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50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惠泽钢结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马池口镇白浮村西。
法定代表人李宪荣，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浩，男，1973年11月9日出生，北京惠泽钢结构有限责任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王耀东，男，1959年4月30日出生，北京惠泽钢结构有限责任公司法务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科堡誉龙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台湖镇西下营村东。
法定代表人张森，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京乐，北京市北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小东，男，1979年7月10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惠泽钢结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惠泽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3）门民初字第26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惠泽公司之委托代理人王耀东，被上诉人北京科堡誉龙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堡誉龙公司）之法定代表人张森、委托代理人张京乐到庭参加了诉讼。刘小东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科堡誉龙公司在原审法院诉称：2011年8月，刘小东以惠泽公司名义与北京天台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天台山公司）签订门头沟区天台山项目A8号楼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之后，刘小东又与我公司联系，将该工程发包给我公司施工。2011年8月13日，刘小东仍以惠泽公司名义与我公司签订了A8号楼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工程地点在门头沟区，由我公司进行施工，合同金额为335000元，并约定管辖为工程所在地人民法院。合同签订后，我公司按期完工并已验收合格，且惠泽公司也接受了天台山公司给付的工程款。现惠泽公司和刘小东已向我公司支付了107000元，尚欠工程款228000元。故我公司起诉要求刘小东与惠泽公司共同给付我公司所欠工程款228000元。
刘小东在原审法院辩称：我挂靠惠泽公司承揽工程，后转包给科堡誉龙公司施工。我与科堡誉龙公司约定的工程总价款为335000元，我已支付科堡誉龙公司工程款107000元，并为其垫付材料费和人工费10多万元，双方未就工程款进行结算。2012年春节，我在派出所给科堡誉龙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森出具了一张数额为10万元的欠条，作为双方最终结算金额。现我同意给付科堡誉龙公司工程款10万元，不同意其他诉讼请求。
惠泽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我公司与科堡誉龙公司不存在工程承包合同关系，与刘小东不存在挂靠关系，刘小东不是我公司员工，未取得我公司授权，天台山公司和科堡誉龙公司与我公司的合同及相关手续中的公章均系伪造，本案与我公司无任何关系，故我公司不同意科堡誉龙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8月10日，刘小东以惠泽公司名义与天台山公司签订《门头沟区新城城子地区天台山居住项目售楼处夹层钢结构工程施工合同》，载明天台山公司（甲方）将上述工程发包给惠泽公司（乙方），合同价款430000元，落款乙方委托代理人处由刘小东签字，加盖印章名称为”北京惠泽钢结构有限责任公司合同专用章”。刘小东同时向天台山公司提供了惠泽公司《授权书》和资质材料复印件，上面均加盖了名称为”北京惠泽钢结构有限责任公司”的印章，其中营业执照复印件上印有”本件仅限门头沟天台山居住区投标使用，再次复印无效”字样。2011年8月13日，刘小东以惠泽公司名义与科堡誉龙公司签订了《结构制作安装合同书》，载明：惠泽公司将门头沟新城城子地区天台山居住区钢结构平台工程发包给科堡誉龙公司，合同价款为335000元。合同落款甲方处由刘小东签字，加盖印章名称为”北京惠泽钢结构有限责任公司”。刘小东同时向科堡誉龙公司提供了惠泽公司资质材料复印件，上面加盖了名称为”北京惠泽钢结构有限责任公司”的印章，其中营业执照复印件上印有”本件仅限门头沟天台山居住项目使用，再次复印无效”字样。
合同签订后，科堡誉龙公司按合同约定进行了施工。2012年10月，上述工程经验收合格，《工程竣工验收单》中加盖了名称为”北京惠泽钢结构有限责任公司”的印章。2012年10月16日，天台山公司（甲方）与惠泽公司（乙方）签订《合同最终结算协议》，载明：最终结算金额为485146元，扣除保修金额24257元，扣除业主已付款322500元，应付结算尾款金额为138389元，本工程保修期自2011年9月20日起至2013年9月20日止。该协议乙方处加盖印章名称为”北京惠泽钢结构有限责任公司合同专用章”。合同履行过程中，天台山公司通过转账支票陆续向惠泽公司支付了工程款，转账支票收款人名称均为”北京惠泽钢结构有限责任公司”，惠泽公司向天台山公司开具了每笔工程款的发票，发票上加盖”北京惠泽钢结构有限责任公司发票专用章”。2013年11月27日，天台山公司向惠泽公司支付了最后一笔款项即质保金24257元。刘小东已向科堡誉龙公司支付工程款107000元。
2011年12月31日，刘小东签署《关于门头沟新城城子地区天台山项目A8#楼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进度款支付确认书》，载明：按照结构制作安装合同书，钢结构工程合同中所有内容乙方已经施工、验收完毕，甲方惠泽公司按合同应当支付乙方科堡誉龙公司工程款总计335000元，现经双方确认已支付乙方107000元，据甲方申明已支付工程材料人工款合计134800元，该部分已支付款项需甲方出具相关收据证明并与乙方确认后再从合同款中扣除，但在甲方证明该部分已支付款项以前，甲方应按合同约定扣除质量保证金后支付乙方进度款211250元。该确认书落款处，由刘小东代表甲方惠泽公司签字，张森代表乙方科堡誉龙公司签字。
