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民再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一审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大才，男，汉族，1959年1月3日出生，住四川省平武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一审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华英，女，1964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平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宝银，四川龙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一审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省三台县荣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三台县北坝镇会仙路12号。
法定代表人：王惠，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宝银，四川龙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王大才因与被申请人王华英、四川省三台县荣辉
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辉建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绵民终字第20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0月24日作出（2016）川民申200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大才，被申请人王华英、荣辉建司的委托代理人吴宝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大才申请再审称，本案的核心问题是租赁合同纠纷还是承揽合同纠纷，依据事实和法律规定，本案应认定为租赁合同纠纷。请求：判令由荣辉建司及王华英赔偿王大才挖掘机损失费及由此造成的挖掘机误工费525391元；在挖掘机驾驶员龚成兵追索人身损害赔偿案中王大才承担的6万元由荣辉建司及王华英承担；本案诉讼费由荣辉建司及王华英承担。
王华英、荣辉建司辩称，案涉挖掘机始终掌控在王大才手中，没有交付给王华英使用，双方系承揽法律关系而非租赁法律关系；王大才聘请的驾驶员龚成兵不具有挖掘机操作资格证，导致事故发生。原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
王大才向平武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荣辉建司、王华英赔偿王大才挖掘机费用46万元及65391元的挖掘机误工费，共计525391元。荣辉建司、王华英反诉请求：判令王大才支付荣辉建司、王华英已垫支的驾驶员医药费等费用72846.32元和吊车、拖车费8000元，以及因王大才拒不准将损害的挖掘机拖离现场导致荣辉建司、王华英赔偿给业主方的误工费192500元。平武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王大才与王华英于2014年9月4日达成口头协议：将王大才所有的一台神钢牌挖掘机以每月3.2万元(其中6000元为王大才雇请驾驶员工资)的价格租给荣辉建司、王华英使用，挖掘机燃油费由荣辉建司、王华英承担，挖掘机维修费由王大才自行承担。王大才以每月6000元雇请龚成兵在荣辉建司的工地操作该挖掘机。2014年11月17日，王大才雇请的司机龚成兵在施工时，因路基垮塌坠崖，导致挖掘机损毁、驾驶员受伤的事故。事故发生后，王华英将驾驶员送医院治疗，并垫支各项费用72846.32元。2015年2月7日，在平武县虎牙藏族乡政府主持下，各方达成《关于2014．11．17虎牙电站改线工程挖掘机意外事故前期处置协议》（以下简称《前期处置协议》），挖掘机价值定为46万元。后各方协商未果，王大才起诉至法院，要求荣辉建司、王华英赔偿挖掘机费用46万元及65391元的挖掘机误工费，共计525391元。在一审审理过程中，荣辉建司、王华英于2015年9月10日向平武县人民法院提出撤回反诉申请，平武县人民法院审查后，认为符合法律规定，口头裁定准许撤诉。另查明，王大才的挖掘机为王华英施工共计2个月3天，王华英共计给付王大才挖掘机费用7万元。王大才为荣辉建司、王华英提供挖掘机使用过程中，先后聘请了6位驾驶员，龚成兵系第6位驾驶员。平武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7日作出（2015）平民初字第252号民事判决：驳回王大才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054元，减半收取4527元，由王大才负担。
王大才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由王华英、荣辉建司支付王大才挖掘机损失费46万元及误工费65391元；由王华英、荣辉建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平武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王大才并未将挖掘机交付给王华英使用，而是将该挖掘机交由其雇请的驾驶员操作，且在使用期间，该挖掘机由王大才雇请的驾驶员占有及使用。上述行为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关系特点，即王大才作为承揽人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至于双方约定的计价及支付方式仅仅是一种报酬计算方式，其本身不能反映法律关系的特征，故王大才称本案系租赁合同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由于王大才未提供证据证明王华英在履行案涉合同过程中存在违约，故其要求王华英赔偿挖掘机损失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大才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25日作出（2015）绵民终字第205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54元，由王大才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二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再审庭审中，针对本案争议焦点：1.王大才与王华英、荣辉建司之间建立的是承揽合同关系，还是租赁合同关系？2.王华英、荣辉建司对王大才起诉主张的585391元（其中：挖掘机损失费46万元、挖掘机误工费65391元、挖掘机驾驶员龚成兵起诉王大才、荣辉建司、王华英健康权纠纷一案中王大才应承担的6万元）承担赔偿责任？各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和辩论如下：
