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豫法民一终字第1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省中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河南省中亿化工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濮阳市黄河路西段路北（化工一路西侧）。
法定代表人：韩国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颖萍，山西泽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红锋。
委托代理人：马旭平，河南心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根民。
上诉人河南省中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亿建设公司）与被上诉人王红锋、原审被告王根民债权纠纷一案，中亿建设公司于2013年7月1日向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王红锋、王根民向中亿建设公司支付430万元及利息（自2013年2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按月息3分计算）。原审法院于2013年11月22日作出（2013）濮中法民一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王红锋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31日作出（2014）豫法民一终字第17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将该案发回重审。原审法院经重审，于2015年2月26日作出（2014）濮中法民一初字第00019号民事判决，中亿建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中亿建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颖萍，王红锋及其委托代理人马旭平到庭参加诉讼，王根民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事实：一、2011年11月9日，王红锋与中亿建设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合同，主要内容为：王红锋挂靠中亿建设公司，从事中亿建设公司经营许可证范围内的经营项目，中亿建设公司按王红锋完成工程总造价（扣除税金、定额管理费及交给总包方的管理费）计取3%作为中亿建设公司的管理费。2011年10月29日，中亿建设公司为王红锋出具法人代表授权委托书一份，委托王红锋以中亿建设公司的名义，在乌海市包钢万腾钢铁有限责任公司360㎡烧结工程一标段（以下简称乌海万腾工程）办理合同谈判及施工过程中签署文件及处理有关事务，授权期限为2011年10月29日至2011年12月31日，并载明：代理人无转委托权。2012年1月18日，王根民接受中亿建设公司委托与中国五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五冶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由中亿建设公司承包乌海万腾工程。
二、2012年2月25日，王根民接受中亿建设公司委托以中亿建设公司名义与青岛启锦源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青岛建材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合同约定交货地点是乌海市勃湾区千里山镇包钢万腾钢铁公司厂内工地。
2012年6月14日，青岛建材公司起诉中亿建设公司称：“2012年3月，我公司与中亿建设公司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由我公司向中亿建设公司承揽的工地供应钢材。2012年3月3日至2012年4月12日，我公司按照要求向中亿建设公司先后供应钢材共计959.971吨，但是，中亿建设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结算时间付清货款，已构成违约。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中亿建设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411.9602万元。”2012年10月18日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黄商初字第540号民事调解书，该案以中亿建设公司与青岛建材公司达成调解协议结案。2012年11月19日，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向中亿建设公司发出执行通知书，执行标的额为510.2135万元。2013年1月23日，中亿建设公司与青岛建材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2013年2月1日，中亿建设公司向青岛建材公司支付执行款430万元。
2013年2月1日，王根民向中亿建设公司出具承诺书，“我与王红锋合伙，由王红锋与中亿建设公司签订了内部承包合同，挂靠在中亿建设公司名下，以中亿建设公司名义与中国五冶集团有限公司机械电气安装公司签订了万腾工程施工合同。在施工过程中，我方因拖欠青岛启锦源建材有限公司钢材款，被诉至法院，法院于2012年11月19日进行强制执行，中亿建设公司于2013年2月1日代我方支付了案件执行款430万元。现就该款的偿还，特向中亿建设公司承诺如下：1、我方于承诺之日起三个月内偿还430万元及利息，利息为月息3分。2、若到期未还，利息加付30%。”
三、2012年3月19日，王红锋与王根民签订书面撤股协议，主要内容为：“2011年10月29日双方合作投资的乌海市包钢万腾钢铁有限公司360平方米烧结工程标段，使用中亿建设公司的手续与中国五冶集团有限公司机械电气安装工程分公司进行洽谈并签订了工程施工合同，因王红锋家里有事，经双方协商同意，王根民负责从以后的工程结算款中，偿还王红锋前期所投入工程费用合计76.5万元，从2012年3月19日以后每月按照5分的利息支付给王红锋所占押的资金费。工程每次拨款时优先支付给王红锋资金的30%（不含利息）此乌海工地因此发生的一切事情与王红锋无关，不承担任何的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等。”
