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新民终3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党建荣，男，1951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北京盈科（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席静，北京盈科（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庄根成，男，1961年7月22日出生，住浙江省金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可夫，新疆商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党建荣、庄根成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6）新27民初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0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党建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席静，上诉人庄根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可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党建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庄根成向党建荣支付股权转让款利息5087535.34元（自2013年5月5日起息至2016年7月31日，以双方约定月利率2%计算；一审判决未支付金额为2996002.27元）；2、一、二审诉讼费、送达费、保全费由庄根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庄根成未按《内部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如期支付股权转让款，从而产生的利息应当依据其支付时间分段进行计算。庄根成与党建荣于2013年6月9日签订的《内部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党建荣将持有的博兰水泥公司、中博水泥公司、乌苏博兰建材公司三个厂的股份6480000元，总溢价款10389060元转让给庄根成，支付定金后的余款未支付部分按月利率2%支付，未付部分的利息于2013年5月5日起计算，截至2014年5月4日前付清。从签订协议之日起至今，庄根成从2013年6月至2016年6月分别共计20次向党建荣支付6392500元，至今仍拖欠的股权转让款本金为3996560元。其中大部分股权转让款均未在借条约定的期限内偿还，一审判决统一计算股权转让款未支付部分的利息对党建荣显失公平，应当按照庄根成支付每笔股权转让款的时间分段计算利息为5087535.34元。（二）一审法院认定计算股权转让款利息时间为2013年5月5日至2016年7月31日，计785天，属计算错误，实际应共计1184天，应予纠正。 庄根成针对党建荣的上诉辩称，《内部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三个公司共计转让股权6480000元，但事实上仅博兰水泥公司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修改《公司章程》并进行工商登记变更依法进行转让交割800000股，乌苏博兰建材公司依法进行转让交割130000股，合计930000股共计930000元人民币，其余部分为虚假或至今未进行交割。庄根成已实际支付6850000元（一审判决认定为6392500元），已超付592000元。因庄根成已实际超付，故不存在拖欠党建荣股权转让款本息的事实，党建荣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庄根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改判驳回党建荣全部诉讼请求，支持庄根成反诉请求，或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2、由党建荣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2013年6月19日内部股权转让协议有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公司股东的股权以工商登记为准，没有规定过"内部股权"以及其转让程序和方法。2、本案所谓"内部股权"根本不存在。党建荣向中博水泥公司股东曹萌名下汇款3200000元及曹红光汇款4000000元，只在公司账上留了12天，便被全部抽逃，属严重违法。党建荣向乌苏博兰建材公司的投资1440000元也全部退清。综上，党建荣在2011年7月至9月已将中博水泥公司、乌苏博兰建材公司的全部投资款抽逃，已不存在"内部股权"。但其在2013年6月19日签订的《内部股权转让协议》中将早已抽逃的"出资"仍当做自己的"内部股权"进行转让，无法履行"转让"后的交割，实属欺诈。（二）党建荣在博兰水泥公司的股权，工商登记表明只是800000元，2013年3月5日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清楚的表明转让价800000元，并以1：1比例进行转让，但一审判决却认定为2000000元，没有依据。（三）一审判决中确认的庄根成已支付股权转让款不准确。