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湘高法民一终字第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沙白马桥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宁乡县白马桥乡白马桥社区月塘组。
法定代表人陈继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超，湖南崇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郴州市裕兴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开发区招商广场大楼502室。
法定代表人朱壮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胡博，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长沙白马桥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马桥公司）与上诉人郴州市裕兴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裕兴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8日作出（2013）郴民一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白马桥公司与裕兴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白马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超，上诉人裕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一、（1）2005年12月22日，白马桥公司（乙方）与裕兴公司（甲方）签订《建筑安装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由白马桥公司承建裕兴公司的兴旺花园8#栋。合同约定：建筑面积8#栋约底层杂房车库815m2、一至六层住房4782.00m2。工程总造价229.3834万元（其中，底层815.00m2×（435.18×60%）元／m2＝212，803.00元；一至六层4782.00m2×435.18元／m2＝2，081，031.00元）。工程造价按人民币每平方米435.18元包干。工程按总造价包干后，除基础超深及设计变更项目外，不论是市场因素还是其它原因引起的材料和人工费的涨价与否，甲方不再增加造价，不计点工。设计图纸和合同规定的工程承包范围以外发生的基础超深、设计变更等引起的工程量增加或减少，根据湖南省《99建筑定额》计价。底层车库和车库的建筑面积按包干价435.18元／m2的60%计算。工程竣工验收后，在竣工验收达到优良之日起一个月之内乙方开具税务发票，将工程款结算清楚。关于工程款拨付，双方约定：1、乙方承包本合同工程内容，从条形基础和地梁基础开始垫资至主体工程竣工验收为止，才视为拨款条件。2、从基础垫资至主体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十天之内首批拨付本合同项目主体工程量的60%。3、主体工程竣工至装饰工程综合验收达到优良标准，交付甲方后一个月内拨付本工程合同总价款的95%。4、余款5%为质量保修金按国家规定的保修期满后，竣工综合验收达到优良之日起满二年工程良好，退还一半的保修金，保修期满，工程质量均良好，保修金全部退还乙方。关于开工至竣工日期，双方约定开工日期：2005年12月31日。竣工日期：2006年6月30日。开工日期以甲方下达给乙方的施工通知单规定的开工日期为标准计算工期。施工期间停电、停水连续八小时，因人力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较大设计变更三天以上等因素影响施工，经甲方工程部及监理签证后，工期顺延，顺延期限由甲乙双方商定。
（2）2006年2月18日，白马桥公司（乙方）与裕兴公司（甲方）签订《建筑安装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由白马桥公司承建裕兴公司的兴旺花园9#栋。9#栋约底层杂房车库670.20m2、一至六层住房4109.76m2。工程总造价203.1158万元，工程造价按人民币每平方米450.18元包干。开工日期：2006年2月28日。二、竣工日期：2006年8月28日。合同其它内容同8#栋。
（3）2006年3月30日，白马桥公司（乙方）与裕兴公司（甲方）签订《建筑安装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由白马桥公司承建裕兴公司的兴旺花园6#栋。建筑面积6#栋约底层杂房车库489.25m2、一至六层住房2915m2。工程总造价145.3473万元，工程造价按人民币每平方米453元包干。开工日期：2006年4月8日。竣工日期：2006年10月8日。合同其它内容同8#栋。
