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80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速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负责人：黄伟忠，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骧，广东巨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速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高明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负责人：欧胜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骧，广东巨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子华，男，汉族，1984年6月9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林，广东佛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杏颜，广东佛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邮政速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佛山邮政速递公司）、中国邮政速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高明分公司（以下简称高明邮政速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子华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8民初29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邮政速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中国邮政速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高明分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2013年1月至2014年10月期间的应付而未付的工资差额34003.6元给原告陈子华；二、被告中国邮政速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中国邮政速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高明分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2008元给原告陈子华；三、驳回原告陈子华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同意当事人免交。”
上诉人佛山邮政速递公司、高明邮政速递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判令佛山邮政速递公司、高明邮政速递公司向陈子华支付工资34003.6元和经济补偿金82008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陈子华的工作岗位为“生产操作岗”、职务是揽投经理。一审法院仅因陈子华实际收入减少而认定单位变动了陈子华的工作岗位，却忽略了陈子华拒不到岗而缺勤导致收入减少的因素。一审法院片面认定案件事实，一审判决缺乏公正性。可以说，只要陈子华在新的岗位上勤勤恳恳、努力工作，其收入是不会低于揽投经理的收入的。工资构成因职务不同而异。揽投经理收取的是固定工资，业务人员收取的是业务提成，业务员做得好，收入比揽投经理高得多。如果法院将这样的职务变动视为岗位变动，等于变相支持“能上不能下”的陋习，这样的判决是不公正的。二、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十一条规定“2.经甲乙双方共同确认，甲方可根据自身的经营状况、乙方的工作表现、业绩情况在甲方的职位体系内对乙方的工作岗位进行调整，乙方自愿服从甲方的工作安排，该调整不属于变更劳动合同的内容”。根据上述规定，单位对陈子华进行工作调动并发出明邮速物〔2014〕24号文件通知陈子华工作调动和报到时间。佛山邮政速递公司、高明邮政速递公司作为具有自主经营权的独立商事主体有权根据经营管理的需要和劳动者各方面的表现，自主决定用工形式、工作岗位、工资报酬等，即享有用工自主权。对劳动者工作岗位的调整作为企业自主经营的手段，体现了用人单位的用工自主权。单位对陈子华的工作调动符合合同约定，合法有效。三、陈子华收到工作调动通知后，因自身原因拒不服从工作安排，不按时到所属部门报到，因此单位于2014年6月4日向陈子华发出《责令上班通知书》，要求陈子华按照通知要求按时上班，但陈子华仍置之不理，违反单位规章制度持续旷工。单位提交的考勤表已证明了陈子华旷工的情况，考勤表的依据是指纹考勤打卡机的后台记录而非单位自行制作，法院应予采信。而且，根据双方纠纷的现实情况，单位不可能做到让陈子华在于己不利的证据上签名确认。因此，一审法院以考勤表未经陈子华签名确认而不予采信，并对陈子华旷工的事实不予确认，继而认定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一审判决缺乏事实依据。单位作出与陈子华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属于合法行为，一审法院认定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判令单位支付赔偿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四、基于上述事实和理由，单位根据陈子华的表现和工作情况，合法变更陈子华的职务，其薪酬待遇也必然随之变更。单位已根据《广东省邮政速递物流薪酬制度改革实施方案的通知》、《关于下发高明分公司营销团队建设及薪酬考核办法的通知》、《高明分公司2013年薪酬考核管理办法》、《关于印发佛山市分公司私车公用交通补贴办法的通知》足额发放陈子华的各项工资、福利等，一审法院判决单位向陈子华支付工资差额34003.6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佛山邮政速递公司、高明邮政速递公司上诉请求：1.