潘振合、闭孙会连带赔偿。因被告潘振合已赔偿原告4000元，应予以扣除，故被告潘振合、闭孙会还需连带赔偿原告6801.28元。因被告平安保险南宁中心支公司在事故发生时已为原告垫付医疗费10000元，在本案中不再重复支付。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一、二、三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并参照《2013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宁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误工费2532元、护理费3568元、财产损失2000元给原告冯智艳；二、被告中国平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宁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43205.12元给原告冯智艳；三、被告潘振合、闭孙会连带赔偿给原告冯智艳6801.28元；四、驳回原告冯智艳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件受理费2547元，减半收取1274元，由被告中国平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宁中心支公司负担520元，被告潘振合、闭孙会负担106元，原告冯智艳负担648元。
上诉人平安保险南宁中心支公司上诉称：一、平安保险南宁中心支公司与南宁市益嘉汽车运输车队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约定，如果被保险车辆发生事故时未按规定检验或未检验合格，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故一审判决平安保险南宁中心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南宁市益嘉汽车运输车队在车辆未及时按规定检测合格的情况下，向平安保险南宁中心支公司递交了投保单。投保单作为南宁市益嘉汽车运输车队向保险公司递交的书面要约，上面反映了其已收到了《平安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且保险公司已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就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投保约定内容做了明确说明，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由此可证实，平安保险南宁中心支公司已按规定就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尽了说明义务。免责条款生效，对南宁市益嘉汽车运输车队有约束力。在事故发生时，南宁市益嘉汽车运输车队的肇事车辆确实也未按要求检测合格。根据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三条的规定，平安保险南宁中心支公司不应负赔偿责任。然而，一审法院却认为平安保险南宁中心支公司在肇事车已超过检验期而未检验的情况下，仍与之缔结商业保险合同，应承担审查不能的合同风险及履行保险合同规定的保险义务，判决平安保险南宁中心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承担赔偿责任。平安保险南宁中心支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该理由不能成立。因为，保险公司在接受投保时要求投标人提供保险车辆的行驶证，只是为了确认投保车辆的基本情况进而确定保费，而不是法律的强制规定。法律没有明文规定投保车辆必须进行检验或检验合格之后方可投保，没有规定保险公司承保时必须查实保险车辆是否已按时检验或是否检验合格，更没有规定保险公司接受未检验或检验不合格车辆的投保就必须无条件地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法院应严格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确认平安保险南宁中心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免责。
二、车主李东英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将车交给冯智艳使用，致使事故发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李东英应对冯智艳应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不少于30%的赔偿责任。冯智艳在庭审中明确表示放弃要求李东英承担赔偿责任的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的规定，南宁市益嘉汽车运输车队及平安保险南宁中心支公司对冯智艳放弃诉讼请求的李东英应当承担的赔偿份额不承担责任。一审判决南宁市益嘉汽车运输车队及平安保险南宁中心支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不当。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二、改判平安保险南宁中心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三、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冯智艳辩称：肇事车超过检验期，而平安保险南宁中心支公司还与其签订合同，应当承担保险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潘振合、闭孙会辩称：我们对一审没有判决三轮车车主承担责任有异议外，其他无意见。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焦点问题：一审判决平安保险南宁中心支公司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从桂A×××××中型自卸车的行驶证及年检情况分析，该车在2013年3月应当进行年检而未年检，南宁市益嘉汽车运输车队又于2013年4月向平安保险南宁中心支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平安保险南宁中心支公司没有对车辆是否检验，以及是否符合投保商业三者险的条件进行审查，在肇事车已超过检验期而未检验的情况下，平安保险南宁中心支公司仍与之缔结商业保险合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的免责条款“未在规定检验期限内进行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或年检未通过”的约定对双方当事人均无约束力，平安保险南宁中心支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平安保险南宁中心支公司认为其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免责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47元（平安保险南宁中心支公司已预交），全部由平安保险南宁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传亿
审判员 蒙志相
审判员 黄素芝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三日
书记员 梁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