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浙刑终352号
原公诉机关浙江省衢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冯博，化名“高博”，男，汉族，1986年5月8日出生于陕西省洛南县，大专文化，无业，住洛南县。2014年8月10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1日被逮捕。现押于浙江省衢州市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董利，男，汉族，1987年9月18日出生于黑龙江省绥化市，小学文化，无业，住绥化市北林区。2014年8月4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9日被逮捕。现押于浙江省衢州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刘纪勇，绰号“米大”、“刘大”，男，汉族，1985年8月16日出生于湖北省郧县，初中文化，无业，住郧县。2014年7月25日因本案被抓获，7月2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9日被逮捕。现押于浙江省衢州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山雷，男，汉族，1986年11月2日出生于江苏省东海县，小学文化，无业，住东海县。2014年8月7日因本案被抓获，8月1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1日被逮捕。现押于浙江省衢州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吝亚峰，男，汉族，1982年12月16日出生于陕西省华县，初中文化，无业，住华县。2014年8月15日因本案被抓获，8月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1日被逮捕。现押于浙江省衢州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张元贵，男，汉族，1989年8月7日出生于贵州省黔西县，初中文化，无业，住黔西县。2014年8月15日因本案被抓获，8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1日被逮捕。现押于浙江省衢州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陈辉，女，汉族，1979年12月19日出生于湖北省汉川市，初中文化，无业，住汉川市。2014年8月7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1日被逮捕。现押于浙江省衢州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霍华杰，男，汉族，1988年5月8日出生于河南省沈丘县，初中文化，无业，住沈丘县。2014年8月13日因本案被抓获，8月1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1日被逮捕。现押于浙江省衢州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胡德海，曾用名“胡德龙”，男，汉族，1988年10月17日出生于江西省瑞金市，初中文化，无业，住瑞金市。2014年9月9日因本案被抓获，9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6日被逮捕。现押于浙江省衢州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孙友林，男，汉族，1974年12月20日出生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初中文化，无业，住巴中市巴州区。2014年7月24日因本案被抓获，7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9日被逮捕。现押于浙江省衢州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孙国力，男，汉族，1989年1月6日出生于河南省郸城县，初中文化，无业，住郸城县。2014年7月24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3日被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杨丽，女，汉族，1990年10月6日出生于湖北省十堰市，初中文化，无业，住十堰市张湾区。2014年7月25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9日被取保候审。
