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1民终132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北方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仇辉，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云鹤，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杰迪斯出租汽车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史桂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硕文，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阳市北方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方评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阳杰迪斯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迪斯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6）辽0102民初8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0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方评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请求判决驳回杰迪斯公司的诉讼请求；由杰迪斯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关于不当得利之规定认定北方评估公司属不当得利是明显错误的。北方评估公司是基于与李宏伟之间的法律关系取得款项的，对款项的使用支配应按北方评估公司与李宏伟之间的法律关系约定的权利义务履行，一审法院认定北方评估公司主张给付依据在于史桂英与李宏伟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明显属认定事实错误。杰迪斯公司应当基于其与史桂英之间、史桂英与李宏伟之间的法律关系依法解决争议，而不应当向北方评估公司主张。2.一审法院在一审程序中拒不追加李宏伟参加诉讼，导致本案关键性事实认定错误，从而做出错误的判决。首先，案涉126万元系杰迪斯公司与史桂英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应由杰迪斯公司向史桂英主张，此外一审法院因未追加李宏伟参加诉讼，导致对案件关键事实认定错误，从而做出的判决也必然是错误的，其次，一审法院未据实认定史桂英与李宏伟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应追加李宏伟参加诉讼以便查清事实作出公正判决。在拍卖过程中，李宏伟向拍卖公司交纳了12万元的拍卖佣金后所剩余的款项是其应当支付给李宏伟的代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3.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北方评估公司已在一审程序中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本案应当适用诉讼时效规定驳回杰迪斯公司诉讼请求。本案涉案房产成交确认时间是2008年1月23日，若本案存在不当得利行为，杰迪斯公司取得法院收据日期即2008年4月16日应当认定杰迪斯公司知道不当得利事实，不当得利诉讼时效应当从该日计算，即使从2008年9月3日史桂英取得产权之日起计算，本案也已超过诉讼时效，本案应由法院驳回杰迪斯公司的诉讼请求。
杰迪斯公司辩称，1.史桂英作为杰迪斯公司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公司对外办理相关业务，也包括买售本案涉案房产，126万元转让支票也是由杰迪斯公司向北方评估公司直接支付，因此杰迪斯公司有权作为原审原告向北方评估公司提出相应的诉讼权利。2.本案无需追加案外人李宏伟参与诉讼，本案中杰迪斯公司是将款项直接付给北方评估公司，而并非案外人，至于北方评估公司如何使用，由谁来实际支付该笔款项，杰迪斯公司对此并不知情，杰迪斯公司甚至根本就不认识案外人李宏伟，即使北方评估公司真的将款项支付给案外人，那么该支付行为也没有任何合法依据，北方评估公司理应对其过错行为承担相应的责任，也就是将56万元返还给杰迪斯公司。3、由于杰迪斯公司将相关款项支付给北方评估公司后，并未实际参与拍卖程序，因此，对于房产的拍卖价格以及细节并不知情，杰迪斯公司的诉讼时效应当自知道后之日起起算。因此本案杰迪斯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杰迪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北方评估公司返还人民币56万元；并赔偿该笔款项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自2008年2月29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由北方评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涉案房屋位于沈阳市大东区吉祥一路，面积2,400平方米，该房屋系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拍卖的（2007）沈法执字第24号被执行人财产。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辽宁建设拍卖有限公司对上述房产公开拍卖。史桂英系杰迪斯公司法定代表人。
