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2民终77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御澜龙川生态观光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礼贤镇大辛庄西郏河村委会东1000米。法定代表人：周瑞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海，北京科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昆明三兴温室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昆明经开区信息产业基地2号3号地块。法定代表人：乐国政，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乐，男，昆明三兴温室工程有限公司法务。原审被告：贵州金山脚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黔西县城关镇十六街水西大道西段1层。法定代表人：陈丽，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常国，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御澜龙川生态观光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御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昆明三兴温室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兴公司）、原审被告贵州金山脚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山脚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5民初186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御澜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为：第一，三兴公司与金山脚公司建立的是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而不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所有权保留条款是无效的，且补充协议时间是在温室大棚已建造完成之后，双方存在恶意串通情形。第二，本案标的物为温室大棚，属于不动产，所有权保留制度不适用于标的物为不动产的情形。第三，三兴公司与金山脚公司所签所有权保留条款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我公司与金山脚公司所签租赁合同中第四条第6款约定了租赁合同期满，金山脚公司在租赁土地上建造的农业设施、种植的树木所有权归我公司，现金山脚公司违约，我公司依法解除租赁合同，此情况与租赁合同到期终止没有本质上的不同，故应当参照适用上述条款，温室大棚设施归我公司所有。第四，金山脚公司租赁我公司土地后，擅自拆毁我公司26各砖砌蔬菜大棚，给我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且金山脚拖欠我公司租金，故我公司有权对金山脚公司留存在租赁土地上的物品享有留置权和优先受偿权。第五，温室大棚已建造完成，具有较高使用价值，如拆除而获取建筑材料，价值大幅贬损，不利于发挥物的效用。三兴公司同意原判并答辩称：第一，根据合同法第264条规定，承揽人对工作成果享有留置权。我公司与金山脚公司签订的是全额垫款合同，合同第9条第2款约定，金山脚公司未付清尾款前，设施不予移交使用。在金山脚公司拖欠我公司170余万工程款的情况下，我公司要求以补充协议的方式明确我公司享有留置权，合理合法。第二，至我公司与金山脚公司签订补充协议时，我公司只完成了基础处理和立柱安装，完成骨架安装的日期是2015年6月24日，施工人员车里日期为7月5日，有十余名施工人员的火车票为证，上诉人说签订补充协议时建造已经完成，我公司与金山脚公司恶意串通，纯属主观臆断。第三，温室大棚是农业种植的临时性设施，属于动产。第四，御澜公司与金山脚公司是租赁合同关系，其双方所签租赁合同对我公司无约束力，御澜公司无权留置我公司的财产。第五，陈宗峰是御澜公司的员工，陈宗峰是代表御澜公司与我公司成立保管合同关系，现在御澜公司既收取了保管费用，又不归还保管物。金山脚公司同意原判并陈述意见称：第一，我公司在与御澜公司的租赁合同关系中确有违约行为，但我公司支付的160万元押金可以覆盖违约损失。第二，我方租赁场地时确实有大棚，但该大棚的所有权人不是御澜公司，而是案外第三人，我公司已就拆除原有大棚向案外第三人支付了20万元补偿款。第三，我公司与御澜公司在租赁合同中约定租赁期满后地上物给御澜公司，并没有约定违约解除合同也如此处理。第四，三兴公司建大棚是包工包料，在2015年6月，我公司就告诉三兴公司我方资金紧张，在当年10月已经告知大兴公司可以拆除涉案大棚的地上部分，我公司配合，后来是三兴公司和御澜公司自行磋商想将大棚卖给御澜公司。