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23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某某。
法定代理人叶伟强。
法定代理人朱佳伶。
委托代理人程安卿，上海市广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伟强。
委托代理人杨成娟。
委托代理人程安卿，上海市广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佳伶。
委托代理人程安卿，上海市广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俞某某。
法定代理人俞赤军。
法定代理人朱巧灵。
委托代理人郭敬伟，浙江同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海棠，浙江同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俞赤军。
委托代理人郭敬伟，浙江同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海棠，浙江同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巧灵。
委托代理人郭敬伟，浙江同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海棠，浙江同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嘉茗。
法定代理人顾勇。
法定代理人施群。
委托代理人陈家云，上海望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翁绍权，上海望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外国语大学第一实验学校。
法定代表人翁世益。
委托代理人钱维清，上海丹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某某、叶伟强、朱佳伶与上诉人俞某某、俞赤军、朱巧灵因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3）虹民四（民）初字第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叶伟强和其委托代理人杨成娟以及上诉人叶某某、叶伟强、朱佳伶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程安卿，上诉人俞某某、俞赤军、朱巧灵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郭敬伟、许海棠，被上诉人顾嘉茗的委托代理人翁绍权，被上诉人上海外国语大学第一实验学校（以下简称上外实验学校）的委托代理人钱维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顾嘉茗与叶某某、俞某某在事发时均系上外实验学校的学生，顾嘉茗在初三（九）班，叶某某、俞某某在初三（八）班。叶伟强、朱佳伶系叶某某的父母，俞赤军、朱巧灵系俞某某的父母。2012年3月6日9时34分课间休息时，叶某某、俞某某在教室外走廊上追逐，其中叶某某奔跑在前，俞某某在后追赶；追逐过程中，适逢顾嘉茗从教室内出来行走至走廊上，叶某某遂与顾嘉茗相撞，致顾嘉茗倒地受伤。当日，顾嘉茗即在其母亲及上外实验学校员工的陪同下前往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就诊，经诊断：头部外伤、硬膜下出血、蛛血。次日，顾嘉茗转住院治疗，同年4月9日又转入上海一康康复医院住院，2012年4月20日出院。嗣后，顾嘉茗多次复诊并至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华山医院、上海新视界眼科医院门诊。在此期间，顾嘉茗共支付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46，593.57元。
2013年1月5日，上海华医司法鉴定所对顾嘉茗的伤残等级及休息、营养、护理期限进行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顾嘉茗被人撞倒受伤，致颅脑损伤，后遗神经功能障碍、日常活动能力部分受限，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XXX伤残。损伤后休息期180日，营养期90日，护理期90日。目前颅脑损伤的治疗已终结。”顾嘉茗为此支付鉴定费1，900元。顾嘉茗认为，叶某某、俞某某的直接侵权行为对其造成了身体伤害和巨大的精神痛苦，应承担赔偿责任；叶伟强、朱佳伶及俞赤军、朱巧灵分别系叶某某、俞某某的监护人，应承担连带责任；而上外实验学校没有尽到管理职责，亦应承担赔偿责任。因就赔偿事宜不能达成一致意见，顾嘉茗遂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叶某某、叶伟强、朱佳伶、俞某某、俞赤军、朱巧灵及上外实验学校连带赔偿医疗费146，663.57元、残疾赔偿金160，752元、护理费4，550元、营养费3，600元、交通费41元、日用品费326.80元、公证费3，000元、鉴定费1，900元、家属误工费165，000元、家属住宿费11，144元、家属餐费4，532元、律师代理费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顾嘉茗系本市户籍，户别为非农家庭户口。
原审审理中，顾嘉茗提供的陪护费、交通费、日用品费、家属住宿费、家属就餐费、律师代理费、公证费发票所载金额分别为4，550元、41元、326.80元、11，144元、4，532元、50，000元、3，00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首先，叶某某、俞某某在事发时虽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据两人当时的年龄及智力情况，应对在快速奔跑追逐过程中可能对他人或自身造成危害后果具有认识能力，在此情形下，叶某某、俞某某对自己的行为只要稍加注意，即可避免事件的发生。但从事发时的监控录像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可以认定顾嘉茗受伤与叶某某、俞某某奔跑追逐行为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叶某某、俞某某的行为牵连直接导致顾嘉茗受伤的结果，已构成共同侵权，依法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鉴于叶某某、俞某某均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而叶伟强、朱佳伶作为叶某某的监护人，俞赤军、朱巧灵作为俞某某的监护人，应由叶伟强、朱佳伶、俞赤军、朱巧灵承担侵权责任。
