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1民终31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杨，女，1971年9月6日生，汉族，住长春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鹏，吉林大华铭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洪范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魏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力，吉林恒正达（松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珊珊，吉林恒正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分行。住所:长春市南关区。
代表人：王宏伟，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华，吉林天地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杨因与被上诉人吉林省洪范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分行（以下简称兴业银行长春分行）营业信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2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鹏、赵盼程，被上诉人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力、李珊珊，被上诉人兴业银行长春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依法审理终结。
林杨在原审诉称：2012年11月19日，林杨在兴业银行长春分行营业厅中与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签订一份《洪范*宜家地产棚改项目投资（1）号集合资金信托合同》，同日将资金100万元转入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的账户，该合同有效期2012年11月27日至2014年5月27日，年收益11%，兴业银行对该资金进行监管。截止近日，林杨共收到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支付的合同有效期内的利息16.5万元，本金100万元始终无法收回，兴业银行长春分行作为合同确定的监管方，没有尽到监管义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请求判令：1.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返还林杨投资本金100万元并支付至款项全部返还之日的利息；2.兴业银行长春分行在资金监管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在原审辩称：1.我公司与林杨订立的《洪范*宜家地产棚改项目投资（1）号集合资金信托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2.根据《洪范*宜家地产棚改项目投资（1）号集合资金信托合同》约定，林杨投资的是金融信托产品，与我公司成立信托投资关系，不是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我公司并没有承诺林杨投资的信托投资产品是保本保收益，而且在认购风险说明书中明示并告知了林杨投资风险，其已经明确表示依法承担本基金相关的投资风险。3.我公司已履行了合同约定义务，因投资基金实际使用人通化宜家置业有限公司违约致投资基金不能收回，我公司已经提起诉讼，对通化宜家置业有限公司抵押的资产进行了查封，拟通过法律程序实现债权，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信托投资风险。4.即使是信托基金期限届满，林杨作为众多投资人之一，也无权单独以诉讼方式主张信托投资本金和利息，而应通过清算程序与其他投资人一并解决信托投资款的返还事宜。5.本案应当追加实际用款人通化宜家置业有限公司参与诉讼，并判其承担信托返还责任或中止本案的审理。
兴业银行长春分行在原审辩称：1.我行不应成为本案被告；2.林杨将信托合同法律关系与资金监管法律关系混淆，在同一案件中又对兴业银行长春分行提起民事诉讼是不成立的；3.林杨请求判令兴业银行长春分行承担民事责任没有法律依据；4.兴业银行长春分行同意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的观点，应依据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与林杨的信托法律关系来处理本案，不应按照保本无任何风险的逻辑来处理本案，林杨应对信托失败或暂时的失败承担相应的法律风险，兴业银行长春分行在本案中不存在监管不到位的情形，林杨以此为由要求我方承担责任依据不充分。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19日，林杨与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签订《洪范*宜家地产棚改项目投资（1）号集合资金信托合同》一份，合同有效期2012年11月27日至2014年5月27日，林杨向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账户转入100万元，约定年收益11%，兴业银行长春分行对该资金进行监管。林杨认为：兴业银行长春分行由于没有尽到监管义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至起诉之日，林杨除了收到合同有效期内即2012年11月27日至2014年5月27日的利息16.5万元外，本金100万元没有收回。2014年4月25日，林杨向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提出赎回申请，但是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没有赎回该份额，因此林杨向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该合同第十四条第二款约定：“信托基金期满，信托基金未能转让上述股权或一家置业地产未能以其约定的溢价回购上述股权，则受托人将通过处置其持有的宜家地产的土地及房产，以从溢价地产获得的处理后的资产变现方式获得资金，用于向受益人支付信托基金资金及其收益，以实现受益人的退出。”再查明：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与兴业银行长春分行就案涉基金订立《资金监管合同》，由兴业银行长春分行对本案涉诉的基金进行监管。
