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1民终353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体育场路**号。代表人：徐斌，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汪建海，浙江策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杭州润福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转塘街道方家畈社区南边*楼。法定代表人：郑烽，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五河县宏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五河县城关镇祥源星河国际小区**号楼***号商铺。法定代表人：秦红付，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许如山，男，1978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五河县。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方圆，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杭州群鑫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乔司街道五星村杭州北线物流基地有限公司内2-204室。法定代表人：蒋治荣，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杭州分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润福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福公司）、五河县宏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通公司）、许如山以及一审第三人杭州群鑫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群鑫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商初字第4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财险杭州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人保财险杭州分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润福公司、宏通公司、许如山承担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承运人许如山并未将货物安全交付给托运人群鑫公司，许如山将货物运至停车场后未就货物卸载事项与群鑫公司联系，在停车场停车26小时后发生火灾，案涉运输合同并未履行完毕。2.依据许如山与群鑫公司签订合同第三条约定，如发生意外，由许如山承担全部责任，故只要货物没有卸货、安全交付给群鑫公司，如发生意外，许如山即构成违约，不需判断许如山是否存在过错。3.经消防支队认定，案涉火灾事故的原因不排除货物摩擦产生自燃，许如山作为专业运输人员，对该风险隐患应当预见并加以防范，且货物运至停车场26小时内，许如山未对货物进行检查，故其存在重大过错。4.许如山与群鑫公司所签订合同中约定了“二装一卸”，故承运人应当承担起运时装、到货后卸、返程时装的责任，一审法院仅凭群鑫公司对“二装一卸”的错误解释即认为装卸系由群鑫公司负责是错误的。即使系由群鑫公司负责装卸，许如山将货物运至目的地后尚未进入卸货前，依然应由许如山承担保管责任。5.因许如山与群鑫公司间存在多年的运输合作关系，故两者是利益共同体，一审判决依据群鑫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其陈述来认定案涉运输合同已履行完毕、运输费用不包含装卸费用、双方就货物装卸已进行过沟通等，存在错误，应由许如山或群鑫公司提交打款凭证、通话记录等证明上述事项。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人保财险杭州分公司以许如山违约来提起诉讼，但一审判决却依据双方过错程度分割责任，混淆了违约责任与侵权责任。且本案并非道路交通事故，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如干问题的解释》存在错误。另外，合同法第三百零九条、三百一十一条也不应适用于本案纠纷。本案应当适用交通部下发《汽车货物运输规则》的第三条和第六十八条以及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一条。三、因人保财险杭州分公司系基于违约提起本案诉讼，故不论许如山是否存在过错，只要其未将货物安全交付给收货人，即存在违约行为，且货物运抵停车场后，系由许如山对案涉货物进行保管，群鑫公司对货物的毁损、灭失不存在过错，因此许如山应对人保财险杭州分公司赔付的全部款项承担还款责任，润福公司、宏通公司亦应共同承担。润福公司、宏通公司、许如山共同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就运输合同是否已经履行完毕，一审判决已从运输合同签订、货物运输过程以及运输费用支付等方面进行查实，即货物已经运至指定地点且运输费用已全部支付，故一审判决认为运输合同已履行完毕正确。2.运输合同第三条的约定系指在货物运输过程中如发生意外需由许如山承担责任，不应将许如山承担责任的范围扩大为在未完成卸货前只要发生意外就是违约。且从公平性、对价性的角度而言，许如山作为承运人仅收取运费，即将货物由一个地点运输至另一地点，而其运输的几吨、几十吨的货物，许如山个人是无法完成装货、卸货的，合同中约定的“二装一卸”并非由许如山负责。