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民终34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铭源金丰石油化工产品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城关街道农林路*号（北京石油交易所******号）。
法定代表人：孙秀程，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文煇，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哲，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杭州湾化纤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福全镇松坞村。
法定代表人：魏伯玲，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荆，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炎炯，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铭源金丰石油化工产品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源公司）因与上诉人杭州湾化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州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绍商初字第79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铭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文煇、梅哲，杭州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荆、蔡炎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铭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杭州湾公司返还铭源公司货款人民币4647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4年4月1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存在事实与法律认定错误，（一）对杭州湾公司备货事实的错误认定。一审判决第9页中部：“证据8，铭源公司对真实性予以认定，可以证明杭州湾公司为履行涉案合同作了备货工作的事实，本院就该部分事实予以确认”。铭源公司认为，该节事实与本案无关，一审本不应对此进行认定。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在（2015）浙商终字第133号案的判决中也明确了“杭州湾公司主张其为履行诉争合同的备货过程及案外货物情况等事实与其提出的解除合同的主张无关，……故在本案中对该节事实不做认定”，即杭州湾公司的备货过程以及案外货物的情况均与解除合同无关，且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也未对杭州湾公司是否拥有货物的所有权以及与本案之间的关系作出认定。同样与解除合同后要求返还货款的本案无关（杭州湾公司是否备过货均不会改变其未能交付货物的事实，货款均应予返还），均无需进行认定。即便一审认为除了解除合同后的双方后续责任等事实外，尚有需要认定的其他事实，一审对该节事实的认定也缺乏依据。从一审对证据认证的情况来看，一审认定该节事实的依据是杭州湾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8海关进口关税、增值税专用缴款书、海关行政事业性收费专用票据以及支付凭证。铭源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仅认可了该等证据的真实性，对其关联性存在异议。此三份证据无法证明提单JPCN-11\\\JPCN-12\\\JPCN-13\\\JPCN-14\\\JPCN-21\\\JPCN-22\\\JPCN-23\\\JPCN-24下的货物与本案有关。该等证据仅仅只能证明杭州湾公司曾经取得过或持有上述提单，其是否善意取得和如何取得尚未证明，且即便其能证明取得的过程，也不能表示杭州湾公司系为本案讼争买卖合同准备货物，故一审的该说法缺乏依据。此外，即便杭州湾公司通过中建材通用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材公司）进口货物是为履行本案合同，从货物进口报关的日期来看，上述8票货物中，两票申报在先（2014年4月16日），而另外六票的申报日期则迟至2014年5月16日，关税、增值税缴纳完毕要到2014年6月4日，由此可以证明，即使杭州湾公司准备交付其声称委托他方进出口的该等货物，其实际可交付日期也必须在海关全部清关日即2014年6月4日之后，但合同约定的交货日期为2014年4月，即最晚不应超过2014年4月30日，远早于杭州湾公司清关完毕的时间。