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51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兴水，无业，住重庆市江津区。
委托代理人曹明祥，上海锦天城（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民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长寿区凤城向阳路16号。
法定代表人郭以全，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仁华，重庆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名爵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潼南县梓潼街道办事处建设路98号。
法定代表人张绍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久洪，该公司项目经理。
上诉人张兴水与被上诉人重庆民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信建设公司）、重庆市名爵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爵实业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潼南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23日作出（2012）潼法民初字第00087号民事判决。张兴水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2年11月19日和2013年1月10日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兴水及其代理人曹明祥，被上诉人民信建设公司的代理人刘仁华，名爵实业公司的代理人陈久洪到庭参加了本案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兴水诉称，名爵实业公司系潼南瑞达名爵康都1#工程的建设单位，其将该工程的土建部分发包给民信建设公司承建。其后，民信建设公司又将该工程的劳务部分分包给名爵实业公司劳务分公司。2008年5月30日，名爵实业公司劳务分公司将其中的部分劳务转包给张兴水，由张兴水组织工人承担工程的部分劳务（泥工班），并按66元／平方米的价额计付劳务报酬及支付劳务费用。在张兴水提供劳务过程中，因建设方和施工方的原因，造成工期延误，窝工、怠工等情形发生。为此，民信建设公司潼南瑞达名爵康都项目部与张兴水协商，于2010年10月20日达成由民信建设公司在原有单价基础上补偿张兴水泥工班组劳务费662500元，并纳入劳务公司工程款进行支付。但现该工程完工已近一年，民信建设公司仍未支付上述增加的劳务费。为此，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民信建设公司支付张兴水停工损失补偿费662500元；同时判令名爵实业公司对该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民信建设公司辩称，民信建设公司与张兴水之间既没有劳务合同关系，也没有与张兴水发生过任何增加劳务费的行为。此外，王明无权代表民信建设公司对外签订任何合同、签证、进行结算等。其与张兴水签订的《人工费补偿说明》完全系王明的个人行为，与民信建设公司无关。因此，张兴水要求民信建设公司支付停工损失补偿费的主张既无事实依据，又无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张兴水对民信建设公司的诉讼请求。
名爵实业公司辩称，名爵实业公司与张兴水之间亦无任何合同关系。民信建设公司即使要补偿停工损失也应补偿给名爵实业公司劳务分公司，而不是补偿给张兴水。名爵实业公司在本案中不是适格的被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张兴水对名爵实业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审理查明，名爵实业公司系“潼南瑞达名爵康都1#工程”的建设单位，民信建设公司系该项工程的施工单位。2008年4月23日，民信建设公司与名爵实业公司劳务分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双方约定，民信建设公司将位于重庆市潼南县梓潼街道办事处建设路“潼南瑞达名爵康都1#工程”基础工程、主体工程、室内外的粗、简装修工程、设计变更等劳务发包给名爵实业公司劳务分公司。同日，王明、龚焕平分别作为民信建设公司、名爵实业公司劳务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均在该合同书上进行了签字确认并加盖了民信建设公司、名爵实业公司劳务分公司的印章。2008年5月30日，名爵实业公司劳务分公司又与张兴水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双方约定，名爵实业公司劳务分公司将位于重庆市潼南县梓潼街道办事处建设路“潼南瑞达名爵康都1#地块工程”2#、3#楼主体工程的劳务分包给张兴水施工。工程劳务价款按66元／平方米的价格计价；开工日期2008年8月6日（以甲方名爵实业公司劳务分公司通知进场为准），竣工日期为2010年2月6日。
同年6月12日，民信建设公司与王明签订了《项目公章法律责任书》。双方约定，民信建设公司将“重庆民信建设有限公司潼南瑞达.名爵康都工程项目部”公章一枚交由王明保管、使用。此外，双方还在该责任书中明确约定了公章的使用范围：“1、用于该项目工程对业主、监理、质检站、设计单位以及用于本项目的日常工作业务联系；2、用于一般工程技术资料（不包括中间验收、综合验收、备案表等需加盖企业公章的技术档案资料）、工程月报以及向机关部室报送报表及资料”。同时，双方还明确约定了该公章禁止用于以下范围：“1、与外单位的各种经济往来，签订经济合同、协议；……5、工程停工、工程重大技术质量问题、工程结算”。
2008年8月6日，张兴水依照合同约定组织了多名农民工进场劳务作业。
次年10月17日，民信建设公司又与王明签订了《项目公章法律责任书》。双方在该责任书中约定，将原来交由王明保管的“重庆民信建设有限公司潼南瑞达.名爵康都工程项目部”印章变更为“重庆民信建设集团（资料专用章）潼南瑞达.名爵康都项目部”印章，该印章仍旧交由王明保管、使用。印章的使用范围及禁止适用的范围与双方在2008年6月12日签订的《项目公章法律责任书》约定的范围相同。
