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黔03民终32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桐梓县狮溪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桐梓县狮溪镇。
法定代表人林广凡，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令狐兴中，贵州子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传池，男，汉族，1979年8月20日生，贵州省桐梓县人，住桐梓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成良，男，汉族，1963年8月15日生，贵州省桐梓县人，住桐梓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桐梓县茅石乡鑫源煤矿。住所地桐梓县茅石镇镇龙村。
负责人：徐显平，执行合伙企业事务的合伙人。
上诉人桐梓县狮溪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狮溪煤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传池、刘成良、桐梓县茅石乡鑫源煤矿（以下简称“鑫源煤矿”）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桐梓县人民法院（2016）黔0322民初19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狮溪煤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桐梓县人民法院（2016)黔0322民初1938号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依法判决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原审法院将桐梓县茅石乡鑫源煤矿在借条空白处加盖公章认定为借款人，依法属于认定错误。2.上诉人与鑫源煤矿目前均属独立法律主体，原审确定上诉人与鑫源煤矿之间系兼并重组关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错误。企业吸收合并至今未完成，鑫源煤矿亦未办理工商登记注销事宜，上诉人已陆续收到35个类似案件，均为刘成良恶意借款不还，涉案标的大约近6000万元。如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将使上诉人背负巨大债务，面临破产倒闭风险。
被上诉人金传池、刘成良、鑫源煤矿未作书面答辩。
被上诉人金传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借款人民币30万元并按约定支付利息；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刘成良系鑫源煤矿的合伙人，鑫源煤矿因资金周转困难，向金传池借款。2013年12月8日，金传池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帐户向刘成良汇款人民币400000元。2014年4月6日，金传池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帐户向案外人梁振容汇款人民币350000元。2014年4月7日，金传池向刘成良交付现金50000元，同日，被告向金传池出具内容为“今借到金传池人民币捌拾万元（800000.00）整，用于鑫源煤矿周转，借款时间六个月。”的《借条》一张，刘成良在借款人处签名捺印确认，并在该《借条》上加盖“桐梓县茅石乡鑫源煤矿”的印章予以确认。
2014年10月20日，金传池尾号为3810的中国农业银行帐户收到款项400000元，刘成良在该《借条》上书写“注：于2014年10月20日归还肆拾万元整（400000.00）”的内容。2015年8月5日，刘成良在该《借条》下方书写“承诺在本月18日之前支付部分借款，若到18日未支付，本人愿用养殖的育肥猪折价偿还部分借款。”的内容。
2015年8月20日，刘成良向金传池出具了内容为“今借到金传池人民币壹拾万元（100000.00）整”的《借条》一张，并由刘成良在借款人处签名捺印确认。
2015年10月1日，金传池尾号为3810的中国农业银行帐户收到款项200000元。金传池认为一直未收回余下借款和利息，即以前述理由诉至法院。
2013年10月30日，鑫源煤矿（甲方）与狮溪煤业公司（乙方）签订《桐梓县茅石乡鑫源煤矿（兼并重组）采矿权转让合同》，主要约定：“……第五条、甲方于2013年10月30日将桐梓县茅石乡鑫源煤矿采矿权以合资合作（整体出售、合资合作）方式转让给乙方，转让金额为人民币大写壹仟万元。转让后，甲方占该矿权的49%，乙方占该矿权的51%……”。
2013年11月25日，鑫源煤矿（乙方）、狮溪煤业公司（甲方）签署《兼并重组合作框架协议》，主要约定：“根据《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进一步推进全省煤矿企业兼并重组工作的通知》（黔府办发电【2013】107号）和黔府办发【2013】46号文件精神，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煤矿企业兼并重组一事达成如下合作协议：一、兼并重组主体单位：狮溪煤业公司。二、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乙方同意把所属的桐梓县鑫源煤矿与甲方所属的狮子山煤矿的煤炭资源，通过兼并重组以成立新公司（新公司为甲方分公司或全资子公司，以下简称“新公司”）的形式进行合作经营，双方通过新公司来共同管理、经营整合后的新建矿井（产能60万吨/年），新公司和新煤矿的名称由甲乙双方共同协商确定。三、新公司属兼并重组主体企业狮溪煤业公司下辖公司。……六、虽然因政策因素，乙方无法在新公司中持有股权，但根据甲、乙双方的资产状况，约定双方在新公司中的利润分配（分红权）、资产处置权、债务及责任承担比例……如因各种原因，导致甲方先行承担新公司债务及责任时，乙方应按照上述双方约定的比例向甲方作出相应的补偿。……八、参与整合前，甲、乙双方各自的债权债务和其他遗留问题、矛盾纠纷均由各自承担。如因各种原因，导致甲方先行承担新公司成立前，原乙方原有债务及责任时，乙方应在15天或双方约定时间向甲方做出足额补偿。”