原审法院认为：1.本案系营业信托合同纠纷，林杨与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签订的《洪范*宜家地产棚改项目投资（1）号集合资金信托合同、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与兴业银行长春分行签订的《资金监管合同》，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遵照执行。2.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信托法》第五十八条“信托终止的，受托人应当作出处理信托事务的清算报告……”，《信托公司集合资金信托计划管理办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信托计划终止，信托公司应当于终止后10个工作日内做出处理信托事务的清算报告，经审计后向受益人披露……”，第三十二条规定“清算后的剩余信托财产，应当依照信托合同约定按受益人所持信托单位比例进行分配……”以及《洪范*宜家地产棚改项目投资（1）号集合资金信托合同》第十四条第二款约定：“信托基金期满，信托基金未能转让上述股权或宜家地产未能以其约定的溢价回购上述股权，则受托人将通过处置其持有的宜家置业地产的土地及房产，以从宜家地产获得的处理后的资产变现方式获得资金，用于向受益人支付信托基金资金及其收益，以实现受益人的退出。”案涉信托基金期满终止后，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应及时处置其通过该基金运营所获得的宜家置业地产的土地及房产等资产，并用获得的资金向林杨等投资人支付信托资金及其收益。现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怠于行使上述权利，林杨有权要求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及时履行，但在该项目没有进行清算前，林杨直接要求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返还投资本金及利息，不予支持。3.关于林杨要求兴业银行长春分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因该信托基金未进行清算，尚不能确定林杨投资的盈亏情况，故对该主张亦不予支持。4.信托终止后，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怠于行使清算权利，致使林杨的财产权益无法实现，从而引发诉讼，故本案诉讼费用13800元应由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负担。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信托法》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八条，《信托公司集合资金信托计划管理办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林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负担。
宣判后，林杨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林杨各项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等一切费用由林杨承担。理由：1.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不具有经营信托产品的资格，《信托管理办法》第七条规定设立信托公司必须经银监会批准并领取金融许可证，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没有信托公司的资质，其经营信托产品是不被允许的。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一审庭审中举证的确认函不等同于金融许可证。因此，林杨与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所签订的投资合同认定为营业信托合同是错误的。2.根据林杨申请一审法院调取的资金流水显示，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并未将林杨所投入的资金全部用于合同所指向的洪范.宜家地产棚改项目，而是有部分资金流入个人账户，这是违反合同约定的。3.一审法院并未查明兴业银行长春分行对此项投资的资金监管是否存在严重的监而不管的情况，这关系到兴业银行是否在林杨所投资资金监管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因实际用款人通化宜家置业公司违约，致被上诉人不能向上诉人履行信托义务，为此被上诉人一直向通化宜家置业公司主张债权，2015年4月，正式向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通化宜家置业公司，并将早已办理了商品房预告登记的404套房源查封。该案经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作出（2015）年长民一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通化宜家置业公司给付洪范宜家投资管理部本金及利息共计7395万元，王泽彬承担连带责任。通化宜家置业公司不服上诉至吉林省高院，吉林省高院作出（2016）吉民终字第436号判决书将一审判决第一项变更为支付洪范宜家投资管理部本息共计7307.5万元，驳回其他诉请。该案现正在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中。被上诉人一直积极主张对通化宜家置业公司的债权，以用于项目清算。故林杨主张被上诉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与事实不符。请求驳回林杨的上诉。