2012年3月19日，王根民又与王红锋签订撤股后付款协议书一份，协议书的主要内容为：“王红锋在乌海工地前期投入76.5万元现金，因工作原因现已退出此工程合作，王根民负责抽出王红锋投入的76.5万元及2012年3月19日利息，利息按照月5%，每次拨款付20%-30%，工程完成后不低于80%。此乌海工地因此发生的一切事情与王红锋无关，不承担任何责任等”。
2012年7月27日，王根民为王红锋出具欠据一份，欠据的主要内容为：“借到王红锋70万元，每月按5分利息支付，系付乌海工地，借款项工程合作”。
四、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华龙区法院）（2013）华法民初字第2243号王红锋诉王根民、中亿建设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中，王红锋诉称：“2011年10月29日，王红锋与王根民、中亿建设公司共同协商一致，以中亿建设公司的名义与中国五冶集团有限公司机械电气安装工程分公司签订了一份万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施工地点为乌海市勃湾区千里山镇包钢万腾钢铁公司厂内，合同标的为4000万元。三方口头约定，由王根民负责供应钢材料的采购并配送到施工工地，王红锋负责保证金的筹集、项目部的建设、机械设备购置、生活开支、房屋租赁等费用……”。
五、2012年7月27日，中国五冶集团转给中亿建设公司53.821231万元，中亿建设公司将其中21.8万元转给王红锋，转款用途是工程款。
原审法院认为，中亿建设公司与王红锋签订内部承包合同，实际是王红锋借用中亿建设公司资质的协议，按照该合同约定，王红锋挂靠在中亿建设公司下，以中亿建设公司的名义从事中亿建设公司经营许可证范围内的经营项目，挂靠期间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全权处理和解决工程的人、财、物等事宜，中亿建设公司按王红锋完成工程总造价（扣除税金、定额管理费及交给总包方的管理费）计取3%作为中亿建设公司的管理费。中亿建设公司在该合同中并不承担王红锋与王根民二人合伙的经营风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的规定，该内部承包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尽管如此，依照该内部承包合同和中亿建设公司向王根民出具的授权委托书王根民与中国五冶集团签订乌海市包钢万腾钢铁有限责任公司360平方米烧结项目钢结构工程施工合同。以上内部承包合同和乌海市包钢万腾钢铁有限责任公司360平方米烧结项目钢结构工程施工合同并未直接给中亿建设公司造成损失。给中亿建公司造成损失的是2012年2月25日，王根民按照中亿建设公司的授权以中亿建设公司名义与青岛建材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青岛建材公司依据该购销合同在没有得到货款的情况下诉至法院，经法院调解，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中亿建设公司于2013年2月1日支付青岛建材公司430万元，以上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以上钢材购销合同的签订不是基于内部承包合同的挂靠关系，而是基于中亿建设公司的又一授权委托，基于借用资质的内部承包合同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因为王红锋、王根民二人系合伙关系，中亿建设公司对王红锋、王根民均有诉权。本案是中亿建设公司授权王根民买卖钢材合同中与王根民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王根民作为授权代理人当然应承担债务清偿责任，但购进的钢材用于乌海万腾工程，该债务如发生在王红锋、王根民二人合伙期间，应由王红锋、王根民共同负担，如发生在王红锋撤出二人合伙后则应由责任人王根民自己负担，对此王红锋应承担举证责任。没有证据证明王红锋实际参与了钢材购销合同的签订、履行及诉讼过程。华龙区法院（2013）华法民初字第2243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载明：2012年3月19日，王红锋与王根民签订书面撤股协议，此乌海万腾工地因此发生的一切事情与王红锋无关，不承担任何的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等。华龙区法院认为：王红锋与王根民系合伙关系，在合伙期间，自行协商提前解除合伙合，并签订撤股协议，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法院予以采信。本案中，王根民于2012年2月25日以中亿建设公司名义与青岛建材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中亿建设公司于2013年2月1支付案件执行款430万元。该430万元债务发生的时间在王红锋撤出与王根民的合伙之后，应由王根民一人承担清偿责任。中亿建设公司要求按王根民的承诺自2013年2月1日起按月息3%支付430万元的利息，因该利息约定超过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对超出部分不予保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九十一条、第九十三条第（五）项之规定，判决：一、王根民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中亿建设公司43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的四倍计算至判决限定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止）；二、驳回中亿建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200元，由王根民负担；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中亿建设公司负担。