其次，学校是学生文化的教育者，而非学生绝对安全的保险人。学校虽然对学生负有一定的照管职责，但并不能要求学校教师履行无限的管理职责，教师无法注意到每个学生的活动，因而只需尽一般照管责任，如果教师明知存在特殊的危险，而没有特别注意，才担负个别照管的职责；学校仅在因故意或过失而导致学生受伤害时才应对该伤害负责赔偿。本案中，事件发生时值课间休息期，叶某某、俞某某奔跑追逐及叶某某撞击顾嘉茗的行为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内，具有瞬间性及无法预见性，叶某某、俞某某作为初三学生应有一定的自控及自我管理能力，故对上外实验学校而言，其已履行了基本的安全保护义务。对于本次事件的发生上外实验学校没有故意或过失的行为，并且从其对在校学生所负的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职责范围以及事故处理的过程分析，对顾嘉茗损害后果的发生并无过错，故顾嘉茗要求上外实验学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请，无法支持。
再次，顾嘉茗诉请的损害赔偿项目中：1、关于医疗费，根据顾嘉茗伤情以及治疗的必要性、合理性，对顾嘉茗在新华医院、上海一康康复医院、眼耳鼻喉科医院、华山医院、上海新视界眼科医院就此次伤害诊疗的相关费用予以确认，具体金额为146，593.57元。2、关于残疾赔偿金，顾嘉茗已提供证据证明其经常居住地为本市，根据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标准，结合年数及一个XXX伤残等级系数，确定为160，752元。3、关于营养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及相关赔偿标准，确定为3，150元。4、关于护理费，顾嘉茗要求按照其父亲顾勇、母亲施群的误工损失计，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受伤后由父母进行护理及顾勇、施群的实际误工损失，故考虑到顾嘉茗伤情等实际情况，在顾嘉茗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按100元／天计44天，出院后按40元／天计46天，共为6，240元。5、关于交通费、鉴定费、公证费、日用品费亦为损失范围，分别确定为41元、1，900元、3，000元、326.80元。6、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于顾嘉茗遭受身体的创痛确实会造成相应精神痛苦，根据叶某某、俞某某的过错程度、侵权造成的后果等，酌定为10，000元。7、关于律师代理费，顾嘉茗为诉讼，要求代理费的赔偿于法有据，但其主张的数额过高，酌情确定为8，500元。8、关于家属住宿费、家属就餐费，因上述二项费用非赔偿范围之内，故该主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叶某某的监护人叶伟强、朱佳伶以叶某某名下的财产赔偿顾嘉茗医疗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公证费、鉴定费、日用品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代理费合计340，503.37元。若叶某某无财产可支付赔偿款或其名下财产不足以赔偿，则由叶伟强、朱佳伶负责赔偿；二、俞赤军、朱巧灵对上述第一项赔偿款负连带责任。由俞某某的监护人俞赤军、朱巧灵以俞某某名下的财产赔偿，若俞某某无财产可支付赔偿款或其名下财产不足以赔偿，则由俞赤军、朱巧灵负责赔偿；三、顾嘉茗其余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后，叶某某、叶伟强、朱佳伶与俞某某、俞赤军、朱巧灵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叶某某、叶伟强、朱佳伶上诉称：事发时正值课间休息，叶某某与俞某某在走道追逐打闹有七、八分钟之久，但无人劝阻和制止，足以证明校方没有尽到管理职责，上外实验学校应对顾嘉茗的损害后果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另，顾嘉茗医疗费中的“特需病床”费用，不属于基本医疗费用，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要求撤销原判，改判其与俞某某、俞赤军、朱巧灵各自承担25%的赔偿责任。
俞某某、俞赤军、朱巧灵上诉称：根据现场监控视频结合事件发生后叶某某、俞某某的陈述，可以判断叶某某跑回教室并非系因俞某某在后追赶，而是教室里有人叫他。因此，叶某某在回跑过程中撞伤顾嘉茗，与俞某某的行为之间没有关联性，上诉人不应对顾嘉茗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要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顾嘉茗对其提起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顾嘉茗辩称：现场监控视频可以证实叶某某在与俞某某追逐打闹过程中将被上诉人撞倒致伤，要求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上外实验学校辩称：校方对学生已履行了教育、管理和保护的职责，比如有健全的规章制度，下课期间安排教师巡视、学生执勤。本起伤害事件事发突然，涉案学生均为初三学生，对于追逐打闹的危险性有一定的认知能力，故应由监护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校方在此次事件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要求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法律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根据上外实验学校制定的执勤班岗位安排，每节课下课后各层左右楼梯口、卫生间门口各有一名执勤学生，职责为问好，劝阻奔跑，注意并记录破坏楼道、卫生间卫生和公共财物的人及行为。
