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9民终10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北塘区优谷商务园2号楼、3号楼。
负责人杨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倪冰，江苏新一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旭青。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子光。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仲伟兵、于淼，江苏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无锡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旭青、张子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滨海县人民法院（2015）滨民初字第1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20日13时左右，张星月驾驶苏B×××××号小型轿车由江苏省滨海县滨淮镇倪滩教堂停车场行驶至教堂内南门口处时，与行人张正英发生碰撞，致张正英抢救无效死亡，车辆部分损坏。2015年7月30日，滨海县公安交巡警大队作出滨公交认字（2015）第10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星月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苏B×××××号小型轿车行驶证的登记车主为张星月，该车在被告无锡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不计免赔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
一审法院另查明，张正英父母均已去世，其与张旭青生育长女张星月、长子张子光，张正英生前长期居住在江苏省无锡市凤翔馨城40-201室。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张旭青、张子光系死者张正英的近亲属，有权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由于苏B×××××号小型轿车在无锡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不计免赔三者险，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了交通事故，无锡保险公司应当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对张旭青、张子光因张正英死亡造成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497.12元，2、死亡赔偿金68692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4、丧葬费30891.5元，5、处理丧事人员误工、交通费酌情认定1500元。以上赔偿费用合计769808.62元，应由无锡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医疗费497.12元，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处理丧事人员误工、交通费110000元，余额659311.5元，由无锡保险公司在三者险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无锡保险公司关于死者张正英与张旭青监护不力，应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张正英是因为拦截张星月驾驶的车辆被撞的辩解，无事实根据，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遂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中心支公司赔偿张旭青、张子光因张正英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人民币769808.62元；二、驳回张旭青、张子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80元，减半收取219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中心支公司承担。
上诉人无锡保险公司不服一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交警部门责任认定书载明事故发生时张星月患有××，属于没有驾驶机动车资格；死者张正英是肇事者张星月的家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条款第五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造成本车驾驶人及其家庭成员伤亡，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根据上述条款，上诉人认为我司不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下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张旭青、张子光答辩称：在签订保险合同时，上诉人没有履行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因此，本案的免责条款不生效，张星月是持有C1驾照的。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19日作出（2015）滨刑初字第0315刑事判决书，张星月因犯交通肇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该刑事判决书审理查明“张星月患有精神分裂症，案发时处于发病期，属于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事故发生时，张星月处于精神分裂症的发病期，无锡保险公司是否可以依据相关保险条款免除其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张正英因发生交通事故死亡，被上诉人张旭青、张子光作为其近亲属依法应得到相应的赔偿。
关于交强险赔偿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8条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无论张星月是否具有驾驶资质，上诉人均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商业三责险赔偿责任。上诉人依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造成本车驾驶人及其家庭成员伤亡，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以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主张免除其保险责任。
对此，本院认为，上述条款对被保险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应在商业三责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责任。
具体理由如下：第一，关于张星月是否具备驾驶资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肇事者张星月取得驾驶证且在有效期限内，虽其患有精神分裂症客观上会妨碍安全驾驶，但这并不必然导致其丧失驾驶资格。案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未取得驾驶资格”包含未取得驾驶证、取得驾驶证后又被吊销、持有××或其他情形等诸多合理理解，该条款未对“未取得驾驶资格”的认定标准予以明确，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认定该条款规定的“未取得驾驶资格”指交通事故发生时驾驶人未合法持有驾驶证，即认定张星月在事故发生时具备驾驶资质。
第二，上诉人通过保险条款将驾驶人的家庭成员排除在“第三者”范围之外是否合理。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投保人和保险人签订的涉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亦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本车上的人员”。上述条款中均没有将受害人系“本车驾驶人及其家庭成员”排除在第三者的范围之外，故受害人是肇事驾驶员的家庭成员，应当纳入“商业险责任第三者”的赔偿范围。
但案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造成本车驾驶人及其家庭成员伤亡，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将“本车驾驶人及其家庭成员”排除在第三者之外。上诉人意图通过该格式条款排除保险人对“被保险机动车本车驾驶员造成其家庭成员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交通事故的赔偿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条款无效”。上诉人利用自身优势以预先设定的格式免责条款，随意缩小第三者范围，以最大程度免除其赔偿责任，该免责条款缺乏法律依据，且与现行法律相悖，应当认定为无效条款。另外，上诉人在本案中亦未能证明其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在投保单、保险单等保险凭证上，对该免责条款已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且对该条款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说明。故案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对被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
综上，上诉人无锡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8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治
代理审判员 刘圣磊
代理审判员 姚海斌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孙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