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新01民再5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段某某，住乌鲁木齐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某某，住乌鲁木齐市新市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梁某某，现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女子监狱服刑。
再审申请人段某某与被申请人张某某、梁某某确认合同无效一案，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新民三初字第89号民事判决，张某某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5）乌中民四终字第112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段某某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新民申51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段某某、被申请人张某某、梁某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段某某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2015）乌中民四终字第1122号民事判决，驳回张某某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我与梁某某因借贷关系发生纠纷，因梁某某无力还款，经协商由我按市价补足房款，梁某某将自己名下位于乌鲁木齐市河滩北路49号天山花园西区3栋1单元202号房产转让给我。双方签订转让合同，房屋交付我使用，房产手续也交付了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不适用于本案，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梁某某答辩称：我多次借段某某的钱，60万元是利滚利出来的，借款到60万元，我与段某某就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我没有卖房的本意。
张某某答辩称：梁某某与段某某的事情我一直不知道，梁某某说借的是高利贷，还不了款就把房子卖给段某某了。
张某某在一审的诉讼请求：请求判令梁某某与段某某于2014年1月8日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无效。事实与理由：我与梁某某于1994年7月28日结婚，2005年共同出资购买了乌鲁木齐市河滩北路××花园西区××单元××室的房屋。该房屋是我与梁某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共同财产。2014年1月8日，梁某某未经我同意擅自与段某某签订房屋转让协议，将房屋转让给段某某，侵犯了我的权益，该转让行为无效。况且，梁某某与段某某并不是纯房屋买卖，而是梁某某用房屋折抵所欠段某某高利贷，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是法律所禁止的。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某某与梁某某于1994年7月28日登记结婚，2005年共同出资购买了位于乌鲁木齐市河滩北路××花园西区××单元××室的房屋，该房屋产权登记在梁某某名下。2014年1月8日，梁某某向段某某出具了其与张某某的离婚证（经核实为梁某某伪造），与段某某签订了房屋转让合同。合同约定，梁某某将位于乌鲁木齐市河滩北路××花园西区××单元××室房屋以6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段某某。同日梁某某与段某某又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租赁合同约定，段某某将位于乌鲁木齐市河滩北路××花园西区××单元××室房屋出租给梁某某居住，租赁期限三个月，从2014年1月8日至2014年4月8日，租赁费共计4500元。现该房屋由张某某与梁某某居住。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梁某某在与段某某签订合同时，谎称其与张某某离婚，擅自将其与张某某共有房屋出售给段某某，损害了张某某对涉案房屋的共有权利，但该行为未对国家利益造成损害。段某某在签订合同时对梁某某的欺诈行为并不知情，无与梁某某恶意串通的情形。张某某以梁某某与段某某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即高利借贷，但张某某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综上，张某某与梁某某共有房屋属物权法调整的范畴，段某某与梁某某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是债权债务关系，该合同无明显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强制性规定，又无恶意串通、欺诈等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及其他无效情形，故张某某要求确认该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举证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某某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张某某不服一审法院判决，提出上诉称：我因身处外地，没有在诉争的房屋内居住，梁某某和段某某恶意串通意欲明显，不但私下签订房屋转让合同，而且还伪造离婚证。本案诉争的房屋是我与梁某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其未取得我的同意而处分该财产，侵犯了我的合法权益。梁某某与段某某签订合同的原因是段某某违法进行高利贷行为，法院对此应当不予保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决确认梁某某与段某某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本案在二审审理期间，段某某及梁某某均表示，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是基于梁某某向段某某借款后无力归还，双方即商定以梁某某名下本案中涉诉房屋抵消债务。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诉争的《房屋买卖合同》系梁某某与段某某因借贷关系即借款人梁某某到期不能向贷款人段某某还款而签订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之第一款规定，该《房屋买卖合同》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故本案张某某要求确认效力的《房屋买卖合同》，并不是一个法律规定范围内可以由法院审查效力的买卖合同，故其要求确认梁某某与段某某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某某的诉讼请求正确，但判决的理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二审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主文部分。
