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红中民一终字第2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福。
委托代理人颜卫彬，云南望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屏县宝秀镇斐尼村委会白泥莫村一组。
负责人龙长发，系白泥莫村一组组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屏县宝秀镇斐尼村委会白泥莫村二组。
负责人车福全，系白泥莫村二组组长。
二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董俊，意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许福因与上诉人石屏县斐尼村委会白泥莫村一组（以下简称白泥莫村一组）、上诉人石屏县斐尼村委会白泥莫村二组（以下简称白泥莫村二组）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均不服石屏县人民法院（2014）石民初字第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2月26日经原告许福与被告白泥莫村一组、白泥莫村二组双方协商一致，签订了《河沙场地租赁合同书》约定：被告白泥莫村一组、白泥莫村二组将岔河以上，包括（1）2009年5月1日协议中车继和甘蔗地脚（电杆树箐）至底拉冲箐口河道，（2）2013年1月1日合同中何泊莫冲至半坡冲口河道租赁给原告许福，此前双方签订的所有租赁（或承包）的合同、协议作废；租赁期限延续以上合同协议的期限，从2009年6月1日起至2016年2月28日止，共计六年零九个月；租金为305000元，此前原告许福及其合伙人已支付租金共计175000元，尚欠130000元在原告开工时一次性付清；签订合同后原告的机械设备人员可以进场施工，被告白泥莫村一组、白泥莫村二组负责疏通协调有关关系；任何一方违约应付给另一方两倍租金的违约金。同日，被告白泥莫村一组、白泥莫村二组时任负责人张继全、矣继光出具收到原告许福交来2009年5月至2016年2月河道承包款175000元的收据交原告许福收执。2014年4月15日原告许福与王德东签订机械设备租赁合同，向王德东租赁采砂船、挖机、装载机、运输车辆于同年4月18日进入施工场地，因与岔河至底拉冲箐口已取得采砂许可证的宝秀岔河采砂场何景舟、火拔莫采砂场王捷、攀枝花园采砂场刘铠华等发生争执而未开工采砂，原告许福就此向石屏县信访局反映，石屏县信访局转石屏县水务局、公安局、国土局、宝秀镇人民政府承办，2014年6月20日石屏县水务局作出《关于对许福等人信访事项的答复》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规定，何景舟、王捷、刘铠华取得的采砂许可证合法有效不能重复审批。2014年9月28日，在宝秀镇斐尼村委会的主持下，原告许福与王德东签订《调解协议书》商定，原告许福已支付王德东机械设备五个月租金405000元，再支付租金80000元，合计485000元，由王德东运走机械设备，其后原告许福与被告白泥莫村一组、白泥莫村二组就赔偿损失问题协商未果，原告许福于2014年10月10日向本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矿藏、水流、海域属于国家所有”，河道属于水流的组成部分，依法也属国家所有，原告许福与被告白泥莫村一组、白泥莫村二组于2013年2月26日签订的《河沙场地租赁合同书》中，被告白泥莫村一组、白泥莫村二组将属于国家所有的岔河以上电杆树箐至底拉冲箐口河道和何泊莫冲至半坡冲口河道租赁给原告许福采砂，双方签订的《河沙场地租赁合同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之规定，双方于2013年2月26日签订的《河沙场地租赁合同书》属于无效合同，从签订之日起就不具备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被告白泥莫村一组、白泥莫村二组根据2013年2月26日签订的《河沙场地租赁合同书》收取的租金175000元应返还原告许福。本案中，原告许福知道或应当知道河道所有权属于国家所有，但仍与被告白泥莫村一组、白泥莫村二组签订《河沙场地租赁合同书》，且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三十九条“国家实行河道采砂许可制度”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在河道管理范围内进行下列活动，必须报经河道主管机关批准；涉及其他部门的，由河道主管机关会同有关部门批准：采砂、取土、淘金、弃置砂石或者淤泥”的规定，在未依法取得河道采砂许可证的情况下，提前将租赁机械设备拉进现场，造成损失，因此，导致合同无效主要过错在原告许福，对其损失，应承担主要责任，即损失的60%；被告白泥莫村一组、白泥莫村二组知道或应当知道河道所有权属于国家，仍将依法属国家所有的河道租赁给原告许福采砂，导致合同无效有一定过错，对原告许福租赁机械设备造成的损失应承担次要责任，即损失的40%，但原告许福赔偿王德东机械设备租赁损失485000元系2014年4月至9月五个月的租金损失（每月租赁损失为97000元），石屏县水务局2014年6月20日作出《关于对许福等人信访事项的答复》已经明确，依照法律法规规定不审批采砂许可证给原告许福，仍不与第三方王德东协商解除机械设备租赁合同事宜，继续租赁，因此，2014年7月至9月三个月机械设备租赁损失291000元属其故意扩大的损失，应自行承担；对于原告许福赔偿王德东2014年5月至6月两个月机械设备租赁损失194000元，应按照各自的责任比例，由被告白泥莫村一组、白泥莫村二组赔偿原告许福机械设备租赁损失194000元的40%即77600元，原告许福自行承担机械设备租赁损失194000元的60%即1164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遂判决：一、原告许福与被告白泥莫村一组、被告白泥莫村二组2013年2月26日签订的《河沙场地租赁合同书》无效。二、由被告白泥莫村一组、被告白泥莫村二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原告许福租金175000元。三、由被告白泥莫村一组、被告白泥莫村二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许福损失77600元。四、驳回原告许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400元，由原告许福承担6400元，被告白泥莫村一组、被告白泥莫村二组承担4000元。
