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豫法民一终字第2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阳县锦正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阳市。
法定代表人宋停生，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鼎，河南经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付鹏，河南经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阳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阳市。
法定代表人谢海如，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卫国，河南正义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良，男，1974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现在河南省平原监狱服刑。
委托代理人姬卫民，河南正义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汤阴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汤阴县。
法定代表人付伏乐，局长。
上诉人安阳县锦正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锦正公司）与被上诉人安阳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工集团）及原审第三人张良、汤阴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汤阴住建局）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建工集团于2014年11月17日向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1、确认建工集团与锦正公司2011年12月22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有效；2、锦正公司向建工集团支付1250万元及利息（750万元的利息从2013年3月14日起、500万元的利息从2013年4月17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3、确认建工集团转让给锦正公司的债权第三人汤阴县住建局尚未支付的1500万元中750万元归建工集团所有。2015年5月15日，原审法院作出（2014）安中民一初字第128号民事判决，锦正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锦正公司法定代表人宋停生及委托代理人赵鼎、付鹏，建工集团委托代理人赵卫国，张良委托代理人姬卫民，到庭参加诉讼。汤阴住建局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2月22日，建工集团作为转让人与锦正公司作为受让人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内容为，建工集团2010年7月12日与汤阴住建局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包了汤阴县绕城北路、忠东路道路拓宽改造工程及光明路北段道路建设工程，建工集团项目部合作人及承包人张良因施工上述工程购买工程原料和发放工人工资，向锦正公司借款4000万元，经张良同意，建工集团将汤阴住建局未结清上述工程款中4000万元的债权转让给锦正公司。锦正公司法人代表人宋停生在债权转让协议上书写：“保证要回款后向建工集团支付一半款项，到帐后三日内支付，否则承担赔偿责任。安阳县锦正小额贷款有限公司2011年12月22日宋停生”。张良在债权转让协议上书写：“同意债权转让协议及锦正公司以上意见。张良2011.12.22”。
双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后，建工集团向汤阴住建局出具了债权转让通知书。汤阴住建局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后，2012年4月26日向建工集团出具函。内容为，原则上同意建工集团将债权转让给锦正公司，但考虑到工程未验收等原因，对债权转让金额4000万元不能确认，待工程验收合格，决算报告出来后，再对债权转让金额进行确认。2012年4月27日，建工集团收到函，并在函上签字，盖章。
2013年3月14日，汤阴住建局向锦正公司支付1500万元。2013年4月17日，汤阴住建局向锦正公司支付1000万元。
另查明，2010年7月12日，建工集团与汤阴住建局签订了三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工集团承建了汤阴住建局汤阴县绕城北路、忠东路道路拓宽改造工程及光明路北段道路建设工程。就上述三项工程，2011年1月21日，张良以承包人的身份与建工集团签订了三份工程项目承包合同。目前，建工集团与汤阴住建局工程款尚未结算完毕。
2010年12月16日，锦正公司与案外人安阳市中安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锦正公司借给安阳市中安房地产有限公司3000万元，张良在安阳市中安房地产有限公司法人或指定授权代理人处签名。2011年6月18日，锦正公司与张良签订借款合同，约定锦正公司借给张良1000万元。
上述事实，有建工集团提供的债权转让协议、收款收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项目承包合同，锦正公司提供的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书、汤阴住建局法人函、借款合同等证据和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实。上述证据均经过庭审举证、质证。可以作为认定本案是事实的依据。
