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昆民二终字第96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某某
委托代理人孔某某，某某法律服务部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朱某某
委托代理人杨某某，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谢某某因与被上诉人朱某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3）官民一初字第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8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报请同意延长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原告谢某某系某某糕点厂的经营者，被告朱某某系某某食品经营部的经营者。某某糕点厂取得了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具有自行检验资格，经营范围为糕点（烘烤类、月饼）的加工、销售。某某食品经营部取得了相应的食品流通许可证，其经营范围为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的批发兼零售。2011年6月15日，�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馅料供货合同》，约定如下：一、乙方确定2011年中秋节期间向甲方购买中秋月饼馅料2100件，货款总额289800元。二、价格及品种：按双方协商的“2011年中秋月饼馅料价格表”（附后）执行。三、结算方式：中秋月饼馅料供货合同签订时，乙方应向甲方支付“货款总额“20%的货款，其余货款在农历8月15日（中秋节）后15天内付清。如到期不能付清货款，乙方应向甲方支付30%的违约金。四、甲乙双方应将资质材料，即：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法人代表身份证、开户银行账号等资料复印件加盖公章，于合同签订时，一并提交对方备案存档。五、质量标准及责任：1、甲方提供的产品应符合《食品馅料》（GB／T21270-2007）质量标准，并向乙方提供质量检测报告等相关资料。2、如果产品质量出现问题（发霉、变酸、变质、涨包、变软、杂志），乙方应及时通知甲方，甲方有义务对质量问题的产品包退、包换。3、如发现馅料里面出现发霉、变酸、变质、涨包、变软、杂质等能够看到或者手能感觉到的质量问题，甲方无条件免费更换或退货；乙方继续把有质量问题的馅料制成成品造成的损失，甲方概不负责。六、乙方要求供货时，应将详细的要货计划传给甲方，包括：品种、规格、数量、到货地址、电话、收货人（一般提前5-7天订货）。七、乙方不得将甲方供给的货物直接向外销售，只能在本企业内部作为原料使用。八、产品包装：馅料外包装为纸箱，内包装为塑料袋。九、乙方因特殊原因需要退货，必须在中秋节20天前（少于20天，甲方不接受退货），传真通知甲方，甲方协助乙方调货；甲方无法调走的货物乙方可退货，退货率不得超过总进货量的2%；调货、退货往返运费及退货的包装费用由乙方负责。十、本协议未尽事宜，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可向合同签订地仲裁委员会申诉或向人民法院起诉。十一、本协议一式两份，甲方乙方各执一份，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合同签订后，2011年7月3日至2011年8月4日，原告分六次从被告处购买馅料共计1645件，每件是138元，总计227010元，2011年8月24日原告退回被告184件，原告实际使用的馅料是1461件，实际使用的馅料价款为201618元。现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计人民币739750元。被告以原告未支付货款为由，提起反诉要求原告支付其水果馅料款261928元及违约金78578元。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的诉讼主张是否成立；二、被告的反诉主张是否成立。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的诉讼主张是否成立问题。原告主张被告供应的月饼馅料存在质量问题，要求被�赔偿其损失739750元。其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本案中，原告与被告在《馅料供应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被告供应的月饼馅料应符合质量标准，并提供质量检验报告，如原告发现产品质量问题应及时通知被告，同时双方在合同中以加大加粗字体标明如发现馅料存在质量问题，被告无条件免费更换或退货。现原告主张被告提供的月饼馅料存在质量问题，经询问，原告认可其接受货物后并未发现馅料有质量问题，在其生产即将结束的时候发现馅料有问题。另，原告认为被告未向其提供产品质量检验报告，被告则称其供应的月饼馅料系生产厂家自检产品，产品包装箱内自带产品合格证明，被告供应货物的同时已经向原告提供了产品的合格证明资料。�告作为买受人具有及时检验货物的义务，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因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其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原告主张月饼馅料存在质量问题，原告提交其库存月饼照片、被告到原告处查验月饼照片以证明被告供应原告的月饼馅料存在质量问题。对此，上述照片因不能确认其拍摄时间，故不能确认上述照片是否系在月饼保质期内拍摄是否系因馅料质量问题而发霉，原告并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月饼发霉变质系月饼馅料质量问题所致，故对原告的主张不予支持。另原告主张孟州市某某食品厂自2011年6月9日后并无质监部门颁发的《食品生产许可证》，不具备生产月饼馅料的资格，其所生产的“馅料”属非法伪劣产品，被告供应原告孟州市某某食品厂生产的馅料系非法伪劣产品，因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告供应的孟州市某某食品厂生产馅料系在2011年6月9日生产，故其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的反诉主张是否成立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和时间支付价款。