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96民终1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门供销金龙花炮厂。住所地：天门市。
法定代表人鲁爱红，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何福星，该厂原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吕爱新，天门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涛，油漆工。
委托代理人丁首红，湖北鹰之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友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韦建兵。
委托代理人徐丰华，湖北晨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门供销金龙花炮厂（以下简称花炮厂）因与被上诉人李文涛、李友荣、韦建兵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天门市人民法院（2015）鄂天门民初字第00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别瑶成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赵湘湘、代理审判员王青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花炮厂的委托代理人何福星、吕爱新，被上诉人李文涛的委托代理人丁首红，被上诉人李友荣，被上诉人韦建兵的委托代理人徐丰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2月7日，天门市麻洋镇鹤江村四组居民李波为其小孩庆祝十岁生日。20时许，李文涛在帮李波家门前燃放烟花时，其中一件品名为“年年红”81发的烟花从侧面炸开，将李文涛的左眼炸伤。李文涛受伤后被送往天门市第一人民医院救治，在该院住院治疗5天，后转至华中科技大学附属同济医院救治，住院治疗9天，后又转至武汉大学人民医院住院治疗8天，共花费医疗费21564.52元，交通费2141元。发生爆炸的烟花品名为年年红组合烟花，等级为C级，规格型号为81发。该烟花系李波从零售商李友荣处购得，李友荣从批发商韦建兵处拿货，由韦建兵负责运送。该烟花的生产厂家为天门市供销金龙花炮厂，未注明生产日期。花炮厂于诉讼前支付李文涛30000元。事故发生后，天门市公安局麻洋派出所接到报警赶往现场，后通知韦建兵到现场查看、拍照。韦建兵当即向天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多祥工商所反映情况，该所对未燃放的烟花进行了封存，并向天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汇报情况。天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4年3月4日委托湖北省孝感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对涉案样品年年红组合烟花进行检验，结论为内筒型组合烟花产品发射筒内径不合格。2014年6月19日，天门维民司法鉴定所对李文涛的伤情作出鉴定，认定李文涛构成七级伤残，误工损失日为120天，护理时间为60天。李文涛为此支付鉴定费800元。李文涛系湖北省农村居民，其经常居住地为吉林省长春市，与秦建超租住在邹治伟位于长春市长久路建昌街建行宿舍内，其长期受雇于长春市云英装饰装潢有限公司，月工资为7200元。李文涛与其妻夏丽华于2000年2月25日生育一子李万章。李荣才系原告之父，出生于1949年2月1日，刘运来系原告之母，出生于1951年5月1日，两人共生育二子，为原告李文涛和李文琴，现均已成年。自原告李文涛定残之日起，李荣才已年满65周岁，刘运来已年满63周岁，由李文涛和李文琴负责赡养；李万章已年满14周岁，由李文涛与其妻共同抚养。2014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统计，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年）为22906元，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收入为26008元／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年）为15750元，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为每人每天50元。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并按照此标准，计算原告的残疾赔偿金为183248元（22906元／年×20年×40%）、误工费为28800元（7200元／月×120天÷30天／月）、护理费为4275.29元（26008元／年÷365天×60天）、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13400元（15750元／年×40%÷2人×（4年＋15年＋17年）］、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100元（22天×50元／天）。经原审法院释明，李文涛只要求花炮厂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认为，本案是一起因产品存在缺陷致人损害而引起的赔偿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第一款：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四十二条规定：由于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瑕疵，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销售者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生产者也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供货者的，销售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属于产品的生产者的责任，产品的销售者赔偿的，产品的销售者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追偿。属于产品的销售者的责任，产品的生产者赔偿的，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追偿。第四十六条规定：本法所称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本案中，致李文涛损害的年年红组合烟花（81发），其发射筒内径不符合国家标准，存在危及人身安全的不合理危险，依法可以认定为缺陷产品。