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93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小冬，男，1984年11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德邦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田民芽，副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洲良。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敏。
上诉人于小冬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德邦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邦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8民初68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小冬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于小冬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德邦公司于2016年10月14日面试了于小冬，并让于小冬在德邦公司试工12小时，后于小冬得到德邦公司认可。2016年10月16日，德邦公司强烈要求于小冬签订用人单位为深圳市德邦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德邦公司”)的劳动合同，且合同只有单面的首末页，德邦公司告知于小冬是由于该公司劳动合同没制定好，这个合同只是暂时过渡的，两星期内更改为该公司劳动合同。如果于小冬不同意，不仅不发放于小冬工资，还要立马辞退于小冬，于小冬迫于无奈，只好在只有封面和末页的劳动合同上签字。工作中，于小冬多次要求德邦公司变更劳动合同，德邦公司除在工作中故意刁难于小冬外，还克扣于小冬工资。2017年1月7日20时30分，德邦公司出具离职申请表，要求于小冬离开德邦公司，但拒发所欠工资。于小冬申请仲裁，仲裁委以双方无劳动关系驳回于小冬的全部诉请。于小冬不服，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对《催促到岗通知书》、《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只简单概述，未对强制性内容进行审查。《员工借调协议》、《员工借调单》均是伪造的，德邦公司未提供于小冬同意借调至其单位的依据。于小冬提供的短信、通话记录足以证明于小冬是直接到德邦公司工作的，不是借调至德邦公司，是德邦公司开除于小冬，故应支持于小冬的诉请。
德邦公司辩称，深圳德邦公司对于小冬进行调岗，于小冬不服从安排，不去新的地方上班，违反规章制度，被解除劳动合同，并向于小冬邮寄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于小冬的上诉要求。
于小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德邦公司支付于小冬2016年10月14日至2017年1月6日未付工资人民币13,053.7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德邦公司支付于小冬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050.40元；3、确认劳动合同无效并支付经济赔偿金8,050.40元；4、德邦公司支付于小冬2016年10月14日至2017年1月6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9,428.70元；5、德邦公司支付于小冬误工费、交通费、食宿费以及各项费用共计8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于小冬系外省市来沪从业人员。2017年1月5日，深圳德邦公司出具《催促到岗通知书》并邮寄送达于小冬，通知书主要内容为：公司决定调整于小冬的工作部门，调整后的工作部门为上海快递中转场理货五组，调整后的岗位所对应的工作地点不变，工资标准为与合同约定相同，请在收到通知后尽快办理交接手续，并于2017年1月6日前到新岗位报到。2017年1月14日，深圳德邦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并邮寄送达于小冬，通知书主要内容为：因于小冬于2017年1月5日至今无故连续脱岗，旷工达3天以上，已达违纪解除条件，根据劳动合同约定及公司《员工手册》违纪行为管理规定，公司决定与于小冬解除劳动合同，请于2017年1月18日至德邦公司人力资源部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于小冬工作地点在德邦公司，由德邦公司安排于小冬工作，于小冬工资由德邦公司支付。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3月23日，于小冬以德邦公司为被申请人申请仲裁，要求德邦公司支付2016年10月14日至2017年1月6日未付工资13,053.70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050.40元、确认劳动合同无效并支付经济赔偿金8,050.40元、2016年10月14日至2017年1月6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9,428.70元。上海市青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后裁决，对于小冬的请求均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再查明，2017年5月22日，于小冬以深圳德邦公司为被申请人向上海市青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深圳德邦公司支付2016年10月14日至2017年1月6日未付工资13,051.80元以及拖欠工资25%的补偿金3,263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050.40元、确认劳动合同无效并支付无效劳动合同经济损失8,050.40元、误工费40,000元、交通费2,000元、食宿费38,000元、2016年11月1日至2017年1月6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7,375.60元。该案现已中止审理。
