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1民终6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赤井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雅瑶镇雅源中路二号6楼。
法定代表人：谢谦，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雄，北京大成（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龙，北京大成（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董易鑫，男，1966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旻珈，湖南环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可人，湖南环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赤井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赤井公司）与上诉人董易鑫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5）雨民初字第024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州赤井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5）雨民初字第02486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货款30万元，并赔偿因迟延付款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从2013年9月18日计算至董易鑫实际清偿之日，现暂计算至2015年4月20日，为28553.42元；2、判令诉讼费全部由董易鑫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安装设备后，及时向被上诉人出具了《竣工验收申请书》，但被上诉人不予配合验收，致使验收未能完成，这是被上诉人的责任，而非上诉人履约瑕疵。何况，被上诉人在设备安装后即开始KTV运营，合同标的在长达数年的时间中一直为被上诉人实际使用，是否签署申请书，对被上诉人的合同利益并未造成任何影响。2、《合同书》第二条第1款虽然约定项目预定工期截止为2013年3月18日，但第三条第5款同时约定上诉人发货是在被上诉人支付第一笔货款（总价的40%）之后。在被上诉人依约支付第一笔货款后，上诉人即及时组织发货，这是合同本身的约定，不属于上诉人履约瑕疵。3、依据合同约定，上诉人有义务为被上诉人培训维护操作人员，但该义务的履行前提在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派出人员，被上诉人不指定、派出人员并向上诉人提出培训要求，上诉人无从履行该项义务。二、原审判决违反民事诉讼中的举证规则。退一万步讲，即便上诉人履约存在瑕疵给被上诉人造成经济损失，从而抵扣货款，也应当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存在损失及损失的额度，被上诉人虽然辩称上诉人存在履约瑕疵，但并未举出任何证据证明自身损失，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判决主动认定被上诉人的损失并进行抵扣，违反举证规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董易鑫辩称，广州赤井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确实存在瑕疵，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清楚。
董易鑫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5）雨民初字第024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上诉人仅向被上诉人支付合同价款14万元；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实际的合同价款仅为90万元，合同中约定的100万元中包含10万元的商业回扣。因此，应当按照实际价款确定合同价款为90万元，一审判决未扣除合同价款中包含的商业回扣10万元，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作出客观公正裁决。
广州赤井公司辩称，广州赤井公司是按照合同履行的。
广州赤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董易鑫向广州赤井公司支付货款30万元；2、董易鑫赔偿因迟延付款给广州赤井公司造成的损失，该损失参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从2013年9月18日计算至董易鑫实际清偿之日，暂计算至2015年4月20日为28553.42元；3、诉讼费由董易鑫负担。
董易鑫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广州赤井公司对设备进行安装调试后出具《竣工验收申请书》，由董易鑫对设备验收；2、广州赤井公司在判决书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董易鑫提供所有设备的中文说明书、产品合格证及使用技术资料；3、广州赤井公司在一定期限内为董易鑫培训维护操作人员；4、广州赤井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2日，董易鑫（甲方）与广州赤井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株洲逸景华天大酒店娱乐会所扩音设备系统工程项目合同书》，合同第一条第2款约定，“甲方履行合同第三条第1款后，乙方以设备订购、安装、调试的方式实施本项目”。合同第二条“项目时间与金额”中约定：项目预定工期为签订日至2013年3月18日，施工形式为乙方负责设备安装调试，指导甲方吊挂件定位及提供扩声系统布线方案，甲方负责预埋吊挂件安装、线材施工及所有工程有关材料的提供；项目优惠后合同总造价为100万元。合同第三条“甲方付款方式及乙方交货方式”中约定：“1、合同签订时付项目总造价40%；2、2013年5月18日前付到项目总造价的65%；3、2013年7月18日前付到项目总造价的90%；4、2013年9月18日前付到项目总造价的100%；5、发货时间是合同签订有效的预定工期尾日前十个工作日（合同第三条第1款履行后）；6、交货地点为株洲逸景华天大酒店，株洲市内货运费由甲方负担”。合同第四条“施工及验收”中约定：“1、乙方必须严格按国家标准的规范要求进行施工，在施工期间若任意一方提出设计变更，必须以书面形式通告对方并经对方同意，乙方在施工期提出的涉及技术性或安全性设计变更，如甲方不予认可，由此造成的损失由甲方承担，甲方不得以此追究乙方责任；2、乙方在项目竣工后出具《竣工验收申请书》通知甲方在三天内按国家相关标准认真组织验收签字，如验收不符合双方约定的，乙方应当返工，直至各种标准和效果达到双方的约定，由于机房设计装修环境原因造成的声场混乱，甲方应及时解决”。合同第五条“售后服务”中约定，设备质量免费保修期自甲方收货之日算起为一年。合同第七条“乙方责任和义务”中约定：“1、向甲方提供设备的使用技术资料；2、文明施工；3、项目竣工后，乙方负责免费为甲方项目培训维护操作人员。”合同第八条“违约处理”第4款约定：“根据施工条件，在双方确定的时间内，乙方必须按期完工，由乙方确切原因引起工期延误，乙方承担相应责任，相应损失由乙方承担”。合同第九条中约定：“项目预算清单为合同附件之一，与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合同附有一份《设备预算》，其中列明了涉案音响设备的明细，总计价格为1025010元。上述合同签订后，广州赤井公司于2013年3月14日、2013年4月19日及2013年4月28日通过物流公司分批次向董易鑫送达了合同约定的音响设备。2013年5月，涉案音响设备安装竣工，并投入实际使用。
