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70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国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瀛海镇同义村。
法定代表人：王文海，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曼，北京市三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雪梅，女，1976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东（宁雪梅之夫），男，1969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上诉人国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雪梅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5）大民（商）初字第177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都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国都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宁雪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严重损害了国都公司的正当合法权益。一、国都公司一审已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宁雪梅系北京瀛润达建设工程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瀛润达公司）被承包经营期间的总经理及承包人，根据国都公司与宁雪梅签订的《北京瀛润达建设工程咨询有限责任公司承包经营协议书》（以下简称《承包经营协议书》）约定，宁雪梅理应向国都公司上缴承包期间的利润及费用，且双方还就此达成了还款计划协议书。一审判决认定《承包经营协议书》的签订主体系国都公司和瀛润达公司是错误的，该《承包经营协议书》所约束的实质主体为国都建设�司和宁雪梅。一审法院认定宁雪梅并非瀛润达公司总经理及承包人属案件基本事实认定错误。《承包经营协议书》第二章“职权及责任”第一节“集团公司”第（一）“人事任免”第2款明确载明瀛润达公司总经理由集团公司聘任并进行承包经营，由此可见，瀛润达公司是由其总经理个人进行承包经营，结合一审已查明宁雪梅在该《承包经营协议书》尾部瀛润达公司总经理处签字这一客观事实，可以确认宁雪梅为瀛润达公司的总经理，也即足以认定宁雪梅作为瀛润达公司的总经理承包经营瀛润达公司这一客观基本事实。《承包经营协议书》第二节第2条载明瀛润达公司总经理在集团公司的授权下进行独立承包经营，经营期间咨询公司所发生的维护费用；人员工资、福利；办公费用等各费用，均由咨询公司自主承担……”，该条也载明瀛润达公司总经理在集团公司的授�下进行独立承包经营，相关费用的承担主体也为承包经营人即公司总经理。《承包经营协议书》第三章利润上缴及办法第1条经营指标载明瀛润达公司总经理在经营有效期内每年按以下规定向集团公司上缴利润。该条款也明确载明利润的上缴主体为瀛润达公司的总经理，而不是瀛润达公司。《承包经营协议书》第五章附则第（三）款约定《承包经营协议书》一式四份，公司（集团公司）留三份，瀛润达公司总经理留存一份。《承包经营协议书》第五章附则第（五）款约定《承包经营协议书》在公司盖章与瀛润达公司总经理签字之日起生效，说明该份《承包经营协议书》的实质约束的主体应为国都公司和瀛润达公司总经理即宁雪梅。一审法院也认可瀛润达公司在被承包经营期间，宁雪梅均在瀛润达公司会计账簿里以总经理身份签字确认，据此也足以认定宁雪梅为瀛润�公司的总经理。根据《承包经营协议书》约定瀛润达公司总经理即为瀛润达公司的承包经营人，据此则完全可认定宁雪梅即为瀛润达公司的承包经营人。综合《承包经营协议书》整体内容来看，该份《承包经营协议书》的约束主体为国都公司和瀛润达公司总经理即宁雪梅，该份《承包经营协议书》的承包标的系瀛润达公司，发包主体为国都公司，则承包主体为瀛润达公司总经理个人，而不可能是承包标的本身即瀛润达公司自己承包自己。二、一审法院以《承包经营协议书》中载明瀛润达公司的利润应在国都公司审计后，由瀛润达公司获得80%，国都公司获得20%，据此可以确定瀛润达公司所得利润系在瀛润达公司和国都公司之间分配，该利润并非由宁雪梅个人享有。