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0850号
原告重庆市川东投资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贤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幸国荣。
被告重庆德威房地产置换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龙，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曾健。
被告重庆鑫隆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红卫，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宁书洪，重庆康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浩臣，重庆康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重庆市川东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东投资公司）诉被告重庆德威房地产置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德威房地产公司）、被告重庆鑫隆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隆达房地产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11月15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曾进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黄清山主审，与审判员颜菲组成合议庭，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审普通程序，于2013年1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川东投资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幸国荣、德威房地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曾健和鑫隆达房地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宁书洪、王浩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向本院申请进行庭外和解，本院予以准许，在和解期限内，各方当事人未达成调解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川东投资公司诉称：我公司原名重庆市沿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鑫隆达房地产公司因需资金归还贷款，即在我公司借款700万元，并出具落款时间为2005年6月9日的借条一张。2005年8月8日，鑫隆达房地产公司归还借款200万元。鑫隆达房地产公司经我公司追收，于2009年6月26日提出2009年10月30日前归还借款。后鑫隆达房地产公司未如期还款，我公司于2011年8月在重庆市璧山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在该诉讼中，我公司与鑫隆达房地产公司、德威房地产公司达成《和解协议》，三方约定：由德威房地产公司自愿代鑫隆达房地产公司分期清偿未还借款450万元、所欠利息29万元。同时，二被告在协议中约定，若二被告未按照约定时间支付借款本息，德威房地产公司除继续承担偿还责任外，还从逾期之日起到借款还清时止，以应付金额为基数，在人民银行同期基准贷款利率的基础上上浮100%承担资金占用损失。协议达成后，德威房地产公司仅支付了借款50万元，现我公司特诉至人民法院，请求判决：一、鑫隆达房地产公司、德威房地产公司立即归还川东投资公司借款本金400万元、利息29万元，并按照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上浮100%为标准、以未还款金额为基数从2012年5月1日起计付资金占用损失至借款完清时止；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本案审理过程中，川东投资公司经本院释明，变更诉讼请求为：一、判决鑫隆达房地产公司、德威房地产公司返还川东投资公司本金400万元；二、判决鑫隆达房地产公司、德威房地产公司支付川东投资公司2009年11月1日至2011年8月29日的资金占用损失29万元；三、判决鑫隆达房地产公司、德威房地产公司按照400万元为基数，同期贷款利率上浮100％为计算标准，支付川东投资公司2012年5月1日至清偿之日的资金占用损失。
德威房地产公司辩称：川东投资公司主张按照《和解协议》第四条的约定计算资金占用损失，利率过高，请求人民法院酌情调整，按银行同期贷款一至三年期年利率6.15%计算。对川东投资公司起诉的其他事实、其他诉讼请求无异议。
鑫隆达房地产公司辩称：川东投资公司与我公司之间借款合同无效并不影响《和解协议》效力，《和解协议》订立后，各方当事人之间形成一个新的且独立的合同关系，我公司已将对川东投资公司所负债务转移给德威房地产公司，我公司依法不再承担偿还责任，根据《和解协议》，应由德威房地产公司向川东投资公司履行偿还义务，协议第四条中的资金占用损失（违约金）与我公司无关，且按该条约定计算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人民法院予以调低，如果我公司承担资金占用损失，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上浮30%计算资金占用损失。综上所述，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川东投资公司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
川东投资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举示了以下证据：
1.企业名称变更记录，拟证明川东投资公司是适格原告；
2.《借条》一份，拟证明鑫隆达房地产公司向川东投资公司借款700万元，川东投资公司多次向鑫隆达房地产公司催收；
3.转账支票存根复印件一份、进账单复印件三份，拟证明川东投资公司2005年6月9日出借750万元给鑫隆达房地产公司，鑫隆达房地产公司于2005年6月10日、2005年8月8日分别归还50万元、200万元，重庆富吉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2007年1月8日代鑫隆达房地产公司归还50万元；
4.2011年8月29日三方当事人签订的《和解协议》，拟证明德威房地产公司加入川东投资公司与鑫隆达房地产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鑫隆达房地产公司所负债务并未消灭；
5.银行转账通存回单复印件一份，拟证明重庆迪康百货有限公司代德威房地产公司履行《和解协议》第三条第一项中的义务，偿还川东投资公司521500元。
