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9民终6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钟业传，男，1952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陆川县。
委托代理人：杨海霞，广西邦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玉林美鑫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玉林市福绵区新桥镇新桥圩。
法定代表人：陈辉，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琳，玉林市福绵区玉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钟业传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玉林市福绵区人民法院（2016）桂0903民初8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吕海欢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敦文、郑燕冰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广西玉林美鑫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鑫纸业）因需于2012年2月12日至2012年11月10日期间陆续向钟业传购买废纸。钟业传按交易习惯将废纸送到美鑫纸业处后，由美鑫纸业的过磅员过磅后，再由美鑫纸业负责收货的人员出具磅码单给钟业传收执。经计算美鑫纸业欠钟业传的货款为251278.7元。
2016年7月25日，钟业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美鑫纸业支付货款246278.7元及利息25500元，合计271778.7元给钟业传。
一审法院认为：钟业传、美鑫纸业之间虽没有签订书面的废纸买卖合同，但钟业传按双方交易习惯将货物送到美鑫纸业处并由美鑫纸业的过磅员过磅后，美鑫纸业负责收货的人员出具了磅码单给钟业传收执，从磅码单的内容来看，结合钟业传、美鑫纸业之间废纸买卖的交易方式和交易习惯，钟业传、美鑫纸业之间确实存在有废纸的买卖行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之规定，应认定钟业传、美鑫纸业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并合法有效。从钟业传提供到庭的磅码单来看，美鑫纸业尚欠钟业传货款251278.7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法予以确认。因钟业传、美鑫纸业双方对支付货款的时间未作具体的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之规定，美鑫纸业应在收到货物的最后一日即2012年11月10日支付所欠的货款，依照法律的规定，本案支付货款的诉讼时效自2012年11月11日起至2014年11月11日止两年内，但钟业传直至2016年7月25日才向法院起诉主张其权利，本案中亦没有证据证明钟业传在诉讼时效期间向美鑫纸业主张过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钟业传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故对于钟业传起诉要求美鑫纸业支付货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因美鑫纸业提出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对钟业传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钟业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688元（钟业传已预交），由钟业传负担。
上诉人钟业传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上诉人一直以来频繁向被上诉人追讨货款，该追讨行为已经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的事实，本案债权不存在已过诉讼时效的情形。1、被上诉人欠货款246278.7元，这些废纸都是上诉人出资从各处收购后转卖给被上诉人的，上诉人为此付出了大量的金钱、时间、精力，这笔钱对一个年逾六旬的老人来说不是小数目，是上诉人一年的辛辛苦苦挣的血汗钱。上诉人自己年老多病，上有老下有小，指望这些钱维持日常生活，故一直向被上诉人追讨，主张权利。2014年11月2日还同凌某去追讨过，被上诉人于2015年2月17日通过他人账户向上诉人还款5000元，亦印证了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追讨货款及被上诉人同意偿还欠款的事实，本案诉讼时效已中断。二、被上诉人于2015年2月17日通过他人账户向上诉人还款5000元，其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法院不应予支持。即使诉讼时效已过，就算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被上诉人后来的还款行为都应视为其对债务的重新或再次确认，其法律后果是放弃了时效抗辩。三、一审程序错误，遗漏了必要的诉讼参与人陈辉，其是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而被上诉人是个体经营，本案被上诉人的债权债务应由陈辉享有及承担。