由此可见，从清关时间上来看，该等货物也不可能是为本案准备的货物。另外，合同约定由杭州湾公司先向铭源公司提供整套通关及货权转移正本单据，但杭州湾公司为其在天津海事法院的案件将上述提单作为证据提交天津海事法院，根本就不准备将提单交给铭源公司。最后，对于杭州湾公司用于证明备货过程的其他证据（证据7、证据9、证据11），一审均认为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而不予以认定，却又偏偏对同样缺乏关联性的证据8予以认定，令人费解。因此，对于一审的该等不当事实认定应当予以纠正。（二）对返还货款金额的错误认定。一审判决第11页认为：“因涉案合同系2014年4月17日签订，而双方均认可在该日之前确有其他交易关系，在铭源公司未能举证证明2014年4月17日之前汇付的款项系预付涉案合同项下货款的情况下，应当认为杭州湾公司提出的该抗辩在2014年4月17日之前汇付的款项范围内成立”。就涉案合同下的事宜，铭源公司与杭州湾公司早在4月初就开始洽谈，虽然涉案合同显示的签订日期为2014年4月17日，但只是事后做成正式文件的日期。在庭审过程中，杭州湾公司对于早在合同签订日期2014年4月17日前双方已经进行洽谈的事实也予以了确认。而由于双方先前有多笔业务往来，基于信任，在杭州湾公司表示其资金紧张的情况下，铭源公司于2014年4月11日至2014年4月17日期间分别向杭州湾公司支付了货款人民币970万元，具有预付款的性质，且杭州湾公司也对收到该笔款项予以确认。对于支付涉案合同下货款的事实铭源公司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若杭州湾公司认为2014年4月17日之前所支付的货款并非系涉案MCBJ201404-02A及MCBJ201404-02B两份买卖合同下款项，理应由杭州湾公司予以证明，即2014年4月17日之前支付的货款人民币970万元是针对其他哪笔交易下的货款。而杭州湾公司对此未能证明，应由其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并非如一审所认定，应由铭源公司来承担。综上，在杭州湾公司无法证明铭源公司所支付的人民币4647万元货款针对的是其他交易下货款的情况下，铭源公司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可以充分证明就涉案MCBJ201404-02A及MCBJ201404-02B两份买卖合同，铭源公司已向杭州湾公司共支付货款人民币4647万元，相应举证不利的后果应由杭州湾公司承担，此处一审存在法律适用错误。故涉案MCBJ201404-02A及MCBJ201404-02B两份买卖合同解除后，杭州湾公司应向铭源公司返还全部货款人民币4647万元。（三）对利息起算时间的认定错误。一审判决杭州湾公司支付铭源公司相关货款自2015年5月13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对于该利息的起算时间认定错误。货款的利息应当以杭州湾公司非法占用之日起计算。本案涉案合同虽经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为2015年5月13日解除，但杭州湾公司非法占用货款的时间并不应当从该日开始计算。本案由于是杭州湾公司未能交货最终导致合同解除，因此杭州湾公司对合同解除负有明显过错。对此，一审也作出了相关认定：“杭州湾公司在收到上述货款后，理应履行相应的交货义务，现铭源公司否认收到相应货物，杭州湾公司亦认可相应货物被案外人任丘市东胜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胜公司）擅自提取（或处分）”。此处需要指出的是，尽管一审的意思应当是“货物被案外人东胜公司擅自提取（或处分）”系杭州湾公司自称，但铭源公司认为此处仍有可能会引起误解。由于该等事实并无证据证明，一审若不认定此事实应当明确写明：该等事实系杭州湾公司自称或辩称，并无相应事实证明。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显然，对于铭源公司已履行的支付货款部分的利息损失，系由于杭州湾公司过错所致，应当自铭源公司支付该笔货款之后起算，最晚也应当是交付货物的期限届满之日的次日起计算（合同约定交货日期为2014年4月，故交付货物期限届满之日应当是2014年4月30日，利息应自2014年5月1日起计算），一审自涉案合同解除之日次日起计算利息，明显缺乏相关事实与法律依据，对资金已被长期占用并遭受重大经济损失的铭源公司明显不公，应当予以纠正。
