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民终23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盛泉伟，女，汉族，1968年12月3日出生，住重庆市涪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成波，重庆于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重庆爱升德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南坪街道南坪正街1号1栋1单元4－1号，组织机构代码33156836－2。
法定代表人：冉忠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盛泉伟因与被上诉人重庆爱升德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升德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6）渝03民初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6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盛泉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成波，被上诉人爱升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泉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六项；2.判令被上诉人支付2015年7月至2016年2月的租金、营业员工资、水电费及其应享受的权益共计103526.5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爱升德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实际共计支付货款60758.77元，但一审法院仅认定上诉人支付货款21737.48元。二、被上诉人违约在先。2015年6月15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爱升德加盟店加盟合同》（以下简称加盟合同），并于当日支付加盟款48000元。而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开业时，无故不履行《加盟合同》约定，仅提供部分货物，远不能满足开店需要，后经上诉人多次催促，被上诉人仍不予供货。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无证据证明盘点清单的货品与其向第三方进货的货品相一致，与事实不符。四、货款结算应当以送货清单为准，一审法院将盘点清单作为结算依据，不符合交易习惯。五、开设超市主要盈利途径为超市经营者从货物供应商处以批发价进货，以零售价进行销售，从中赚取差价，故一审法院以零售价作为计算货款的基础，明显有误。此外，因合同的解除时间对各项诉讼请求均有影响，故请求一并确认《加盟合同》的具体解除时间，该时间应当以上诉人收到一审法院应诉通知书时间为准。
爱升德公司辩称：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在上诉过程中提出的付款依据，在一审中未举示并且不是新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利后果，且相关费用在一审中已经予以扣除。盘点清单仅列示了被上诉人的货物，已经将上诉人的其他货物排除在外，应当作为结算货款的依据。另外，关于合同解除，应当以合同签订之日起3个月后为解除时间。
爱升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爱升德公司与盛泉伟于2015年6月15日签订的《加盟合同》；2.盛泉伟向爱升德公司支付货款121705.8元及利息（从2015年12月1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利息），并支付违约金12170元。
盛泉伟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爱升德公司与盛泉伟签订的《加盟合同》；2.爱升德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盛泉伟2015年7月至2016年2月的租金、营业员工资、水电费共计47526.5元（2015年6月至2016年1月的水电气费共计4436.40元，其中，2015年6月266.50元、2015年7月756.30元、2015年8月729.90元）；3.爱升德公司支付盛泉伟解除《加盟合同》前（2015年7月至2016年2月）应享受的权益共计56000元；4.爱升德公司返还盛泉伟加盟费48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5日，爱升德公司（甲方）与盛泉伟（乙方）签订《加盟合同》，合同约定：“第二条乙方的权利及义务：1.乙方申请加盟成为甲方联营连锁店，须一次性缴纳加盟费48000元……3.