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资民终字第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雎伟，男，1987年9月29日生，汉族，住资阳市雁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群，女，1988年9月8日生，汉族，住资阳市雁江区。
委托代理人徐金龙，资阳市雁江区雁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查康明，女，1970年3月26日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委托代理人刘玉菊，四川法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余英，女，1969年6月22日生，汉族，住资阳市雁江区。
委托代理人徐金龙，资阳市雁江区雁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雎伟、王群因与被上诉人查康明、原审被告余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雁江民初字第1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雎伟、王群的委托代理人徐金龙，被上诉人张代明的委托代理人刘玉菊，原审被告余英的委托代理人徐金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2013年11月11日，被告余英、雎伟共同向原告借款500万元。因被告雎伟之前出借了500万元与案外人唐明蓉，2013年12月30日，原告、雎伟、唐明蓉三方协商，余英、雎伟向原告借款500万元的债务转移给唐明蓉，唐明蓉向查康明出具500万元的借条一张。2014年1月22日，原告与雎伟结算，双方同意自2013年11月11日至2013年12月30日500万元借款本金的利息为45万元，该笔利息原告转移给张代明收取，被告雎伟向张代明出具了45万元的欠条一张交由张代明执存。2014年1月23日，原告、雎伟、唐明蓉三方协商，雎伟、唐明蓉出具《承诺书》一份并签字确认，其内容为：“承诺书兹有雎伟借查康明的现金五佰万元正于2013年12月30日将此笔借款转移到唐明蓉名下：即唐明蓉借雎伟的五佰万元经三方同意，由唐明蓉将此款代雎伟偿还给查康明，经三方协商同意，唐明蓉在2014年3月30日之前偿还伍佰万元本金，利息共计肆拾伍万元由雎伟承担并支付给查康明，超出约定的还款时间，利息由唐明蓉承担、支付，月利息按3﹪计算。特此承诺承诺人唐明蓉雎伟2014年1月24日”。另查明，被告余英、雎伟系母子关系，被告雎伟、王群系夫妻关系。2014年7月4日原告起诉要求：1、判决三被告共同偿还原告500万元借款本金自2013年12月31日至2014年3月30日期间的利息450000元，及该450000元款项的资金利息（从2014年3月31日起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原判认为：本案涉及的借款500万元，该债务由余英、雎伟转移至唐明蓉，系经债权人、债务人、新债务人协商一致的结果，合法有效。对于500万元本金产生利息，雎伟、唐明蓉出具给原告的《承诺书》中明确约定了2013年12月31日至2014年3月30日期间的利息45万元由被告雎伟支付给查康明。对于被告的因《承诺书》中有“超出约定的还款时间，利息由唐明蓉承担、支付3月30日之前偿还500万元本金，此后所产生的利息由唐明蓉承担，月利息按3﹪计算。”，因此应理解为唐明蓉如不能在2014年3月30日之前偿还500万元本金，此后所产生的利息由唐明蓉承担，故对被告的主张不予支持。该笔借款发生于被告雎伟、王群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由此利息作为借款本金产生的孳息，也应作为夫妻共同债务依法共同偿还，故被告王群也应承担偿还责任。但是，由于本案约定的利息高于法律规定的银行利率四倍，对于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由于本案债务本系利息，依法不应再计息。另由于债务已转移，且由此产生的利息经原告同意由雎伟偿还，故本案中被告余英不承担偿还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雎伟、王群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原告查康明借款500万元的利息，利息自2013年12月31日起至2014年3月3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二、驳回原告查康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雎伟、王群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被告雎伟、王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漏列当事人，事实不清，判决错误。