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闽民申154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赖建平，男，1950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宜榕，福建欣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水利水电第十四工程局有限公司南龙铁路项目部，住所地福建省沙县青州镇管前村。主要负责人：钱永平，该项目部经理。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沙县高砂镇渔珠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沙县高砂镇渔珠村。主要负责人：董火妹，该村委会主任。再审申请人赖建平与被申请人中国水利水电第十四工程局有限公司南龙铁路项目部（以下简称南龙项目部）、沙县高砂镇渔珠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渔珠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4民终1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赖建平申请再审称：一、一审判决遗漏诉讼请求。再审申请人一审诉讼请求是判决被申请人南龙项目部、渔珠村委会支付“临时用地补偿费”，而一审却判决支付“临时用地费”。临时用地补偿费，是对财产损失的一种补偿，而临时用地费则类似于租赁费，是权利人行使所有权或使用权的一种收益，二者法律属性不同。土地管理法第五十七条、土地复垦条例第十九条都规定了临时用地补偿费，这是一种法定的补偿费，人民法院审判应当依照法律、法规进行判决。一审却判决给付“临时用地费”，是判非所求，属遗漏诉讼请求。二、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申请人涉案土地被临时征用，缺乏证据证明，是认定事实错误。申请人承包的土地是被南龙项目部临时占用，而一审判决把临时占用当作征用，其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又把征用当作征收，进而造成把临时征用地补偿费当作征收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进行分项处理的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南三龙铁路所涉沙县渔珠村临时占用水田的补偿标准为‘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两项每亩40000元”，“原告2.265亩临时用地补偿费为3624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属认定事实错误。临时用地补偿费不存在区分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等项目一说。1.判决混淆了征收土地与临时占用土地的区别。土地征收是国家行政强制行为。物权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应当依法足额支付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以及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等费用。这里，法律对征收土地补偿费项目内容作了明确具体规定。生产建设临时占用土地是一种民事交易行为。土地复垦条例第十九条规定：土地复垦义务人（注：指生产建设临时占用土地者）对生产建设活动中损毁的由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的国有土地或者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除负责复垦外，还应当向遭受损失的单位或者个人支付损失补偿费；损失赔偿费由土地复垦义务人与遭受损失的单位或个人按照造成的实际损失协商确定。因为是民事交易行为，条例对临时用地补偿费未规定具体项目内容。2.因为临时用地是一种民事交易行为，故土地复垦条例排除了协商的双方主体以外的任何单位、个人即第三方制定临时用地损失补偿费标准的权力或权利。一审判决将临时用地补偿费分解为“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两项，没有法律依据，违反法律规定，故不能作为临时用地补偿费的标准。3.沙县铁路建设指挥部转账给渔珠村委会的临时用地补偿费的电子银行业务回单中，用途仅写“补偿费”而没有区分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赔偿费项目，亦证明临时用地补偿费不存在区分项目一说。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临时用地补偿费补偿标准为“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偿费”两项，申请人“临时用地补偿费为3624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是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判决认定南龙项目部将临时用地费支付给水田的发包方，已履行了全部付款义务，是认定事实错误。1.依据法律、法规规定，临时用地补偿费应支付给被占用土地的使用者而不是土地所有者或发包方。虽然土地管理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土地使用者应当根据土地权属，与有关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或者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签订临时使用土地合同，并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临时使用土地补偿费”，但不能作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获取农村土地承包户承包土地时被临时占用而获得赔偿即补偿款的依据。首先，土地管理法第五十七条的规定忽视对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者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权利。该法第十四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承包经营……农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而第五十七条规定没有虑及对农民承包经营权的保护，只规定使用者与集体土地所有者签订合同，而没有规定应于土地承包者即土地使用人签订合同，有损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者权益。其次，土地管理法于1999年1月1日起施行，农村土地承包法于2003年3月1日起施行，土地复垦条例于2011年5月5日起施行。根据后法优于前法、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法律适用原则，对农村土地承包户土地被临时占用的补偿应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和土地复垦条例规定，来确定补偿费的享有人。综上所述，临时用地补偿费应支付给被占用土地的使用者而不是土地所有者或发包方。2.南龙项目部占用申请人的承包地，依法应与申请人协商并订立有偿使用土地合同。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规定，南龙项目部占用申请人承包地，损害了申请人享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申请人遭受了利益损失，依法有权获得补偿。土地复垦条例第十九条规定：损失补偿费由复垦义务人与遭受损失的单位或个人按照造成的实际损失协商确定。据此规定，南龙项目部应与申请人协商并订立有偿用地合同，以保障申请人依法获得补偿费。本案中，南龙项目部未与申请人协商订立用地合同即占用土地，实质上是一种民事侵权行为。现申请人同意按南龙项目部每亩4万元的补偿费标准支付补偿费，可视为申请人事后追认其占用行为，但南龙项目部应将补偿费支付给申请人。3.南龙项目部未将临时用地补偿费支付给申请人，其未履行全部付款义务。南龙项目部依法应将临时用地补偿费支付给申请人，其向申请人之外的任何单位、个人支付该款，均不能视为已向申请人支付。