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6民终19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易红波，男，1975年4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岳阳市岳阳楼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峥嵘，男，1969年2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岳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航，湖南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立新,又名李丹，男，1966年8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湘阴县。
上诉人易红波因与被上诉人方峥嵘、李立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华容县人民法院（2016）湘0623民初2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和调查询问当事人，书面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易红波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易红波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易红波只承诺返还保证金40万元，已经履行完毕；2、易红波没有签订钢架结构合同，仅代为出具收条，50万元保证金已经支付给甲方，易红波不应承担责任；3、李丹没有到庭，无法确认“李丹”即李立新。
方峥嵘辩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李立新未提供答辩意见。
方峥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易红波、李立新立即向方峥嵘退还合同保证金90万元，支付拖欠的工程款30万元，并承担约定的违约金27万元及银行利息损失（按月利率2%计算）；2、由易红波、李立新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19日，易红波、“李丹”与湖南福禄通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福禄通公司）签订《湖南福禄通公司油罐基础合同》，约定：湖南福禄通公司将20个油罐基础建设工程承包给易红波、“李丹”完成，合同价约500万元；签订合同时，易红波、“李丹”需向湖南福禄通公司支付50万元履约保证金。后易红波、“李丹”将该建设工程转包给方峥嵘、黄新兵，双方于2013年4月1日签订新的《湖南福禄通公司油罐基础合同》，约定：甲方（易红波、“李丹”）将湖南福禄通公司20个油罐基础建设工程交乙方（方峥嵘、黄新兵）完成，乙方向甲方提供履约保证金40万元，甲方保证乙方在2013年5月中旬前进场施工，如因甲方原因未进场施工，甲方向乙方支付30%履约保证金作为违约金，乙方有权解除合同。新合同签订后，黄新兵退出，乙方权利义务由方峥嵘一人承接。方峥嵘于2013年4月1日、9日分两次共支付易红波履约保证金40万元。此后，易红波、“李丹”获悉湖南福禄通公司还有二期道路、地坪、仓库硬化工程项目可承包，但需向湖南福禄通公司提供100万元履约保证金，故邀请方峥嵘出资50万元共同承包湖南福禄通公司的二期建设工程，方峥嵘在未签订任何合同的情况下，于2013年3月15日向易红波转账50万元。2013年4月15日，易红波向方峥嵘出具二张收条，分别载明：“收条现收到方峥嵘先生交来油罐基础工程合同信用金肆拾万元整（￥400000.00元）收款人：易红波2013.4.15”、“收条现收到方峥嵘先生交来钢架结构工程（后来的两份钢架结构工程合同均没有要求承包方支付合同保证金的条款约定）合同金伍拾万元整（500000.00元）收款人：易红波2013.4.15”。2013年4月16日,易红波、“李丹”与湖南福禄通公司签订《湖南福禄通公司二期工程道路、地坪、仓库硬化工程合同书》，并向湖南福禄通公司交纳100万元履约保证金。方峥嵘未参与该合同的签订。因湖南福禄通公司的原因，油罐基础建设工程和二期工程道路、地坪、仓库硬化工程一直不能开工建设。经“李丹”、方峥嵘的催促，湖南福禄通公司同意将其煤棚钢结构建筑工程交“李丹”完成，但直到2013年7月17日，“李丹”才与湖南福禄通公司签订《煤棚钢架建筑工程合同书》。而“李丹”、方峥嵘已于2013年5月19日共同将该钢结构建筑工程转包给陈勇，并与陈勇签订《钢结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书》。陈勇于2013年6月30日完成该工程。因湖南福禄通公司拖欠煤棚钢结构工程款，方峥嵘、“李丹”也未能支付陈勇的工程款。由于油罐基础建设工程和二期工程道路、地坪、仓库硬化工程一直未开工建设及陈勇催讨工程款，方峥嵘开始向易红波、“李丹”催讨合同保证金。易红波于2013年10月30日书面承诺“华容工地方峥嵘交工程款押金肆拾万元，我易红波保证在2013年11月底之前退还押金肆拾万元整”。此后，经易红波、“李丹”交涉，湖南福禄通公司于2013年12月1日以25吨茶油作抵140万元，用于抵偿易红波、“李丹”交纳的履约保证金。