本院再审查明：张某某与梁某某于1994年7月28日登记结婚，2005年共同按揭购买了位于乌鲁木齐市河滩北路××花园西区××单元××室的房屋，该房屋产权登记在梁某某名下。梁某某2012年4月起向段某某借款，同时梁某某将户口本、结婚证、房产证原件、梁某某与新疆双安商贸有限公司签订的《商品房购买合同》、公司复印件押给段某某。因梁某某无法偿还借款，2014年1月8日，梁某某将伪造的其与张某某的离婚证交给段某某，与段某某签订了《房屋转让合同》。合同约定：梁某某将位于乌鲁木齐市河滩北路49号天山花园西区3栋1单元202号，房屋面积为91.12平方米，以6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段某某。合同上注明梁某某收到房款60万元。同日，梁某某与段某某又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合同约定段某某将上述房屋出租给梁某某居住，租赁期限三个月，从2014年1月8日至2014年4月8日，租赁费共计4500元。现梁某某承认原借款未付清。
上述梁某某与段某某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实为梁某某不能偿还段某某借款以房屋抵债。关于本案《房屋转让合同》之前的借贷问题。梁某某称其2012年4月起，以住房及商铺抵押向段某某借款三次，共计借款30万元用于做生意，月息10%，扣除利息实际拿到18万元，已偿还了10万元，其余借款一直未付清，并称借款利滚利到60万元时，将房屋抵债给了段某某，其实际并未收到段某某的购房款。段某某称以房抵债抵的是50万元借条，并提供了2013年8月8日梁某某向段某某出具的50万元借条，该借条内容为：“今借到段某某现金50万元，用于公司周转，定于2013年10月8日还清，如不能按期归还，赔偿违约金25万元”。该借条有梁某某签字，新疆隆源盛矿业投资有限公司盖章。段某某称50万元借条中借款本金47万元，利息20000元,10000元介绍费。梁某某对该借条真实性认可，对段某某的陈述不认可，认为该50万元是之前借款高利贷利滚利形成的。再审中，本院要求梁某某说明50万元系高利贷形成的计算方法，梁某某不能说明。现梁某某不同意以房屋抵偿债务，同时称没有能力偿还借款。
在本案之前，段某某在原审法院起诉要求梁某某办理本案房屋的过户。即（2014）新民三初字第1150号案，该案尚在审理中。
以上事实有《房屋转让合同》、房屋租赁合同、借条、收条、房产登记档案、证明及当事人陈述、庭审笔录为证。
本院再审认为，一、梁某某向段某某借款后，因梁某某无力还款，与段某某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以登记在其名下的乌鲁木齐市河滩北路××花园西区××单元××室房屋抵债。梁某某与段某某实际终止借款合同关系，建立了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梁某某以以物抵债方式清偿了借款。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义务。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但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该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对其他共有人的损失，由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人赔偿。”梁某某提出抵债房款是2012年借款30万元未付清后，高利贷利滚利形成的，对其该主张梁某某举证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本案所涉房屋系张某某与梁某某婚后共同财产属实，梁某某擅自处分共有财产必将损害张某某的利益。但梁某某因抵债与段某某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将其伪造的离婚证交与段某某，段某某尽到了对该房屋的注意义务，且该房屋买卖合同及房产证登记在梁某某个人名下，本案《房屋买卖合同》实为以物抵债。因此，段某某与梁某某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非恶意。根据本案事实及上述法律规定，张某某提出梁某某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张某某主张梁某某与段某某之间就诉争房屋所签房屋买卖合同存在恶意串通，但未能就此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综上，其要求确认该《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驳回张某某要求确认段某某与梁某某之间所签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本案为确认合同效力案件，本院只审查段某某与梁某某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对张某某提出的涉及段某某与梁某某借款内容的问题，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段某某与梁某某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某某要求确认段某某与梁某某之间所签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正确，应予维持。段某某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乌中民四终字第1122号民事判决；二、维持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15）新民三初字第89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张某某预交），由张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炳蔚
审判员 达莲花
审判员 于 翔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曲毅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