本案应追加陈辉参加诉讼。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并没有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一审主动适用诉讼时效违反法律规定。上诉请求：撤销（2016）桂0903民初89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美鑫纸业答辩称：一、双方在2012年11月之前有过买卖合同关系，但被上诉人在2013年1月份之前已经全部清偿了包括上诉人所诉称的货款在内的所有货款共1065344元，被上诉人并没有拖欠上诉人货款。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欠上诉人货款是错误的。二、被上诉人不欠有上诉人在本案所诉称的债务，其拿被上诉人已经清偿了的货款的磅码单来起诉被上诉人还款，实属虚假、恶意诉讼。即使被上诉人2012年期间欠有上诉人的货款，并在2015年2月17日已经还过款，这是超过法律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后发生，其部分还款行为不能当然导致已经届满的诉讼时效重新起算。三、一审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遗漏必要的诉讼参与人。被上诉人是经依法注册登记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不是个体工商户，况且被上诉人及陈辉个人与上诉人均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陈辉虽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只是代表公司行使职务，不是私人行为。上诉人要求陈辉承担本案债务是错误的，上诉人上诉称遗漏了陈辉，应在二审中追加其到诉讼中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对于诉讼时效问题，被上诉人在一审期间已经提交书面答辩状，在此不作答辩。综上，一审判决结果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诉讼中，上诉人钟业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凌某身份证及其于2016年10月8日出具的证明一份，欲证明2014年11月2日其与钟业传到美鑫纸业追讨货款及陈辉认可该欠款并同意2015年春节前还款的事实，本案诉讼时效已中断；2、尹振均于2016年9月30日出具的证明一份、钟业传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交易明细清单、尹绍进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凭条、2016年9月30日钟业传与尹振均、尹绍进电话录音、中国电信通话清单。上述证据均欲证明陈辉叫尹振均于2015年2月17日代还5000元货款至钟业传账户，尹振均通过其二儿子尹绍进转款5000元给钟业传，钟业传已向尹振均打电话核实5000元货款来源。进一步证明陈辉欠钟业传货款、钟业传向陈辉追款且陈辉偿还货款的事实。
同时钟业传申请证人凌某出庭作证，凌某作证证言：证人与钟业传儿子是朋友关系，因钟业传的儿子打电话说没有空陪其父亲去，叫证人陪钟业传去讨债，但2014年11月1日因证人家中要修坟，所以在2014年11月2日早上约10点钟陪同钟业传去美鑫纸业追讨货款。美鑫纸业地址在杨洁村的村口，新桥丽江商贸小区旁。证人并不认识陈辉，当时在美鑫纸业门口时遇到陈辉，在旁边听到他们聊到相关债务问题，陈辉说由于公司资金周转困难暂时不能归还货款，应承于2015年春节前还清货款，有了陈辉的承诺，证人就与钟业传回去了。
2017年3月16日上诉人钟业传补充提交如下证据：1、陆川县马坡镇东西村民委员会证明；2、结婚证复印件。欲证明钟业传与陈雪梅为翁媳关系。3、电信缴费凭证；4、常住人口登记表。欲证明电话录音139××××0769开户人是尹绍东、尹振均与尹绍东、尹绍进为父子关系，证明陈辉叫尹振均代为还款的事实。5、兴业县公安局卖酒派出所证明，欲证明尹振均身份证号码变化情况。
被上诉人美鑫纸业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2012年钟业传付款情况表》及转账凭证，欲证明美鑫纸业向钟业传支付货款的情况，美鑫纸业不欠钟业传货款。
经组织质证，被上诉人美鑫纸业对上诉人钟业传提交的证据，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陈辉从未见过凌某，美鑫纸业也未与凌某有任何业务往来。陈辉保证绝不存在凌某证言的事实，也不能当然认定钟业传所诉称的诉讼时效中断重新起算的问题。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此四组证据在一审时上诉人均已举证，不属新证据。其中：尹振均证明是假的，美鑫纸业未叫尹振均帮付过款；钟业传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与本案无关；尹绍进取款条，是尹绍进与钟业传的私人关系，与美鑫纸业无关，无法说明是尹绍进为美鑫纸业给钟业传转款及转款的性质，美鑫纸业不认识尹绍进，与尹绍进没有任何关系；关于录音，首先不能证明是2016年9月30日12时通过话，其次不能证明是使用谁的通讯工具打谁的通讯工具的通话，第三不能确认受话者就是尹振均，其所讲的不是事实；关于电话清单，与本案无关，该主叫电话的人是陈雪梅不是钟业传，被叫电话不能证明是尹振均本人，尽管有通话时长，不能证明双方进行了语音联系，且该清单注明不作任何凭证。证据2不能证明上诉人待证事实。对证人凌某证言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证人与钟业传相互认识，存在串通作假嫌疑，且没有证据证实在2014年11月2日证人与钟业传到过美鑫纸业追讨债务，证人称美鑫纸业的地址在杨洁村是错误的，陈辉也没有见过凌某，证人证言并不能证明上诉人待证事实。对补充证据，认为：1、上诉人系逾期举证；2、对证据1由法院认定。证据2没有原件，无法质证。证据3开具时间是2017年2月27日且没有公章，对真实性有异议。证据4没有落款时间，其真实性由法院认定，但对上诉人主张的待证事实有异议，不能证明陈辉叫尹振均代还款的事实。证据5由法院认定。
