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京01行终69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市石景山区金梦圆老年乐园医务室，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八大处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蕴华，院长。
委托代理人何金珠，女，北京市石景山区金梦圆老年乐园医务室副院长。
委托代理人仝秀琴，女，北京市石景山区金梦圆老年乐园医务室职员。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石景山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体育场南路6号。
负责人葛强，男，主任。
委托代理人钟锐，女，北京市石景山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干部。
委托代理人乔彦云，女，北京市石景山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干部。
上诉人北京市石景山区金梦圆老年乐园医务室（以下简称医务室）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以下简称石景山区卫计委）做出的撤回行政许可决定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7行初4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7年9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医务室的委托代理人何金珠、仝秀琴，被上诉人石景山区卫计委的委托代理人钟锐、乔彦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7年3月29日，石景山区卫计委做出被诉《行政许可撤回决定书》（京石卫计医许撤字〔2017〕01号，以下简称被诉撤回许可决定）：“北京市石景山区金梦圆老年乐园医务室：2016年10月11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京01民终5698号终审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原判内容为：解除北京宏润投资经营公司与北京市石景山区金梦圆老年乐园之间的租赁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北京市石景山区金梦圆老年乐园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北京市石景山区八大处路35号房屋及场地腾退并交付给宏润投资经营公司。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十六条第三项的规定：‘申请医疗机构执业等级，应当具备适合的名称、组织机构和场所’，现你医务室已不具备合法的经营场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以下简称行政许可法）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现决定对你（单位）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证件号码为110107012519予以撤回。”医务室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依法判令撤销被诉撤回许可决定。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8年4月24日，北京市石景山区对外经济贸易公司（以下简称区外贸公司）与北京市金梦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梦园房地产公司）签订《租赁协议书》，约定由金梦园房地产公司租赁位于北京市石景山区亚疗桥东南，占地面积约13000平方米、建筑面积约5000平方米的场地，租赁期限自1998年5月1日起到2018年4月30日止，期限20年。1998年11月，北京金梦圆老年乐园提出了在上述租赁的房屋和场地内设立卫生所的申请，并提交了前述《租赁协议书》等申请材料。1999年6月14日，原北京市石景山区卫生局做出《关于设立金梦圆老年乐园卫生所的批复》（石卫批[1999]2号）：“北京金梦圆老年乐园：你园提出设立卫生所的请示已收悉，经局长办公会研究和实地检查验收，同意成立北京金梦圆老年乐园卫生所，考虑到该所实际工作情况，决定按社会办医疗机构管理，为本园职工及入住的老人提供基本医疗保健服务。特此批复。”2004年6月15日，北京宏润投资经营公司（以下简称宏润公司）与金梦园房地产公司签订《关于出租主体变更的补充协议》，约定将前述《租赁协议书》的出租方变更为宏润公司，《租赁协议书》其他条款不变。2007年3月23日，宏润公司、金梦园房地产公司、北京市石景山区金梦圆老年乐园（以下简称金梦圆老年乐园）签订《＜租赁协议书＞之补充协议》，约定前述《租赁协议书》的承租方由金梦园房地产公司变更为金梦圆老年乐园。在租赁期间，金梦圆老年乐园未办理规划审批手续对承租房屋和场地进行了改建、扩建，并将部分房屋用于转租。