但易红波、“李丹”未退还方峥嵘交纳的履约保证金。2014年7月29日，易红波、“李丹”以《湖南福禄通公司油罐基础合同》、《湖南福禄通公司二期工程道路、地坪、仓库硬化工程合同书》两合同签订后，湖南福禄通公司违约为由，向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5年8月20日以（2014）楼民一初字第54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湖南福禄通公司与“李丹”、易红波签订的二份建设工程合同无效，湖南福禄通公司赔偿易红波、“李丹”经济损失153万元并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易红波、“李丹”在无工程建设资质的情况下，通过交纳履约保证金后与湖南福禄通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合同，再转包给方峥嵘并收取方峥嵘的履约保证金，最后因合同无法履行而形成本案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有以下几个方面：第一，关于方峥嵘要求易红波、李立新（“李丹”）返还40万元《湖南福禄通公司油罐基础合同》履约保证金并承担约定的违约金及银行利息损失的问题。本案中，《湖南福禄通公司油罐基础合同》共有两份，一份系易红波、“李丹”与湖南福禄通公司签订的，一份系易红波、“李丹”与方峥嵘签订的。易红波、“李丹”与湖南福禄通公司签订该建设工程合同，因易红波、“李丹”不具有建设工程主体资质被认定无效。同理，易红波、“李丹”与方峥嵘所签订该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亦属无效合同。无效的合同自签订时起就没有法律效力，对此双方负有相同的过错责任。易红波、“李丹”因该合同收取的履约保证金40万元依法应当返还给方峥嵘，并赔偿利息损失的一半。方峥嵘的利息损失，酌定按法律允许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即年利率24%计算。因合同无效，方峥嵘要求易红波、“李丹”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该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易红波辩称已返还方峥嵘40万元保证金，无相应证据证实，不予采信；第二，关于方峥嵘要求易红波、李立新（“李丹”）返还50万元钢结构合同履约保证金并承担约定的违约金及银行利息损失的问题。从查明的事实来看，该50万元履约保证金不属于《湖南福禄通公司油罐基础合同》约定的范围，而后来的两份钢架结构工程合同均没有要求承包方支付合同保证金的条款约定，可以认定易红波、“李丹”为达到承包湖南福禄通公司的二期道路、地坪、仓库硬化工程项目再转包的目的，在资金不足的情况下邀请方峥嵘出资。方峥嵘交纳保证金的时间和易红波、“李丹”与湖南福禄通公司签订《湖南福禄通公司二期工程道路、地坪、仓库硬化工程合同书》合同的时间，以及“李丹”记录的易红波向湖南福禄通公司支付保证金的数额和时间，证明了方峥嵘交纳该50万元保证金，是易红波、“李丹”为了承建湖南福禄通公司二期建设工程项目，在资金不足的情况下，以分包为由而进行的融资。方峥嵘没有参与和湖南福禄通公司签订任何合同，只与易红波、“李丹”签订过转包的建设工程合同，以为交纳的50万元是履约保证金，其可以进行湖南福禄通公司的二期道路、地坪、仓库硬化工程项目所有工程的建设，便于2013年5月19日与“李丹”一道作为发包方与承包方陈勇签订《钢结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书》，虽然是无效合同，但已履行并验收。钢结构工程在2013年6月30日由陈勇完成后，方峥嵘已于2015年6月4日向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返还50万元保证金。易红波以其在2013年10月30日的所作的承诺书中没有提到应当退还方峥嵘该50万元保证金为由，认为方峥嵘在本案中主张该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理由不充分。由于湖南福禄通公司与易红波、“李丹”所签订的所有建设工程合同无效且均已无法履行，该公司于2013年12月1日以25吨茶油作抵140万元，用于抵偿易红波、“李丹”交纳的履约保证金，且易红波、“李丹”通过诉讼，湖南福禄通公司应当赔偿易红波、“李丹”经济损失153万元并支付利息，故易红波、“李丹”应当返还方峥嵘钢结构合同履约保证金5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的一半。方峥嵘的利息损失，酌定按法律允许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即年利率24%计算。因合同无效，方峥嵘要求易红波、“李丹”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第三，关于湖南福禄通公司煤棚工程款的问题。从查明的事实来看，该煤棚工程系“李丹”个人从湖南福禄通公司承包的，该工程实际系“李丹”、方峥嵘共同承包给陈勇完成的。