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51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建云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绮清，广东德纳（宝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智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梅，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娜菲，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二：深圳洲际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彭仁亚，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晓，广东法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可，广东法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唐建云、上诉人彭智潺因双方之间与原审被告二深圳洲际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3民初166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建云的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6)粤0303民初16661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判令，并改判为支持上诉人利息费的诉求，（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6年4月4日暂计至2016年8月31日，金额为38236.5元，之后以此标准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上诉事实和理由：本案经一审法院审理已查明，被上诉人本应于2016年2月6日。向上诉人支付工程进度款3259600元，．但其在支付100万元后拒绝再支付。经多次催告，被上诉人于2016年4月4日向上诉人出具书面手写《欠条》，内容为“本人彭智潺欠唐建云xx岛xx台二号楼三号楼会所工程款2259600元整”。被上诉人2016年4月6日支付了15万元，余2109600元未支付。一审法院在判决中认为上诉人主张的利息无合同依据，但事实上上诉人所主张的利息，有明确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宣』，依据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本案被上诉人应付工程价款之日为2016年2月6日，而上诉人主张从2016年4月4日《欠条》出具之日起算，是其对权利的自由处分，并未违背法律规定，依法应当获得支持。最后仍望重申，建筑工人赚取的都是辛苦的血汗钱，上诉人为工程项目已垫付了巨资，工人工资无力发放。被上诉人为了一己私欲，将本应在2016年初要支付的工程进度款拖延至今2017年，如今马上过年，工人们都期待着能领取微薄的工资返家团聚。然而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竟以工程做核算为由企图无限拖延支付，被上诉人冷漠、麻木的态度，已经违背做人最基本的诚实信用。
彭智潺辩称：1、欠条并没有约定付款时间及利息，利息请求没有合法依据。2、双方对欠条的性质存在争议，因在双方对工程款进行结算或进行工程鉴定之后，才能确定具体的工程款金额，因此利息的计算基数存在变数，所以请求法庭驳回上诉人唐建云的上诉请求。
彭智潺的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3民初16661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2、判令发回重审或者改判责令双方对涉案工程进行结算或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后结算工程款。3、改判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上诉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错误，应予以纠正。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二已经向被告一足额支付了涉案工程的工程款3259600元。在涉案工程已经施工完毕，且被告一已经实际出具欠条的情况下，被告一应在合理期限内向原告支付相应工程款。”该认定与事实严重不符。1、涉案工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工程款）工程款3259600元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仅仅有被上诉人起诉状中的单方陈述。原审被告二提交的《收款收据》中的工程款中除了包含被上诉人分包的工程款外还包括其他工程款（《收款收据》注明“xx岛xx海湾2号3号地块住宅项目一期之2#楼室内装饰分包工程二标段”，该工程款并非专指被上诉人分包的会所工程款）。上诉人是涉案工程的承接方，常年派驻了管理人员，并与发包方进行洽谈联络，同时对工程组织相关专业人员施工，被上诉人仅仅是其中一个分包方。原审被告二支付的工程款中理应包含上诉人人员工资、利润、成本以及被上诉人的分包款等。而一审法院的判决错误地将上诉人收取原审被告二的工程款均判给被上诉人，这显然与事实相悖。2、“欠条”是工程价款总额的确认，被上诉人称是工程进度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被上诉人是发包方项目管理部的刘显荣（见上诉人第二次提交的证据“通讯录”）直接指定的分包方，负责会所装修工程，因有这一特殊关系，被上诉人一直未与上诉人签订任何合同，也未约定合同总价及支付方式等。后刘显荣被发包方解聘。2016年4月4日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以“欠条”的方式确认合同价款（欠条并未注明款项的支付时间和支付方式），同时让上诉人写了一份“承诺书”，承诺于2016年4月6日支付15万元工程款给被上诉人，上诉人己支付该款项。如果“欠条”不是合同总价的约定，上诉人不可能在同一天既写“欠条”又写“承诺书”。被上诉人提交的《内部考核认定书》也未约定工程范围、合同价款、支付方式等主要条款，恰恰证明上诉人以上陈述全部是事实。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内部考核认定书》及《承诺书》不作任何评判，有失公允。其次，从“欠条”的行文看，“本人彭智潺欠唐建云xx岛xx台二号楼三号楼会所工程款2259600.00元”，该“欠条”从文义解释就是上诉人对工程名称、工程总价的确认；是双方唯一一份对工程价款的确认函。上诉人经专业人士初步评估，被上诉人分包的工程款总额大约为200万元，与欠条金额相当。如果是剩余工程款，则上诉人应该注明“尚欠”或者“剩余”工程款。最后，被上诉人称该欠款是“工程进度款”，但从未有证据显示是工程进度款。相反，涉案工程已于2015年12月完工，被上诉人亦已撤场，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所有工程款均是完工后支付的，不存在工程进度款一说。