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鄂咸宁中民初字第69号
原告张满。
委托代理人庞再月，湖北平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湖北中发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发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玫瑰园西村特*号。
法定代表人毛三庆，中发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熊济民，湖北君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满与被告中发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19日、2014年5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满委托代理人庞再月、被告中发公司委托代理人熊济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03年至2005年间，原告张满分别在赤壁市和嘉鱼县创设赤壁市小王子汽车出租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小王子公司）和嘉鱼县华运汽车出租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运公司），两公司的全部实际出资均由张满缴纳。出于公司运营的需要，张满将两公司各20%的股份置于朋友杨长江名下，张满占80%的股份。2009年7月7日和8日，经张满同意，杨长江分别与毛坤东签订一份《出资转让协议》和《股权转让合同》，杨长江将其拥有的小王子公司和华运公司的各20%的股权转让给毛坤东，毛坤东向杨长江支付238万元转让款。双方已经在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了变更登记，即毛坤东分别占小王子公司、华运公司各20%的股份。2009年12月24日，原告张满与被告中发公司签订一份《购买协议书》，约定：一、原告将其拥有的小王子公司和华运公司的各60%的股权以5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中发公司（该60%的股权包含了杨长江转让给毛坤东的20%的股权），500万元转让款分五年支付，每年年底前支付100万元，协议签订之日被告向原告支付100万元；二、原告按被告应付款项比例帮被告办理好股份转让变更手续；三、违约方无条件赔偿另一方200万元整。协议签订后，原告积极履行合同义务。2009年12月28日，原告按照被告中发公司的要求，与张荣光、杜兆良签订《出资转让协议》，分别向张荣光、杜兆良转让其拥有的小王子公司和华运公司各20%的股权。同日小王子和华运公司股东会分别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张满与张荣光、杜兆良的股权转让，修改公司章程，并向赤壁市、嘉鱼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了变更登记，即毛坤东、张荣光、杜兆良分别占小王子公司、华运公司各20%的股份，张满占该两公司各40%的股份。至此原告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但是股权转让协议已签订近四年，已到期应付款项400万元，而被告除了2009年12月25日支付的100万元转让款外，一直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原告认为股份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当履行；被告没有按约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被告违约给原告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请求：一、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的股权转让款400万元；二、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违约金200万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辩称，中发公司与原告未签订《购买协议书》，原告更未将其股权作价500万元转让给被告。原告只与张荣光签订了《购买协议书》，中发公司只是担保人，股权转让的主体为张荣光。因此，原、被告双方没有股权转让关系。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为了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一、原告张满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原告的主体资格。
二、2009年12月24日《购买协议》。拟证明原告张满与被告中发公司的40%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及已经转让给毛坤东的20%的股份，合计60%的股份转让价格为500万元。
三、原告张满与中发公司就华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和工商登记资料。拟证明张满转让给中发公司的华运公司股份登记在毛坤东、张荣光、杜兆良名下各20%，张满履行了合同义务。
四、原告张满与中发公司就小王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和工商登记资料。拟证明张满转让给中发公司的小王子公司股份登记在毛坤东、张荣光、杜兆良名下各20%，张满履行了合同义务。
五、2009年12月25日收条一张。拟证明迄今被告共支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尚欠400万元的事实，被告违约。
六、中发公司营业执照，拟证明被告主体资格。
七、赤壁市人民法院（2012）赤民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本案的事实有生效的民事判决予以确认。
被告中发公司为反驳原告的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一、湖北省赤壁市人民法院在审理（2012）赤民重字第6号民事案件时发出的传票、原告当时的委托代理人调解方案。拟证明本案的债务人为张荣光。
二、《执行申请书》。拟证明张满欠毛坤东借款100万元，毛坤东起诉后，现正在申请执行。
三、湖北中发公司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与小王子公司、华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张满出具的200万元收据。拟证明2009年7月7日毛坤东作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与张满就购买小王子公司、华运公司全部资产达成过协议，张满收款200万元。
四、湖北正大会计师事务所《报告书》。拟证明小王子公司、华运公司为张满垫付各项费用1455349.97元。被告提出其张满300万元的欠条均由毛坤东持有，上述款项合计445万元，经办理相关手续后可充抵其债务。