三兴公司一审起诉请求：判令御澜公司返还并准许我进入园区拆除、装运位于北京市大兴区礼贤镇西郏河村的土地上的钢塑温室骨架材料（估计金额按照金山脚公司拖欠我公司工程进度款1778431元计算）、尚未安装的温室薄膜、配件安装工具（价值13万元）；如果御澜公司拒不返还或擅自拆除，按照76元每平方米赔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26日，金山脚公司（发包方）与三兴公司（承包方）签订《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三兴公司承建的工程位于北京市大兴区，工程名称为钢塑温室建设工程，工程内容为蔬菜大棚主体系统、棚内遮阳保温系统、雾喷、滴灌系统、棚外供水系统、风机降温系统及照明灯、温室外喷淋系统，开工日期为2015年3月2日，竣工日期为2015年6月2日，合同单价按包干价186元每平方米，23424平方米共计4356864元，签订合同当日，甲方支付乙方100万元作为备料预付款，所有钢构主材料进场，金山脚公司支付三兴公司30%进度款，即1307059元，所有钢构全部安装完备（未履膜前），金山脚公司支付全工程款的20%，即871372元，其余尾款待所有合同工程完工验收后，扣除全工程款的5%作为质保金外一次性付清，工程质量保证金在工程验收合格之日起满12个月后周内支付给三兴公司。2015年4月20日，金山脚公司与三兴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称双方于2015年1月26日签订工程施工合同，原合同约定三兴公司以包干（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建金山脚公司位于北京市大兴区（礼贤镇西郏河村）的土地上的钢塑温室建设工程，现双方达成以下补充协议：“一、三兴公司进场施工，依约完成钢塑温室工程的主体工程建设，现因金山脚公司未按原合同约定向三兴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金山脚公司要求三兴公司继续施工，并同意原合同所指的钢塑温室工程材料在金山脚公司付清所有工程款之前，其所有权属三兴公司所有。二……”2015年12月27日，三兴公司的姚能兵与陈宗峰签订看守工地及材料合同，约定三兴公司委托陈宗峰看守温室大棚已建好和未安装好的所有材料，要求陈宗峰看好所有材料并保证所有材料不丢失，并签订材料清单，若有丢失和破坏，陈宗峰将无条件赔偿。看守工资先支付6000元，作为三个月的预付工资，如果看守时间为两个月，则将剩余金额2000元退还。如三个月后陈宗峰还未来人或施工，三兴公司再给陈宗峰打两个月的4000元。看守时间自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5月30日，看守时间为5个月，看守期满，合约自动失效。如续约双方另行协商。三兴公司认为，陈宗峰系御澜公司在此基地负责人，其签署看守合同的行为系职务行为。陈宗峰在本案开庭过程中出庭，其称因涉案地块尚有其他土地未出租，其在春节期间进行留守，故三兴公司委托其看守材料（不包括大棚），其系代表个人签署此协议，其并未向御澜公司提及此事，三兴公司仅支付其两个月费用即6000元。2016年5月23日，金山脚公司与三兴公司签订《解除协议》，约定因金山脚公司不能支付工程进度款，双方就《工程施工合同》解除事项协商一致，达成以下协议：“一、金山脚公司确认，三兴公司已依约完成钢塑温室工程的主体工程建设，因金山脚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工程进度款，三兴公司停工；二、现金山脚公司资金紧张，不能支付三兴公司工程款，双方协商解除《工程施工合同》。因在建的温室没有交付且现在仍然存在，金山脚公司同意三兴公司返还原状，并积极配合三兴公司完成材料回收工作。三、三兴公司保留追究金山脚公司违约责任的权利，损失及违约金双方另行商定。”2016年5月23日，金山脚公司与三兴公司签署《收款签证》，确认金山脚公司向三兴公司两次付款140万元。金山脚公司称，其同意大棚及所用材料由三兴公司拆回。关于御澜公司与金山脚公司的法律关系，2014年12月23日，御澜公司与金山脚公司签署了《生态园土地及房屋租赁合同书》，金山脚公司自御澜公司处承租了北京市大兴区礼贤镇大辛庄西郏河村委会东1000米的土地大约130亩，作为农业、旅游及其相关的商业等用途使用，期限十五年，租金前五年每年160万元，第六年起递增上年度的15%，即每年184万元，租金每年支付一次，自租赁期限开始之日起15日内，支付当年租赁费给御澜公司，续期租金支付日期2015年12月22日，2016年12月22日以此类推，押金160万元。双方约定金山脚公司未按合同支付租金超过十天，御澜公司可解除合同，并有权要求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后，金山脚公司向御澜公司支付了共计3266600元，御澜公司称其中1466600元系租金，160万元系押金，20万元系对第三方的补偿。御澜公司称，因金山脚公司未按期支付租金，2016年5月6日其向金山脚公司发出交纳租金催要函，并于2016年5月24日向金山脚公司发出解除房屋租赁合同通知书，另称，金山脚公司租赁土地期间，擅自拆除了御澜公司的26个大棚，造成御澜公司损失，其扣押现场材料系依法行使留置权。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到北京市大兴区西郏河村进行现场勘验，现场留存的温室大棚骨架有：瓜果长廊西侧36米×48米×4栋（每栋6拱），36米×40米×1栋（每栋5拱），36米×32米×1栋（每栋4拱），80米×24米×1栋（每栋3拱），瓜果长廊东侧36米×48米×2栋（每栋6拱），36米×40米×4栋（每栋5拱），80米×24米×1栋（每栋3拱，御澜公司在钢结构骨架基础上加建了墙、门及玻璃）；现场留存的材料有：瓜果长廊内部南侧储物室存放薄膜若干，卷膜器156个；瓜果长廊外部西南侧房间内存放拱管12根，传动轴53根，水槽4条，卡槽210条，齿条82根，卷膜管50根。一审法院进行了现场录像并要求御澜公司原状保存。关于现场材料问题，三兴公司与御澜公司曾协商折价未果。