一审法院既认定原审被告二已足额支付了涉案工程款，涉案工程已经施工完毕，又认定“欠条”上的款项2259600元系工程进度款。试问，工程已完工，何来进度款？一审判决前后矛盾，逻辑混乱。综上，根据证据规则，法院应采信上诉人关于欠条是合同总价的确认的主张。对于被上诉人分包的工程款总额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一审法院错误地将该举证责任判由上诉人承担，应予以纠正。二、本案是装饰装修合同纠纷，被上诉人不能仅凭一张存在争议的“欠条”主张工程款。工程已完工，法院应责令被上诉人进行结算或者经过工程造价鉴定查明工程价款。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工程造价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程序错误。如上所述，双方对“欠条”的性质存在较大争议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不能仅凭一张“欠条”主张工程款。经统计，被上诉人在第一次举证时提供的相关证据显示，被上诉人为涉案工程支付的人工工资、材料款等共计人民币364849.75元，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支付的工程款为人民币115万元，远远超过被上诉人的实际工程款。在上诉人第二次开庭时提交的证据——《工作联系单》中被上诉人称“拆铝方通吊顶做排水管保温相关施工内容不在我个人施工范围内”证明双方对工程量也存在争议。因被上诉人一直拒绝提交工程资料及拒绝结算，引发本案纠纷的产生。工程完工后，上诉人一直要求被上诉人进行结算（见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结算通知书”2016年3月18日、2016年9月21日）该通知是上诉人以电子邮件方式通知被上诉人，时间发生在被上诉人起诉前，被上诉人称是上诉人为诉讼所作的证据，完全不符合事实。被上诉人至今拒绝履行结算义务。为了查清事实，上诉人请求一审法院责令被上诉人进行结算或者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却错误地认定“因双方下一步有通过结算从而解决纠纷的可能，故被告该项申请，本案不予准许。”一审法院的这一认定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实体和程序权利，必将导致被上诉人一再增加诉累，浪费司法资源！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新的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2016年11月30日）七、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的审理（四）关于不履行协作义务的责任问题34.承包人不履行配合工程档案备案、开具发票等协作义务的，人民法院视违约情节，可以依据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令承包人限期履行、赔偿损失等。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上诉人限期履行结算及交工程档案的协作义务。因此，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一条及《合同法》第60条、107条等的规定，在被上诉人未履行结算义务之前，上诉人有权拒绝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事实上，欠条也未约定工程款的具体支付时间。而且，被上诉人拒绝履行验收过程中发包方提出的修理、返工义务，上诉人有权减少工程价款。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错误，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请求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彭智潺在庭审中补充上诉事实与理由：唐建云在一审时违反程序，一审立案时唐建云将第三人划掉。一审庭审时，法官询问唐建云是否追加第三人，唐建云以双方存在其他的合作，且双方不存在合同关系为由，不追加第三人。但是在第一次庭审后，唐建云却又申请本案第三人为被告二，根据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这一追加的行为已超过相应的期限，违反了程序规定。
唐建云答辩称：1、被答辩人上诉状中称答辩人索要涉案工程款仅有答辩人的上诉状单方陈述，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纯粹是上诉人为了逃避支付欠款的一种狡辩说辞。2、被答辩人歪曲事实，统一事件说辞前后矛盾，自打嘴巴。3、答辩人二审中提交了两封邮件的《公证书》和银行流水清单，证明了总工程款在400万以上，被答辩人在完工后应当支付的工程款为325960元。4、上述事实均证明了答辩人完成的工程价款为400万以上，被答辩人在2016年2月6日向答辩人支付100万元，被答辩人作为一名正常的精明的生意人不可能在两个月出具“欠条”中不扣减已支付的100万。这是被答辩人为了拖延逃避债务，再次颠倒是非黑白。5、答辩人主张的是工程进度款，该款已通过“欠条”的形式转为普遍债权，与工程是否结算无关。
原审被告二深圳洲际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述称：首先彭智潺承包了深圳洲际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的案涉装修工程，深圳洲际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已足额向彭智潺支付工程款，不存在拖欠的情况。其次，深圳洲际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是不认识唐建云的，从未与唐建云建立过任何合同关系，与其也没有任何的财务往来，双方是不存在任何的权利义务的，深圳洲际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也无须向唐建云支付任何的款项。最后，一审判决后两上诉人都没有在上诉期内针对深圳洲际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提起上诉，两上诉人的上诉主张都与深圳洲际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没有任何的关联，一审判决中涉及深圳洲际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唐建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项人民币2109600元及利息38236.5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6年4月4日暂计至2016年8月31日，之后以此标准算至实际还款之日）；以上合计人民币2147836.5元；2、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6年4月4日，被告一出具书面手写《欠条》1张，内容为“本人彭智潺欠唐建云xx岛xx台二号楼三号楼会所工程款2259600元整”。