原审法院认为，建工集团、锦正公司对债权转让协议的打印部分及手写部分真实性没有异议，双方均认为债权转让协议中打印部分有效，该部分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债权转让协议中的写部分的效力问题。首先，双方对债权转让协议中的手写部分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其次，双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是基于以下事实：1.张良欠锦正公司钱；2.张良基于工程承包关系在建工集团享有债权；3.建工集团基于建设工程关系在汤阴住建局享有债权。由于张良在建工集团享有的债权数额不确定，二者之间还有其他经济关系，且双方转让的是建设集团在汤阴住建局的债权，汤阴住建局给付锦正公司款项后向建工集团支付款项有事实基础。第三、锦正公司认为宋停生是在醉酒、受胁迫状态下书写，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亦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撤销或确认无效。故应当认定手写部分有效。锦正公司认为手写部分无效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锦正公司辩称手写部分是借款，从该部分的内容上看是支付而非借款，故该辩解意见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锦正公司收到2500万元后，应当向建工集团支付一半即1250万元，因逾期支付应承担逾期支付期间的利息，750万元利息从2013年3月17日起、500万元利息从2013年4月20日起至判决限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建工集团要求汤阴住建局尚未支付的1500万元中有750万元归其所有，因双方未结算，汤阴住建局是否还欠工程款及数额未能确定，可在结算完毕另行主张，故该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该案审理的是债权转让协议额的效力与履行问题，至于债权转让的数额及锦正公司与张良之间的经济纠纷、张良与建工集团之间的经济纠纷不是该案审理的范围，可另行解决。综上，建工集团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建工集团与锦正公司与2011年12月22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包括手写部分）有效；二、锦正公司支付建工集团1250万元及利息（750万元的利息从2013年3月17日起、500万元利息从2013年4月20日起至判决限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建工集团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1800元，由建工集团负担53175元，锦正公司负担88625元。
锦正公司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审判决锦正公司向建工集团支付一半款项不符合事实。锦正公司虽在债权转让协议上写明：“要回款后向建工集团支付一半款项”，但锦正公司与建工集团此前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锦正公司无义务向建工集团支付。锦正公司作为融资公司经营借贷业务，在当时可能同意要回款项后借一半给建工集团，但之后不同意提供借款，该借款关系实际未成立，也无义务向建工集团支付。锦正公司可能赠与一半款项给建工集团，但在赠与交付之前，锦正公司撤销了赠与，也无需向建工集团支付。原审判决锦正公司无故“支付”2000万元给建工集团不仅不符合其真实意思表示，更没有事实依据、法律依据。（二）、本案4000万元的债权实际由张良转让与锦正公司，建工集团只是名义上的债权让与人。张良是工程实际施工人，对工程款拥有支付请求权。结合张良与建工集团签订的《工程项目承包合同》及建工集团与汤阴住建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可以分析出，张良是案涉全部工程实际施工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张良作为实际施工人，其自行承担工程的风险与责任，张良对汤阴住建局拥有工程款支付的请求权。建工集团仅根据工程决算价款收取固定比例的管理费，并没有对工程进行实际投入。建工集团仅是名义上的工程款债权人。又因为张良对锦正公司负有4000万元的到期债务，故张良将4000万元的工程款支付请求权转让给锦正公司来充抵欠款。《债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张良因施工上述工程购买工程原料和发放工人工资，向锦正公司借款4000万元，经张良同意，建工集团将汤阴住建局未结清上述工程款中的4000万元转让给锦正公司”可以看出，建工集团只有取得张良同意的情况下，才能出具《债权转让协议》，建工集团也认可工程款请求权属于张良这一事实，也知晓张良用工程款请求权充抵欠款的意思表示。因此，本案工程款支付请求权实际由张良转让给锦正公司。建工集团只是负责通知汤阴住建局，实际上建工集团并不享有工程款支付请求权，故其要求锦正公司支付2000万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三方协商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锦正公司向建工集团支付一半款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建工集团诉讼请求，诉讼费用全部由建工集团承担。
建工集团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建工集团与锦正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上，锦正公司法定代表人宋停生手写部分表述明确，不但对向我公司支付一半款项作出承诺，更表明“否则承担赔偿责任”，锦正公司的上诉状表述断章取义。二、关于手写部分的产生，宋停生在一审表述的是喝醉酒后受胁迫签的，认为无效。这种主张不符合合同法中合同无效的情形，也超过了法定撤销期限。最关键的是，如果建工集团不签订债权转让协议，锦正公司无法从住建局要回一分钱。所以锦正公司称不欠我公司钱，没有义务支付给我公司一半款项是不正确的。三、本案与张良的犯罪行为没有任何关系。请求驳回锦正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张良陈述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住建局陈述称：本案债权转让协议是建工集团与锦正公司双方签订的，住建局对债权转让协议不持异议，请依法判决。
根据各方当事人上诉、答辩情况，并征询各方当事人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审判决锦正公司向建工集团支付1250万元及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除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
建工集团在原审起诉书中表示：“……经我公司与锦正公司及张良协商一致，我公司同意将张良2000万元未结工程款（未决算数字不准确）转让给锦正公司，由锦正公司自行向汤阴住建局追要。”“……2011年12月22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转让给锦正公司4000万元债权，由于其中有我公司50%，所以锦正公司在债权转让协议书上特别注明：保证要回款后向建工集团支付一半款项，到账后三日内支付，否则承担赔偿责任，……”。建工集团在二审中当庭陈述：“……在施工过程中，张良的资金出现了问题，所以后续的施工都是由我方进行的，也向我公司借了一部分款……”。