确认佛山邮政速递公司、高明邮政速递公司无需向陈子华支付2013年1月至2014年10月工资差额34003.60元；2.确认确认佛山邮政速递公司、高明邮政速递公司无需向陈子华支付经济赔偿金82008元；3.判令陈子华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陈子华答辩称：一、单位违法与陈子华解除劳动合同，应该支付赔偿金。（一）单位对陈子华进行单方面调岗是不合法、不合理的。1.单位在没有与陈子华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单方面以书面通知形式对陈子华进行调岗。2.单位在对陈子华进行调岗的时候，没有说明对陈子华调岗的原因。单位随意滥用其权利，随意对陈子华进行调岗，该调岗行为不具备充分合理性。3.陈子华工作兢兢业业，业绩较好，在调岗前没有出现考核不合格等不能胜任工作的情形，也没有违反公司的相关管理制度，单位无故将陈子华由经理降职为揽投员，调岗不合理不合法。4.调岗后陈子华的工资水平大幅度下降，调岗后第一个月到账工资是973.78元、第二个月没有发工资、接下来三个月的到账工资都是347.69元，单位的恶意降薪行为已经严重影响陈子华的基本生活。5.单位辩称只是变更陈子华的职务，不是对工作岗位的调整，这是单位对调岗的错误理解，也是单位对其违法调岗的诡辩。明邮速物〔2014〕24号文将陈子华调至城区营业部让其当揽投员，明显是变更了双方在劳动合同中关于工作内容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七条的规定，无论单位如何诡辩，其没有与陈子华协商一致，单方面对陈子华进行降职降薪，违反了法律规定，变更了劳动合同的约定。（二）陈子华不存在旷工的情形。1.尽管陈子华不同意单位的调岗行为，以各种方式与单位沟通的同时，陈子华一直按时上班，不存在旷工的情况。对于单位提供的考勤记录，第一，陈子华从2012年10月份开始任职“营销体系经理”一职，因为营销部门的员工需要外出开拓业务，所以是不需要打卡考勤的。因此陈子华认为自己不需要打卡考勤，并且该考勤记录不能真实记录陈子华的实际上班情况；第二，该考勤记录未经陈子华签名确认，陈子华对单位提供的考勤记录不予认可；第三，该考勤记录只有单个打卡时间记录，不能完整考核员工当天实际的劳动时间，不是规范的考勤制度，不能作为证据使用。2.2014年10月15日单位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与《责令上岗通知书》的内容自相矛盾，明显是歪曲事实。《责令上岗通知书》称“你到城区营业部报到后只跟班了数天，并且拒绝交接独立上岗”、“你从2014年4月28日开始每天到分公司只打卡报到”，而《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称“你于2014年4月1日开始旷工，累计117天”，从上述内容可知，两份通知书内容自相矛盾，对于员工旷工的时间表述前后不一致，由此证明单位对于陈子华旷工的情况没有调查清楚。陈子华不存在旷工的情况，旷工一说只是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幌子。（三）岗位调整不具备合理性和合法性，其纪律处分也就失去了先行依据。在用人单位调岗不合理不合法的情形下，劳动者不去单位上班或者虽到单位上班但不到新的岗位任职，都不可认定为旷工。因此，陈子华认为单位无故解除与陈子华的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该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支付赔偿金。二、陈子华诉请的工资差额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关于岗位工资差额。2010年7月1日陈子华与单位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为2010年7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岗位为管理技术岗、职务为管理人员。从陈子华2012年12月的《后勤人员工资奖金发放签收单》可知，陈子华在2012年12月的岗位工资是1800元，在没有与陈子华协商的情况下，单位从2013年1月开始擅自变更陈子华的岗位工资，将陈子华岗位工资变更为1640元。因此，单位应该支付2013年1月到6月的岗位工资差额（1800-1640）元×6个月=960元。2013年7月1日，陈子华与单位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为2013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岗位为生产操作岗、职务为揽投部经理。揽投部经理的岗位工资为1800元，因此，单位应该支付2013年7月到2014年10月的岗位工资差额（1800-1640）元×6个月+（1800-1360）×10个月=5360元。（二）关于绩效工资差额。根据2012年《关于调整广东省邮政速递物流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绩效工资标准的通知》及其附件《广东省邮政佛山分公司绩效矩阵图》可知，陈子华作为揽投部经理，其绩效工资应为1500×2.3×0.8=2760元。因此，单位应该支付绩效差额人民币37602元给陈子华。（三）关于交通补贴差额。根据佛邮速物（2012）232号《关于印发佛山市分公司私车公用交通补贴办法的通知》，陈子华作为营销体系经理和揽投部经理，应该享受每月交通补贴人民币1000元。因此，单位应该支付交通补贴差额人民币12400元给陈子华。（四）关于话费补贴差额。根据佛邮速物（2012）231号《关于印发佛山市分公司通信费用管理办法的通知》，陈子华作为营销体系经理和揽投部经理，应该享受每月通信补贴人民币300元。因此，单位应该支付通信补贴差额人民币4200元给陈子华。（五）关于技术津贴差额。从陈子华2012年12月的《后勤人员工资奖金发放签收单》可知，陈子华在2012年12月的技术津贴是160元，在没有与陈子华协商以及书面通知的情况下，单位擅自停止发放技术津贴给陈子华，因此，单位应该支付技术津贴差额人民币2240元给陈子华。综上所述，陈子华请求驳回佛山邮政速递公司、高明邮政速递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佛山邮政速递公司、高明邮政速递公司提交了《高明营业部3月工资签收表》一份，拟证明揽投部业务员的月工资收入也达到四五千元，将陈子华调动至营业部任揽投员并未降低其工资水平。被上诉人陈子华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揽投部经理与业务员的工作内容、工作强度不一致，其工资收入没有可比性。关于该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于下文一并阐述。
