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民终49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文良，男，1968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忠亿，女，1968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振东，浙江浙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亚民，男，1952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珺辉，男，1980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系郭亚民儿子。
上诉人卢文良、吴忠亿因与被上诉人郭亚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7）浙0783民初8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文良、吴忠亿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郭亚民的诉请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郭亚民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的是2011年7月的借款，并未说明是2005年的借款，且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也没有变更过诉讼请求及理由。一审中，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未支付给上诉人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一审中被上诉人主张的借款没有发生。其次，一审法院应当按照双方的争议焦点进行审理，而一审法院偏离争议焦点，围绕被上诉人的请求进行审理，在认定事实不清的基础上作出错误判决，一审判决所称的2005年借款，上诉人已经偿还，有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条及银行转账记录为证。二、一审违反法律程序。一审庭审程序已经完毕，一审法院又发开庭传票，被上诉人又提交了近十份证据，这些证据在第一次开庭时未提交，一审法院也未限期被上诉人提交。被上诉人庭后提交证据，又组织重新开庭，上诉人没有参加，但上诉人已经提交了书面延期申请，事后上诉人将证据质证意见邮寄一审法院，但在一审判决中却无表述。另外，一审法院第一次庭审结束后，一审法院以录像为准的理由没有让我们签署庭审笔录，该做法违反法律程序。三、被上诉提供的借条，是由卢文良个人出具，与吴忠亿无关，一审法院却判决借款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系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起诉的是2011年7月的借款，依据2011年7月的借条，两上诉人已经离婚，吴忠亿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关联性，也没有其他业务往来，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条是由卢文良个人出具，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借条最多只能证明卢文良借款的事实，一审法院不应判决上诉人吴忠亿承担偿还责任，即使借款真实存在，也是卢文良个人债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主张。
郭亚民辩称，一、上诉人2005年向被上诉人借款48万元，双方约定还款期限及借款利息，并有上诉人堂妻舅吴云苗，妻姐夫吴建平、上诉人同村人卢育军见证。上诉人也签字，签署日期7月15日内容真实有效。2006年6月17日上诉人也因没有归还被上诉人借款，又出具了共欠被上诉人51万元承诺书。2009年上诉人归还了部分利息。结算后上诉人写下了金额435468元的借条并约定还款期限至2015年8月1日，上诉人一直没有还款经被上诉人多次催讨，上诉人卢文良重新连本带息（利息结算至2011年7月底）写下62.8万元欠条一份。后2012年被上诉人开刀在富阳医院住院期间上诉人来探望，在被上诉人催讨要求下，上诉人重新写了62.3万元借款协议（利息算至2011年6月底比原2011年8月1日少算了一个月又抹了500多元的零头）。并注明2011年6月底后利息从原来1.5%增至2%。如果上诉人所说2005年借款早就还了，为什么会一次一次写承诺书，至2012年6月12日又写了还款协议，以上事实足以证明上诉人至今未还款。如果上诉人提出2005年的借款已经偿还，应该提供已经归还该笔款项真实的证据。二、上诉人借款期发生在2005年度，当时吴忠亿是上诉人合法夫妻，而且2005年10月14日上诉人卢文良本人写下还款承诺书，同时签了老婆吴忠亿名字理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据以认定的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郭亚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卢文良、吴忠亿归还借款43.5万元，并支付利息（计算至2011年7月13日止利息为18.8万元，此后利息以借款43.5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卢文良曾向郭亚民借款48万元，2005年7月15日，卢文良出具《卢文良借郭亚民人民币归还事宜的协定》一份，载明借款金额为48万元，从郭亚民款项付出日开始按月息0.015%计息。
2005年10月14日，卢文良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有关卢文良、吴忠亿向郭亚民借肆拾捌万元原定于2005年7月底归还现退迟到2006年3月份底必须归还利息，每季度结算付清。在承诺书下方承诺人一栏卢文良代签“吴忠亿”的姓名。
2006年6月17日，卢文良又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本人卢文良共欠郭亚民人民币约伍拾壹万元（原有欠条为凭），2006年6月18日归还贰拾万元并保证在2006年8月15日前归还壹拾伍万元及以前未结利息每延期一天归还在计算利息外加付迟滞金伍佰元。其它欠款最后归还期为2006年农历12月30日，利息按实计算如到期不能还清所有欠款，一切后果自负。
郭亚民自认，卢文良曾归还部分款项。2009年7月13日，卢文良曾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由卢文良向郭亚民借人民币肆拾叁万伍仟肆佰陆拾捌元整约定2009年底归还，违约每天千分之三计算罚款”。2010年7月28日，卢文良曾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2010年前支付人民币壹拾万元整，2011年前伍月份支付人民币壹拾万整，其余2011年前底全部付清”。2011年8月1日，卢文良重新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款为62.8万元并约定利息按2分计算。郭亚民自认，在卢文良出具了落款为2011年8月1日的欠条后将落款为2009年7月13日的借条内容划掉。
2012年6月12日，卢文良出具协议一份，载明卢文良在2011年7月向郭亚民借款62.3万元，月息2分，承诺至2012年底付清全部本息，如到2012年底，不能付清，则自2012年6月开始，结算按月息3分，按季度计息。郭亚民自认，协议中所载的62.3万元，其中借款本金为43.5万元，其余18.8万元系自2009年7月起至2011年7月期间的借款利息结算形成。
