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6民终1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瑞兰，女，1955年2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南靖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伟华，男，1978年8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南靖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淑华，女，1980年9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南靖县。
三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振华，福建泾渭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靖县金山镇河墘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南靖县金山镇河墘村。组织机构代码：77539333-Ｘ。
法定代表人：卢云展，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光荣，福建兴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茂标，男，1971年2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南靖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木松，男，1948年6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南靖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靖县菁安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靖县金山镇河墘村通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275978714302。
法定代表人：卢伟。
上诉人王瑞兰、王伟华、王淑华、南靖县金山镇河墘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河墘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卢茂标、卢木松、南靖县菁安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菁安公司）无因管理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靖县人民法院（2016）闽0627民初2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瑞兰、王伟华、王淑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河墘村委会、卢茂标、卢木松、菁安公司承担其损失70%的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涉案村道在多处塌方、路面严重湿滑的情况下，河墘村委会却怠于履行管理维护职责，不负有清除义务的王强山应卢木松请求，在无偿清除村道障碍中，造成翻车死亡，河墘村委会作为事发村道的管理者和受益人，对事故发生存在重大过错，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时，王强山系应卢木松请求，且卢木松也从其清除村道障碍中获利，卢木松既是组织者也是被帮工人，却未能保障其在施工中的安全，也应承担赔偿责任。又王强山在清理完其中一处塌方后，卢茂标也请求其清理，因塌方泥土无法继续施工，其在返回途中发生事故，卢茂标也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系多因一果造成王强山死亡，王强山虽没有驾驶铲车的资质，但已有多年驾驶经验，故仅需自行承担损失30%责任，而一审却判决承担70%责任，明显有失公平。
河墘村委会辩称：1.事发道路并非村委会所修建，而是历史形成的小组道路，不属村道，又下村组已整体搬迁，山上只有部分村民在耕作，应由这些获利的村民进行修复，村委会不负有管理修复义务；2.王瑞兰一方已陈述卢木松系被帮工人，一审定性无因管理明显错误，故本案中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但村委会仍尽人道主义给予补偿。
卢茂标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卢木松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同意一审判决。
菁安公司辩称：1.王强山系公司法定表人卢伟的亲叔叔，公司平时都由王强山在管理，王强山去清理村道，其也不清楚，而一审却判决其承担赔偿责任，本也不服，但考虑到与王强山之间的亲戚关系，才勉强同意，没有上诉；2.村委会作为管理者没有及时清理，才造成王强山去清理，村委会应负主要赔偿责任。
