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巴民二终字第19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巴彦淖尔销售分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临河区。
负责人张武，经理。
委托代理人苗娜，爱德律师事务所巴彦淖尔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内蒙古乌拉特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小佘太支行，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乌拉特前旗。
负责人张楞，行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内蒙古乌拉特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乌拉特前旗。
法定代表人李振亮，董事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内蒙古乌拉特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火车站支行，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乌拉特前旗。
负责人李维国，行长。
上列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林俊茂，内蒙古德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原告王常有，男，汉族，1960年11月11日出生，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巴彦淖尔销售分公司乌拉特前旗小佘太加油站经理，现住内蒙古自治区乌拉特前旗。
委托代理人苗娜，爱德律师事务所巴彦淖尔分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巴彦淖尔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石油天然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内蒙古乌拉特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小佘太支行（以下简称小佘太支行）、内蒙古乌拉特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商行）、内蒙古乌拉特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火车站支行（以下简称火车站支行）及一审原告王常有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乌拉特前旗人民法院（2013）乌前民初字第2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石油天然气公司委托代理人苗娜（亦为一审原告王常有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小佘太支行、农商行、火车站支行的委托代理人林俊茂，一审原告王常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石油天然气公司以小佘太加油站站长王常有个人名义在小佘太支行开立了账户，办理了借记卡，账号为622＊＊＊＊＊＊＊＊＊＊＊＊4012，该卡的存款实际属于石油天然气公司，故该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的建立是小佘太支行与石油天然气公司。合同约定：开户类型选择银行卡类，支取方式可不选，系统默认为密码支取。2013年4月22日，火车站支行在无卡无身份证的情况下将该借记卡中的25.44万元被石油天然气公司出纳梁某甲的委托人梁某乙以跨行转帐的形式将该款转存到梁某甲提供的工行账号为622＊＊＊＊＊＊＊＊＊＊＊＊9371卡上。梁某甲原系石油天然气公司出纳，该借记卡长期由其持有并办理相关存、取款业务。因石油天然气公司发现其挪用公款后将其手中持有的13个加油站的银行卡和密码收回，撤销其出纳职务，但石油天然气公司对此事项未告知三被告。在庭审中原告王常有撤回对三被告的起诉。
另查明，小佘太支行、火车站支行系农商行的分支机构，其不具有法人资格。2013年12月16日梁某甲因犯挪用公款罪被乌拉特前旗人民法院作出（2013）乌前刑初字第156号刑事判决书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梁某甲不服上诉至巴彦淖尔市中级人民法院，巴彦淖尔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28日作出（2014）巴刑二终字第5号刑事判决书判处梁某甲有期徒刑十年。
王常有、石油天然气公司于2013年12月11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小佘太支行、农商行、火车站支行支付存款本金25.44万元及相应利息（从2013年4月22日起按农商行活期利率计至付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石油天然气公司在小佘太支行办理了借记卡，双方之间即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2013年4月22日该借记卡中25.44万元被石油天然气公司出纳梁某甲委托人梁某乙支取，因该借记卡在开户时约定，“开户类型选择银行卡类，支取方式可不选，系统默认为密码支取”。故该笔资金的支取符合合同约定，亦符合双方之间长期的交易习惯。石油天然气公司作为银行卡持卡人有义务保管好其所设定的密码，因石油天然气公司的银行卡由公司出纳梁某甲持有并由其长期办理存取款业务，由于其管理不善，在其发现公司出纳挪用公款被撤销职务并被获罪后未通知银行亦未更改密码，采取的是放任或不积极的态度，对其卡内现金的流失避免风险未尽责任，致使其卡内的资金25.44万元被其公司出纳梁某甲委托人梁某乙取走，本案被告并未占有该笔存款，故不存在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巴彦淖尔销售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16元，全部由原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巴彦淖尔销售分公司负担。