杭州湾公司辩称，杭州湾公司的上诉理由相当于对铭源公司上诉理由的答辩。（一）双方都不同意一审仅仅按照4月17日这个时间点来确定有关款项是否为涉案的货款。（二）一审庭审过程中双方的举证质证可以看到，铭源公司提出的主张是合同解除了，所以有关货款应予退还。问题在于，铭源公司和杭州湾公司之间有大量的未结算交易，铭源公司的付款从未指明款项是哪一票合同项下的款项。杭州湾公司举证证明铭源公司和杭州湾公司在半年多时间内有6.4亿元的交易，铭源公司也确认交易真实，但是铭源公司未进一步举证说明这部分款项已经支付。本案铭源公司只提供了支付4647万元的证据，而双方的业务有6.4亿元，照理应该由铭源公司进一步举证。但是一审并没有要求铭源公司举证，也没有对双方业务关系进行对账。（三）杭州湾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证明涉案的两份购销合同项下相关的货物被铭源公司的买方非法处分，铭源公司知道情况后违反买卖合同的约定不再向杭州湾公司支付货款，导致杭州湾公司没有收到货款，货物被处分，相关案件在天津海事法院审理中。双方的买卖合同是因为铭源公司的违约导致解除，从义务产生到合同解除这一阶段，买卖合同货款支付项下的利息应该由铭源公司承担。涉案货物被铭源公司买方非法处分，铭源公司亦有责任。基于此，涉案货物被铭源公司下家非法处分，而下家又声称向铭源公司支付了货款，铭源公司又称其中有部分货款付到杭州湾公司。不说金额如何，金额需要对账，一审对货款的处分对杭州湾公司极为不公平，一审认定事实不清。
杭州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未经对账和审计，仅以付款水单的时间确定相关款项是否为涉案两份合同项下的货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杭州湾公司与铭源公司之间存在长期的业务往来，铭源公司的付款并未指明特定的付款用途和特定的合同编号，而且双方之间并未就以往的合同做过全面结算。铭源公司仅以提供付款凭证的方式主张其在涉案两份合同项下支付的货款为4647万元，在杭州湾公司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一系列买卖合同且还有其他买卖合同货款未结清，而铭源公司并不否认的情况下，双方只能通过对账或由法院委托审计的方式确定双方实际的结算情况。但是，一审却从未主持双方进行对账，也未委托进行审计，导致案件事实未能查清。其次，一审认定铭源公司2014年4月11日至4月18日期间所支付款项4647万元中，2014年4月17日之前所支付的970万元不属于涉案两份合同项下的款项，而2014年4月17日至18日期间所付的3677万元属于两份合同项下的款项，故判决返还。其唯一理由就是涉案两份合同是2014年4月17日签订的。但是，一审将涉案合同签订前的付款认定为双方之前业务的款项尚有时间逻辑依据，而仅以付款在涉案合同签订之后就直接认定其属于涉案合同项下的款项缺乏事实依据。再次，杭州湾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2013年12月17日至2014年4月17日期间，双方订立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和合同金额统计表（金额高达647248570.83元）作为双方存在其他未结清合同的抗辩依据，铭源公司未作否认。根据法律规定，举证责任应发生转移，应由铭源公司证明除了诉讼中主张返还的款项之外，其他合同债务已经结清。但是，铭源公司在一审中并未完成该项举证，一审非但未依法判决其承担举证不能的诉讼后果，反而一方面认为杭州湾公司提供的证据17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另一方面又以杭州湾公司对铭源公司2014年4月17日、18日汇付的款项举证不能而认定为系履行本案讼争合同，显然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二）杭州湾公司为签订和履行涉案两份合同而准备的货物由于铭源公司的原因而被其买方东胜公司擅自提取或处分，铭源公司获悉后又拒绝履行涉案两份合同，拒绝向杭州湾公司支付货款并领取货权转移单据，导致合同被解除，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杭州湾公司因此而遭受的损失。一审不予支持缺乏法律依据。首先，杭州湾公司为签订和履行涉案两份合同，委托外贸代理进口了涉案15963.91吨混合芳烃（价值121852525.03元）。由于涉案货物将在天津港卸货，铭源公司告知杭州湾公司可以在天津港中化石化码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港码头）卸货。但铭源公司并未告知杭州湾公司涉案货物在天津港码头卸货后会被存入中化天津港石化仓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化仓储公司）的储罐，且天津港码头和中化仓储公司是两个公司，杭州湾公司更不知道铭源公司的买方东胜公司擅自对涉案货物进行了提取或处分，使杭州湾公司遭受了严重的损失。其次，在案证据证明，铭源公司与其买方东胜公司的合同早在2014年3月28日已经订立。无论是铭源公司故意将涉案货物引导到中化仓储公司卸货，还是铭源公司将涉案货物将在天津港码头卸货的信息故意告知其买方东胜公司，使其提前去租中化仓储公司的储罐，以使涉案货物在天津港码头卸货后被装入东胜公司租用的储罐，导致被其擅自提取或处分，铭源公司均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铭源公司获悉涉案货物被其买方东胜公司动用后，拒绝按约支付货款并领取单证，导致杭州湾公司既未收到货款，也无法控制涉案货物，遭受了重大损失，铭源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杭州湾公司虽然已另案对中化仓储公司和东胜公司提起侵权赔偿诉讼，但并不因此免除铭源公司对杭州湾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该侵权之诉的被告与本案合同之诉中的铭源公司之间应当属于不真正连带责任关系，应各自对杭州湾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认为杭州湾公司不能证明损失可归责于铭源公司，系适用法律错误。