2013年11月25日，鑫源煤矿（甲方）与狮溪煤业公司（乙方）签订《采矿权转让合同》（补充协议）。主要约定：“根据《贵州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进一步推进全省煤矿企业兼并重组工作的通知》（黔府办发电【2013】107号）精神，甲乙双方经协商同意进行矿井重组整合。……”根据本次兼并重组的工作要求，甲乙双方于2013年10月30日签订《采矿权转让合同》并办理了登记备案，现甲乙双方就《采矿权转让合同》条款签订补充协议如下：一、《采矿权转让合同》第五条约定：“甲方于2013年10月30日将桐梓县茅石乡鑫源煤矿采矿权以合资合作方式转让给乙方，转让金额为壹仟万元。转让后，甲方占该矿权的49%，乙方占该矿权的51%”；第六条约定：“乙方同意按照本条第（二）款的规定向甲方支付上述采矿权转让成交金额……”。根据甲乙双方签订的《兼并重组合作框架协议》，乙方不再履行上述第五条、第六条约定的需向甲方支付采矿权转让价款的义务。二、甲乙双方确认双方在本次兼并重组的各项权利义务，均以甲乙双方签订的《兼并重组合作框架协议》为准。”
2015年1月6日，狮溪煤业公司（甲方）、鑫源煤矿（乙方）与案外人遵义市桐梓县铭安煤矿（丙方）签订了《兼并重组合作框架协议》，主要约定：“根据《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进一步推进全省煤矿企业兼并重组工作的通知》（黔府办发电【2013】107号）和黔府办发【2013】46号文件精神，甲、乙、丙三方经友好协商，就煤矿企业兼并重组一事达成如下合作协议：一、兼并重组主体单位：狮溪煤业公司。二、甲、乙、丙三方经友好协商，乙方同意把所属的桐梓县鑫源煤矿、丙方同意把所属的遵义市桐梓县铭安煤矿与甲方所属的煤炭资源，在甲、乙、丙三方采矿权合法有效的前提下，通过兼并重组以成立新公司（新公司为甲方分公司或者全资子公司）的形式进行合作经营，三方通过新公司来共同管理、经营整合后的新建矿井，新公司和新煤矿的名称由甲、乙、丙三方共同协商确定。”
2014年6月26日，贵州省国土资源厅作出黔国土资矿证字（2014）705号“关于领取桐梓县狮溪煤业有限公司桐梓县茅石乡鑫源煤矿采矿许可证（兼并重组转让后变更采矿权人名称及采矿权名称）的通知”，该通知明确载明：你单位提交桐梓县茅石乡鑫源煤矿变更采矿权人名称及采矿权名称（兼并重组转让后变更）申请经审查，符合我省煤矿企业兼并重组相关要求，批准转让，准予变更登记。变更后的采矿权人名称为“桐梓县狮溪煤业有限公司”，采矿权名称为“桐梓县狮溪煤业有限公司桐梓县茅石乡鑫源煤矿”，……按照所涉采矿权转让合同和你单位的承诺，你单位在取得采矿权许可证后，采矿权转让人尚未履行的各项法定义务，由你单位继续履行和承担等。之后，狮溪煤业公司作为采矿权人领取了桐梓县狮溪煤业有限公司桐梓县茅石乡鑫源煤矿许可证。2015年3月10日，贵州省煤矿企业兼并重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贵州省能源局以黔煤兼并重组办（2015）2号文件，向狮溪煤业公司发出了“关于对桐梓县狮溪煤业有限公司主体企业兼并重组实施方案（第二批）的批复”，载明：“你公司本次在第一批方案基础上新增上报方案（第二批）参与兼并重组煤矿2处……已完成采矿权交易鉴证或名称变更；……即保留桐梓县狮溪煤业有限公司桐梓县茅石乡鑫源煤矿……；……对已完成采矿权交易鉴证或名称变更的煤矿要尽快进行分类处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借款的当事人有哪些及借款金额？2、被告狮溪煤业公司是否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3、本案应否中止审理？
对争议焦点1，关于借款当事人，结合原告向被告刘成良汇款、向煤矿财务人员梁振容汇款、刘成良系煤矿合伙人、案涉借条明确载明借款用途为鑫源煤矿周转、鑫源煤矿在案涉借条上加盖印章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刘成良和鑫源煤矿系案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结合案涉借条载明金额、依法核实的交易明细清单显示原告通过银行转帐40万元、后又转帐35万元、交付现金5万元及被告归还款项的事实，认定案涉借款金额为80万元。关于案涉借款未归还的本金，结合案涉借条上载明的2014年10月20日已还款40万元、原告的银行帐户于当日收到款项40万元、原告于2015年10月1日收到款项20万元、被告刘成良持有当日20万元转帐汇款凭条的事实，本院认为被告已归还原告的借款本金为60万元，尚有借款本金20万元未归还。对原告要求被告刘成良、鑫源煤矿共同返还借款20万元的请求，予以支持。
原告提交了一张2015年8月20日金额为10万元的《借条》，据此要求被告归还10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之规定，民间借贷系实践性合同，当事人双方除具有借款的合意外，还须有交付款项的事实。庭审中原告自认该10万元的《借条》系对利息的结算，并未实际交付现金，即未真实发生借款，原告主张被告归还该10万元的理由，不予采纳。对原告要求被告归还该10万元的请求，不予支持。
庭审中，原告自认2015年10月1日前的利息已通过现金、以物抵债等方式处理，并已结算完毕。原告主张从2015年10月1日起按法律规定计算利息，结合双方的陈述、日常交易习惯、生活经验法则和实际情况来看，双方确约定了借款利息，为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认定自2015年10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
