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闽02民终35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顶津饮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五显镇五显路1090号。法定代表人：曹福龄，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勇宾，福建翔联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木齐，男，1961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委托�讼代理人：邓庆高，福建思中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上诉人厦门顶津饮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顶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木齐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6）闽0212民初5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顶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木齐的所有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在一审庭审中，陈木齐和顶津公司一致同意共同委托福州一家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损失鉴定。但陈木齐因该鉴定机构的鉴定费用较贵后，未经顶津公司及法院同意，自行委托厦门鼎力资产评估有限公司鉴定。1.香葱的损失。陈木齐主张26亩地是否全部受到污染、全部遭受损失，一审没有查清。案涉�葱于2014年4月份种植，正常采收是当年6月份。根据同安农业局组织专家于2014年10月29日现场调研后出具的意见：“田里香葱虽长势不佳，但还有商品价值，仍可出售”。因此，陈木齐不采收香葱，应自行对扩大的损失承担责任。即使按照评估机构的评估结论，评估的损失包括香葱四季收成，但陈木齐在后三季没有任何投入（种子、化肥及人力成本等）赔偿损失只能是可得利润的损失，而不是所有损失。2.鱼塘的损失。同安农业局专家组在现场看到的是“池中不少活鱼”，证明池塘并未受到污染。顶津公司从未确认补偿标准为5000元/亩。陈木齐既没有提供鱼塘的损失报告，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鱼塘补偿标准为5000元/亩。一审判决顶津公司赔偿鱼塘死鱼的损失，明显错误。陈木齐辩称�香葱的损失，由于顶津公司排污导致陈木齐无法进行后续投入。对于香葱后三季的损失，鼎力评估公司评估时已经考虑到土地荒废失耕的情况来评估产值递减，第四季的产值只有第一季的三分之一左右。香葱的价格逐年上升，实际价格显然比评估价格高。根据种植常识，农业投入主要集中在前期，后续投入较少。后续几季的损失显然无法精确计算。对于顶津公司所称香葱可以出售问题。葱贩子看到香葱根烂叶黄，最终没有收购。鱼塘的补偿标准，依据李江水出具的情况说明，顶津公司之前从未提出异议。陈木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顶津公司赔偿陈木齐经济损失377370元【具体为：香葱损失324870元（12495元/亩×26亩）；鱼塘的损失20000元（5000元/亩×4亩）；农田恢复费32500元（50袋5元/袋×26亩）】；2、顶津公司承担评估费用4000元。一审法院查明下列事实：2006年10月1日，同安区五显镇布塘村彭美村民小组李江水等42户村民将其承包的“大溪”土地（东至缉仔亭农田，西至牛蛙养殖场和鸡舍，南至距顶津公司100米左右，北至龙眼地）转包给案外人蔡和盛承包经营，租期为10年。2008年10月1日，经李江水等42户村民一致同意，蔡和盛将上述土地转包给陈木齐承包经营，租期为7年。李江水出具的《情况说明》记载：“李江水于2005年8月3日至2011年8月3日担任彭美村民小组长。上述土地内有农田30亩（扣除不能耕种的4亩，种植地为26亩），鱼塘4亩。2014年6月因厦门顶津公司排污致害的本村鱼塘补偿标准为5000元/亩”。