乙方自行负责寻找店铺、营业员，店面店内装修费用由乙方出资。装潢、货架等设施根据平方由公司统一安排安装……6.乙方和公司共同商定后择日开业。第三条甲方的权利及义务：1.甲方为乙方加盟店免费铺货，并提供完善的收银系统。2.甲方定期为乙方调换即将过期的产品（不得超过质保期限的三分之二）。3.甲方为乙方创建完善的店商平台。4.甲方为乙方提供加盟店租金3000元，营业员工资2300元，水电费（按当月实际产生金额返还）。5.甲方返还乙方租金、营业员工资的时间为乙方加盟店开业之日起算，每月月底返还到乙方指定账号……第四条乙方享受的权益：1.乙方每月从甲方领取4000元现金和价值4000元的产品，领取时间为6个月；从第7个月开始，乙方每月从甲方领取2000元现金和价值2000元的产品，领取时间为12个月。……第四条乙方企业规范要求：……2.乙方必须把当天的营业收入金额在次日12：00前存入甲方公司账户；如果不存入，系统将自动默认乙方为失信商家，每出现一次系统将自动扣取当天营业收入总额5%的违约金，每月累计失信3次，系统将自动将扣取当月营业收入总额10%的违约金；同时公司将在全国产业链系统平台公布失信商家名单……4.乙方不得擅自进货上架或卖自己私货，如发生此类问题乙方将承担一切后果，承担法律责任，并赔偿甲方所有损失……第六条合同的解除（一）下列情况之一的，甲乙双方可以解除本合同：1.甲乙双方协议不一致的；2.提前十五天通知对方，并完成工作交接和资金核算的；3.本合同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本合同无法履行。”
合同签订当日，盛泉伟向爱升德公司提交了开店申请，申请开业时间为2015年6月18日，并向爱升德公司支付了加盟费48000元。2015年7月15日，爱升德公司对盛泉伟所经营的涪陵明瑜国际店进行盘点，盘点货品以零售价格计算，总价值121705.8元。2015年7月20日，盛泉伟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爱升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冉忠瑜支付了21737.48元。2015年8月15日，爱升德公司仍在向涪陵明瑜国际店供货。
一审法院认为，爱升德公司与盛泉伟于2015年6月15日签订的《加盟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现双方均主张解除该《加盟合同》，应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本案中，盛泉伟未按照合同约定按时将营业收入存入爱升德公司账户，爱升德公司亦未按照合同约定向盛泉伟支付租金、营业员工资等，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综合加盟合同的履行情况、合同的具体约定等因素，对于双方当事人主张的各类费用，评述如下：
关于货款。爱升德公司于2015年7月15日对盛泉伟所经营的涪陵明瑜国际店进行盘点，盘点货品系以零售价格计算共计121705.8元，盘点人盛红梅、冉红燕等签字确认。盛泉伟虽否认该盘点清单，但认可盘点的事实，且结合爱升德公司提供的配送单及盛泉伟的陈述，均能证明盛红梅系涪陵明瑜国际店的员工，参与了该加盟店的盘点。盛泉伟主张因爱升德公司停止供货，为维持经营生产而向第三方进货，盘点清单中的货品为盛泉伟向第三方购进的货品。但根据《加盟合同》第三条、第四条的约定，盛泉伟不得擅自进货上架或卖私货，且盛泉伟也无证据证明盘点清单中的货品与其向第三方购进的货品相一致，故该项主张不能成立。由于盛泉伟称无法向爱升德公司返还上述已盘点的货物，故盛泉伟应当支付爱升德公司货款121705.8元。由于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盛泉伟于2015年7月20日向爱升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冉忠瑜支付了21737.48元货款，故盛泉伟还应当支付爱升德公司货款99968.32元。爱升德公司主张盛泉伟支付资金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至于违约金，根据合同约定，违约金的计算应当以当天、当月的营业收入为计算基数，爱升德公司主张按照货品总价值的10%支付违约金，不符合合同约定，不予支持。
关于加盟费。《加盟合同》第二条约定，盛泉伟申请成为爱升德公司联营连锁店，须一次性缴纳加盟费48000元。盛泉伟所经营的涪陵明瑜国际店于2015年6月18日开业，于2015年7月15日进行了盘点，但爱升德公司提供的配送单显示，其于2015年8月15日仍在向涪陵明瑜国际店供货，涪陵明瑜国际店也在使用爱升德公司的品牌。其后，爱升德公司未再向涪陵明瑜国际店供货，该加盟店实际经营2个月。虽然双方在加盟合同中未约定加盟费的计算方式及返还办法，但根据加盟费的性质，鉴于双方现提前解除加盟合同，加盟费应当结合双方履行合同的具体情况适当返还，方能体现公平原则。虽然双方在加盟合同中未约定加盟期限，但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三条“特许经营合同约定的特许经营期限应当不少于3年”的规定，本案所涉及的加盟期限至少应认定为3年，结合双方履行加盟合同2个月的实际情况，酌定爱升德公司返还盛泉伟加盟费45000元。
