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11民终2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遂山，男，汉族，1968年9月生。
委托代理人：卢延祥、郭晓果，河南恩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阳支行，住所地：舞阳县。
负责人：林亚昌，系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樊朝阳，河南九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谷剑，男，汉族，1971年12月生，现在河南省第三监狱服刑。
上诉人宋遂山因与被上诉人谷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阳支行（以下简称舞阳建行）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宋遂山于2013年8月13日向舞阳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舞阳建行、谷剑偿付存款52万元及2013年7月31日前的利息38227.77元，后期利息按照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至还清本金之日止。案件受理后，舞阳建行提出管辖权异议，该院于2013年9月26日裁定驳回，舞阳建行对该裁定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4年3月12日作出（2014）漯立民终字第23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经审理，舞阳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3日做出（2013）舞民初字第958号民事判决。宋遂山不服该判，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宋遂山及其委托代理人郭晓果，被上诉人舞阳建行的委托代理人樊朝阳，被上诉人谷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7年因舞阳闵原电器有限公司在舞阳建行的到期贷款逾期后无力偿还，舞阳建行为兼顾本单位的利益，经征询相关部门及人员意见并经班子成员研讨后，作出由舞阳建行暂行筹款替闵原电器还贷的会议决定并作为任务逐级安排布置。当时的舞阳建行综合业务部经理刘顺安和职员谷剑积极参与了此项筹款活动并成功筹款200万元。2007年3月刘顺安调离前，由刘顺安联系，后期谷剑参与又继续为闵原电器逾期贷款周转资金，自此也拉开了谷剑诈骗的序幕。谷剑在担任被告对公客户经理期间，自2008年下半年开始，利用自己的特殊身份，常以单位名义，虚构给单位拉存款顶任务，给企业验资的事实募集资金。通过向资金所有人出具加盖单位印章（经鉴定谷剑向资金所有人出具借条的印章与舞阳建行提供的现使用印章不是同一枚印章）的借条、存条、口头承诺三种形式骗取多人款项共计1400余万元，所骗款项部分用于支付被骗人本金和利息，其余用于投资生意、购买基金、股票、房产、车辆、彩票等。谷剑因涉嫌诈骗2011年9月被舞阳县公安局抓获并因犯诈骗、偷越国（边）境、挪用公款罪被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漯刑再初字第1号刑事判决书判处无期徒刑，谷剑不服该判决上诉后，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4日作出（2014）豫法刑三终字第009号刑事判决书，维持了对谷剑诈骗罪、偷越国（边）境罪的定罪和量刑部分，决定执行无期徒刑。2011年7月19日、2011年7月22日谷剑以为公司验资用钱的名义分别向宋遂山借款20万元并出具了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宋遂山现金贰拾万元整，￥200000.00，利息13000，2011，7月19号，2011，8月3号，谷剑2011，7，19.合计213000.00”“今借宋遂山现金贰拾万元整，￥200000.00，2010.7.22-8.8号，利息13000，谷剑.￥213000.00”。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借条中2010年7月22日书写有误，实际借款时间为2011年7月22日。谷剑对宋遂山主张尚有10万元承兑款和2万元借款未出具手续且未偿还不持异议。舞阳县公安局对谷剑涉嫌诈骗的刑事侦查卷宗材料显示。2012年4月6日舞阳县公安局讯问谷剑时谷剑交待：“2011年7月中旬我打电话给宋遂山说朋友办公司验资用钱，让他借我20万元，就用半个月的时间可得13000元的利息。2011年7月19日在宋遂山家他借给我20万元现金，我给他出具了一个借条。2011年7月22日我仍以验资名义向他借了20万元，这次是从宋遂山的账户上转到章改新（谷剑司机）的账户上20万元，我同样给他出具了一个借款手续。日期我记得也是2011年7月份，我借宋遂山10万元没出手续，这笔钱我还了8万元。宋遂山还给我三张承兑，每笔都是10万元，贴现后给了宋遂山20万元，这三张承兑我也没给他出手续。”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结合公安刑事侦查卷宗中宋遂山的陈述和谷剑的交待，案件发生有其特定的背景，即谷剑以舞阳建行人员的职务身份以为企业验资为名骗取资金。宋遂山作为普通的公民和储户可以相信谷剑的银行职员身份，也可以相信将钱交给谷剑即为舞阳建行借款或存款，但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应该明知谷剑向其出具没有加盖舞阳建行任何印章和其他经手人签名的借条意味着属于谷剑的个人行为而和谷剑所在单位没有任何权利义务关系，因此该案虽然属于因银行工作人员以其职务身份和高息回报引诱他人向其交款进而骗取资金，但案由仍可定性为借款合同纠纷。