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衢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冯博犯故意伤害罪、非法拘禁罪，被告人刘纪勇、董利、山雷、吝亚峰、张元贵、陈辉、霍华杰、胡德海、孙友林、孙国力、杨丽犯非法拘禁罪，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石某2、谷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9月2日作出（2015）浙衢刑一初字第1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冯博、山雷、张元贵、陈辉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经依法审理于2016年3月14日以（2015）浙刑三刑终字第159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判。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依法重新审理，于2016年6月30日作出（2016）浙08刑初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冯博、董利对刑事部分的判决不服，分别提出上诉。原审附带民事部分的判决已生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合议庭经阅卷、审查上诉状，认为本案不属于必须依法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合议庭经依法讯问被告人，核实了全案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了全面审查。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刘纪勇、董利、冯博、山雷、吝亚峰、张元贵、陈辉、霍华杰、胡德海、孙友林、孙国力、杨丽等人自2014年3月开始在浙江省衢州市进行非法传销活动。董利、孙友林、孙国力分别在传销组织中担任“主任”，负责管理其所在传销窝点事务。刘纪勇在传销组织中担任“大主任”，直接控制和领导前述“主任”。
同年7月4日，胡德海、吝亚峰通过网上聊天先后将被害人石某1（男，殁年29岁）、朱某骗至衢州市。刘纪勇得知后与董利、孙国力等人商议，决定将二人安排至董利位于衢州市双港亚美小区10幢1单元甲502室的传销窝点进行“考察”，并安排杨丽、陈辉前往接人。
当日上午10时许，石某1被杨丽、陈辉带至传销窝点。山雷等人根据董利事先安排随即将石某1按倒在地，并用毛巾捂嘴。孙友林责令石某1交出身份证、手机等随身物品统一保管，并告之同意加入传销组织后才能获得自由。当日下午，朱某被带至传销窝点，同样失去人身自由。董利分别安排张元贵看守石某1、冯博看守朱某、山雷负责监视、陈辉负责守夜。次日，孙国力按照刘纪勇指示，将霍华杰调遣至该窝点。
朱某被非法拘禁后被迫同意加入传销组织。石某1则因不愿加入，刘纪勇罚其做俯卧撑，并禁止其进食、休息。董利则安排吝亚峰、山雷、霍华杰、陈辉看守石某1。由于石某1在被看守期间反抗，山雷以殴打脸部、闷水、往嘴里撒盐等方式，吝亚峰以闷水、湿纸巾闷嘴鼻等方式分别对石某1进行体罚。石某1臀部皮肤因长期保持坐姿出现浮脱、缺损，身体虚弱。后董利指示让石某1恢复进食、休息。7月21日，董利安排冯博过来与吝亚峰、张元贵一起看守石某1。
7月22日中午，冯博、吝亚峰、张元贵三人在东侧房间看守石某1时，因石某1无法站起且提出想喝健力宝、吃牛肉等要求，冯博遂采用手扯头发、脚踩脖子、拖鞋打脸等方式数次对石某1进行殴打。石某1在被打过程中向前摔倒，头部着地致眉眼部位受伤，当晚即出现发烧等症状。次日凌晨4时许，吝亚峰发现石某1身体异常，遂叫醒董利和张元贵。董利发现石某1已无呼吸，即让吝亚峰、张元贵将石某1送往医院。石某1被医院确诊死亡后，吝亚峰向董利汇报并与张元贵逃离现场。
原审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冯博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以非法拘禁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以非法拘禁罪，分别判处被告人刘纪勇有期徒刑十年；判处被告人董利有期徒刑十年；判处被告人山雷有期徒刑三年；判处被告人吝亚峰有期徒刑三年；判处被告人张元贵有期徒刑二年；判处被告人陈辉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判处被告人霍华杰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判处被告人胡德海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判处被告人孙友林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判处被告人孙国力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判处被告人杨丽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石某2、谷某的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783200元，由被告人冯博赔偿406980元（含已交纳的20000元），被告人刘纪勇、董利各赔偿100000元（含刘纪勇已交纳的30000元），被告人山雷、吝亚峰各赔偿29370元，被告人张元贵、陈辉、霍华杰、胡德海、孙友林各赔偿20000元（含陈辉已交纳的10000元、霍华杰已交纳的8000元、胡德海已交纳的15000元），被告人孙国力赔偿10000元（已交纳），被告人杨丽赔偿7480元（含已交纳的5000元）。