被上诉人陈子华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追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工资差额而引发的劳动合同纠纷。对于上诉人佛山邮政速递公司、高明邮政速递公司与被上诉人陈子华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本院作以下评析。
关于调整工作岗位的问题。本案中用人单位与陈子华签订的最近一份劳动合同约定“岗位（管理技术岗位或生产操作岗位）为生产操作岗位，职务（工种）为揽投部经理”。2014年4月11日，单位发文将陈子华调至城区营业部工作并要求于当月15日前报到。从单位2014年6月4日发给陈子华的《责令上岗通知书》来看，该通知称陈子华到城区营业部报到后拒绝交接独立上岗，责令陈子华须于6月9日前到城区营业部三洲三段独立上岗完成揽收、投递和欠费追收等工作。由此可见，单位对陈子华此次调岗是让陈子华自从事揽投部经理工作职责变更为从事普通揽投员工作职责，是典型的降级使用。用人单位称对陈子华进行调岗是因为陈子华另有兼职且影响到本职工作业绩下降，在二审期间又称调岗是因为干部或员工晋级均需要基层工作经历，打破“能上不能下”的观念。首先，单位在二审期间陈述的调岗理由与一审所述不同；其次，如果只是因为干部或员工晋级需要基层工作经历而不是因为之前所述的因业绩不佳而作出的惩罚性降级，通常应说明基层锻炼的时限而且一般也不会变更薪酬待遇，所以用人单位二审期间陈述的调岗原因本院不予采信。至于所谓打破“能上不能下”陈旧观念，并非可以随意地无故决定职员的“上”与“下”，而是说确因生产经营的需要或根据绩效考核的结果可以合理地变更职位。而在本案中，从用人单位一审陈述因陈子华工作表现不佳而调动其工作的调岗原因，到调岗前后陈子华的工作职责的变化，都反映出这是带惩罚性的降级使用。但是，用人单位没有提交绩效考核的证据证实其所称陈子华业绩不佳的主张，也没有举证证明陈子华不能胜任原来的职位。而用人单位在二审提交证据试图证明对陈子华调岗并不影响其收入水平，从揽投部业务员的工资表可见，普通揽投员只在有相当数量的加班工资的情况下，其月工资收入数额才可能与揽投部经理的工资水平相当，因此，在工作内容、劳动强度大相径庭的情况下，不能仅以某个月份的实收工资数额来确定不同职位的工资水平是否相当。另外，用人单位也没有举证证明调岗是生产经营的需要。因此，用人单位对陈子华的调岗缺乏合理性。而用人单位此次调岗并未与陈子华协商一致，而且在陈子华对调岗明确表示异议后也没有变更调岗的决定，既违反了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也违反了劳动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
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问题。本案用人单位发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反映，用人单位与陈子华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一是调岗后陈子华拒不到岗；二是陈子华自2014年4月1日开始旷工，累计117天。如前所述，用人单位此次对陈子华调岗不具有合理性、合法性，而且从双方确认的证据可见，陈子华去新的部门报到后虽然没有按单位的调岗要求独立到岗工作，但一直不间断地就调岗一事与单位交涉，因此用人单位以调岗后陈子华拒不到岗为由解除劳动合同本院不予支持。从单位2014年6月4日发出的《责令上岗通知书》上“你到城区营业部报到后只跟班了数天……你从2014年4月28日开始每天到分公司只打卡报到……”的内容来看，单位提交的考勤打卡记录以及《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所称累计117天旷工与《责令上岗通知书》所述打卡考勤情况明显不符，而且如前所述，出现这种情况的起因也是单位对陈子华的调岗缺乏合理性和合法性。综上所述，单位认为与陈子华解除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规定情形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用人单位违法与陈子华解除劳动合同而须支付赔偿金，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本案用人单位上诉提出因为根据陈子华的表现和工作情况而合法变更了陈子华的职务，因此根据单位的薪酬制度相应变更了陈子华的薪酬待遇。如前所述，单位对陈子华的此次调岗不具备合理性、合法性，因此单位相应变更陈子华薪酬待遇的理由也不能成立。用人单位应当依照陈子华原职位应享受的薪酬待遇补足陈子华的工资差额。
关于单位应向陈子华补足的工资薪酬具体差额以及应当支付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数额，具体计算方式一审判决已作详细说明，本院在此不再赘述；一审判决核算的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佛山邮政速递公司、高明邮政速递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已决定免收；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中国邮政速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中国邮政速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高明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景诚
审判员 奉 芳
审判员 周 芹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郅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