而在合同已经履行完毕的情况下，许如山并不存在违约。3.许如山连续开车3天4夜将货物运抵目的地，不可能一直待在货车上，在至宾馆休息前，其已将货车停放至停车场，并停在背阴处，用雨棚遮挡，离开前也进行了检查，从避免火灾的角度而言，许如山不存在过错。另外，依据人保财险杭州分公司与群鑫公司签订的《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书》第九条约定，人保财险杭州分公司应不定期对群鑫公司的运输货物和承运工具进行安全检查，提供防灾防损方案，但人保财险杭州分公司未尽到该项义务。4.人保财险杭州分公司与群鑫公司间也有多年的保险合同关系，其以群鑫公司与许如山存在多年运输合作关系即认为两者是利益共同体存在错误。群鑫公司以及案外人周海武作为运输合同的相对人、经办人，向法庭如实陈述其知晓的情形，协助法院查清案件事实，已尽到相应义务，法院据此作出裁判，合理合法。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货物运至目的地后，案涉运输合同关系已经履行完毕，许如山对货物进行保管系在进行无因管理，在许如山未有故意或重大过失时，不应对相应损失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虽未接受此观点，但因人保财险杭州分公司多次诉讼以及申请保全查封车辆使得三被上诉人产生损失，故三被上诉人并未上诉，接受法院判决。群鑫公司未作答辩。人保财险杭州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润福公司、宏通公司、许如山连带赔偿人保财险杭州分公司保险赔偿款损失831891.26元，并支付从2014年12月24日起至实际赔偿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赔偿款的利息损失。2.润福公司、宏通公司、许如山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3月，人保财险杭州分公司作为乙方与群鑫公司作为甲方签订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书一份。协议书约定：保险标的为在协议期限内，凡属于保险条款列明保险标的的范围，由甲方承运的货物均属于预约保险范围；承保险别为公路货物运输险；甲方于货物起运前以清单的形式向乙方进行投保，包括货物名称、数量、起运时间、起运地、目的地、车牌号码、货物价值、保险金额等信息，并经乙方同意后承担保险责任；协议期限自2014年4月1日零时起至2015年3月31日二十四时止；预计甲方投保的保险金额为1亿8千万元，本协议期满时，保险金额按照甲方协议期限内实际发生额进行调整；承保费率为0.3611‰，甲方应支付给乙方的总保险费预计数为64998元，本协议期满时，保险费按保险金额的实际发生数予以调整，但本协议项下甲方实际应交保费不应低于预付保费的100%；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3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甲方必须谨慎选择承运人和运输工具，运输货物和承运的工具必须符合国家或主管部门关于安全运输的各项规定；乙方将不定期对甲方的运输货物和承运工具进行安全检查，提供防灾防损方案，甲方应予以积极协作等等。许如山系皖Ｃ×××××浙Ａ×××××车的实际车主，挂靠宏通公司、润福公司，皖Ｃ×××××车登记行驶证车主为宏通公司，浙Ａ×××××车登记行驶证车主为润福公司。2014年5月30日，群鑫公司委托长期协作的许如山承运一批百货、药品等货物，双方签订了《运输协议》。群鑫公司查验了相关证照。协议约定：车号皖Ｃ×××××，自2014年5月30日起至2014年6月2日内到达目的地昆明二装一卸，在无自然界原因的情况下，必须在期限内到达；万一发生意外，许如山负有全部责任；全程运费共24500元，发车先付15000元，货物到达付9500元。2014年6月2日4时左右，许如山将货物运抵至昆明市官渡区龙马物流园指定卸货点的仓库门口，并与收货方的接货人周海武取得了联系。周海武告知许如山无法卸货，许如山便按指示将车辆停在龙马物流园的收费停车场，然后去宾馆休息。6月3日5时30分许，皖Ｃ×××××浙Ａ×××××车发生火灾，起火部位为货车挂车尾部。上述火灾事故经昆明市公安消防支队官渡大队以[官消火认字（2014）第0012]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火灾事故认定书载明：2014年6月3日05时30分许，昆明市官渡区珥季路龙马物流城内一辆停放的货车（车头车牌为皖Ｃ×××××，车尾车牌为浙Ａ×××××）发生火灾，此火灾起火部位于货车挂车尾部。根据清单显示无危险品，排除放火、雷击、遗留火种、吸烟、汽车机械故障、玩火等引发火灾的可能，不排除货物摩擦产生自燃现象，引发火灾。群鑫公司昆明物流办事处当时负责收货的周海武作为当事人在该火灾事故认定书上签字。云南消防司法鉴定中心对火灾货物损失进行了鉴定，鉴定结果为损失1961270元。之后，群鑫公司向人保财险杭州分公司理赔，提供润福公司、宏通公司和许如山出具的事故情况说明。2014年12月，人保财险杭州分公司向群鑫公司支付了理赔款831891.26元。2016年2月，群鑫公司出具证明，该证明记载：2014年5月30日，群鑫公司与许如山签订了《运输协议》，约定由许如山将一批货物从杭州运抵至昆明，总运费为24500元，分两次支付，发车前已先支付15000元，货物到达后，支付余款9500元。余款9500元也已于2014年6月6日支付给了许如山，合同已经履行完毕。群鑫公司另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记载：口头约定的卸货地点为昆明市官渡区龙马物流园，2014年6月2日4时左右，许如山将货物运抵至昆明市官渡区龙马物流园内指定卸货点的仓库门口，并与收货方的接货人周海武取得了联系。周海武告知许如山无法卸货，许如山遂打电话给了我公司的业务负责人汪玉书，让汪玉书出面与收货方沟通。