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11民终8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金凤凰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夏区金口街后湖***号。
法定代表人程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开智、叶海，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均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冈康欣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团风县城南工业园临江一路。
法定代表人夏康，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江旺南，湖北鄂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原审第三人湖北大韶百川彩色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汉川市汉川经济开发区霍城大道***号众信产业园。
上诉人武汉金凤凰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凤凰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黄冈康欣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欣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湖北大韶百川彩色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韶百川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团风县人民法院（2015）鄂团风民初字第004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胡美琴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周扬洲、郑蕾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6年7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凤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叶海，被上诉人康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江旺南均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大韶百川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10月1日，加工方（甲方）大韶百川公司与定做方（乙方）康欣公司签订一份《纸箱（板）加工合同》。2014年1月1日，金凤凰公司（供方）与大韶百川公司（需方）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约定需方向供方购买高强瓦楞纸，合同期限为1年。2014年8月1日，加工方（甲方）大韶百川公司与定做方（乙方）康欣公司续签了一份《纸箱（板）加工合同》，该合同载明：“一、加工成品内容：详见双方认可的加工订单。二、原材料的提供：纸制品原材料由甲方提供。……四、交货日期及异议。4.1纸箱以订单确认起新版七日内交货，旧版三日内交货。纸板以订单被确认起48小时交货。……六、加工货款及结算。……6.3付款期限：月结25天（即每月25日前付清上月货款）。6.4每自然月销售到达40万元以上，并按时全额回款的前提下返点3%……八、说明。8.1本合同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九、本合同有效日期：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7月31日。”2014年8月30日，金凤凰公司与大韶百川公司对账，并共同出具加盖其财务印章的对账单，该对账单载明：“本期截止应付1692245.3元。”2014年9月11日，康欣公司出具的对账回单载明：“湖北大韶百川彩色包装有限公司：根据贵公司的对账函，截止2014年8月31日，我公司对贵公司的应付款为564147.85元，核实无误。”2014年9月22日，受让方（乙方）金凤凰公司与让与方（甲方）大韶百川公司签订一份《转让债权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1、甲乙双方确认：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甲方尚有1228076.16元货款没有支付给乙方，其中包含737499.38元到期未付货款。2、甲方确认，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黄冈康欣包装有限公司（下称康欣公司）尚有如下债务没有向甲方清偿：（1）康欣公司应于2014年9月30日之前向甲方支付所欠货款564147.85元；（2）康欣公司应于2014年10月30日之前向甲方支付所欠货款68215.32元。上述两笔债权金额合计632363.17元。3、甲方将其对康欣公司所享有的债权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全部转让给乙方，即由甲方向康欣公司发函通知其于债务清偿期限内直接将欠款全部支付给乙方。4、甲方的本次债权转让不可撤销。5、债权转让后，甲方对乙方所负债务金额相应扣减。若因康欣公司对乙方主张其对甲方享有的抗辩权，导致乙方无法及时、足额收回债权的，则对乙方未能及时、足额受偿的部分，甲方同意仍旧负有向乙方清偿其未能足额受偿部分的义务。6、如因本协议产生争议，由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管辖。7、本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自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后金凤凰公司向康欣公司多次催要未果，遂诉至法院。
原审认为，金凤凰公司与大韶百川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金凤凰公司提供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和邮件回执均系复印件，且无其他证据证实。庭审后该院向大韶百川公司核对该证据原件时，大韶百川公司无法提供原件，且康欣公司否认收到该债权转让通知书，故金凤凰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债权转让协议，无证据证明大韶百川公司向康欣公司通知该债权转让，该债权转让协议对康欣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故对金凤凰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遂判决驳回金凤凰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45元，由金凤凰公司承担。