再次，杭州湾公司遭受货物损失的金额为121852525.03元。此外，杭州湾公司还遭受了利息损失和海关滞报金的损失，一审认为截止庭审当日实际产生的损失金额尚不能确定与事实不符。即便一审认为，因相关案件尚在审理中，故应由铭源公司承担的损失金额尚不能确定，本案亦应中止审理。（三）一审拒绝追加铭源公司的买方东胜公司、拒绝查明其对铭源公司的付款情况，属于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导致本案部分重要事实未能查明，判决结果对杭州湾公司严重不公平。有证据表明，铭源公司的买方东胜公司主张其向铭源公司购买涉案货物已经向其支付了4695万元，而铭源公司曾向公安机关说明，其向杭州湾公司支付的部分款项来源，就是其买方东胜公司。如果该两方当事人所述属实，则在杭州湾公司与铭源公司通过对账或审计确定铭源公司确有部分款项系为涉案两份合同而支付，则有关债权债务应当进行抵销。为查明该节事实，杭州湾公司向一审申请追加东胜公司为第三人，申请就有关事实向侦办东胜公司的张伟等人合同诈骗案的沧州市公安局进行调查，申请传唤铭源公司的总经理李海为本案证人，一审均未给予答复，却在一审判决中认为杭州湾公司的申请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根据相关案件所查明的情况，铭源公司本来也应是东胜公司合同诈骗的受害方。东胜公司实际是通过订立合同，以向铭源公司支付少量货款的方式骗取大批货物转售款后填补其他亏空。但由于铭源公司尚未向杭州湾公司支付货款并取得货权凭证，货物所有权尚未转移，故有关铭源公司受骗的损失被转嫁给杭州湾公司。现一审在未能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贸然判决杭州湾公司向铭源公司退还货款，实际导致杭州湾公司非但价值121852525.03元的货物损失尚未追回，反而要向铭源公司支付3677万元的结果。而且铭源公司的款项又是来自非法攫取货物的东胜公司，形成了铭源公司因一审判决而不当获利的结果，显然严重违背公平正义原则。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且违反法定程序。
铭源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杭州湾公司应当向铭源公司返还货款的依据，铭源公司认为存在问题，但是该责任需要由杭州湾公司承担，在杭州湾公司没有提供证据的情形下应该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向铭源公司返还4647万元。对于涉案合同项下的货款事实，铭源公司已经完成举证责任，杭州湾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17即双方于2013年12月17日至2014年4月17日之间的购销合同金额统计表，明显不能证明双方存在结清的抗辩。如果杭州湾公司认为铭源公司支付的4647万元不属于本案货款，理应由杭州湾公司予以证明，至少说明4647万元是针对哪一笔交易的货款。另外，杭州湾公司提出对账和审计的要求，对此应该由杭州湾公司依据程序向一审提出申请，而不是法院主动干预。在一审过程中杭州湾公司并未提出上述申请，应该由杭州湾公司自行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二）杭州湾公司违反涉案两份买卖合同项下的义务导致涉案合同的解除不应当由铭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的事实是，杭州湾公司自始自终没有向铭源公司交付货物导致合同解除，违反合同的是杭州湾公司而不是铭源公司，也不是像杭州湾公司所称的，涉案的货物是由铭源公司的买方东胜公司擅自提取处分，之后铭源公司获悉后又拒绝履行涉案合同，拒绝领取单据，导致合同解除，事实并非如此。案外人是否擅自提货、铭源公司与东胜公司的关系以及案外货物的获取情况，应当由公安机关或者有管辖的法院来认定，本案的审理焦点应当局限于两份合同货物的返还问题。(2015)浙商终字第133号民事判决已经明确杭州湾公司主张其未履行诉争合同的备货过程及案外货物的情况等事实与其提出的解除合同的主张无关，故在该案中对该事实不做认定。本案按照杭州湾公司的说法提起很多诉讼，包括天津海事法院等，到目前为止没有一家法院对杭州湾公司拥有货物所有权作出认定。同理杭州湾公司的备货过程及案外货物的情况都与解除合同后铭源公司要求杭州湾公司返还货款没有关系，杭州湾公司是否备过货不能改变货物交付的事实，也没有必要在本案中认定。其次，杭州湾公司对其主张的案外货物的情况也没有提供任何有效证据支持，至于其声称的铭源公司告诉过杭州湾公司货物可以在天津港码头公司卸货，铭源公司串通东胜公司使其提前租用中化仓储公司的储罐，没有任何证据支持。杭州湾公司与铭源公司的两份合同都是内贸合同，作为内贸合同的购买方本身没有理由通知卖方。再次，并不存在杭州湾公司所称的铭源公司因为获悉涉案货物被东胜公司动用后拒绝领取货物或单证。