2011年12月12日，张良与锦正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一、张良于2011年1月21日，作为建工集团合作人及承包人，承包了下列工程：汤阴县光明路北段，合同编号：HT××××－04；汤阴县饶（应为绕字）城北路，合同编号：HT××××－05；汤阴县精忠路东段，合同编号：HT××××－06；张良同意将上述未结清工程款中4000万元（人民币肆仟万元整）的债权转让给锦正公司充抵欠款。二、本协议双方签字后，张良应当三日内通知债务人建工集团关于上述债权转让的事实，债务人建工集团签收债权转让通知之日起本债权转让协议生效。锦正公司即拥有该项债权的全部权利，张良不行再向建工集团主张此项债权。
建工集团向汤阴住建局出具的债权转让通知书载明：“……我公司项目部合作人张良因施工上述工程购买工程原料和发放工人工资，向安阳县锦正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借款4000万元，经张良同意，我公司将贵局未结清上述三项工程款中4000万元的债权，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转让给安阳县锦正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2012年4月26日汤阴住建局向建工集团书面回复称：“贵公司发来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已收到。原则上同意你公司同锦正公司债权转让，但考虑到工程未验收等原因，债权转让金额4000万元不能确认，只有到工程验收合格、决算报告出来后，再对债权转让金额予以确认”。2012年4月27日，建工集团在该书面回复上盖章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锦正公司向建工集团支付1250万元及利息，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理由如下：
一、本案2011年12月22日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锦正公司受让4000万元债权已支付了相应对价，依法应取得全部4000万元债权。2011年12月22日债权转让协议及建工集团向住建局出具的通知书都有以下相同内容：“我公司项目部合作人张良因施工上述工程购买工程原料和发放工人工资，向安阳县锦正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借款4000万元，经张良同意，我公司将贵局未结清上述三项工程款中4000万元的债权，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转让给安阳县锦正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2011年12月12日，张良与锦正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中也有相同的表述，并进一步明确转让上述债权以充抵张良欠锦正公司4000万元欠款。据此可以认定，锦正公司受让案涉债权的合同目的是用以受偿张良欠其的4000万元债务，即锦正公司对受让的债权已支付了相应对价，依法享有全部4000万元债权权利。关于债权转让协议及手写部分的性质和效力问题。本案债权转让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已实际履行，该协议合法有效。锦正公司在协议上手写部分是对其依债权转让协议从住建局要回欠款后，如何处置的单方承诺，该承诺与建工集团与锦正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无关，不是转让协议的组成部分。锦正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否认手写部分的效力，故应认定债权转让协议上的手写部分真实有效。原审判决对债权转让协议效力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锦正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驳回。
二、建工集团仅以债权转让协议上手写部分主张权利，无事实基础，证据不足，不应支持。建工集团与汤阴住建局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又与张良签订工程项目承包合同，将三项工程全部转包给张良，约定按工程决算价款收取固定比例的管理费，并约定协助张良办理有关中标等手续。上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工程项目承包合同，与本案债权转让纠纷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对其效力在本案中不予评判。建工集团在认可上述合同真实性、认可张良实际施工的情况下，主张其也实际投资、实际施工，在汤阴住建局处有未结工程款，也即其在诉状中所称的向锦正公司的转让的4000万债权中，有张良2000万元未结清工程款，另2000万元是建工集团应得的工程款，锦正公司在债权转让协议上写明要回欠款后向建工集团支付一半，才同意在转让协议上盖章。那么建工集团是否实际施工，是否在汤阴住建局处有2000万元的未结工程款，是其向锦正公司主张权利的基础法律事实。经过二审审理查明，首先，债权转让协议签订时锦正公司与建工集团之间没有任何债权债务关系，该手写部分不是清偿此前债务的意思表示。其次，建工集团与汤阴住建局签订合同后，就与张良签订合同将全部工程转包给了张良，建工集团应对其是否实际施工、并在汤阴住建局有2000万元未结工程款的事实提供证据证明，以完成其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二审中建工集团对此均未提交任何证据。原审法院仅依据债权转让协议手写部分，判决锦正公司向建工集团支付1250万元及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应予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处理正确部分，本院予以维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处理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锦正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不成立部分予以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安中民一初字第1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安中民一初字第1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141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625元，由安阳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福蕾
代理审判员 马 娜
代理审判员 吕 强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瑜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