2010年10月，张兴水及其施工劳务班组完成了其向名爵实业公司劳务分公司承包的劳务范围。之后，张兴水与名爵实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龚焕平进行了结算。同年10月20日，张兴水与王明签订了《关于重庆建设有限公司对劳务公司泥工组张兴水人工费补偿说明》并载明：“本工程于2008年8月份劳务公司进场施工作业，在施工进程中由于甲方资金不到位，造成工程在施工期间工期延工。该工程施工期间劳务公司按重庆民信建设有限公司十八个月工期进行计算，此工程应在2010年2月份全部竣工交房，如今此工程尚未完工，致使工期拖延，造成人工窝工，消极怠工等不正常施工作业，由此而造成人工费大量增加，且2010年建筑人工费猛涨，我方自愿对劳务公司（张兴水）泥工班组人工费损失进行补偿，补偿金额为每平方米另加25元。该补偿金额662500元纳入劳务公司工程款进行支付。补偿单位：重庆民信建设有限公司潼南瑞达.名爵康都一号地块2#、3#楼项目部；补偿负责人：王明”，并加盖了“重庆民信建设集团（资料专用章）潼南瑞达.名爵康都项目部”印章。该补偿说明签订后，民信建设公司至今未将该款支付给张兴水。
2011年12月22日，张兴水提起诉讼，请求如诉称。2012年1月，民信建设公司书面委托王明处理涉案工程的民工欠薪事件。随后，王明在潼南县建委的监管下将名爵实业公司拨付的385000元的民工工资款予以了发放。
另查明，名爵实业公司劳务分公司系名爵实业公司设立，该分公司未进行工商注册登记，亦未办理营业执照。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王明与张兴水签订的《关于重庆民信建设有限公司对劳务公司泥工组张兴水人工费补偿说明》的行为究竟是职务行为或者是王明个人行为？其在该补偿说明上加盖的“重庆民信建设集团（资料专用章）潼南瑞达.名爵康都项目部”印章能否认定为民信建设公司的意思表示？庭审中，张兴水认为王明既是重庆民信建设有限公司潼南瑞达.名爵康都一号地块2#、3#楼项目部的负责人，又是该项目的实际投资人，故王明与其签订的补偿协议应视为民信建设公司的意思表示，民信建设公司应当按照该补偿协议履行给付义务。张兴水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了《建设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认为王明系合同中民信建设公司的签字代表，且民信建设公司在该合同上加盖了公司的合同专用章；此外，张兴水还提供了《项目公章法律责任书》、《委托书》、《领条》、《拖欠民工工资发放表》、《关于重庆民信建设有限公司对劳务公司泥工组张兴水人工费补偿说明》等证据，认为民信建设公司一方面将涉案工程项目的项目部公章交由王明保管、使用；另一方面，民信建设公司对涉及该工程项目的重大事务均安排王明负责参与处理，足以证明王明系该项目的负责人、实际投资人。而民信建设公司则辩称王明仅系其公司的一名普通员工，其参与处理涉案工程相关事务均是在公司的书面授权下行使相应的权利和义务。公司并未授权其对外签订有关工程停工、工程重大技术质量问题、工程结算方面的合同或协议，其与张兴水签订的补偿协议系王明的个人行为，公司不应对此承担给付义务。结合当事人提交的相关证据及双方的诉辩观点，本院认为：在民信建设公司于2008年4月23日与名爵实业公司劳务分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中，王明系民信建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身份；之后，民信建设公司虽然将“重庆民信建设有限公司潼南瑞达.名爵康都工程项目部”印章、“重庆民信建设集团（资料专用章）潼南瑞达.名爵康都项目部”印章交由王明保管、使用，但民信建设公司对先后交由王明保管的这二枚印章的使用范围均作了明确的界定，并特别禁止用于“与外单位的各种经济往来，签订经济合同、协议；……工程停工、工程重大技术质量问题、工程结算”等相关事宜；2012年1月，在处理拖欠农民工工资的问题上，民信建设公司亦是书面授权王明代表公司进行核实并发放民工工资。庭审中，民信建设公司虽然认可王明系该公司员工，但王明在参与涉案工程项目中的事务处理均是在民信建设公司的授权下行使权利与义务。另一方面，经查明，涉案工程项目在潼南县建委备案的项目经理并非王明，且在王明与张兴水签订的《关于重庆民信建设有限公司对劳务公司泥工组张兴水人工费补偿说明》上加盖的印章也仅仅是民信建设公司的（资料专用章）。因此，张兴水认为王明是涉案工程项目的实际投资人、项目负责人的主张证据不充分，理由不充足，本院不予支持。故王明与张兴水劳务班组签订的《关于重庆民信建设有限公司对劳务公司泥工组张兴水人工费补偿说明》系王明的个人行为，不能认定为系王明履行公司职务的行为。而王明与张兴水签订的补偿说明系另一法律关系，在本案中对此不予评判。因此，本院对张兴水要求民信建设公司按照补偿说明的约定支付停工损失补偿费66250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
此外，对张兴水要求名爵实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因民信建设公司对张兴水不应承担给付义务，且名爵实业公司又非《关于重庆民信建设有限公司对劳务公司泥工组张兴水人工费补偿说明》的相对人，故其要求名爵实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二十八条、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遂判决：驳回原告张兴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916元，减半收取5458元，由原告张兴水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张兴水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直接改判：（1）由民信建设公司支付上诉人停工损失补偿费662500元；（2）由民信建设公司以662500元为基数，从2010年10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息计算资金占用损失，直至付清为止；（3）由名爵实业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主要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王明系该项目工程的实际投资人和控制人，同时也是民信建设公司派驻该工程项目的实际管理者，其与上诉人所订立的补偿协议是履行的职务行为，该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民信建设公司承担。2、一审法院未依法追加王明为共同被告系程序违法。3、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不公。2、一审判决错误。