一审法院认定该项事实错误，因为该《承包经营协议》是由承包人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确保上缴的原则进行承包经营，鉴于宁雪梅作为瀛润达公司总经理承包经营瀛润达公司，故承包经营期间瀛润达公司所得净利润实质系在国都公司与宁雪梅之间进行分配，而并非一审法院所认定的瀛润达公司所得利润系在瀛润达公司和国都公司之间分配。《承包经营协议书》第三章利润上缴及办法中所指的利润包括两部分，其一是保底费用（即2010年上缴保底费用20万元；2011年上缴保底费用40万元；2012年上缴保底费用60万元；2013年上缴保底费用80万元）；其二是瀛润达公司净利润，该项净利润系在国都公司全面审计后，其净利润按集团公司20%，咨询公司80%的比例由集团公司进行分配。对于保底费用的上缴不以承包经营期间瀛润达公司是否盈利即产生净利润为条件，即无论瀛润达公司是否盈利，均应向国都公司上缴保底费用，而国都公司在一审诉讼请求中所主张的也仅是保底费用而并不包括瀛润达公司的净利润，对于净利润如何分配，国都公司保留向宁雪梅追索的权利。三、瀛润达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仅对外具有公示效力，不得对抗外部善意第三人。但就本案而言，发包人国都公司及承包人宁雪梅作为瀛润达公司承包经营的内部知情人，均明确知晓瀛润达公司的实际经营情况与工商登记情况不一致，当瀛润达公司承包主体间内部发生争议时，关于瀛润达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不足以对抗承包双方的内部约定，况且争议双方内部约定也不损害国家、社会和其他人利益时，即不应当以工商登记信息作为认定内部争议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而应当以争议双方的内部约定来确定案件基本事实。争议双方在《承包经营协议书》中明确约定瀛润达公司承包期间的总经理为宁雪梅，该项事实虽然与瀛润达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中载明的公司总经理不�致，在争议双方发生内部争议时，应当以《承包经营协议书》的内部约定及实际经营状况为准，一审法院以瀛润达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来确定内部争议事实显属不当。四、一审法院以已上缴的利润均由瀛润达公司缴纳为由，错误推断承包人宁雪梅不具有上缴利润的义务。根据本案查明的情况，瀛润达公司被承包经营期间由宁雪梅独立承包经营，其已实际控制瀛润达公司的经营，包括营业收入和支出，故宁雪梅通过瀛润达公司账户向国都公司上缴利润不能就此认为上缴利润的主体就是瀛润达公司，此时只是宁雪梅通过瀛润达公司账户支付而已，实际缴纳主体仍为宁雪梅，一审法院以上缴利润的款项支出单位作为确定利润上缴主体完全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也不符合情理。综上，根据《承包经营协议书》约定，宁雪梅作为瀛润达公司总经理独立承包经营瀛润达公司�其应按《承包经营协议书》和还款计划的约定上缴相关利润。
宁雪梅辩称，宁雪梅系瀛润达公司的普通员工，受瀛润达公司总经理的领导，亦受国都公司的领导。张永生是瀛润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瀛润达公司部分款项的上交是由张永生上交，瀛润达公司的实际经营情况与国家工商登记机关留存的信息相符。宁雪梅不是《承包经营协议书》中的承包人。宁雪梅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国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宁雪梅支付欠款1316950.08元；2、请求判令宁雪梅支付逾期付款利息428602元（暂计至2015年11月25日，其后利息由法院判决）；3、诉讼费用由宁雪梅承担。后国都公司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宁雪梅支付逾期付款利息428602元（2012年6月1日起以216950.08元为基数暂计实际给付之日止，以银行贷款利率两倍计�；从2012年12月1日起以30万元为基数暂计实际给付之日止，以银行贷款利率两倍计算；从2013年6月1日起以40万元为基数暂计实际给付之日止，以银行贷款利率两倍计算，从2013年12月1日起以40万元为基数暂计实际给付之日止，以银行贷款利率两倍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6月1日，国都公司与瀛润达公司签订《承包经营协议书》，约定：1.