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5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力群，＊生，汉族，住＊＊＊。
委托代理人张兵，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远，＊生，汉族，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煜雪，＊生，汉族，住＊＊＊。
委托代理人王志远，身份情况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泗政房地产经纪事务所横港路店，住所地＊＊＊＊＊。
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柳波涛，男，该店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杨稳芳，女，该店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泗政房地产经纪事务所，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时堂浩，男，该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柳波涛，男，该所工作人员。
上诉人王力群因房屋买卖合同、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3）松民三（民）初字第1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3月21日，经上海泗政房地产经纪事务所横港路店（以下简称横港路店）居间，王力群（乙方）与王志远、张煜雪（甲方）以及横港路店（丙方）签订《房屋买卖定金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坐落于＊＊＊（以下简称系争房屋）以975，000元出售给乙方，分别于当日付100，000元作为定金，待支付首付款时抵作房价款、同年4月5日前付100，000元、同年5月31日前付760，000元、交房时（当日）付15，000元；违约金为定金全额100，000元，甲方违约必须双倍退还乙方定金，乙方违约则甲方没收定金；甲方或乙方未能提供必要的文件和配合，或者有其他原因致使无法正常交易的视为违约，违约方按房屋总价的2％支付丙方中介费。上述合同第8条写有“2、双方约定在交易过户过程中的税费由于方承担”字样内容，该内容系由横港路店工作人员书写。该合同另对其他有关事宜作了约定。当日，王力群支付王志远、张煜雪定金100，000元，并由王志远出具定金收据一份。
2013年6月25日，王力群以在签订合同时，双方约定税费由各方自行承担，然因横港路店的原因，导致税费的约定未明确，王志远、张煜雪不愿承担应承担的税费，导致正式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法签订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王志远、张煜雪双倍返还定金100，000元即200，000元以及定金利息，并由横港路店、上海泗政房地产经纪事务所（以下简称泗政房产）对此承担连带责任；2、横港路店、泗政房产支付王力群违约金19，500元。原审审理中，王力群放弃了上述关于定金利息的诉讼请求。
原审中，王志远、张煜雪不同意王力群的诉讼请求；横港路店、泗政房产亦不同意王力群的原审本诉请求，横港路店同时提起反诉，请求法院判令王力群向其支付中介费19，500元。
原审另查明：横港路店系泗政房产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
原审审理过程中，鉴于当事人均确认对本次交易所产生的税费负担问题是有明确约定的，现因存在明显笔误而发生争议。据此，法院根据泗政房产的申请，于2013年9月29日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刑事司法学院心理测试室对王力群、王志远以及横港路店的委托代理人柳波涛进行测谎，以明确上述三人对购买系争房屋所产生税费负担陈述的真实性。2013年11月4日，法院收到该单位出具的心理测试分析意见书，分析意见为受测人王力群、王志远以及横港路店的委托代理人柳波涛有关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纠纷陈述的可信度分别为较低、较高及较高。王力群不认同上述测试结论的有效性与科学性，其他当事人对上述测试结论均无异议。针对王力群的异议，鉴定单位派员出庭作证，并对上述异议作了回应。
原审法院认为：经横港路店的居间，王力群与王志远、张煜雪以及横港路店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定金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当事人均应恪守，否则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该合同既具备了房屋买卖合同的主要内容，同时又包含了居间合同的内容，故具有复合性。
现当事人之间之所以发生争议系因合同中关于“双方约定在交易过户过程中的税费由于方承担”存在明显笔误所致。此属当事人内心意思与表示不一致所致，该种情形有别于合同法关于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的规定，应当以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准。
按照合同中关于“双方约定在交易过户过程中的税费由于方承担”的措词表述，当事人对本次交易的税费负担是有约定的，但不可能得出王力群关于税费由其与王志远、张煜雪按法律规定各自承担的结论，此为其一。其二，在二手房交易过程中，按一般的常理作为上家的王志远、张煜雪不可能承担应由下家即王力群承担的税费。其三，基于有当事人明显在本次诉讼中对税费的负担问题作虚假陈述，且当事人又均愿意进行测谎，故法院根据泗政房产的申请，对相关当事人进行了测谎。根据相关分析意见，王力群就有关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纠纷陈述的可信度较低，而王志远以及横港路店的委托代理人柳波涛对有关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纠纷陈述的可信度较高。综合以上裁判理由，应当认定当事人在合同中关于“双方约定在交易过户过程中的税费由于方承担”中的“于方”应为“乙方”即王力群承担。鉴于此，王力群利用合同中的笔误内容，以规避其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并据此提出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至于横港路店的反诉请求。首先，根据上述认定的事实，合同中将“乙方”书写成“于方”的笔误内容系由横港路店工作人员的错误直接导致。其次，作为上述合同当事人之一的王力群以及王志远、张煜雪在签名之际未尽到谨慎审查义务，是导致上述错误发生的间接原因。再次，上述合同因故未实际履行，以致横港路店无需进一步提供相应的居间服务。据此，法院根据横港路店在居间过程中确实花费了一定的人力、物力，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并根据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酌情确定王力群向横港路店支付一定数额的中介费。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四百二十六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30日作出判决：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王力群的本诉诉讼请求；二、原告（反诉被告）王力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泗政房地产经纪事务所横港路店中介费7，8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592.50元，减半收取2，296.2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44元，鉴定费12，000元，合计诉讼费14，440.25元，由王力群负担14，321.25元，上海泗政房地产经纪事务所横港路店负担119元。