一、一审判决漏列案件当事人唐明蓉；曲解了《承诺书》的表述内容。从该《承诺书》可以得出以下事实结论：1、查康明于2013年11月11日出借500万元的实际借款人就是唐明蓉；2、雎伟出面向查康明借款给唐明蓉使用，出借人查康明是知道的，并于2013年12月30日直接将此笔债务转移到了唐明蓉名下，雎伟没有实际上使用该笔借款；3、根据《承诺书》“利息共计肆拾伍万元由雎伟承担并支付给查康明”的叙述说明雎伟原于2014年1月22日向张代明写下的欠条已经不复存在了，因为该承诺式协商是在第二日，也就是将1月22日的承诺于次日（1月23日）重新作出了约定，以后约定优于先约定之原则应当以后约定为准，况且特别说明了“利息共计肆拾伍万元”；4、由唐明蓉、雎伟还有担保人黄聪签名的《承诺书》约定的“利息共计肆拾伍万元由雎伟承担并支付给查康明”，由于唐明蓉没有在约定的2014年3月30日向查康明还款，根据“超出约定的还款时间，利息由唐明蓉承担支付，月利息按3%计算”的约定，明确了唐明蓉在约定的2014年3月30日向查康明还款雎伟就为其支付2013年11月11日至2014年3月30日的利息共计45万元（实际上雎伟也只是垫付后再向唐明蓉追偿，因为雎伟不是实际用款人），但实际上唐明蓉至今都没有向查康明偿还此笔债务，按照约定，就应由唐明蓉自行按照月利息3%承担2014年3月30日之前的利息45万元。按照中文语法根本不存在歧义，一审曲解了《承诺书》的本意。本案均与实际债务人唐明蓉相关联，应当将唐明蓉列入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由于一审漏列案件当事人，错误判决上诉人承担了不应当承担的债务清偿义务。二、实际债务人唐明蓉向查康明借款500万元的利息应当由唐明蓉承担。上诉人现持有新发现的实际债务人唐明蓉于2014年5月5日书写给上诉人的《说明》一份，内容为“2013年12月30日查康明借给雎伟的5000000.00（大写伍佰万元）（2013年11月11日所借），已转给唐明蓉、黄聪、刘刚名下原约定2014年3月30日前偿还，因我们资金周转不开未归还。因此雎伟承诺的利息45万元应当由我们承担。唐明蓉2014年5月5日”。综上，根据庭审中的证据，本案的主债务人是唐明蓉而不是上诉人雎伟；《承诺书》约定的雎伟为唐明蓉支付利息共计45万元，由于唐明蓉没有在约定期（2014年3月30日）内向查康明偿还债务，雎伟就自然免除了支付45万元的义务；根据谁受益谁承担义务的原则，查康明出借的500万元事实上一开始就是债务人唐明蓉在使用，理应由债务人唐明蓉承担本金及按照约定利息承担偿债义务，故一审由于没有将唐明蓉列入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致使本案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查康明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查康明答辩称：一、上诉人对《承诺书》的分析说明是错误的，承诺书中已经明确说明2014年3月30日之前的利息45万元应由雎伟承担并支付给查康明。（一）被上诉人500万元款出借给雎伟和余英二人，被上诉人不明知500万元的实际借款人是唐明蓉。（二）承诺书中没有说明雎伟于2013年1月22日出具给张代明的45万元欠条作废。雎伟于2014年1月22日出具给张代明的《欠条》载明：“今欠到张代明现金450000元……”，是2013年12月30日查康明500万元借款转移给唐明蓉之前的利息，即2013年11月11日至2013年12月30日期间的利息，利息金额笼统计算为45万元，该笔利息的债权人本应为查康明，但应查康明要求，将该笔利息款转移给查康明的债权人张代明收取，于是雎伟亲笔向张代明出具欠到45万元款的欠条一张。自此，雎伟与张代明之间形成了45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张代明作为45万元欠条的持有人，在雎伟没有还款张代明本人没有宣布该欠条作废的情况下，雎伟与任何人包括查康明都不能宣布张代明手中持有的45万元欠条被代替，被作废。《承诺书》中通篇也没有张代明手中45万元欠条作废的字样。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分析说明得出张代明手中欠条“已经不复存在了”的结论荒唐可笑。（三）《承诺书》中约定2014年3月30日之前利息45万元由雎伟承担并支付与查康明，2014年3月30日之后利息按月息3%计算由唐明蓉承担，清楚明确，没有歧义。承诺书中约定唐明蓉向查康明偿还500万元本金的时间为2014年3月30日之前，利息45万元由雎伟承担并支付。唐明蓉的还款时间在2014年3月30日之前，究竟哪天还款，不确定，可能是2月的某一天，也可能是3月的某一天，而雎伟承担的利息45万元却是确定的。即不论唐明蓉在2014年3月30日之前的任何时间还款，哪怕是在2014年1月1日还款，利息也是45万元由雎伟承担并支付。