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1民终64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安东钢物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西安市莲湖区红光路起重机厂西侧。
法定代表人常晓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龙博，男，该公司法务。
委托代理人李昊，北京大成(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秦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城支行，住所地西安市新城区互助路1号。
负责人赵琪，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白晓腾，陕西惠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连特钢材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浐灞生态区东元路7号E区A座132室。
法定代表人赵保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任自力，陕西方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兰，陕西方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西安东钢物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陕西秦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城支行（以下简称秦农新城支行）、被上诉人西安连特钢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连特公司）质押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5）新民初字第01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5月30日连特公司因资金不足向秦农新城支行（原西安市新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金花落信用社）借款，双方签订（陕农信含元路借字{2014}第053001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借款种类为流动资金短期借款（一年以内），借款金额为400万元，期限自2014年5月30日至2015年2月13日，用于购买钢材。月利率为7.667‰,按月付息，借款到期后一次性归还。借款到期不能按时归还，自逾期次日起计收罚息按约定利率上浮50%，未按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自挪用之日起计收罚息按约定利率上浮100%等约定。同日，双方又签订一份《质押担保合同》，约定，鉴于连特公司和秦农新城支行签订了借款合同，出质人（连特公司）愿意以其所有财产为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出质人提供的质押财产是动产（以质押物清单为准）；出质人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合同项下质物（动产或权利凭证）和其他相关资料应于2014年5月30日前由出质人交付质权人保管，并对交付的质物（动产或权利凭证）及相关资料的真实性负全部责任，质权人收到后向出质人出具收押凭据。双方还对出质人的保证、质权的实现以及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同时合同办理公证，经公证机关公证后即具有强制执行效力；无论任何原因导致本合同质押部分无效或合同有效但约定质物的质权未设立、无效的，出质人对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借款到期之日起两年。当天，秦农新城支行（甲方、原西安市新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金花落信用社）又与连特公司（乙方）及东钢公司（丙方）签订编号为：质字2014第053001号动产质押监管合作协议（适用于动产质押总量控制业务），秦农新城支行为质权人、贷款人，连特公司为出质人、借款人，东钢公司为监管人。三方约定，乙方提供为甲方所认可的质物，作为甲方所提供授信的质押担保，由丙方按照本合同代理甲方进行占有，履行监管责任。质物为乙方合法所有的货物，乙方应当提供足以证明质物所有权及数量、质量的资料（包括但不限于购销合同、增值税发票、报关单、货运单、质量合格证、商检证明等），并对所提供资料的真实性、有效性负责。因质物所有权的瑕疵给甲方造成损失的，乙方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质物质量隐蔽瑕疵给甲方和丙方造成损失的，承担赔偿责任。质物以《质物清单》（附件1）列明的为准，如《质押清单》中对质物约定不明或约定的质物与实际交付的质物不一致的，以实际交付丙方占有的为准；在全部偿清授信协议项下的债务前，不论乙方是否置换、提货，质物的价值不得低于质物最低价值，质物最低价值由甲方向丙方出具的《质物最低价值通知书》（附件4）确定，质物最低价值通知书中质物最低价值不得为零。质物的品种和单价由甲方向丙方出具《质物价格确定/调整通知书》（附件3）确定。质物设立质押时，甲方、乙方向丙方发出《查询及出质通知书（附确认回执）》（附件2），将质物及设立质押的事实通知丙方，丙方验收货物无误后予以确认。