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盐民终字第02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友贵（曾用名：周友桂），男，1960年4月20日生，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丁平、孙万华，江苏德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正飞，男，1965年10月1日生，汉族，自由职业者。
委托代理人丁雨尧，江苏公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建飞，男，1963年5月12日生，汉族，教师。
原审被告射阳县金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袁建飞，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周友贵因与被上诉人唐正飞、董建飞及原审被告射阳县金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玉公司”）所有权确认暨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射阳县人民法院（2013）射民初字第0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8年5月18日，射阳县黄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周友贵签订《黄海建筑公司工程承包协议书》一份，协议载明“射阳县黄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将射阳县合德镇桥南街9#（Ⅰ）区南段号楼交由周友桂施工，建筑结构为砖混，建筑面积5250平方米，工程造价为210万元，工期为七个月，自1998年5月1日至1998年12月5日”等内容。周友贵承包该工程后，雇佣董建飞负责管理。1999年2月14日，董建飞向唐正飞出具收条一份，该收条载明“收到桥南街门市款计币肆拾万元正（俩间门市）收到人董建飞99.2.14”。后董建飞在该收条背面注明“收到人民币壹万伍仟元正董建飞2.18”、“收到人民币贰拾另贰仟元正￥20.2000董建飞2.25”。
2000年2月3日，金玉公司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该收据载明：“交款单位周友桂，收款方式转账，人民币肆拾万壹仟伍佰贰拾元整￥401520.00，收款事由98.7.2号射阳县黄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转入9#31、32#门市”。2000年4月1日，金玉公司出具收款收据两份，分别载明：“交款单位唐汉〈周友贵〉（本院注：唐汉为原告唐正飞之子），收款方式转据，人民币壹拾柒万伍仟玖佰柒拾贰元正￥175972.00，收款事由周友贵付条转入9#31、32#门市款”，“交款单位〈周友贵〉唐正飞，收款方式转据，人民币贰仟捌佰叁拾元正￥2830.00，收款事由水电开户费周友贵付款转入9#31、32#门市”。2001年2月11日，周友贵作为接收人、董建飞作为移交人，双方制作了《9#楼支出情况》三张，周友贵在《9#楼支出情况③》左下角书写“董建飞付周友贵11600**.-其中包括9#楼31#32#门市款577492：00元”，周庆军、夏奎作为见证人在《9#楼支出情况③》上签名。
2001年3月22日，周友贵代唐正飞与金玉公司签订《购买门市房协议书》一份，协议书载明“甲方：射阳县金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乙方：唐正飞根据乙方需要，向甲方购买振阳街9#楼位置商品房、门市房。现就购买中的有关事项，双方共同签订如下协议：一、乙方向甲方订购31、32#门市贰间，建筑面积为48.84＋49.04平方米……三、房屋交付时间：门市房2000年8月底交付。四、房款计算：乙方订购的门市房总价约577492.-元，订购的住宅总价约元，合计总价为伍拾柒万柒仟肆佰玖拾贰元正元。乙方须在本协议签订时15日内向甲方一次性交足总价的70%，即元（本院注：两个空格处已用笔划去），其余房款在房屋交付前结清……”等内容。2007年4月，原告唐正飞办理了射阳县合德镇振阳街9号楼31号、32号门市的房产证（证号为：射房权证合城字第××号）和土地使用证（证号为：射国用（2007）第02538号）。
2012年，周友贵、彭正巧以射阳县人民政府为被告、唐正飞为第三人，向阜宁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依法撤销射阳县人民政府为唐正飞、倪同珍发放的振阳街9号楼31、32号门市房产证、土地证的行政行为，并依法注销唐正飞、倪同珍发放振阳街9号楼31、32号门市房产证、土地证，诉讼费由射阳县人民政府负担。2012年11月21日，射阳县人民政府作出射政行决字（2012）6号射阳县人民政府关于撤销合德镇振阳街9号楼31号32号两间门市房屋登记的决定，认为唐正飞申请办理房屋登记时提供的编号为No0001346《江苏省射阳县房地产开发销售发票》等材料是虚假的，决定：一、撤销对合德镇振阳街9号楼31号、32号两间门市的房屋登记。二、收回发放给唐正飞的射房权证合城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限唐正飞在本决定送达之日起15日内将该证缴还射阳县房屋管理处，逾期不缴还的，本机关将公告作废。后周友贵、彭正巧撤回了起诉。
2013年1月25日，唐正飞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射阳县合德镇振阳街9号楼31、32号两间门市所有权归唐正飞所有，本案诉讼费用由各被告承担。在审理过程中，唐正飞申请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请求确认合德镇振阳街9号楼31号、32号两间门市的所有权归唐正飞所有；2、要求金玉公司协助唐正飞办理房屋登记手续；3、本案的诉讼费、鉴定费由各被告承担。