兴业银行长春分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审判决。一、林杨将兴业银行长春分行列为原一审案件被告、本案被上诉人，无任何法律及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已经审理查明，本案系林杨依据与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签订的《洪范*宜家地产棚改项目投资（1）号集合资金信托合同》而提起的诉讼，案件系营业信托合同纠纷。兴业银行长春分行并非信托合同的当事人，《洪范*宜家地产棚改项目投资（1）号集合资金信托计划》自始对兴业银行长春分行不具有任何约束力，基于信托合同关系而产生的合同相对方间的权利义务、责任与兴业银行长春分行无关，不应由兴业银行长春分行承担。二、林杨有意将信托合同法律关系与资金监管合同法律关系相混淆，且林杨基于任何法律关系均无权向兴业银行长春分行主张权利。林杨与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等之间形成的是信托合同法律关系，而兴业银行长春分行与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等之间形成的是资金监管合同法律关系。此两种法律关系的合同主体、权利、义务及产生的民事责任各不相同，彼此独立，不能混淆。在任一法律关系中，兴业银行长春分行与林杨均不是合同相对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林杨无权向兴业银行长春分行主张权利。三、林杨要求兴业银行长春分行与其他被上诉人承担共同连带赔偿责任无法律及事实依据。如上所诉，本案是基于信托法律关系而引发的纠纷，兴业银行长春分行并非信托法律关系当事人，基于该法律关系，不可能产生针对兴业银行长春分行的民事责任。而依据兴业银行长春分行与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之间独立的资金监管合同法律关系，仅能在兴业银行长春分行与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之间产生民事责任问题，且合同中已经明确约定。兴业银行长春分行对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与投资人之间因基金投资、资金往来、合伙等事务产生的任何纠纷均不承担责任。林杨并非《资金监管合同》的当事人无权依据《资金监管合同》而请求兴业银行长春分行承担民事责任。同时连带责任对于债务人来说，属于一种加重责任，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承担连带责任，须有当事人的明确约定或法律的明确规定，而兴业银行长春分行与林杨之间并无任何关于承担连带责任的约定，本案亦不符合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定情形。同时，承担责任的前提，应有明确的损失作为依据。本案的信托基金尚未进行清算，尚不能确定林杨投资的亏损情况，其主张的损失没有明确依据。由此，林杨要求兴业银行长春分行与其他被上诉人承担共同连带赔偿责任无法律及事实依据。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林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林杨提交如下证据：洪范宜家投资管理部及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在兴业银行长春分行账户流水（时间自2012年8月13日至2016年5月24日）。证明：一、洪范宜家投资管理部和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作为基金项目的管理者管理混乱，未能按照《信托合同》的约定对信托资金进行管理、运用和处分，严重损害了投资人的合法权益。1.2012年11月23日，洪范宜家项目共募集资金3894.997万元，同日，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即将其中1600万元借给了长春加利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此后2014年4月9日，长春加利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才退还了1200万的借款，该笔款项应当归入信托财产，而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却将该笔还款挪用给了与本案无关的第三人洪范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严重损害了投资人的合法权益。2.2013年3月13日至2013年3月20日，连续15位投资人共投资金额2220.268978万元，其中210万元的投资款被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私自挪用，分别汇入其他项目：今宇管理部、万惠管理部、三达管理部以及洪范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严重违反《信托公司集合资金信托计划管理办法》第27、28、33条以及《信托法》第28条的规定，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3.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违反《信托法》的规定以及《信托合同》的约定，私自将大部分项目方宜家公司的还款挪用，至今未予归还，对林杨不能收回本金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宜家公司以及其法人王泽彬自2013年2月25日至2014年7月16日，共计还款1869万元，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在收到以上还款后私自将其中的1057.132119万元先后挪用给了长春市洪范三达投资管理部（有限合伙）、长春市万惠投资管理部（普通合伙）、长春市洪范今宇投资管理部（有限合伙）、洪范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长春市洪范三圣投资管理部（有限合伙）、长春市超昂商贸有限公司。