2008年1月22日，李宏伟作为交款人向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支付保证金70万元现金。2008年1月23日，拍卖成交确认书出具，成交价格为4,574,016元，买受人签字处为“史桂英”，杰迪斯公司庭审中称该签字非史桂英本人所签。2008年1月30日，李宏伟作为交款人向辽宁建设拍卖有限公司支付佣金12万元现金。2008年2月29日，杰迪斯公司向北方评估公司出具126万元转账支票。庭审中，杰迪斯公司自述于2008年3月份向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交纳387万元现金。在庭后杰迪斯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的《情况说明》中，其称“杰迪斯公司是在2011年初到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复印卷宗的过程中才知道该拍卖房产的具体价格”。2008年6月4日，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沈法执字第24号民事（执行）裁定，裁定“被执行人高向南所有的位于沈阳市大东区吉祥一路，建筑面积2,400平方米房产的所有权归买受人史桂英所有”。2008年9月3日，史桂英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证书。
现杰迪斯公司起诉来院，以北方评估公司多收取房款为由，要求将多收取的56万元返还杰迪斯公司。北方评估公司称，其在收到杰迪斯公司支付的126万元后已全部支付给了李宏伟，同时举证北方评估公司出具的支据两份，用以证明2008年3月6日支付李宏伟41万元、2008年4月25日支付李宏伟15万元。关于杰迪斯公司向北方评估公司出具126万元转账支票一事，杰迪斯公司庭审中称系依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局指示将款项支付北方评估公司，由北方评估公司代杰迪斯公司缴纳相关费用，李宏伟可能是北方评估公司工作人员；北方评估公司称本案涉案房屋系由史桂英竞买，北方评估公司接收转账支票基于史桂英委托李宏伟竞买涉案房屋，受公对私账户结算的限制，李宏伟委托北方评估公司代其收取史桂英支付给其的拍卖费用及报酬。
另查明，史桂英曾以不当得利为由于2011年12月17日将北方评估公司作为被告、李宏伟作为第三人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法院判令北方评估公司返还购房款56万元及占用期间的利息，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3年4月10日作出（2012）沈和民二初字第000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北方评估公司返还史桂英56万元及相应利息。后北方评估公司提起上诉，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6日作出（2013）沈中民一终字第147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一审法院（2012）沈和民二初字第00044号民事判决书，将该案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5年10月13日作出（2014）沈和民一初重字第0001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史桂英的诉讼请求。后史桂英提起上诉，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27日作出（2016）辽01民终5638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本起纠纷，如欲主张权利，应以杰迪斯公司名义起诉，裁定撤销本院（2014）沈和民一初重字第0001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史桂英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公民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在没有合法根据的情况下，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北方评估公司确收到杰迪斯公司支付的126万元，杰迪斯公司主张其中56万元属于不当得利，北方评估公司主张该56万元已给付案外人李宏伟，并举证北方评估公司出具的支据加以佐证，同时主张给付依据在于史桂英与李宏伟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北方评估公司所举证的支据虽载明有“李宏伟”的字样，但无法确定该签名的真实性，且杰迪斯公司亦未举其他证据加以佐证该56万元系以何种形式支付给李宏伟；并且，即便北方评估公司确实将该56万元已支付给李宏伟，北方评估公司亦未举证加以证明史桂英与李宏伟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故其支付李宏伟56万元应属无法律依据。综上，北方评估公司取得该56万元无合法根据，属于不当利益，应返还杰迪斯公司。关于杰迪斯公司所主张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北方评估公司占用56万元不当得利款项确给杰迪斯公司造成了利息损失，但杰迪斯公司在本诉讼前一直以史桂英作为不当得利财产所有人予以主张，此经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定史桂英与不当得利款项无关，杰迪斯公司应承担在本案诉讼之前以不当原告诉讼所带来的不利后果，本案确定以本次杰迪斯公司诉讼之日作为起算利息时间，同时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
关于北方评估公司辩称本案应追加李宏伟为本案当事人的意见，因56万元不当得利款项系杰迪斯公司直接支付给北方评估公司，依据前述，即便北方评估公司确系将该笔钱款又支付给李宏伟，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其支付行为应属无合法根据，北方评估公司系该56万元不当得利款项的受益人，李宏伟与本案无直接法律关系，故一审法院依法不予追加。