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3民终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月妹，�，1939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洞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志东（林月妹之子），住温州市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震，浙江越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洞头区人民医院，住所地：温州市洞头区北岙街道城南大道。
法定代表人：陈海友，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宝瑚，浙江新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玲，浙江新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月妹、温州市洞头区人民医院（以下简称洞头区人民医院）因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洞头区人�法院（2017）浙0305民初6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月妹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洞头区人民医院向林月妹赔偿106798.25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关于林月妹受伤过程的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林月妹在强行挤出时不慎摔倒在地，整个受伤过程中并未见人群有推搡情况。但从视频监控画面看，林月妹并不存在强行挤出事实，且在摔倒过程中明显可以看出其下半身没有移动而上半身由于人群互相挤压造成其重心不稳导致摔倒致伤。林月妹作为年届七十七周岁的老妪，从体力上讲并不具有一审认定的“强行挤出”的能力。二、本案系洞头区人民医院在经营活动过程中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引起，洞头区人民医院应承担侵权责任。洞头区人民医院作为依法设立的医疗单位，应提供一个安全的就诊环境供患者及陪同家属使用。事发当天，在叫号机损坏无法叫号的情况下，医院在理应能够预见患者秩序混乱将导致可能发生的挤压、踩踏事故的情况下仍然未采取防范措施，要求每位患者前往分诊台取回就诊卡及病历，自行找医生就诊，由此导致患者们一拥而上致使林月妹受伤。综上，本次事故是由于洞头区人民医院未提供安全的就诊环境及工作人员责任意识淡泊、麻痹大意违反安全规范所致，其应承担本次侵权事故造成的全部损失。
洞头区人民医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林月妹的全部诉讼请求。一、林月妹系自身不慎摔倒，损害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1、林月妹对摔倒原因先后有两种陈述，一是民事起诉状中所称的被人挤倒，二是开庭时本人及其代理人声称的被他人推倒，该两种陈述均与事实不符。根据监控视频，7点10分左右（并非7点30分），有大约5、6个人围着分诊台（场面并不混乱，没有一拥而上），林月妹拄着拐杖，拎着片子从分诊台里面出来的过程中自行摔倒。当时，其他人背对着林月妹面向分诊台相对静止，如果林月妹被推或被挤，其应该后仰倒向分诊台，而不是像视频里前倾趴倒在地。2、林月妹之子，代理人邓志东也曾经陈述“以我母亲的性格，被人推倒会当场抓住他”，但林月妹摔倒后由保洁员扶起来自己走进去，没有转头寻找肇事者的意思表示。3、林月妹先后向温州市洞头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洞头支公司报销医疗费用，两次均承认是自己不慎摔倒，无责任方，属于自认。因此，林月妹作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立的�年人，因为自身判断错误导致摔倒事实发生，由此发生的损害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二、林月妹主张洞头区人民医院未尽安全保障义务致其受伤，缺乏依据。林月妹主张洞头区人民医院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三点理由：一是监控有死角；二是没有设置候诊椅；三是叫号机损坏没有排队，但该三点理由均不能成立。1、分诊台处并无要求设置候诊椅、监控不得有死角，且这些设备是否存在与林月妹摔倒并无因果关系。2、本案事发地点为专家门诊楼，包括本院专家和附二医专家简介及坐班时间、指引标志均张贴在该楼大门口处，持有就诊卡（市民卡/社保卡）的患者直接到相关诊室，将就诊卡和病历放在桌子上排队，人在诊室门口候诊（走廊有候诊椅），在入口处设置分诊台（楼上没有），主要为不清楚情况的患者提供咨询、导医服务。如果非要在该处排队候诊，那么前后两边走廊、楼上楼下不分诊室，患者队伍要排到门外老远，显然不现实。需要指出的是，专家门诊楼不是急诊或住院部，不是24小时值班。事发时为7点10分左右，尚未到上班时间，也就不存在排队候诊一说。林月妹因为高血压和脑动脉粥样硬化等疾病经常来洞头区人民医院就诊，事发前天还有“头晕待查”，其对就医时间和环境应该熟悉。因此，本案分诊台即导医台并非患者候诊排队处，早上7点10分也未到候诊排队时，分诊台是否有叫号机以及机器是否损坏，均与林月妹摔倒无因果关系。三、洞头区人民医院已经尽到公共场所的安全保障义务。需要强调的是，违反安全保障义务侵权行为系适用过错责任，林月妹主张洞头区人民医院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应负有举证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应当在合理限度范围内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合理限度范围应�根据一般常识来确定。人民医院作为救死扶伤的公共场所，并非盈利性机构，洞头区人民医院不存在不符合《医疗机构患者活动场所及坐卧设施安全要求》的情况，医院在大门口对患者就医进行了指引，并且设置分诊台提供咨询、导医服务，已经尽到了公共场所的安全保障义务。洞头区人民医院对林月妹自行摔倒不能预见和防止，要求在上班之前、在非候诊处，对围在分诊台处咨询护士的患者强制排队，明显超出合理限度。四、林月妹主张的部分损失不合理。1、关于医疗费用问题，林月妹在第一次开庭时已经明确放弃，庭后，由新聘请的代理人提出增加医疗费用的申请，超出了法定期限，并且违反禁止反言的原则。林月妹未在增加诉讼请求申请书上签名，也未参加第二次开庭。林月妹放弃了医疗费，而其代理人请求医疗费，根据法律规定，代理人与当事人陈述不�致的，应以当事人陈述为准。此外，林月妹的全部医疗费用已经通过社保基金和民政局投保的老人险报销，损失已经得到填补，不应双重获利。并且，林月妹并无退还理赔款的意思表示，而洞头区人民医院的款项也来源于财政资金，不应让国有资产受损。2、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林月妹主张被他人推倒或挤倒受伤（即洞头区人民医院并非直接侵权人），洞头区人民医院承担的是补充责任，但林月妹直接根据伤残等级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将洞头区人民医院等同其主张的所谓实施推、挤行为的侵权人，缺乏依据。