经过当庭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原告证据2、3、4提出证明内容与合同约定不相符，原告只是将其40%的股份进行了转让，而不是60%，转让后原告只有40%的股权。对原告证据5提出，欠原告400万元的不是中发公司，而是张荣光。对原告证据六提出，中发公司法定代表人不毛坤东，而是毛三庆。对原告证据七提出判决的内容有误。原告对被告证据一提出，此调解意见不是原告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告事后向法院发函说明，所有权的处分应以其本人意见为准。对被告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但提出该100万元需由张满本人确定是否折抵。对被告证据三提出该协议未实际履行。对被告证据四提出，报告是被告单方委托的，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及被告证据一，对方对其真实性均不持异议，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被告证据二至四系本案案外人提供的，且未办理财务抵款手续，无法确定能抵偿本案被告应付的款项。
本案有证据证明的事实如下：
赤壁市小王子出租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小王子公司）与嘉鱼县华运汽车出租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运公司）系以汽车客运出租、汽车零配件销售为经营范围的有限责任公司，两家公司系关联公司，股权结构完全一致。2009年7月7日以前，小王子公司和华运公司的股权结构为张满占两公司各80%的股份，杨长江占两公司各20%的股份。2009年7月7日，杨长江与中发公司法定代表人毛坤东签订了《出资转让协议》，将其在小王子公司20%的股份以198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毛坤东。次日，杨长江将其在华运公司20%的股份以40万元的价格也转让给了毛坤东。上述股权转让均在工商部门办理了变更登记。
2009年12月24日，小王子公司、华运公司为甲方、张满为甲方法定代表人，被告中发公司为合同乙方、张荣光为乙方代表人，双方签订了一份《购买协议书》。协议规定乙方全资购买甲方两公司304台出租车的全部资产及公司现有的全部资产，协议载明：“一、协议双方签字即日生效，乙方分五年向甲方支付人民币500万元，每年100万元年底前支付，签字之日乙方向甲方支付第一年的付款100万元。二、甲方收款即日向乙方移交公司所有资产及办理工商相关手续（变更手续为：乙方代表张荣光占两公司股份均为60%，甲方法人代表张满占40%股份），并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为乙方指定人选张荣光。四、甲方必须保证乙方进驻公司后，到期更换车辆手续顺利移交，即304台车辆经营权、所有权应全部归公司所有。五、乙方进驻后，甲方不在公司再有收益，其收益全部归乙方，乙方按期（按年度）按合同规定向甲方支付剩余款项，甲方则按乙方应付款比例帮乙方办理好股份转让变更手续。七、违约方无条件赔偿另一方200万元。九、公司变更后，变更前公司的一切债权债务及经济纠纷均归张满负责。十、为确保合同履行，赤壁市华帮物流中心为甲方担保，中发公司为乙方承担连带责任。”小王子公司、华运公司和张满在甲方栏签字盖章，中发公司和张荣光在乙方栏签字盖章。赤壁市华帮物流中心在担保人栏加盖了公章。
合同签订生效后，2009年12月25日，张荣光受中发公司的委托向张满支付了100万元。2009年12月28日，小王子公司作出股东会议决定，张满将小王子公司20%股份转让给张荣光、20%转让给杜兆良，张满分别与张荣光、杜兆良签订了《出资转让协议》，20%的股份作价198万元。随后，小王子公司在工商部门的股权登记变更为张满持股40%、毛坤东持股20%，杜兆良持股20%，张荣光持股20%。2009年12月28日，华运公司作出股东会议决定，张满将其持有华运公司20%股份作价40万元转让给张荣光，20%股份作价40万元转让给杜兆良。随后，华运公司在工商部门的股权登记变更为张满持股40%、毛坤东持股20%，杜兆良持股20%，张荣光持股20%。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由张满变更为张荣光。毛坤东、杜兆良、张荣光三人为合作伙伴关系。2010年4月1日，双方办理了两公司的财务交接手续后，小王子公司、华运公司由毛坤东、张荣光、杜兆良等股东实际控制。
另查明，2011年2月，张荣光、中发公司作为原告，以张满、赤壁市华帮物流中心为被告，以小王子公司、华运公司为第三人，向湖北省赤壁市人民法院提起了诉讼，提出张满将其在小王子公司40%的股权作价396万元和其在华运公司40%的股权作价80万元，合计476万元股本与张荣光达成一致意见，作价500万元转让给张荣光。张满未能保证两公司出租车的所有权归公司所有，张满构成了违约，请求判令张满赔偿违约金200万元及移交其他财产等。经湖北省赤壁市人民法院审理，作出了（2012）赤民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确认2009年12月24日双方签订的《购买协议书》其实质为股权转让合同，该合同合法、有效。转让方为张满，受让方为中发公司。所转让的股权最终登记在张荣光、杜兆良名下，是中发公司作为股权受让人的一种处分行为。对于《购买协议书》约定的由股权转让人向受让人移交公司资产，该判决认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并认为由于双方签订的是股权转让合同，合同转让的标的是股东所持有的股权，而公司的资产属于法人独立财产，不属于股东个人，股东对公司财产没有处分权，因此，该条款约定由股权转让人向受让人移交公司资产的约定无效。同时，双方在进行股权转让时，并未编制《资产清单》，合同约定亦不明确，故不能以张满未移交公司资产认定其违约。对《购买协议书》“304台车辆所有权、经营权归公司所有”的约定，该判决认为，该约定应当理解为张满在股权转让后，对304台车辆的所有权及经营权不再享有权利并保持现状，而不是要重新移交304台车辆的所有权，因此，张满也未构成对该条的违约。湖北省赤壁市人民法院据此驳回了中发公司的诉讼请求。双方对此判决均未提出上诉，该份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中发公司是否为本案的债务人？二、双方签订的《购买协议书》的法律关系的性质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