二、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洪范宜家投资管理部以及兴业银行长春分行违反《监管合同》关于对外汇划条款的约定，在投资条件未能成就时即放款，未尽到监管保障义务，对信托资金不能收回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依法应承担连带给付责任。长春市洪范崇瑞投资管理部（有限合伙）的股东仅为魏军、孙刚两人，林杨以及其他投资人并未成为该企业的股东。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违背了合同约定擅自将投资基金对外汇划给了宜家公司，违反了合同约定对外汇划的基本原则，对林杨的信托资金不能收回存在严重过错，应当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兴业银行长春分行违反《资金监管合同》的约定、《商业银行托管业务指引》的规定，未能做到对账户本身有效的监督和管理，甚至是对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洪范合伙随意支配信托财产的行为放任不管，其怠于行使监管职责。
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无法确认。1.宜家房地产项目在2012年11月28日就已开始实际投资，投资2000万元。在该项目对宜家公司进行汇款投资时，上诉人没有进入该项目。实际上对宜家公司进行的投资款项是有一部分由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通过其他财务往来进行投资。在第二期投资时把第二期投资后的投资人款项追加到该项目中，因此才产生了上诉人调取的银行流水中体现出来先对项目进行投资，在2013年之后上诉人等人投资，才进入该项目的情形。上诉人是后加入宜家项目中的，其进入宜家项目时投资已经实际发生。2.关于还款，因为在投资过程中有前期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自行筹措资金进行了投资，在宜家公司偿还的款项当中除了按照合同约定还给投资人的分红外，也是用以偿还对外债务。此外在上诉人提供的银行流水当中，对宜家公司的投资也有以其他公司的名义转至普通合伙再投到宜家公司的。因为在部分投资人资金没有到位的情况下，为了满足宜家公司使用款项的要求，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对外自筹资金以普通合伙的名义投到宜家公司。这一部分属于信托财产，因为对外债务已经偿还，实际属于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对信托财产的垫资。在上诉人调取的银行流水账户中，有四个账户大部分显示为洪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账户，而且该公司账户针对的资金流向是万惠等其他项目的流水情况。
兴业银行长春分行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1.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在兴业银行的账户分二种，一种是特定的监管账户，对此兴业银行有监管责任。另一种是普通业务账户，兴业银行没有监管责任。如果该份证据中的兴业银行账户不是监管账户，而是普通营业账户，则兴业银行没有监管责任。即使是兴业银行的监管账户，该证据也不能证明兴业银行监管不到位。2.兴业银行与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之间的监管合同，约定兴业银行是对进入到监管账户内的资金接收和转出，属于资金正常业务，但兴业银行不是对整个涉案信托项目进行全程监管，也不是对资金的最终去向和用途进行全面监管。3.兴业银行与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之间的监管合同中约定的资金划出条件表明特定的资金划出是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即假设是有限合伙成立后才适用一定的划转条件，但本案中假设有限合伙并没有成立，即所附条件没有成就，因此，该条款对本案不适用。
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1.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长民一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书、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吉民终字第436号民事判决书、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长民一初字第38-1号民事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证明：洪范宜家投资管理部一直在向通化宜家置业公司主张债权，并得到两级法院的确认。两级法院最终认定通化宜家置业公司应支付洪范宜家投资管理部本金及利息合计7307.5万元，王泽彬承担连带责任。本案正在执行程序中，因此林杨主张被上诉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与事实不符。
林杨质证意见：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因该二份证据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与本案无关。