诉讼中，惠泽公司对资质材料复印件和工程款发票上加盖的其公司印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资质材料复印件并非其公司提供，有可能是其公司流失出去的真实材料；工程款发票并非其公司为天台山公司所开，而是为刘小东所开，其中2013年4月25日以前是刘小东借用其公司账户收款，其公司已将天台山公司转入其公司账户的全部款项给付了刘小东，并应刘小东要求向天台山公司出具了发票；2013年4月25日以后天台山公司转入其公司账户的款项十余万元，其公司未给付刘小东，因为其公司与刘小东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天台山公司汇入其公司的款项实际是刘小东向其公司支付的货款，其公司为刘小东出具发票，发票内容是应刘小东要求所写。惠泽公司未就其公司与刘小东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发票是为其公司收取刘小东货款所开的主张提供证据。
刘小东主张，其与惠泽公司是挂靠关系，其借用惠泽公司的资质与天台山公司和科堡誉龙公司签订合同，惠泽公司向其收取费用；因工作需要，其在《授权书》和《结构制作安装合同书》上加盖的惠泽公司印章不真实，本工程其他材料中加盖的惠泽公司的印章都是真实的；天台山公司支付的工程款都汇入惠泽公司账户，其个人与惠泽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2013年4月25日以前天台山公司支付惠泽公司的款项，惠泽公司扣除7%的挂靠费后已支付给其；2013年4月25日以后天台山公司支付惠泽公司的款项十余万元，惠泽公司未向其支付。刘小东为证明其与惠泽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刘小东提供了《合作协议书》复印件，载明：甲方（惠泽公司）拥有惠泽公司营业执照及建筑钢结构工程专业承包叁级资质平台，甲方应充分利用公司资源为乙方（刘小东）提供有偿服务，乙方使用甲方专业承包资质需向甲方缴纳管理费用。协议甲方处加盖了惠泽公司印章。惠泽公司以该证据是复印件且刘小东持有其公司虚假印章为由，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惠泽公司对《门头沟区新城城子地区天台山居住项目售楼处夹层钢结构工程施工合同》、《授权书》、《结构制作安装合同书》、《工程竣工验收单》、《合同最终结算协议》中加盖的其公司印章真实性均不认可，并申请对《门头沟区新城城子地区天台山居住项目售楼处夹层钢结构工程施工合同》和《授权书》中加盖的其公司印章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印章真伪进行鉴定，该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为：《门头沟区新城城子地区天台山居住项目售楼处夹层钢结构工程施工合同》和《授权书》上合同专用章和公章印文与样本上的印文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的。惠泽公司支付鉴定费4200元。经本院释明，惠泽公司不申请对《工程竣工验收单》、《合同最终结算协议》中其公司印章真伪进行鉴定。
刘小东主张，其应支付科堡誉龙公司的工程款共计335000元，已支付科堡誉龙公司工程款107000元，并垫付了十多万元的人工费和材料费，双方曾协商确认其尚欠科堡誉龙公司工程款10万元。刘小东未就双方协商确认其尚欠科堡誉龙公司工程款10万元的主张提供证据，亦未就其垫付人工费和材料费的主张提供证据。
在本案送达过程中，因刘小东拒绝领取诉讼材料，且拒绝提供其实际住址，法院在多方送达无果的情况下，依法向其公告送达诉讼材料和开庭传票。后刘小东按照公告刊登的开庭日期到庭参加诉讼。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张森、张京乐、李宪荣、李浩、王耀东、刘小东的陈述，《结构制作安装合同书》，资质材料复印件，《关于门头沟新城城子地区天台山项目A8#楼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进度款支付确认书》，法院从天台山公司调取的《门头沟区新城城子地区天台山居住项目售楼处夹层钢结构工程施工合同》、资质材料复印件、《工程竣工验收单》、《合同最终结算协议》、转账支票存根、工程款发票、记账凭证、合同付款单，法院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门头沟支行调取的转账信息，文书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关于刘小东与惠泽公司之间的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刘小东以惠泽公司名义分别与天台山公司和科堡誉龙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并向二公司提供了加盖惠泽公司公章的资质材料复印件，天台山公司通过转账形式向惠泽公司账户支付了工程款，惠泽公司向天台山公司开具了工程款发票，惠泽公司与天台山公司签订了《工程竣工验收单》和《合同最终结算协议》，且刘小东认可其借用惠泽公司资质与天台山公司和科堡誉龙公司签订合同，上述事实足以说明，刘小东与惠泽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惠泽公司主张《工程竣工验收单》和《合同最终结算协议》中所盖其公司印章不真实，但经本院释明，其公司不申请司法鉴定，故对上述主张法院不予采信。虽然惠泽公司与天台山公司和科堡誉龙公司的施工合同及授权书中惠泽公司的印章不真实，但根据惠泽公司签订的《工程竣工验收单》和《合同最终结算协议》，说明惠泽公司参与了该工程的验收和结算，且惠泽公司不能就其收取天台山公司工程款和向天台山公司开具工程款发票的事实作出合理解释，亦未提供相关证据，故该三枚印章的虚假不足以否定惠泽公司与刘小东之间的挂靠关系。综上，法院确认刘小东与惠泽公司之间就门头沟区新城城子地区天台山居住项目售楼处夹层钢结构工程系挂靠关系。
