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铜鼓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926刑初51号
公诉机关江西省铜鼓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黄浪（绰号“浪憋”“浪浪”），男，1991年2月12日出生于江西省铜鼓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铜鼓县。因吸毒于2013年7月10日被铜鼓县公安局处以治安罚款五百元。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于2017年7月6日被铜鼓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12日被该局取保候审。2017年9月1日经本院决定逮捕，同日由铜鼓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铜鼓县看守所。
辩护人林文明，江西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铜鼓县人民检察院以铜检公诉刑诉〔2017〕5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黄浪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8月3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0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铜鼓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驰来、李亮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黄浪及其辩护人林文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铜鼓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6月15日凌晨1时许，被害人李某1驾驶赣Ｃ×××××出租车在铜鼓县永宁镇定江东路西湖广场路段载上饮酒后的被告人黄浪和杨某1，行驶至定江东路邮政银行旁，因有人招手示意搭乘便停车，而引发黄浪不满。最终李某1未载客人并继续前行。途中，李某1见黄浪瞪视他，便问“你是不是想打人？”黄浪从后座扑上去用右拳头对着李某1的头部进行殴打，李某1因无法驾驶就打电话求救，并下车往前走。黄浪见状独自驾驶该车准备回温泉，在经街心花园驶至移动公司门口时，怒从心起，想开车撞死李某1。于是调头返回至老车站路段，发现李某1刚迈入人行道，便驾车朝李某1撞去，李某1凭借路灯、树木躲闪后，黄浪又驾车冲撞李某1，如此往复追撞李某1六次后，因车撞上灯柱无法启动，才没有撞倒李某1。经鉴定，李某1的伤情为轻微伤，该出租车的损失为人民币4537元。
2017年7月5日，黄浪来到铜鼓县公安局城镇派出所投案。同月9日，黄浪赔偿了李某1的损失并取得了谅解。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在法庭上出示了行政处罚决定书、归案情况说明、谅解书等书证；证人杨某1、李某2、黄某、钟某等人的证言；被害人李某1的陈述；被告人黄浪的供述；监控视频；指认现场照片、辨认笔录；车损认定结论、法医鉴定结论等证据材料。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黄浪故意杀人，情节较轻，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黄浪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是犯罪未遂，根据《刑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黄浪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针对上述指控，被告人黄浪提出：其当时并不是想撞死李某1，只是吓唬吓唬他；其没有驾车冲撞六次，事实上只有三四次。
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黄浪的行为不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不构成故意杀人罪，而构成寻衅滋事罪。2.被告人黄浪在犯罪过程中具有自动中止的行为。3.黄浪虽然在法庭上辩称其当时并不是想撞李某1，仍然构成自首。4.黄浪犯罪后积极赔偿损失，并取得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7年6月14日晚，被告人黄浪参加朋友生日聚餐后来到铜鼓县城皇庭金海岸KTV唱歌，期间遇到认识不久的女性朋友杨某1，便邀其唱完歌后一起去吃夜宵。次日凌晨，二人来到铜鼓县美食街附近的“小桃”夜宵摊吃夜宵，聚会时饮了酒的黄浪又喝了些许啤酒。1时许，二人吃完夜宵后在铜鼓县永宁镇定江东路西湖广场路段乘坐了被害人李某1驾驶的赣Ｃ×××××出租车，准备先送杨某1到西湖小区。当车行至定江东路邮政储蓄银行附近路段时，李某1见路边有人招手示意搭乘而停车问询，此举引起黄浪不满，并表示到了西湖小区后还要去温泉镇。最终李某1未搭载客人并继续前行。途中，李某1见黄浪瞪视着他便问道“你是不是想打人？”黄浪随即从后座扑上去用拳头殴打李某1的头部。李某1被迫停车并打开车门，边下车打电话求救。黄浪和杨某1随后也下了车，杨某1独自离去，黄浪则坐到出租车驾驶位驾车离去准备回温泉镇。当途经街心花园行至移动公司门口时，黄浪怒从心起，产生了开车撞死李某1的想法，于是调头原路返回，在原汽车站附近的“老长沙”夜宵摊巷口发现了李某1，便驾车朝李某1撞去。李某1立即跨上人行道，黄浪又驾车冲上人行道冲撞李某1。李某1借助人行道上的路灯柱、电线杆、桂花树等物躲闪避让，黄浪则驾车出入人行道追撞李某1，如此往复五六次后，最终因出租车撞上路灯柱受损熄火才停了下来。黄浪试图启动车辆无果后下车往“老长沙”夜宵摊小巷离去。