2015年11月，经测绘部门勘测，金梦圆老年乐园租赁使用位于北京市石景山区亚疗桥东南的房屋及场地即北京市石景山区八大处路35号的土地面积13018.75平方米、房屋建筑面积6907.05平方米、一层建筑面积6896.97平方米、棚建筑面积10.08平方米，四至范围为：北至永引渠南路、西至八大处路、南至西黄村棚户改造区空地、东至林地。2015年7月1日，石景山区卫计委核发了本案涉及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医疗机构名称北京金梦圆老年乐园医务室。地址北京市石景山区八大处路35号。……医疗机构类别卫生所（室）。……服务对象内部。……有效期限自2015年7月1日至2020年5月31日。登记号110107012519。该医疗机构经核准登记，准予执业。”2015年11月3日，北京市石景山区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做出《关于永引南路（金顶北路――西五环路）道路工程项目核准的批复》。2015年12月16日，北京市石景山区重点工程建设中心向宏润公司送达房屋腾退通知，载明宏润公司出租给金梦圆老年乐园的位于八大处路35号的房屋在道路工程用地范围内，通知宏润公司于2015年11月5日至2016年2月5日腾退。2015年12月31日，宏润公司向金梦圆老年乐园送达租赁协议终止通知，告知金梦圆老年乐园承租场地涉及拆迁，双方租赁协议书必须于2015年12月31日提前终止，因重点道路工程开工需要，金梦圆老年乐园应及时将房屋腾退，有关拆迁补偿事宜按照租赁协议书的相关约定执行。后双方发生租赁合同纠纷及民事诉讼。2016年8月10日，法院做出（2016）京0107民初249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包括解除宏润公司与金梦圆老年乐园之间的《租赁协议书》及补充协议，金梦圆老年乐园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北京市石景山区八大处路35号腾退并交付给宏润公司以及租金给付等。金梦圆老年乐园不服，提出上诉。2016年10月11日，法院做出（2016）京01民终569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7年2月23日和2017年3月7日，石景山区卫计委执法人员两次前往医务室登记许可地址即金梦圆老年乐园根据前述《租赁协议书》租赁使用位于北京市石景山区亚疗桥东南的房屋及场地即北京市石景山区八大处路35号进行现场核查。医务室在该地址已无医务人员在岗，医务室除有两间房屋被石景山区人民法院查封外，其余房间均已清空。医务室所在的金梦圆老年乐园其他房屋亦已被拆除。经石景山区卫计委执法人员和医务室法定代表人谈话，听取了医务室相关陈述意见，医务室并未依法提出办理地址变更登记申请。石景山区卫计委于2017年3月29日做出本案被诉的《行政许可撤回决定书》，撤回了本案涉及的医务室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石景山区卫计委又于2017年3月30日做出《行政许可注销决定书》（京石卫计医许销字〔2017〕05号），以行政许可依法被撤回为由，根据行政许可法第七十条的规定，决定对医务室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予以注销。石景山区卫计委于2017年3月30日向医务室同时送达了上述两份法律文书。医务室不服，遂未经行政复议程序直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另查明，医务室被批准设立时的名称为“北京金梦圆老年乐园卫生所”，后名称变更为“北京金梦圆老年乐园医务室”，2015年9月1日变更为现在名称。医务室自设立后其执业登记许可的场所地址一直位于金梦圆老年乐园依据前述《租赁协议书》租赁使用位于北京市石景山区亚疗桥东南的房屋及场地内即北京市石景山区八大处路35号内，并未发生变化。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相关规定，石景山区卫计委作为本区地方人民政府卫生行政部门具有对本行政区域内医疗机构进行执业登记等监督管理工作的法定职责。《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十五条规定，医疗机构执业必须进行登记，领取《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该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申请医疗机构执业登记应当具备的条件中包括应当有适合的场所以及符合医疗机构的基本标准和有与其开展的业务相适应的设施、专业技术人员等。虽然医务室于1999年被批准设立直至2015年7月石景山区卫计委向医务室核发本案涉及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时，金梦圆老年乐园对于医务室执业登记的地址即北京市石景山区八大处路35号，根据相关租赁合同均享有合法使用权，但此地址于2015年11月已被纳入城市道路工程用地范围，且根据2016年8月10日法院做出的（2016）京0107民初2492号《民事判决书》以及2016年10月11日法院做出的（2016）京01民终5698号《民事判决书》，金梦圆老年乐园与出租人之间关于北京市石景山区八大处路35号的租赁合同已被依法解除，金梦圆老年乐园已丧失了对此地址的合法使用权，医务室进行执业登记领取《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合法性基础已不存在。