甲乙丙三方互留印鉴及签名式样（格式见附件5）。自《查询及出质通知书（附确认回执）》到达丙方并经丙方确认之日起，质物移交至甲方，由丙方代理甲方占有质物，并按照本协议的规定履行监管责任。丙方同意在西安市莲湖区红光路起重机厂西侧西安东钢物资有限责任公司仓库或场地为甲方进行监管。监管期间丙方按合同法和保管合同妥善、谨慎处理质物，在质物出现变质或其他损坏时及时通知甲方，因丙方原因质物放生毁损，由丙方承担赔偿责任。接受甲方对质物的勘验、检查、查询。按甲方的书面指示和合同约定给乙方提货或换货，办理甲方对质物的提货，审核质物的品名、规格、数量、外包装状况，保证提货、换货后剩余质物的价值符合本合同2.5的规定。丙方应当建立完善的出入库台账登记制度，登记、核实乙方提货或换货后的质物最低价值是否符合本合同2.5的规定。丙方违反合同约定造成质物短损灭失、甲方质权落空导致质物价值不足质物最低价值的，承担不足部分的赔偿责任。此外，甲乙丙三方还对提货、价格、费用及支付方式、留置权和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并一致声明保证三方签署本合同是自愿、真实意思表示，并诚实信用地履行本合同，并为他方行使本合同权利提供必要、充分的协助与配合。合同附件1《质物清单》、2《查询及出质通知书（附确认回执）》、3《质物价格确定/调整通知书》、4《质物最低价值通知书》、5《印鉴式样》、6《解除质押监管通知书》、7《费用约定书》。同日，三方在西安市新城区公证处对上述合同进行了公证，出具了（2014）西新证经字第1940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按照甲乙丙三方合同约定，本合同的附件2《查询及出质通知书（附确认回执）》经三方加盖公章及法人代表签章后，货物（质物）即算交付履行，东钢公司（丙方）将按《动产质押监管合作协议》规定履行占有、监管责任。之后，三方开始履行上述合同，无异议。2014年11月10日东钢公司最后一次向秦农新城支行出具（连特东钢库存）表，载明有不同规格及不同厂家的高线、螺纹、盘螺钢材2084.595吨。之后，连特公司贷款逾期未偿还，东钢公司未再给秦农新城支行出具库存单，秦农新城支行于2014年12月15日向东钢公司发送律师函。至此，东钢公司、连特公司、秦农新城支行三方产生争议。2015年3月31日秦农新城支行向西安市新城区公证处申请公证执行书，该公证处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及三方合同约定，出具（2015）西新证执字第62号公证执行证书。秦农新城支行持该公证执行书在该院申请执行。随后，东钢公司将秦农新城支行、连特公司诉至该院。此案原审审理期间，该案被告为西安市新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法定代表人，戴晓斌，理事长。2015年6月西安市雁塔区、未央区、莲湖区、碑林区、新城区、灞桥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在原有的基础上，新设合并方式设立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股份制农村商业银行，暨陕西秦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该案被告变更为陕西秦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城支行，负责人赵琪。
原审法院认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所签订的合同无效。东钢公司认为三方所签《动产质押监管合作协议》是连特公司及秦农新城支行在与东钢公司个别工作人员勾结、恶意串通的情况下所签订的应为无效协议。因此，东钢公司、连特公司、秦农新城支行三方所签订的《动产质押监管合作协议》是否属无效合同，是该案争议焦点。首先，恶意串通需要有双方损害第三人的恶意，也就是连特公司及秦农新城支行有损害东钢公司的恶意，即明知或应知某种行为会造成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损害，而故意为之。当事人出于恶意，表明其主观上具有违法的意图，在该案中，东钢公司所称的损害第三人的恶意即是连特公司及秦农新城支行损害东钢公司恶意，显然与事实不符。因为东钢公司是钢材销售及仓储企业，而连特公司是钢材贸易的公司，其从秦农新城支行贷款的用途是用于购买钢材对外销售，而且是在东钢公司的货场购买钢材并存放，可见东钢公司是获利方，其利益不可能被损害。其次，恶意串通需要恶意串通的双方事先存在通谋，即连特公司及秦农新城支行事先达成一致协议，相互配合或共同实施非法行为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而该案中，秦农新城支行将款贷给连特公司是为收取利息，连特公司则是贷款购买钢材出售获利，两者并无共同损害东钢公司的目的，并不存在共同损害东钢公司的行为，东钢公司只是按三方协议履行监管义务，而且秦农新城支行的贷款未收回。第三，从签订三方质押监管协议的主体来看，均是具有独立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法人组织。东钢公司称连特公司及秦农新城支行勾结东钢公司个别工作人员，明知该工作人员没有对外签署该类担保协议的授权而签订。虽然，代表东钢公司方在《动产质押监管合作协议》监管人处签字的人是韩慧森，但在该处加盖的是东钢公司的公章以及法定代表人常晓辉的私章，且公章及私章的真实性东钢公司亦确认，连特公司、秦农新城支行有理由相信韩慧森是经过授权而签署三方协议，应属于东钢公司的法人行为。第四，从东钢公司提供的证据以及证人证言来看，并不能证明连特公司及秦农新城支行存在恶意串通勾结东钢公司的员工的行为。