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1民终61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肥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肥光支行，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金寨南路1038号。
负责人：黄育林，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义华，安徽元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余，安徽元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毅，男，1976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健强土石方机械施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耕耘路北、莲花路西红莲园9幢304室。
法定代表人：吴宗强，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登余，安徽皖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宗强，男，1970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登余，安徽皖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肥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肥光支行（以下简称肥光支行）因与被上诉人王毅、合肥健强土石方机械施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肥健强公司）、吴宗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16）皖0123民初2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肥光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义华、沈余、被上诉人合肥健强公司、吴宗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登余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毅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肥光支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依法改判支持肥光支行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吴宗强应对王毅的案涉贷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依照经验法则认定两份保证合同的合同相对人均是合肥健强公司，吴宗强的签名系职务行为，吴宗强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错误。早在2013年10月30日王毅向肥光支行申请贷款时，吴宗强与合肥健强公司共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2014年12月3日王毅与肥光支行协商借新还旧时，吴宗强在保证合同上保证人处同样签字捺印。2016年3月25日，王毅与肥光支行再次达成借新还旧协议时，合肥健强公司、吴宗强与肥光支行分别签署保证合同，在签订合同时，已在合同首页明确书写保证人名称，一份为合肥健强公司，另一份为吴宗强，但在吴宗强的保证合同上加盖了合肥健强公司的公章。吴宗强在保证合同上签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是个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不是履行职务行为。首先，借新还旧是银行处理不良贷款的普遍操作方式，肥光支行在借新还旧过程中放弃担保人，不符合民事交易习惯，与生活常理相悖。其次，在前两次签订保证合同时，吴宗强均以保证人名义签字，说明吴宗强对王毅从肥光支行借款提供保证，是三方协商一致的。在办理2016年3月25日借新还旧贷款手续时，保证合同首页表明保证人为吴宗强，吴宗强对其签字的法律意义应当明确知悉。一审法院认定两份保证合同上的签字均是吴宗强履行职务的行为，显然偏袒吴宗强。另外，合同编号是对应同一主合同即个人借款合同而编排，与主合同一致并无不当，属于肥光支行内部合同管理规则。只有在肥光支行员工书写好合同并明确保证人是吴宗强后，才会让其签字，吴宗强是在明确知晓自己个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才作出的个人行为，而非职务行为。两份合同落款处一致，是由于双方的疏忽导致，是意思表示的瑕疵。2、按合同约定，吴宗强仍应承担连带责任保证。2014年12月3日的保证合同对保证责任作出明确约定。合同第五条第九款约定，保证人同意，主合同期限届满，债权人与借款人协商达成贷款展期，贷新还旧协议时，保证人仍在原保证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债权人无需另行通知保证人，保证期间自贷款展期或贷新还旧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3、一审法院认定利息中的84629.13元系另一合同之债而不予支持，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014年12月3日，王毅在肥光支行贷款190万元，贷款期限12个月，肥光支行按约发放贷款。但至2016年3月25日，王毅无法归还贷款本金190万元，并拖欠利息、罚息84629.13元，肥光支行与王毅协议采取借新还旧方式给予王毅一定时间筹措资金，但并未放弃主张所欠利息与罚息的权利。2016年3月25日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是2014年12月3日双方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的延续。肥光支行通过诉讼将2015年10月20日至2016年3月25日所欠利息与罚息84629.13元计入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王毅未答辩。
