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15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
负责人：滕黛琳。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朱启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健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周锦惠、罗红苹。
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安邦保险浙江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丁健儿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4）杭下商初字第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丁健儿将其所有的车牌号为浙A×××××号车辆向安邦保险浙江公司投保，并在《机动车保险投保单》上签字确认。为此，安邦保险浙江公司签发了《机动车商业保险单》，载明保险期间自2013年8月20日零时起至2014年8月19日二十四时止；承保险种包括车辆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等；其中车辆损失险的保险金额为200070元，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安邦保险浙江公司向丁健儿提供的《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均规定，下列原因，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地震及其次生灾害……（十）除另有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
2013年12月12日，丁健儿驾驶浙A×××××家庭自用客车与邬金群驾驶的浙A×××××车辆相撞，造成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经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江干大队认定，由丁健儿负事故全部责任。经丁健儿报案，安邦保险浙江公司对在事故中受损的两辆车进行定损，其中浙A×××××号车的维修费15750元，浙A×××××号车的维修费16000元。经维修，丁健儿共计支付维修费用31750元。同时，丁健儿还支付浙A×××××号车的施救费560元、支付浙A×××××号车的施救费300元。2014年1月3日，安邦保险浙江公司以此次事故被保险车辆未在有效期内进行年检，不属于保险责任，不能进行赔付为由，作出拒赔通知书。另查明，2013年8月2日，丁健儿向安邦保险浙江公司递交《机动车保险投保单》（以下简称投保单）。投保单声明一栏的内容为：保险人已将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包括责任免除部分）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丁健儿在“投保人签名／盖章”处签名。此次投保前，即2009年8月2日，丁健儿也为同一辆车在安邦保险浙江公司处投保，并填写投保单。2009年度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一栏的内容与2013年度的投保单一致。2013年8月4日，安邦保险公司通过“95569”对丁健儿进行电话回访，丁健儿在回访时表示安邦保险浙江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其投保时没有对免责条款进行说明。在回访人员问及现在需要介绍时，丁健儿表示“可以”。在回访人员提示介绍需要15到20分钟时，丁健儿表示“算了”。安邦保险浙江公司拒赔后，丁健儿就年检一事向当时的业务员（2013年8月4日与丁健儿通话的电话回访员）求证，业务员表示：“那买保险时，我们只会提醒您，你拿到条款后您相关的免除条款仔细阅读一下”；“这个责任免除，这个拿到保单后，后面有，我们会提醒，相关的责任免除条款仔细阅读一下，如后面还有异议，再联系我”。再查明，事故发生后，丁健儿已经为浙A×××××车办理了年检，检验有效期至2014年8月。庭审中，丁健儿表示，其支付的损失费用32610元中的2000元将在交强险中处理，不要求在本次商业险理赔中处理。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是被告以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为由拒赔是否成立的问题。安邦保险浙江公司提供的车损险及三者险对责任免除第（十）项表述为：除另有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该规定应是指事故车辆安全技术不符合主管部门的标准并无法通过年检，从而加重承保风险，并影响合同双方基本权利、义务的情形。而本案中，保险车辆在事故发生后经公安交警部门检验符合国家标准要求，公安交警部门为此在该车行驶证上加盖检验章，检验有效期至2014年8月。因此，安邦保险浙江公司以该条款拒赔，理由不能成立。再者，未按规定检验能在本案中成为保险公司拒赔的理由，则该条款应为免责条款。根据我国保险法的规定，保险人对免责条款有明确说明的义务。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因此，明确说明系保险人的法定义务。本案中，安邦保险浙江公司虽在《机动车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一栏写明“保险人已将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包括责任免除部分）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但从该投保单看，以上内容并未采用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表示，且也未对全部免责条款及对条款的说明内容集中单独印刷，并对此附有“投保人声明”或附有单独制作的“投保人声明书”。此外，安邦保险浙江公司提供的录音资料反映的也是投保后的情况，并不符合明确说明义务中关于“投保前或投保时”的构成要件。从丁健儿提供的录音资料也可看出，安邦保险浙江公司的业务员也只是强调投保当时已经提醒投保人阅读保险条款，有异议向其反映。提醒对方阅读并不等同于明确说明义务的适当履行。故综合双方提交的录音资料不能反映安邦保险浙江公司已经就保险合同中相关的免责条款在投保人投保之前或之时对其进行了明确说明。故该免责条款对丁健儿不具有约束力。综上，安邦保险浙江公司拒赔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丁健儿保险金3061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65元，减半收取282.5元，由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负担。