陈木齐对《情况说明》记载的内容无异议。顶津公司位于厦门市同安区，从事矿物质水、碳酸饮料的生产加工。2015年1月12日，陈木齐向福建省信访局信访，2015年1月23日，厦门市环境保护局同安分局作出《厦门市环境保护局同安分局关于厦门顶津饮品有限公司污水污染农田信访事项处理答复意见书》，其中“现场调查情况”载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壤环境质量标准》，土壤环境质量标准只有PH值和重金属、农药残留等指标，因为顶津公司污水制药室碳酸饮料生产过程产生的废水，排放的污水主要污染指标为化学需氧量，与重金属没有关联性，所以我分局只检测土壤的PH指标”；“处理意见”载明：“顶津公司碳酸饮料生产加工项目需配套建设的水污染防治设施未建成，碳酸饮料生产线于2014年6月24�即投入调试、生产。我分局2014年6月30日对其立案调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十七条第三款和第七十一条，责令该公司作出停产直至验收合格，并处三十万元罚款的处罚决定。顶津公司2014年6月24日确有违法排污，区农业局、五显镇政府2014年8月已介入调查处理。2014年6月25日，厦门市环境监测中心站对废水进行监测，其中监测点位为水沟（龙眼树下）的PH为4.35，悬浮物为70mg/l，氨氮为2.11mg/l，化学需氧量975mg/l，五日生化需氧量590mg/l，监测点位为鱼塘边的PH为4.65，悬浮物为44mg/l，氨氮为1.97mg/l，化学需氧量706mg/l，五日生化需氧量383mg/l。”2014年8月21日上午，陈木齐拨打农业服务热线12316进行投诉。当天下午同安区农业局组织相关技术人员到现场调查和进行技术指导，技术人员发现田里的香葱虽长势不佳，但还有商品价值，仍可出售。在�木齐抽水灌溉的池塘未发现明显污染现象，塘中有不少活鱼。2014年9月12日，厦门市环境监测中心站对土壤进行监测，测得两处点位PH值分别为4.65、4.20。2014年10月29日，同安区农林局组织有关专家和五显镇相关包村干部，对陈木齐反映的五显镇布塘村一片葱田受到污水污染造成损失的情况进行现场调研和评估，现场查看情况为：“10月29日现场调查时，陈木齐种植的26亩香葱至今大部分未收获。因已过采收期和失管，香葱正逐渐枯萎。上溯至顶津公司在公路边的排污口，一路上可见十几株枯死的龙眼树。专家组成员经现场察看葱田，向陈木齐了解相关情况，调阅相关检测报告和现场拍摄照片，经讨论，形成《关于同安区五显镇布塘村葱田受污染造成损失的评估意见》，评估意见如下：“1.陈木齐反映顶津公司6月下旬排污，而9月12日才取土样检�，时间跨度太长，使专家组对其因果关系的判断造成较大困难。葱田土样检测PH虽然酸性较强，但迟至9月12日才取土样，已时过境迁，仅根据化验结果无法断定顶津公司排污与香葱受害有直接因果关系。从现场调研和访问陈木齐的情况中，我们也没有找到顶津公司排污导致香葱受害的证据。2.虽然没有顶津公司的排污导致香葱受害的直接证据，但大量工业污水入田，对耕地的理化性状影响很大，对后续2-3季作物的生长发育很不利。因此，如有葱田受到顶津饮品污水污染的证据，建议双方协商处理，并给予承包人陈木齐一定的经济补偿。3.建议该片葱田立即改种其他作物，可增施石灰、有机肥等中和酸性，以利后茬作物生长”。2015年8月24日，陈木齐自行委托厦门鼎力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力评估公司”）对“陈木齐承租的厦门市同安区五显镇大溪路口同安往新圩镇方向200多米公路左边种植的26亩香葱被工厂污水流入，导致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进行评估”。2015年9月16日，鼎力评估公司作出【2015】价字第77号评估报告：“评估范围对象，评估的范围是陈木齐承租的厦门市同安区五显镇大溪路口同安往新圩方向200多米公路左边种植的26亩香葱。评估基准日，评估基准日为2015年8月24日。评估方法，市场调查法。评估依据：1.立地条件及管理水平，影响香葱产量。2.蔬菜销售流通环节。3.香葱批发成交价参考2014年厦门中埔蔬菜农副产品监测周报。评估过程，2015年8月20日，鼎力评估公司评估人员到陈木齐承租的厦门市同安区五显镇大溪路口同安往新圩方向200多米公路左边种植香葱的实地测评。4.该香葱立地条件较差�土壤属砂壤偏砂，农作物保水，保肥较差。灌溉水靠抽塘水，影响香葱产量。日前地面起伏不平，杂草丛生，已经荒废失耕……4.