涉案合同第8条明确约定，铭源公司付款的前提是杭州湾公司交付整套货物正本单据审单合格。本案的实际情况是，杭州湾公司并未交付货物及货权转移单据，在此情形下铭源公司已经支付4647万元，属于超越合同的预先履行。涉案两份合同的解除都是由于杭州湾公司没有交付货物导致，不是铭源公司违约造成，对于杭州湾公司主张的所谓不真正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事实依据，杭州湾公司要求中止本案审理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关于杭州湾公司提出追加案外人东胜公司、查明东胜公司的付款情况。东胜公司不是本案两份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不是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和本案的审理无关。东胜公司是否向铭源公司支付款项，亦与本案无关。
铭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杭州湾公司返还铭源公司已支付的人民币4647万元；2.杭州湾公司承担上述款项自2014年4月1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杭州湾公司承担。
杭州湾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铭源公司赔偿杭州湾公司损失3000万元（具体金额以杭州湾公司最终实际发生的损失为准）；2.反诉费用由铭源公司承担。后变更第1项诉请为：铭源公司赔偿损失24370505元、承担海关滞报金899200元，并就杭州湾公司不能从东胜公司获得的赔偿部分损失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17日，铭源公司与杭州湾公司签订了编号为MCBJ201404-02A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杭州湾公司向铭源公司提供7981.955吨混合芳烃，总金额61061955.75元。同日，双方还签订了编号为MCBJ201404-02B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杭州湾公司向铭源公司提供7981.955吨混合芳烃，总金额60790569.28元。两份合同均约定交货时间为2014年4月，交（提）货地点、方式为需方自提，供方在指定油库交货，如需方没有按时支付货款，未付款部分需方按月息2%计算支付给供方，违约金直到履约完毕为止等内容。上述合同签订后，杭州湾公司为履行合同作了必要的备货工作。2015年5月12日，两份涉案合同协议解除。另查明，铭源公司于2014年4月11日起至2014年4月16日止，陆续支付给杭州湾公司人民币970万元；自2014年4月17日起至2014年4月18日止，陆续支付给杭州湾公司人民币3677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两份涉案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有效。现合同已经协议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具体到本案，则为铭源公司要求杭州湾公司返还已付货款，杭州湾公司要求铭源公司赔偿损失，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杭州湾公司是否需要向铭源公司返还货款；若需要，返还货款的金额是多少。(二)铭源公司是否需要向杭州湾公司赔偿损失；若需要，赔偿损失的金额是多少。对此分析如下：(一)关于杭州湾公司返还货款的问题。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铭源公司自2014年4月11日起至2014年4月18日止共计汇付给杭州湾公司人民币4647万元，杭州湾公司辩称该款项系铭源公司支付其他合同项下的货款，与本案无关。因涉案合同系2014年4月17日签订，而双方均认可在该日之前确有其他交易关系，在铭源公司未能举证证明2014年4月17日之前汇付的款项系预付涉案合同项下货款的情况下，应当认为杭州湾公司提出的该抗辩在2014年4月17日之前汇付的款项范围内成立，但铭源公司于2014年4月17日、4月18日汇付的款项因杭州湾公司的举证不能而应认定为系履行本案讼争合同，故可认定铭源公司为履行涉案合同而支付的货款金额应为人民币3677万元。杭州湾公司在收到上述货款后，理应履行相应的交货义务，现铭源公司否认收到相应货物，杭州湾公司亦认可相应货物被案外人东胜公司擅自提取（或处分），结合涉案合同已于2015年5月12日协议解除的事实，应当认为铭源公司要求杭州湾公司返还已付货款并支付对应利息的本诉理由正当，予以支持，但返还的本金数额应以上述阐明的3677万元人民币为限，计付的利息应以涉案协议解除次日（即2015年5月13日）为利息起算日。(二)关于铭源公司赔偿损失的问题。