2017年3月经石景山区卫计委现场核实并听取医务室相关陈述，医务室除被一审法院查封的房屋外，其余房屋均已被清空，金梦圆老年乐园在此地址的其他房屋亦已被拆除，且医务室未依法提出办理地址变更登记申请，医务室进行执业登记领取《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事实条件亦不具备。因此石景山区卫计委在上述情况下认定医务室已不具备合法的场所，并依据行政许可法第八条第二款做出了本案被诉行政行为，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石景山区卫计委在做出本案被诉行政行为后随即以此为由继续做出《行政许可注销决定书》，并将两份法律文书同时向医务室送达，程序合法，并无不当。由于医疗机构校验事项以及医疗保险报销事项与被诉行政行为并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因此医务室以此作为对被诉行政行为合法性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医务室提出的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鉴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医务室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医务室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许可撤回决定书或发回重审。其上诉理由略为：一、一审法院对石景山区八大处路35号分东西两院，上诉人仍然可以在西院进行经营活动，而且在补偿费用未谈妥的情况下上诉人对八大处路35号的经营场所依然具有土地使用权，一审法院对这两个事实没有进行审查。二、被上诉人在做出撤回行政许可决定时，未召开听证会，程序不合法。三、、被上诉人依据行政许可法第八条第二款作出被诉行政行为是错误的。根据信赖利益保护原则，禁止行政机关任意改变既有的行政决定，如果给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造成财产损失的，行政机关应依法给予补偿。
被上诉人石景山区卫计委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其答辩理由略为：一、我委是在知悉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结果并对北京市石景山区八大处路35号进行了查看、沟通、告知等义务后，鉴于上诉人未在法定期间内提交变更地址的申请，依法做出的撤回行政许可决定，并无不当。二、行政许可法对行政许可的撤回和注销程序未作规定，无需听证，况且我方也将需要在法定时间申请迁址的事宜告知了医务室的医政科工作人员。三、医务室因无合法诊疗活动场所，已不开展诊疗活动，处于停业状态，不存在经济损失的发生。
上诉人医务室于一审法定期间提交如下证据：1.《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副本）》；2.《北京市卫生机构（组织）分类代码证》；3.《医疗机构校验通知书》；4.《补办医疗机构申请校验通知书》；5.《申请材料补正通知书》；6.《行政许可撤回决定书》；7.《行政许可注销决定书》。
被上诉人石景山区卫计委于一审法定期间提交如下证据：1.《关于北京金梦圆老年乐园设置卫生所的申请》、《租赁协议书》、北京金梦圆老年乐园卫生所平面布局图、《医疗机构申请执业登记注册书》；2.《关于设立金梦圆老年乐园卫生所的批复》（石卫批[1999]2号）；3.（2016）京0107民初2492号《民事判决书》；4.（2016）京01民终5698号《民事判决书》；5.2017年2月23日石景山区卫计委工作人员对医务室现场及周边拍摄的照片两张；6.2017年3月7日石景山区卫计委执法人员对医务室制作的现场检查笔录；7.2017年3月7日石景山区卫计委执法人员对医务室现场及周边拍摄的照片五张；8.2017年3月7日石景山区卫计委执法人员在位于八大处路西侧北京市石景山区金梦圆老年乐园制作的现场检查笔录及《监督意见书》；9.2017年3月7日石景山区卫计委对医务室进行现场检查录像、对位于八大处路西侧北京市石景山区金梦圆老年乐园有无诊疗活动进行的检查录像及相关谈话录像；10.《行政许可撤回审批表》；11.《行政许可撤回领导讨论记录》；12.《行政许可注销审批表》；13.《送达回执》；14.医务室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副本）》；15.《关于北京金梦圆老年乐园卫生所名称变更情况的说明》；16.医务室的《医疗机构申请变更登记注册书》；17.医务室于2010年提交的平面示意图；18.2016年医务室的校验材料，
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医务室提交的证据6系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不得作为证据使用;医务室提交的证据1、证据7能够证明各自的内容情况，予以采纳；医务室提交的其他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接纳。石景山区卫计委提交的证据均具备证据形式要件，且能达到主张的证明目的，均予以采纳。
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亦予确认。