本案中，双方自愿签订《馅料供货合同》，此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同成立并生效，该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被告先后六次向原告供应月饼馅料价款为227010元，扣减原告退还的184件，被告实际供应原告月饼馅料价款为201618元，合同约定2011年6月15目前支付货款总额的20%，余款于2011年9月27目前付清。现被告逾期尚未支付货款，本院认为原告应当向被告支付货款201618元。被告主张原告欠被告2010年的月饼馅料价款60310元也应一并支付给原告，因该反诉主张与本诉不具有同一性，不予支持，原告可另诉主张。另，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原告逾期付清货款应向被告支付30%的违约金，该约定系双方意思自治的表现，且不违反法律规定，现被告主张要求原告承担违约金，该项主张于法有据，原告主张该违约金过高，应予调整，因被告主张的违约金并未过分高于原告因未支付货款给被告造成的损失，且亦未违反法律规定，故原告的主张不予支持。被告主张原告承担违约金78578元，因原告未支付被告月饼馅料价款实际201618元，故其违约金应为60485.4元（即201618元×30%=60485.4元）。关于被告主张的逾期利息问题，因被告已主张违约金，违约金即具有填补损失的性质，被告再主张逾期利息损失实属重复计算损失，故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谢某某的诉讼请求；二、由原告（反诉被告）谢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反诉原告）朱某某货款201618元及违约金60485.4元；三、被告（反诉原告）朱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谢某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由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739750元；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三、维持一审判决第三项；四、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定的法律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1、被上诉人供应的月饼馅料是伪劣产品。月饼馅料的生产商是孟州市某某食品厂，根据孟州市质监局出具的函件，该厂的《食品卫生许可证》有效期至2011年6月9日止，到期后未申请换证被注销。因此，孟州市某某食品厂生产的月饼馅料应为伪劣产品。2、根据我国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孟州市某某食品厂自2011年6月9日后不能生产、销售月饼馅料，且无论其之前是否有库存。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表明，首次送货时间是2011年7月3日，最后一次送货时间是2011年8月2日，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供应的月饼馅料是2011年6月9日以后生产。3、上诉人作为买受人虽然负有及时验货的义务，但双方在合同中没有约定产品质量检验期间，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上诉人在合理期间内通知被上诉人即可。由于上诉人在发现馅料存在质量问题后已经在合理期间内通知被上诉人，不存在怠于通知的情形。4、一审法院对支付货�的事实认定错误，未认定被上诉人销售伪劣产品，反而判决由上诉人支付货款错误。5、虽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违约金，但被上诉人销售伪劣产品，属于违约在先，故一审法院判决支持被上诉人对违约金的诉请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没有适用我国有关食品安全方面的法律来规范本案诉争的产品即月饼馅料，而是混同于一般普通产品。2、被上诉人销售伪劣产品，涉嫌销售伪劣商品犯罪，应裁定驳回起诉并移送公安机关，故一审法院对本案作出实体民事判决违反法定程序。3、被上诉人销售的伪劣馅料给上诉人造成经济损失，一审法院不仅不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反而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货款，明显适用法律不当。4、即便一审法院认定诉争买卖活动中存在违约行为，也应认定双方均违约，各自承担相应责任。
被上诉人朱某某答辩称：�诉人拒绝提供月饼馅料的包装箱以证明生产日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月饼馅料是生产许可证到期以后生产的。上诉人生产的是月饼，生产过程中使用到面粉、馅料、食用油等多种原料，采取特殊的加工工艺生产，制作出来的月饼还需要特殊的储存条件。因此，以上生产、储存的任何一个环节没有处理好，都可能导致月饼出现发霉等质量问题。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月饼馅料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其月饼发霉的主张完全是上诉人的主观推断，并没有证据证明。况且上诉人亦无证据证明其生产的月饼出现质量问题以及出现质量问题月饼的数量。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法律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一、应诉通知书和起诉状�欲证明被上诉人就同一事实两次起诉，属于重复诉讼；二、供货合同若干，欲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给多家企业月饼馅料，数量和价款巨大，涉嫌销售伪劣商品罪。此外，上诉人强调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孟州市某某食品厂的《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复印件，欲证明被上诉人将该许可证上的有效期系由2011年6月9日变造为2011年11月9日。