被上诉人民信建设公司答辩：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王明与他人订立的合同由王明负责。因此，民信建设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公司与张兴水之间没有劳务合同关系，一审判决未追加王明程序合法，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名爵实业公司答辩：本公司与张兴水没有任何劳务合同关系，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二审审理中，本院依职权在潼南县城乡建设委员会调取：1、潼南瑞达.名爵康都一号地块2#、3#楼工程纠纷协调会议纪要；2、潼南瑞达.名爵康都一号地块劳务决算书（封面）；3、王明签字说明、承诺、补偿、拖欠民工工资发放表；4会议签到表；5、重庆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备案表；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张兴水对该五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民信建设公司对证据来源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1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否定，关联性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中，由王明签字的说明、承诺、补偿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无公司授权，系王明个人行为，对拖欠民工工资发放表予以认可，对证据4、5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可。名爵实业公司的质证意见与民信建设公司的意见一致。对于上述证据，本院认为，王明系民信建设公司在潼南瑞达.名爵康都一号地块2#、3#楼工程的负责人。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经本院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一审程序是否合法；2、张兴水与王明订立《关于重庆建设有限公司对劳务公司泥工组张兴水人工费补偿说明》的行为是个人行为或是职务行为；3、名爵实业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4、对于本案的处理。
现针对二审争议焦点，结合本院查明的事实作如下评判：
1、一审程序是否合法。
张兴水是以劳务合同提起诉讼，本案非必要共同诉讼，法院无权追加王明为本案被告。因此。张兴水以一审法院未追加王明为本案被告而认为一审程序不合法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程序合法。
2、王明与张兴水订立《关于重庆建设有限公司对劳务公司泥工组张兴水人工费补偿说明》的行为是个人行为或是职务行为。
本案所涉“潼南瑞达名爵康都一号地块工程”的建设单位为名爵实业公司，民信建设公司系该项工程的施工单位。民信建设公司又将该工程2#、3#楼工程的劳务分包给名爵实业公司劳务分公司，张兴水是名爵实业公司劳务分公司召集的劳务班组。从整个合同的履行看，王明系民信建设公司员工并作为民信建设公司的现场负责人，代表民信建设公司参与和处理该工程的事务。王明与张兴水订立《关于重庆建设有限公司对劳务公司泥工组张兴水人工费补偿说明》的内容是其履行职务的职责范围并加盖有其保管的民信建设公司（资料专用章），使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王明的行为是代表民信建设公司。因此，王明与张兴水订立《关于重庆建设有限公司对劳务公司泥工组张兴水人工费补偿说明》的行为系职务行为。
3、名爵实业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
连带责任是一种法定责任，其构成要件必须符合法律规定。
名爵实业公司虽系“潼南瑞达名爵康都一号地块工程”的建设单位。但其并不是《关于重庆建设有限公司对劳务公司泥工组张兴水人工费补偿说明》的订立人，也不是该合同所设债务的担保人。因此，张兴水起诉要求名爵实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4、对于本案的处理。
民信建设公司作为“潼南瑞达名爵康都一号地块工程”的施工单位，其与劳务分包公司的班组订立补偿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其通过协议方式自愿补偿（张兴水）泥工班组人工费损失662500元，是民信建设公司对其权利的自由处分，该处分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张兴水起诉要求民信建设公司按协议支付人工费损失662500元的请求成立，由于该协议并未约定支付期限，张兴水要求民信建设公司承担资金占有损失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张兴水要求民信建设公司支付人工费损失662500元的请求成立，其他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以张兴水证据不足，全部驳回其诉请不当，现本院依据二审查明的新证据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潼南县人民法院（2012）潼法民初字第00087号民事判决；
二、由重庆民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兴水人工费损失662500元。
三、驳回张兴水的其他诉讼请求。
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5458元，由重庆民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916元，由重庆民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一二审受理费均由张兴水预缴，在执行上述款项时，由重庆民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直付张兴水，一、二审两级法院均不再作收退费处理）。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立新
审 判 员 申和平
代理审判员 吴长渝
二〇一三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程 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