兴业银行长春分行质证意见：对证据真实性及证明问题无异议。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19日，林杨与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签订《洪范*宜家地产棚改项目投资（1）号集合资金信托计划》，合同约定，林杨作为委托人自愿将自己合法所有的资金，以信托的方式委托受托人按照本合同的约定为受益人利益进行管理和运用，受托人同意接受委托人的委托，按委托人的意愿以自己的名义，为受益人的利益管理、运用和处置信托基金财产。本信托为自益信托，信托成立时的委托人与受益人为同一人。委托人认购金额：100万（含100万）-200万，预期年化收益率11%；委托人认购金额：200万（含200万）-300万，预期年化收益率11.5%；委托人认购金额：300万（含300万）以上预期年化收益率12%。并约定：由受托人与委托人共同成立信托基金的洪范宜家投资管理部与通化宜家置业有限公司签署协议，主要用于洪范宜家投资管理部对通化宜家置业有限公司的出让物的占有。通化宜家置业有限公司将所得资金用于通化市辉南地区的“朝阳小镇”小区建设。林杨又在《认购风险申明书》上签字，该申明书中明确注明：“基金募集信托计划不承诺保本和最低收益，具有一定的投资风险，适合风险识别、评估、承受能力较强的投资者”。林杨并在请认真阅读及抄录以下提示下方书写了“本人已认真阅读并确认所有的基金计划文件……本人愿意依法承担本基金相关的基金投资风险”的内容。林杨按照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指定的账户存入资金100万元。截至2015年7月17日，共收到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收益款16.5万元。林杨因要求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退还全额本金时遭到拒绝，随即提起诉讼。
2012年11月15日，洪范宜家投资管理部成立。性质：有限合伙，执行事务合伙人：魏军。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与兴业银行长春分行分作甲、乙方就案涉基金订立《资金监管合同》，合同第三条约定：该账户内资金只能由乙方在下述情形下进行对外汇划：若该基金获得工商登记机关批准成立并且所有投资人取得该基金有限合伙人身份后，甲方应向乙方提供相关书面证明文件（包括该基金的合伙企业营业执照正本原件及复印件、合伙协议及补充协议的正本原件及复印件、执行事务合伙人的营业执照原件及复印件）。该基金成立后，甲方应申请将该账户内的资金转入由该基金在乙方开立的托管账户，（针对该次募集基金的投资使用所开立的账户，下同）乙方应于收到甲方书面申请及相应会计划转凭证（支票或电汇凭证，下同）后两工作日内将监管账户内的全部资金转入该基金在乙方处开立的托管账户中。托管账户名、账号届时由该基金提供。合同第五条约定：监管期间，甲方应按银行相关规定办理该账户的支付结算手续并支付资金监管费……。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依照上述约定，在兴业银行长春分行开立了监管账户。2012年11月12日，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与通化宜家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募集资金申请委托书》，通化宜家置业有限公司为委托人，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为受托人。委托事项：委托受托人成立集合资金基金募集计划，并用于委托人位于通化市辉南县东至东环路，南至爱民大街，西至兴工路，北至北环路的朝阳小镇地块棚户区改造建设项目。募集额度：壹亿元人民币，以实际募集资金为准。2013年3月8日，洪范宜家投资管理部与通化宜家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团购协议书》（朝阳小镇商住两用小区）。洪范宜家投资管理部为乙方即购买人。通化宜家置业有限公司为甲方即出卖人。《商品房团购协议书》中约定：乙方采取团购房屋的方式，募集资金购买甲方上述已合法取得预售（销售）许可的部分商品房；乙方所购房屋总数为93套，总价款为2000万人民币；经甲乙双方协商，在下述二种情形任一种发生时，乙方同意甲方按照合同约定条件，将所出售房屋进行溢价回购等内容。同时双方签订《资金监管协议》，通化宜家置业有限公司为委托人，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为受托人。委托事项：委托受托人对基金资金使用用途进行全程监管；委托受托人与委托人共同对基金资金监管账户及委托人所有账户进行监管；2000万元只针对该项目使用，不允许委托人对此次资金进行拆借、挪作他用以及体外循环，如出现上述问题，委托人自愿按照双方签订的《商品房团购协议》中第6条第3款之规定支付违约金；上述三条为确保通化市辉南县朝阳小镇的建设项目顺利完工，并确保基金利益顺利退出。同年4月8日，通化宜家置业有限公司与洪范宜家投资管理部签订《〈商品房团购协议〉补充协议（一）》，通化宜家置业有限公司为甲方出卖人，洪范宜家投资管理部为乙方购买人。协议约定：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签订了《商品房团购协议》，在履行过程中甲方违约，在乙方募集资金到达监管账户1个月内，未给乙方开具团购的93套房屋的不动产销售发票，甲方已违约并给乙方造成了重大的经济损失。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决定由甲方回购所售给乙方的房屋。甲方回购房屋价格暂定为原销售给乙方的价格，乙方考虑到购房款额度巨大，由甲方立即支付有一定困难，为避免甲方连续违约，故允许甲方在十一个月内（自2013年4月8日起至2014年3月22日止）陆续返还购房款及购房款的溢价部分，具体支付细则详见附件《违约金支付明细表》，第十一个自然月的10日前，甲方须归还所欠乙方的全部购房款本金（即2000万元人民币）等内容。
