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民再字第28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柴甲。
委托代理人：柴丙。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柴乙。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马××。
柴甲、柴乙因与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
中级人民法院（2007）杭某某再终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检察
机关申诉。浙江省人民检察院于2008年11月24日作出（2008）
浙检民行抗字第12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
009年1月20日作出（2009）浙民抗字第10号民事裁定书，提审
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人
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柯中莲、胡卫丽出庭。申诉人柴甲、柴乙
，被申诉人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2年2月8日，柴甲起诉至拱墅区人民法院称，1993年1
2月30日，柴乙与马××向其借款5万元用于购房，经催讨仍未
还，请求法院判令柴乙与马××归还欠款、利息并承担诉讼费
用。柴乙辩称，柴甲所称属实。马××辩称，此债务系柴甲与
柴乙共同虚构，请求法院驳回柴甲的诉讼请求。
拱墅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1993年12月30日柴乙向柴甲
借款5万元，约定月息1.5％，逐步归还，5年内本息还清，并出具借款协议一份，后因未按期归还借款，在柴甲原告催讨下
，被告柴乙又于2000年12月21日出具人还款协议，表示逐步归
还。直到柴甲起诉至本院，柴乙亦未归还。一审认为：柴乙对
其向柴甲借得5万元款项的事实无异议，从借款事实分析，此
属非因日常生活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虽然柴甲与
柴乙都主张前述借款属柴乙与马××的共同借款，但均不能提
供夫妻协商一致借款的证据，该借款应认定为柴乙个人借款。
拱墅区人民法院作出（2002）拱民初字第204号民事判决：柴
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一次性偿还柴甲借款5万元，利
息7，35万元；驳回柴甲对马××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2002）拱民初字
第204号民事判决生效后，柴甲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杭州市
人民检察院于2005年11月14日以（2005）37号民事抗诉书向杭
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5年12
月5日作出（2005）杭某某监字163号函，将案件交由拱墅区人
民法院再审。拱墅区人民法院依法重新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
了再审。
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因柴乙向柴甲借款5万元购
房出于共同生活的需要，属夫妻共同债务，应根据《中华人民
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共同偿还。柴甲申请再审的
理由与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抗诉理由基本相同，诉讼请求增加要
求柴乙按所签还款协议的约定以房屋抵还债务；柴乙同意柴甲
再审请求并认为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抗诉正确；马××认为原审
认定债务是柴乙个人债务完全正确，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观点错误。
拱墅区人民法院结合原一审及双方当事人再审期间提供
的有效证据及各双方当事人陈述，查明：1993年3月15日，柴
乙与马××登记结婚，11月正式完婚。1993年12月初，根据杭
政发﹤90﹥82号文件，以柴甲为户主拥有了购买解困房的指标
，经协商柴甲将购房指标让给柴乙夫妇，并确定以柴乙的名义
购买。当时因无钱购买该房，柴甲于1993年12月10日向朱某某
借款5万元并写下借条。借条内容：为给儿子买房特向朱某某
师傅暂借人民币五万元正，月息1.5％计算，五年内逐步归还
，特此立据。之后，柴甲于1993年12月30日之前付清了购房款
及购房其他费用合计48700.15元。柴乙和柴甲于1993年12月30
日双方某某结算，柴乙并给柴甲出具了借款协议，该协议内容
：为购买市房管局绍兴新村13幢3单元501室解困房，今向我父
亲柴甲借人民币伍万元，并委托我父母代办购房事宜，经实际
结算和费用（按凭证）合计为肆万捌仟柒佰元（48700）。以
上购房借款48700元，按月利率1.5％计算，逐步归还。五年内