吴宗强、合肥健强公司共同辩称，1、案涉2016年3月25日签订的两份保证合同应属于无效合同，肥光支行与王毅存在恶意串通，采取欺诈方式骗取保证人在违背真实意思情形下保证。吴宗强并非该合同的保证人，肥光支行于上诉期间提供的合同可以证明该两份合同不符合交易惯例。2、2014年12月3日的借款合同的债务已经履行完毕，肥光支行一审中提供的收款凭证可以证明债务已经清偿。3、肥光支行诉请的事实依据为2016年3月25日借款，该借款并非2014年12月3日的借款，依据肥光支行一审提供的借款申请，该主债务为2015年2月王毅向肥光支行所借款项。肥光支行无证据证明2015年2月借款实际发生情形下，案涉的主债务合同并非属于贷新还旧。4、一审认定的8万多元利息与本案无关，该债务是2014年12月3日借款合同的利息，且收回贷款凭证中也已经记载无利息，系债权人对其权利的处分，该利息并非是2015年2月的借款利息。5、肥光支行主张保证人签字盖章属于小瑕疵的理由不成立。如合肥健强公司、吴宗强均为保证人，只需在一份保证合同上签字盖章，无需在两份合同上单独签字盖章。综上，肥光支行要求合肥健强公司、吴宗强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肥光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毅立即偿还借款本金190万元，利、罚息113591.07元（自2015年10月20日起至2016年6月20日止），自2016年6月21日起按照年利率8.19975%计算罚息至清偿之日止；2、合肥健强公司、吴宗强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2016年3月25日，王毅与肥光支行签订《个人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190万元，用途借新还旧，借款期限12个月，贷款利率为基准利率上浮45%，即6.3075%，按月结息，逾期加息30%。当日，肥光支行向王毅个人账户62×××33实际放款190万元。贷款发放后，王毅连续累计3期未能按时结息。根据《个人借款合同》第十二条第二款约定“甲方未按本合同约定归还贷款本息或支付相关费用”构成违约，及第十三条违约救济措施第二款约定，甲方出现约定的违约情形，乙方有权“宣布贷款立即到期，要求甲方立即归还借款本息及相关费用”，结合王毅欠息的违约情形，肥光支行宣布该笔贷款于2016年6月20日到期。截至2016年6月20日，王毅共欠借款本金190万元及利罚息113591.07元，其中84629.13元系旧贷款挂息。
2.吴宗强、合肥健强公司对保证合同有异议。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肥光支行提交两份合同编号为肥光保字20160066号《保证合同》，两份《保证合同》首页保证人分别为吴宗强、合肥健强公司，但落款处均是合肥健强公司公章和其法人代表吴宗强签名。两份《保证合同》首页及手写条款均是肥光支行工作人员填写，落款处是合肥健强公司进行盖章，吴宗强手书其名。两份合同，拥有相同的编号和落款，仅是由一方手写的内容部分不一致，结合日常经验法则，推定合肥健强公司有保证的意思表示，而吴宗强仅是作为合肥健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合肥健强公司落款印章上签字确认。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两份《保证合同》合同相对人均是合肥健强公司，合肥健强公司是王毅贷款的唯一保证人。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肥光支行签订合同后，依约向王毅发放贷款190万元，履行了合同义务。王毅未能按期还本付息，违反了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构成违约。经审查，肥光支行向王毅主张权利在诉讼时效内，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法律规定范围，故对肥光支行要求王毅归还借款本息的诉请，予以支持。但其中84629.13元系另一合同之债，肥光支行应另行主张。合肥健强公司自愿为王毅借款提供担保，其与肥光支行签订的《保证合同》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担保法》的相关规定，依法应承担担保责任。对肥光支行要求合肥健强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予以支持。吴宗强作为合肥健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保证合同》落款处公章上签字，该行为是职务行为，其真实意思表示是合肥健强公司提供担保，而不是吴宗强个人提供担保，故吴宗强不是适格的合同主体，依法不应承担担保责任。故对肥光支行要求吴宗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肥光支行偿还借款本金190万元及利、罚息（截至2016年6月20日利息合计28961.94元；2016年6月20日以后的利罚息按照合同约定的年罚息利率8.19975%，自2016年6月21日起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二、合肥健强公司对上述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肥光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909元减半收取11454.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6454.5元，由肥光支行负担481元，王毅、合肥健强公司共同负担15973.5元。
二审中，肥光支行提交以下证据：
2013年个人借款合同一份、保证合同一份、2014年个人借款合同一份、保证合同一份。证明：1、前期王毅与肥光支行签订个人借款合同时，吴宗强均以个人名义为王毅提供个人连带责任保证。2、按照合同约定，王毅仍应承担连带责任保证。3、诉争贷款的相关情况。
合肥健强公司、吴宗强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属于新证据，关联性有异议。本案诉请的是2015年2月的主债务，该两份合同涉及的是2013年10月30日的主债务。肥光支行与吴宗强、合肥健强公司以往的交易过程中，如二者均为保证人，二者签字盖章均在合同尾页两保证人处分别签字盖章，其中合肥健强公司作为保证人则由其盖章，由吴宗强在旁边签字，吴宗强个人作为保证人则由其个人在另一保证人签字处另行签字，而案涉2016年的合同形式不同，不符合交易惯例。
二审中，王毅、合肥健强公司、吴宗强均未提交新证据。
肥光支行于二审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确认。
二审查明：2016年3月25日，借款人王毅与贷款人肥光支行签订编号为肥光借字20160066号《个人借款合同》一份，其中第六条约定，本合同项下贷款逾期的罚息利息为贷款利率上浮30%；第十三条违约救济措施约定，对王毅未按时还清的借款本金和利息（包括被肥光支行宣布全部或部分到期的借款本金和利息，自借款逾期之日起至拖欠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按对应的借款逾期罚息利率和本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计收利息和复利）。截至2016年6月20日，王毅尚欠肥光支行上述合同项下利息28961.94元。
肥光支行于一审期间提交了签订时间均为2016年3月25日的两份《保证合同》，保证合同的合同编号均为肥光保字20160066号。其中一份保证合同的首页和抬头处载明保证人为吴宗强，另一份保证合同的首页和抬头处载明保证人为合肥健强公司。两份保证合同的落款保证人处均由吴宗强签字并加盖了合肥健强公司的印章。两份保证合同均约定：为确保王毅与肥光支行签订的编号为肥光借字20160066号的《借款合同》的履行，保证人愿意为王毅依主合同与肥光支行所形成的债务提供保证；保证人担保的主债权种类、数额分别为短期贷款人民币190万元；保证人担保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复息、罚息等；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人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