另查明：1.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的营业执照中记载的经营范围为：“管理或受托管理股权类投资；相关股权投资咨询业务；（法律、法规禁止和限制的，不得经营；法律、法规、国务院规定需经审批的，未获审批前不得经营）；受银行和相关部门委托资产管理（需专项审批的除外）×（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2012年4月20日吉林省金融工作办公室印发的《关于成立吉林省洪范股权投资基金管理公司的确认函》（吉金办【2012】46号）中核准的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的经营范围是：“管理或受托管理股权类投资；相关股权投资咨询业务。（法律、法规禁止和限制的，不得经营；法律、法规、国务院规定需经审批的，未获审批前不得经营）”。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取得了监管部门的批准可以机构形式从事信托活动，亦未提交其金融许可证。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就案涉的《洪范•宜家地产棚改项目投资（2）号集合资金信托计划》进行过信托设立审批或登记、备案。2.案涉的《洪范•宜家地产棚改项目投资（1）号集合资金信托计划》第八条约定：“信托基金存续期限为24个月，自信托募集计划生效之日（即实际募集的信托资金全部划转至信托基金专户之日）算起。”第九条约定：“本合同项下执行的受益人预期年化收益率为11%-12%。”第十五条约定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有权收取各类费用。第21.2条约定：“信托合同的终止事项包括：（1）信托委托人与受托人、通化宜家置业有限公司协商达成一致意见；（2）信托期限届满；（3）信托目的已经实现或不能实现；（4）本信托合同另有规定外，或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事项。”同时，案涉《洪范•宜家地产棚改项目投资（1）号集合资金信托计划》第十三条约定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有义务对案涉项目聘请知名会计师和知名律师协助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独立进行尽职调查和专家评审，委派监管人员与监管银行共同对案涉项目进行印信和资金及账户监管；第十六条约定案外人通化宜家置业有限公司用提供项目一期不动产抵押担保，王泽彬提供无限连带责任保证。3.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变更投资形式为债权投资经过金融监管部门的批准或备案。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投资前曾聘请知名会计师和知名律师对案涉项目参与尽职调查并进行专家评审，亦未能举证证明其依据合同的约定令案外人通化宜家置业有限公司用其所有的不动产为本案所涉投资提供抵押担保。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至今未能作出清算报告。4.2012年11月19日，林杨将100万元款项汇入双方约定的专用账户。5.在诉讼中，林杨认可自2012年11月至2014年6月陆续收到收益款16.5万元。一审中，林杨明确其诉讼请求为：返还投资本金100万元及支付至实际返还之日的利息，按合同约定利率计算。6.林杨与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之间并未签订合伙协议。
本院认为：
一、关于林杨与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和效力应如何认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信托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信托，是指委托人基于对受托人的信任，将其财产权委托给受托人，由受托人按委托人的意愿以自己的名义，为受益人的利益或者特定目的，进行管理或者处分的行为。”第四条规定：“受托人采取信托机构形式从事信托活动，其组织和管理由国务院制定具体办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托人应当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法人。法律、行政法规对受托人的条件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国务院办公厅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信托法〉公布执行后有关问题的通知》（国办发〔2001〕101号）中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信托法》(以下简称《信托法》)已于2001年10月1日起施行。为切实加强对法人和自然人从事信托活动的管理，经国务院同意，现将有关事项通知如下：一、根据《信托法》第四条的规定，由国务院法制办牵头，组织有关部门拟定《信托机构管理条例》，对信托机构从事信托活动的事项做出具体规定。二、在国务院制定《信托机构管理条例》之前，按人民银行、证监会依据《信托法》制定的有关管理办法执行。人民银行、证监会分别负责对信托投资公司、证券投资基金管理公司等机构从事营业性信托活动的监督管理。未经人民银行、证监会批准，任何法人机构一律不得以各种形式从事营业性信托活动，任何自然人一律不得以任何名义从事各种形式的营业性信托活动。”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公布的《信托公司管理办法》第七条规定：“设立信托公司，应当经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批准，并领取金融许可证。未经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信托业务，任何经营单位不得在其名称中使用“信托公司”字样。法律法规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此，设立有效信托的生效法律要件中包含关于信托当事人主体资格的生效要件，同时，营业信托的受托人必须是持有金融许可证的信托机构。本案中，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取得了监管部门的批准可以机构形式从事信托活动，亦未提交其金融许可证。吉林省金融工作办公室核准的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的经营范围是：“管理或受托管理股权类投资；相关股权投资咨询业务。（法律、法规禁止和限制的，不得经营；法律、法规、国务院规定需经审批的，未获审批前不得经营）”。故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虽可以从事证券投资基金业务，但证券投资基金业务是特殊类型的信托业务，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仍不具备从事一般信托业务和其他类型信托业务的受托人资格。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之规定，林杨与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之间并未形成有效的信托法律关系。