本息还清，如若五年内无能归还上述借款，愿将该房产所有权
归还父亲柴甲所有。后购房余款壹仟余某柴甲退给了柴乙。所
购杭州市绍兴新村13幢3单元501室的解困房登记在柴乙的名下
。2000年12月21日，朱某某到柴甲家催还借款，柴乙又写了一
份还款协议，协议内容：我购买绍兴新村房子的借款至今尚无
能归还，造成父亲柴甲负债实为内疚，今重申最初借款协议继
续有效，已与爱人马××商量待来年有积蓄或股票有赚逐步归
还。望父亲与朱师傅商量一下，要求待缓几年后一定本息付清。朱某某当时还在这张还款协议上写下了“父债子还，不可商
量”的8个字。但该款直至柴甲起诉时仍未获归还。另还查明2
003年4月25日柴乙与马××经拱墅区人民法院判决离婚。柴甲
于2003年3月11日起至2005年1月31日止先后归还朱某某借款2
万元。
拱墅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债权
债务关系明确，应受法律保护。关于柴甲要求确认与柴乙所签
借款协议中直接约定如若五年内无能归还上述借款，愿将该房
产所有权归还父亲柴甲所有的条款有效的问题。该协议中直接
约定的有关抵押权条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
四十条规定，故对于柴甲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马××与柴乙
现已离婚，对于其婚姻存续期间的购房债务问题，拱墅区人民
法院再审认为柴乙和马××共同生活所需一一---
购房，所负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原一审认定部分事实清楚，
适用法律不当，处理欠妥，应予部分该改判。检察机关的抗诉
理由成立，予以支持。拱墅区人民法院做出（2006）拱民一再
字第1号民事判决：维持拱墅区人民法院（2002）拱民初字第2
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柴乙一次性偿还柴甲借款5万元，
利息7.35万元；撤销拱墅区人民法院（2002）拱民初字第204
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柴甲对马××的诉讼请求；马×
×对柴乙所欠柴甲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驳回柴甲的其他
诉讼请求。
判决后柴甲、马××均不服，提起上诉。柴甲称：原审
以担保法律若干问题为据，认定抵押担保无效不当，请求将抵押物-
所购房屋判归柴甲所有；马××称：借款协议是柴甲与柴乙恶
意串通、事后伪造的，请求撤销一审再审判决，维持原一审判
决。柴乙辩称马××应付的款项分文未给，请求按《借款协议
》中的约定，将原夫妻共同房屋判给柴甲所有。
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与原审一致。
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柴甲与柴乙的借贷关系，因
柴乙认可借贷事实，予以确认。但柴甲、柴乙认为借款是为了
购房，缺乏事实依据，因实际购房时间是1993年12月10日，柴
乙在1993年12月30日出具给柴甲的借款协议中表述“为购买解
困房，今向我父亲柴甲借人民币50000元正。并委托我父母代
办购房事宜”，而此时，购买房屋的有关事宜、手续均已完毕
，也无需再委托办理购房事宜，故对该借款协议的真实性存在
合理怀疑。因此，拱墅区人民法院（2002）拱民初字第204号
民事判决认定该借款为柴乙个人借款，判决由柴乙归还，并无
不当。拱墅区人民法院再审判决依据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将
该债务认定为柴乙与马××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判
决由马××对柴乙所欠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系适用法律不当
，应予纠正。马××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应予采纳，柴甲上诉
提出的应按担保法施行前的有关法律，确认抵押成立，将抵押
物判决归其所有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杭州市中
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杭某某再终字第3号民事判决：撤销
拱墅区人民法院（2006）拱民一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维持拱
墅区人民法院（2002）拱民初字第204号民事判决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
7）杭某某再终字第3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判决以对借款协议的真实性存在合理怀疑为由，认定马××
不需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有错误，本案现有证据能够
充分证明借款协议真实，二审判决却未对此进行全面考量。
本院再审过程中柴甲称，二审判决违反事实，适用法律
不当，请求要求柴乙和马××共同承担债务或归还房产。柴乙
称，二审法院判决与事实不符，引用法律有错，否定了柴甲提
供的与本案购房直接相关证据的证明力度，轻信了马××的诡