另审理查明，1999年春天，周友贵将射阳县合德镇振阳街9号楼31号、32号两间门市的毛坯房交付唐正飞使用，唐正飞于1999年底对房屋进行了装潢，并一直使用至今。审理中，周友贵主张房屋是租给唐正飞的，口头约定的租金为每年六七千元，1999年用招待费六七千元抵租金的。2000年以后，周友贵到山东做工程，而且又找不到唐正飞，所以没有收过租金。但周友贵对其陈述没有提交证据证实，而射阳县合德镇振阳街9号楼31号、32号门市一直在经营中。
原审法院认为：一、唐正飞于1999年2月将射阳县合德镇振阳街9号楼31号、32号门市款支付给董建飞。2001年2月，周友贵与董建飞共同制作《9#楼支出情况》时，周友贵在《9#楼支出情况③》左下角书写了“董建飞付周友贵11600**.-其中包括9#楼31#32#门市款577492：00元”，可认定周友贵已收到唐正飞支付的门市款577492元。金玉公司也已于2000年出具交款单位为唐正飞及其子的收款收据，如唐正飞未支付周友贵购房款，周友贵在2001年3月22日仍代唐正飞与金玉公司签订购房协议显然与常理相悖。二、周友贵代唐正飞与金玉公司签订的协议，签订时间为2001年3月22日，而合同中房屋交付时间显示为2000年8月底，合同签订时唐正飞已占有使用该房屋，可以认定房屋已于协议签订前交付给唐正飞。如唐正飞未履行支付房款的义务，协议中房款支付时间中的空格部分就不会划去，结合协议中“其余房款在房屋交付前结清”与“门市房2000年8月底交付”，应认定唐正飞已于协议签订前支付了购房款。三、周友贵代唐正飞签订了购房协议，唐正飞也支付了购房款，故该协议对唐正飞、金玉公司产生法律效力。即使周友贵提交的1998年7月23日与金玉公司签订的协议真实存在，但周友贵于2001年3月22日代唐正飞与金玉公司就相同的门市另行签订了合同，这表明周友贵与金玉公司均认可2001年3月22日的购房协议。综上，可确认：金玉公司以工程款冲账方式将射阳县合德镇振阳街9号楼31号、32号两间门市卖给周友贵，周友贵又转卖给唐正飞，并将房屋交付给唐正飞，此后代唐正飞与金玉公司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唐正飞亦将购房款支付给周友贵。四、周友贵已将房屋交付唐正飞使用至今，唐正飞也支付了购房款，现周友贵对房屋权属提起异议，唐正飞请求确认射阳县合德镇振阳街9号楼31号、32号两间门市的所有权归其所有，法院予以支持。五、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性质，出卖方协助买受方办理房屋登记手续是合同的附随义务，故唐正飞要求金玉公司协助其办理房屋登记手续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确认位于射阳县合德镇振阳街9号楼31号、32号门市归唐正飞所有。二、射阳县金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唐正飞办理位于射阳县合德镇振阳街9号楼31号、32号门市的初始登记手续。案件受理费80元（已由唐正飞预交），鉴定费22200元（已由唐正飞预交20200元，由周友贵预交2000元），合计22280元，由周友贵负担。
宣判后，周友贵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依据是并不明确的司法鉴定意见，其他均为推测。上诉人正常在工地，被上诉人完全有可能将钱直接支付给上诉人，且可以要求金玉公司开具真的发票，而不是伪造发票。被上诉人提交的结算单中有“董建飞付周友贵11600**”等字样，而被上诉人董建飞却未要求周友贵在一式两份的另一份上签署该字样。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判决严重超审限，且擅自追加原为证人的董建飞为被告。上诉人对鉴定意见结论有异议，一审法院在明知鉴定结论有错误的情况下仍然拒绝重新鉴定，程序违法。一审更换合议庭成员没有通知当事人，且一审审判长与唐正飞的代理人是同班同学。综上，请求二审同意上诉人重新鉴定的申请，在查明事实后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确认本案所涉房屋为上诉人周友贵所有。
上诉人为证明其主张，在二审中提交以下证据：
1.1998年5月25日合德镇农机管理站诉董建飞的诉状、董建飞答辩状、（1999）射民初字第1673号判决书。证明董建飞不仅帮周友贵打工，自己也是老板。董建飞收取该款后不一定就是交给了周友贵或用于周友贵工地，同时证明董建飞一直就有擅自作主卖他人房屋的习惯。
2.振阳街9号楼工程结帐单。结帐单第三页上并无董建飞提供的“周友贵付董建飞116万元，其中包括9号楼31、32号门市款577492元”的字样。证明被上诉人提交的有上述字样的结账单是其伪造的。
3.1999年8月3日宏宏房地产公司证明、2000年1月6日，朝华公司内部责任制合同。证明董建飞不但任腾阳公司法人代表，而且还在宏宏公司、朝华公司多处兼职。即使其收取了唐正飞的钱，也不能说明他是因为周友贵的工程而收，也不能说明该款收了后交给周友贵，更不能说明替周友贵用了。
4.东南司法鉴定中心违规分析一份。牵涉到违规之处有：根据司法部规定，收费应该是2000元基数加标的的1%，本案只应该收8000元，而东南鉴定中心收了2万元。该中心人员出庭接受质询时，居然说不要处处按司法部的规定来，这样根本不能保证鉴定的公证性、客观性。
被上诉人唐正飞答辩称：1.金玉公司以工程款冲帐方式将振阳街9号楼31、32号门市卖给周友贵，周友贵又卖给唐正飞，并将房屋交付给唐正飞，事后代唐正飞与金玉公司签订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2.关于本案鉴定结论，应当予以采信。该鉴定结论确定董建飞付周友贵1**万元，其中包括9号楼31、32#门市款577492元，是周友贵本人所写，现场目击证人夏奎在一审到庭作证，指认是周友贵所写。一审期间，周友贵提出重新鉴定，没有足够理由。其理由根据证据规则，应该不予采信。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董建飞答辩称：被上诉人董建飞是帮周友贵打工的，是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出售房屋的。后被上诉人联系唐正飞，是由周友贵自己去谈妥的。