上诉人钟业传对被上诉人美鑫纸业提交的证据，认为：对《2012年钟业传付款情况表》及转账凭证中1-16笔、22-25笔转账及款项予以认可，确认已经收到，但有部分款项是支付2011年的货款，在2012年2月12日至2012年11月10日期间，被上诉人仍欠货款204434.5元。对17-21笔不认可已经收到，且对方没有提供相关转账凭证核对。对证人凌某证言无异议，钟业传多次向美鑫纸业追讨还款，本案未过诉讼时效。
对于上述证据材料并结合本案其他证据，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钟业传提交的证据，关于证据1凌某证人身份及其证言，因其无相关证据对追款事实予以佐证，其与钟业传又存在利害关系，对其证言依法不能单独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关于证据2及补充证据，尹振均本人不出庭作证，上诉人并不能证实尹振均的证言是尹振均本人出具以及通话对方是尹振均的事实，美鑫纸业对此证据不予认可，本院依法不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对于被上诉人美鑫纸业提交的证据，上诉人钟业传确认收到1-16笔、22-25笔转账及款项，本院对付款事实予以认定；对其中17-21笔款项，因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证据，上诉人亦不确认已经收到这几笔款项，本院不予认定。
经本院审理查明：2008年开始美鑫纸业因需陆续向钟业传购买废纸。按交易习惯，钟业传将废纸送到美鑫纸业后，与美鑫纸业负责收货的人员去过磅，再由其出具磅码单给钟业传收执。而美鑫纸业并非立即支付货款，是隔一段时间支付一次货款。在2012年2月12日至2012年11月10日期间，美鑫纸业欠钟业传的货款为204434.5元。
本院认为：上诉人钟业传与被上诉人美鑫纸业之间存在口头买卖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双方应依约履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双方虽未约定支付货款时间，而按交易习惯，钟业传几乎每天都有废纸送到美鑫纸业，美鑫纸业则是不定期支付货款，即使双方最后一次交易是2012年11月10日，但美鑫纸业依交易习惯亦不确定在2012年11月10日支付货款。故诉讼时效不应从2012年11月11日开始计算，由于美鑫纸业并非定期付款，双方又未经对账，故钟业传可以随时向美鑫纸业追讨货款，钟业传上诉主张经常向美鑫纸业追款，美鑫纸业对此予以否认，即使从钟业传自认的2014年11月2日与凌某一起追讨货款开始计算，钟业传起诉要求美鑫纸业支付货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判决认定钟业传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驳回其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对于货款数额的问题，在二审期间，美鑫纸业提出2012年已经付款25笔共305966元，其中17-21笔共68789元无证据证实，钟业传又不予认可，故本院认定，美鑫纸业在2012年支付给钟业传的款项为237177元，钟业传主张该237177元支付了2011年部分货款，美鑫纸业在2012年2月12日至2012年11月10日尚欠货款为204434.5元，而美鑫纸业并不清楚该237177元是支付哪一笔磅码单的款项，结合一审判决认定美鑫纸业欠钟业传货款251278.7元，美鑫纸业并未提出上诉的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依法认定美鑫纸业仍欠钟业传货款204434.5元，美鑫纸业应支付相应货款及从钟业传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损失给钟业传。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玉林市福绵区人民法院（2016）桂0903民初897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广西玉林美鑫纸业有限公司支付2012年2月12日至2012年11月10日所欠货款204434.5元给上诉人钟业传。
三、被上诉人广西玉林美鑫纸业有限公司支付货款利息损失给上诉人钟业传（计算办法：以204434.5元为基数，从2016年7月25日起至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案件受理费2688元，由上诉人钟业传负担666元，由被上诉人广西玉林美鑫纸业有限公司负担20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76元（上诉人钟业传已预交），由上诉人钟业传负担1332元，由被上诉人广西玉林美鑫纸业有限公司负担4044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履行的，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海欢
审判员 陈敦文
审判员 郑燕冰
二〇一七年四月六日
书记员 马思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