王大才举证：1.2014年12月24日挖掘机在高山堡公路改线《结算清单》，证明工地现场管理员王华英之弟王华芳出据的付款依据载明挖掘机每月租金为3.2万元，确认双方为租赁合同关系；2.关于2014年11月17日虎牙电站改线工程挖机意外事故《前期处置协议》，证明案涉挖掘机价值为46万元；3.荣辉建司、王华英2015年5月25日《民事反诉状》、4.荣辉建司、王华英2015年9月2日《民事反诉状》，证明荣辉建司、王华英自认与王大才达成租赁挖掘机协议并按约支付了租金；5.龚成兵2016年5月26日《说明》，证明挖掘机和驾驶员均在工地上受施工方安排管理；6.平武县人民法院（2016）川0727民初146号《民事调解书》，证明挖掘机和驾驶员均在工地上受施工方安排管理；7.徐扬于2015年7月6日出具的《证明》，证明挖掘机坠崖后在现场未拖走，并未造成案涉工程停工；8.《报废工程机械转让协议》，证明坠崖挖掘机处理残值为7万元；9.挖掘机坠崖《现场照片》，证明挖掘机坠崖并非驾驶员操作不当所致。
荣辉建司、王华英质证称，对王大才提交的《结算清单》、《前期处置协议》、两份《民事反诉状》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双方系租赁合同关系；龚成兵的《说明》、徐扬的《证明》系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故两份证言不具有合法性；对《民事调解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具有关联性；《报废工程机械转让协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现场照片》不能达到王大才的证明目的。
再审庭审中，荣辉建司、王华英申请的证人刘某、黄某出庭作证。刘某陈述称其受王华英安排主要负责过往路人、周围牛羊、燃料加注等工地外围安全，挖掘工作是进场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由挖掘机驾驶员自己负责挖掘，事发时我背向挖掘机，距离事发现场大约30-40米远，不清楚挖掘机是怎么坠崖的，事后参加了抢救工作。黄某陈述称其受王华英聘请到案涉工地负责过往行人、车辆等的工地外围安全，事发时与挖掘机相距90米左右，没有看清楚挖掘机是怎么坠崖的，事后参加了抢救工作。
本院再审认为，各方当事人对本案查明的事实即“王大才与王华英于2014年9月4日达成的口头协议：将王大才所有的一台神钢牌挖掘机以每月3.2万元(其中6000元为王大才雇请驾驶员工资)的价格租给荣辉建司、王华英使用”并无异议，结合现场管理人员王华英之弟王华芳给王大才出具的《结算清单》上载明的内容以及荣辉建司、王华英的《民事反诉状》中的自认“2014年9月4日，王大才与王华英口头达成挖掘机租赁协议”，本院认为当事人之间的约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的规定，王大才与王华英、荣辉建司之间建立的系租赁合同法律关系，本案案由应为租赁合同纠纷，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七条“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方法使用租赁物。对租赁物的使用方法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应当按照租赁物的性质使用”、第二百一十九条“承租人未按照约定的方法或者租赁物的性质使用租赁物，致使租赁物受到损失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并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王大才将挖掘机交付给荣辉建司、王华英后，荣辉建司、王华英在施工过程中，有保障租赁物安全使用的义务，从荣辉建司、王华英申请的证人刘某、黄某出庭陈述内容看，荣辉建司、王华英安排俩人负责施工现场的外围安全，并未举证证明其安排有专人负责挖掘机施工现场作业安全，荣辉建司、王华英安未能尽到有效保护挖掘机安全施工的义务，故荣辉建司、王华英对王大才的挖掘机因坠崖而产生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另外，王大才聘请的驾驶员没有驾驶挖掘机的资格证，对挖掘机坠崖造成的损失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前期处置协议》确定挖掘机价值为46万元，扣除损坏挖掘机转让残值7万元，王大才的挖掘机损失费为39万元；挖掘机因坠崖损坏后产生的误工费为65391元符合客观实际，应予支持。王大才主张其承担挖掘机驾驶员龚成兵的医药费6万元已在龚成兵诉王大才、荣辉建司、王华英健康权纠纷一案中处理，故对王大才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定对王大才的挖掘机损失费39万元以及由此造成的挖掘机误工费65391元，共计455391元，由荣辉建司、王华英共同承担70%的责任即318773.7元，由王大才承担30%的责任即136617.3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王大才申请再审的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一十七条、第二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绵民终字第2056号民事判决和平武县人民法院（2015）平民初字第252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省三台县荣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王华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王大才支付318773.7元；
三、驳回王大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5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54元，共计13581元，由四川省三台县荣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王华英负担9506.7元，由王大才负担4074.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忠
审判员 张蜀俊
审判员 漆光碧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尤战洪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一十二条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
第二百一十七条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方法使用租赁物。对租赁物的使用方法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应当按照租赁物的性质使用。
第二百一十九条承租人未按照约定的方法或者租赁物的性质使用租赁物，致使租赁物受到损失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并要求赔偿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