各被告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告人冯博上诉提出，其没有殴打过被害人石某1，原判认定其故意伤害石某1的事实仅依据同案犯张元贵、吝亚峰二人的供述，但是，这二人的供述本身前后矛盾，而且这二人与其存在利害关系，不排除将责任故意推到其身上的可能。这二人的供述不能采信。石某1在其负责看管之前，已经被其他人折磨得非常虚弱，无法站立，大便失禁，奄奄一息，且之前被山雷、吝亚峰变相虐待、殴打，石某1伤亡的原因不排除这些原因所致。其即使构罪，也仅构成非法拘禁罪。要求依法改判。
被告人董利上诉提出，其没有直接参与殴打被害人石某1，石某1系被冯博殴打致死，其不应该承担石某1死亡的责任，要求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被告人冯博故意伤害、非法拘禁，被告人刘纪勇、董利、山雷、吝亚峰、张元贵、陈辉、霍华杰、胡德海、孙友林、孙国力、杨丽非法拘禁的事实，有公安机关从被告人租住处提取到的被害人石某1的血迹、粘有被告人张元贵、董利、山雷、吝亚峰等人斑迹的卫生纸、烟蒂、牙杯、拖鞋等物证；住房租赁合同、手机短信记录、110报警记录等书证；被害人朱某的陈述；证人刘某、王某、罗某、徐某、甘某等人的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笔录；尸体鉴定意见、DNA鉴定意见等证据证实。各被告人亦均有供认。足以认定。上列证据经一审庭审出示、辨认、质证，并已在一审判决书中分项列述。本院审查予以确认。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关于上诉理由，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石某1的致命伤何时形成的问题。被告人冯博上诉提出，其只是在2014年7月21日接替吝亚峰担任管家之后才接触到石某1，但石某1的身体之前已经非常虚弱，奄奄一息，无法排除石某1的死亡与之前石某1受到的殴打有因果关系。经查：1.法医鉴定意见证实，死者石某1系头部遭受钝性外力作用，致颅脑严重损伤而死亡。病理切片检验结果显示，被检人石某1脑挫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均未见炎细胞侵润，硬膜下血肿未见炎细胞侵润及包膜形成，分析认为石某1脑挫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及硬膜下血肿系新鲜损伤及出血。这表明石某1的致命伤是在其死亡之前不久形成。2.多名被告人均供述，2014年7月18日左右，山雷、吝亚峰对石某1实施过殴打。霍华杰供述，7月19日、20日，石某1身体比较虚弱，但是意识清楚，能走路，自由交谈，吃饭。张元贵供述，山雷离开，其负责看管后，石某1身体状况很差，没有力气，还有就是长时间坐着，屁股开始烂了，但是能走路，能吃饭，头也不痛，也没有呕吐。董利、陈辉均供述，7月18日晚上，石某1被山雷、吝亚峰打了以后，次日能陈述事情过程，身体没有异常。山雷、张元贵、董利、冯博亦均供述，2014年7月22日晚开始石某1出现呕吐、头痛等症状，医学证实脑挫伤后一般均会在较短时间内出现昏迷、头痛、呕吐等症状。上述证据说明，石某1在被山雷、吝亚峰打了以后的二天里，身体除了虚弱以外，并没有出现颅脑损伤的症状。也就是说，在冯博参与看管石某1之前，石某1尚未遭受致命的损伤，石某1的致命伤是在2014年7月22日形成。冯博上诉提出，本案无法排除石某1的死亡与石某1在其看管之前受到的伤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二）关于被害人石某1的颅脑损伤系谁实施的问题。经查，张元贵供述，7月22日中午，其和冯博在女寝里看守石某1，因石某1坐不好且站不直，冯博就揪住石某1的头发把石某1往前重重的拽到地上，石某1的头部就重重的撞在水泥地上，石某1起来时，右边眼眶部位就出血了。当日下午，石某1向吝亚峰提出要吃健力宝和牛肉，吝亚峰和冯博讲了，冯博说石某1这么不老实，捡起地上一只塑料拖鞋，用拖鞋扇了石某1二个耳光。其时，石某1已经起不来，冯博又在石某1的大腿部位踹了二脚。此后，吝亚峰去给石某1买了鸡腿吃，但是石某1已经无法吃下，吃下去的都吐了出来，并且还有液体从鼻子里流出来。吝亚峰供述，7月22日中午的时候，其听见石某1的房间里有响动，就进去看见石某1坐在凳子上，冯博用右手打了石某1的左边肩膀，石某1就裁倒在地上，头重重地撞到水泥地面上，起来时候右眼眶都出血了。