宋遂山以其借款的发生有特定的背景、借款人有特殊身份把借款人及其所在的单位舞阳建行一并列为被告并要求偿付借款本息，鉴于该案属于借款合同纠纷而非储蓄存款合同纠纷，因此相对于银行与储户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纠纷案件，应有不同的处理原则。储蓄存款合同纠纷案件审理的关键在于银行与储户对存款被骗导致的损失是否具有过错，该过错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银行和储户应该如何按其过错承担与其相适应的责任。银行方面若存在违背行政管理和业务管理规范、制度缺失等不当行为且因该不当行为造成不良后果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责任，否则免责。而借款合同纠纷则是由权利义务相对人按照合同的约定和法律的规定享受权利、承担义务。该案中不论谷剑以任何理由向原告借款，也不论谷剑是银行职员或是其他单位工作人员，就谷剑向宋遂山出具的借条本身而言，从证据的效力上只能认定其与谷剑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谷剑应按照借款的实际数额向宋遂山返还本金，按约定利率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向其支付利息。舞阳建行不承担责任。关于本案的实际借款数额，根据庭审调查查明的事实，宋遂山和谷剑对借款总额42万元、承兑汇票10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应予确认。对于借款时有利息约定的，应按不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利息，高出部分因违背法律规定则不予支持。对于无利息约定的借款视为不支付利息。由于宋遂山与谷剑约定的借款时间比较短，诉讼请求2013年7月31日之后的利息按照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因此2013年7月31日之后的存款利率可按活期存款利率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之规定，经审判委员会研究，作出如下判决：谷剑自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宋遂山偿还借款52万元及40万元本金之利息，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分别自借款的2011年7月19日和2011年7月22日至2013年7月31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自2013年8月1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驳回宋遂山请求舞阳建行偿付存款52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驳回宋遂山请求谷剑支付10万元承兑款利息和2万元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82元，由谷剑负担。
宋遂山上诉称：1、一审判决确定本案的性质为借款合同纠纷，缺乏事实根据，应依法予以纠正：谷剑原为舞阳建行信贷计划科工作人员，后为大客户部经理，上诉人基于谷剑作为舞阳建行的工作人员身份、以舞阳建行帮助企业验资为由向谷剑存款，且有20万元是在建行二楼谷剑的办公室交付的；在一审开庭时，谷剑承认收取的钱是给舞阳建行帮助企业验资因公使用；舞阳建行的管理混乱，是白条产生的直接原因，本案不属于借款合同纠纷。2、谷剑的行为是职务行为，舞阳建行承担还本付息的民事责任：建行舞阳支行长期对其员工下达揽储任务，办理承兑汇票贴现，该行员工吸收的存款与工资挂钩，这一事实有舞阳县公安局对原任行长赵新庆、崔水谦，原综合业务部经理刘顺安等人的询问笔录为证；舞阳建行为了给企业办理承兑汇票、验资，长期直接收取储户的款项作为企业的保证金和资本金使用，方式是先给储户白条，后在换成收据，并先后加盖中国建设银行舞阳县支行信贷计划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阳支行综合业务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阳支行财务专用章的印章，刘顺安、谷剑均系舞阳建行客户部经理，直接拥有为本单位大客户办理承兑、验资相关业务的职责和权利，舞阳建行应当对谷剑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3、即使谷剑的行为是个人行为，舞阳建行也应对谷剑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舞阳建行在本案中存在严重过错，舞阳建行为了吸引或者稳定大客户，不惜责令自己职工违规以单位名义对外吸收存款，帮助大客户解决贷款重新审批、交纳承兑保证金、验资等问题，并且许以高息；刘顺安、谷剑均以经过银行领导批准或者集体研究的理由对外吸收存款，并且均以为单位揽储的名义进行，且以加盖单位印章的方式给予确认，连舞阳建行的老行长赵新庆都认为该行为系舞阳建行常见现象，上诉人作为老百姓对此更是深信不疑；舞阳建行因为业务需要，长期大量地进行帐外资金往来，给职工浑水摸鱼提供了便利条件，舞阳建行对于自己职工的大额款项往来不仅不予监控，还为其提供随时转进转出的便利条件，全员予以配合，其作法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洗钱法》、《人民币大额和可疑支付交易报告管理办法》等规定；印章管理混乱，不能对客户部人员进行有效监督管理，舞阳建行给予了刘顺安、谷剑职务岗位，给他们提供了公务办公地点，向他们布置了吸收存款以及为大客户提供承兑、验资特别服务等任务，给他们提供了使用单位印章的便利及机会，为他们大额转账汇款提供便利不予督查，从而使得他们能够非常真实地以职务身份、按照公务名义同所有储户发生关系，最终让上诉人遭受不同程度地损失，对此舞阳建行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必须为自己的重大过错行为承担赔偿责任。