对争议焦点2，关于狮溪煤业公司是否对案涉债务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鑫源煤矿与狮溪煤业公司签订《采矿权转让合同（补充协议）》的约定、狮溪煤业公司已获得了鑫源煤矿采矿权并将其变更为桐梓县狮溪煤业有限公司桐梓县茅石乡鑫源煤矿的事实，鑫源煤矿与狮溪煤业公司实际已经终止之前签订的《采矿权转让合同》的权利义务，按照双方签订的《兼并重组合作框架协议》实际履行。按照贵州省相关政策要求，狮溪煤业公司作为兼并主体企业，对鑫源煤矿等进行兼并重组，其与鑫源煤矿之间系兼并重组关系。按照狮溪煤业公司与鑫源煤矿签订的《兼并重组合作框架协议》约定，双方应成立新公司，因政策因素原因，鑫源煤矿不能在新公司中持有股权，但鑫源煤矿根据双方的资产状况享有利润分配权（分红权）。现鑫源煤矿所有的采矿权已经过户至狮溪煤业公司，新公司未成立，鑫源煤矿也没有办理工商注销登记，但双方的兼并法律关系已经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企业吸收合并后，被兼并企业的债务应当由兼并方承担”及第三十四条“企业吸收合并或新设合并后，被兼并企业应当办理而未办理工商注销登记，债权人起诉被兼并企业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企业兼并后的具体情况，告知债权人追加责任主体，并判令责任主体承担民事责任”规定，狮溪煤业公司应对鑫源煤矿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其承担责任后，以鑫源煤矿采矿权享有的利润分配来偿还也不损害狮溪煤业公司的利益。狮溪煤业公司认为其与鑫源煤矿之间仅是采矿权转让法律关系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对其不应承担责任的意见不予采信。
对争议焦点3，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的问题。本案审理中，被告提交了贵州省桐梓县公安局桐立（刑）立字【2016】491号立案决定书，桐梓县公安局决定对刘成良涉嫌合同诈骗案立案侦查。对此被告狮溪煤业公司请求中止审理本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中止诉讼：……（五）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之规定，该决定书未指明刘成良涉嫌的具体内容。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人民法院已立案审理的经济纠纷案件，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认为有经济犯罪嫌疑，并说明附有关材料函告受理该案的人民法院的，有关人民法院应当认真审查。经过审理，认为确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并书面通知当事人，退还案件受理费；如认为确属经济纠纷案件的，应当依法继续审理，并将结果函告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之规定，而本案不符合以上规定所涉及的情形，因此，被告狮溪煤业公司认为应当中止审理的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对狮溪煤业公司的其他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刘成良、桐梓县茅石乡鑫源煤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原告金传池借款人民币200000元，并从2015年10月1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被告桐梓县狮溪煤业有限公司对被告桐梓县茅石乡鑫源煤矿承担的本判决第一项义务承担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金传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被告刘成良、桐梓县茅石乡鑫源煤矿共同负担。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鑫源煤矿、刘成良与狮溪煤业公司之间同时存在一系列的借款合同纠纷案件，累计涉案金额约6000余万元（不含利息）。这些案件大多为刘成良在鑫源煤矿被兼并前后，以借鑫源煤矿周转资金的名义，向债权人借款，以鑫源煤矿为共同借款人或由其提供担保。后因刘成良欠款未还，债权人诉至法院要求刘成良、鑫源煤矿归还借款的同时，要求鑫源煤矿的兼并主体狮溪煤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另外鑫源煤矿于2012年即已处于停产状态。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鉴于刘成良在煤矿企业兼并重组期间，利用鑫源煤矿作为共同债务人或担保人向外大肆举债，且借款到期后刘成良均未归还，导致各债权人的权益受损，纷纷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并以对鑫源煤矿进行兼并重组的主体企业狮溪煤业公司作为共同被告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涉及案件数量多，累计涉案金额约6000余万元（不含利息）。在鑫源煤矿已被兼并重组，该矿已经停产，无法开展生产经营活动的情况下，刘成良仍以鑫源煤矿周转资金为借口举债，不排除刘成良有利用企业兼并重组的时机恶意举债，转嫁债务，谋取非法利益的可能，刘成良的行为可能涉嫌经济犯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的规定，本案应当先移交公安机关，由公安机关对刘成良是否涉嫌犯罪进行刑事侦查。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桐梓县人民法院（2016）黔0322民初193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金传池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00元，退还金传池；上诉人桐梓县狮溪煤业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刘晓波
审判员 李宗洪
审判员 何 亮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蓝可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