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233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秦音，女，1963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攀，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宁，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所在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负责人：杨澍,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窦胤，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秋萍，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秦音因与被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新华保险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6民初12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秦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新华保险公司向秦音赔偿因私自退保而给秦音造成的损失97114.32元及向秦音返还保险费56000元。事实与理由：案外人胡翠瑜作为新华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时，负责跟进及处理秦音与新华保险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其私自编造退保等违法活动，已经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依法审理后作出的(2015)穗天法刑初字第2306号民事判决书确定为构成诈骗罪。新华保险公司因其经营管理存在巨大漏洞，案外人胡翠瑜离职后，新华保险公司并未主动告知其跟进的包括秦音在内的客户，亦未安排其他工作人员继续跟进。从上述刑事判决书可知，因新华保险公司的管理不善，最终导致包括秦音在内的六位客户因胡翠瑜实施的诈骗行为损失人民币合计382533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一十六条的规定，“保险公司及其工作人员在保险业务活动中不得有下列行为：(十)利用保险代理人、保险经纪人或者保险评估机构，从事以虚构保险中介业务或者编造退保等方式套取费用等违法活动”，以及第一百七十七条的规定“违反本法规定，给他人造成损害的，依法承担民事责任”。因此，新华保险公司应赔偿秦音相应的损失。此外，根据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人身保险业务基本服务规定》第十六条规定，人身保险合同一年期以上，在保险销售人员与保险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或委托合同时，保险公司应当告知投保人投保情况以及获得后续服务的途径。本案中，胡翠瑜于2014年12月30日离职，而秦音被诈骗发生于2015年4月，中间长达4个月，新华保险公司均未将胡翠瑜离职的事实告知秦音，也未另行派员跟进秦音的合同，据此新华保险公司存在管理缺失和监管不到位的过错，应对此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
新华保险公司二审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保监会的规定仅要求保险公司在人身保险的销售人员发生变更时履行通知义务。秦音购买保险时，保险销售人员并非胡翠瑜，胡翠瑜只是在秦音后续缴纳保费的其中一年中负责开具发票。而且，保监会的规定只是行业准则，该行业准则并不能作为审判依据。广东省保监局对本案关联刑事案件进行过调查，但并未对新华保险公司进行行业处罚，足以证明新华保险公司在本案中并无管理过失。
秦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华保险公司因私自为秦音退保而造成的损失97114.32元；2.判令解除秦音与新华保险公司签订的康乐连连年金理财产产品（分红型）保险合同（以下简称《康乐连连保险合同》）；3.判令新华保险公司返还秦音保险费56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秦音诉称其向新华保险公司的职员胡翠瑜交付2.6万元，通过胡翠瑜向新华保险公司投保康乐连连保险，新华保险公司予以承保并于2015年4月30日向秦音出具《保险单》及相应的保险发票。对于上述事实，秦音向一审法院提供《保险合同》、《广东省地方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予以证明。新华保险公司对保险合同、保险费发票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理由是该证据均是胡翠瑜伪造，与新华保险公司无关。此外，秦音还向一审法院提供（2015）穗天法刑初字第2306号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胡翠瑜是利用新华保险公司工作人员的身份进行诈骗，新华保险公司在管理上存在过失，故应对秦音的损失承责。新华保险公司对该判决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就认为该判决书查明胡翠瑜是冒充新华保险公司工作人员身份事实诈骗。