关于租金、营业员工资、水电费费用。《加盟合同》第四条规定，爱升德公司为盛泉伟提供加盟店租金3000元、营业员工资2300元、水电费（按当月实际产生金额返还）。爱升德公司举示的配送单及其盛泉伟的陈述，应当认为自2015年9月开始，爱升德公司就未再向盛泉伟供货，并且根据盛泉伟的陈述，涪陵明瑜国际店所售货品中包含了盛泉伟向第三方的进货，故综合上述情况，酌定爱升德公司向盛泉伟支付租金6000（3000元×2个月）元、营业员工资4600元（2300元×2个月），经营期间实际产生的水电气费1752.7元（2015年6－8月），共计12352.7元。
关于盛泉伟基于加盟合同应享受的其他权益。《加盟合同》第四条约定，盛泉伟每月从爱升德公司领取4000元现金和价值4000元的产品，领取时间为6个月。盛泉伟的加盟店实际经营2个月，故爱升德公司应向盛泉伟支付16000元。
判决：一、解除爱升德公司与盛泉伟于2015年6月15日签订的《加盟合同》；二、盛泉伟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爱升德公司货款99968.32元；三、爱升德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盛泉伟加盟费45000元；四、爱升德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盛泉伟租金、营业员工资、水电费及其应享受的其他权益共计28352.7元；五、驳回爱升德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六、驳回盛泉伟的其它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331元，由爱升德公司负担1032元，由盛泉伟负担2299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489元，由盛泉伟负担817元，由爱升德公司负担672元。
本院二审期间，爱升德公司明确盛泉伟应按批发价支付货款，双方确认盘点清单所列货物按批发价（进价）计算为95634.49元。
盛泉伟提交了两份重庆农村商业银行客户付款回单，证明除一审判决认定已经支付的21737.48元货款外，还于2015年7月20日和8月18日，另向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冉忠瑜分别支付货款10438.9元和28582.39元。
爱升德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爱升德公司认为盛泉伟开有两个加盟店，分别为涪陵明瑜国际店及步扬路店，该两笔款项系盛泉伟支付的步扬路店所欠货款，与本案无关。且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在二审中举示已经超过举证期限，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另外，《加盟合同》中约定，盛泉伟的指定账户为622202310008596284，而以上款项系盛泉伟用其他账户支付，不符合约定，不能证明其支付的货款系该加盟店的货款。
本院认证如下：爱升德公司主张盛泉伟有两个加盟店，但并未举示证据加以证明，盛泉伟也陈述仅有涪陵明瑜国际店一个加盟店，为此，对爱升德公司辩解盛泉伟在二审中举示的付款凭证所指向的两笔付款系支付步扬路加盟店货款的主张，本院不予认可。另外，《加盟合同》仅约定盛泉伟的指定账户为工行622202310008596284，此约定并不影响盛泉伟以其他账户向爱升德公司支付货款。故本院对盛泉伟提交的两份付款回单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予以认可。据此，本院二审查明：盛泉伟于2015年7月20日和8月18日分别向爱升德公司支付货款10438.9元和28582.39元。
此外，本院二审另查明：盛泉伟于2016年1月23日收到一审法院发出的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等应诉材料。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两个：一、《加盟合同》的具体解除时间；二、《加盟合同》解除后，盛泉伟尚欠多少货款以及爱升德公司应当向盛泉伟支付的租金、营业员工资、水电费及其他权益费用如何计算。
一、《加盟合同》的解除时间
爱升德公司在一审本诉中请求解除合同，而盛泉伟在一审反诉中也要求解除合同，双方均是通过诉讼的方式行使合同解除权。但是，双方在诉讼过程中并未就合同解除时间达成一致意见。盛泉伟认为，《加盟合同》解除时间应当以其收到一审法院应诉通知书时间为准。爱升德公司则主张以合同签订之日起3个月后为解除时间。本院认为，在此种情况下，合同解除时间应当以双方当事人合同解除条件成就时间较早者为准。本案中，盛泉伟未按照合同约定按时将营业收入存入爱升德公司的指定账户，爱升德公司亦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向盛泉伟支付租金、营业员工资等义务，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并且已经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严重影响双方当事人的合同权益，据此，双方当事人均有权解除合同。对于以诉讼方式行使合同解除权，且符合合同解除条件的，应当以诉状副本送达对方当事人时间作为合同解除时间。本案中，一审法院向盛泉伟送达诉状副本的时间为2016年1月23日。据此，本院认定《加盟合同》的解除时间为2016年1月23日。