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舞阳县人民法院（2013）舞民初字第958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驳回原告宋遂山的其他诉讼请求”，依法判令舞阳建行偿付存款利息38227.77元（计算至2013年7月31日，以后的利息按照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至还清本金之日止），并由被上诉人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舞阳建行二审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不存在存款或借款合同纠纷：被上诉人持有的收据不是上诉人出具的，谷剑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据和存单截然不同，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银行存款正规手续和凭证，也应清楚谷剑出具的收据与其的明显差异，但却自愿接受，自身存在过错。2、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责任：已生效的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谷剑的行为属诈骗行为，且用于个人活动，其行为完全属个人行为，借款没有交到上诉人单位，与上诉人毫无关系，上诉人毫不知情，自始自终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3、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过错：被上诉人长期在县城或漯河市居住，对银行存取款业务非常熟悉，其收取的利息明显高于银行存款数倍，显然其明知不属于银行吸收存款，为谋取高息而受骗。4、被上诉人的损失应通过刑事追赃进行解决：按照法释（2000）47号最高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5条的规定，只有通过追赃，被害人的损失不能得到完全赔偿的情况下被害人才能提起民事诉讼。上诉人对谷剑实施诈骗不知情，没有为其提供条件，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
谷剑二审辩称：借款属实，无异议。当时因舞阳闵原电器有限公司在舞阳建行的到期贷款逾期后无力偿还，经行里开会，让一部分干部去借款，并承诺高利息，想等省里贷款拨下来之后再返还，但钱一直没有从上级行批下来，经与行里交涉，行里让我自己想办法，并非是答辩人自己借钱，是建行让职工揽储以还贷款才形成欠款，银行领导都知道这钱的去向，已经好几年了，应由建行承担归还储户的钱。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经征得双方当事人同意，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一、原审法院定性该案为借款合同纠纷是否正确；二、舞阳建行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
本院认为：一、关于原审法院定性该案为借款合同纠纷是否正确的问题。谷剑以舞阳建行人员身份，谎称企业验资为由骗取资金，宋遂山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应该明知谷剑向其出具没有加盖舞阳建行任何印章和其他经手人签名的借条，意味着是其个人行为，与谷剑所在单位舞阳建行没有任何权利义务关系，该案原审法院定性为借款合同纠纷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二、关于舞阳建行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借款合同是由权利义务相对人按照合同的约定和法律的规定享受权利、承担义务的约定。该案中不论谷剑以任何理由向宋遂山借款，也不论谷剑是银行职员或是其他单位工作人员，就谷剑向宋遂山出具的借条本身而言，从证据的效力上只能认定其与谷剑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谷剑应按照借款的实际数额向宋遂山返还本金，按约定利率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向其支付利息。原审法院认定舞阳建行不承担责任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宋遂山未向本院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上诉主张，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82元，由宋遂山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笑云
审判员 李 刚
审判员 刘继伟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王瑞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