花炮厂作为该缺陷产品的生产者，对于因该缺陷产品所致人身损害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李友荣、韦建兵作为缺陷产品的销售者，已指明该缺陷产品的供货者和生产者，且该产品缺陷属生产缺陷，并非因李友荣、韦建兵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李友荣、韦建兵依法不应对李文涛的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李文涛作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知道燃放烟花属危险行为，可能会导致自身遭受损害，但其未尽合理的注意义务，在点燃烟花引线的瞬间未能迅速的躲到安全区域，对自身损害后果的发生，在主观上存在过错，依法可以适当减轻花炮厂的责任。根据李文涛的过错程度，酌定减轻花炮厂20%的民事责任。故对李文涛要求花炮厂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在合法范围内予以支持；对李文涛要求李友荣、韦建兵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李文涛主张的医疗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低于依法核定的部分，属其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不持异议；其于第二次庭审时请求变更诉讼请求按照2015年湖北省相关统计标准计算损失，因其损失依法应以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标准计算，该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其因缺陷产品所致损害遗留容貌毁损并构成残疾，精神损害后果严重，应给予一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但其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酌情支持10000元，此款由花炮厂负责赔偿；其请求营养费2000元合理有据，予以支持。李友荣辩称的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和韦建兵辩称的李文涛已起诉生产者、应驳回李文涛对其诉讼请求的辩解主张，于法有据，予以采纳。花炮厂辩称的李文涛在燃放烟花过程中主观上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民事责任的辩解理由，部分合理，酌情予以部分采纳；其辩称的其生产的烟花属合格产品及至今未收到认定产品不合格的检验报告的辩解理由不构成有效抗辩，不予采纳；其辩称的致原告损害的烟花并非其生产的辩解理由，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其辩称的李文涛系帮工人，被帮工人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理由，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亦不属于减轻其赔偿责任的情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李文涛的损失有医疗费20767.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228464元、护理费4275.29元、误工费28800元、鉴定费800元、交通费2141元、营养费2000元，合计288347.99元。由花炮厂按照80%的责任比例承担230678.39元，并另行赔偿原告李文涛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扣除其已支付的30000元，实际还应赔偿原告李文涛210678.39元。视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花炮厂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文涛医疗费等各项经济损失210678.39元。二、驳回李文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17元，由李文涛负担390元（已交纳），被告花炮厂负担1127元（此款李文涛已垫付，不予退还，执行时由花炮厂迳付李文涛）。
花炮厂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事故烟花是花炮厂生产；2、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李文涛的经常居住地在长春，不能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损失；3、认定李文涛承担20%的责任不当；4、没有证据证明李文涛的父母丧失劳动能力，不能计算其被抚养人生活费。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李文涛答辩称：李文涛是被花炮厂生产的烟花所炸伤，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李文涛的经济损失，应计算李文涛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对于李文涛应负20%的责任，虽有异议，但予以认可。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李友荣答辩称：李友荣是从韦建兵处购买的烟花，不应承担责任。
韦建兵答辩称：韦建兵出售的烟花是在花炮厂购买，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在二审过程中，花炮厂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据1、天门市公安局麻洋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1）李文涛系观看烟花燃放时受伤，而不是燃放烟花时被炸伤；2）本案烟花燃放的组织者是案外人李波；3）案发后，民警赶到现场时，李文涛已不在现场。证据2、内筒、外筒、引线照片一组。证明1）、李文涛陈述的点燃烟花爆炸时，烟花立即炸破导致其受伤的说法是虚假的；2、李文涛陈述的被烟花上半部分炸伤是虚假的。证据3、照片一组，证明花炮厂生产的“年年红”烟花包装上有醒目的警示语和燃放说明，明确了燃放区域和观赏距离。证据4、“年年红”烟花外包装模板照片一张，以证明花炮厂生产的“年年红”外包装一直未改变，与事故烟花外包装不同。
针对上述证据，李文涛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对象有异议。该证据能直接证明李文涛是花炮厂的烟花所炸伤；对证据2、照片上的烟花是否与事故烟花是同款烟花无从得知，该证据不能证明烟花炸筒只能从下部炸破；对证据3、不是新证据，也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4、该证据系打印件，不能客观反映与事发时是否一致，该照片下的文字说明不能证明是否存在改版的情况，该照片的排版生成时间为2014年5月，在事发之后形成，与本案无关。李友荣对上述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韦建兵的质证意见与李文涛相同。
