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4民终24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卓霖电子照明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南桥镇金海路****弄*幢***室。组织机构代码：68552874-7。
法定代表人：蔡卓然，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品信、姚世榜，上海浩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银亿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经济开发区茧丝绸交易市场新大楼****室。组织机构代码：79856539-2。
法定代表人：张雪英，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卓林新光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新塍镇兴园路1号（浙江百通新材料有限公司内）。组织机构代码：55053287-X。
法定代表人：郑林荣，该公司董事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建勋、余赟程，浙江凯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卓霖电子照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卓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嘉兴银亿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兴银亿公司）、浙江卓林新光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卓林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7）浙0411民初3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卓霖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嘉兴银亿公司、浙江卓林公司赔偿上海卓霖公司损失4882618.07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海卓霖公司与嘉兴银亿公司、浙江卓林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上海卓霖公司为支付清关费用与投资注册浙江卓林公司需要资金而与嘉兴银亿公司、浙江卓林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实际上2009925.76元与1526157.61元的借款协议系嘉兴银亿公司、浙江卓林公司伪造，上海卓霖公司提供了其伪造公章的《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来佐证，另一张500万元的借条系上海卓霖公司在被恐吓的情况下签订的，实际上不存在借款投资注册公司的情况，上海卓霖公司原先确实有共同设立浙江卓林公司的合意，但后来没有履行，成立浙江卓林公司是嘉兴银亿公司一手操作，与上海卓霖公司无关，且投资数额与原先的合作协议也不一致，也能说明合作协议没有履行，不存在借款投资问题。双方之间存在转让关系，（2014）嘉秀商初字第172号判决书对双方之间的交易进行了确认，结合全案证据及已作出的判决书，充分说明双方之间是存在转让关系的，而非一审认定的转让关系证据不足。二、一审认定本案存在三种法律关系错误。本案只存在委托代理关系，企业借贷关系是嘉兴银亿公司、浙江卓林公司隐瞒收到货物、伪造借条，企图通过虚假诉讼将上海卓霖公司的财物合法占有，双方之间也不存在买卖关系，是上海卓霖公司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将整批货物转让给嘉兴银亿公司、浙江卓林公司。三、本案的发生是嘉兴银亿公司、浙江卓林公司故意隐瞒收到货物的事实，又伪造借条进行虚假诉讼，直接导致上海卓霖公司自2010年以来损失利息差额达4882618.07元，嘉兴银亿公司、浙江卓林公司存在主观过错，导致损害事实发生，过错与损害事实存在因果关系。
嘉兴银亿公司、浙江卓林公司辩称，上海卓霖公司本案提交的证据均是在前案诉讼过程中形成并提交的证据，已经由生效判决进行充分认定。（2010）嘉秀商初字第399、400号及相应的二审案件（2014）浙嘉商终字第19、38号民事判决书中已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判决上海卓霖公司归还借款本金和利息，（2014）嘉秀商初字第17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并支持了上海卓霖公司要求嘉兴银亿公司、浙江卓林公司支付款项的请求。在上述判决中，法院均未认定嘉兴银亿公司、浙江卓林公司存在虚假诉讼的行为。在上述案件中，双方均是依据事实和法律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不存在任何违法行为，嘉兴银亿公司、浙江卓林公司在主张权利的过程中不具有主观过错，与上海卓霖公司的损失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海卓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嘉兴银亿公司、浙江卓林公司赔偿损失4882618.0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9月9日，上海卓霖公司与嘉兴银亿公司签订《代理进口协议书》，约定上海卓霖公司委托嘉兴银亿公司代理进口LED照明灯具，所需资金由嘉兴银亿公司先行垫付。为履行代理进口义务，嘉兴银亿公司与新强光电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强公司）签订《售货合同》八份，并向新强公司支付部分货款。