本院认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根据事发时的监控视频显示，叶某某于课间休息时与俞某某在楼层走道奔跑追逐，后俞某某在追赶叶某某过程中后者不慎将走出教室的顾嘉茗撞倒致伤。虽然叶某某与俞某某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但事发时两人均为初三学生，对于课间追逐行为的危险性及后果具有相当的识别和认知能力，也明知课间追逐打闹是学校明令禁止的行为，故叶某某与俞某某对于此次伤害事件的发生存在明显过错。因叶某某与俞某某的追逐行为系一个整体行为，故两人构成共同侵权，对顾嘉茗因此受到的损害应承担连带责任。但叶某某与俞某某事发时尚未成年，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在其监护人不能证明已尽到监护职责的情形下，由各自的监护人向顾嘉茗承担连带责任。在内部责任分担上，因叶某某与俞某某的责任大小相当，故由双方的监护人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上外实验学校对于在校学生负有教育、管理和保护的职责。根据校方提供的证据，上外实验学校明令禁止学生在课间有追逐打闹的行为，并且在课间休息时安排有教师巡视和学生执勤。但经查看现场监控视频，在整个课间休息期间，未见有教师巡视和学生执勤。虽然本次伤害事件于瞬间发生，但如果校方按其规章制度切实履行了巡查和执勤义务，及时发现并制止学生课间的不当行为仍有可能避免此次伤害事件的发生。鉴于上外实验学校未能证明其对学生尽到了教育、管理和保护职责，故亦应对顾嘉茗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上外实验学校承担20%的赔偿责任；叶伟强、朱佳伶与俞赤军、朱巧灵各自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互负连带责任。叶某某、叶伟强、朱佳伶以上外实验学校未尽管理职责为由，要求减轻其赔偿责任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俞某某、俞赤军、朱巧灵主张叶某某非在俞某某的追逐下撞倒顾嘉茗，与监控视频显示的情况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俞某某、俞赤军、朱巧灵要求免除其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本案赔偿项目和金额的确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至于顾嘉茗医疗费中的“特需床位”费用，因顾嘉茗受伤时病情危重，给予特殊护理和照顾系病情所需，没有扩大损失，故应纳入医疗费范围由侵权人赔偿。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3）虹民（四）民初字第383号民事判决；
二、叶伟强、朱佳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顾嘉茗医疗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公证费、鉴定费、日用品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代理费共计人民币136，201.35元。叶某某有财产的，先从其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没有财产或者赔偿不足的部分，由叶伟强、朱佳伶赔偿；
三、俞赤军、朱巧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顾嘉茗医疗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公证费、鉴定费、日用品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代理费共计人民币136，201.35元。俞某某有财产的，先从其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没有财产或者赔偿不足的部分，由俞赤军、朱巧灵赔偿；
四、叶伟强、朱佳伶与俞赤军、朱巧灵对上述第二、三项互负连带责任；
五、上海外国语大学第一实验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顾嘉茗医疗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公证费、鉴定费、日用品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代理费共计人民币68，100.67元。
六、顾嘉茗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657.55元，由顾嘉茗负担人民币2，930.88元，叶伟强、朱佳伶共同负担人民币1，090.67元，俞赤军、朱巧灵共同负担人民币1，090.67元，上海外国语大学第一实验学校负担人民币545.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407.55元，由叶伟强、朱佳伶共同负担人民币2，563.02元，俞赤军、朱巧灵共同负担人民币2，563.02元，上海外国语大学第一实验学校负担人民币1，281.5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俊
代理审判员 李 娜
代理审判员 王屹东
二〇一四年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卞耀辉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
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第十四条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
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
第三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