中亿建设公司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中亿建设公司代为偿还的430万元钢材款债务，系王根民个人债务，判决由王根民一人承担还款责任的处理错误。1、根据王红锋与中亿建设公司签订的合同，以及王红锋另案中的起诉状陈述内容，王根民与中国五冶公司签订乌海万腾工程合同，以及与青岛建材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协议为乌海万腾工程采购钢材，均是执行合伙事务；2、不存在王红锋退伙的事实，王红锋从未告知中亿建设公司其退伙，亦未与中亿建设公司解除承包合同或变更承包人，且2012年7月27日王红锋还从中亿建设公司支取中国五冶公司转来的乌海万腾工程款；3、王根民与青岛建材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系执行合伙事务，王红锋是否参与该合同的签订、履行及钢材欠款诉讼，不影响该债务系合伙债务的事实，根据合伙企业法的规定，其对于退伙前的合伙债务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王红锋与王根民承担连带责任。
王红锋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中亿建设公司代为偿还的430万元钢材款债务，系王根民个人债务，判决由王根民一人承担还款责任的处理正确。1、中亿建设公司向王红锋出借资质由王红锋对外签订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为无效合同；2、王根民与青岛建材公司签订合同系中亿建设公司委托，该委托代理产生的法律后果及责任应由中亿建设公司承担；3、华龙区法院生效判决已认定在钢材购销合同履行期间，王红锋已退伙，因此，该钢材款债务与王红锋无关，中亿建设公司主张系合伙债务没有依据。请求二审驳回中亿建设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各方的上诉、答辩意见，并征询当事人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如下：关于中亿建设公司向青岛建材公司支付的430万元钢材款及利息，王红锋应否与王根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华龙区法院（2013）华法民初字第2243号民事判决认定王红锋与王根民系合伙关系，并判决王根民向王红锋支付垫资款70万元及利息。
本院认为：一、王红锋非中亿建设公司职员，王红锋与中亿建设公司签订的协议约定，王红锋挂靠在中亿建设公司名下，从事中亿建设公司经营许可证范围内的经营项目，王红锋负责施工合同中的施工任务，承担施工合同约定的所有责任，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独立处理工程人、财、物，向中亿建设公司交纳工程总造价3%管理费，根据该合同内容，该协议名为内部承包，实为借用中亿建设公司资质的挂靠协议。该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的规定，因此，该协议无效。
二、根据各方当事人陈述、王红锋与王根民之间的撤股协议、王红锋与王根民、中亿建设公司合伙纠纷一案中王红锋的起诉状内容，本院对于王红锋与王根民系合伙关系、二人借用中亿建设公司资质承包乌海万腾工程的事实予以认定。根据王红锋与王根民2012年3月19日撤股协议内容，二人解除合伙关系的时间应为2012年3月19日，而王根民与青岛建材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的时间为2012年2月25日，该合同签订时间发生在二人合伙关系存续期间。另根据王红锋与王根民、中亿建设公司合伙纠纷一案中王红锋的起诉状“由王根民负责供应钢材料的采购并配送至施工工地，王红锋负责保证金的筹集、项目部的建设等”内容，王根民与青岛建材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应系执行合伙事务。
在王红锋退伙前，王根民基于执行合伙事务而与青岛建材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该钢材亦用于乌海万腾工程，因此，虽然青岛建材公司提起诉讼的时间、人民法院调解书生效时间以及中亿建设公司被执行时间发生于王红锋退伙后，但该债务系基于退伙前的原因发生，仍属于合伙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王红锋与王根民应当对该钢材款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三、对于该钢材欠款，中亿建设公司已基于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及执行裁定向青岛建材公司支付了该款项，王红锋、王根民二人负有向中亿建设公司返还该款项并支付利息损失的义务。王根民与王红锋解除合伙关系后，王根民单独向中亿建设公司承诺按月息3分支付钢材款利息，其承诺仅对王根民有约束力，对王红锋没有约束力，王红锋未与中亿建
设公司对利息标准进行约定，因此，王红锋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向中亿建设公司支付利息损失。
综上，中亿建设公司关于王红锋应向中亿建设公司返还钢材款及利息与王根民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于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濮中法民一初字第00019号民事判决；
二、王根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河南省中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430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3年2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期限届满之日止），王红峰在430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2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期限届满之日止）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三、驳回河南省中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1200元、保全费5000元，由王根民负担41200元，河南省中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200元，由王红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黎东
代理审判员 张俊宇
代理审判员 陈红云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马亚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