二、《加盟合同》解除后双方当事人的责任承担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现综合双方的违约情况、加盟合同的履行情况、合同约定等因素，对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责任承担，评述如下：
1.关于货款。爱升德公司于2015年7月15日对盛泉伟所经营的涪陵明瑜国际店进行盘点，盘点货品按批发价（进价）计算为95634.49元，店员盛红梅、冉红燕、秦瑞红等签字确认。盛泉伟虽否认该盘点清单，但亦认可盘点的事实。盛泉伟认为爱升德公司违约在先，不按约定供货，导致其不得不向第三方进货，其店内存有向第三方购进的货物，因此，仅凭盘点清单不能认定盘点清单所列货物皆为爱升德公司所供应。本院认为，因该盘点清单得到了店员的确认，盛泉伟也知晓盘点的事实，也没有证据证明事后盛泉伟对货物盘点提出了异议。并且，在货物盘点之后，盛泉伟陆续向爱升德公司支付了多笔货款。盛泉伟向第三方购进的货品与盘点清单中的货品也不能一一对应。因此，本院对爱升德公司提供的盘点清单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确认。由于盛泉伟表示无法向爱升德公司返还上述已盘点的货物，故盛泉伟应当向爱升德公司支付货物折价款。二审中，爱升德公司已经明确盛泉伟应按批发价支付货款，故本院认定盛泉伟应按批发价向爱升德公司支付货款95634.49元。因盛泉伟已分别于2015年7月20日和8月18日向爱升德公司支付货款共计60758.77元，故盛泉伟还应当支付爱升德商贸公司货款34875.72元。
2.关于租金、营业员工资、水电费及其他权益。虽然本院认定《加盟合同》的解除时间为2016年1月，但由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实际履行期间为2015年6月18日至8月18日（2个月），在双方均未继续履行合同至合同解除期间，盛泉伟无权要求爱升德公司支付相应的租金、营业员工资、水电费及其获得合同约定的其他权益。另外，一审法院结合《加盟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认定实际加盟期为2个月，并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三条“特许经营合同约定的特许经营期限应当不少于3年”的规定，酌情判定爱升德公司返还盛泉伟加盟费45000元。对此项一审判决双方当事人均未表示异议，也表明双方当事人认可实际加盟期为2个月。另外，盛泉伟亦陈述涪陵明瑜国际店所售货品中包含了盛泉伟向第三方的进货。综上，本院认为一审法院酌情按2个月期间计算爱升德公司应向盛泉伟支付租金6000（3000元×2个月）元、营业员工资4600元（2300元×2个月）、水电气费1752.7元（2015年6－8月）以及其他权益1.6万元（4000元现金×2个月+4000元产品×2个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二审出现新事实，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一审案件受理费分担有误,本院结合二审改判情况一并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6）渝03民初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第六项；
二、撤销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6）渝03民初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五项；
三、上诉人盛泉伟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重庆爱升德商贸有限公司货款34875.72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重庆爱升德商贸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盛泉伟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489元，由重庆爱升德商贸有限公司负担989元，由盛泉伟负担5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666元，由盛泉伟负担666元，由重庆爱升德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03元，由重庆爱升德商贸有限公司负担472元，由盛泉伟负担333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黑小兵
审 判 员 周 露
代理审判员 戈光应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肖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