而如果唐明蓉超过2014年3月30日还款，利息由唐明蓉承担支付，按月息3%计算，利息总额究竟多少不确定。很明显，承诺书对利息的支付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2014年3月30日之前不论时间长短利息均为45万元由雎伟支付；第二阶段：2014年3月30日之后的利息由唐明蓉承担支付，按月利息3%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因此，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根据中文语法就能得出唐明蓉代替雎伟承担45万元利息的结论不能成立。（四）被上诉人在本案起诉之前早于2014年5月13日即向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向唐明蓉主张500万元本金及2014年3月30日之后按月息、3%支付利息，也佐证上诉人称应由唐明蓉代替雎伟承担45万元利息的辩解不成立。唐明蓉接受500万元债务转让后，并未履行承诺书中约定的在2014年3月30日之前偿还。2014年5月13日，被上诉人向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唐明蓉及担保人黄聪还款，并支付2014年3月30日之后按月利息3%计算的利息。被上诉人诚实信用完全遵照《承诺书》中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2014年3月30日之前的利息不应由唐明蓉承担，故而不向唐明蓉主张，从而佐证上诉人雎伟称应由唐明蓉代其承担45万元利息的辩解不成立。二、唐明蓉对上诉人的《说明》与本案无关。上诉人称新发现唐明蓉于2014年5月5日书写的一份《说明》中，唐明蓉表示“雎伟承诺的利息45万元应当由我们承担”。首先，被上诉人对该份《说明》不知晓。其次，既然《说明》形成于2014年5月5日，它就不该被“新发现”。因本案于2014年7月6日立案，2014年9月3日开庭审理。上诉人一审不提交，不是没发现，而是因为提交了并不能证明自己的辩解成立。第三，如果《说明》内容真实，反而佐证上诉人认为承诺书中内容表明2014年3月30日之前利息应由唐明蓉承担的辩解不能成立。一是因为《说明》中明确说明了是“雎伟承诺的利息45万元”，雎伟承诺承担45万元没有条件；二是如果《承诺书》中表明2014年3月30日之前唐明蓉不还500万元本金，45万元利息就应由唐明蓉代替雎伟承担的话，则雎伟和唐明蓉没必要再多此一举形成该份《说明》；三是该份《说明》是雎伟和唐明蓉之间的约定，与被上诉人查康明无关。因此，唐明蓉对雎伟的《说明》并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成立，且与本案无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主张应由唐明蓉承担2014年3月30日之前的45万元利息，应将唐明蓉列为案件当事人的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雎伟、王群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2014年5月5日唐明蓉书写的说明一份，拟证明唐明蓉应当作为本案被告参与诉讼，45万元应当由实际用款人唐明蓉支付。是最近才找出来的。
被上诉人查康明质证意见：第一，因唐明蓉没有出庭，对其真实性我方不予认可。第二，不是新证据，一审没有理由不提交，第三，这份说明，恰恰佐证这个雎伟才是这一利息的承担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第四，这一份说明是唐明蓉和雎伟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
因唐明蓉未出庭作证，对该说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
二审中被上诉人查康明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查康明2014年5月12日起诉唐明蓉的民事诉状和资阳中级人民法院对该案制作的民事调解书，拟证明唐明蓉只该承担2014年3月30日之后的利息，之前的利息和唐明蓉无关。
上诉人雎伟、王群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这是查康明向唐明蓉主张3月30日之后的利息，之前的利息未向唐明蓉主张，主张3月30日之后的利息是他自愿放弃行为，并不意味着他放弃主张就是向雎伟主张，也不排除唐明蓉和查康明串通把这个45万元的利息转嫁给雎伟，最关键的问题还是要看承诺书的表述，这个案件未对这个承诺书进行审查，只是达成调解就完了。
