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212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贵霖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杨智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克波，广东岭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伟列，广东穗之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粤购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李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飞羊影视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冯铁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娟，女，1982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海县。
上诉人广州贵霖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粤购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购公司）、广州飞羊影视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羊公司）、李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76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贵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飞羊公司对粤购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粤购公司、飞羊公司、李娟承担。
事实与理由：原审认定飞羊公司无需对粤购公司的债务向贵霖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事实认定错误。（一）飞羊公司与粤购公司在实质上为共同经营关系。贵霖公司与粤购公司签订《产品代销合同》之前就已与飞羊公司有产品代销关系。2013年5月29日，贵霖公司收到飞羊公司和粤购公司共同发出的《公告》称：飞羊公司根据广州广播电视台战略部署，引入战略合作伙伴，组建广州粤购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共同经营广州电视购物频道，从2013年6月1日起由其共同经营合作伙伴粤购公司对电视购物进行运营，并安排包括贵霖公司在内的商品供应商与粤购公司续签代销合同，并承诺粤购公司保证供货商权益不受任何影响。因此，贵霖公司按照飞羊公司的安排与粤购公司在2013年5月31日签订了《产品代销合同》，继续履行双方之间的产品代销关系。从《公告》内容可以明确，粤购公司是飞羊公司引入的对广州电视购物频道进行经营的共同经营者，对于它们两个共同经营者来说，是继续由飞羊公司还是由粤购公司与包括贵霖公司在内的供应商重新签订《产品代销合同》并无二致，这�是飞羊公司与粤购公司共同经营关系的内部分工而已，并不影响两者共同向供应商承担合同义务的本质，贵霖公司也一直认为飞羊公司与粤购公司系共同经营的关系。因此，原审判决无视《公告》所明确体现的飞羊公司与粤购公司作为共同经营者的事实，而仅以飞羊公司与粤购公司形式上分别为独立的民事主体为由进而认定两者不构成共同经营关系，与事实不符。
（二）飞羊公司不能以其与粤购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作为免除其对贵霖公司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依据。首先，对于飞羊公司与粤购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贵霖公司从未见过。该《合作协议》对贵霖公司不具有约束力，飞羊公司也不能以这一协议对抗包括贵霖公司在内的善意的第三人。其次，该《合作协议》实质上是属于电视购物频道的出租和转让。根据国家广电总局于2009年12月10日�布的《广电总局关于电视购物频道建设和管理的意见》第(十四)条规定，这种行为是国家广电总局禁止的变相出租行为。也因这一规定的存在，使贵霖公司有理由认为飞羊公司与粤购公司之间属于共同经营关系。再次，因该《合作协议》违反了广电总局的禁止性规定，所以该《合作协议》无效，协议中有关粤购公司独立承担经营过程中的约定属无效约定，进而也不能免除飞羊公司对粤购公司经营电视购物频道过程中所产生的责任承担连带清偿的责任。
被上诉人飞羊公司辩称：不同意贵霖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1.贵霖公司主张的共同经营关系，按照法律规定并非所有的共同经营关系都需要各方共同承担连带责任。民法通则中关于联营有三种形式，其中，民法通则第53条规定的合同型联营就已经对权利义务各自承担规定得很清楚，因�并非共同经营关系就共同承担连带责任。2.贵霖公司主张飞羊公司与粤购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无效，这是不能成立的，理由如下：合同无效应是违背合同法禁止性规定，如果飞羊公司的协议违背广电总局的相关规定，该规定不是法律，不能构成对合同效力的制约，关于广电总局的规定，其调整对象是播出机构即电视台，本案中飞羊公司和粤购公司都是商业主体，而非电视台，因此该规定不适用于本案。
被上诉人粤海公司、李娟未到庭，未作出答辩。