杭州湾公司诉称其已为履行涉案合同完成了备货工作，铭源公司在得知相关货物被其买方东胜公司擅自提取（或处分）后，拒绝向杭州湾公司领取相关货物的通关及货权转移正本单据，致使杭州湾公司产生经济损失，且东胜公司之所以能够提取（或处分）涉案货物，是因为杭州湾公司受铭源公司的指示将涉案货物卸入东胜公司租赁的储罐，故铭源公司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一审认为，杭州湾公司已就其损失向天津海事法院提起诉讼，截至庭审当日，尚不能确定杭州湾公司实际产生的损失金额，且杭州湾公司并不能举证证明该损失的产生可归责于铭源公司，故杭州湾公司的反诉请求尚缺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铭源公司的本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不予支持，杭州湾公司的反诉请求缺乏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该院于2016年4月27日作出（2015）浙绍商初字第79号民事判决：一、杭州湾公司应返还给铭源公司货款人民币3677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5年5月13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上述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铭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杭州湾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84025元，由铭源公司负担59286元，由杭州湾公司负担22473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95900元，由杭州湾公司负担。
二审中，铭源公司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杭州湾公司提供两组补充证据：第一组证据，1.东胜公司在（2016）津72民初字354号案中提交的《证据目录》；2.东胜公司在（2016）津72民初字354号案中提交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3.东胜公司在（2016）津72民初字354号案中提交的张伟讯问笔录；4.东胜公司在（2016）津72民初字354号案中提交的打款凭证。该组证据证明，1.东胜公司主张其所提取/处分的15963.91吨混合芳烃系向铭源公司购买；2.铭源公司的经办人为李海，一审中杭州湾公司提交了李海及杭州湾公司代理人在案发时的邮件，当时铭源公司当庭否认李海这个人，杭州湾公司请求法庭传唤李海或者到沧州市公安局调取询问笔录，铭源公司称没有李海这个人不是事实；3.东胜公司主张铭源公司与其约定将有关货物的货权在到港后先转移给东胜公司，销售后再向铭源公司支付货款；4.东胜公司主张其已向铭源公司支付上述货物的部分货款4695万元。第二组证据，1.铭源公司在（2016）京0105民初13451号案中提交的证据清单及付款凭证；2.铭源公司在（2016）京0105民初13455号案中提交的证据清单及付款凭证。该组证据证明，1.铭源公司主张2014年4月23日的付款对应2013年12月18日的合同；2.铭源公司主张2014年4月17日的付款对应2014年3月10日的合同；3.一审以铭源公司付款日期在2014年4月17日之前还是之后作为相关款项是否作为涉案合同项下货款的认定标准缺乏事实依据。
经质证，铭源公司认为：第一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杭州湾公司称第一组证据系东胜公司在（2016）津72民初字354号案中提交，但是该案既未审结，也没有对该等证据材料作出认定，杭州湾公司提供的上述材料也没有加盖任何法院证明材料章予以佐证；该组证据中的证据2、4，杭州湾公司在本案一审中已经提供，不属于新的证据；证据3，杭州湾公司声称是天津海事法院向沧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调取，但首先，从形式上看，调取的材料并不完整，杭州湾公司故意隐匿了可能对其不利的材料。另外，据了解，该材料系杭州湾公司在天津海事法院（2014）津海法商初字第481-488号案件中向法院申请调取，2014年11月24日杭州湾公司向天津海事法院申请撤销481-488号案件，天津海事法院于2014年12月16日裁定准予撤诉。因此，天津海事法院也未对该证据作出认定，其不具有证明案件事实的效力。其次，从内容上看，讯问的内容是否全面存有疑问。据悉目前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未就张伟所述的该事实进行审理，目前对张伟定罪量刑的事实中也并无该等事实，可见张伟的陈述并不真实。且无论张伟还是东胜公司，作为案外人的单方面陈述，在无其他证据相印证的情况下，均不应成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第二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该组证据系铭源公司在另案中提供的证据材料，另案与本案并无关系，所依据的合同、法律关系均不相同。另案中铭源公司的诉讼请求是，要求杭州湾公司就曾经支付过的多笔款项开具增值税发票，与本案也不相同，证据内容与本案证据亦无重复之处。