辩和谎言。在马××未提供反证的情况下，凭着对该借款协议
的真实性存在合理怀疑，作出错误判决，违反重证据的审案原
则，请求与马××共同承担债务，即承担债务的一半。马××
辩称，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二审法院认定
的“柴甲、柴乙认为借款是为了购房，缺乏事实依据；对该借
款协议的真实性存在合理怀疑”完全正确。柴甲、柴乙所称借
款用于购房的事实不存在。借款及还款协议是柴甲、柴乙恶意
串通，事后伪造的，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即柴乙向柴甲出
具了一张借款协议和一张还款协议。借款协议上明示为购买解
困房向柴甲借款5万元，月利率1.5%，五年内还归清，落款时
间为1993年12月30日。还款协议上注明原借款协议有效，要求
待缓几年还清，落款时间为2000年12月21日。
本案再审争议焦点是：本案争议债务是否应该由柴乙和马××共同承担。即本案借款协议和还款协议是否虚构；如借
款属实，5万元的借款及利息是否属于某妻共同债务。
本院认为，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首先本案争议的债务
之说最早出现在2001年柴乙与马××离婚诉讼中，而借款协议
、还款协议则是在2002年柴甲就本案起诉争议债务权才出现。
这里这里不难看出争议债务之说和债务凭据的出现都是在争议
借款关系发生近八年后才出现，且出现的时机又是在柴乙与马
××离婚诉讼期间，争议的借款又与柴乙、马××离婚分割财
产有关。因此，借款之说和借款协议、还款协议出现的时机不
正常。其次争议的借款协议与还款协议产生于柴甲与柴乙父子
之间，而柴乙与马××离婚，马××必然要分割涉及他们婚姻
关系存续期间所购置的房屋等财产，在财产利益上，不排除柴
甲与柴乙之间相对马××可能存在利害关系，故他们的陈述和
产生于他们之间的协议，作为证据还必须有其他相应证据予以
支持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再次依按照柴甲所言称，至20
02年起诉时，柴乙和马××仍分文未还。但柴甲无法就这么长
的时间里为何未积极向柴乙和马××主张债权，作出一个合理
解释。从柴乙与马××离婚案查明的夫妻收入情况来看，如该
债务存在，柴乙和马××在这八年中有能力还清该债务是没有
问题的。尤其是到2000年12月31日柴甲又让柴乙再次出具还
款协议，明确归还该借款及利息，这一做法不符合情理。因为
此时距借款关系发生已达七年有余，且柴乙和马××又有还款
能力却又分文不不还，在这种情况下，难道柴甲还会选择让债
务继续存在下去，而不寻求其他有效方法解决。最后对柴乙于2000年12月31日再次出具的还款协议，根据柴乙与马××离婚
案中柴乙对其及家庭收入所作的陈述，其完全有能力归还争议
的债务，且该债务附有高额利息。但就在柴乙完全有能力偿
还的情况下，不但分文未还，反而又出具争议的还款协议，并
且还将居住的房屋作为债务担保。另还有柴乙在有争议借条出
具的情况下为何还要出具还款协议，？还款协议书写明名的借
款数额为何与1993年出具的借条上书名写明的借款数额完全相
同，而此时离1993年借款已近八年，期间的高额利息已大大超
过借款本金，对于这利息双方为何不结算，不在还款协议中明
确且计算在本金中。？以上这些问题的出现极不合乎常理，因
此对柴乙出具的借条和还款协议中所表明的借款内容的真实性
足以产生合理怀疑。
综上，本院认为，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虽然柴甲持有
柴乙出具的借条和还款协议，但是从债权出现的时间，债权主
张的背景，以及债务归还的情况，再根据柴甲与柴乙系父子这
一特定关系，以及这一特定关系所产生的特定利益，柴甲所持
有的争议的债权凭证，从证据证明力角度看，证明力显然还不
具有排他性，不能仅凭该借条就可认定争议的债务确曾发生过
，该借条所要证明的事实还必须有其他相应证据或事实来印证
。现在查明的事实显然无法支持柴甲的主张，如柴甲与柴乙及
马××之间在1993年就产生了争议的债务关系，而到2001年才
出现借款之说和主张，以及柴甲与柴乙父子俩在对待争议债务
有关的一系列相关事实所反映的现象，极不符合人们日常生活
法则，不合乎常理。柴甲持有的证据还不足以支持其的借款主张。柴甲诉马××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柴甲诉柴
乙之诉，因柴乙在原审判决后对判决其承担还款义务没有异议
，也没有对此判决的义务提出再审申请，根据民事权利力意思
志自治原则，原判对柴乙还款部分的判决，不作为本案再审审
查对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但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最高
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
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杭某某再终字第3号民
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庆华
审 判 员 赵永伟
代理审判员 骆苏英
二〇〇九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许亚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