经鉴定，被害人李某1的伤情为轻微伤，赣Ｃ×××××出租车的损失为4537元。
2017年7月5日，被告人黄浪主动向铜鼓县公安局城镇派出所投案。7月9日，黄浪的朋友代其赔偿了被害人损失并取得李某1的书面谅解。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物证照片证实，赣Ｃ×××××号出租车停在铜鼓县永宁镇定江东路原汽车站入口小巷旁边的人行道上，该车车头撞上人行道路灯柱，车头瘪陷变形，驾驶位安全气囊弹出，左前轮和挡风玻璃受损；人行道基石受损，桂花树皮脱落，垃圾桶翻到在马路上。
2.机动车行驶证、商业保险卡证实，赣Ｃ×××××号出租车为起亚牌轿车，登记所有人为铜鼓县204出租车有限公司，投保了商业险。
3.指认现场照片证实，经被告人黄浪指认，2017年6月15日凌晨他驾车撞人现场位于铜鼓县原汽车站巷子口左侧人行道处。
4.监控视频、调取及制作过程、视频说明等证实，2017年6月15日凌晨1时许，一辆出租车在铜鼓县原汽车站巷子口人行道附近先后冲撞六次的事实经过。
5.益民鉴定[2017]临鉴字第109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害人李某1右头顶枕部压痛，3cm×3cm轻度肿胀，未见皮下出血；左枕部3cm×3cm皮肤肿胀压痛，轻度充血；左顶部4cm×0.1cm、6cm×0.1cm皮肤抓痕，皮下出血，压痛。评定其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6.铜价认定字[2017]17号价格认定结论证实，赣Ｃ×××××号出租车损失为4537元。
7.赔偿协议书、被害人意见表、谅解书证实，事发后，被告人黄浪的朋友与被害人李某1、实际车主就人身、财产损害达成赔偿协议，实际车主获赔19000元，被害人李某1获赔8000元，其对被告人黄浪的行为表示谅解。
8.铜公（城）决字[2013]015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被告人黄浪因吸食冰毒于2013年7月10日被铜鼓县公安局罚款五百元。
9.铜鼓县公安局城镇派出所出具的犯罪嫌疑人归案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黄浪于2017年7月5日主动到铜鼓县公安局城镇派出所投案。
10.辨认笔录证实，经证人杨某1辨认，2017年6月15日凌晨与其一起乘坐出租车并殴打司机的人系黄浪；经被害人李某1辨认，2017年6月15日凌晨驾车撞他的人是黄浪。
11.被害人李某1的陈述：2017年6月15日凌晨1时许，我开出租车在原县公安局附近载了黄浪和一个女子，他们坐在后排，黄浪称先送女子去西湖小区，然后再送他到温泉。行至邮政银行路段时，因左手边有个男子站在路边，我就停在他身边问他去哪里？对方说反方向。我说等我从西湖小区回来再带他。黄浪说等下还要去温泉。我开车往前走，走了几十米我回头看到黄浪样子很凶，便问他“你这么凶干嘛，是不是想打人”？刚说完黄浪扑上来对着我头部打了五六拳，那个女的劝黄浪也不听。我就停车下来，边走边给我同事胡某、车主邹某、110打电话。我下车后黄浪和女子也下车了，那个女子一个人往街心花园方向走了，黄浪则把我的出租车开走了。当我走到“老长沙”夜宵店入口那里时，看到黄浪开着我的出租车从街心花园那边过来，他看到我指着我说“今天我要撞死你”，紧接着对着我开过来。我急忙躲到人行道上去。他又开车上了人行道继续来撞我，我绕着人行道上的花坛、路灯柱、电线杆躲避，他也一直开着车子绕圈来撞我，大概撞了五六圈。他将一个垃圾桶撞倒了，最后车子撞倒路灯柱熄火了才停了下来，我就立即到马路对面去了。黄浪打了几次火没打着，就下车往“老长沙”店那边走了。我的出租车被撞得很烂，左前轮没气了，安全气囊弹了出来，前挡风玻璃破碎。案发后，黄浪总共赔偿了27000元。
12.证人杨某1的证言：2017年6月14日21时许，我在铜鼓县皇庭金海岸KTV上班时遇见“浪浪”，他说请我吃夜宵。零点过后我下了班就和“浪浪”一起来到街上的夜宵摊，来之前“浪浪”就很醉的样子，在夜宵摊他又喝了两三杯啤酒。夜宵吃完后我们就走了，我们走了一段路后上了一辆出租车，“浪浪”坐在副驾驶后面位置。没走多远出租车司机想载路上的一位乘客，“浪浪”不肯，于是和司机吵了起来，并用拳头去打司机头部，我就去拉“浪浪”的手并叫他不要打，但他不听。之后我就下车走了。我在人行道上走的时候看到我刚才乘坐的那辆出租车往前开走了，声音大速度快。
13.证人李某2的证言：2017年6月15日凌晨，我和“旁仙”在铜鼓县温泉镇三岔路口看见黄浪，当时他情绪很激动，“旁仙”上前询问出了什么事？黄浪说要撞死某某人去。随后“旁仙”带黄浪上了他的车，黄浪的情绪好了一些后称要去修水。“旁仙”叫我开他的车送黄浪去修水。在车上黄浪说他抢了的士车，把的士车撞掉了，的士司机跑掉了。
14.证人黄某的证言：2017年6月15日凌晨1时许，一男一女两个人来我经营的小桃夜宵摊（位于定江东路美食街）吃夜宵，男的叫“浪憋”，女的好像是皇庭的小姐。来的时候“浪憋”应该是喝多了。二人吃到凌晨2点左右才走，喝了3瓶啤酒。
15.证人钟某的证言：2017年6月15日凌晨，我在铜鼓县街心花园的江西银行门口看见一辆红色的的士车从街心花园往“老长沙”出口冲过去，对着路边一个人撞去。我听到巨大的刹车声音，之后这辆车调头又到另一个出口去撞那个人。撞了两下后，车子从前面那个出口上了人行道，撞到一个路灯柱停了下来。我开车过去，看到一辆红色的的士车撞在路灯柱上，车主（所指应为李某1）就在旁边，车上没有人。听旁人说是温泉“浪憋”撞的。