为支付清关费用，上海卓霖公司于2010年3月16日与浙江卓林公司签订向浙江卓林公司借款200万元的《借款协议》，后浙江卓林公司于2010年3月19日、4月8日通过银行汇款方式给付借款2009925.76元。因上海卓霖公司未归还借款，浙江卓林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经审理后一审法院作出（2010）嘉秀商初字第399号民事判决，判令“被告上海卓霖电子照明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浙江卓林新光源有限公司借款2009925.76元，并支付利息（借款867024.75元自2010年3月19日起计算，借款1142901.01元自2010年4月8日起计算，均按月利率1%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日）”。
为支付投资款和进口货物的清关费用，上海卓霖公司于2010年2月1日与嘉兴银亿公司签订向嘉兴银亿公司借款500万元的《借款协议》，同日嘉兴银亿公司通过银行电汇给上海卓霖公司5687241.62元，上海卓霖公司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因投资注册浙江卓林公司需要资金，向嘉兴银亿公司借款500万元，2010年2月1日的汇款5687241.62元中的500万元为借款，投资于浙江卓林公司。2010年2月25日，上海卓霖公司又为支付清关费用需要向嘉兴银亿公司借款150万元，双方签订了《借款协议》，后嘉兴银亿公司于2010年3月2日、9日通过银行电汇给上海卓霖公司借款1460648.09元和65509.52元，3月10日，上海卓霖公司出具借条一份，载明收到嘉兴银亿公司借款1526157.61元。因上海卓霖公司未归还借款，嘉兴银亿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经审理后一审法院作出（2010）嘉秀商初字第400号民事判决，判令“被告上海卓霖电子照明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嘉兴银亿经贸有限公司借款6526157.61元并支付利息（其中借款5000000元自2010年2月1日起计算，借款1460648.09元自2010年3月2日起计算，借款65509.52元自2010年3月9日起计算，均按月利率1%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日）”。
以上二起案件一审判决后，上海卓霖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经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均作出了“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二审判决。在一审法院审理浙江卓林公司、嘉兴银亿公司起诉上海卓霖公司的（2010）嘉秀商初字第399号、第400号案件中，上海卓霖公司否认与嘉兴银亿公司、浙江卓林公司间存在借贷关系，同时认为嘉兴银亿公司代理进口的价值2780万元的货物已转让给了嘉兴银亿公司、浙江卓林公司，主张嘉兴银亿公司、浙江卓林公司所应支付的货款应与案涉借款进行抵销，但未提供足以证明双方存在转让关系的证据，而嘉兴银亿公司、浙江卓林公司否认上海卓霖公司所称货物转让的事实。案件审理结束后，上海卓霖公司向嘉兴市公安局秀洲区分局报案。经公安机关调查，证人冯某等证实嘉兴银亿公司代理进口的货物确在嘉兴银亿公司、浙江卓林公司处。为此，上海卓霖公司于2014年3月2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嘉兴银亿公司、浙江卓林公司连带支付上海卓霖公司货款6701812.80元，并确认该货款与（2010）嘉秀商初字第399号、第400号案件的借款进行抵销；诉讼费用由嘉兴银亿公司、浙江卓林公司承担。诉讼中，上海卓霖公司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嘉兴银亿公司、浙江卓林公司赔偿因恶意提起（2010）嘉秀商初字第399号、第400号案件致使上海卓霖公司遭受的损失300万元。案经审理，查明“2010年4月23日至8月31日，上海卓霖公司将上述进口货物运至浙江卓林公司厂内，嘉兴银亿公司、浙江卓林公司的实际经营人郑柏林指定滕宝接收”，“2010年5月7日至10月15日，上海卓霖公司及其关联公司上海卓霖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向浙江卓林公司开具了总金额为27800664.50元的增值税发票”，据此，一审法院作出（2014）嘉秀商初字第172号民事判决，判令“一、被告嘉兴银亿经贸有限公司、浙江卓林新光源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支付上海卓霖公司上海卓霖电子照明有限公司货物价款6540955.64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0年9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二、驳回上海卓霖公司上海卓霖电子照明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对上海卓霖公司在庭审中新增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上海卓霖公司起诉的买卖合同中的货款请求权，而新增诉讼请求系基于因诉讼而引起的损害赔偿而非买卖关系，两者诉讼标的不属同一种类，在事实上也无牵连，不属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必要或普通共同诉讼的范畴，故决定不予合并审理。一审判决后，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7年8月15日，上海卓霖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之间存在三种法律关系，其一为委托代理关系，即上海卓霖公司与嘉兴银亿公司于2009年9月9日签订《代理进口协议书》，约定由嘉兴银亿公司受上海卓霖公司委托代理进口LED照明产品组件及设备；其二为企业借贷关系，即在委托代理进口协议履行过程中，上海卓霖公司因投资注册公司及支付进口货物清关费用需要，分别于2010年3月19日、4月9日二次向浙江卓林公司借款2009925.76元，于2010年2月1日、3月2日、3月9日分别向嘉兴银亿公司借款500万元、1460648.09元和65509.52元；其三为买卖关系，即上海卓霖公司将进口货物转让给嘉兴银亿公司、浙江卓林公司。双方当事人对委托代理关系的事实没有争议，但对企业借贷关系和货物买卖关系存在争议，均否认对自己不利的事实，一审法院在相关案件审理中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作出判决，对上海卓霖公司主张的货款及利息损失的请求和嘉兴银亿公司、浙江卓林公司主张的借款及利息分别予以支持。