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46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宪峰，男，1976年8月23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英楠，内蒙古红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姜惠君，男，1962年12月7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飞，北京市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勾井红，女，1968年9月29日出生，满族，北京宏钥永基科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北京市大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玉芬，北京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孟宪峰、姜惠君因与被上诉人勾井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5民初24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孟宪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英楠、上诉人姜惠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飞，被上诉人勾井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玉芬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孟宪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勾井红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姜惠君只能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不能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在姜惠君本案中未提出独立的诉讼请求且表示另行起诉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应当释明但未向姜惠君释明其诉讼地位以及相应的法律后果，仍将姜惠君列为第三人，实际上将姜惠君置于无独立请求权的地位，剥夺了其诉讼权利，故一审判决程序违法；2.北京市大兴区亦庄镇三羊居住区三至五期居住、商业项目三羊居住区×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的真正购买人和出资人是姜惠君，对此我和姜惠君提供了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勾井红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是购房人和出资人，一审法院推定姜惠君、勾井红共同借用我的名义买房，认定事实错误；3.我与勾井红之间既无约定的合同义务，也无法定的义务，一审法院判决我将涉案房屋过户至勾井红名下，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姜惠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勾井红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我只能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不能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在我本案中未提出独立的诉讼请求且表示另行起诉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仍将我列为第三人，实际上将我置于无独立请求权的地位，剥夺了我的诉讼权利，故一审判决程序违法；2.涉案房屋系我借孟宪峰名义购买，孟宪峰对此认可，我和孟宪峰亦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我系真正购买人和出资人；勾井红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是购房人和出资人，且其对我持有涉案房屋的预售合同原件、购房发票、房屋钥匙、物业合同并长期占有涉案房屋，无法做出合理解释，一审法院认定其系实际购买人和出资人，是错误的；3.孟宪峰与勾井红之间既无约定的合同义务，也无法定的义务，一审法院判决孟宪峰将涉案房屋过户至勾井红名下，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勾井红辩称，孟宪峰和姜惠君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勾井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孟宪峰将我借孟宪峰之名购买的涉案房屋过户给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勾井红与张会瀛曾系夫妻关系，孟宪峰与姜惠君系舅侄关系。2008年12月30日，勾井红以孟宪峰（乙方）的名义与金融街奕兴置业有限公司（甲方，以下简称金融街公司）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约定金融街公司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孟宪峰，房屋成交价为332.9398万元，其中购房定金5万元，首付款10万元，第二笔首付款123.9398万元，余款约定为按揭贷款，贷款额为199万元。合同约定交房时间为2009年12月15日。