综上，本案股权转让款实际共计930000元，庄根成已超付，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改判或发回重审。 党建荣针对庄根成的上诉辩称，（一）2013年6月19日党建荣与庄根成签订的《内部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内部转让协议》是党建荣与庄根成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公司的工商登记只具有对外的公示效力，在公司内部应当按照股东之间约定的协议作为履行的依据。庄根成已实际履行了《内部转让协议》，说明其对该协议是认可的，否则其也不会在股权转让款只有930000元的情况下，给党建荣支付6392500元之多，其以多支付转让款为由让党建荣予以返还，不符合客观事实也不符合逻辑。（二）党建荣持有的案涉三个公司的股权共计6480000元。其中，1、党建荣在博兰水泥公司工商登记中虽然股权只有800000元，但实际股权为2000000元，有博兰水泥公司发行的《股权证》为证。2、党建荣持有中博水泥公司股权3200000元。2011年7月8日，中博水泥公司分别收取党建荣交纳的投资款550000元和1000000元，2011年7月15日，中博水泥公司分别收取党建荣借款100000元和1550000元，2011年7月27日，中博水泥公司将上述3200000元电汇给了曹红光，工商登记中该3200000元由曹萌代持。该3200000元一直都在中博水泥公司的账户上，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3、党建荣持有乌苏博兰建材公司股权1280000元。根据工商登记党建荣持有乌苏博兰公司股权130000元，2011年8月29日，乌苏博兰建材公司收取党建荣投资款1310000元，退回党建荣部分款项后，确认党建荣投资总额为1280000元，但并未退到党建荣账户里，而是退到了公司会计李志义账户中，党建荣并没有抽逃出资的行为。综上，庄根成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党建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庄根成支付股本金5949060元；2、判令庄根成支付利息5660708.67元；3、本案诉讼费由庄根成负担。 庄根成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2013年6月19日双方签订的《内部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判令党建荣返还多收的股权转让款592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956400元，合计68764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党建荣与庄根成签订《内部股权转让协议》的情况。2013年6月9日，甲方庄根成与乙方党建荣签订了《内部股权转让协议》，并由案外人杨建平作为经办人签名。协议约定："根据2013年4月份董事会及股东会一致通过的股份转让约定及条款，经甲、乙双方自愿同意把乙方的内部股份转让给甲方。乙方持股博兰、中博、乌苏三个厂的股份为6480000元，总溢价款10389060元（壹仟零三拾捌万玖仟零陆拾元整），6月20日支付定金为1000000元，余款未支付的按月利息支付2%，未付部分的利息至2013年5月5日开始计算，截至2014年5月4日前必须支付清楚，也可以提前支付。以上双方约定不得后悔"。党建荣在庭审中自认，上述协议是内部股与工商管理部门登记的股份一并转让，没有进行区分。 （二）党建荣与庄根成履行《内部股权转让协议》情况。1、2014年1月21日，党建荣通过博乐市农村信用社向庄根成汇款1000000元。同月27日，党建荣通过工商银行向庄根成汇款1000000元。该两笔款项党建荣诉称系向庄根成出借的款项。2、经法庭组织双方针对履行《内部股权转让协议》款项往来进行对账，党建荣与庄根成均认可的支付转让股权款项为17笔，合计4820000元。存在争议款项有6笔：1、2013年12月30日，庄根成替博兰水泥公司垫付的党建荣小车补助款30000元；2、2016年1月21日，案外人庄慧芬尾号6983建行卡转给党建荣的300000元；3、2015年1月23日，庄根成建行尾号8378卡转给党建荣的900000元；4、2016年4月29日，庄根成建行尾号8378卡转给党建荣的372500元；5、2013年11月21日，党建荣提供的清单中的第三笔100000元；6、2014年8月6日，庄根成给党建荣汇款30000元。对上述有争议的6项款项，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项，双方均认可为车辆补助款，与支付股权事项转让无关，不能认定为支付股权转让款；2至4项，党建荣认可收到了款项但认为系归还借款，而双方均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款项用途，党建荣就自己的主张未完成举证责任，应以付款方庄根成的意见为准，认定为支付股权转让款；5项，除党建荣自列表格外，无其他相应证据证明，亦无法排除与其他款项存在重复关系可能，党建荣不认可，付款方庄根成未完成举证责任，无法认定为一笔独立的归还款项，因此一审法院不予认定；6项，银行流水载明为报销柴油款，庄根成举证不足，不能认定为股权转让款。综合以上情况，庄根成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确认为6392500元（4820000元＋300000元＋900000元＋372500元），庄根成尚欠3996560元（10389060元－6392500元）未履行。 （三）博兰水泥公司、中博水泥公司、乌苏博兰建材公司之间关系。博兰水泥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显示，2013年4月5、6日召开股份转让会议时，杨建平、庄根成为博兰水泥公司的股东兼董事，该次股份变动后，杨建平持有博兰水泥公司的79.59%股份，庄根成持有20.41%的股份。2013年4月5日中博水泥公司召开股份转让会议时，杨建平作为贾剑华（表决权20.4）代理人主持会议，庄根成之女庄婧持有该公司股份（表决权7.2%）。经该次股份转让，庄婧持有中博水泥公司1920万元（占19.205%）股份。2013年4月5日乌苏博兰建材公司召开股份转让会议时，杨建平、庄根成为该公司董事，表决权分别为31.10%和12.19%，该次股份变动后，杨建平持有乌苏博兰建材公司78.19%股份，庄根成持有21.81%股份。上述情况说明，博兰水泥公司、中博水泥公司、乌苏博兰建材公司三公司通过共同的股东或股东之间的亲属关系相互牵连，杨建平、庄根成为三个公司实际控制人。签订《内部股权转让协议》时，博兰水泥公司、中博水泥公司、乌苏博兰建材公司三公司为具有关联关系的有限责任公司。 （四）党建荣、庄根成二人在三个公司的股权登记变动情况。1、博兰水泥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显示，2009年，党建荣、庄根成均为博兰水泥公司股东，党建荣持有的该公司股份为4.08%的股权（800000元）。2013年4月5日，公司召开股东大会，决定将党建荣所持有的公司4.08%的股权（800000元）以800000元转让给庄根成。同日，党建荣与庄根成签订了有关800000元的股权转让协议。同时转让股份的还有其他股东。转让后，公司股东由原来的11人变更为杨建平、庄根成二人。次日，公司将包括党建荣的800000元的公司股权变动情况在工商部门进行了登记。2006年，博兰水泥公司向党建荣、蒋兆俊等人发行了未经工商登记的内部股权证，党建荣持有1200000元股份，党建荣提交的加盖有公司印鉴并由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赵友友签名的股权证及蒋兆俊证言以及股权转让协议可以相互印证，党建荣将上述合计2000000元股份一并转让给了庄根成。2、中博水泥公司。2010年7月，中博水泥公司成立时，党建荣、庄根成均为中博水泥公司股东，党建荣持有的中博水泥公司股权为4.08%（20000元）。2011年7月8日，中博水泥公司收取党建荣交纳的投资款两笔(550000元＋1000000元)。同月15日，中博水泥公司收取党建荣借款两笔(1550000元＋100000元)。以上中博水泥公司合计收取党建荣款项3200000元，中博水泥公司均按实收资本记账。同年7月，中博水泥公司账册实收资本科目页记载，曹明（笔误，应为曹萌）收党建荣、曹红光转入股本金7200000元（曹红光4000000元、党建荣3200000元）。2011年7月18日，党建荣与案外人曹萌（涉案三公司原股东曹红光之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持有的中博水泥公司股份4.08%（20000元）以20000元转让给曹萌。同日，庄根成与案外人庄婧(庄根成之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自己持有的中博水泥公司股份12.24%（60000元）以60000元转让给了庄婧。2011年7月27日，中博水泥公司记账凭证显示，退还党建荣投股借款3200000元，付入单位为党建荣、曹红光（公司另一股东），但该笔款项实际全部通过电汇付给了曹红光。2011年8月3日，中博水泥公司的注册资本金由490000元变更增加登记为1亿元，其中曹萌、庄婧成为该公司新股东。2013年4月5日，曹萌将持有的7200000元股份中的4000000元转给股东贾剑华，将3200000元转给了庄婧(庄根成之女)。中博水泥公司股权经转让后，庄婧持有中博水泥公司19200000元（占19.205）股份。党建荣诉称其与庄根成签订的《内部股权转让协议》中6480000元包括该3200000元。3、乌苏博兰建材公司（曾用名乌苏市浙兰建材有限责任公司）。2009年，乌苏博兰建材公司成立时，党建荣持有公司4.06%（130000元）股份。2011年8月29日，乌苏博兰建材公司收取党建荣投资款1310000元。同年9月5日，乌苏博兰建材公司记账凭证记载：党建荣上述1310000元投资款加前期已经交纳的130000元合计为1440000元，退党建荣160000元后党建荣投资款总额为1280000元。同年9月20日，公司通过电汇退党建荣160000元多缴的投资款。同日，公司记账凭证记载退党建荣投资款1280000元，付入单位为曹红光、党建荣。该1280000元实际未退给党建荣而是汇入了乌苏博兰建材公司会计李志义账户中。2013年4月5日，党建荣与庄根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持有的乌苏博兰建材公司工商登记的4.06%（130000元）股份以130000元转让给了庄根成。同时转让股份的还有其他股东。转让后，乌苏博兰建材公司股东由原来的11人变更为杨建平、庄根成二人。党建荣诉称其与庄根成签订的《内部股权转让协议》中内部股6480000元包括该128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2013年6月19日党建荣与庄根成签订的《内部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效？