瀛润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集团公司委派并任命；2.瀛润达公司总经理由集团公司聘任并进行承包经营。3.瀛润达公司财务人员由集团公司指派，其他管理等专业化人员由瀛润达公司总经理提名并报集团公司审批后由咨询公司总经理任免。……1.集团公司选派瀛润达公司法定代表人作为集团公司股权代表，对咨询公司的整体经营进行全面监督管理。2.集团公司按年度对咨询公司的财务帐目进行检查、审计并结算各项费用，如�要进行外部财务审计，咨询公司应积极配合。对检查、审计中发现的问题，由咨询公司责任人负责。如亏损额在20万元以上，公司将有权对咨询公司进行清理、整顿直至解除本协议书、撤销总经理职务等。3.集团公司财务部为咨询公司开设独立帐户，并作为咨询公司的专用帐户。4.集团公司为咨询公司所发生的一切费用支出，均计入咨询公司成本，咨询公司按本协议书利润上缴原则按年度进行上缴并摊销集团公司为其支出的一切费用。……1.瀛润达公司总经理是咨询公司经营管理的第一责任人，应遵守国家和地方法律法规，同时严格执行集团公司的各项管理规定。2.瀛润达公司总经理在集团公司的授权下进行独立承包经营，经营期间咨询公司所发生的维护费用；人员工资、福利；办公费用等各项费用，均由咨询公司自主承担，其中目前集团公司为咨询公司租住办公场�的房租及水电费用由集团公司承担，如咨询公司另行租赁办公场地，其房租及水电费另行协商。3.瀛润达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如遇特殊情况，需集团公司资金支持时，由咨询公司总经理向集团公司提出申请，经集团公司同意后可给与资金支持，该资金计入集团公司为咨询公司所支出的费用中，由咨询公司总经理负责偿还。……1.瀛润达公司总经理在经营有效期内每年按以下规定向集团公司上缴利润：（1）2010年12月31日前，咨询公司经集团公司全面审计后，其净利润按集团公司20%，咨询公司80%的比例由集团公司进行分配，并摊销集团公司为其支出的费用，咨询公司应摊销的费用保底为20万元。（2）2011年12月31日前，咨询公司经集团公司全面审计后，其净利润按集团公司20%，咨询公司80%的比例由集团公司进行分配，并摊销集团公司为其支出的费用，咨询公司应摊销的费用保底为40万元。（3）2012年12月31日前，咨询公司经集团公司全面审计后，其净利润按集团公司20%，咨询公司80%的比例由集团公司进行分配，并摊销集团公司为其支出的费用，咨询公司应摊销的费用保底为60万元。（4）2013年12月31日前，咨询公司经集团公司全面审计后，其净利润按集团公司20%，咨询公司80%的比例由集团公司进行分配，并摊销集团公司为其支出的费用，咨询公司应摊销的费用保底为80万元。（5）本协议书到期后，原咨询公司总经理具有咨询公司的优先承包权，确保2013年年底前集团公司收回为咨询公司所支出的一切费用，并产生利润。（6）集团公司承接或自主开发的工程，交由咨询公司代理的，根据项目具体情况另行协商收费标准。2.利润上缴时间及方式：2010年12月30日前上缴20万元，2011年6月1日前上缴当年费用的50%即20万元，2011年12月1日前上缴当年费用的50%即20万元。2012年6月1日前上缴当年费用的50%即30万元，2012年12月1日前上缴当年费用的50%即30万元。2013年6月1日前上缴当年费用的50%即40万元，2013年12月1日前上缴当年费用的50%即40万元。”宁雪梅在该协议尾部总经理处签字。
2013年3月26日，瀛润达公司向国都公司出具还款协议，载明：“根据2010年6月1日瀛润达咨询公司与集团公司签订的经营协议，利润上缴规定确保2013年底前收回集团所支出的各项费用200万，截止2012年9月应向集团上缴160万元，现已上交管理费483049.92元，还欠集团管理费1116950.08元。2013年底另行上缴40万。还款计划如下：4月上缴20万，5月上缴20万，6月上缴40万，7-10月：上缴31.695万元。”瀛润达公司在该协议上盖章，宁雪梅亦在该协议上签字。