本院对杭州湾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认证如下：第一组证据，杭州湾公司主张系东胜公司在（2016）津72民初字354号案中提供，但因该组证据并未加盖法院印章予以证明，真实性难以认定；其中证据2、4，杭州湾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供，不属于新的证据；证据3，系公安机关对张伟的讯问笔录，而现尚无证据证明该讯问笔录已被生效民事或刑事判决所采信；且从内容看，第一组证据主要涉及东胜公司与铭源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争议的铭源公司与杭州湾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亦无关联性。因此，对第一组证据的证明力不予采信。第二组证据，铭源公司对真实性并无异议，故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应予以确认；根据该组证据的内容能够证明，铭源公司在另案中主张，该公司于2014年4月23日向杭州湾公司支付的1512252.43元系对应双方于2013年12月18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该公司于2014年4月17日向杭州湾公司支付的732576.06元系对应双方于2014年3月10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至于该组证据能否证明本案铭源公司所支付的款项能否对应案涉合同，将结合相关事实及证据在下文中综合认证。
本院除对杭州湾公司为履行案涉合同有无作必要的备货工作的事实不作认定外，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对于双方签订两份案涉合同，2015年5月12日双方同意解除该两份合同，以及铭源公司于2014年4月11日至4月16日向杭州湾公司支付970万元，于2014年4月17日至4月18日支付3677万元的事实，当事人不持异议。双方争议在于：（一）关于铭源公司所支付的上述款项是否系支付案涉合同货款问题。对于收到上述款项的事实，杭州湾公司不持异议，但认为双方自2013年12月即发生业务往来，且金额达6亿余元，上述款项并非支付案涉合同货款，双方之间还有其他货款未结清。而铭源公司虽认可在本案交易前双方还存在其他业务往来，但认为除本案外双方其他业务往来款项已经结清。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而就本案双方主张的之前的业务往来情况包括双方分别主张的业务往来款项已经结清及尚未结清的事实，双方均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其次，杭州湾公司主张其所收到的案涉款项并非针对案涉合同，但究竟系针对双方之间的哪一笔业务往来，杭州湾公司对此却不能予以明确。再次，就案涉款项的支付时间节点而言，虽然部分款项的支付时间在案涉合同签订之前，但鉴于双方认可在案涉合同签订之前双方已经协商合同事宜，故铭源公司称因杭州湾公司表示资金紧张，基于信任其在合同正式签订前即向杭州湾公司支付部分款项，亦符合情理。涉及二审中杭州湾公司提供的在另案诉讼中由铭源公司提供的相关付款凭证，虽然该组付款凭证能够反映，在双方之前的业务往来中，部分款项的支付时间在本案合同签订之后。但鉴于另案中涉及的款项与本案款项并无关联也不重复，由此也难以以付款时间作为判断案涉款项是否针对案涉合同的依据。据此，在杭州湾公司抗辩认为案涉款项并非针对案涉合同，但对于该款项究竟系针对双方之间哪一笔业务往来杭州湾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的情形下，认定铭源公司所支付的上述款项均系针对案涉合同，有相应依据，亦不违反举证责任分配原则。一审以合同的签订时间为节点，对合同签订之前支付的款项不予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铭源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应否承担违约责任问题。杭州湾公司认为，其为履行案涉合同而准备的货物由于铭源公司的原因而被铭源公司的买方东胜公司擅自提取或处分，后因铭源公司拒绝履行合同并导致合同被解除，使杭州湾公司遭受严重损失。首先，关于杭州湾公司主张的备货事实。一审中杭州湾公司提供了其与中建材公司签订的代理进口合同、报关单、货权确认单、海关进口关税、增值税专用缴款书、海关收费专用票据、支付凭证等证据，因上述证据均与铭源公司无关，且在杭州湾公司对中化仓储公司、东胜公司另案提起诉讼以及相关刑事案件均尚未作出生效裁判的情形下，仅凭上述证据尚难以对杭州湾公司主张的备货事实予以认定。故一审认定，“杭州湾公司为履行合同作了必要的备货工作”有误，对该节事实本案不作认定。其次，关于案涉合同的解除原因。根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本院（2015）浙商终字第133号民事判决，案涉合同系双方同意解除。