另查明，卢文良、吴忠亿于1990年9月24日登记结婚，于2009年2月16日在临安市民政局登记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该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郭亚民是否已向卢文良交付借款？郭亚民主张卢文良曾于2005年向其借款48万元，至2012年6月12日止尚欠借款本金43.5万元。卢文良主张郭亚民未交付借款。一审法院分析认为，郭亚民为证明其主张提供的2005年7月15日卢文良借郭亚民人民币归还事宜的协定一份、以及承诺书三份、借条、欠条、2012年6月12日的协议各一份，时间长达近七年，其所载内容能相互印证，能证明郭亚民主张相应事实。故确认，卢文良曾于2005年向郭亚民借款48万元，郭亚民已交付该笔借款。二、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卢文良、吴忠亿的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郭亚民主张系卢文良、吴忠亿的夫妻共同债务。卢文良、吴忠亿主张属于卢文良的婚后个人债务。一审法院分析认为，案涉借款实际发生于2005年，故该笔借款发生于卢文良、吴忠亿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卢文良、吴忠亿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郭亚民与卢文良明确约定系卢文良的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故该笔借款系卢文良、吴忠亿的共同债务，应由卢文良、吴忠亿共同归还。三、案涉债权是否起过诉讼时效。郭亚民主张多次向卢文良进行催讨。卢文良主张从未催讨。郭亚民为证明其主张当庭出示手机短信记录，证明曾向卢文良进行催讨，且根据卢文良就案涉借款自2005年起至2012年间，多次出具书面凭证的情况看，郭亚民所说多次向卢文良催讨的陈述较为客观，予以确认。对于郭亚民自认，至2012年6月12日，卢文良尚欠借款43.5万元，自2009年7月至2011年7月尚欠借款利息18.8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卢文良、吴忠亿未及时归还借款，属违约行为，依法应承担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民事责任。郭亚民在审理过程中变更诉请，未加重卢文良、吴忠亿的负担，予以准许。综上，郭亚民变更后的诉讼请求，理由成立，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卢文良、吴忠亿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郭亚民借款43.5万元，并支付利息（计算至2011年7月13日止利息为18.8万元，此后利息以借款43.5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0‰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612元，减半收取7806元，由卢文良、吴忠亿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郭亚民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卢文良、吴忠亿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06年6月18日收条及2006年6月18日卢文良的取款凭条、郭亚民的银行卡收款凭条各一份，证明郭亚民收到20万元的事实。2、2007年8月7日中国银行付款通知、电汇凭证各一份，证明吴忠亿向郭亚民归还10万元。
郭亚民质证认为，对该两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确实收到过上述款项。
经审核，郭亚民认可上述证据，故本院依法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
经二审审理查明，除对“从郭亚民款项付出日开始按月息0.015%计息”，本院不予认定外，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卢文良在2006年6月17日出具承诺书前，支付了5万元。2006年6月18日，卢文良归还郭亚民借款20万元，2007年8月7日，吴忠亿归还郭亚民借款10万元。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一、本案借款的利息计算标准是什么？二、本案尚欠的借款金额是多少？关于焦点一，2005年7月15日卢文良第一次出具借条时记载按月利率0.015%计息，但郭亚民认为利息实际是按照月利率0.015元即1.5%计算，月利率0.015%实为笔误，将“元”错写为“%”。郭亚民和卢文良之间系朋友关系，郭亚民本是为了与卢文良共同投资开发做项目，后因种种原因退出项目，将出借款项转为借款，并出具关于借款金额48万元的归还约定，后因卢文良不能按期归还借款，在郭亚民的要求下卢文良又多次出具承诺书及欠条等。如果按照月利率0.015%计算利息，换算成年利率仅仅为0.18%，远远低于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明显不符合常理。而从2006年6月17日，双方结算后，卢文良出具金额为51万元的承诺书来看，双方也明显不是按照月利率0.015%而是按照月利率1.5%结算。且结合2011年、2012年卢文良出具的两份借条，均约定借款利息按两分计算，以及在2006年6月17日时约定“以前未结利息每延期一天归还在计算利息外加付迟滞金伍佰元”、2009年7月13日时约定“违约每天千分之三计算罚款”等表述来看，双方之前约定的月利率应为1.5%较为合理。故本院对郭亚民关于利率的陈述予以采信，对2011年8月1日前涉案借款以月利率1.5%计算利息，2011年8月1日后，按照借条记载的月利率2%计算利息。关于焦点二，庭审中，双方均陈述在2006年6月17日前已支付了5万元，按照本金48万元从借款之日计算至2006年6月17日，利息为80880元，扣除双方认可的支付过5万元，结合2006年6月17日出具的51万元的承诺书，本院确认双方尚欠本金48万元、利息3万元。根据二审提供的新证据，2006年6月18日和2007年8月7日，卢文良和吴忠亿先后归还20万和10万元。按照先息后本的抵充顺序，扣除卢文良、吴忠亿已经归还的30万元，至2011年8月1日止，卢文良尚欠郭亚民本金为274325元，利息199434.28元。卢文良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该部分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另，关于上诉人认为涉案借款系卢文良个人债务，与吴忠亿没有关联性的意见，涉案借款发生于2005年7月，当时属卢文良和吴忠亿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结合吴忠亿归还过部分款项等情况，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综上，鉴于二审中认定的新证据，本院依法对一审判决进行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7）浙0783民初895号民事判决；
二、卢文良、吴忠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郭亚民借款本金274325元，并支付利息（利息已按月利率1.5%计算至2011年8月1日为199434.28元，此后利息以借款本金274325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7806元，由卢文良、吴忠亿负担5964元，郭亚民负担18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612元，由卢文良、吴忠亿负担11928，郭亚民负担368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翼挺
审 判 员 黄玉强
审 判 员 应 倩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九日
代书记员 金巧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