一审判决认定该款“支付给发包方，已履行了全部付款义务”，是认定事实错误。（四）一审判决认定“被告渔珠村委会决定向原告发放临时用地费用每亩16000元，对原告今后的土地承包作了安排，故该项决定不违反法律规定”，是错误的。关于2014年11月27日渔珠村委会村民代表会议讨论结果，该村民代表会议程序、决定均属违法。其一，该代表会议讨论决定的内容之一为征地补偿款分配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第二款规定，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征地补偿费分配方案，应有村民会议授权。而渔珠村委会“村民代表会议”没有得到村民会议授权，故其讨论决定违法无效。其二，申请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记载申请人承包的土地所有权单位为“渔珠伍组”。渔珠村委会非被征土地所有人，却对渔珠伍组征地补偿费分配问题进行讨论，显然违反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八条关于“属于村民小组的集体所有的土地的经营管理由村民小组依照有关法律的规定讨论决定”的规定，侵犯了渔珠伍组的权益，其讨论决定应属无效。临时用地损害的是承包户对承包地的使用、收益的权利，复垦后对土地所有权并没有损害。根据法律法规规定，临时用地补偿费归土地被占用的承包户所有。村民代表会议即使讨论决定了临时征用地补偿费分配，也侵犯了承包户的合法权益，亦属无效。（五）2014年11月27日渔珠村委会村民代表会议根本不是讨论决定“向原告发放临时用地费每亩16000元，对原告今后的土地承包”的问题，一审判决完全是无中生有，移花接木。根据南龙项目部提交的电子银行业务回单等三份票据证实：渔珠村委会分别于2015年1月30日、6月10日收到南龙项目部通过沙县铁路建设指挥部转来的临时用地补偿费177331元。渔珠村委会提交的2014年11月27日村民代表会议记录内容为：我村南三龙铁路征地补偿款于9月30日已打入我村账号上，现就我村征地如何分配好补偿问题……请各位到位人员发表意见。以上两组证据可以看出，2014年11月27日村民代表会议召开时临时用地补偿款尚未进账，会议记录清楚表明是对已进账的征地补偿款分配问题进行讨论。一审判决认定渔珠村委会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向原告发放临时用地费每亩16000元，对原告今后的土地承包作了安排”的事宜完全是无中生有，移花接木。该认定事实错误显而易见。三、二审判决所阐述的理由不能成立。（一）二审判决认为，赖建平承包的水田被临时征用，有权获得补偿……赖建平提出要求南龙项目部或渔珠村委会支付临时用地补偿费96000元并无直接的合同依据，其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既称申请人“有权获得补偿”，又称“并无直接的合同依据”，是前后自相矛盾，法律无“直接的合同依据”的规定，南龙项目部占用申请人承包土地未与申请人协商订立合同，已属侵权行为。申请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载明：承包户对本证所列土地享有30年承包经营权。（二）原审法院认为南龙项目部向渔珠村委会支付了临时征用土地补偿费每亩4万元（其中土地补偿费每亩16000元，安置补助费每亩24000元）”，认为南龙项目部已经履行了支付临时用地补偿费义务。对此，申请人认为南龙项目部应将补偿款支付给申请人，在前面已作详述。（三）法律法规规定：临时用地补偿费归土地承包户、土地使用人所有，而村委会却要将其进行分配，没有法律依据，侵犯了承包户的合法权益。且渔珠村委会村民代表会议未依法取得村民大会授权讨论决定土地补偿费分配，村民代表会议越权决定村民小组土地享有的补偿费分配权。渔珠村委会村民代表会议决定违反了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土地复垦条例第十九条、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条、第二十八条规定。而二审判决对申请人一再强调的上述法律、法规规定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反而认定村民代表会议决定并未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并将此决定作为定案依据。被申请人答辩称：讼争的土地属于村集体所有，在讼争的土地被征用之前，有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决定，该补偿决议涉及到多户家庭，但起诉的仅申请人，申请人的申请再审无理，请求予以驳回。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建设项目施工和地质勘查需要临时使用国有土地或者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其中，在城市规划区内的临时用地，在报批前，应当先经有关城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同意。土地使用者应当根据土地权属，与有关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或者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签订临时使用土地合同，并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临时使用土地补偿费。本条明确规定，临时使用集体土地，合同签订的主体为临时用地申请人及享有土地权属的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并非享有承包经营权的承包户。本案中，被申请人南龙项目部作为临时用地申请人与另一被申请人渔珠村委会针对讼争的临时用地签订补偿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有关的规定。再审申请人作为讼争土地的承包户，因其仅享有讼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并非讼争土地的所有权人，主张被申请人南龙项目部作为土地的使用者，应与其签订合同否则构成侵权缺乏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规定：村民委员会是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实行民主选举、民主决策、民主管理、民主监督。村民委员会办理本村的公共事务和公益事业，调解民间纠纷，协助维护社会治安，向人民政府反映村民的意见、要求和提出建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本案中，被申请人渔珠村委会于2014年11月27日组织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制定了“（水田补偿款）按土地偿费16000元50%归村集体，余下32000元按30年分，前面15年归村小组（因到今年承包期已过了15年），后面15年归水田承包人。水田承包到期后，本次征地农户有权参与新一轮承包”的分配决议。对包括讼争的土地，含临时及永久征用的土地通过组织召开村民代表大会的民主议定形式作出补偿决议，符合法律、行政法律及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其中的内容也顾及了申请人作为土地承包人的利益。再审申请人现认为根据土地管理法、物权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临时征用土地的补偿款都应归其所有缺乏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土地承包人因不是征用土地或者临时用地合同的直接签订主体，有关的法律、司法解释仅规定了被临时征用的土地承包人要予以补偿，但并没有规定用地人支付的补偿款应全部归承包人所有。申请人作为讼争土地的承包人，其承包的土地被临时征用，原审法院针对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判决被申请人渔珠村委会支付临时用地费，其实质就是临时用地补偿费，申请人认为原审判决存在漏判现象无理，不予支持。综上，再审申请人请求再审的理由不充分，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赖建平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黄从珍审 判 员  张宏伟代理审判员  马玉荣二〇一七年七月三十一日书 记 员  欧群山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