上诉人石油天然气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银行是特许行业，办理银行卡业务，应按国家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办理，若储户办理五万元以下的柜台现金转存取款业务的，银行认卡不认人；若储户办理五万元以上的柜台现金转存取款业务的，银行不仅认卡而且认人，同时应审核银行卡本人的身份证明，如系代理人办理，应核实代理人身份证明，以上条件符合的，方可凭密码支取。本案尽管银行卡上的存款真正所有人是上诉人，被上诉人也应要求上诉人持有以王常有的名义开立的银行卡。如办理五万元以上的柜台现金转存取款业务，上诉人需持有银行卡及王常有身份证明与代理人的身份证明办理并凭密码才能办理柜台现金转存取款业务。火车站支行在梁某甲委托的梁某乙，既不持银行卡，亦没有银行卡本人身份证明及委托人身份证明的情况下，仅凭银行卡卡号与密码，将上诉人以王常有名义开立的银行卡上的25.44万元存款取走，责任在于被上诉人。综上，上诉人无义务通知被上诉人其公司出纳梁某甲挪用公款被撤职，上诉人也不存在未尽通知义务，更不存在银行卡内现金流失未尽责任的情形。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并未占有该笔存款，故不存在给付义务，判决驳回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应按储蓄存款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付款义务，并承担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规定：商业银行应当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根据《金融机构各户身份识别和客户身份资料及交易记录保存管理办法》第八条、第二十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小佘太支行不能保证上诉人以王常有名义开立银行卡的交易安全与资金安全，构成违约，应承担付款义务及赔偿责任。2、本案作为储蓄存款合同纠纷，归责原则应当适用严格原则。严格责任是《合同法》第107条所明确的违约责任原则，在严格责任的归责原则体系下，违约行为的构成要件是单一的，即客观上的违约行为。本案中被上诉人火车站支行不仅存在违约行为，还存在严重的主观过错违约行为，最终导致上诉人以王常有名义开立银行卡内资金被梁某乙取走的直接因果关系。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小佘太支行、农商行、火车站支行答辩称，本案所涉银行卡的开户人是王常有，为了上诉人的工作便利，王常有将开户后的银行卡与密码交给了梁某甲，梁某甲与被上诉人日常的业务往来中，经常出现密码输对就可以取款，梁某甲是代表上诉人的行为。在开设银行卡时双方约定，乙方（上诉人）与丙方因转借转让金牛卡泄露金牛卡密码，转借其账户或违反章程及个人卡使用规定而产生的一切后果均由乙方负责。王常有将卡内所有信息告知梁某甲，在日后梁某甲才能办理相关业务，故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原告王常有陈述，同意上诉人石油天然气公司的上诉意见。
二审经审理另查明，内蒙古自治区农村信用社联合社于2013年11月19日下发《关于核心业务系统优化程序迁移上线的紧急通知》规定：“（六）修改下列交易（贷款柜台还款、辖内汇兑、汇兑业务、普通借记业务、实时贷记业务、实时借记业务、定期贷记业务），修改后，柜面办理个人转账结算业务或归还贷款时必须刷磁，不允许手工录入，对公账户办理此业务时允许手工录入账户”。还查明，乌拉特前旗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5月8日向火车站支行柜员贾某某所作的询问笔录内容有：……问：用个人的卡给对公账户上跨行转款需要什么手续。答：首先要提供个人的银行卡，转款超出5万元需要用本人的身份证原件，并填写结算业务申请书，把卡号输入终端机，但不需要刷卡，由转款人输入此卡的密码确认后，办理转款手续经我们的复核员将一切转款手续复核后才能将此款转出，如持他人的卡跨行转款，还需要代办人的身份证原件。问：你以前是否给梁某甲无卡办理过以上这些人的转款业务。答：没有给无卡办理过，她以前办理这些人的转款业务时都是拿的这些人的金牛卡。问：因为你违规从……的卡上给梁某甲转款，共计1783780元，现这些人款无法追回，你是否有责任。答：就因为我和复核员没有按银行规定违规操作，给客户造成损失，我和复核员张某某承担主要责任。乌拉特前旗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5月8日向火车站支行柜员张某某所作的询问笔录内容有：……问：按银行规定用个人的卡给他人转款需要什么手续。答：首先要提供个人的银行卡，转款超出5万元需用本人的身份证原件进行核对，并填写结算业务申请书，把卡号输入终端机，但不需要刷卡，由转款人输入此卡的密码确认后，办理转款手续经我们的复核员将一切转款手续复核后才能将此款转出，如持他人的卡跨行转款，还需代办人的身份证原件进行核对。问：你复核这些转款，为什么没有客户的卡就给复核过关了。答：梁某甲几乎每天在我们行办理这些存取款、转款业务，我们太熟悉了，贾某某让我复核时没有给我……客户的银行卡我也就没有要，就违规给复核了，是大意了。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争议焦点是小佘太支行与农商行及火车站支行是否应给付石油天然气公司存款本金25.44万元及其利息。现就上诉人石油天然气公司的上诉请求与本案争议焦点所涉及的相关问题具体分析如下：