二、被告一庭前书面申请对原告分包的xx岛xx海湾xx台2、3号地块一期空中会所精装修工程项目的工程造价进行鉴定，该书面鉴定申请同时称“2015年被告一承接洲际公司xx岛xx海湾xx台2、3号地块一期空中会所精装修工程，后被告一将该项目的会所精装修部分工程分包给原告；因原告系时任发包方某高管介绍的分包人，依仗这一层关系原告一直不与被告一签订分包协议，且在施工过程中，原告也一直不提供现场签证、图纸、预决算文书等，导致被告一与原告一直无法正式结算，同时也影响被告一与洲际公司及洲际公司与发包方之间的结算。2016年4月4日原告以双方未签订合同，要求被告一出具欠条确认双方的分包关系，否则会引发工人群体性劳资纠纷为由胁迫被告，因此被告一出具了一份欠原告工程款2259600元的欠条。该欠条证明双方的工程款总额为2259600元，但原告竟然在起诉状中将被告一已经支付的100万元排除在外，也就是说原告认为其分包的工程款总额为3259600元。”
三、庭审中原、被告均确认，原告于2015年7月进场施工、于2015年12月底施工完毕，目前工程因存在质量瑕疵尚有维修事项；涉案项目目前具备结算条件，原告承认自己手中控制有用于结算的部分书面文件，但原告坚持认为，原告本案诉请的是工程进度款，无须以结算为前提。而被告一当庭表示，只同意结算后再支付后续款项，且被告一认为欠条上的2259600元系原告诉请的涉案工程总款项，被告一已经于2016年2月6日向原告支付了100万元、2016年4月6日行原告支付了15万元，因此被告一只同意支付剩余款项1109600元。
四、被告一为证明自己的抗辩主张，而向一审法院提供了被告一两次发函通知原告办理工程结算手续的通知书，以及涉案项目存在质量问题的维修清单等证据。原告称被告一提供的上述书面结算通知系被告一在本案起诉后单方制作的。庭审中原告称，鉴于被告一拖欠工程进度款故导致原告无力聘请工人进行维修。
以上事实，有欠条，以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二已经向被告一足额支付了涉案工程的工程款3259600元。在涉案工程已经施工完毕，且被告一已经实际出具欠条的情况下，被告一应在合理期限内向原告支付相应工程款。被告一出具欠条的时间为2016年4月4日，而被告一向原告支付100万元工程款的时间为2016年2月6日，被告一并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欠条上的2259600元包含了被告一于2016年2月6日向原告支付的100万元，故，一审法院认定该笔欠条上的的款项2259600元系进度款，而并非工程总款。扣除被告一于2016年4月6日支付的15万元，余款2109600元被告一应支付给原告。同理，原告主张的利息，并无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律师费，并非必要支出，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被告二并非合同相对人，原告要求被告二承担责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一庭前书面申请对原告分包的涉案工程总价进行鉴定，因双方下一步有通过结算从而解决纠纷的可能，故被告该项申请，本案不予准许。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一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支付工程款人民币2109600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1991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均由被告一负担。
二审查明：上诉人唐建云二审提交邮件公证资料以及相关的账户明细清单等新证据。其他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彭智潺是否应该向唐建云支付相应的工程欠款利息？二、原审被告深圳洲际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已经向彭建成支付的工程款3259600元是否包含彭智潺人员工资、利润、成本等？三、涉诉欠条是工程价款总额的确认还是工程进度款的确认？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由于彭智潺出具的涉诉欠条并没有约定支付该工程欠款的具体时间，唐建云主张支付利息没有充分的依据，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深圳洲际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在一审审理期间已经确认涉诉工程由彭智潺负责施工，深圳洲际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已经按照相应的约定向彭智潺足额支付了工程款、不存在其他拖欠，彭智潺认为深圳洲际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支付给彭智潺的涉诉款项包含了彭智潺的人员工资、利润、成本，应该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但在本案中彭智潺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应当认定深圳洲际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支付给彭智潺的工程款，属于彭智潺应当支付给唐建云的工程款。一审法院根据彭智潺已经向唐建云支付了15万元的工程款的事实，从中扣除后判令彭智潺支付剩余工程欠款并无不当。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涉诉欠条涉及的工程欠款其并没有明确是什么性质的款项，欠条系彭智潺出具，彭智潺认为该欠款属于拖欠唐建云的全部工程欠款而非工程进度款，彭智潺应对该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在彭智潺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该欠条上的款项是工程总欠款的情况下，其应担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该欠款性质为工程进度款的理由是成立的，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唐建云二审提交邮件公证资料以及相关的账户明细清单等新证据，但该证据不能改变本案的基本事实，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唐建云、彭智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各由两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柯 云 宗
审 判 员 张 秀 萍
代理审判员 蔡 妍 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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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谢文琦（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