2、党建荣要求庄根成支付股本金5949060元及利息5660708.67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3、庄根成要求党建荣返还多收取的股权转让款592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956400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一）关于《内部股权转让协议》效力问题。2013年6月19日，党建荣与庄根成签订的《内部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严格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庄根成反诉称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05年）第七十二条、第七十四条的规定，但公司法该规定均属于管理性规范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上述《内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的内容虽然与当时公司在工商部门备案的公司章程及公司股份工商登记构成情况不完全相符，但并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公司的章程具有对外的公示力，同时约束公司和股东，协议是当事人对协议各方的权利义务的设定，约束当事人。如果章程与协议不一致，只要不发生冲突，章程和协议都是有效的，如果发生冲突，在对外效力上，章程优先于协议，而在内部关系上，协议优先于章程。庄根成与党建荣签订的《内部股权转让协议》约束的系内部关系，庄根成以《内部股权转让协议》与工商登记不一致为由而否定协议本身效力的观点不能成立。庄根成要求确认《内部股权转让协议》为无效合同的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庄根成要求否定《内部股权转让协议》效力的另一理由是该协议存在欺诈，但未向法庭提举证据证明党建荣欺诈的事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受欺诈而签订的合同，受欺诈方享有撤销权并应在知道或应当知道的一年的除斥期间内行使，而本案《内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至今已经三年多，庄根成并未向法院或仲裁机关主张撤销权。在庄根成未行使撤销权的情况下，庄根成不能以受欺诈为由对抗党建荣要求支付股权转让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从本案查明的三个公司股权变动情况来看，党建荣持有博兰水泥公司1200000元内部股份，党建荣所持有的博兰水泥公司内部股权证及蒋兆俊的证言可以相互印证该事实。党建荣在博兰水泥公司持有的4.08%股份即为2000000元的股权（工商登记为800000元）。党建荣向中博水泥公司投资入股款3200000元是真实存在的，虽然中博水泥公司财务记账中记载将该3200000元退还给了党建荣，但财务和银行票据显示该笔款项实际退给了中博水泥公司股东曹红光，而并未退给党建荣，不能排除由他人代党建荣持股的情况。党建荣在乌苏博兰建材公司投资入股款1280000元亦是真实存在的。虽然乌苏博兰建材公司财务记账中记载将该1280000元退还给了党建荣，但财务和银行票据显示该笔款实际退给了乌苏博兰建材公司股东兼财务人员的李志义。可以认定党建荣在乌苏博兰建材公司持有的4.06%股份即1280000元的股权（工商登记为130000元）。《内部股权转让协议》的转让内容，不论是作为内部股份的转让、代持股份转让亦或是作为党建荣对公司债权的转让，其转让目的是清楚的，交易是真实存在的。作为对三个公司均有控制权的庄根成和杨建平，对三个公司股权构成情况应当是充分知悉的。庄根成作为多年从事商业活动的股东，在与党建荣签订数额达千万元的股份转让交易时，按常理态度应当是谨慎的。现仅以受欺骗为由而否定上述《内部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显然也不符合常识和情理。从本案党建荣对三个公司的投资情况看，党建荣确实投入了6480000元资金，并非如庄根称所辩称的"完全虚构"。上述协议虽然存在股份登记、转让、持有等形式上不符合法律规定或不规范的问题，但不影响对双方交易内容和目的真实性的认定。（二）关于党建荣本诉请求和庄根成反诉请求问题。庄根成未按协议约定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义务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党建荣与庄根成在《内部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未付款部分从2013年5月5日开始计算利息，利率为月2%，且必须在2014年5月4日前付清。庄根成拖欠党建荣股权转让款本金为3996560元，庄根成应当继续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党建荣主张的股权转让款利息时间为2013年5月5日至2016年7月31日，计785天，主张的利率为日（2%÷30）。上述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和双方的约定，一审法院对党建荣主张的股权转让款利息按2091533.07元（3996560元×2%÷30天×785天）予以支持。