一审法院庭审中，于小冬、德邦公司均提供了一份劳动合同复印件。于小冬提供的劳动合同签订日期为2016年10月16日，合同期限为2016年10月16日至2018年12月31日；德邦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签订日期为2016年10月17日，合同期限为2016年10月17日至2018年12月31日，其余内容均一致。两份合同均显示签订主体为深圳德邦公司与于小冬，两份合同首页均载明的用人单位是深圳德邦公司，于小冬在两份合同末页落款处均有签名，深圳德邦公司在两份合同末页落款处均加盖公章。就上述两份劳动合同，于小冬称：这份劳动合同是于小冬进公司的第二个月拿到的，与德邦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签订时间不一致，于小冬签订劳动合同的时候只有首页与末页，中间页是没有的，是德邦公司逼迫于小冬签的，于小冬不签就不让上班也不发工资，德邦公司是在于小冬入职的下个月让于小冬签的，不符合法律规定。德邦公司称：劳动合同主体是于小冬与深圳德邦公司，而不是德邦公司，故于小冬系与深圳德邦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经过于小冬同意，德邦公司借调于小冬至上海工作，两份劳动合同签订日期不一致可能是笔误，德邦公司未强迫于小冬签订劳动合同。
一审法院庭审中，于小冬主张：于小冬一开始就知道是与深圳德邦签订的合同，但是于小冬不同意，于小冬一直与朱鹏飞说为什么我们在德邦公司工作但与深圳德邦公司签合同，但朱鹏飞说一个月内会变更，却一直不变更，于小冬就一直去反映，德邦公司就不让于小冬干了。《催促到岗通知书》、《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都是由德邦公司上海人事部发出，不是深圳德邦公司人事部发出的，于小冬于2017年1月9日收到《催促到岗通知书》，于2017年2月1日收到《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德邦公司在于小冬没有收到快递之前就将于小冬辞退。于小冬坚持向德邦公司主张的理由是，劳动合同是德邦公司强迫于小冬签的，借调单是因为于小冬借调到楼下去工作才签的，签的时候内容是空白的，于小冬认为德邦公司应支付于小冬诉请中的钱款，但因仲裁裁决未支持于小冬的请求，因此于小冬又以深圳德邦公司为被申请人去仲裁了。
于小冬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1、《离职申请表》复印件。证明于小冬最后工作至2017年1月6日，当天晚上德邦公司将这份材料给于小冬，迫使于小冬离职，不是于小冬自行离开公司的。于小冬收到德邦公司的离职申请书后按照德邦公司的要求办理离职手续，手续已经办理完了。
德邦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于小冬最后工作至2017年1月4日。
2、短信截屏打印件、通话录音光盘及书面文字整理、理货员现场评估通知单复印件。证明短信号码与通话录音的号码是一致的，于小冬在进德邦公司之前，德邦公司已经告知于小冬是德邦公司直招的。理货员现场评估通知单显示试工经理为朱鹏飞。
德邦公司对该证据短信截屏真实性无异议，短信显示号码是德邦公司负责招聘的负责人，只要是在德邦公司入职都会收到这个短信。无法确认2016年10月14日的通话内容，从德邦公司OA办公系统未能查询到相应的联系人信息。对2016年10月15日的通话，德邦公司试工时间一般为白天，且于小冬录音中对试工时间陈述“那我明天早晨过去”，与理货员现场评估通知单中载明试工时间“周六19：40左右”不一致，德邦公司OA办公平台系统中的“朱鹏飞”均为外地员工，并无于小冬自述的“在上海负责人事招聘的朱鹏飞”。于小冬的理货员现场评估通知单无法确认，未载明时间，且通知单随时可以制作。
3、自制的考勤记录复印件。证明于小冬工作时间与最后工作时间，因德邦公司口头告知于小冬不要来上班了，因此于小冬虽未及时收到公司的《催促到岗通知书》等材料，但是2017年1月6日就不去上班了，当时于小冬不知道德邦公司邮寄了材料。
德邦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是于小冬手写自制的，德邦公司有排班表与考勤表、签到表可以证明于小冬的工作时间。
4、工资、办公软件的手机截屏复印件。证明于小冬在德邦公司有考勤，考勤的具体内容都在德邦公司。证明德邦公司工资构成与德邦公司提供的不一致，德邦公司在撒谎。
德邦公司对工资、办公软件的手机截屏真实性无异议，只要是德邦公司的员工都有权下载这样的办公平台。
5、《员工借调协议》、《员工借调单》复印件。《员工借调协议》约定借调人员主要为司机，根据德邦公司需要，征得员工本人同意；借调期限从2013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德邦公司负责借调人员的日常管理，承担借调人员借调期间的各项管理费用，包括工资、福利及借调往返交通费用及其他补贴费用等；深圳德邦公司按期为借调人员缴纳各项社保费用。《员工借调单》载明于小冬借调前单位为深圳德邦公司，借调后单位为德邦公司，在“本人同意变更”栏内有于小冬签字，办理日期为2016年10月。于小冬称这是德邦公司在仲裁时提供的，《员工借调协议》中明确借调人员是司机，于小冬不属于借调范围，且《员工借调单》明确所有借调人员必须填写表格，一式三份，但现在只有一份，签字系于小冬签的，因于小冬在德邦公司上班时去楼下帮忙了几天，就让于小冬在这张单子上签字了，于小冬签字时上面是空白的，什么内容都没有。