（4）2006年3月31日，白马桥公司（乙方）与裕兴公司（甲方）签订《建筑安装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由白马桥公司承建裕兴公司的兴旺花园4#栋。建筑面积4#栋约底层杂房车库482m2、一至六层住房2932m2。工程总造价147.8058万元。工程造价按人民币每平方米458元包干。开工日期：2006年4月8日。竣工日期：2006年10月8日。合同其它内容同8#栋，张家正在该合同乙方项目负责人栏签名。同日，双方还签订了《补充协议》，张家正亦在乙方委托代理人一栏签名。
（5）2006年4月17日，兴旺花园1-9栋项目部与材料供应商杨小新签订《材料采购合同》，各栋号项目负责人分别签名，其中4#栋项目负责人签名为张家正。2006年8月14日，裕兴公司（甲方）与（乙方）各栋号负责人签订《兴旺花园河砂补差协议书》，部分内容如下：由于7.15洪灾造成河砂市场价上涨，经协商，特定如下协议。一、灾情发生后甲方同意补给乙方每立方米壹拾伍元，河砂补差数量按各栋未完成工程量定额含量标准计算，如河砂价格涨跌，按当时市场调整价格补差。二、乙方负责与当地村民河砂供应商协调到位，保证不误工程施工，所发生河砂供货纠纷由乙方负责，甲方概不负责...河砂补差时间从2006年8月14日起计算。该协议书附件《兴旺花园8月14日以前完成工程量记录表》记载，各栋完成工程量为：4#栋为±0.000；6#栋为完成主体工程叁层（包底层车库）；8#栋为完成主体工程四层（包底层车库）；9#栋为车库工程完成一半。上述协议书及附件中，各栋号负责人分别在施工方代表处签名，代表4#栋签字的均是张家正。
二、各栋号施工过程中，2006年3月23日，郴州市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管理站向裕兴公司发来《关于兴旺花园挡土墙存在安全隐患的督办函》，该函指出兴旺花园挡土墙存在严重安全隐患，责令立即停止挡土墙上部建筑施工。2006年7月15日，该站再次向裕兴公司发来《关于兴旺花园东面挡土墙工程抢险工作的督办函》，内容如下：“你单位筹建的兴旺花园东面挡土墙存在安全隐患，我站已多次下达书面整改通知、停工通知及督办函，但问题并未得到解决。七月十四日以来，由于连降大雨，该挡土墙大部分已发生垮塌，危及邻近建筑与人员安全。现责令你单位立即组织抢险，确保人民财产安全，应做到以下几点：一、施工现场所有人员必须全部撤离，并切断水电；二、立即设立警戒线与警戒标志，防止人员进入危险区域......”2006年7月26日，该站又一次就同一问题致函给裕兴公司，认为裕兴公司没有解决上述安全问题，受台风“格美”影响连降大雨，再次提出同样要求。2006年10月8日，裕兴公司组织召开《兴旺花园项目负责人会议》，该会议纪要中提到：“4#、6#、8#三栋，因挡土墙倒塌威胁工程结构安全暂停施工，然而急待抢险挡土墙工程设计方案、招标工作完善即将上马。”白马桥公司在诉状中自述，2007年9月份已基本完成了主体工程。
三、2008年6月21日，郴州日报报道《开发商朱壮志：这个项目我搞不下去了》，该报道中朱壮志自述了以下事实：1、当地村民阻工，并高价签订供料合同，收取基材保护费，“光材料费一项，9栋楼总计多支付了至少63万元”。2、靠片石墙的土被村民取走，村民强揽挡土墙加固工程偷工减料，挡土墙的垮塌既有天灾亦有人祸。3、当地村民阻挡他人供应材料，甚至暴力攻击其他材料供应商。该报道还陈述，当地村民因为没有得到补偿费，再次以巨石堵路阻工，自去年（2007年）6月30日以后，项目再也没有顺利进行过，10月，项目全面停工。截止该报道日，挡土墙护坡问题仍然没有解决。
四、2009年6月，双方因为拔付资金复工、工程结算价款及停工损失补偿等进行协商。兴旺花园项目部认为，兴旺花园影响合同延期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彼此均有对方带来的损失，须友好协商达成文字根据。2011年9月7日，郴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组织召开《关于兴旺花园建设有关遗留问题处理的会议纪要》，会议决定：1、由裕兴公司筹集100万元用于兴旺花园扫尾工程；由白马桥公司组织人员完成剩余工程量，自9月1日起45天内完成扫尾工程，并由裕兴公司组织相关单位进行竣工验收。2012年1月5日，郴州市人民政府组织召开《关于兴旺花园开发项目遗留问题的会议》，要求施工单位于1月10日无条件地将兴旺花园开发项目已经完工并经建设部门验收的房屋钥匙交给开发企业。开发企业要在施工企业交房后3个月内与施工企业完成工程结算。
五、2011年8月25日，9#栋通过竣工验收，竣工验收报告载明，9#栋于2006年3月10日开工；2011年10月18日，6#栋通过竣工验收，竣工验收报告载明，6#栋于2006年3月10日开工；2011年10月18日，4#栋通过竣工验收，竣工验收报告载明，4#栋于2006年3月20日开工；2011年11月17日，8#栋通过竣工验收，竣工验收报告载明，8#栋于2006年3月20日开工。
六、2012年10月26日，郴州天正工程造价事务所出具《兴旺花园住宅楼4#栋工程结算书》，结算价格为1，589，009.14元，建设方签字认可，4#栋负责人张家正在承包人签认上签名，张家正同时在工程造价表中注明“已决算”。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原审法院委托，郴州市诚信工程造价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兴旺花园4#、6#、8#、9#栋住宅楼工程造价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1、按施工合同约定价计算工程造价：4#栋1，525，980.892元、6#栋1，509，321.712元、8#栋2，100，643.36元、9#栋1，990，530.02元，共计7，126，475.99元；2、按2006年消耗量标准计价工程造价：4#栋2，415，965.21元，其中规费68，658.99元、6#栋2，415，965.21元，其中规费68，658.99元、8#栋3，669，469.09元，其中规费104，020.96元、9#栋3，134，381.43元，其中规费88，624.21元。总价共计11，635，780.94元，规费共计330，563.15元。裕兴公司实际已经支付的工程款为：8#栋2，186，313.42元；9#栋1，930，574.03元；6#栋1，418，130.22元；4#栋1，529，169.29元。以上合计7，064，186.96元。