庄根成反诉称其向党建荣多支付股权转让款，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其主张党建荣返还多支付的股权转让款592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956400元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庄根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党建荣支付股权转让款3996560元；二、庄根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党建荣支付股权转让款利息2091533.07元；三、驳回庄根成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91458.61元，由党建荣负担43498.41元，由庄根成负担47960.2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9967.4元，由庄根成负担。 二审期间，庄根成提交四组证据。第一组，2007年3月至2010年8月博兰水泥公司记账凭证、收据等（均为复印件），拟证明党建荣向博兰水泥公司的投资已退回602700元，其投资款仅为187300元。第二组，财务记账凭证及收款凭证（均为复印件），拟证明《党建荣股份清单》中载明的其股权包括叶青12155**元股、刘文俊240000元股，共计1455585元股不属实，叶青在博兰水泥公司投资1850000元，在中博公司投资25000元，共计210000元；刘文俊在博兰水泥公司投资200000元，在中博水泥公司投资160000元，共计360000元，均已全部退清，投资及退款时均为自己的名字，与党建荣的股权无关。第三组，付款凭证、收款凭证、股权转让协议（均为复印件），拟证明曹萌在中博水泥公司7200000元股是以其自己的名义所投，并不是以曹红光、党建荣名义所投，曹萌已将其名下7200000元分别以4000000元、3200000元转让他人全部处置，不可能让党建荣第二次转让3200000元，如果该3200000元是党建荣的，也只能向曹萌欠款3200000元，不能冒用曹萌以"隐形股东"名义将曹萌已转完的股权欺骗他人转让第二次。第四组，记账凭证、用款申请单（均为复印件），拟证明党建荣在乌苏博兰建材公司的投资款1280000元已于2011年9月20日退回，在领款当天，该笔款项退入了乌苏博兰建材公司财务人员财务卡后，作为曹红光的投次款又交回了乌苏博兰建材公司的公司账中。经质证，党建荣对第一组证据中出票日期为2007年4月26日，收款人为党建荣，金额为50000元，用途为退款的支票头存根；时间为2007年4月26日，领款金额为50000元，领款内容为退投资款，领款人为党建荣的博兰水泥有限公司领款单；出票日期为2007年9月4日，收款人为马文新，金额分别为40000元、30000元、30000元，用途均为归还借款，均有党建荣代签字的三张支票头存根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收款人为马文新的三张支票头存根认为与本案无关，对庄根成用以证明的问题不予认可。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党建荣均不予认可。对第三组、第四组证据，党建荣认为均不属于新证据，且对庄根成用以证明的问题不予认可，并认为庄根成所举证据反映出的时间均发生在2011年，而党建荣与庄根成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间是2013年，说明庄根成对此事实是知晓的。本院认为，由于庄根成所举证据虽部分凭证分别加盖有中博水泥公司、博兰水泥公司及乌苏上峰水泥有限公司的印章，但均为复印件，故对四组证据的真实性除党建荣认可真实性的以外，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对四组证据的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亦不予确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本院于2017年11月29日收到庄根成以邮寄方式向本院递交的告知函，告知函落款人为庄根成，落款日期为2017年11月27日，其内容主要载明：庄根成与党建荣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此前庄根成委托新疆商务律师事务所李可夫律师代表其参加该案一、二审诉讼，李可夫律师称这个案件很简单，庄根成一定会胜诉。案件一审庄根成败诉后，李可夫律师电话中与其沟通，说一审法院枉法判决，要求庄根成在上诉状上签名，庄根成出于对李可夫律师的依赖，本人身体不好等原因签字上诉。李可夫律师称庄根成在二审中一定会胜诉。后李可夫律师给庄根成打电话，称其感觉庄根成的案件在二审可能还会败诉，二审很快会做出维持判决，李可夫律师说事实很清楚，法院要枉法判决他也没有办法。庄根成向李可夫律师索要了全套案件材料后发现，李可夫律师在代理诉讼过程中，没能真正了解案件的客观情况，在法庭上没能真正向法院陈述案件实情，相关证据也未能及时搜集并提交，基于此庄根成决定解除对李可夫律师的授权与委托。经本院审查庄根成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可夫律师向本院递交了授权委托代理手续，代理手续齐备，代理事项清楚，本案二审开庭时间为2017年10月20日，庄根成要求解除授权与委托的时间为2017年11月29日，故根据法律规定，被委托人李可夫律师在2017年11月29日之前的委托代理行为为有效代理，对于其参加庭审活动中所作的陈述、举证及发表的代理意见等所有行为均应视为代表庄根成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鉴于本案的特殊情况，本院通过电话征询了庄根成本人的意见，明确同意庄根成可以向本院陈述案件事实，也可以充分说明李可夫律师所作陈述中庄根成认为与事实不符之处，但庄根成明确表示不能来院，在本院规定的合理时间内，庄根成也未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内部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应如何认定；2、一审判决由庄根成向党建荣支付股权转让款3996560元及利息2091533.07元是否正确；3、庄根成要求党建荣返还多支付的款项5920000元及利息损失956400元的反诉请求能否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一。