贵霖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粤购公司清偿货款202452元及自2016年5月24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逾期付款利息；2.飞羊公司、李娟对粤购公司的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飞羊公司、粤海公司、李娟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贵霖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如下：1.《产品代销合同》，以证明双方之间的产品供应关系；2.《应付账款确认函》，以证明截止至2016年5月5日，拖欠贵霖公司已开票货款202452元；3.逾期付款利息清单；4.《公告》一页，以证明飞羊公司应当与粤购公司共同向贵霖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贵霖公司证据显示：1.2015年11月30日，贵霖公司（委托方、乙方）与粤购公司（代销方、甲方）签订合同编号：代20151015601《产品代销合同》，其中订明：甲方接收乙方的商品或服务（以下统称商品）的代销委托，通过甲方运作的电视购物、互联网购物、目录购物等直销方式在一定条件下向顾客销售商品；甲方每月十日向乙方发出上月第一日至上月最后一日销售数据，已交付商品和逾期未交付商品的对账单，供乙方核对。双方核对无误后，乙方须在收到甲方对账单�当月十五日或之前向甲方提交全部已交付的采购订单并附有相关增值税专用发票及订单编号，以及收货签收单。审核无误后，甲方将统一在当月30号支付货款；本合同有效期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如需终止合同，甲、乙双方需于一个月前提出终止合同之书面申请，经甲方同意后方可解除合同等。2.2016年5月24日，粤购公司向贵霖公司出具“广州贯海（贵霖）应付账款确认函（截止到账期4.22-5.5），确认应付金额为202452元。3.贵霖公司提交粤购公司和飞羊公司于2013年5月29日出具的“公告”一张。其中载明：根据广州广播电视台的战略部署，广州飞羊影视传播有限公司引入战略合作伙伴，组建广州粤购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有限公司共同经营广州电视购物频道。从2013年6月1日起，广州电视购物频道将由广州粤购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运营，现将相关事项公告如下：一、2013年6月1�前各供应商的货款及质量保证金由广州飞羊影视传播有限公司结算及支付，并在2013年8月31日前结算完毕。二、从2013年6月1日起，广州粤购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责运营广州电视购物频道。广州粤购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将与各供应商签署新的代销合约，并于6月1日起分批进行换约，换约期间商品提报，销售与录播照旧。三、现已经与广州飞羊影视传播有限公司签订的产品代销合同可沿用到2013年12月31日等。
飞羊公司对贵霖公司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有异议，是贵霖公司与粤购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在第一项中载明贵霖公司和粤购公司之间的合作关系不仅仅指电视购物，还有互联网购物、目录购物，而我方仅仅经营电视购物，合同第十七项附件中约定双方各自提供组织机构代码证等有效证件，由此证明贵霖公司与粤购公司之间的资质都非常清楚，其中无一体现�羊公司；证据2.3是贵霖公司和粤购公司之间形成的；对证据4有异议。
飞羊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如下：1.授权书，以证明广州市电视台授权飞羊公司代理运营广州市电视台购物频道；2.粤购公司和飞羊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以证明粤购公司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
飞羊公司证据显示如下：1.2012年1月20日，广州市广播电视台出具授权书，授权飞羊公司代理运营广州市广播电视台购物频道；2.飞羊公司（甲方）与粤购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双方就总则、电视购物节目播出及运营、费用与付款方式、电视购物节目内容与制作、协议有效期、协议的解约、终止及赔偿、附则及其它和协议生效等条款作出明确约定。其中订明：协议生效日期为2013年5月27日；广州飞羊影视传播有限公司系广州广播电视台全资控股的法人独资公司，根据广州广播�视台授权负责经营广州广播电视台购物频道，并已通过在国家工商局注册“粤购”商标用于经营家庭电视购物及相关的媒体购物业务；现就广州飞羊影视传播有限公司独家授权广州粤购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合作经营广州广播电视台购物频道事宜达成协议；甲方独家授权乙方从2013年6月1日至2016年5月31日合作经营广州广播电视台购物频道。乙方实行及拥有独立自主行政权及独立核算权、拥有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权利。乙方按本协议约定上缴管理费等。
贵霖公司对飞羊公司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这是粤购公司和飞羊公司之间的协议，我方不清楚，粤购公司和飞羊公司关于权利义务的约定，无法约束第三人。协议中双方约定飞羊公司只收取管理费不参加具体运营，实际上违反了广电总局的相关规定，同时�协议中的很多条款都足以让第三方产生粤购公司、飞羊公司是共同经营关系的理解。协议还反映出，飞羊公司对与粤购公司私下签订的这份合作协议违反相关规定，可能对外承担民事责任是明知的。另外，贵霖公司在与粤购公司发生代销关系前，一直与飞羊公司存在代销关系，贵霖公司与粤购公司、飞羊公司的关系是一种延续，粤购公司、飞羊公司是共同经营的，只是换了主体与我方签订合同，但责任应由粤购公司、飞羊公司共同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贵霖公司举证证明了其与粤购公司签订《产品代销合同》和粤购公司拖欠结算货款的事实，粤购公司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并放弃其抗辩的权利。据此，原审法院依法对贵霖公司提交的证据予以采信。《产品代销合同》是当事人协商一致形成的合意，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粤购公司在就双方的代销合同进行结算后未能依约向贵霖公司清偿货款，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现贵霖公司要求粤购公司偿还货款202452元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飞羊公司对粤购公司的还款是否承担责任的认定。