原审被告金玉公司未作陈述。
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经质证后认为：对于证据1的关联性不予认可。本案是振阳街9号楼31、32#的房屋买卖情况，与其他诉讼无关。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董建飞周友贵付董建飞116万元”，结帐后就要求周友贵写了一份，因为该事实是约束周友贵，不需要约束董建飞。对证据3是上诉人单方面制作材料，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于证据4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董建飞无论在哪个单位兼职，与本案无关。且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非新证据，都不应当予以采信。
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经审核后认为：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应当结合其他事实与证据予以认定。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合法性以及上诉人的证明目的需要结合其他事实与证据予以认定。对于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二审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证实，应予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委托鉴定所形成的鉴定意见能否作为本案定案依据？2.唐正飞是否已实际将购房款交付给周友贵？3.本案一审程序是否违法？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依照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一审判决作为定案依据的司法鉴定意见，是由法院委托有相应资质的司法鉴定机构采用科学技术手段鉴定形成，对于当事人对鉴定意见中存疑的部分，鉴定人员也依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到庭接受了质询。上诉人认为鉴定意见错误，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且在一审中，有证人证言证明交接清单中有关结算字样的形成过程，在事实上亦印证了鉴定意见的正确性。因此，该鉴定意见的程序和结论均符合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能够作为定案的依据。故对于上诉人提出的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关于争议焦点2、依据查明的事实，金玉公司将振阳街9号楼31、32号门市购房款抵算给实际施工人周友贵，周友贵又通过被上诉人董建飞向唐正飞收取房屋买卖款项，将房屋交付给唐正飞，后又代唐正飞与金玉公司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可以认定上诉人收取的即为被上诉人的购房款。唐正飞与金玉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被上诉人唐正飞主张金玉公司协助其办理房屋产权登记手续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称，唐正飞占有使用该房屋是基于双方存在房屋租赁关系，但上诉人却未提交证据证明在将房屋交付给唐正飞后至今其收取过租金以及双方存在租赁关系的情况。故对上诉人的该理由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3，关于一审审限的问题，本案于2013年1月25日立案受理，后因案情复杂、司法鉴定等客观原因，虽案件未能在法定审限内结案，但经过审限延长的审批程序且延长审理期限的事由符合法律规定，亦为查明案件事实所必须，故不能因此认定程序违法。关于追加被告的问题，唐正飞于2013年9月20日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追加董建飞为被告，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予以准许，不违反法律规定。另经本院审查，一审判决主文中“射阳县金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唐正飞办理位于射阳县合德镇振阳街9号楼31号、32号门市的初始登记手续”中部分表述不当，应表述为“射阳县金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唐正飞办理位于射阳县合德镇振阳街9号楼31号、32号门市房屋产权登记手续”。
综上，上诉人周友贵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周友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珊珊
代理审判员 王 珩
代理审判员 王慧玲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程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