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案涉2013年6月9日党建成与庄根成签订的《内部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自愿、公平的原则，且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公司董事会及股东大会一致同意，该协议自签订之日起成立并生效。其一，关于庄根成上诉主张的《内部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与公司股份工商登记内容不完全一致的问题。本院认为，工商登记不具有设权效力，只具有证权功能，而且这种证权功能最主要的是体现在公司的外部关系中。而本案审理的是庄根成与党建荣基于内部股权转让协议产生的纠纷，是公司内部股东之间的法律关系，故在本案中工商登记文件不是确认股权份额的唯一依据，若有证据证明登记事项与事实不符，不能仅凭工商登记文件对争议事项作出认定。根据已查明案件事实，工商登记显示党建荣持有博兰水泥公司的股权为800000元，但党建荣另持有博兰水泥公司1200000元的内部股权，其所持有的博兰水泥公司内部股权证及蒋兆俊的证言可以相互映证该事实，故党建荣持有博兰水泥公司2000000元股权的事实足以认定。庄根成以《内部股权转让协议》与工商登记不一致为由否定其效力及认为一审判决对党建荣在博兰水泥公司持有股权数额认定有误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其二，关于庄根成上诉主张的《内部股权转让协议》存在欺诈的问题。庄根成上诉认为党建荣将其向中博水泥公司、乌苏博兰建材公司的全部投资款抽逃，"内部股权"已不存在，协议存在欺诈应属无效。本院认为，本案庄根成所主张的《内部股权转让协议》中存在的"欺诈"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受欺诈而签订的合同，受欺诈方享有撤销权并应在知道或应当知道的一年的除斥期间内行使，而本案《内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至今三、四年的时间内，庄根成并未向法院或仲裁机关主张撤销权，而是陆续向党建荣支付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款。故在《内部股权转让协议》不符合法律关于无效合同的规定，庄根成又未依据法律规定行使撤销权的情况下，庄根成不能以受欺诈为由否定《内部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并对抗党建荣要求其支付股权转让款及相应利息的主张。且根据已查明案件事实，党建荣向中博水泥公司投资入股3200000元的事实属实，虽然中博水泥公司财务凭证记载将该3200000元退还党建荣，但根据博乐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2011年7月27日电汇凭证（回单）显示，该笔款项实际由中博水泥公司通过电汇的方式付给中博水泥公司的另一股东曹红光，汇款用途明确注明为退投资款。党建荣向乌苏建材公司实际投资1280000元的事实亦属实，虽公司记账凭证显示于2011年9月20日退党建荣投资款1280000元，但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新疆乌苏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2017年6月8日出具的×××账户流水及李志义×××账户流水所载内容显示，该笔款项实际于2011年9月20日由乌苏建材公司账户汇入乌苏建材公司会计李志义账户中。故根据上述事实，不能证实庄根成关于党建荣抽逃出资，"内部股权"已不存在的上诉主张。且按照庄根成的主张，党建荣"抽逃"出资的行为均发生在双方签订《内部股权转让协议》之前，庄根成作为对案涉三个公司均有控制权的股东，其对三个公司的股权构成情况必然充分知悉，其与党建荣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且又在之后几年的时间内一直陆续向党建荣支付股权转让款，在党建荣向其主张剩余股权转让款时，才提出《内部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内部股权"不存在，转让协议应属无效，显然不符合常理。即使庄根成所主张的党建荣出资瑕疵（抽逃出资）的事实真实存在，该出资瑕疵行为影响到的亦是公司的外部关系，其法律后果是公司的债权人有权请求具有瑕疵出资行为的股东在未出资或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而本案中党建荣与庄根成之间的股权转让，并不涉及公司外部关系，股东出资瑕疵原则上也不影响股权份额的确定及股权转让协议本身的效力，故庄根成不能以此为由否定《内部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并以此拒绝履行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二。如前所述，案涉《内部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严格履行。