关于北方评估公司辩称杰迪斯公司应当自法院于2008年4月16日开具收据的时间知道不当得利的事实，而杰迪斯公司在其后两年时间从未向杰迪斯公司主张过权利，故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纠纷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应自杰迪斯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权益受侵害之日起，北方评估公司所举证的2008年4月16日的收据系复印件，且杰迪斯公司不予认可，在北方评估公司未提供相应原件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无法核实其真实性；而且，即便上述收据真实，从现有证据来看，拍卖保证金及佣金均系李宏伟交付，杰迪斯公司并未参与拍卖，拍卖成交款收据的出具亦不能表明杰迪斯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拍卖房产的总价款从而知道或应当知道不当得利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北方评估公司的上述答辩意见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沈阳市北方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沈阳杰迪斯出租汽车有限公司56万元；二、沈阳市北方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沈阳杰迪斯出租汽车有限公司56万元的利息，自2016年7月22日起至沈阳市北方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沈阳杰迪斯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沈阳市北方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向沈阳杰迪斯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060元，由沈阳市北方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北方评估公司提供收款收据、证人证言等证据，证明该公司将案涉56万元支付给李宏伟；提供2012年史桂英与北方评估公司诉讼案件的庭审笔录，证明委托李宏伟参与拍卖的委托人张志斌是杰迪斯公司的人员。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公民、法人及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可见，构成不当得利的首要条件应为不当得利人取得不当利益。
本案二审庭审中李宏伟接受了双方当事人及本院的质询，李宏伟自述其受张志斌委托为史桂英竞买案涉房屋，先行垫付了70万元保证金及12万元佣金，在拍卖成交完成及将拍卖手续交给张志斌后，委托北方评估公司代为收取张志斌给付的杰迪斯公司出具的包括保证金、佣金、代理费等费用在内的126万元票据，北方评估公司只是代为收取支票，以解决个人账户不能收取该支票的问题，北方评估公司与拍卖事实无关，并已将支票款项全额向其交付。庭审中，杰迪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史桂英先称其与张志斌不太熟，后又改称与张志斌不认识。但在史桂英与北方评估公司诉讼案件中的2012年5月21日的庭审中，史桂英自认在成交确认书上的签字虽是史桂英，但实际该方的办事人员是张志斌；在2012年10月24日的庭审中，史桂英又自认张志斌系杰迪斯公司人员，是张志斌要求其将钱款打到北方评估公司的账号。杰迪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史桂英对其与张志斌的关系在本案的二审庭审中前后陈述矛盾，亦推翻了其在以前诉讼案件中的自认，故对其陈述本院无法采信。
北方评估公司称其是评估公司，无代为参加拍卖的业务资质，从未代理参加过拍卖，亦不是史桂英相关执行案件的评估公司，对史桂英的竞拍过程不知情。杰迪斯公司系主动开具支票，支票的数额及收付单位均由其自行确定，故杰迪斯公司作为主动给付行为人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应当对其在出具支票同时是否作出了附加约定等限制性条件承担举证责任。杰迪斯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北方评估公司之间存在委托代为参与拍卖的事实，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北方评估公司之间存在委托与被委托的法律关系，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给付支票时作出了北方评估公司应按杰迪斯公司的要求、指令或根据其他条件成就的情况进行支票处分的附加约定。现有证据显示杰迪斯公司与北方评估公司之间无业务及法律上的联系，故杰迪斯公司主张的北方评估公司存在过错的主张，无法支持。
杰迪斯公司自认未参与竞拍涉案房屋的过程，即杰迪斯公司与北方评估公司均未参与案涉房屋的拍卖过程。而李宏伟为案涉房屋拍卖过程的参与人，且先行垫付了70万元保证金与12万元佣金，并最终由杰迪斯公司法定代表人史桂英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李宏伟自认其收取了包括杰迪斯公司诉请的56万元在内的由北方评估公司支付给其的126万元，其作出的收到56万元的对已不利陈述可予采信。杰迪斯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李宏伟为北方评估公司的工作人员，且从拍卖过程来看，李宏伟系拍卖过程参与人，其参与的具体行为均是与竞拍方相关联的行为，且最终将拍卖所得结果交付给杰迪斯公司法定代表人史桂英，故李宏伟取得案涉56万元不能视为北方评估公司取得。
综上，杰迪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北方评估公司具有过错及不当占有、取得或间接不当占有、取得案涉56万元，故其请求北方评估公司返还56万元款项的主张，无法支持。
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故本院对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部分，不再审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6）辽0102民初830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沈阳杰迪斯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060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12,120元，由沈阳杰迪斯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悦
审 判 员 邹明宇
代理审判员 刘小丹
二〇一七年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王星丹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