关于责任主体。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有权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合同相对人同时起诉挂靠者和被挂靠者的，如果合同相对人对于挂靠事实不明知，由挂靠者与被挂靠者承担连带民事责任。本案中，刘小东借用惠泽公司的名义与天台山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又将该工程非法转包给科堡誉龙公司，故刘小东以惠泽公司名义与科堡誉龙公司签订的《结构制作安装合同书》应属无效。双方之间的合同虽被认定为无效，但科堡誉龙公司实际组织施工人员进行了施工，且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故刘小东应当参照合同约定向科堡誉龙公司支付工程价款。因刘小东与惠泽公司系挂靠关系，惠泽公司实际收取了天台山公司支付的工程款，现无证据证明科堡誉龙公司对于挂靠事实是明知的，故惠泽公司应当与刘小东就其所欠科堡誉龙公司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民事责任。
关于工程款数额。根据刘小东与科堡誉龙公司的陈述及双方签订的《关于门头沟新城城子地区天台山项目A8#楼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进度款支付确认书》，刘小东按合同应支付科堡誉龙公司工程款总计335000元，已支付107000元。刘小东所提其垫付了十多万元的人工材料费及双方曾协商确认尚欠工程款余额10万元的主张，缺乏证据证实，法院不予采信。故法院确认刘小东和惠泽公司应支付科堡誉龙公司的工程款为228000元。科堡誉龙公司要求刘小东和惠泽公司共同支付其工程款228000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且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刘小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科堡誉龙公司工程款二十二万八千元；二、北京惠泽钢结构有限责任公司对前款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惠泽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是：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惠泽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其上诉理由是：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进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刘小东和科堡誉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森两个人一起拿下了天台山公司这个建设项目，假冒我公司名义与天台山公司签订合同，并以我公司名义与科堡誉龙公司签订了结构制作安装合同，刘小东在原审中也承认加盖的我公司印章系其私刻。科堡誉龙公司在原审中提交了两份欠款单，原审法院只审理了一份，因为两份欠款单差距非常大，科堡誉龙公司和刘小东都认可的另一份欠款单原审法院没有提及，只是选择了其中的一个作为判决的依据，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法院查明的数额错误。
科堡誉龙公司服从原审法院判决，针对惠泽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不是因为刘小东签订的合同，而是因为刘小东使用了上诉人的相关手续和账号。如果上诉人没有拿到钱，应该找刘小东去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惠泽公司对刘小东所欠工程款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刘小东不具备从事建筑活动资格，其借用惠泽公司资质与科堡誉龙公司签订合同，该合同应属无效。由于科堡誉龙公司施工的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刘小东理应支付工程款。双方对工程总价及已付工程款无异议，本院不持异议。就所欠工程款，虽刘小东称其只欠10万元，在支付工程款之外还垫付了10余万元人工材料费。因其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原审法院按照工程总价扣除已付工程款判定的欠付工程款的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原审法院判决后，刘小东未上诉，视为其服从原审法院判决。惠泽公司主张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欠款数额错误，但其未提交相应证据，故本院对惠泽公司欠款数额为10万元的主张不予支持。
因履行施工合同产生的债务，被挂靠人与挂靠施工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惠泽公司提出，其从未签订过涉案合同，刘小东与其不是挂靠关系而是买卖关系，但其一直未能提交惠泽公司与刘小东之间的买卖合同或其他证据，故本院对其说法不予采信。在刘小东履行涉案合同过程中，惠泽公司实际收到天台山公司的工程款以及开具发票等一系列行为，可以进一步佐证刘小东与其系挂靠关系。惠泽公司对刘小东的欠款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对此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惠泽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公告费二百六十元、鉴定费四千二百元，均由刘小东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四千七百二十元，由刘小东、北京惠泽钢结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四千七百二十元，北京惠泽钢结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洁芳
审 判 员 刘国俊
代理审判员 冀 东
二〇一四年八月一日
书 记 员 黄 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