根据已查明案件事实，协议约定庄根成应付股权转让款为10389060元，实际已支付63925000元，尚欠3996560元未支付。庄根成虽上诉主张一审判决认定其已付款数额为6392500元不正确，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该项主张，故一审判决认定由庄根成向党建荣支付股权转让款3996560元正确。关于利息。《内部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总溢价款10389060元，2013年6月20日支付定金为1000000元，余款未支付的按月利息支付2%，未付部分的利息至2013年5月5日开始计算，截至2014年5月4日前必须支付清楚。由于庄根成未按约向党建荣支付股权转让款，庄根成理应向党建荣支付相应的利息。关于利息的计算方法，党建荣上诉认为应自2013年5月5日起计算至2016年7月31日，按庄根成实际付款的时间及数额分段计息，利率为协议约定的月利率2%，庄根成应向党建荣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利息数额为5087535.34元。而庄根成认为协议中关于延期付款利率为月利率2%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为无效约定，因为月利率2%是民间借贷允许的利率，而本案是合同纠纷，应比照银行贷款利率计息。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内部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庄根成应在2014年5月4日前支付完全部股权转让款，但在此之后至2016年6月5日，庄根成仍向党建荣陆续付款16次，党建荣均予接受，说明党建荣对庄根成未按协议约定履行付款义务行为的一种认可，党建荣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此期间向庄根成主张过股权转让款利息，故党建荣关于分段计算利息的主张不符合公平合理的原则，本院不予支持。延期付款利率双方在《内部股权转让协议》中进行了明确约定，且该约定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一审判决按月利率2%计算欠付款利息并无不当。庄根成关于月利率2%的约定应为无效及应按银行贷款利率计息的主张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庄根成应支付党建荣股权转让款利息为3149289.28元（自2013年5月5日至2016年7月31日，计1182天，3996560元×2%÷30天×1182天），一审判决认定计息天数为785天，属计算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三。如前所述，双方签订的《内部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严格履行，庄根成要求党建荣返还多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及赔偿利息损失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党建荣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上诉人庄根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6）新27民初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庄根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党建荣支付股权转让款3996560元；驳回庄根成的反诉请求； 二、变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6）新27民初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庄根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党建荣支付股权转让款利息2091533.07元"为：庄根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党建荣支付股权转让款利息3149289.28元； 三、驳回党建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91458.61元（党建荣预交），由党建荣负担35165.84元，由庄根成负担56292.7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9967.4元（庄根成预交），由庄根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768.02元（党建荣预交），由党建荣负担19903.83元，由庄根成负担10864.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4351.45元（庄根成预交），由庄根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易湘虎 审 判 员 崔 瑜 审 判 员 赵亚丽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 刘 恒 书 记 员 张井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