本案中，贵霖公司是以粤购公司系以飞羊公司的经营资质在对外开展经营，两者存在不可分割的经营混同关系为由，主张飞羊公司应该对粤购公司的还款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首先，在《产品代销合同》中，贵霖公司是与粤购公司产生委托代销的法律关系，贵霖公司是委托粤购公司通过电视频道的平台销售其产品，双方并就产品的销售及结算作出约定。而飞羊公司并非合同当事人，不享有合同的权利和义务。诉讼中，贵霖公司也明确其与粤购公司发生代销�系前，一直与飞羊公司存在代销关系事实。因此，贵霖公司明知粤购公司与飞羊公司属于独立的民事主体并分别与之建立委托代销的合同关系。现贵霖公司基于该事实认为其与粤购公司、飞羊公司的关系是一种延续的主张不能成立。其次，粤购公司与飞羊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就飞羊公司授权粤购公司合作经营广州广播电视台购物频道所作的约定，与贵霖公司和粤购公司在本案产生的委托代销合同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且协议内容是飞羊公司提供“粤购”商标的经营权以及提供购物热线和粤购网站的经营使用权，由粤购公司独立核算和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等，故与粤购公司拖欠贵霖公司货款的事实不具有关联性，贵霖公司对飞羊公司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如贵霖公司认为粤购公司与飞羊公司签订的协议有悖法律法规及对其构成侵权，可另循其他法律途径主张。此外，贵霖公司的证据不能证明粤购公司和飞羊公司是共同经营、两者存在不可分割的经营混同关系的事实。因此，贵霖公司基于粤购公司拖欠其代销商品货款的事实要求飞羊公司对粤购公司的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李娟对粤购公司的还款是否承担责任的认定。本案证据显示，粤购公司是李娟个人独资企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由于李娟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并放弃其抗辩的权利，且李娟未能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提交粤购公司财务会计报告等的证据，不能证�粤购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现贵霖公司要求李娟对粤购公司的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粤购公司向贵霖公司清偿货款202452元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本金202452元为基数，从2016年5月24日至判决限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付）；
二、李娟对粤购公司本案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贵霖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4340元，诉讼保全费1532元，合计5872元，由粤购公司、李娟负担。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贵霖公司与粤购公司之间签订《产品代销合同》以及粤购公司拖欠贵霖公司结算货款202452元的事实，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现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飞羊公司是否应对涉案债务承担法律责任。诉讼中，贵霖公司以飞羊公司与粤购公司之间存在共同经营关系而主张飞羊公司应就粤购公司对外设立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其一，贵霖公司是基于其与粤购公司所签订的《产品代销合同》而委托粤购公司在其运营的产品销�平台上进行商品销售，并由粤购公司直接与其进行货款结算等一系列交易行为，故案涉合同的交易相对方仅为粤购公司。贵霖公司并无证据证实粤购公司是受飞羊公司的委托而与其订立合同，反之，根据飞羊公司于2013年5月29日发出的公告，其已明确告之各相关交易主体，从2013年6月1日起，将由粤购公司负责运营广州电视购物频道，飞羊公司仅对2013年6月1日前发生的债权债务承担法律责任。据此，贵霖公司在与粤购公司签订合同时更应清楚知晓飞羊公司与粤购公司系各自独立的法律主体，飞羊公司并不承担案涉合同项下的相关义务。其二，关于粤购公司与飞羊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从其内容反映仅是由飞羊公司将其商标及购物频道经营权授予粤购公司独家经营使用，即粤购公司与飞羊公司并非以共同出资、共享盈亏、共担风险的合作模式进行案涉购物频道的联�经营，故贵霖公司仅以飞羊公司公告中有关“组建粤购公司共同经营广州电视购物频道”的内容，即主张飞羊公司与粤购公司存在共同经营关系以及粤购公司有权代表飞羊公司对外订立合同，理据不足，本院不予确认。至于飞羊公司与粤购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否有违相关管理规定，与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及法律责任的承担并无实质关联，本院对此不作审查。综上所述，贵霖公司上诉要求飞羊公司对涉案债务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40元，由上诉人广州贵霖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莫�芳
审判员 杨 凡
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徐 琳 琳
华章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