本院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均无异议，该证据证明李文涛系“年年红”烟花所炸伤，对该部分予以采信；花炮厂欲用该证据证明1）李文涛系观看烟花燃放时受伤，而不是燃放烟花时被炸伤；2）本案烟花燃放的组织者是案外人李波；3）案发后，民警赶到现场时，李文涛已不在现场的事实，上述待证事实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对于证据2、不能证明烟花只能从底部炸筒，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于证据3、该证据证明了花炮厂生产的“年年红”外包装样式，能证明该烟花外包装上印制了安全警示，但不能证明该烟花系合格产品。故对证据3予以部分采信。对证据4、不能证明花炮厂一直使用该外包装，且该印刷品的电脑生成时间在案发之后，故不予采信。
韦建兵二审期间提供了以下证据：1、“承诺”一份，以证明花炮厂承诺对李某承担事故全部责任；2、录音证据一份，以证明花炮厂在一审期间找到韦建兵要求其不出庭，以达到李友荣和其他当事人承担责任，花炮厂不承担责任的目的。3、天门市杨林办事处杨花台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以证明花炮厂生产的烟花确实存在产品质量问题。
针对上述证据，李文涛表示认可；花炮厂质证认为，出具承诺书事出有因；录音证据不完整、不真实，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对于杨花台村的证明，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承诺书”系花炮厂工作人员出具，真实有效，予以采信；韦建兵提供的录音证据，因系复制件，也不能证明韦建兵出售的花炮是花炮厂生产的事实，故不予采信；对于杨花台村委员会的证明，其证明内容系其他烟花事故，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时争议的焦点是：1、现有证据能否证明事故烟花系花炮厂生产；2、现有证据能否证明李文涛的损失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3、认定李文涛承担20%责任是否适当；4、应否计算李文涛父母的被抚养人生活费。针对上述焦点，评判如下：
关于现有证据能否证明事故烟花系花炮厂生产。从事故发生过程来看，李文涛被烟花炸伤后，天门市公安局麻洋派出所和批发商韦建兵当即赶到现场，韦建兵用手机拍摄了爆炸后的烟花残片，天门市工商局对未燃放的烟花进行了封存，并委托湖北省孝感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对涉案样品进行检验。从爆炸后的烟花残片和湖北省孝感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记载的生产单位看均为“金龙花炮厂”，产品名称均为“年年红组合烟花”，规格型号为81发。韦建兵提供的花炮厂的送货单，证明该产品系花炮厂送出；提供的花炮厂工作人员于2014年5月20日出具的“承诺”一份，证明花炮厂承诺由厂方处理李某眼睛被炸伤问题，且已支付3万元。从上述事实可以看出，事故烟花系花炮厂生产。花炮厂上诉称，事发烟花照片的外包装与花炮厂生产的产品的外包装不同，不能证明该烟花是花炮厂生产。从外包装上看，事故烟花与花炮厂提供的产品外包装确实有很多不同之处，但花炮厂未能提供其外包装在工商部门或商标注册管理部门备案的图文样式，也不能证明其提供的样式是其使用过的唯一外包装样式，因其不能提供没有改变其外包装的充分的证据，且花炮厂并不否认韦建兵是花炮厂的批发商之一，故花炮厂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否认事故烟花是其生产。花炮厂上诉称，孝感市质量监督检验所出具的检验报告，其检验的烟花不是花炮厂生产的烟花。因孝感市质量监督检验所检验的烟花样品，是天门市工商局送检，其检验记载的生产单位为“金龙花炮厂”，产品名称为“年年红组合烟花”，规格型号为81发，与李波购买的、现场燃放的烟花品种、规格相同，故可认定为系花炮厂生产的烟花。
关于现有证据能否证明李文涛的损失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李文涛提供了长春市云英装饰装潢有限公司与原告签订的劳动用工合同书1份，长春市云英装饰装潢有限公司工资发放表、资质等级证书、开户许可证、税务登记证、工商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机构负责人身份证复印件各1份，李文涛在长春市居住证复印件1份，房屋租赁合同1份，长春市朝阳区湖西街道长久社区出具的证明1份，李文涛在长春市考取的机动车驾驶证复印件1份，天门市麻洋镇鹤江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1份，证明李文涛事发前在城镇居住生活多年，并在装饰公司从事油漆工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有关司法解释精神，上述证据足以证明李文涛的损失可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赔偿。花炮厂认为李文涛提供的上述证据虚假，但是没有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花炮厂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认定李文涛自行负担20%的责任是否适当。本案是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案件，产品生产者依法应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无论李文涛是烟花的燃放者还是旁观者，烟花燃放有一定的危险性，作为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预见并防范危险的发生，在燃放或旁观烟花燃放时应保持适当距离，但李文涛没有保持适当距离，故对损害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原审根据案件实际情况，确定李文涛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是否应当计算李文涛父母被扶养人生活费。李文涛之父李荣才，出生于1949年2月1日，案发时年满65周岁；李文涛之母刘运来，出生于1951年5月1日，案发时年满62周岁。二人均已超过60周岁，应依法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审根据其父母的年龄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
综上，花炮厂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60元，由天门供销金龙花炮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别瑶成
审 判 员 赵湘湘
代理审判员 王 青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高 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