杭州湾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责任在于铭源公司，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再次，关于杭州湾公司主张的因合同解除而产生的损失问题。杭州湾公司反诉主张的损失包括货款的利息损失计24370505元、海关滞报金损失899200元，并要求铭源公司对其不能从东胜公司获得的赔偿部分的损失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如前所述，杭州湾公司已对中化仓储公司、东胜公司提起侵权诉讼，主张中化仓储公司未经其同意将货物放行，导致其丧失对货物的控制，遭受巨额经济损失。而本案杭州湾公司主张的货款的利息损失等与该案杭州湾公司主张的损失所针对的货物系同一，现该案既未作出生效判决，也即杭州湾公司主张的损失数额尚不确定，且亦无证据证明杭州湾公司所主张的损失系铭源公司的违约行为所造成。据此，一审对杭州湾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三）关于本案应否追加东胜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问题。一审中杭州湾公司请求追加东胜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以杭州湾公司提出的申请未明确证明目的，且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为由，不予准许。杭州湾公司上诉认为，有证据表明，东胜公司系铭源公司的买方，且东胜公司已经向铭源公司支付4695万元，而铭源公司向杭州湾公司支付的部分款项即来源于东胜公司。如果上述付款属实，则有关债权债务应当抵销。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系铭源公司与杭州湾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而铭源公司与东胜公司之间的关系与本案系不同法律关系，该法律关系以及铭源公司支付杭州湾公司款项的来源并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故一审对杭州湾公司追加东胜公司为本案第三人的申请不予准许，合法有据，并无不当。此外，涉及杭州湾公司返还款项的计息起点问题。因案涉合同协议解除的时间为2015年5月12日，一审以该时间的次日即2015年5月13日作为利息起算日，有相应依据。铭源公司以杭州湾公司未能交货导致合同解除、杭州湾公司有明显过错为由，主张本案的货款利息应自支付之日起算，或自合同约定的交货日期的次日起算，依据不足，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铭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不成立的部分不予支持。杭州湾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绍商初字第7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驳回北京铭源金丰石油化工产品销售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驳回杭州湾化纤有限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
二、撤销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绍商初字第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杭州湾化纤有限公司应返还给北京铭源金丰石油化工产品销售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4647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5年5月13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上述款项限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84025元，由北京铭源金丰石油化工产品销售有限公司负担8521元，由杭州湾化纤有限公司负担27550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95900元，由杭州湾化纤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79925元，由北京铭源金丰石油化工产品销售有限公司负担8521元，由杭州湾化纤有限公司负担37140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光洁
代理审判员 王富新
代理审判员 方小欧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曼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