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184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超。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冈，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先富。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鹰，广东文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超因与被上诉人邹先富房屋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3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蒋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邹先富全部诉讼请求。其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为：
一、关于本案案由：本案案由应为居间合同纠纷，而不是房屋租赁合同纠纷。1、蒋超和邹先富之间没有房屋租赁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毫无根据，与事实不符。2、邹先富诉请蒋超返还“喝茶费”，实质上是要求蒋超返还居间报酬。“喝茶费”是邹先富单方面的说法，其本质是居间报酬。因此蒋超与邹先富之间的争议是居间报酬纠纷，本案案由应为居间合同纠纷。
二、关于居间合同效力：租赁合同无效，不代表居间合同无效。1、居间合同是独立的合同，与租赁合同之间没有从属性，它不是目标合同的从合同，其效力不受租赁合同的影响。2、居间合同的当事人、合同目的、约定事项与租赁合同不一致。所以其合同效力当然与目标合同无关。3、居间合同是否有效应严格依照《合同法》第52条规定独立判断，只要居间合同没有违反了第52条规定，法院就不应该判决其无效。因此一审法院以目标合同无效，而判决居间合同亦无效、居间报酬应返还，显然是错误的。
三、既然本案居间合同有效，且未被撤销、未解除，则蒋超占有居间报酬的合同根据依然存在，一审法院不应判决返还。1、无论是邹先富，还是一审法院，均未主张本案居间合同应予解除，因此蒋超占有邹先富交纳的居间报酬的合同依据依然存在。2、本案居间合同也不符合法定的解除条件，理由是：蒋超根本没有《合同法》第94条规定的可以解除合同的违约行为，蒋超也没有向邹先富隐瞒重要事实或提供虚假情况，损害邹先富利益的行为。因此本案不存在因为蒋超的因素，导致居间合同应当解除的情形。3、既然本案居间合同有效，合同未被撤销、未被解除，则一审法院判决蒋超返还居间报酬显然没有依据。
四、居间报酬是以委托人与第三人的签订目标合同为前提，而不是以目标合同签订效力、是否履行为要件。根据合同法规定，居间人的义务仅限于报告订约机会或提供媒介服务，促成合同成立，即视为其己完成居间义务，即可收取居间报酬；同时，居间人并不是其所促成合同的当事人，也不是目标合同履行的担保者或督促者。所以居间人对于目标合同怎么签订、怎么履行？是无法控制的，法院不应该在法律规定之外加重或延伸居间人的义务，将合同的签订和履行情况认定为居间人能否收取居间报酬的前提条件。同样，目标合同签订后，由于目标合同当事人的自身原因，导致合同无效，这是居间人无法预料和控制的，但此情形发生不能否定目标合同曾经成立以及居间人己履行完居间义务的事实，所以不能以此为由否定居间人收取居间报酬的权利。
五、涉案租赁合同无效是邹先富未履行相关义务造成的，蒋超并无过错，其不利的法律后果不应该由蒋超承担。根据(2015)深宝法民二初字第3017号民事判决书可以看出，导致一审法院判决涉案租赁合同无效的原因，系邹先富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XX美食城”的合法登记手续以及餐饮服务卫生许可证。而这些均属于邹先富的合同义务和举证义务，与蒋超无关。不可能邹先富不履行相关法律义务，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反而由蒋超承担，以致于蒋超为邹先富提供的所有服务都打了水漂。
六、退一步讲，即便本案居间合同无效或居间不成功，一审法院也应该酌情扣减蒋超必要的居间费用，而不是判决全数返还。根据合同法第427条规定，居间人未促成合同成立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但可以要求委托人支付的必要费用。所以一审法院判决蒋超向邹先富全数返还居间费用，显然不合情理。反观，邹先富在涉案“XX美食城”项目中，没有任何付出，却赚得盘满钵满，其空手套白狼，赚取了陈某2015年1-6月期间20多万元餐费和其他款项。陈某亦多次请求蒋超出面向邹先富交涉，但邹先富见利忘义，不仅“吃掉”陈某的餐费，甚至连应付给蒋超的居间报酬也不放过，可谓得寸进尺。综上，蒋超认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贵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邹先富口头答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驳回蒋超的请求。
邹先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蒋超向邹先富返还不当得利款项13万元及利息（以13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5年1月15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全部本息清偿之日止）;二、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返还款项的金额。邹先富与案外人陈某于2015年1月13日签订了《XX美食城摊位租赁合同》，蒋超在上述合同中注明：如上述双方在结款过程中造成矛盾时，蒋超负责进行协调，确保陈某顺利结到餐费。邹先富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中国工商银行交易明细，并主张其于2015年1月13日取现金20000元、2015年1月14日转账支付110000元至蒋超账户，共计支付蒋超130000元“喝茶费”。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6民初8328号民事判决书中载明，邹先富确认收到陈某“喝茶费”180000元，但辩称上述费用系陈某借用邹先富账户向本案蒋超等人支付“喝茶费”及用于饭堂餐具的购买和装修。
二、关于利息。邹先富主张该款项的利息应从涉案场地结束经营的时间，即2015年6月10日开始计算，因蒋超未就此提出反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责任，故原审法院对邹先富的主张予以支持。邹先富诉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3民终359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涉案《XX美食城摊位租赁合同》无效，邹先富应向陈某返还五年经营权进场费180000元。因邹先富提交的中国工商银行交易明细中载明邹先富向蒋超账户转账支付的金额为110000元。邹先富虽主张共计向蒋超支付了130000元，但关于另外20000元既无收条，亦无其他证据可证明该款项已交付至蒋超处，邹先富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责任。邹先富提交的证据可证明蒋超收取了邹先富110000元，因蒋超未就该款项性质提出反证，故原审法院采信邹先富的主张，上述110000元系与《XX美食城摊位租赁合同》相关联的“喝茶费”。蒋超未举证证明其收取邹先富上述费用的合理性，且邹先富要求其返还该款项，故蒋超应向邹先富返还11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蒋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邹先富11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1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从2015年6月10日起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二、驳回邹先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蒋超负担2454元，由邹先富负担446元；公告费450元，由蒋超负担。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本院（2017）粤03民终3595号生效民事判决查明并认定，陈某与邹先富于2015年1月13日签订的《XX美食城摊位租赁合同》约定陈某租赁深圳市XXXX产业园XX美食城X楼五个项目档口用于餐饮经营，该合同因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邹先富已实际收取的18万元经营权进场费应当返还给陈某。本案二审期间，邹先富确认上述租赁物没有合法的建设规划许可手续，蒋超则表示不清楚租赁物是否具有合法报建手续。在本案一审庭审期间，邹先富称其应陈某的要求将“喝茶费”转给蒋超，该笔款类似于居间的介绍费，邹先富未实际占用该18万元款项。
本院认为，根据涉案《XX美食城摊位租赁合同》约定内容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上诉人蒋超并非上述租赁合同关系的当事人，其仅为租赁双方提供一定的居间服务，故本案系居间服务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对本案的案由认定欠妥，本院予以纠正。由于涉案《XX美食城摊位租赁合同》项下的租赁物没有合法报建手续，本院（2017）粤03民终3595号生效民事判决也认定该合同因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蒋超与邹先富之间所涉的居间事务违反法律规定，双方之间的居间合同关系亦属无效，蒋超关于其有权依据该居间合同关系向邹先富收取居间报酬的上诉主张没有合法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蒋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实体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00元由上诉人蒋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睿
审判员 聂 效
审判员 吴 春 泷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伍圣权（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