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证据一是针对面粉款和2010年的馅料款，与本案无关；证据二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馅料有质量问题，而且如果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涉嫌犯罪，可以向公安机关报案。此外，《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中的有效期是2011年11月9日，只是在2011年6月9日提前注销。
本院认为，上诉人的证据一的诉讼主体是昆明某某有限公司与上诉人，并非本案被上诉人，且诉讼标的不同，故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认定。证据二不能证明被上诉人销售的是伪劣产品，即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涉嫌刑事犯罪，故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对于孟州市某某食品厂的《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有效期问题，根据本院（2013）昆民二终字第125号案件中，河南省孟州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向本院的回函，孟州市某某食品厂的《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于2011年6月9日到期后注销，故上诉人关于孟州市某某食品厂的《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于2011年6月9日到期的主张予以采信，由于该许可证不属于被上诉人所有，因此，上诉人无充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变造日期的行为，本院对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故意变造许可证日期的主张不予采信。
二审中，经上诉人申请，本院责令被上诉人朱某某本人到本院接受询问。经询问，上诉人朱某某明确表示本案诉讼系其真实意思表示。
另，二审中上诉人明确表示本案所涉的发霉月饼已经被其销毁。同时，上诉人申请本院委托评估机构对其因使用被上诉人提供的馅料生产月饼所造成的损失进行司法评估。
综上，本院二审补充确认孟州市某某食品厂的《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于2011年6月9日到期后注销外，本案经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应否向被上诉人支付尚欠货款及违约金，被上诉人应否向上诉人承担其所主张的各项损失？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应否向被上诉人支付尚欠的货款及违约金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售的月饼馅料的生产厂家的生产许可证于2011年6月9日到期后注销。而被上诉人与上�人签订《馅料供货合同》的日期为2011年6月15日，因此，被上诉人应当提交其在此之后供应给上诉人的月饼馅料的生产日期，但被上诉人并未能提交，故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被上诉人提出提供出售给上诉人的月饼馅料的生产日期的责任在上诉人的主张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中，因被上诉人履行《馅料供货合同》中约定的供货义务有瑕疵，致使上诉人不能到达合同目的，故对于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尚欠的货款201618元及违约金60485.4元的主张不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此判决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被上诉人应否向上诉人支付各项�失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在认为被上诉人供应的馅料存在质量问题后，并未及时固定证据，通过政府有关职能部门查明月饼发霉的原因；也没有保留证明发霉的月饼的数量、造成的经济损失以及发霉月饼使用的是被上诉人提供的馅料的实物证据。由于上诉人已经明确表示发霉月饼已经被其全部销毁，故其二审中提出要求本院委托对其因使用被上诉人提供的馅料生产月饼所造成的损失进行司法评估已无可能。同时，上诉人提供的其他证据亦不能证实其系因被上诉人供应的馅料而造成损失。故对于上诉人�求被上诉人承担其各项损失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有误之处，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部分予以驳回。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3）官民一初字第10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谢某某的诉讼请求；
三、驳回被上诉人朱某某的反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197元，由上诉人谢某某负担；一审案件反诉受理费3203元，由被上诉人朱某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197元，由上诉人谢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彩云
审判员 饶丽佳
审判员 和 黎
二〇一四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桂小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