宣判后，上诉人许福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导致合同无效主要过错在上诉人许福，应承担损失的60%”不当。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河道权属的应该是白泥莫村一组、二组，他们将不属于其所有的河道出租，才是导致合同无效的主要过错方。二、一审判决对损失款的计算、认定不当，违背事实和有关规定。一审判决以2014年6月20日石屏县水务局做出的《石屏县水务局关于对许福等人信访事项的答复》作为计算损失的时间界限毫无道理，应该以支付的实际租金计算并判决由白泥莫村一组、二组全部承担。综上所述，请求：1.二审法院维持（2014）石民初字第649号判决的第一、二项，撤销判决的第三、四项；2.判决由白泥莫村一组、二组赔偿上诉人损失485000元；3.一、二审案件诉讼费全部由白泥莫村一组、二组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白泥莫村一组、白泥莫村二组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白泥莫村一组、白泥莫村二组2013年2月26日从未与许福签订过《河沙场地租赁合同书》，也从来没有收到过其缴纳的175000元承包款。许福提交的2013年2月26日签订的《河沙场地租赁合同书》系伪造，并且村小组会计账上没有记录收取许福缴纳的175000元承包款的情况。一审认定许福与白泥莫村一组、二组签订了该协议及村小组收取其175000元租金系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许福与他人共同租赁的只是村小组林权地段内的属于林地、农田、滩涂相杂的部分，合同写明的河沙场地租赁只是书写问题，村小组并没有将河段租赁给许福。2013年2月26日签订的《河沙场地租赁合同书》本身就是假合同，无所谓效力问题，因此一审判决该合同违背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的认定是错误的。三、一审遗漏当事人。村小组于2013年1月1日与杨军及许福签订过岔河何泊莫冲至半坡冲口段的租赁合同，于2013年2月12日与刘绍林签订过车继和甘蔗地脚至底拉冲菁口一段的租赁合同，虽然上述协议均有许福的签字，但是许福并非合同相对方唯一当事人，因此一审遗漏了当事人。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许福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许福承担。
上诉人许福及上诉人白泥莫村一组、白泥莫村二组一审中提交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在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提交的证据均未提出新的举证、质证观点。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许福与上诉人白泥莫村一组、白泥莫村二组于2013年2月26日签订的《河沙场地租赁合同书》是否合法有效？二、上诉人许福要求上诉人白泥莫村一组、白泥莫村二组返还租金175000元的请求是否应当支持？三、导致合同无效的责任应该如何划分？
本院认为，一、关于上诉人许福与上诉人白泥莫村一组、白泥莫村二组2013年2月26日签订的《河沙场地租赁合同书》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矿藏、水流、海域属于国家所有。河道作为水流的重要组成部分，依法属于国家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国家所有的矿藏、水流，国家所有的和法律规定的属于集体所有的林地、山岭、草原、荒地、滩涂不得买卖、出租、抵押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因此，上诉人许福与上诉人白泥莫村一组、白泥莫村二组2013年2月26日签订的《河沙场地租赁合同书》，将属于国家所有的岔河以上电杆树菁至底拉冲菁口河道和河伯莫冲至半坡口河道作为标的，进行租赁违反了法律规定，该合同为无效合同。
二、关于上诉人许福要求上诉人白泥莫村一组、白泥莫村二组返还租金175000元的请求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由于上诉人许福与上诉人白泥莫村一组、白泥莫村二组2013年2月26日签订的《河沙场地租赁合同书》因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自始无效，因此上诉人白泥莫村一组、白泥莫村二组应当将依据该合同收取的175000元租金返还给上诉人许福。
三、关于导致合同无效的责任划分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许福及上诉人白泥莫村一组、白泥莫村二组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河道所有权属于国家，却仍然订立《河沙场地租赁合同书》，双方都具有过错。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国家实行河道采砂许可制度。本案中上诉人许福在没有办理采砂许可证的情况下，与王德东签订机械设备租赁合同，提前将采砂设备拉入现场，造成损失，理应对其损失承担主要责任，即损失的60%；上诉人白泥莫村一组、白泥莫村二组对合同无效承担次要责任，即损失的40%。本案中上诉人许福于2014年4月与王德东签订机械设备租赁合同，至2014年9月达成调解协议时，5个月累计产生的租金损失为485000元（每月租赁损失为97000元）。同时，石屏县水务局2014年6月20日作出《关于对许福等人信访事项的答复》已经明确，河段属于国家所有，许福没有办理采砂许可证而与白泥莫村一组、白泥莫村二组签订的河段租赁协议属于非法行为。此时许福仍不与第三方王德东协商解除机械设备租赁合同事宜，继续租赁，因此，2014年7月至9月三个月机械设备租赁损失291000元属其自身原因扩大的损失，应自行承担；对于上诉人许福赔偿王德东2014年5月至6月两个月机械设备租赁损失194000元，应按照各自的责任比例，由上诉人白泥莫村一组、白泥莫村二组赔偿上诉人许福机械设备租赁损失194000元的40%即77600元，上诉人许福自行承担机械设备租赁损失194000元的60%即116400元。
对于上诉人白泥莫村一组、白泥莫村二组提出的一审遗漏当事人的主张，因上诉人许福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是许福与白泥莫村一组、白泥莫村二组于2013年2月26日签订的《河沙场地租赁合同书》，该合同的当事人为白泥莫村一组、白泥莫村二组和许福，本案并不涉及其他人。因此，对于上诉人白泥莫村一组、白泥莫村二组认为本案遗漏当事人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许福和上诉人白泥莫村一组、白泥莫村二组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得当，应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00元，由许福承担5200元，白泥莫村一组、白泥莫村二组承担5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书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判决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
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该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审 判 长 毛正全
审 判 员 王宏伟
代理审判员 焦 艳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淑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