德邦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认为德邦公司与深圳德邦公司签订借调协议，约定德邦公司因经营需要向深圳德邦公司借调部分员工，借调主要是司机，但不排除其他群体，只要是深圳德邦公司的员工，只要德邦公司有需要，深圳德邦公司同意，就可以借调，于小冬被借调至德邦公司工作，已经过于小冬的同意。
德邦公司主张：于小冬的实际用人单位是深圳德邦公司，德邦公司按照与深圳德邦公司的约定代为支付于小冬的工资。《催促到岗通知书》、《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均是深圳德邦公司委托德邦公司从上海邮寄送达于小冬的，于小冬调岗前是理货二组，调岗后为理货五组，调整后的工作地点、待遇均不变，于小冬可以直接去报到，但于小冬没有去报到，视为旷工，2017年1月14日深圳德邦公司确认于小冬无故连续旷工超过3天后，已经达到公司劳动合同、员工手册规定的解除条件时，就发出解除通知，并委托德邦公司与于小冬办理对接与离职手续，但于小冬一直没有来办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于小冬、德邦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于小冬主张于小冬、德邦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应对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首先，于小冬自认其自始知晓系与深圳德邦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于小冬主张签订合同只有首页与末页，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劳动合同首、末页均载明合同主体为于小冬与深圳德邦公司，于小冬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晓该劳动合同内容系对于小冬与深圳德邦公司的劳动权利义务作出约束，于小冬主张系德邦公司强迫其签订，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纳。其次，于小冬在《员工借调单》的“本人同意变更”栏内签字确认，其主张因去其他部门工作帮忙几天，才在德邦公司空白的借调单上签字，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于小冬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晓其在《员工借调单》上签字应承担的法律后果。另外，德邦公司根据《员工借调协议》亦对于小冬进行了管理，也支付了于小冬工资。最后，于小冬于2017年5月22日又以深圳德邦公司为被申请人申请仲裁，其要求深圳德邦公司支付工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确认劳动合同无效并支付经济赔偿金、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与本案一致，于小冬系以其实际行为认可与深圳德邦存在劳动关系。综上，确认于小冬与德邦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于小冬的诉讼请求均建立在于小冬、德邦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基础上，故于小冬要求德邦公司支付2016年10月14日至2017年1月6日未付工资13,053.70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050.40元、确认劳动合同无效并支付经济赔偿金8,050.40元、德邦公司支付于小冬2016年10月14日至2017年1月6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9,428.70元的诉讼请求均没有依据，不予支持。于小冬要求德邦公司支付误工费、交通费、食宿费以及各项费用共计80,000元的诉讼请求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不予处理。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于小冬的全部诉讼请求(不包括不予处理部分)。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义务的协议。于小冬在仲裁、一审审理中均表示其清楚劳动合同主体为深圳德邦公司，对此由庭审笔录可证实。于小冬称系德邦公司强迫其签订，对此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德邦公司称于小冬由深圳德邦公司借调至德邦公司工作，对此提供了《员工借调协议》、《员工借调单》予以证实。《员工借调单》由于小冬签名，于小冬对此无异议，于小冬称其在《员工借调单》上签名时系空白，而《员工借调协议》系伪造，对此均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德邦公司对于小冬系被深圳德邦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提供了由深圳德邦公司盖章《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其受委托邮寄给于小冬，于小冬称其被德邦公司解除无依据。于小冬亦就其与深圳德邦公司劳动争议提起仲裁，一审法院基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对于小冬诉请作出不予支持的判决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于小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于小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樱
审判员 赵 静
审判员 姜 婷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莫敏磊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