之后冯博用脚踹躺在地上的石某1肚子和腿上好几脚。到了晚上，石某1开始发烧，并且说他想吃肉、喝芬达，张元贵向冯博讲了后，冯博就扯石某1的头发，用塑料拖鞋扇了他几个耳光。其随后去给石某1买了鸡腿和退烧药，但是石某1的身体状况已经很差，一只鸡腿都吃不下，东西吃下去就吐了出来，并且有东西从鼻子中流了出来。7月23日4时左右，其进房间看石某1的烧退了没有，结果发现石某1已经没有呼吸了。董利供述，7月22日16时多，吝亚峰打电话给其说，石某1无法行走了。19时，吝亚峰打电话给其说石某1开始发烧。其当晚12点多回家，凌晨3点多，吝亚峰过来告诉其石某1已经没有呼吸了。冯博在侦查阶段曾供述，7月22日上午，其让石某1站起来，他不肯起来，其就光脚踹在他的脖子上，又扯住他头发往上提拉，并用左手卡了他的脖子。后他突然倒在地上，眼角出血。下午，其跟石某1聊天，石某1说他想吃牛肉、健力宝，其一下子火起来，就用拖鞋扇了他的左脸四五下。但此后冯博否认打过石某1，称7月22日其看管期间发现石某1发烧，多次打电话给董利报告情况，下午2点多，其让石某1坐在凳子上，石某1突然倒在地上，眼角擦破流血。后石某1开始发烧。法医鉴定证实，石某1头部右侧受到严重的钝性击打，系致命伤。上述吝亚峰、张元贵均供述，冯博打了石某1后，致石某1头重重地撞在水泥地上，起来时，右眼眶出血了。这表明石某1头部右侧与地面发生了严重的碰撞，二人的陈述与法医鉴定一致。从撞击发生的时间看，吝亚峰、张元贵均讲到是7月22日中午；如上所述，人在脑挫伤后一般在短时间内会出现发烧、呕吐等症状，而石某1当日晚上开始出现发烧、呕吐等症状，两者吻合。冯博辩称，7月22日下午，石某1自己摔倒在地，眼角擦破，除此之外，石某1没有受到其他击打。但是，从石某1的脑部遭受严重损伤程度分析，自己从矮凳上倒地难以形成。冯博还辩称，石某1、张元贵二人归案前可能存在串通情况。但是，从实际情况看，吝亚峰、张元贵并不知道石某1的确切死因，不存在串供的基础，且二人在案发后也分别逃离，并不在一起。据此，可以确认石某1的脑部损伤系冯博殴打造成。冯博上诉否认殴打石某1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三）关于被告人董利的上诉理由。董利作为传销窝点的“主任”，直接组织、安排窝点内的其他传销人员对被害人石某1进行看管、“洗脑”和体罚。在石某1始终拒绝加入该传销组织的情况下，董利伙同刘纪勇决定对石某1采用“面壁思过”的方式进行体罚，未见效果后，又安排冯博替代吝亚峰加大“管教”力度，其主观上显然具有继续体罚石某1的意思，并且应该预见到体罚所造成的严重后果。石某1系在非法拘禁过程中被刘纪勇、董利安排的人员殴打致死，故刘纪勇、董利与石某1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刘纪勇、董利对石某1的死亡后果应当承担刑事责任。董利上诉否认对死亡后果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纪勇、董利、山雷、吝亚峰、张元贵、陈辉、霍华杰、胡德海、孙友林、孙国力、杨丽非法拘禁他人，其行为均已构成非法拘禁罪。被告人冯博非法拘禁二人，使用暴力殴打他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分别构成故意伤害罪、非法拘禁罪，应予并罚。刘纪勇、董利在非法拘禁中，组织、指挥、领导其他传销人员对二被害人进行非法拘禁，并安排山雷、吝亚峰、冯博体罚被害人石某1，致石某1死亡，二被告人对非法拘禁致被害人死亡的后果应当承担刑事责任。山雷、吝亚峰在非法拘禁中，多次长时间体罚被害人，所起作用大，张元贵、陈辉、霍华杰直接参与看管被害人，在共同犯罪中均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胡德海、孙友林、孙国力、杨丽在共同犯罪中受指挥参与看管，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可从轻处罚。其中，孙国力、杨丽有悔罪表现，可以适用缓刑。冯博、董利上诉要求从轻处罚的理由不足，不予采纳。原审判决定罪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二款、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二十七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驳回被告人冯博、董利的上诉。
二、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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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干金耀
审 判 员 郑 军
代理审判员 聂昭伟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韩熙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