根据金融街公司出具的收款明细显示，2008年11月12日，王某以孟宪峰名义向金融街公司交纳购房定金5万元。2008年12月30日，王某又以孟宪峰名义向金融街公司交纳购房定金5万元。2009年7月20日，北京宏钥永基科贸有限公司（系勾井红的自然人独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钥科贸公司）向金融街公司汇款130万元。2009年9月22日，金融街公司收到以孟宪峰名义的电汇款项198万元。2009年12月15日，金融街公司收到涉案房屋面积补差款2.645万元。
就购房款支付情况，孟宪峰主张其为被借名人，从未参与过涉案房屋的交易，亦未出过资。孟宪峰在第一次庭审中陈述姜惠君将310万元现金交付给张会瀛，姜惠君在第二次庭审中陈述系将330万元现金交付给张会瀛，由张会瀛代办的购房手续，至于购房款的具体交付事宜姜惠君表示不清楚，姜惠君没有直接向金融街公司支付过购房款，但交房后的契税、公共维修基金等费用都是姜惠君交纳。一审庭审中，就330万元现金交付问题，孟宪峰、姜惠君未提交相应证据。经询问，姜惠君主张330万元系向案外人借款所得。
就房屋居住情况，勾井红主张其进行了装修，持有房屋钥匙，并提交了电表单据、装修费用单据、部分期间的涉案房屋的供暖费发票。姜惠君虽认可勾井红对涉案房屋进行了部分装修，但主张其对房屋亦进行了装修，并持有房屋钥匙，亦提交了装修费用单据、部分期间的供暖费及物业费发票予以证明。对房屋实际居住情况，双方均陈述未在涉案房屋内实际居住，姜惠君陈述仅定期派人打理涉案房屋。
就购房合同及购房发票原件持有情况，勾井红、孟宪峰及姜惠君均陈述购房合同及购房发票由姜惠君持有。勾井红主张系因其通过姜惠君向孟宪峰借名购买涉案房屋，在勾井红支付购房款后，姜惠君向勾井红表示愿意购买涉案房屋，考虑到双方系朋友关系，勾井红将购房合同及购房发票等原件交付给姜惠君，但姜惠君一直未与勾井红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亦未支付购房款；姜惠君、孟宪峰对勾井红的主张不予认可。姜惠君、孟宪峰主张系姜惠君委托张会瀛办理购房事宜，张会瀛办理完后将购房合同及购房发票原件交付给姜惠君。勾井红对姜惠君、孟宪峰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双方对上述主张均未提供证据。
一审庭审中，证人王某到庭，陈述其受勾井红指派向金融街公司付款，当时勾井红以王某等其他人的名义向金融街公司购买多处房屋。证人吴某到庭，陈述其在2008年至2011年间为金融街公司的销售顾问，负责给客户办理购房手续等事宜，勾井红曾以王某、孟宪峰等五人的名义购买五套房屋，手续都是王某来办理。证人路某到庭，陈述其为宏钥科贸公司员工，受勾井红指派代替孟宪峰办理涉案房屋的购房手续签字事宜。孟宪峰、姜惠君对上述证人证言均不认可。
一审审理过程中，经勾井红申请诉讼保全并提供担保，一审法院依法对涉案房屋进行了查封，勾井红支付保全费5000元。另查，涉案房屋现地址为北京市大兴区亦庄镇×号。经法院要求，庭后姜惠君本人未到庭接受询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孟宪峰已经自认其从未参与购买涉案房屋事宜，亦未出资，其系被借名人，勾井红、姜惠君亦认可孟宪峰系名义购房人，故涉案房屋系借用孟宪峰名义购买。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房屋系由谁借用孟宪峰名义购买。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孟宪峰陈述未向金融街公司支付过购房款，姜惠君主张以现金交付张会瀛330万元购房款，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佐证，故法院确认购房款由勾井红一方支付。对购房合同及发票等原件持有情况，勾井红主张系通过姜惠君向孟宪峰借名购买的涉案房屋，后因姜惠君欲购买涉案房屋，故将涉案房屋的购房合同及发票等原件交付给姜惠君；姜惠君陈述其委托勾井红之夫张会瀛购买涉案房屋，后张会瀛将相关合同单据原件交付给姜惠君。故勾井红实际主张与姜惠君之间系房屋买卖关系，姜惠君主张系存在委托合同关系，但各自所述的法律关系均因缺乏相应证据而不能成立，是否存在房屋买卖或委托关系的事实均处在真伪不明的状态之中，在勾井红及姜惠君所述的法律关系均难以认定的情况下，法院认定勾井红及姜惠君所述的上述待证事实均不存在。鉴于勾井红一方支付购房款，姜惠君持有购房合同及发票等原件，双方均持有房屋钥匙，对房屋进行了装修，并支付了部分供暖费、物业费的事实情况，法院确定涉案房屋系由勾井红、姜惠君共同借用孟宪峰名义购买。故孟宪峰作为被借名人，应当配合办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至勾井红名下，故对勾井红要求孟宪峰办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姜惠君明确表示不在本案中主张权利，故本案对此不予涉及，姜惠君与勾井红之间可另行解决。判决：孟宪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协助将北京市大兴区亦庄镇三羊居住区三至五期居住、商业项目三羊居住区×房屋（合同载明地址，现地址为北京市大兴区亦庄镇开泰东里20号楼1单元102号）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勾井红名下。
本院二审期间，姜惠君提交日期为2009年9月22日，金额为198万元的个人汇款凭证，欲证明该笔款项系其将现金交给孟宪峰以孟宪峰的名义汇至金融街公司。该凭证显示，汇款人账号：现金。勾井红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称该证据并非新证据，亦不能证明是姜惠君付款，并称198万元是勾井红曾委托姜惠君办事拿地，后姜惠君称要将钱退回，勾井红就让其把钱直接汇给金融街公司用作房款，但就此并无证据证明。后勾井红本人到庭称，2005年张会瀛、姜惠君在赤峰投资矿，张会瀛投资200万元，后来没办成，之后其与张会瀛说要按揭购买房屋，姜惠君同意退还投资的钱，就让姜惠君汇至金融街公司。对于双方争议的该事实，本院认为，根据勾井红的陈述可知198万元系姜惠君汇至金融街公司，其虽称该笔款源于其与张会瀛的投资款，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结合个人汇款凭证的记载和双方当事人陈述，可以认定198万元系姜惠君出资。