林月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洞头区人民医院向林月妹赔偿人民币91411.85元（其中医疗费4052.8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营养费3600元、护理费23172元、残疾赔偿金47237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2400元）。审理中，林月妹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洞头区人民医院向林月妹赔偿人民币106798.25元（其中医疗费19439.2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营养费3600元、护理费23172元、残疾赔偿金47237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24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4日7时许，林月妹到洞头区人民医院门诊楼分诊台候诊。7点30分左右，林月妹从众多候诊的人员中拨开人群，在强行挤出过程中不慎摔倒受伤，经洞头区人民医院确诊为“右股骨颈骨折”，于当日在该院住院治疗，并于2016年8月19日出院，住院15日。住院期间产生医疗费19367.25元（包括骨质疏松测试费用135元）。后于2017年5月17日经温州天正司法鉴定所鉴定，致残程度评定为九级，护理期评定为150日，营养期120日。林月妹为此支出鉴定费2400元。另查明，事故发生当天，事故地点候诊室的叫号机损坏无法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应对自身身体健康尽谨慎注意义务。林月妹在现场候诊人员人数众多时仍强行拨开人群，在挤出时不慎摔倒，未尽到最基本的谨慎注意义务，故应对此次事故承担主要责任。洞头区人民医院作为医院这一特定场所的管理人，应在合理范围内负安全保障义务，其在叫号机损坏时未及时采取相关措施维护现场秩序，以致候诊病人未排队按序候诊，与事故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对林月妹的损伤存在一定过错，故对此次事故应承担次要责任。依据双方过错程度及与损伤的关联度，认定林月妹对因伤损失自担70%的责任，洞头区人民医院对林月妹的损失承担30%的责任。林月妹主张的损失包括：1、医疗费，医疗费、骨质疏松测试费合计19439.25元，但应减去72元的伙食费，故对医疗费19367.25元予以确认；2、护理费、营养费，林月妹诉请护理费154.48元/天×150不合理，住院期间15天应参照2016年全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确定护理费为154.48元/天，出院期间135天应参照2016年全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中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标准酌定护理费为103.98元/天，营养费30元/天合理，结合鉴定评定结果，故依法确认护理费154.48元/天×15天+103.98元/天×135天=16354.5元、营养费30元/天×120天=3600元；3、残疾赔偿金，按鉴定评定结果为九级伤残等级确定赔偿金额，林月妹今年77周岁，故依法确定其残疾赔偿金为47237元×5年×20%=47237元；4、交通费，鉴于林月妹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依其治疗以及鉴定需要酌定为500元；5、住院期间伙食费，林月妹主张按照30元/天，即30元/天×15天=450元，予以确�；6、鉴定费2400元，系林月妹鉴定伤残程度的必要合理支出且已实际发生，故依法予以确认；7、精神损害抚慰金，林月妹主张10000元合理，予以确认。综上，林月妹的损失金额为99908.75元。根据责任承担情况，洞头区人民医院应赔偿金额为99908.75×30%=29972.63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一、二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洞头区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林月妹29972.63元；二、驳回林月妹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36元，由林月妹负担1887元，被告洞头区人民医院负担549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核双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及二审庭审陈述后，认定事故候诊室并未设置叫号机，其他事实与原判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事发监控视频显示，林月妹系在挤出人群时不慎摔倒，原判对该事实及林月妹应对损伤承担主要责任的认定并无不当。关于洞头区人民医院对林月妹的损伤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医院系公共场所，院方应对该场所承担安全保障义务，建立和维护安全的就诊环境。在排队挂号、导医分诊等易出现人群混乱、拥挤状况的区域，应采取合理方式、方法维持基本秩序。根据�控视频显示，事发当时，候诊人数众多，混乱无序，林月妹的受伤与该混乱局面存在因果关系，而洞头区人民医院由众多患者自行前往分诊台取卡及病历的做法，与场面混乱有直接关系，故对林月妹的损伤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原判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及与损伤的关联度，确定林月妹与洞头区人民医院承担责任的比例为7︰3，基本妥当，本院不予变动。林月妹主张洞头区人民医院承担全部责任及洞头区人民医院主张不应承担责任，本院均不予支持。关于林月妹的部分损失项目。林月妹对医疗费用的请求，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其医疗费用已经社保部门和保险机构报销，系其与上述机构之间的关系，洞头区人民医院以此为由主张减轻其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林月妹摔倒受伤构成九级伤残，必然在精神方面遭受严重损害，原判根据双方责任，�定实际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洞头区人民医院以院方承担补充责任为由主张不应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林月妹、洞头区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4元，由林月妹和温州市洞头区人民医院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佩
审 判 员 郑明岳
审 判 员 刘伟达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钟志亮
书 记 员 董丽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