除本院认定的上述事实，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毅与肥光支行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是合同签订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形成合法有效的金融借款合同关系。肥光支行依约于2016年3月25日向王毅个人账户放款190万元，王毅未能按时支付利息构成违约，肥光支行有权依约提前收回贷款。肥光支行上诉主张的84629.13元利息，并不是案涉借款合同产生的相关债务，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该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肥光支行可另行主张。
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吴宗强对王毅的案涉债务是否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三条规定，“保证人与债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保证合同”。保证人应以书面的形式明确其有为债务人债务承担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综观案涉两份《保证合同》的内容，两份合同不同之处在于合同的首页和抬头处手写载明的保证人，一份载明保证人是吴宗强，另一份载明保证人是合肥健强公司。而保证合同上手写的内容是合同的组成部分，与合同其他条款内容形成完整、统一的整体，吴宗强同时在该两份合同的落款保证人处签字，表明吴宗强应知晓其中一份保证合同的首页及抬头处载明的保证人是吴宗强个人，吴宗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其在落款保证人处签字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保证合同首页载明保证人是吴宗强的内容与吴宗强在落款处签字的行为恰能相互印证，表明吴宗强有为债务人王毅涉及的本案债务提供保证并签订保证合同的事实。合肥健强公司是否在王毅签字处盖章并不影响吴宗强个人的担保意思表示。案涉两份《保证合同》是债权人肥光支行与保证人吴宗强、合肥健强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吴宗强、合肥健强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债权人肥光支行与债务人王毅存在恶意串通并采取欺诈方式骗取保证人在违背真实意思情形下提供保证，案涉保证合同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吴宗强理应遵守合同约定，对王毅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吴宗强、合肥健强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王毅追偿。
综上所述，肥光支行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三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16）皖0123民初288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即王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安徽肥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肥光支行偿还借款本金190万元及利、罚息（截至2016年6月20日利息合计28961.94元；2016年6月20日以后的利罚息按照合同约定的年罚息利率8.19975%，自2016年6月21日起计算至款清之日止）；
二、维持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16）皖0123民初288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即合肥健强土石方机械施工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
三、撤销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16）皖0123民初288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即驳回安徽肥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肥光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对本判决主文第一项确定的债务，吴宗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合肥健强土石方机械施工有限公司、吴宗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王毅追偿；
六、驳回安徽肥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肥光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909元减半收取11454.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6454.5元，安徽肥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肥光支行负担481元，王毅、合肥健强土石方机械施工有限公司、吴宗强负担1597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909元，安徽肥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肥光支行负担963元，王毅、合肥健强土石方机械施工有限公司、吴宗强负担2194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苗
审判员 古开利
审判员 程亚娟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日
书记员 姚瑞芳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十三条保证人与债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保证合同。
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
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
第二十一条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
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
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