该片香葱经济损失。该片香葱地立地条件较差，中产偏低第一季亩产2500斤、第二季2000斤/亩、第三季1500斤/亩、第四季1000斤/亩……以上合计，该片香葱亩经济损失为12495元。26亩经济损失12495元/亩×26=324870元。七、评估结论。经评估，陈木齐承租的厦门市同安区五显镇大溪路口同安往新圩镇方向200多米公路左边种植的香葱被工厂污水流入，导致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为324870元”。陈木齐因此支付评估费用4000元。对双方有异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厦门鼎力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价格评估意见�》【编号：【2015】价字第77号】能否作为陈木齐案涉香葱经济损失的认定依据。陈木齐认为鼎力评估公司作出的评估系其香葱经济损失的客观反映，顶津公司应该赔偿；顶津公司认为该份评估意见书不应作为陈木齐香葱损失的认定依据，理由：1.评估程序违法。评估人员林坤明、郑德兴不是鼎力评估公司员工，无权对案涉香葱经济损失进行评估；2.评估依据不当。该份评估书系参照2014年厦门中埔蔬菜农副产品监测周报，但中埔蔬菜农副产品的进货来源为同安闽南果蔬批发市场，而同安农民出售农副产品均出售在该市场，故采用中埔监测周报会导致多计算一次流通差价；3.评估方法不当。鼎力评估公司按照四季来计算案涉香葱的经济损失没有依据，且系陈木齐未及时采摘香葱，导致损失进一步扩大；4.评估计算方式不当。鼎力评估公司系按照香葱的销售价格来计算案涉香葱的损失，但没有扣除相应的投入成本，导致评估的损失价值远远高于香葱的实际经济损失。2017年4月24日，经陈木齐申请，一审法院通知评估人林坤明、郑德兴出庭接受质询。一审庭审中，林坤明、郑德兴举示《研究员》资格证二本，证明其二人具有对案涉香葱经济损失进行评估的专业资质。另，林坤明陈述其于2015年8月18日接受鼎力评估公司的委托，对“陈木齐承租的厦门市同安区五显镇大溪路口同安往新圩镇方向200多米公路左边种植的26亩香葱被工厂污水流入，导致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进行评估。2015年8月20日，其二人前往现场，发现该香葱地立地条件较差，土壤属砂壤偏砂，农作物保水，保肥较差。灌溉水靠抽塘水，影响香葱产量。目前地面起伏不平，杂草丛生，已经荒废失耕。根据现场香葱地的实际状况，林坤明等二人将其产量定为中产偏低的四季收获标准，因当时香葱的政府批发价为2.73元/斤，考虑到香葱的实际出售价格会略低于政府批发价，故其按照每亩的预估产量×实际出售价格算出当季香葱的经济损失后，再将四季损失累加，即得出案涉26亩香葱的实际经济损失。对于顶津公司提出“评估意见书载明的计算方式，并未扣除每季香葱的成本投入，所得的经济损失会远高于实际损失”的问题，林坤明等二人答复如下：“因为田地成本投入次数多且无法每次计算，故无法按照扣减成本后计算其实际损失价值，故按‘投入-产出’方法计算，这也是目前该类评估使用的通用做法。”一审法院认为，评估人林坤明、郑德兴具备对案涉香葱进行评估的专家资质，且其系接受鼎力评估公司的委托进行的评估，故其评估程序合法、有效。庭审中，林坤明二人也对评估依据、评估方法、计算方式等作出了合理答复，故对其作出的评估意见书之合理性予以确认。庭审中，顶津公司自认其对案涉26亩香葱有进行排污，但无法对排污造成的陈木齐香葱损失进行举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但顶津公司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存在上述减责或免责情形。同安农业局作出的《关于同安区五显镇布塘村葱田受污染造成损失的评估意见》也未明确顶津公司与排放的污染物与损害之间不具有关联性，故陈木齐因顶津公司排污造成的香葱经济损失应参照鼎力评估公司作出的评估意见书确认的金额，即324870元（12495元/亩×26亩）。二、案涉鱼塘的损失。陈木齐举示《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顶津公司因排污致害有按5000元/亩的标准赔付本村鱼塘，故该公司也应按照该标准赔付案涉鱼塘的损失；顶津公司自认其有对案涉鱼塘进行排污，但从陈木齐举示的同安农业局作出的《关于同安区五显镇布塘村葱田受污染造成损失的评估意见》中可以看出，案涉池塘未发现明显污染现象，塘中有不少活鱼，陈木齐不能证明鱼塘因此遭受了损失，故不应该支持该部分损失。