白马桥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裕兴公司支付工程款13，734，579.72元及迟延支付工程款利息16，481，492.06元，共30，216，071.78元；2、判令裕兴公司按月息2%支付从2013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的13，734，579.72元的迟延支付利息；3、判令裕兴公司支付白马桥公司垫付的杨小新医药费及相关损失40，010.82元；4、判令裕兴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工程总造价如何确定。
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上述司法解释实质上是对合同固定价（包干价）的突破或补充，是信守合同的有限例外。其目的在于排除因情势变更导致的显失公平结果，进而平衡、协调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利益，是公平原则在合同关系中的具体运用，但该例外补充需以符合情势变更为前提。本案合同虽然为固定价格，但本案发生以下情形：1、情势已经变更，即合同赖以存在的基础有变。一是工期有变，原合同计划6个月完工，但实际施工工期五年，导致工期延长的的原因包括当地村民的持续阻工、2006年夏天郴州市区的持续降雨以及施工场地挡土墙护坡未能及时修复达标。二是材料价格有变，当地村民对材料供应及价格的垄断导致施工成本显著增加。2、情势变更具有不可预见性。本案中，工期的延长和材料价格的显著增加虽然当事人在缔约时可以有一定预见，但本案中该风险已超出了正常人的合理预期，超出了市场系统固有的风险，且可防范性和控制性较低。如周边村民的长期阻工。3、出现上述情形的主要过错不可归责于当事人，周边村民对挡土墙的破坏及材料价格的控制，客观上为双方当事人不可阻却。4、如继续按原合同履行，对承包人显失公平。以材料价款为例，裕兴公司法人代表朱壮志在接受《郴州日报》采访时称：“光材料费一项，9栋楼总计多支付了至少63万元”，而按照约定，该栋整个的合同价款才1，990，530.02元。即使双方后来就河砂的补差作出调整，即每立方米增加15元，亦不足以弥补上述损失或达到相对公平的目的。此外，还有因工期延长而产生的人工费机械费等各种成本。综上所述，本案符合情势变更的要件，白马桥公司请求变更合同价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2、在具体的合同价款调整上，应结合案件具体情况并坚持风险共担、有限调整的原则，避免出现新的利益失衡。本案中，根据2006年8月14日双方签订的《兴旺花园河砂补差协议书》附件《兴旺花园8月14日以前完成工程量记录表》可以确定：至2006年8月14日，6#栋已完成主体工程叁层（包底层车库），8#栋已完成主体工程四层（包底层车库），亦即已经完成总体工程的一半或有多（主体工程共计六层）。且白马桥公司在诉状中自述，2007年9月份已基本完成了主体工程。因此，本案虽有情势变更导致显失公平的情形，但该情势变更的影响并非白马桥公司诉状所称的巨大，故对其要求按2006消耗量标准计算工程造价的诉请不予支持。原审法院酌情确定：1、关于6#、8#、9#栋的工程造价，以合同工程造价为基础，对于定额价高于合同价部分的20%作为工程总价款的上浮调整。2、关于4#栋的工程造价，该栋负责人张家正已签名确认结算价。本案各栋号的协议中，代表白马桥公司签名的均是各栋号项目实际负责人，其中，所有关于4#栋的协议、施工及材料等涉及实体权益的内容均是由张家正签名确认，故可推定张家正有工程款确认权。即使张家正没有签字确认结算权，裕兴公司关于表见代理的抗辩亦能成立，故对4#栋的工程造价不予调整。综上，6#栋、8#栋、9#栋的定额工程造价如下：6#栋2，415，965.21元＋8#栋3，669，469.09元＋9#栋3，134，381.43元＝9，219，815.73元。6#栋、8#栋、9#栋的合同工程造价如下：6#栋1，509，321.712元＋8#栋2，100，643.36元＋9#栋1，990，530.02元＝5，600，495.092元；上述两者之间差价的20%为：（9，219，815.73元－5，600，495.092元）×20%＝723，864.13元。本案工程的总造价可确定为：5，600，495.092元＋723，864.13＋4#栋结算价款1，589，009.14元＝7，913，368.36元，裕兴公司实际还应支付的工程款为：7，913，368.36元－7，064，186.96元＝849，181.4元。