一审法院另查明：广州赤井公司未为董易鑫培训维护操作人员。董易鑫已陆续向广州赤井公司支付合同款项70万元。广州赤井公司于2014年4月2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董易鑫于2015年10月13日提出反诉，一审法院依法将本诉与反诉合并审理。广州赤井公司另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广东海埠律师事务所于2013年7月12日出具的律师函复印件，该律师函名称为《律师函（竣工验收申请书）》，其中称广州赤井公司已依约履行了货物及安装义务，娱乐会所也已开业，设备自开业就投入使用，但董易鑫仅支付了第一期款，并拒绝支付剩余款。董易鑫质证认为该律师函仅为复印件，不认可其真实性，该律师函仅为催款函，内容并无项目情况，并非竣工验收申请书。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广州赤井公司与董易鑫签订的《株洲逸景华天大酒店娱乐会所扩音设备系统工程项目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可依约享有合同权利，亦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关于广州赤井公司的本诉请求。从合同书的约定内容看，双方主要的法律关系虽为买卖合同关系，但广州赤井公司在合同约定的音响设备交付后仍需承担安装、调试、进行竣工验收以及培训维护操作人员等合同义务。因此，需综合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的全部情况来评判各方的未尽义务。关于合同价款。广州赤井公司依约向董易鑫交付了全部的音响设备并进行了安装调试，且相关音响设备已实际投入使用，故董易鑫应支付相应的合同价款。但综合案情，广州赤井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亦有瑕疵：其一，广州赤井公司未及时向董易鑫出具《竣工验收申请书》，致使相关音响设备未进行竣工验收。其二，合同约定预定工期为2013年3月18日，广州赤井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送货日期进行送货，致使相关音响设备未及时进行安装调试。其三，合同约定广州赤井公司需培训音响设备的维护操作人员，但该项合同义务未实际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鉴于广州赤井公司的上述不当履约行为，酌情对董易鑫应付合同总价款核减为94万元，因董易鑫已实际支付合同价款70万元，故还需支付广州赤井公司24万元。此外，因实际工期存在迟延且涉案音响设备安装未进行竣工验收，故广州赤井公司主张的延迟付款利息损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因此，广州赤井公司诉请未超出部分，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董易鑫的反诉请求。如上所述，因涉案音响设备已经实际投入使用且已经超出了双方合同约定的“质量保修期”，故董易鑫提出的进行竣工验收及对维护操作人员进行培训等主张已无实际意义。此外，一审法院在对合同价款的核减中已考虑该实际履行情况。因此，董易鑫的该两项反诉主张，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标的物的检验期间未作约定，买受人签收的送货单、确认单等载明标的物数量、型号、规格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认定买受人已对数量和外观瑕疵进行了检验，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另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本案中，董易鑫主张广州赤井公司未提供设备的中文说明书、产品合格证及使用技术资料，但中文说明书、产品合格证及使用技术资料均属于在收取货物时可及时检验的内容，董易鑫并未提出证据证明其在签收货物后的合理期限内向广州赤井公司提出了相关异议，故可视为相关中文说明书、产品合格证及使用技术资料并无缺失。因此，董易鑫的该项反诉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董易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广州赤井电器有限公司合同价款24万元；二、驳回广州赤井电器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董易鑫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228元，反诉费40元，共计6268元，由广州赤井电器有限公司负担268元，由董易鑫负担6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董易鑫还应向广州赤井公司支付多少货款，应否赔偿迟延付款损失。董易鑫上诉主张本案合同中约定的100万元包含10万元商业回扣，一审判决对合同金额认定错误。本院认为，董易鑫的该项主张与其亲笔签名确认的书面合同上载明的合同价款明显不一致，其未提供证据证明书面合同上载明的价款有误，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认可。广州赤井公司上诉主张董易鑫还应支付货款本金30万元，并应赔偿迟延付款损失。本院认为，虽然广州赤井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未及时出具《竣工验收申请书》、未按约定日期送货以及未培训设备维护操作人员等不当履行行为，但合同中并没有约定此种情形下可核减货款，并且没有证据证明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董易鑫也未明确提出要求核减货款，没有法定的可核减货款的情形，因此，一审判决迳行核减合同总价款6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董易鑫还应支付广州赤井公司货款30万元。对于应否赔偿迟延付款损失的问题，如上所述，广州赤井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部分不当履行行为，虽然董易鑫不能因此要求核减货款，但因董易鑫确因广州赤井公司的不当履约行为导致损失，同时，董易鑫的逾期付款是基于广州赤井公司的先期违约行为所导致，因此，一审法院未支持广州赤井公司主张的迟延付款损失赔偿，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广州赤井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董易鑫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5）雨民初字第0248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5）雨民初字第0248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董易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广州赤井电器有限公司货款30万元；
四、驳回广州赤井电器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228元，反诉费40元，共计6268元，由广州赤井电器有限公司负担268元，由董易鑫负担6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28元，由广州赤井电器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由董易鑫负担42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玉霞
代理审判员 刘忠二
代理审判员 黄雀艳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奕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