一审法院认为，顶津公司的排污行为必然造成鱼塘遭受污染，陈木齐举示的《情况说明》仅能证明顶津公司曾以5000元/亩的价格赔偿其他受污鱼塘，但鱼塘的受污程度、损失情形又不尽相同，故不能直接以此作为案涉鱼塘损失赔偿的依据。因陈木齐未举证证明其鱼塘受损程度及损失金额，故综合环境监测数据、专家评估意见、现场勘验情况等，酌情认定顶津公司应赔偿案涉鱼塘因排污受损损失8000元。三、土地改良费用。顶津公司排污的行为至少造成了对耕地理化性状的影响，对后续2-3季作物的生长发育很不利。因此，陈木齐遭受的直接损失包括土壤理化性状的变更，需对土壤进行改良。但庭审中，陈木齐陈述土地改良所需的肥料并未实际购买，即土地改良费还未发生，又因陈木齐对农田土壤改良费用未提起评估，其主张按照自身生活经验计算得出的改良费用，缺乏客观科学的依据，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环境污染责任纠纷。环境污染责任的构成要件包括污染者有污染环境的行为、受害人有损害、污染者污染环境的行为与受害人的损害之间有因果关系。顶津公司的违法排污行为，事实清楚，可以确认。因该公司的排污行为导致陈木齐的案涉26亩香葱遭受损失，顶津公司又无法举证证明其排污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具备因果关系，或存在减免责任的法定情形，故采信《厦门鼎力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价格评估意见书》认定的事实及评估结论，顶津公司应赔偿因其排污行为造成陈木齐香葱损失324870元；因陈木齐无法举证证明其鱼塘受损的程度、损失情形，故酌情认定顶津公司应赔偿因其排污行为造成陈木齐鱼塘损失8000元；因陈木齐无法举证证明土地改良的具体费用，不予支持。陈木齐就香葱价值损失花费评估费4000元，因顶津公司确实存在排污行为，且给陈木齐造成了损失，顶津公司应支付陈木齐评估费4000元。综上，顶津公司应赔偿因排污导致陈木齐香葱损失、鱼塘损失、评估费共计33687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厦门顶津饮品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木齐香葱损失、鱼塘损失、评估费用共计336870元。经查，除顶津公司对一审查明认定环境污染造成陈木齐损失数额认定有异议外，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系环境污染责任纠纷。顶津公司主张其没有环境污染行为，但未尽相应举证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认定顶津公司排污对陈木齐的农田、鱼塘造成环境污染正确。本案二审争议主要在于受污染损失数额如何认定。在原一审诉讼中，由于顶津公司不同意鉴定，陈木齐自行委托鼎力评估公司对顶津公司排污造成其农田香葱损失进行评估鉴定并无不妥。根据一审重审的情况：顶津公司对《厦门鼎力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价格评估意见书》有异议，并未再申请评估鉴定；陈木齐申请鼎力评估公司两位鉴定人员出庭作证，鉴定人员已接受质询，没有证据表明评估程序不当，明显依据不足、存在合理怀疑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以《厦门鼎力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价格评估意见书》作为认定农田污染损失的依据并无不当。关于鱼塘污染损失。陈木齐主张按村民小组长出具的《情况说明》“鱼塘补偿标准为5000元/亩”赔偿损失。一审法院综合环境监测数据、专家评估意见、现场勘验情况，酌情认定顶津公司共赔偿鱼塘4亩的损失8000元，基本适当。综上所述，顶津公司的上诉依据不足，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353元，由厦门顶津饮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承茂审判员  许向毅审判员  张南日二〇一八年一月八日书记员  陈文琳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