关于购房合同和发票原件为何在姜惠君手中，勾井红称2009年房屋交接的时候，姜惠君向其提出要购买涉案房屋，其就将涉案房屋原价卖给了姜惠君，并将购房手续原件交给姜惠君，但双方没有说房款何时给；姜惠君与其一起办理的涉案房屋的收房手续，并缴纳了房屋面积补差款；因为始终没有说房款何时给，没确定买卖是否真的能成，故在姜惠君有意购买后，其仍对涉案房屋进行了装修。后勾井红本人到庭称，2009年12月之前姜惠君提出要购买涉案房屋，因为其前夫张会瀛在赤峰做工程，大家都是朋友，其就将涉案房屋以原价卖给了姜惠君；双方没有说如何交接过户，姜惠君要买的时候还没交房，2009年12月其带着姜惠君夫妇收的房屋，到2011年其对涉案房屋进行了装修，2012年其就没钱了，2013年又进行了装修。对于为何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姜惠君后其仍对涉案房屋进行了装修，勾井红称因为当时姜惠君并未给他钱，而且双方只是口头的，没有书面协议，姜惠君态度也不明确；当时考虑多年的朋友，而且姜惠君是公务人员，也和张会瀛有工程，其就没有催姜惠君给钱；其曾向姜惠君主张过房款，姜惠君说以后再说。姜惠君称其接收涉案房屋后，不急着住，不打算立即装修，勾井红和张会瀛在同小区购有房屋，急着入住，就主动提出帮其出资出力装修，但仅有部分，在勾井红装完后，其自己继续出资将涉案房屋装修完毕。
对于为何会借名买房，姜惠君称其当时考虑女儿在北京工作，以及考虑退休后在北京居住，孟宪峰是其亲外甥，按照当地的风俗，系其义子，故借孟宪峰名义购买。勾井红称其借名买房是为了按揭贷款，其所有房屋均是按揭贷款购买，涉案房屋在购买时拟按揭贷款购买，但是之后并未签订按揭贷款合同。对于为何在2008年12月签订的商品房预售合同中约定以按揭贷款方式购买，但此后并未签订按揭贷款合同，勾井红称因为张会瀛说姜惠君退回投资款200万元；其和开发商比较熟，开发商告诉其以交付款为准，没有实际按照合同约定履行。
经询，勾井红认可房屋契税和面积补差款均系由姜惠君出资。勾井红称其与姜惠君通过前夫张会瀛相识，张会瀛是其公司监事，其与张会瀛1997年结婚，1998年离婚，1999年起又在一起生活，但直至2014年才领取结婚证，2016年再次离婚。
本院另查明，一审期间，证人吴某到庭称，2008年至2011年间其为金融街公司的销售顾问，负责给客户办理买卖商品房的手续；王某、王卓、孟宪峰等五人各购买一套，均是王某找其办理的手续，涉案房屋应该是由其操作的，但细节记不清了；其不了解王某的工作单位，当时不清楚勾井红和王某的关系，其只办理业务，其他不了解；勾井红通过其工作时所留的电话联系到其，最初勾井红联系其作证的时候，其不清楚是什么事情，是后来才知道的；其记忆不是很好，之所以还记得孟宪峰这个人，是因为勾井红提醒其说孟宪峰这个人，其才记得。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
本案的争议焦点可以归纳为涉案房屋是勾井红还是姜惠君借用孟宪峰名义购买。勾井红主张涉案房屋系其通过姜惠君借用孟宪峰的名义出资购买，孟宪峰、姜惠君主张涉案房屋系姜惠君委托勾井红的前夫张会瀛借用孟宪峰的名义购买，对各自主张，双方均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综合分析双方提供的证据、当事人陈述以及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勾井红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具体理由如下：
首先，勾井红有关借名买房的主张，孟宪峰、姜惠君均不予认可，就此，勾井红提供了证人王某、吴某、路某出庭作证，其中，王某、路某均曾为勾井红的公司员工，其证言证明力较低，吴某出庭时明确回答不清楚勾井红和孟宪峰之间的关系，故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勾井红与孟宪峰之间存在借名买房的法律关系。其次，从涉案房屋的出资来看，虽然孟宪峰、姜惠君对房款的支付情况存在前后陈述不一致的情况，但是通过二审中的证据和双方陈述，可以认定其中198万元的房款汇款系姜惠君出资，涉案房屋的契税、面积补差款亦系由姜惠君支付。再次，从涉案房屋的收房以及购房手续的持有情况来看，勾井红认可涉案房屋由姜惠君收房并持有购房合同以及购房发票原件；而对此，勾井红解释系因其曾将涉案房屋原价出售给姜惠君。但是对其上述解释，勾井红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其将涉案房屋交由姜惠君收房并向姜惠君交付相关购房手续后，又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和长期未向姜惠君主张购房款的事实，亦使得其该解释令人难以信服。最后，虽然勾井红亦对涉案房屋进行部分出资并进行过装修以及支付过部分供暖费、物业费，姜惠君就其有关委托张会瀛购房的主张未提供证据，但是结合勾井红所述其与张会瀛之间的关系，姜惠君对涉案房屋亦出资、装修、支付部分供暖费、物业费并收房、持有购房合同和发票原件等事实，可以证明孟宪峰、姜惠君的主张具有相当大的可能性，并使勾井红主张的借名买房的事实不具有高度可能性，故勾井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孟宪峰、姜惠君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5民初245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勾井红的诉讼请求。
保全费5000元，由勾井红负担（已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33647元，由勾井红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3647元，由勾井红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艳芳
审 判 员 蒋春燕
审 判 员 赵文军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刘 佳
书 记 员 徐方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