本院对以上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余英、雎伟系母子关系，雎伟、王群系夫妻关系。2013年11月11日，余英、雎伟向查康明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条今借到查康明现金5000000.00元，大写伍佰万元正。2013.11.11日”。2013年12月30日，经过查康明、雎伟、唐明蓉三方协商，这500万元的债务转移给唐明蓉，由唐明蓉向查康明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条今借到查康明同志现金伍佰万元（5000000.00）正！借款人：唐明蓉。担保人：刘刚。担保人：黄聪。2013.12.30”。2014年1月22日，雎伟出具欠条一份交由张代明执存，载明：“欠条今欠到张代明现金45000.00元（肆拾伍五万元整）。注：在2014年3月30日以前还款只付200000.00元（贰拾万元整），如超过3月30日按原有欠款450000.00元偿还。欠款人雎伟2014年1月22日”。2014年1月23日，唐明蓉、雎伟签字向查康明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承诺书兹有雎伟借查康明的现金伍佰万元正于2013年12月30日将此笔借款转移到唐明蓉名下：即唐明蓉借雎伟的伍佰万元经三方同意，由唐明蓉将此款代雎伟偿还给查康明，经三方协商同意，唐明蓉在2014年3月30日之前偿还伍佰万元本金，利息共计肆拾伍万元由雎伟承担并支付给查康明，超出约定的还款时间，利息由唐明蓉承担、支付，月利息按3﹪计算。特此承诺承诺人：唐明蓉雎伟2014.1.23.担保人：黄聪时间2014年1月24日”。该承诺书由查康明执笔，唐明蓉、雎伟签名。
另查明，2014年5月，查康明以唐明蓉、黄聪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二被告连带偿还其借款500万元及资金利息（按月利息3%计算，从2014年3月3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同年8月27日，经本院调解，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被告唐明蓉于2014年8月27日起三个月内偿还原告查康明借款人民币200万元及利息（从2014年4月1日起按照利率3%，本金500万元计算所应支付的利息）；2014年8月27日起5个月内偿还原告查康明剩余借款人民币300万元及利息（品迭已经偿还的借款本金后剩余的本金按照3%计算应当支付的利息）。二、被告黄聪对被告唐明蓉对查康明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义务。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一、二审中的陈述、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借条、承诺书、（2014）资民终字第26号民事调解书等载卷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上诉人雎伟、原审被告余英在2013年12月11日向被上诉人查康明借款500万元并出具借条，借条上未约定利息。2013年12月30日，经过查康明、雎伟、唐明蓉三方协商，该500万元债务转移给唐明蓉，由唐明蓉向查康明出具借条，借条上未约定利息。对于这500万元产生的利息，在2014年1月23日的《承诺书》中予以了约定：“唐明蓉在2014年3月30日之前偿还伍佰万元本金，利息共计肆拾伍万元由雎伟承担并支付给查康明，超出约定的还款时间，利息由唐明蓉承担支付，月利息按3﹪计算”。对于上述约定，查康明认为应理解为，唐明蓉在2014年3月30日之前偿还伍佰万元本金，利息共计肆拾伍万元由雎伟承担并支付给查康明，超出约定的还款时间，所有的利息均由唐明蓉承担支付，月利息按3﹪计算；雎伟认为应理解为，唐明蓉在2014年3月30日之前偿还伍佰万元本金，利息共计肆拾伍万元由雎伟承担并支付给查康明，超出约定的还款时间，之后的利息由唐明蓉承担支付，月利息按3﹪计算。在双方出现不同解释的情形下，因该承诺书系查康明书写，应当作出对查康明不利的解释，即由于唐明蓉没有在约定的2014年3月30日之前向查康明偿还500万元本金，所有的利息就均由唐明蓉承担，月利息按3﹪计算。综上，上诉人雎伟、王群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4）雁江民初字第193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查康明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受理费8050元，诉讼保全费2770元，合计10820元，二审受理费8050元，均由被上诉人查康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力
审 判 员 周 群
代理审判员 严霁云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周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