德威房地产公司对川东投资公司举示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4、5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清楚，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鑫隆达房地产公司对川东投资公司举示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据2在各方达成《和解协议》后已经失效而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借款金额应以《和解协议》中金额为准，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4的关联性有异议，证据4中第四条约定证明鑫隆达房地产公司将其对川东投资公司所负债务转移给德威房地产公司承担，证据5系复印件，对证据5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德威房地产公司已支付《和解协议》第三条第一项中的21500元诉讼费，鑫隆达房地产公司不清楚德威房地产公司是否支付了该条款中的50万元。本院对川东投资公司举示的证据1、2、3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对川东投资公司举示的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证据4的关联性另作评析。关于川东投资公司举示的证据5，本院认为，结合川东投资公司证明目的和二被告质证意见分析，该证据涉及德威房地产公司委托付款给川东投资公司的事项，德威房地产公司亦对该证据无异议，故本院对证据5予以采信。
德威房地产公司未向本院举示证据。
鑫隆达房地产公司向本院举示了以下证据：
1.当庭提交《和解协议》一份（同川东投资公司举示证据4），拟证明本案涉诉债务已由鑫隆达房地产公司转移给德威房地产公司承担；
2.二被告分别与重庆璧康金属回收有限公司、重庆市桓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012年1月9日《和解协议》复印件、2012年7月3日重庆市璧山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璧法民初字第02377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拟证明另案中已生效的判决认定：与本案一致的和解协议约定了债的转移，故本案和解协议证明涉诉债务已由鑫隆达房地产公司转移给德威房地产公司承担。
针对鑫隆达房地产公司举示的证据，川东投资公司质证意见为：鑫隆达房地产公司超过举证期限举示证据1，我公司不同意质证，证据2是复印件，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我国不是判例法国家，证据2中民事判决与本案无关；德威房地产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1证明我公司是加入鑫隆达房地产公司与川东投资公司之间的债务关系，鑫隆达房地产公司所负债务未转移给德威房地产公司，我公司对证据2的质证意见，与川东投资公司质证意见相同。本院认为，鑫隆达房地产公司举示的证据1，与川东投资公司举示的《和解协议》一致，本院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鑫隆达房地产公司举示的证据2中的合同当事人与本案当事人不尽相同，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本院采信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查明如下法律事实：重庆市川东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前身成立于2004年12月23日，后于2009年3月26日经工商变更登记，由原名称重庆市沿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变更为现名称。在该公司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的经营范围中，没有经营贷款业务的许可经营项目。
2005年6月9日原重庆市沿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沿河房地产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支付鑫隆达房地产公司750万元，凭证载明款项用途为借款。2005年6月9日鑫隆达房地产公司亦以借款单位身份，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重庆市沿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人民币柒佰万元（7000000元）。”。2005年6月10日、2005年8月8日鑫隆达房地产公司通过璧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分别转账支付沿河房地产公司50万元、200万元。2007年1月8日重庆富吉机械制造有限公司通过璧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代鑫隆达房地产公司转账支付沿河房地产公司50万元。
2009年6月26日鑫隆达房地产公司承诺2009年10月30日前归还川东投资公司“借款”余额450万元。后鑫隆达房地产公司未如期归还款项，川东投资公司在重庆市璧山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川东投资公司、鑫隆达房地产公司和德威房地产公司分别作为甲方、乙方和丙方，遂于2011年8月29日庭外达成《和解协议》，三方在协议上加盖公章。《和解协议》载明：一、债权债务金额：乙方尚欠甲方借款本金计450万元，利息29万元，诉讼费21500元；二、丙方自愿代乙方偿还其欠甲方的债务479万元，诉讼费21500元；三、付款方式：1.2012年1月20日前，丙方向甲方支付人民币50万元及诉讼费21500元。2.2012年4月30日前，丙方向甲方支付人民币200万元。3.2012年6月30日前，丙方向甲方支付人民币229万元；四、若乙、丙方未按上述第二、三条约定支付的义务，丙方除继续归还以上借款外，丙方从逾期之日内起，以到期应付的金额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基准贷款利率的基础上上浮100%向甲方承担资金占用损失；五、若甲方违约，则按已收到丙方偿还的款项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基准贷款利率的基础上上浮100%偿还丙方损失费；……七、丙方向甲方付清上述款项后，甲、乙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归于消灭，乙、丙方不再向甲方支付任何款项；八、本协议一式四份，经三方盖章生效。