16.被告人黄浪供述：2017年6月14日晚，周鹏的女朋友过生日，我和周鹏等一伙朋友在温泉春景农家乐吃晚饭，席间我喝了二三杯白酒。吃完饭后大家又到皇庭唱歌，又喝了不少啤酒。期间我遇到两三天前认识的自称叫“杨某3”的朋友（即杨某1）。当时我说唱完歌去吃宵夜，她同意了。唱完歌后我和杨某3二人来到西湖广场小桃夜宵摊，大概吃了一个小时。期间我又喝了点啤酒，出来的时候已经很醉了。我在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准备先送杨某3回家。行驶了一段路后，出租车司机想载路边一个拦车的人，但我不同意，最终司机没有载那位客人。随后我与司机发生争执，我用拳头打了该司机头部五六下。司机就停车，边下车边打电话叫人过来。我和杨某3也下了车，我开着出租车往前行驶，行至县中后面那里时，想到司机打电话叫人心里就很气，便产生了开车撞他的想法。于是我调头回去，看到那个司机站在老汽车站附近的人行道的路灯柱旁边，我就开车对着他撞去，我撞上了人行道，司机往大马路上跑，我又调头到马路上去撞他，他又跑回人行道上，我又调头去撞他。这样往复围着路灯撞了五六圈，直到车头撞到路灯柱上熄了火。我打了几次火没打着，我就下车走了。车前盖撞得很烂，安全气囊弹出，旁边的垃圾桶被撞翻了，人行道路基也撞坏了，桂花树在倒车的时候也挂到了。当时我就是想撞死他去。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黄浪提出：他当时驾车只对着李某1冲撞了三四次，只是想吓唬他，并不是想撞死他；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黄浪没有撞人的主观故意，其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而构成寻衅滋事罪的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黄浪在主动归案接受侦查机关第一次讯问时，明确供述他当时是想开车撞死李某1；被害人李某1也陈述，黄浪开车撞向他的时候声称要撞死他，好在他躲避及时才没有被撞到；证人李某2的证言亦证实，黄浪在回到温泉后情绪激动，说要撞死某人去。上述证据能够印证证实黄浪具有开车撞死李某1的主观故意。此外，黄浪的供述及李某1的陈述均证实，黄浪开车冲撞李某1达五六次，直到车辆因撞上路灯柱熄火才停止；从现场物证及证人证言也可以证实黄浪当时行车速度较快，若被该车撞到足以致人死亡。黄浪的上述客观行为亦反映出其意图撞死李某1的主观心态。综上，被告人黄浪的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的构成要件，被告人黄浪和辩护人的上述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黄浪在犯罪过程中自动中止了犯罪行为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黄浪产生的犯意是驾车撞人，车辆是其借以实现犯罪目的的重要手段，但在着手实行犯罪过程中，因车辆受损熄火而无法启动，使其主观上认为无法继续实施驾车撞人的犯罪行为而离开现场，符合犯罪未遂的相关规定。因此，辩护人的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黄浪虽然在法庭上辩称其当时并不是想撞李某1，仍然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庭审过程中，被告人黄浪对其驾车撞人的主观故意予以否认，未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不符合自首的有关规定。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黄浪犯罪后积极赔偿被害人损失并取得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与查证的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黄浪酒后乘坐出租车过程中与驾驶员李某1发生纠纷，事后驾驶该出租车冲撞被害人李某1，企图剥夺他人生命未果，情节较轻，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被告人黄浪犯罪后自动投案，但庭审时否认其驾车撞人的主观意图，未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不成立自首。被告人黄浪已经着手实行犯罪，但因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系犯罪未遂，可以减轻处罚。同时鉴于其案发后积极赔偿被害人损失并取得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根据本案犯罪事实、性质、情节，以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黄浪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9月1日起至2018年2月21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简卫华
人民陪审员 卢元美
人民陪审员 黄 峰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周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