三、关于白马桥公司请求迟延支付工程款利息的诉请，其一，本案中裕兴公司已经依约支付了合同约定的绝大部分价款；其二，如前分析，导致本案工程延期的原因不完全在于裕兴公司，故对白马桥公司该请求不予支持。至于白马桥公司主张的医药费，因与本案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宜处理，白马桥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限裕兴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白马桥公司工程款849，181.4元；二、驳回白马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3，080元，由白马桥公司负担187，660元，由裕兴公司负担5420元。
白马桥公司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1、裕兴公司的临时道路未铺好影响施工，直至2006年6月才能正常施工，原判对此未予认定。2、挡土墙未及时修复导致工期延误也是裕兴公司违约造成。3、原判对工程交付时间未予认定，影响白马桥公司应得利息的认定。二、原判适用情势变更原则，并按照2006年消耗量标准进行了鉴定，但是原判却是按照原合同定价上浮20%进行结算，依据明显不足。1、施工期限由6个月延长至5年，所有误工和设备闲置损失由白马桥公司负担，工程款也是由白马桥公司全额垫资，而裕兴公司在此期间因房价上涨而获利。正是基于此，一审才委托按照2006年消耗量标准进行鉴定，但鉴定后原判又未按照该鉴定结论结算工程价款，实际上白马桥公司垫资损失超过了按照2006年消耗量标准得出的鉴定结论。2、裕兴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具有过错，按照2006年消耗量标准鉴定结论认定工程款符合情势变更中的公平原则。三、原判认定4号栋已结算错误。1、4号栋与其他栋号一样，同样的工期、投入和损失，同样适用情势变更原则；2、张家正只是工地施工管理人员，只能进行日常施工管理，其无权代表白马桥公司进行结算，白马桥公司没有盖章，显然不具有结算的法律效力。四、2007年9月份，白马桥公司已经完成主体工程，所完工部分的价格远远超过了裕兴公司支付的工程款金额，因此白马桥公司要求支付2007年9月份后的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裕兴公司支付工程款款4571593.98元及从2007年12月28日至付清之日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用由裕兴公司负担。
裕兴公司答辩称：一、白马桥公司向郴州中院提起的诉讼为违约损害赔偿之诉，而一审违反不告不理原则，把违约赔偿之诉变成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是错误的。二、白马桥公司上诉称的违约事实在合同中没有约定，不是违约条款，也不是法定违约事由。洪灾是不可抗力，村民阻工也是在签订合同时不可预见的，工期延长责任在白马桥公司。三、白马桥公司主张差价损失没有依据，1、3号楼也是白马桥公司施工，而白马桥公司认可结算，4号楼也就结算达成一致，白马桥公司以自己的行为认可了其与裕兴公司按照郴州市政府协调会的精神，由郴州市造价站指定委托中介公司进行鉴定的结论。4号栋张家正代表裕兴公司已经签字认可鉴定结论。同样是白马桥公司施工的6、8、9号栋当然也应当按照1、3号楼的结算方式进行结算。四、白马桥公司的上诉事实不能支持其上诉请求。白马桥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是裕兴公司未铺好道路影响其施工，挡土墙不属于情势变更可适用的情形，洪灾是不可抗力。五、裕兴公司出售房价均在每平方米1000元以内，多数是每平方米800元-900元，并没有因为房价上涨获得过高利润。六、白马桥公司要求支付利息的观点不能成立，因为房屋还没有竣工验收并交付，只有交付后才产生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况且工程款已经支付完毕。
裕兴公司上诉称：一、原判采信证据不当，认定事实不清。原判采信郴州日报2008年6月21日新闻报告错误，新闻报告是记者通过采访的主观认定，而非客观事实，而且该篇报告对裕兴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壮志的讲话断章取义，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原判将不可抗力和商业风险归为情势变更的范畴，认定事实不清；二、原判程序和适用法律错误。1、原判改变白马桥公司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白马桥公司主张按照2006年消耗量标准作出的鉴定结论请求结算工程价款并支付逾期利息，并未主张因情势变更请求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而依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当事人需要先请求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方能适用该原则。故原判违反不告不理程序，违法适用情势变更原则，超越法院职权。2、本案双方约定是按照固定价款结算，只对基础超深和设计变更项目方可依据99定额计价，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双方约定按照固定价款结算的，一方当事人请求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应当不予准许。