综上，东钢公司、连特公司、秦农新城支行三方是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签订的《动产质押监管合作协议》，是东钢公司、连特公司、秦农新城支行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该院予以确认。现东钢公司要求确认东钢公司、连特公司、秦农新城支行三方签订《动产质押监管合作协议》为无效合同的请求，无事实依据及相应的证据证明，该院依法不予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西安东钢物资有限责任公司要求确认与陕西秦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城支行、西安连特钢材有限公司签订的《动产质押监管合作协议》（编号：质字2014第053001号）无效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西安东钢物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宣判后，东钢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所涉《动产质押监管合作协议》并未生效，质押权利并未设立；二、连特公司、秦农新城支行存在恶意串通勾结东钢公司的员工的行为，故本案所涉《动产质押监管合作协议》应属无效合同；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本院依法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1、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连特公司、秦农新城支行承担。
被上诉人秦农新城支行答辩称，1、连特公司以钢材质押担保，质押钢材由东钢公司保管，经西安市新城公证处公证，依法具有强制性效力，因连特公司逾期未偿还贷款本息，我行依法申请执行，合法有效；2、东钢公司在《动产质押监管合作协议》上加盖了公章以及法定代表人常晓辉的私章，故该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履行其各自义务；3、本案其多次进行贷后检查，东钢公司均在质押库存单盖章确认，现又称质押钢材不存在的事实，与其库存单及实际检查的情况不相符；4、东钢公司作为保管人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涉案质押钢材的缺失，系东钢公司保管不善导致，东钢公司起诉及上诉是为了逃避责任；5、本案并不存在其与东钢公司员工恶意串通的情形，《动产质押监管合作协议》应合法有效。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连特公司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东钢公司上诉状中称的请求及理由在原审的审理过程中及判决书都逐项做过裁判，我们认为原审判决是客观清楚合法的；3、东钢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4、本案涉及的贷款合同签订后其取得贷款就用于购买钢材，其中还有一部分是从东钢公司购买的，在银行及东钢公司的财务上都有显示；5、对于钢材部分原审认定清楚；6、对于其他部分其意见同秦农新城支行的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无效合同是指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所签订的合同无效。本案中，本案所涉《动产质押监管合作协议》系东钢公司、连特公司、秦农新城支行共同签订，该协议上述三方均加盖了单位公章且有法定代表人的私章，且公章及私章的真实性，东钢公司、连特公司、秦农新城支行皆亦予确认，虽代表东钢公司在《动产质押监管合作协议》监管人处签字的人为韩慧森，但根据上述事实连特公司、秦农新城支行有理由确信韩慧森是经东钢公司授权而签署的协议，故东钢公司应对上述协议享有权利并承担义务；关于东钢公司主张签订合同中存在恶意串通情形一节，首先，本案中东钢公司系钢材销售及仓储企业，连特公司系钢材贸易的公司，其从秦农新城支行贷款的用途为购买钢材并对外销售，购买钢材存放在东钢公司货场，并向东钢公司交纳一定的费用，东钢公司合同义务应为履行货物监管义务，综合上述情况，东钢公司应为合同获利方，其次恶意串通需要恶意串通的双方事先存在通谋，秦农新城支行放贷于连特公司是为收取借款利息，连特公司贷款则是用于购买钢材并出售牟利，上述两者并无共同损害东钢公司的目的；东钢公司上诉称连特公司、秦农新城支行勾结东钢公司工作人员签订本案所涉合同，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不予支持；再次，东钢公司并未向本院提供其他本案所涉合同应属无效的相关证据，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案当事人三方所签订的《动产质押监管合作协议》，是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末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本院予以确认，故东钢公司要求确认本案当事人三方签订《动产质押监管合作协议》为无效合同的上述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西安东钢物资有限责任公司预交），由上诉人西安东钢物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柳
代理审判员 罗怡代理审判员宋亮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冯 宇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