原审判决后，王力群不服，上诉至本院称，一、原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应当依法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本案所涉的《房屋买卖定金合同》中“双方约定在交易过户过程中的税费由于方承担”的内容系横港路店的工作人员柳波涛所书写，其在并不了解双方商谈详情以及未就税费进行任何协商的情况下，在合同中写下了引起买卖双方巨大争议之条款，在事后双方无法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应按法律的规定，各自承担税费。王志远、张煜雪不与王力群进行交易，属于根本违约，依法应当双倍返还定金。二、原审心理测试程序不当。本案无需安排心理测试，原审对于受测人员的安排也不合理，测试问题的设置严重不合理。三、原审判决理由过于主观、绝对。原审在关于税费应由谁承担所阐述的三个理由，既属于主观臆断，又缺乏逻辑性。四、原审判决显失公平。原审未追究中介公司的缔约过失以及卖家夫妇未尽谨慎审查而签字的责任，还判令王力群全额承担心理测试费、诉讼费、中介方等费用，显失公平。因此，王力群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驳回横港路店的反诉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王志远、张煜雪、横港路店、泗政房产承担。
被上诉人王志远、张煜雪共同辩称，不同意王力群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横港路店、泗政房产共同辩称，不同意王力群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过程中，王力群、王志远、张煜雪及横港路店、泗政房产共同确认，在签字署名之前，本案的《房屋买卖定金合同》第8条手写的内容，即“双方约定甲方赠送维修基金、水、电、煤、有线电视初装费（若有）”以及“双方约定在交易过户过程中的税费由于方承担”已经有了，已经写好了。
二审审理过程中，横港路店向本院表示，其经过考虑，决定仅向王力群主张1，000元的中介费用，放弃其余中介费的主张。
本院认为，当事人约定以交付定金作为订立主合同担保的，给付定金的一方拒绝订立主合同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拒绝订立合同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中，王力群与王志远、张煜雪经横港路店居间签订了《房屋买卖定金合同》，该合同约定王力群支付10万元作为定金，并约定若甲方违约必须双倍退还乙方定金，乙方违约则甲方没收定金。在上述合同的履行过程中，王力群按约交付了定金，后双方因合同中关于“双方约定在交易过户过程中的税费由于方承担”的理解发生争议，在中介公司的实际书写人员确认上述内容中的“于方”系笔误，应为“乙方”，即指王力群方的情况下，王力群坚持认为双方关于税费的约定未明确，故应各自承担税费；王志远、张煜雪则主张应由“乙方”即王力群承担，双方最终因费用负担问题而未能签订正式的房屋买卖合同。因此，本案是否应当适用定金罚则应考察的是何方存在违约行为。对此，本院认为，由于双方争议的“双方约定在交易过户过程中的税费由于方承担”的内容为中介提供的格式合同中的手写体，并非事先已经打印好的内容，故在中介公司的书写人员确认“于方”系笔误的情况下，对于税费由何方承担在双方当事人签字时是确定的，非“甲方”而为“乙方”。同时从本案的《房屋买卖定金合同》第8条手写的全部内容看，在“双方约定在交易过户过程中的税费由于方承担”的内容之前还有“双方约定甲方赠送维修基金、水、电、煤、有线电视初装费（若有）”的内容，出现了与“乙方”相对应的“甲方”的表述；再从“于”与“乙”较类似，“乙方”误写为“于方”的可能性相较“甲方”误写为“于方”的可能性要大。因此，可以初步判定“双方约定在交易过户过程中的税费由于方承担”中的“于方”应为“乙方”（买方，指王力群方）。再次，买卖双方约定由买方承担交易过程中的所有税费，亦为近年来上海市二手房交易过程中的通常做法，再结合原审测谎意见书中有关受测人王力群、王志远以及横港路店的委托代理人柳波涛有关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纠纷陈述的可信度分别为较低、较高及较高的结论，本院认为，原审认定当事人在《房屋买卖定金合同》中关于“双方约定在交易过户过程中的税费由于方承担”中的“于方”应为“乙方”即王力群承担，并无不当。王力群以“乙方”笔误为“于方”为由提出《房屋买卖定金合同》中关于税费承担的约定不明确的意见，缺乏依据。其据此拒绝与王志远、张煜雪签订正式的房屋买卖合同，构成违约，本案应适用定金罚则，故王力群的原审本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驳回其诉请，当属无误，本院依法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主文。
关于王力群提出原审心理测试程序不当的问题，本院认为，其未就所提的不当的理由提供充分的依据，鉴定单位亦出庭就当事人的异议作了相应的回应与说明，在王力群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时亦参照了心理测试分析意见书的结论，并无不妥。
鉴于居间方横港路店为促成买卖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定金合同》作了相应的居间工作，故其有权要求王力群支付相应的费用。二审审理过程中，居间人横港路店仅向王力群主张1，000元的中介费用，放弃其余中介费的主张，于法不悖，可予准许。该1，000元数额在合理范围之内，本院予以确认，故原审判决第二项主文应予变更。
此外，王力群上诉所提的其余理由经审查均不成立，原审根据对王力群本诉诉请的不予支持及横港路店反诉诉请的支持程度等情况所确定的费用负担比例，符合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的原则，本院予以确认。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3）松民三（民）初字第16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3）松民三（民）初字第16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原告（反诉被告）王力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泗政房地产经纪事务所横港路店中介费人民币1，000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592.50元，减半收取2，296.2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44元，鉴定费12，000元，合计诉讼费14，440.25元，由王力群负担14，321.25元，上海泗政房地产经纪事务所横港路店负担1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50.1元，由王力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懿欣
代理审判员 翟从海
代理审判员 潘俊秀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周 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
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