河墘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王瑞兰、王伟华、王淑华对其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事发路段原系下村组村民出行的道路，该道路在解放前就存在，一直以来都是小组村民负责维护、管理。2009年经县政府批准，下村组已整体搬迁至，事发道路已不是小组村民通行必经之路，而仅是在山上有种植农作物的部分村民、水电站及林业管理人员在通行，又河墘村辖区面积约40000平方公里，辖区内除村委会组织建设管理的村道外，田间、林间、自然村间等道路繁多，其在客观上无能力也不可能实施管理修复，但一审认定其负有管理修复义务，明显错误；2.王强山系应卢木松请求去清除道路，属履行与卢木松之间的约定，王强山的损失不应由村委会承担，又本案中获利是在山上耕作的部分村民、水电站及林业管理人员，村委会并未从中获利，本案不符合无因管理，故一审判决其承担赔偿责任，明显错误。
王瑞兰、王伟华、王淑华辩称：事发路段属村道，村委会负有管理维护义务；王强山系应邀去清除障碍而造成死亡，村委会系受益人，应承担赔偿责任。
卢茂标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卢木松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村委会应承担赔偿责任。
菁安公司辩称：该路段本来系通往下村组，虽政府有要求村民迁出，但仍有部分村民在下村组居住，又该路系通往山林、水电站必经之路，山林、水电站系村委会发包并收取承包金，故村委会就负有维护道路的义务。事发前几天因台风而村委会未及时清理，才造成王强山在清除过程中死亡，村委会应承担赔偿责任。
王瑞兰、王伟华、王淑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河墘村委会、卢茂标、卢木松、菁安公司赔偿因王强山死亡而造成的各项损失56849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3日前后，因大雨导致南靖县金山镇河墘村通坑往下村方向的道路多处塌方。2016年8月14日早，卢茂标前往河墘村下村组途中，因道路塌方无法通行，便到卢木松家休息。卢木松将道路塌方的情况告诉了河墘村下村组组长卢吉文。随后，卢木松叫菁安公司员工王强山驾驶铲车去塌方处清除泥土，卢茂标也跟着到施工现场。卢木松叫王强山清除塌方泥土时，曾想要付给王强山工钱，但未向王强山表明，王强山也未提及报酬。随后，卢吉文赶到现场。王强山清除一处塌方后，卢木松便自行上山挖竹笋。卢茂标请求王强山再到其他塌方处清除泥土。因路况不好，条件较差，王强山不同意，便驾驶铲车往回走。途中，王强山驾驶铲车不慎翻下山坡，导致当场死亡。经金山派出所和交警大队调查，事故系由王强山驾驶铲车发生单方事故。事发后，金山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召集部分当事人进行调解未果，但卢木松、卢茂标、菁安公司各自已支付20000元、河墘村委会支付40000元给王瑞兰、王伟华、王淑华。王强山系菁安公司的员工，没有从事铲车作业的资质。王强山生前与王瑞兰育有一子王伟华、一女王淑华。
一审判决认为，事发道路系河墘村的村道，河墘村委会负责该村道平时的管理、维护事宜。事发前后，因台风和暴雨导致该村道多处塌方而影响通行，没有法定义务和约定义务的卢木松为恢复道路畅通而请求也没有法定义务和约定义务的王强山驾驶铲车清除道路塌方，卢木松的行为和王强山的行为均属无因管理；菁安公司系王强山的雇主、铲车的所有人，但未尽到管理义务，致使王强山私自驾驶铲车外出作业，与王强山的死亡具有一定的关联；王强山虽在清除村道部分塌方泥土后返回途中死亡，但王强山从出发到返回的过程均系无因管理行为的组成部分。王瑞兰、王伟华、王淑华以生命权纠纷主张权利，但生命权纠纷尚不足以涵盖本案各方当人的行为性质，而无因管理则能体现本案法律关系的本质。本案系多因一果，而无因管理系主因，故本案应为无因管理纠纷。本案中，台风、暴雨、塌方等极为恶劣的条件，必然使清除塌方泥土作业的安全风险系数陡增，但王强山明知自己没有从事铲车作业资质仍去清除塌方泥土，又返回途中未能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而导致事故发生，王强山的行为是本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自行承担70%的责任即654498.95元（934998.5元×70%）。剩余30%损失由卢木松、菁安公司、河墘村委会各自承担相应责任，具体：河墘村委会对塌方村道未尽管理、维护义务，作为受益人承担70%责任即196349.68元[（934998.5元－654498.95元）×70%]，扣除已支付的40000元，还应支付156349.68元；菁安公司未尽到规范管理的义务，致使王强山私自驾驶菁安公司所有的铲车外出作业，应承担20%责任即56099.92元[（934998.5元－654498.95元）×20%]，扣除已支付的20000元，还应支付36099.92元；卢木松明知台风、暴雨、塌方等极为恶劣条件下施工有极大风险，而请求没有从事铲车作业资质的王强山清除塌方泥土，应承担10%责任即28049.95元[（934998.5元－654498.95元）×10%]，扣除已支付的20000元，还应支付8049.95元。至于卢茂标，从现有证据看，系在王强山清除部分塌方泥土后，请求王强山再到其他塌方处清除泥土，因路况不好，条件较差，王强山不同意，便驾驶铲车返回，即王强山并未接受卢茂标的请求，其行为与王强山死亡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无须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河墘村委会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瑞兰、王伟华、王淑华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王瑞兰）生活费合计196349.68元，扣除已支付的40000元，还应支付156349.68元；二、菁安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瑞兰、王伟华、王淑华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王瑞兰）生活费合计56099.92元，扣除已支付的20000元，还应支付36099.92元；三、卢木松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瑞兰、王伟华、王淑华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王瑞兰）生活费合计28049.95元，扣除已支持的20000元，还应支付8049.95元；四、驳回王瑞兰、王伟华、王淑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85元，由王瑞兰、王伟华、王淑华负担6140元，卢木公负担134元，河墘村委会负担2609元，菁安公司负担602元。