一审法院另查，瀛润达公司2011年6月9日�更股东为张永生、宁雪梅、张翱、王加雄、余明辉；2012年6月1日股东余明辉变更为侯小林，变更经理、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张永生为杨俊亮。2015年8月18日变更股东为王加雄、魏伟、北京国都建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袁秀英、袁道能。国都公司为证明其为瀛润达公司实际控制人，提交国都公司分别与张永生、宁雪梅、张翱、王加雄、余明辉的代持股协议书，载明由上述五人以其个人名义代持瀛润达公司的股权。国都公司为证明宁雪梅系瀛润达公司的承包人，在其提交的备用金申请表、支票报销审核单、支出凭单、支票报销审核单、汇款凭证、记帐凭证上显示审批人均为宁雪梅；宁雪梅为证明其并非公司总经理，提交的增值税申报表、社会保险单位信息单位变更表、税务登记变更表、发票缴销登记表、变更税务登记表、国标税控收款机变更审批表、支票报销审核单�企业法定代表人（负责人）须知、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上显示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张永生。经一审法院询问，国都公司认可瀛润达公司的管理费用均系瀛润达公司上缴，宁雪梅未以个人名义上缴过管理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国都公司提交的《承包经营协议书》，合同尾部签订主体为国都公司和瀛润达公司，宁雪梅虽然在总经理签字部位签字，但综合《承包经营协议书》，并未载明宁雪梅为公司总经理及承包人，且协议书中载明瀛润达公司的利润应在国都公司审计后，由瀛润达公司获得80%，国都公司获得20%，据此可以确定瀛润达公司所得利润系在�润达公司和国都公司之间分配，该利润并非由宁雪梅个人享有。经一审法院查证，瀛润达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中宁雪梅并非瀛润达公司的总经理及法定代表人，国都公司亦认可宁雪梅从未以个人名义上缴过利润，利润均自瀛润达公司上缴。虽然国都公司提交的会计账簿里宁雪梅作为总经理签字，但不能据此即认定宁雪梅系瀛润达公司的承包人，故国都公司主张宁雪梅系瀛润达公司承包人，应当支付未付利润的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国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一审审理中宁雪梅提交的劳动合同书显示，2010年5月宁雪梅与瀛润达公司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书，劳动合同期限于2010年5月26日生效，2015年5月26日终止。岗位担任副总经理，劳动报酬约定月工资按岗位级别薪酬制执行，税后工资2万元。杨俊亮作为瀛润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加盖人名章，瀛润达公司加盖公章。
本院认为，宁雪梅与瀛润达公司签有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书，宁雪梅任瀛润达公司副总经理，按岗位级别薪酬制确定月工资数额。国都公司为瀛润达公司的实际出资方及控制人，宁雪梅曾代国都公司持有瀛润达公司的股权，宁雪梅虽然在涉案《承包经营协议书》中总经理签字部位签字，但从《承包经营协议书》的约定内容看，瀛润达公司总经理在国都公司授权下进行独立承包经营，国都公司按年度对瀛润达公司的财务帐目进行检查、审计并结算各项费用，如需要进行外部财务审计，瀛润达公司应积极配合。对检查、审计中发现的问题，由瀛润达�司责任人负责。如亏损额在20万元以上，国都公司将有权对瀛润达公司进行清理、整顿直至解除本协议书、撤销总经理职务等。经营期间发生的各项费用由瀛润达公司承担，瀛润达公司经国都公司审计后，净利润由瀛润达公司获得80%，国都公司获得20%，瀛润达公司摊销国都公司为其支出的费用，2010年至2013年瀛润达公司应摊销的费用保底分别为20万元、40万元、60万元、80万元。根据上述内容，可以确定瀛润达公司所得利润系在瀛润达公司和国都公司之间分配，并未约定瀛润达公司所得利润归宁雪梅个人所有，也未约定瀛润达公司的亏损由宁雪梅个人承担。宁雪梅在瀛润达公司向国都公司出具的还款计划上签字、在瀛润达公司会计账簿上签字，均系执行其岗位职责的行为，不能证明宁雪梅与瀛润达公司系平等主体间的承包经营，故国都公司要求宁雪梅承担瀛润�公司应摊销的费用保底责任，没有合理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国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10元，由国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丽红
审 判 员 种仁辉
审 判 员 韩耀斌
二〇一七年七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姜 源
书 记 员 何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