现上海卓霖公司主张因嘉兴银亿公司、浙江卓林公司故意隐瞒收到上海卓霖公司货物的事实，导致本应抵扣的货款没有抵扣，造成上海卓霖公司在两个案件中损失利息共计4882618.07元，要求嘉兴银亿公司、浙江卓林公司予以赔偿。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上海卓霖公司主张要求嘉兴银亿公司、浙江卓林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应从嘉兴银亿公司、浙江卓林公司是否具有主观过错、是否有损害事实的发生、过错与损害事实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行为人的行为是否违法四个方面进行分析。从本案情况看，嘉兴银亿公司、浙江卓林公司起诉上海卓霖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上海卓霖公司起诉嘉兴银亿公司、浙江卓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法院依照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作出相应判决，为此，嘉兴银亿公司、浙江卓林公司起诉主张借款及利息主观上并无过错，也不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上海卓霖公司起诉主张货款及利息，法院亦根据事实判令嘉兴银亿公司、浙江卓林公司承担支付货款并赔偿利息损失，故上海卓霖公司认为尚存在损失亦无充分依据。综上，上海卓霖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此外，上海卓霖公司在庭审中称已向上级法院提出申诉并向公安机关报案，要求中止本案的审理或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上海卓霖公司未能提供上级法院受理其申诉和公安机关对其报案进行立案侦查的书面材料，且即使上级法院受理其申诉或公安机关受理其报案，也不可能对本案上海卓霖公司主张的损害赔偿案件审理造成影响，为此，对上海卓霖公司提出的中止审理并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请求，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上海卓霖公司的诉讼请求。受理费4586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0861元，由上海卓霖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浙江卓林公司、嘉兴银亿公司与上海卓霖公司之间的企业借贷关系，已由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嘉秀商初字第399号、400号及本院作出的（2014）浙嘉商终字第19号、38号生效判决予以认定，上海卓霖公司在前述案件中已提出过借条系伪造的抗辩，但法院根据鉴定意见认定其抗辩理由不成立，本案上海卓霖公司上诉中以相同的理由再次主张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与前述生效判决相悖，本院不予采信。而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已由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嘉秀商初字第172号民事判决予以确认，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故一审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与前述生效判决一致，并无不当。
对于浙江卓林公司、嘉兴银亿公司应否赔偿上海卓霖公司损失。上海卓霖公司认为（2010）嘉秀商初字第399号、400号判决上海卓霖公司合计偿还浙江卓林公司、嘉兴银亿公司借款8536083.37元，并从2010年3月起计息，至2017年8月共计利息7597114.66元，（2014）嘉秀商初字第172号判决浙江卓林公司、嘉兴银亿公司支付上海卓霖公司货物价款6540955.64元，并从2010年9月起计息，计算至2017年8月共计利息2714496.59元，原本上述6540955.64元可以抵扣，但因浙江卓林公司、嘉兴银亿公司在（2010）嘉秀商初字第399号、400号案件中故意隐瞒收到货物，又伪造借条进行虚假诉讼，导致本应抵扣的货款没有抵扣，造成其损失利息差额4882618.07元（7597114.66元-2714496.59元），浙江卓林公司、嘉兴银亿公司存在主观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上海卓霖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首先，浙江卓林公司、嘉兴银亿公司依据借款协议、借条、汇款凭证等证据起诉上海卓霖公司归还借款及利息，并无不当，且已经生效判决予以支持，上海卓霖公司在答辩中提出抵销，因双方对货物买卖关系及债务金额存在争议，不符合抵销的条件，故生效判决告知其另行主张权利。其次，上海卓霖公司上诉称浙江卓林公司、嘉兴银亿公司伪造借条进行虚假诉讼，缺乏依据，不予采信，且其一方面称不存在借贷关系，一方面又主张借款与货款相抵销，明显相互矛盾。再次，浙江卓林公司、嘉兴银亿公司在前述借贷纠纷案件中否认收到全部货物，但上海卓霖公司起诉的（2014）嘉秀商初字第172号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法院查明浙江卓林公司、嘉兴银亿公司在2010年8月31日已收到全部货物，并判决浙江卓林公司、嘉兴银亿公司赔偿上海卓霖公司自2010年9月1日起的利息损失，上海卓霖公司的损失已得到弥补。最后，上海卓霖公司在本案中所谓的利息损失，实际上是生效判决确定的其应当承担的利息，因其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支付义务导致利息金额不断增加，而上海卓霖公司将此计算为自己的损失，显然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海卓霖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861元，由上诉人上海卓霖电子照明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富祥
审判员 毛 彦
审判员 王世好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胡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