二、关于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是否应向林杨给付100万元本金及收益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第六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民事行为被确认为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信托无效后，受托人应将其领受的信托财产返还给委托人，基于信托财产已经产生的收益亦应归属于委托人所有。故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应向林杨返还100万元款项。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明知其不具有设立信托法律关系的受托人资格而与林杨签订信托合同，具有过错，且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在后续履行受托人义务的过程中亦有多处严重违反信托合同约定及受托人义务的行为，因此，其应赔偿林杨因信托无效而受到的损失。林杨主张的收益实质是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资金被占用的损失即利息损失，因林杨在设立信托及选择受托人时未能充分审核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的受托人资格，存在一定过失，因此本院对林杨的损失仅保护相应的利息损失，且利息损失的计算标准酌定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其他损失不予保护。同时，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与林杨之间的信托关系自始无效，故利息的计算时间应从双方签订信托合同并实际划汇信托财产时即从2012年11月19日起计算；依据损益相抵原则，林杨已经收取的收益部分应在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应给付的利息的范围内予以扣除。因此，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应向林杨返还100万元本金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100万元为本金，从2012年11月19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上述利息计算应扣除收益16.5万元。
三、关于兴业银行长春分行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林杨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兴业银行长春分行与林杨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因此，林杨不能依据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与兴业银行长春分行之间签订的监管合同向兴业银行长春分行主张违约责任。二审中，林杨主张兴业银行长春分行应对其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林杨并非兴业银行长春分行与洪范股权投资基金公司之间签订的监管协议的当事人，因此，林杨不能依据监管协议请求兴业银行长春分行对其承担连带责任。林杨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兴业银行长春分行对其存在侵权行为，亦未能证明兴业银行长春分行哪些行为与其受有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同时，林杨亦未能提出兴业银行长春分行应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因此，对于林杨提出的关于兴业银行长春分行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存有瑕疵，应予纠正。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信托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222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吉林省洪范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上诉人林杨人民币100万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以100万元为本金，从2012年11月19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上述利息计算应扣除收益165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林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合计27600元均由被上诉人吉林省洪范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业春
代理审判员 张兴冬
代理审判员 王忠旭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杨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