方峥嵘既没有证据证明自己完成了该建设工程，又没有证据证明自己代为向陈勇支付了该建设工程款，方峥嵘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无权向易红波、“李丹”主张该工程款，对方峥嵘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方峥嵘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易红波、李立新（“李丹”）共同返还所收取的方峥嵘人民币9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自2013年4月16日起按年利率12%的标准计算至清偿日止；二、驳回方峥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3030元，由方峥嵘负担8930元，易红波、李立新负担141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在2017年3月7日一审法院第一次庭审过程中，方峥嵘出示了李立新的身份信息，并确认本案中的“李丹”真实姓名为李立新而非原审认定的李再新，认定李立新一直以“李丹”的名义进行活动。易红波通过辨认方峥嵘提交的李立新的身份信息上的照片，确认李立新与“李丹”系同一人，当庭申请追加李立新为本案被告。由于方峥嵘、易红波均认可“李丹”与李立新为同一人，“李丹”是李立新的曾用名，且易红波申请追加李立新为本案被告，一审法院依法追加李立新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二审中，易红波陈述称借高利贷支付了方峥嵘现金，并用24万元茶油抵付了40万元保证金。方峥嵘陈述称：易红波支付方峥嵘的35万元大部分系经银行转账，方峥嵘之兄方传斌收到“李丹”经手交茶油的收条上注明了“抵工程款24万元”。2013年4月16日，方峥嵘安排其兄方传斌向易红波账户汇款50万元。同日，易红波向湖南福禄通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付为国账户汇款50万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易红波是否已按承诺返还40万元保证金？易红波应否对50万元保证金承担返还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李立新就是“李丹”并追加其为被告是否恰当？
关于焦点一，40万元保证金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易红波于2013年10月30日书面承诺在2013年11月底之前退还方峥嵘所交华容工地工程款押金40万元。此后经交涉，湖南福禄通公司于2013年12月1日以25吨茶油作价140万元，抵偿易红波、“李丹”交纳的履约保证金。易红波在二审中称借高利贷支付了方峥嵘现金，并用24万元茶油抵付了40万元保证金。方峥嵘认可收到易红波35万元及“李丹”交付的24万元茶油，但称35万元大部分系转账，且该59万元已经用于抵偿钢结构的工程款。方峥嵘之兄方传斌于2014年4月25日经手接收茶油时，出具给“李丹”的收条上注明了“以上货物作为工程款（福禄通）”字样可以印证方峥嵘的陈述。易红波提出的59万元与其承诺退还方峥嵘的40万元数据不相符，应认定为钢结构工程的往来款，如有异议，可由各方当事人另行协商或诉讼解决。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易红波已经退还方峥嵘交纳的40万元履约保证金，一审判决认定易红波没有退还方峥嵘40万元保证金，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50万元保证金问题。双方诉争的50万元履约保证金不属于《湖南福禄通公司油罐基础合同》约定的保证金范围，此后的两份钢架结构工程合同均没有要求承包方支付合同保证金，一审法院结合方峥嵘交纳50万元保证金的时间、易红波、“李丹”与湖南福禄通公司签订《湖南福禄通公司二期工程道路、地坪、仓库硬化工程合同书》的时间，以及易红波向湖南福禄通公司支付保证金的数额和时间，认定易红波、“李丹”在资金不足的情况下，为达到承包湖南福禄通公司的二期道路、地坪、仓库硬化工程项目再转包的目的，以分包部分项目给方峥嵘为由而向方峥嵘融资，收取方峥嵘50万元保证金，并无不当。方峥嵘没有参与和湖南福禄通公司签订任何合同，因易红波、“李丹”与湖南福禄通公司签订的所有建设工程合同均无效且无法履行，湖南福禄通公司已以茶油抵偿易红波、“李丹”交纳的履约保证金。一审法院认定易红波、“李丹”应当返还方峥嵘钢结构合同履约保证金50万元并赔偿损失，亦无不当。
关于焦点三，李立新主体资格问题。一审法院2017年3月7日第一次庭审中，方峥嵘出示了李立新的身份信息，确认“李丹”真实姓名为李立新，李立新一直以“李丹”的名义进行活动。易红波通过方峥嵘提交的李立新的身份信息上的照片辨认，确认李立新与“李丹”系同一人，当庭申请追加李立新为本案被告。一审法院据此依法追加李立新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并无不当。
综上，易红波上诉称其承诺返还的保证金40万元已经履行完毕，易红波不应对50万元保证金承担责任，无法确认“李丹”即李立新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788元，由上诉人易红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铁霞
审 判 员 蒋立春
审 判 员 甘春汉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曹 维
书 记 员 陆丽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