一审庭审中，新华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续收外勤离职申请表》、《员工离职记录表》、《离职原因说明》，用以证明胡翠瑜在2014年12月30日已离职。秦音对新华保险公司提供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另诉讼中，新华保险公司表示胡翠瑜于2013年8月2日入职，于2014年12月30日离职。一审庭审中，秦音还表示其在2010年3月25日向新华保险公司投保红双喜金钱柜年金保险（分红型）（以下简称红双喜保险），交费期间为5年，保险费为每年2万元。秦音依约向新华保险公司交付共计五期的保险费。新华保险公司也向秦音出具相关的发票。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新华保险公司应自2015年向秦音支付分红。秦音遂向新华保险公司出具的保险费发票上记载的服务人员的联系电话，与胡翠瑜取得联系，并在胡翠瑜的说服下办理了该保险的退保手续。在此过程中，秦音还将相关银行卡及密码交给胡翠瑜。胡翠瑜则在2015年4月15日向后从秦音的银行卡中支取5000元、5万元及42100元。以上合计97100元。以上事实，秦音向一审法院提供《保险合同》、《代收费凭证》、《广东省地方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等予以证明。秦音提供的（2015）穗天法刑初字第2306号刑事判决书中亦对胡翠瑜的诈骗行为作出事实认定。新华保险公司对秦音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但就认为秦音已就2010年所投保的保险申请退保，新华保险公司也按约为秦音办理退保手续。故秦音、新华保险公司之间已无合同关系。秦音诉请的损失是由于其自身原因造成，与新华保险公司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秦音与新华保险公司在2010年3月25日签订的《红双喜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该合同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庭审中，秦音认为其退保是受新华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胡翠瑜的误导造成，并要求新华保险公司赔偿因此给秦音造成的损失97114.32元。新华保险公司则认为秦音申请退保，新华保险公司已按相关手续为其办理退保事宜，相关损失是因秦音自身原因造成，与新华保险公司无关。故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之一是秦音诉请新华保险公司赔偿因退保造成的损失97114.32元是否有据。关于上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秦音主张新华保险公司赔偿其因申请对《红双喜保险合同》退保而造成的损失没有事实依据，理由如下：其一，秦音向新华保险公司申请退保后，新华保险公司已按相关的规程为秦音办理退保手续，而且在新华保险公司对秦音进行电话回访时，秦音还明确表示申请退保。此后，新华保险公司也按约定将相关的退保款项及时交付给秦音。故在整个退保环节中，新华保险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其二，胡翠瑜虽曾为新华保险公司的职员。但在2014年12月30日，胡翠瑜已从新华保险公司处离职。秦音申请办理该保险的退保是在2015年4月。故秦音认为胡翠瑜为其办理退保的行为造成的损失应归责于新华保险公司，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其三，庭审查明，新华保险公司已将相关的退保款项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交付至秦音指定的银行卡中，秦音造成的损失97100元是因其将银行卡及密码交给胡翠瑜，被胡翠瑜支取所致。该事实，在（2015）穗天法刑初字第2306号刑事判决书中亦已查明。且该刑事判决书也明确秦音主张的款项应由胡翠瑜归还。综上，结合秦音、新华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并综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对秦音主张新华保险公司赔偿对《红双喜保险合同》退保而造成的损失不予支持，并依法予以驳回。关于秦音主张解除秦音、新华保险公司签订的《康乐连连保险合同》，并要求新华保险公司返还56000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秦音主张无事实及法律的依据，具体理由如下：其一，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秦音提供的（2015）穗天法刑初字第2306号刑事判决书查明，案外人胡翠瑜是通过假冒新华保险公司职员及向秦音提供伪造合同的手段诈骗秦音的保险款，也即新华保险公司从未向秦音出具过本案秦音所提供的保险合同；其二，秦音所主张的保险费是转账交付至胡翠瑜个人账户而非新华保险公司名下的账户，且本保险合同的转账金额为26000元而非56000元；其三，秦音诉请中所提及的涉案合同签订的时间发生于2015年4月，而胡翠瑜早在2014年12月30日已从公司离职。