（一）火车站支行对于石油天然气公司款项的流失是否具有过错。火车站支行在办理本案所涉取款转账业务过程中存在违法、违规操作行为，具有明显过错，导致石油天然气公司款项流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商业银行的工作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其他各项业务管理的规定，不得有下列行为：……（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和业务管理规定的其他行为”。中国人民银行、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国证劵监督管理委员会和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制定的《金融机构客户身份识别和客户身份资料及交易记录保存管理办法》第八条规定：“商业银行、农村合作银行、城市合作银行、农村信用合作社等金融机构为自然人客户办理人民币单笔5万元以上或者外币等值1万美元以上现金存取业务的，应当核对客户的有效身份证件或者其他身份证明文件”。第二十条规定：“金融机构应采取合理方式确认代理关系的存在，在按照本办法的有关要求对被代理人采取客户身份识别措施时，应当核对代理人的有效身份证件或者身份证明文件，登记代理人的姓名或者名称、联系方式、身份证件或者身份证明文件的种类、号码”。《内蒙古农村信用社金牛借记卡章程》第十一条规定：“持卡人凭金牛卡可在内蒙古农村信用社联网的营业机构存取现金（限个人卡）、自动柜员机（ATM、CDM）存、取现金（限个人卡）、办理转账结算、查询余额、修改密码、电话查询和在POS机联网的特约商户消费”。根据上述规定，火车站支行柜员在办理本案所涉转存取款业务时存在违规操作的行为，具体表现如下：（1）应凭卡办理。《内蒙古农村信用社金牛借记卡章程》第十一条规定：“持卡人凭金牛卡可在内蒙古农村信用社联网的营业机构存取现金”等。内蒙古自治区农村信用社联合社于2013年11月19日下发《关于核心业务系统优化程序迁移上线的紧急通知》，该通知虽规定“修改后，柜面办理个人转账结算业务或归还贷款时必须刷磁，不允许手工录入”，该通知仅修改了金融机构办理此种业务时“必须刷磁”，但不能因此而推定在此之前可不凭卡办理。可见，凭卡办理是金融机构办理相关业务的基本操作规范。（2）应核对身份。根据《金融机构客户身份识别和客户身份资料及交易记录保存管理办法》第八条、第二十条的规定，金融机构办理相关业务应核对客户的有效身份证件或者其他身份证明文件，同时，应当核对代理人的有效身份证件或者身份证明文件。本案，火车站支行既未要求转存取款人出示银行卡即凭卡办理，亦未审核持卡人及代理人的身份证件，仅凭密码即办理了转存取款业务，致使石油天然气公司款项流失。（二）石油天然气公司对款项的损失是否具有过错。石油天然气公司以王常有名义办理的银行卡交予其出纳梁某甲，并由梁某甲长期办理存取款业务，使火车站支行对梁某甲有权办理转存取款事宜产生一定的信赖。石油天然气公司作为银行卡的实际持卡人有义务保管好其所设定的密码，其所持有的银行卡由其公司出纳梁某甲持有并由其长期办理存取款业务，在其发现公司出纳挪用公款被撤销职务后未及时通知银行亦未更改密码，采取的是放任或不积极的态度。由于石油天然气公司管理不善，对其卡内现金的流失避免风险未尽责任，应认定其对款项的流失具有一定的过错。
综上，火车站支行在办理本案所涉转存取款业务过程中违反相关业务规则的规定，未尽审慎审核义务和保障客户资金安全义务，导致石油天然气公司的款项流失负有过错责任。石油天然气公司因管理不善，未尽妥善保管密码义务，致其损失亦有过错责任。综合当事人双方的过错程度，火车站支行应承担50%即127200元及相应利息损失的责任，其余损失由石油天然气公司自负。另，火车站支行系农商行的分支机构，其民事责任由农商行承担。小佘太支行仅为本案所涉银行卡的开户行，其对石油天然气公司款项的损失没有过错，不承担责任。上诉人石油天然气公司的上诉理由合理部分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二十二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乌拉特前旗人民法院（2013）乌前民初字第2402号民事判决；
二、内蒙古乌拉特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巴彦淖尔销售分公司储蓄存款本金127200元及相应利息损失（从2013年4月22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乌拉特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规定的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巴彦淖尔销售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232元，由内蒙古乌拉特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巴彦淖尔销售分公司各负担511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伟 艳
代理审判员 邬 忠 良
代理审判员 乌力吉仗嘎
二〇一五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贾 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