因此，本案不应当对工程造价另行鉴定。3、白马桥公司未提出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原判依据2006年消耗量标准进行鉴定违反了法定程序，属于滥用职权的行为。白马桥公司未提出鉴定申请，而是提交自行委托的单方鉴定结论，一审法院在超过举证期限的情况下积极主动引导当事人鉴定违反法律规定。在整个诉讼中，白马桥公司主张的是违约赔偿之诉，而非情势变更，法院不能主动积极适用，而且合同中的结算条款即使因合同解除也不影响法律效力，法院不能违反双方约定主动进行鉴定。原判对同一工程作了两个鉴定，该两个鉴定相互矛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本案约定了保证金条款，涉案工程没有竣工验收，显然不具备退还质保金的条件，原判对质保金予以退还超越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请求：一、撤销原判；二、驳回白马桥公司的诉讼请求；三、维持原判第二项；四、由白马桥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白马桥公司答辩称：一、《郴州日报》的报道已作为证据在一审进行质证，对其真实性无异议，而且能得到其他证据的印证，应予采信。如果报道的事实有出入裕兴公司应当提出更改或者修改，但是裕兴公司未提供该方面的证据。二、本案工期延期五年而且裕兴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故不能按照合同约定的固定价款结算，400多万元的损失是白马桥公司因裕兴公司违约遭受到的损失。三、双方约定的履行合同的基础产生重大变化，保证金条款对双方不再具有约束力，且保证金期限已超过期限，不应扣留保证金。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无异。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在合同依法有效成立后，全面履行前，因不可归责于当事人的原因，合同赖以成立的基础或环境发生当事人预料不到的重大变化，若继续维持合同的原有效力显失公平，受不利影响的一方当事人有权请求法院或仲裁机构变更或解除合同。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白马桥公司可依据该条规定请求法院适用情势变更原则对双方约定的工程价款结算条款予以适当调整。理由如下：一是本案引起情势变更的事由发生在合同成立以后，全面履行之前。双方签订各栋号的合同在2005年底和2006年初，各栋号的竣工日期均为6个月，但是本案工期延期长达5年半。双方签订合同是基于对当时建筑材料价格、人工工资水平和施工进度的判断，工期延长5年多，在此期间建筑市场的原材料价格、人工工资水平均有较大幅度的上涨。例如：裕兴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壮志在2008年6月份接受《郴州日报》采访时认可9号栋因材料费一项就多支付了至少63万元；二是引起情势变更原因不能归责于白马桥公司。本案工期不合理延长的主要原因是当地村民持续阻工及2006年夏天郴州市区持续降雨引起的施工场地挡土墙未能及时修复，上述原因不能归责于白马桥公司；三是合同赖以成立的环境发生重大变化，按照原合同履行对白马桥公司显失公平。合同工期由约定的6个月延长5年多，原材料价格、人工费和机械费与签约时相比有较大幅度的上涨，基于此，双方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赖以成立的环境发生了当事人预料不到的重大变化，若继续按照原合同约定的固定价款结算对施工方白马桥公司明显不利。本案一审时白马桥公司虽未明确提出变更合同的申请，但是其提出请求裕兴公司按照2006年消耗量标准结算工程价款，亦应当视为其提出对合同结算条款予以变更，一审根据本案事实适用情势变更原则进行审理并无不当。
关于本案工程价款的确定问题。白马桥公司请求涉案工程的4、6、8、9号栋按照2006年的消耗量标准确定工程结算价款，经查，本案白马桥公司施工的各栋号均是由不同负责人具体实施，4号栋的施工合同是由张家正代表白马桥公司与裕兴公司签订，4号栋的负责人一直是张家正，张家正已在4号栋竣工结算汇总表上签字确认该栋工程价款为1589009.14元。工程结算事项张家正虽未得到白马桥公司的明确授权，但是由于4号栋的负责人一直是张家正，张家正代表裕兴公司全权负责4号栋的工程施工，况且1、3号栋已经结算，亦是由各栋负责人代表白马桥公司与裕兴公司结算，基于此，裕兴公司足以相信张家正有权代表白马桥公司就4号栋工程价款进行结算，在张家正已经签字认可4号栋工程结算价款的情况下，白马桥公司就该栋再另行主张4号栋工程价款进行调整不应予以支持。6、8、9号栋双方就工程价款未予最终结算，争议的焦点在于应当如何调整该3栋工程价款。本案白马桥公司施工工期由6个月延长至5年多，原材料价格、人工费、机械费上涨及窝工导致工程造价上升事实客观存在。对于白马桥公司6、8、9号栋价款的确定，评析如下：白马桥公司各栋号负责人与裕兴公司于2006年8月14日就各栋号完成工程量进行过核对，在核对表上，可以看出除9号栋只完成车库工程的一半以外，6号和8号栋均完成了总工程量的一半左右，亦即在2006年8月14日双方约定的工期内白马桥公司完成了6、8号栋一半左右的工程量及9号栋少部分工程量，据此，本院确定上述3栋在约定工期内完成的工程量为总工程量40%，在约定工期外完成的工程量为60%。