另查明：《和解协议》中的29万元利息系资金占用损失。2012年1月21日重庆迪康百货有限公司通过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转账支付川东投资公司521500元（其中21500元为诉讼费），转账通存回单载明款项用途：“代鑫隆达还款”。现川东投资公司以其“借款”未受清偿、为维护其合法权益为由，诉至人民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本院认为，《贷款通则》（中国人民银行令（1996）第2号）第二十一条规定：“贷款人必须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经营贷款业务，持有中国人民银行颁发的《金融机构法人许可证》或《金融机构营业许可证》，并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可见，金融贷款业务应属国家特许经营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企业借贷合同借款方逾期不归还借款的应如何处理问题的批复》规定，企业借贷合同违反有关金融法规，属无效合同。本案中，在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的经营范围中没有相关许可经营项目的情况下，川东投资公司无经营贷款业务资格，其于2005年6月9日“出借”鑫隆达房地产公司700万元，违反了国家金融贷款业务特许经营的规定，因此，该公司与鑫隆达房地产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无效，且是自始无效。关于鑫隆达房地产公司与德威房地产公司的民事责任问题，本院分述如下：
第一，关于鑫隆达房地产公司的民事责任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因本案借款合同自始无效，鑫隆达房地产公司应返还川东投资公司款项本金，同时，鑫隆达房地产公司占用该款项，造成川东投资公司的资金利息损失，鑫隆达房地产公司应赔偿资金占用损失。另，川东投资公司没有同意鑫隆达房地产公司将债务转移给德威房地产公司承担或因德威房地产公司加入本债而免除鑫隆达房地产公司债务的意思表示，因此鑫隆达房地产公司关于其已将对川东投资公司所负债务转移给德威房地产公司承担的抗辩，与本院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主张。
第二，关于德威房地产公司的民事责任问题。在本案诉讼中，德威房地产公司多次表示愿意承担返还川东投资公司本金和支付资金占用损失的民事责任。德威房地产公司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德威房地产公司已成为川东投资公司的债务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第三，关于川东投资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损失计算标准的问题。本院认为，川东投资公司违反国家特许经营的规定，向鑫隆达房地产公司“贷款”，致借款合同无效，川东投资公司对此具有过错，而其遭受的损失为资金利息损失，故川东投资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损失的计算标准，不能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二被告关于川东投资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损失过高、应予调整降低的抗辩，本院作出如下认定：
1.2009年11月1日至2011年8月29日期间，鑫隆达房地产公司占用川东投资公司本金45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该期间资金占用损失，所得金额高于川东投资公司所主张的29万元，二被告对该期间资金占用损失计算标准过高的抗辩不能成立。故本院对川东投资公司变更诉讼请求后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即二被告支付29万元资金占用损失予以支持。
2.2012年5月1日起至本金清偿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损失，应以鑫隆达房地产公司仍占用川东投资公司的本金4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川东投资公司变更诉讼请求后的第三项诉讼请求中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上浮100%计算资金占用损失，其计算标准过高，二被告的抗辩成立。本院依法将该计算标准调整至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对第三项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的规定，川东投资公司作为债权人，起诉作为债务人的二被告，提出返还占用资金并承担资金占用损失的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和当事人之间的约定，但因资金占用损失过高，本院依法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付。本院对其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重庆鑫隆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被告重庆德威房地产置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重庆市川东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本金400万元；
二、被告重庆鑫隆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被告重庆德威房地产置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重庆市川东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从2009年11月1日起至2011年8月29日期间的资金占用损失29万元；
三、被告重庆鑫隆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被告重庆德威房地产置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重庆市川东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从2012年5月1日起至本金清偿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损失（以本金4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
四、驳回原告重庆市川东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41120元，由原告重庆市川东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120元，被告重庆鑫隆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被告重庆德威房地产置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0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双方当事人在法定上诉期内均未提出上诉或仅有一方上诉后又撤回的，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两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曾 进
审 判 员 颜 菲
代理审判员 黄清山
二〇一三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翟苏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