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三兴公司基于与金山脚公司解除承揽合同关系后，要求返还现场留存的三兴公司材料而提起本次诉讼，其主要诉讼请求为要求御澜公司对其取回材料给予允许和配合，并未对金山脚公司提出具体的要求，且三兴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提出同意法院变更案由为物权纠纷继续审理，法院依法变更本案案由为返还原物纠纷。三兴公司为金山脚公司建造温室大棚，承揽方式为包工包料，双方协议约定在金山脚公司付清所有工程款之前，钢塑温室工程材料所有权依然归三兴公司，该约定合法有效，至于现场未利用的材料，亦系三兴公司提供，其有权主张所有权，要求予以返还。御澜公司主张因金山脚公司欠付租金以及拆除其所有的设施导致金山脚公司对其负有债务，其依法行使留置权，扣押现场材料，但是其行使留置权的对象只能是金山脚公司的财产，其无权留置第三人的财产。御澜公司主张根据其与金山脚公司签订的《生态园土地及房屋租赁合同书》第四条第六款的约定，租赁期满后地上建筑物归其所有，但本案并未发生适用该条款的情形。综上，御澜公司无权扣押三兴公司的相关财产，对三兴公司要求返还相关财产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御澜公司与金山脚公司之间的纠纷，双方另行解决。对于三兴公司要求返还的财产范围，三兴公司向法院提交的被扣押材料清单，御澜公司及金山脚公司均未予以认可，三兴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现场遗留材料与清单所载一致，其返还范围以法院现场勘验结果为准。关于擅自拆除钢塑温室骨架材料的赔偿问题，三兴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何时拆除及拆除行为系御澜公司所为，对其该项主张，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御澜龙川生态观光农业有限公司对昆明三兴温室工程有限公司遗留在北京市大兴区礼贤镇西郏河村东大礼路北侧土地上的钢塑温室骨架材料及安装工具等材料予以返还，并允许昆明三兴温室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材料进行拆除及搬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清单附后）；二、驳回昆明三兴温室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各方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法院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中，上诉人御澜公司一方面主张其公司与金山脚公司存在基于租赁合同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故其公司对金山脚公司在租赁土地上的本案标的物（即一审法院现场勘验的温室大棚及留存材料）享有留置权和优先受偿权；另一方面主张依据租赁合同的约定，参照合同到期终止的条款，其公司对标的物享有所有权；基于以上两个理由，标的物不应返还。因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御澜公司的上述两个主张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方面，关于留置权和优先受偿权问题。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前款规定的债权人为留置权人，占有的动产为留置财产。御澜公司在上诉中称本案标的物温室大棚，属于不动产，但又主张其公司对温室大棚具有留置权和优先受偿权，其所陈述的基础事实与所适用的法律规定本身自相矛盾，如果基于御澜公司自身对温室大棚为不动产的自认，那么其主张留置权于法不能成立，基于留置权而不予返还的上诉主张亦不能成立。第二，三兴公司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揽本案温室大棚建造工程，双方在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金山脚公司在付清全部款项之前不得使用大棚，在补充协议中约定金山脚公司在付清全部款项之前，标的物所有权属三兴公司所有。双方上述约定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在金山脚公司未向三兴公司付清款项的情况下，尚无法认定金山脚公司对温室大棚享有合法的使用权或所有权。三兴公司放于承揽工作现场尚未使用的留存材料的所有权也并不归属于金山角公司。在此情况下，御澜公司对并不属于金山脚公司所有的本案标的物行使留置权亦不符合法律规定。另一方面，御澜公司主张依据与金山脚公司所签租赁合同的约定而对标的物享有所有权，但租赁合同系约定双方15年期限的租赁合同到期后，金山脚公司在租赁土地上建造的农业设施归御澜公司所有，而双方租赁合同实际履行一年有余即解除，无法适用双方关于合同到期终止后物权归属的相关约定。综上，御澜公司作为不予返还标的物抗辩理由的两方面主张均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975元，由北京御澜龙川生态观光农业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左 峰审判员 李 倩审判员 马兴芳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彭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