二审中，河墘村委会提供证据一：《南靖县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领导小组关于实施2009年“造福工程”的通知》、《中共南靖县委农村工作领导小组关于确定2010年“强降雨”受灾增补造福工程搬迁对象的通知》、《南靖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实施2011年造福工程的通知》及河墘村下村组第一、二、三期“造福工程”款发放表（2013年1月），欲证明下村组已全部搬迁至本村格头新村，事发道路已不属小组村民通行必经之路；提供证据二：2014年3月至2015年6月间的《收款收据》复印件10张和《付款凭证》复印件1张，欲证明涉案道路系是下村组自己负责维修。王瑞兰、王伟华、王淑华质证认为：证据一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尚有部分村民在下村组居住，仍以该道路通行；而证据二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不能体现与讼争村道存在关联。卢木松、卢茂标、菁安公司质证认为：证据一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尚有部分村民在小组居住，且该道路仍是部分村民耕作农田和进出山林、水电站的必经之路；证据二由法院依法认定，其中卢木松还提出其儿子去年修护该村道，向村委会领取报酬。本院对上述证据分析认定如下：证据一虽能证明南靖县委、县政府下文要求下村组搬迁，但事发道路仍是小组村民耕作承包地及管理向村委会承包林地的必经之路，故村委会所要证明的内容不能成立，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二系复印件，且收款人未到庭作证，其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无法确认，该证据不予采信。其他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三条：“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进行管理或者服务的，有权要求受益人偿付由此而支付的必要费用。”和《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2条：“民法通则(?javascript:SLC(2780,0)?)第九十三条(?javascript:SLC(2780,93)?)规定的管理人或者服务人可以要求受益人偿付的必要费用，包括在管理或者服务活动中直接支出的费用，以及在该活动中受到的实际损失。”的规定，本案中因台风和连日大雨导致河墘村通坑往下村组的道路多处塌方而影响村民通行，没有法定或者约定清除塌方义务的王强山应也不负有义务的卢木松请求驾驶铲车,双方一并清除村道塌方，以方便村民出入通行，又王强山与卢木松之间并未约定劳务报酬，故双方行为均属无因管理。王强山、卢木松这种乐于助人、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初衷应值得提倡和肯定，故河墘村委会主张王强山系履行与卢木松之间的约定，卢木松系被帮工人，王强山不构成无因管理，与事实和法律均不符，不予采纳。但王强山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而驾驶铲车进行作业，又在返回途中未能安全谨慎驾驶而发生事故导致死亡，其主观上明显存在重大过错，一审根据本案实际酌情确定由其自行承担损失70%责任，并无不当，故王瑞兰、王伟华、王淑华主张王强山仅需承担30%责任，与事实和法律均不符，不予采纳。本案中，下村组虽已基本搬迁至本村格头新村，但涉案道路仍是原耕作承包地、管理河墘村委会发包的林地等村民的必经之路，河墘村委会作为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负有为村民办理本村公共事务的职责，即其负有管理、维护村道并保持畅通的义务，以便村民通行，但其未履行该职责，而王强山为村民出行之便，代河墘村委会履行清除道路塌方职责，河墘村委会明显已从王强山提供的该服务中获利，故主张其不是受益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与事实和法律均不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王瑞兰、王伟华、王淑华和河墘村委会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04元，由王瑞兰、王伟华、王淑华负担6421元，河墘村委会负担268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 志 忠
审判员 陈天明审判员谢旭耀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四日
书记员 蒋 舒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