安邦保险浙江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真实有效，应当依据合同约定确定赔偿责任。浙A×××××号车在我公司投保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车辆损失险，并投保附加不计免赔率险。保险合同的签订属于合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因此事故发生后，应按照双方合同约定来确定赔偿责任。根据双方保险合同的约定：除另有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属于保险人责任免除范围。本案事故发生时间为2013年12月12日，而事故车辆浙A×××××号车在事故发生时年审至2013年8月。因此根据合同约定，本次事故不属于保险人赔偿范围。2.投保人已在投保单上签名，保险人就免责条款已履行了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具有法律效力。本次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车辆未按规定进行年审，属于保险合同约定责任免除范围。而且在保险合同签订时，保险人已将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包括责任免除部分，向投保人作了明确说明，投保人已充分理解，并在投保单上签字确认。且一审法院已经确认投保单上的签名为投保人本人所签，投保人作为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正常人，其应当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因此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具有法律约束力。3.车辆未经审验，不得上道路行驶，属于法律明确的禁止性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第十一条：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应当悬挂机动车号牌，放置检验合格标志、保险标志，并随车携带机动车行驶证；第十三条：对登记后上道路行驶的机动车，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根据车辆用途、载客载货数量、使用年限等不同情况，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第九十五条：上道路行驶的机动车未悬挂机动车号牌，未放置检验合格标志、保险标志，或者未随车携带行驶证、驾驶证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扣留机动车，通知当事人提供相应的牌证、标志或者补办相应手续，并可以依照本法第九十条的规定予以处罚。当事人提供相应的牌证、标志或者补办相应手续的，应当及时退还机动车。因此车辆未检验是不得上道路行驶的，一旦上路行驶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扣留机动车。因此该行为属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禁止性行为。另本案保险条款已就免责事由进行加粗、加黑，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且机动车商业保险单正本第一页的重要提示栏中，第一点也已经进行了重点提示。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一审过程中丁健儿坚持称未收到过保险条款，但安邦保险浙江公司的条款是统一印制在保单背面的，且免责条款均作了加粗加黑处理，足以引起投保人的主意。一审时主审法官要求丁健儿于庭审后3天内向法庭提交保单原件，但丁健儿一直未提交。本案保险人已就条款的免责事项作了明确提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具约束力明显不妥。4.多次投保的情况下，保险人的说明义务可适当减轻。本案丁健儿并非第一次投保，在2009-2010年度，丁健儿也在安邦保险浙江公司投保了机动车商业保险，在2009年投保时，已就保险条款的责任免除内容向其做了说明，其也声明保险人已将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包括责任免除部分向其作了明确说明，其已充分理解并签字确认。经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确认，2009年投保时投保单的签名也是丁健儿所签。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财产保险合同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的规定，同一投保人签订二次以上同类保险合同的，明确说明义务可适当减轻。综上，本案丁健儿的车辆违反法律规定，未经检验上道路行驶，属于免责范围，且安邦保险浙江公司就免责条款已履行了说明义务，丁健儿已签字确认。根据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都不属于安邦保险浙江公司的赔偿范围。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安邦保险浙江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丁健儿答辩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保险合同中的责任免赔事项未加重保险责任，该车后续检验合格，不影响行驶。2.该免责事项没有经过明确说明，故对被保险人不产生约束力，应予驳回。综上，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判决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都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丁健儿通过电话就车牌号浙A×××××的车辆向安邦保险浙江公司投保。安邦保险浙江公司称当时电话投保没有书面的免责条款告知书，是口头告知的，通过非电话投保渠道销售的有单独的免责条款告知书。还查明，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江干大队认定丁健儿未让对方车辆驾驶人邬金群优先通行，负事故全部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安邦保险浙江公司能否以被保险车辆发生保险事故时未按规定检验为由免除相关保险责任。鉴于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系由保险公司单方提供的、会对当事人权益产生重大影响的格式条款，保险公司依法应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写明责任免除的内容范围，并就此向投保人尽到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说明义务。本案中，丁健儿通过电话投保，现有录音证据反映当时安邦保险浙江公司员工并未就相关免责条款向丁健儿履行了解释说明义务，并且安邦保险浙江公司通过非电话渠道销售的保险有免责条款告知书说明安邦保险浙江公司对免责条款的解释说明义务是明知的，其作为专业保险机构，就同样的保险合同采用不同的免责条款告知方式致使本案中不能提交确凿证据证明已就相关免责条款向丁健儿履行了告知说明义务，其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同时，本案事故因丁健儿未遵守有关交通规则负全部责任，事故发生与被保险车辆未经检验无因果关系，且事故发生后被保险车辆经公安交警部门检验合格加盖检验章，故本案被保险车辆不存在因未检验而加重承保风险、实质影响合同双方权利义务的情形，相应免责条款不适用于本案保险事故。丁健儿主张的款项有发票等凭据为证，系其应事故所产生的实际损失，安邦公保险浙江公司不能推翻发票对应的实际支出费用，故对丁健儿主张的款项予以支持。综上，安邦保险浙江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5元，由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鸣卉
代理审判员 赵 魁
代理审判员 舒人俊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沈冰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