本院认为：行政许可法第八条第二款规定，行政许可所依据的法律、法规、规章修改或者废止，或者准予行政许可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的，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变更或者撤回已经生效的行政许可。《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十五条规定，医疗机构执业必须进行登记，领取《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该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申请医疗机构执业登记应当具备的条件中包括应当有适合的场所以及符合医疗机构的基本标准和有与其开展的业务相适应的设施、专业技术人员等。
本案中，石景山区卫计委向医务室核发《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时，该医务室基于金梦圆老年乐园与宏润公司之间的租赁协议及补充协议，对该《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中载明地址石景山区八大处路35号的土地房屋享有使用权。后该地址纳入永引南路道路工程项目用地范围内。金梦圆老年乐园与宏润公司的租赁合同亦被法院判决予以解除。金梦圆老年乐园已丧失上述合同项下的土地、房屋使用权，因此其持有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已经发生重大变化，不符合《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第十六条所规定的许可条件，石景山区卫计委作出撤回许可的决定并予以注销，具有事实依据。医务室上诉称其在补偿费用未谈妥的情况下对该场所依然具有土地使用权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医务室主张石景山区八大处路35号的西院仍在经营，首先经审查没有证据证明医务室所称的西院目前仍处于经营状态。其次，双方当事人在诉讼中均认可，医务室的注册地址实际上是在医务室所称的石景山区八大处路35号的东院，医务室所称的西院，实际上是金梦园老年乐园的经营地址，而《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是针对医务室核发，故此处是否仍在经营也不影响本案被诉撤回许可行为的合法性。
石景山区卫计委在撤回和注销许可前，前往现场进行核实并听取了医务室的相关陈述，并已告知其继续执业需要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变更申请，医务室也未提出变更申请，故石景山区卫计委在作出被诉决定之前已经履行了必要的正当程序。根据行政许可法第七十条第四项之规定，行政许可依法被撤回的，行政机关应当依法办理有关行政许可的注销手续。因此，石景山区卫计委在作出被诉撤回许可决定后，连同《行政许可注销决定书》一并向医务室送达，程序合法，并无不当。医务室认为石景山区卫计委作出被诉撤回许可决定不符合法定程序的相关主张，经审查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医务室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北京市石景山区金梦圆老年乐园医务室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龙 非
审 判 员 王玲芳
审 判 员 丁少芃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张春城
书 记 员 赵 彤
附:相关法律规定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
第八条第二款行政许可所依据的法律、法规、规章修改或者废止，或者准予行政许可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的，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变更或者撤回已经生效的行政许可。由此给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造成财产损失的，行政机关应当依法给予补偿。
第七十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行政机关应当依法办理有关行政许可的注销手续：
（一）行政许可有效期届满未延续的；
（二）赋予公民特定资格的行政许可，该公民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
（三）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依法终止的；
（四）行政许可依法被撤销、撤回，或者行政许可证件依法被吊销的；
（五）因不可抗力导致行政许可事项无法实施的；
（六）法律、法规规定的应当注销行政许可的其他情形。
2.《医疗机构管理条例》
第十五条医疗机构执业，必须进行登记，领取《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
第十六条申请医疗机构执业登记，应当具备下列条件：
（一）有设置医疗机构批准书；
（二）符合医疗机构的基本标准；
（三）有适合的名称、组织机构和场所；
（四）有与其开展的业务相适应的经费、设施、设备和专业卫生技术人员；
（五）有相应的规章制度；
（六）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
3.《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