也即胡翠瑜向秦音实施诈骗时，早已非公司职员；其四，秦音在此前从未通过胡翠瑜向新华保险公司投保过任何保险，秦音所诉请的保险合同的签订是在秦音的家中而非在新华保险公司处，且相关的保险费也是交付给胡翠瑜本人，故秦音在本案中认为胡翠瑜的行为属于表见代理行为，明显缺乏事实及法律的依据；其五，秦音在庭审中确认（2015）穗天法刑初字第2306号刑事判决书判令胡翠瑜向秦音返还的183100元中，包含本案保险费26000元在内。故秦音就其主张的款项应向胡翠瑜主张，而非向新华保险公司主张。综上，结合秦音、新华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并综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依法认定秦音、新华保险公司之间不存在秦音诉请的保险合同关系。同理，在秦音、新华保险公司不存在保险合同关系的情况下，秦音诉请解除与新华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及要求新华保险公司返还保险费，没有事实及法律的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并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秦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80元，由秦音负担。
经二审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诉讼中，秦音主张胡翠瑜曾任新华保险公司的保险销售人员，向秦音销售了案涉红双喜保险。对此，新华保险公司予以否认，认为胡翠瑜从未担任过该司的保险销售人员，只是曾在秦音购买的红双喜保险其中一年缴纳保费过程中负责开具发票。本院核查了新华保险公司一审提交的秦音购买红双喜保险《银代保险专用投保书及授权声明》。经核查，该《银代保险专用投保书及授权声明》中经办人签章及业务员姓名处所填写的姓名均非胡翠瑜。
再查明，新华保险公司一审提交的《保全作业申请书》显示，在办理案涉红双喜保险的退保手续中，胡翠瑜系受委托人，受秦音的委托向新华保险公司申请红双喜保险的退保，秦音在委托人签名处作了签名。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新华保险公司应否向秦音赔偿因案涉红双喜保险的退保而造成的损失；二是新华保险公司应否返还案涉康乐连连保险的保险费。
关于争议焦点一。从新华保险公司一审提交的《保全作业申请书》来看，秦音申请退保，并委托胡翠瑜办理退保手续并未违反双方的合同约定，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因此，新华保险公司依据秦音的申请，配合其办理退保手续并无不当。在申请退保时，胡翠瑜已非新华保险公司的员工，其身份为秦音的委托代理人，代表的是秦音一方，新华保险公司只需审查秦音与胡翠瑜之间的委托关系是否真实，而对于秦音与胡翠瑜之间的其他关系，新华保险公司并无义务审查，亦无需就胡翠瑜的诈骗行为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此问题的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经生效的（2015）穗天法刑初字第2306号刑事判决查明，案涉《康乐连连保险合同》系案外人胡翠瑜在从新华保险公司离职后，继续假冒新华保险公司职员的方式与秦音签订的意在骗取秦音保险款的伪造合同。而秦音在本案中起诉请求法院判令解除其与新华保险公司签订的该合同，可见其主张案涉保险合同在其与新华保险公司之间有效，即胡翠瑜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根据本条规定，表见代理的构成，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必须是善意、无过失的。所谓善意，是指相对人不知道或者不应当知道行为人实际上是无权代理。所谓无过失，是指相对人的这种不知道不是因为其大意造成的。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胡翠瑜虽曾为新华保险公司的员工，但其在之前的保险合同中仅作为新华保险公司的代表向秦音开具过保险费发票，并未代理新华保险公司向秦音销售过新华保险公司的保险产品，故本案中秦音不存在信任胡翠瑜有权代理新华保险公司销售保险产品的事实基础。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秦音在与胡翠瑜签订案涉保险合同时，对胡翠瑜是否具有代理权理应作谨慎判断，或与新华保险公司进行核实，但秦音并未尽谨慎注意义务；其次，即便胡翠瑜具备代理权限，秦音也应当清楚知悉，既然其是向新华保险公司投保，则保险费理应交纳至新华保险公司账户，但秦音却应胡翠瑜的要求直接将保险费支付给胡翠瑜个人，甚至将相关银行卡及密码交给胡翠瑜，存在重大的疏忽。综上，秦音在签订案涉合同的过程中明显存在过失，不足以构成善意。反观新华保险公司，案涉《康乐连连保险合同》签订时，胡翠瑜已从该司离职，新华保险公司未参与合同的签订，亦未向秦音出示过案涉保险合同，而秦音、胡翠瑜也均未向新华保险公司反映过关于该合同的任何情况，可见新华保险公司在保险合同的签订及保险费的交纳过程中，对相关事宜并不知情。因此，秦音要求新华保险公司承担返还保险费的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秦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62元，由上诉人秦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晓炜
审判员 吴 湛
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邝俊能
黄思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