汪玉书致电周海武，但同样被告知无法卸货。汪玉书只能答复许如山，告知其收货方无法收货的情况，并让许如山将车停在仓库附近，等待进一步卸货的通知，但不料6月3日6时左右发生了火灾。周海武也在该情况说明上签字。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保险法》第六十条对保险代位求偿权的规定，保险代位求偿权的成立必须同时满足以下三个条件，一是发生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二是被保险人因保险事故对第三人有损害赔偿请求权，三是保险人已向被保险人赔付了保险金。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陈述，可以认定人保财险杭州分公司因运输货物火灾损失向被保险人群鑫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831891.26元的事实，人保财险杭州分公司向润福公司、宏通公司、许如山主张代位求偿权的条件一和条件三已经满足，关键在于条件二是否成就，即润福公司、宏通公司、许如山对群鑫公司是否有货物损失的赔偿请求权。人保财险杭州分公司在庭审中明确以违约责任法律关系作为主张损失赔偿的请求权基础。故争议焦点为：群鑫公司是否可就运输货物火灾损失主张违约损害赔偿。一审庭审中，群鑫公司与润福公司、宏通公司、许如山一致明确由群鑫公司负责二装一卸，运费不包括装卸费。故许如山已将货物按时运抵至目的地，并及时通知了收货人后，应由收货人群鑫公司昆明物流办事处负责及时卸货。因收货人工作调度问题逾期提货，许如山按指示将车辆停在龙马物流园的收费停车场并无重大过错。涉案货物经长途运输，货物摩擦可能温度升高发生自燃，收货人及时卸货本可以避免事故发生，但收货人逾期收货的事实极大地增加了实际发生自燃的可能性。故一审法院认为收货人过错是货物毁损的主要原因，许如山轻信收货人指示，未及时催促，保管不力也应承担相应责任。综合该案实际情况，群鑫公司和许如山的过错程度，群鑫公司出具证明并全额支付运费等情况，确定许如山对人保财险杭州分公司诉请的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具体赔偿金额为83189元。涉案车辆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润福公司、宏通公司作为被挂靠人，应当对许如山道路运输经营中产生的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对人保财险杭州分公司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对润福公司、宏通公司、许如山合理的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九条、第三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润福公司、宏通公司、许如山连带赔偿人保财险杭州分公司8318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二、驳回人保财险杭州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059元，诉讼保全申请费4620元，合计10679元，由人保财险杭州分公司负担9611元,润福公司、宏通公司、许如山负担1068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人保财险杭州分公司在向被保险人群鑫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后，其有权依据保险人代位求偿权向群鑫公司的合同相对方许如山主张运输合同项下的违约责任。群鑫公司与许如山签订《运输协议》，双方之间是运输合同关系，即由许如山作为承运人将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群鑫公司作为托运人收取运输费用的合同关系。人保财险杭州分公司主张许如山还承担货物的装卸工作，依据为“自2014年5月30日起至2014年6月2日内到达目的地昆明，二装一卸”的合同约定。案件审理过程中，经群鑫公司、许如山一致确认，上述约定的“二装一卸”系指货物运输过程中会进行两次装载货物、一次卸载货物，货物运抵目的地后系由群鑫公司负责卸载货物，相应运费中并不包含装卸费用。本院认为，上述“二装一卸”的约定，仅是对装载货物次数的约定，没有约定许如山负有目的地卸货义务。在运输合同项下，许如山仅承担将货物安全运输至指定地点的责任。许如山于2014年6月2日将货物运输至约定的卸货地点，该日虽为端午节，但许如山于该日将货物运抵约定地点符合合同约定，此时《运输协议》项下许如山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其不存在违反《运输协议》的情形，人保财险杭州分公司以许如山存在违约而要求许如山赔偿损失、润福公司及宏通公司连带赔偿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在适用法律时，适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因本案并非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该司法解释不适用于本案，应予纠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不当，但裁判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118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 斐代理审判员  李洁瑜代理审判员  谢银芝二〇一七年八月八日书 记 员  金不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