对工期内完成的工程量应当根据双方约定的固定价款结算不予变更，对工期外完成的60%工程量则按照2006年消耗量标准鉴定结论价格予以调整，因此，对6、8、9号栋工程价款在原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基础上按照2006年消耗量标准确定的工程价款与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之差的60%予以调整，原判按照20%予以调整没有充分的事实依据。6、8、9号栋按照2006年消耗量标准工程造价为9219815.73元，按照合同约定的工程造价为5600495.092元，两者差价的60%为2171592.38元［（9219815.73-5600495.092）×60%］。因此，6、8、9号栋的工程总造价为7772087.47元（5600495.092＋2171592.38），加上4号栋工程造价1589009.14元，上述4栋工程总造价9361096.61元，上述4栋已支付的工程款合计为7064186.96元，故裕兴公司应当向白马桥公司支付的工程价款为2296909.65元。
关于白马桥公司请求支付利息的问题。本案是由白马桥公司全额垫资施工，白马桥公司所垫资金已经“物化”于工程当中，虽然双方对垫资款项的退还及其利息没有约定，但是工程项目已竣工验收并交付给裕兴公司使用。对白马桥公司欠付的工程价款应当依法由裕兴公司支付利息。双方在合同中对工程款迟延支付的利息计付标准及支付时间均没有明确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及第十八条的规定，本案应当从工程交付之日起算。双方在竣工验收后即交付了相关工程，故本案工程交付时间应当认定为工程竣工验收时间，根据双方竣工验收报告，6、8、9号栋最迟竣工验收时间为2011年11月17日，故本案欠付工程款利息自2011年11月17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至支付完毕之日止。
关于裕兴公司提出工程质保金在本案中应不予退还及证据采信问题。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工程竣工综合验收达到优良之日满二年工程良好退还一半的保修金，保修期满工程质量均良好，全部退还保修金。本案各栋号工程于2011年11月竣工验收并交付给裕兴公司使用，工程保修期已满，裕兴公司未提出证据证明工程存在不符合质量要求的情况，故涉案工程质保金应当全额予以退还。裕兴公司提出其法人代表朱壮志接受《郴州日报》采访的文章不应当作为证据采信，经审查，该份证据作为书证已在一审阶段经庭审质证，裕兴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而且从证明内容来看，朱壮志接受采访所称的村民阻工、原材料价格上涨致使工程造价提高等现象符合实际，在裕兴公司未提出反证的情况下，该份证据应予采信。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对白马桥公司上诉请求部分予以支持，对裕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1、变更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郴民一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郴州市裕兴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长沙白马桥建筑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2296909.65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1年11月17日计付至清偿完毕之日止）；
2、驳回长沙白马桥建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93080元，由长沙白马桥建筑有限公司负担186660元，郴州市裕兴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54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871元，由长沙白马桥建筑有限公司和郴州市裕兴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各负担2443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莉
代理审判员 伍小鹏
代理审判员 张赛红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申书琴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六条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
（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
（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
（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