上诉人金凤凰公司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以被上诉人康欣公司否认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我公司和原审第三人大韶百川公司无法提供原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该债权转让对康欣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为由，驳回我公司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理由为：一、大韶百川公司在与我公司达成债权转让协议后，已多次派人直接上门和邮寄快递等方式通知了康欣公司，康欣公司应当依法向我公司清偿债务。二、即使我公司未能提供转让债权通知书及快递回执单原件，不能证明诉前大韶百川公司已经通知康欣公司转让了债权，但是我公司的诉讼行为可视为通知，康欣公司应当在合理期限内向我公司清偿债务。第一，我公司向法院提交的诉状中已将债权转让经过、结果以及债务的数额等事实阐述清楚，并辅以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该诉讼文书已经通过原审法院送达给康欣公司。此时，康欣公司应当知晓了债权转让的事实。第二，如果康欣公司知晓该债权转让事实后还对其真实性有异议，那么原审法院向大韶百川公司调查，已经确认、证实了该项债权转让真实，则债权转让即对康欣公司发生法律效力，康欣公司此时也应当依法向我公司偿债。但是，康欣公司却依然没有履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出版的《司法观点集成》“民事卷②”中对“佛山市顺德区太保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与广东中鼎集团有限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案”（最高人民法院[2004]民二终字第212号民事判决书）进行点评时明确说明：在司法实践中应当注意，转让人将其合同债权通过合同转让给受让人而未通知债务人，受让人即以原告身份向法院起诉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该起诉行为可视为通知。如果债务人在收到法院送达应诉材料之后及时履行债务的，可以判决原告败诉并承担相应的诉讼费用；如果债务人在收到应诉通知后的合理期限内仍然未能履行债务的，可视为债权转让合同已经生效，并由债务人向受让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本案中，我公司的诉讼行为就可视为对康欣公司的债权转让通知；康欣公司未能在合理期限内向我公司履行债务的，应当由其承担败诉后果。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康欣公司立即向我公司支付应付款本金632363.17元及其自2014年10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并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二审中，上诉人金凤凰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2016年7月8日，湖北顺丰速运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1份。拟证明大韶百川公司确实已向康欣公司发函通知债权转让。
证据二，《律师催告函》1份。
证据三，EMS快递单及查询单各1份。
证据二、三拟证明，2015年2月3日，律师受金凤凰公司委托向康欣公司发函再次通报债权转让情况并要求其直接向金凤凰公司清偿债务；该律师函已于2015年2月4日送达给康欣公司。
被上诉人康欣公司答辩称，一、我公司并未收到金凤凰公司与大韶百川公司的债权转让的通知，该债权转让对我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我公司有权不向金凤凰公司履行还款责任。金凤凰公司以案例或他人观点认为其起诉行为视为通知是没有法律依据的，法院应不予采信。二、我公司和大韶百川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抵销，故我公司没有再向金凤凰公司履行债务的义务。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康欣公司为支持其抗辩理由，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2015）鄂汉川民破字第00001-02号决定书及汉川市人民政府办公室汉川政办函[2014]6号《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推荐成立湖北大韶百川彩色包装有限公司清算组成员名单的函》1份（原审法院在一审庭后调取的证据）。拟证明大韶百川公司在金凤凰公司提起诉讼前已于2014年12月24日被裁定破产重整；汉川市人民法院指定清算组组长高爱娥，清算组职责是代表公司进行诉讼、仲裁或其他法律程序，高爱娥是汉川市司法局党组成员。
证据二，康欣公司于2015年12月18日向大韶百川公司清算组发出的《通知》及EMS快递单据、查询结果。拟证明康欣公司向大韶百川公司清算组管理人邮寄了债务抵销的通知，且该通知已送达，大韶百川公司管理人至今没有就抵销通知提出异议，故该债务抵销的通知已生效。
原审第三人大韶百川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未提交证据，亦未发表质证意见。
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康欣公司对上诉人金凤凰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有异议，认为不属于二审中新证据，且湖北顺丰速运有限公司未出庭接受质询，即使该情况说明属实，也不能证明该快递里面的内容。对证据二有异议，认为该证据形成时间为2015年2月3日，而金凤凰公司起诉时间是2015年4月份，一审开庭时间为2015年10月，该催告函是金凤凰公司本案中的代理人出具的，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故该催告函不是二审中新证据，即使该催告函属实也无法证明大韶百川公司履行了债权转让通知的义务。对证据三有异议，认为该快递单和查询单不能证明该催告函由谁签收，也无法证明该催告函送达了康欣公司。
上诉人金凤凰公司对被上诉人康欣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证据均是该公司委托代理人陪同原审法院法官到汉川市调取的证据，但认为大韶百川公司清算组组长高爱娥在原审向其调查的调查笔录中已陈述，大韶百川公司与金凤凰公司债权转让协议真实，转让通知已经邮寄给了康欣公司，由于破产清算交接混乱导致快递原件遗失，但财务上已经就此进行扣划、下账，则金凤凰公司与大韶百川公司债权转让已生效。对证据二有异议，对《通知》有异议，认为该《通知》是金凤凰公司单方制作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快递单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抵销权是请求权，康欣公司单方主张抵销与大韶百川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没有大韶百川公司同意抵销的相关证据，故该抵销行为尚未发生法律效力，即使属实，也是对大韶百川公司的破产债权，应进行申报，不能以抵销通知处理本案债权债务；康欣公司在原审中就此提出了抗辩，但原审法院未予以支持，而该公司未就此提起上诉。