对于焦点问题一，本院认为，本案的债务人为被告中发公司。其理由如下：第一、双方在签订《购买协议书》时，中发公司在合同首部的乙方处加盖了公章。中发公司并在合同尾部乙方签名盖章处加盖了公章。现有的书面证据已经证明，合同的乙方即本案的债务人为中发公司。被告中发公司提出在合同正文中，有中发公司是乙方的指定担保方的内容，因而提出中发公司只是合同的连带保证担保人。本院认为，中发公司作为合同的相对人，对办理相关股权转让手续的个人提供担保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同的约定既不违法也与本案事实不相矛盾。第二、原告张满提出《购买协议书》具体内容，是他与中发公司的董事长毛坤东进行的协商，毛坤东同意原告张满以转让股份的形式，将其在两公司的股份转让给中发公司，中发公司付款后，其再逐年按中发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指定将股份转让给中发公司确定的人员名下。《购买协议书》第二条约定“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为乙方指定人选张荣光”，因而张荣光仅是中发公司指定人选。张荣光并非合同的相对人。合同履行时，张荣光承认其支付的100万元款项是中发公司委托其支付的。办理股权变更手续时，也并非由张荣光一人持有60%的股份，张满还将其20%的股份转让给中发公司关联人杜兆良。毛坤东、杜兆良、张荣光三人合计持有公司股份60%。第三、原告张满分别与中发公司关联人张荣光、杜兆良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办理工商登记手续后，各方对上述履行情况均未提出异议。第四、中发公司在前一诉讼中，是以原告身份向法院提起诉讼的，如按其所称为担保人，即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第五、湖北省赤壁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赤民重字第6号生效判决确定了《购买协议书》的甲方为张满，乙方为中发公司。综上，本案《购买协议书》的乙方为中发公司，而非被告抗辩的系张荣光个人。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连带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因而，中发公司提出只应由张荣光承担民事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中发公司应为本案的债务人。
对于焦点问题二，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购买协议书》相关条款已经约定，中发公司购买的是小王子公司、华运公司现有的全部资产。因此，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中发公司出资500万元，最终取得上述两公司的全部资产。《购买协议书》具体条款的规定，明确了双方对公司资产所有权的转移采用股权转让的方式得以实现，即中发公司分5年共计向张满支付500万元对价，而张满逐年向中发公司指定的关联股东转让其全部股份。在庭审过程中，原、被告双方对于本案为股权转让法律关系的性质均无异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全部或者部分股权。因此，本院确认原、被告之间形成的是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合同中有关股权转让的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的期限履行各自的义务。按照协议约定，中发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后，张满已经按照中发公司的指定将其40%的股份转给了张荣光、杜兆良各20%。原告已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了相应的义务，因此，中发公司负有支付4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义务。被告中发公司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每年向张满支付100万元，即应从2010年至2013年每年年底前，中发公司应向张满支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诉讼过程中，上述债务均已到期。因此，原告张满请求判令中发公司支付拖欠的股权转让款400万元的诉讼请求，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被告中发公司提出其不是本案的债务人的理由不能成立。中发公司应向原告张满支付后续股权转让款，或者委托受让张满股权的关联股东向张满支付股权转让款。原告张满在收到股权转让款后，亦应履行协助办理股份变更登记手续的义务，即原告张满应将其仍持有的小王子公司、华运公司各40%的股份转让给中发公司或其指定的关联股东。被告中发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未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中发公司提出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适当减少。本院认为，原告张满的损失，主要为利息损失以及资金产生的收益。本院以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数额为基础，兼顾本案合同的履行情况以平衡双方当事人的利益，酌情确定中发公司应承担50万元违约金的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发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张满股权转让款合计400万元。原告张满在收取被告中发公司直接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或者中发公司指定受让原告股权的关联股东向其支付的股权转款的三日内，原告张满应协助被告中发公司或者中发公司指定受让原告张满股权的关联股东办理相应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
二、被告中发公司向原告张满支付违约金50万元，该款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原告张满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原告张满承担10000元，由被告中发公司承担438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应在提交上诉状时，根据不服本判决的上诉请求数额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13条第（一）款的规定，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款汇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武汉市东湖支行，收款人：湖北省财政厅非税收入汇缴结算户，账号：052101040020201。缴款人采用银行转账、银行汇兑等方式缴款的，缴款时必须在银行凭据用途栏内简要注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或者省高级法院单位编码“103001”。上诉人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预交诉讼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长 赵 斌
审判员 何云泽
审判员 胡应文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程鹏翔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七十二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
……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