本院认为，上诉人金凤凰公司提交的证据一、二、三均客观真实，虽然康欣公司对该证据提出异议，但金凤凰公司提交的邮件地址系康欣公司住所地，故金凤凰公司提出其公司未收到该邮件的辩驳理由不成立，本院对金凤凰公司提交的证据予以采信。上诉人金凤凰公司对被上诉人康欣公司提交的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采信；康欣公司提交的证据二虽然客观真实，但因康欣公司主张的损失应通过对账函、诉讼或仲裁方式确认，不能因大韶百川公司清算组的未回复而予以确认，该损失并不确定，故本院对此证据二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9月11日，康欣公司出具的对账回单载明：“湖北大韶百川彩色包装有限公司，根据贵公司的对账函，截止2014年8月31日，我公司对贵公司的应付款为564147.85元，核实无误，但补充说明其中差异553.58元贵司已冲减至9月。”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
另查明,湖北省汉川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于2014年11月29日向湖北省汉川市人民法院出具《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推荐成立湖北大韶百川彩色包装有限公司清算组成员名单的函》。湖北省汉川市人民法院依据债权人的申请于2014年12月24日裁定受理大韶百川公司重整一案，并于同日作出（2015）鄂汉川民破字第00001-02号决定书，指定大韶百川公司清算组担任大韶百川公司管理人，指定高爱娥担任大韶百川公司清算组组长。高爱娥在原审法院向其调查时陈述，大韶百川公司向金凤凰公司转让该公司对康欣公司的债权属实，但没有找到金凤凰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大韶百川公司于2014年9月22日向康欣公司发出的两份《债权转让通知书》原件，也未找到向康欣公司邮寄此两份《债权转让通知书》的快递底联原件。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有以下四个焦点：
一、关于大韶百川公司向金凤凰公司转让其公司对康欣公司债权数额认定的问题。债权人转让债权的前提是债权明晰。大韶百川公司与金凤凰公司于2014年9月22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中约定所转让的债权，包含康欣公司应于2014年9月30日之前向大韶百川公司支付所欠货款564147.85元和应于2014年10月30日之前向大韶百川公司支付所欠货款68215.32元，而金凤凰公司起诉仅提供了2014年9月11日康欣公司向大韶百川公司出具的564147.85元货款对账函的回单（康欣公司在该回单上注明截止2014年8月31日，对大韶百川公司的应付款564147.85元核对无误，但补充说明其中差异553.58元贵司已冲减至9月），并未能提交大韶百川公司与康欣公司就货款68215.32元的对账确认，故本院确认大韶百川公司向金凤凰公司转让其公司对康欣公司的债权数额应为563594.27元（564147.85元-553.58元）。
二、关于大韶百川公司与金凤凰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对康欣公司是否有效的问题。（一）大韶百川公司与金凤凰公司签订的《转让债权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大韶百川公司对康欣公司的债权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的不得转让债权的情形。（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金凤凰公司向法院提交了其公司与大韶百川公司签订的《转让债权协议书》及大韶百川公司向康欣公司出具的两份《债权转让通知书》，大韶百川公司清算组组长高爱娥在原审法院向其调查时也陈述，大韶百川公司向金凤凰公司转让该公司对康欣公司的债权属实，虽然金凤凰公司未能提交大韶百川公司向康欣公司送达该两份通知书的邮寄底联原件证实大韶百川公司向康欣公司履行了书面通知债权转让给金凤凰公司的事实，但金凤凰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原审法院向康欣公司送达了诉状副本及其他诉讼文书，此时康欣公司应当知晓大韶百川公司向金凤凰公司转让了对其债权的事实，故金凤凰公司起诉要求康欣公司支付应付款及利息，应为通知的一种方式。综上，大韶百川公司与金凤凰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对康欣公司有效，康欣公司应当向金凤凰公司履行清偿义务。
三、关于康欣公司抗辩主张的抵销权是否成立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三条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时，债务人对让与人享有债权，并且债务人的债权先于转让的债权到期或者同时到期的，债务人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抵销。本案中，康欣公司认为大韶百川公司停货给其公司造成了损失，曾向大韶百川公司清算组发出通知，要求抵销货款，大韶百川公司清算组未提出异议，进而向金凤凰公司主张抵销权，因康欣公司主张的损失应通过对账函、诉讼或仲裁方式确认，不能因大韶百川公司清算组的未回复而予以确认，故该损失不确定，康欣公司主张的抵销权不成立。
四、金凤凰公司主张的利息是否应予以支持的问题。大韶百川公司与康欣公司签订的合同未约定逾期付货款应承担利息，且金凤凰公司与大韶百川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中亦未约定逾期付款应付利息，故本院对金凤凰公司主张的在起诉之前的利息部分不予支持，仅对起诉之后的利息予以支持，即自起诉之日（2015年4月1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综上，金凤凰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审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团风县人民法院（2015）鄂团风民初字第00464号民事判决，即驳回金凤凰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康欣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金凤凰公司563594.27元及利息（以563594.27元为本金，自2015年4月1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金凤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康欣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345元，由上诉人金凤凰公司负担1035元，被上诉人康欣公司负担93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124元，由上诉人金凤凰公司负担1013元，由被上诉人康欣公司负担911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美琴
审判员 周扬洲
审判员 郑 蕾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李 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