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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7民终11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忠能，男，1969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
监护人：王某，女，1941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依宁，浙江存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根云，男，1964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晓东，男，1974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晓林，男，1977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李明，浙江婺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骏凯，浙江婺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小基，男，1947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
上诉人张忠能因与被上诉人张晓东、张晓林及原审第三人张小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7）浙0703民初35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忠能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确认张忠能与张晓东、张晓林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无效；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晓东、张晓林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审对“原审法院通知李珍妍彦后被张文翠删除，原审法院依法推定张晓东、张晓林的主张成立”认定错误。首先，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规定的谁主张谁举证原则，视频材料应当由张晓东、张晓林提供，张忠能及其家属无义务为张晓东、张晓林的主张向法庭提供证据。其次，原审法院运用推定来认定事实成立错误。本案宅基地到底是张晓东、张晓林购买还是张小基购买，完全可以根据《宅基地转让协议》来确认，无需通过视频材料来证明，《宅基地转让协议》上记载的文字是最真实最直接有效的证据，该份《宅基地转让协议》最后乙方签名处为张晓东、张晓林签名，并没有张小基签名，也没有张小基委托张晓东、张晓林代为签名，因此完全可以确定买方为张晓东、张晓林。再次，张文翠删除视频材料是其个人行为，其删除时未与张忠能沟通，张忠能对其行为根本不知晓，且张文翠不是本案当事人，原审法院将张文翠删除视频的行为强加在张忠能身上来推定张晓东、张晓林的主张成立，无事实根据，无法可依。李珍妍彦和张文翠在原审所作的询问笔录已经完整清楚地陈述了事实，法院应根据查明的事实来认定，而不是运用推定来认定事实，且张晓东、张晓林调取证据的目的只是证明签合同时张忠能在场。综上，原审法院在现有证据能查明事实的情况下采用推定来认定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民法总则》第三十五条明确非为被监护人的利益处理被监护人的财产的行为无效。本案中宅基地市场价值一百四五十万元左右，而且是张忠能唯一的一块宅基地，然而张忠能母亲王某卖给张晓东、张晓林的价格为120万元，远远低于市场价格，严重损害了张忠能的利益，而且王某出卖宅基地的目的是为了其以后的养老保障，并非为张忠能的利益考虑。王某出卖宅基地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张忠能的利益属于无效行为。（三）原审通过《宅基地转让协议》第八条约定和张忠能姐姐与张晓东、张晓林签订的《关于张宅村安置地块12号转让说明》以及证人胡某、张某的证人证言来认定宅基地是张小基购买的，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的依据和证据错误。首先，《宅基地转让协议》开头虽有载明张小基以及第八条约定，但该份协议最终签署购买人是张晓东、张晓林，因此，因购买人不是张小基以及张晓东、张晓林不是张宅村村民，第八条应确认无效。其次，张忠能姐姐与张晓东、张晓林签订的《关于张宅村安置地块12号转让说明》对张忠能不具有法律效力，张忠能姐姐不是张忠能的法定监护人，其无权代理张忠能签订任何有损张忠能的协议。再次，证人胡某、张某与张晓东、张晓林关系亲密，且两人证言不一致，因此证言不可采信。二、本案中宅基地购买人为张晓东、张晓林，并不是张小基。《宅基地转让协议》最后乙方签名处为张晓东、张晓林签名，并没有张小基签名，也没有张小基委托张晓东、张晓林代为签名。协议签订后120万元的转让款由张晓林在当日打入王某的银行账户。在张忠能提供的录音资料中张晓东明确讲述了其与张晓林一起购买该宅基地，购买的钱由张晓东、张晓林出资。综上，张晓东、张晓林购买宅基地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
张晓东、张晓林辩称，一、上诉状中多次称因宅基地转让协议系由张晓东、张晓林签署，即认定该宅基地的买受人是张晓东、张晓林，这个观点是错误的。这份宅基地转让协议的抬头乙方（买方）清楚地写明买受人的名字是张小基，同时该份宅基地转让协议第八条约定的是如果出卖方在之后农村分房的情况下抽签抽到的是小房、而买受人抽到的是大房的情况下，要以大房跟小房进行置换。这个条款也是清楚地反映了买受人是同为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张小基，而且这份转让协议的起草也是张忠能的近亲属起草的，所以张忠能近亲属在之前与买方协商的过程中是清楚地知晓买受人是张小基而非张晓东、张晓林。合同的双方主体并非看最后合同的签署人是谁，而是看合同对谁产生相应的约束力。这份合同约束的恰是张忠能与张小基，所以实际的买受人也应当是张小基而非张晓东、张晓林。二、关于上诉状中提出监护人擅自处分应当认定无效的问题，首先，合同签署时张忠能本人是在现场的；其次，上诉状中所称的价格的差异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最后，即使存在差异，这也属于监护人不当处分权利，应当由张忠能向监护人主张，而非认定合同无效。
张小基述称，同意张晓东、张晓林的答辩意见。
2017年8月4日，张忠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张忠能与张晓东、张晓林之间的《宅基地转让协议》无效；2、诉讼费由张晓东、张晓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忠能和第三人张小基均系金华市金东区孝顺镇张宅村村民，王某系张忠能母亲，张忠能、张根云、张文翠、张秋香系王某子女，李珍妍彦系张文翠女儿，张忠能系精神二级残疾，王某系其监护人，张忠能平时随王某生活。张晓东、张晓林系第三人张小基儿子，两人户口均已迁出张宅村。张忠能在张宅村安置地块有宅基地一处，2017年7月2日，张文翠与张晓林签订《关于张宅村安置地块12号转让说明》，该说明载明：甲方：张忠能，指定委托人张文翠，乙方张小基，指定委托人张晓林；双方约定该地基总价格壹佰贰拾万元整，原先甲方交村里的建房押金陆万元归甲方支配，今付定金贰万元整，余下壹佰壹拾捌万元整，下礼拜协议签完，当场付清，具体内容：协议再定。2017年7月9日，甲方张忠能、乙方第三人张小基（下方手写张晓东、张晓林）、丙方（证明人）张某、胡某三方签订《宅基地转让协议》，约定甲方自愿将坐落在金东区鞋塘张宅村第十二号地基出售给乙方，转让金额为120万元，其中不包含原先甲方已交付村建房押金6万元；乙方已于2017年7月2日向甲方付订金2万元，签订协议当日乙方一次性向甲方付清剩余款项118万元，在法律政策许可且不违法的前提下，甲方应无条件配合乙方办理相关手续至乙方名下，所涉的相关费用均由乙方承担；甲方不参与、不干涉乙方建房事宜，乙方在建房过程中遇甲方除王某、张忠能外其他亲属及第三人阻拦，并在纠纷过程中造成乙方相关建房损失，由乙方及侵权人根据法律法规各自承担赔偿责任，甲方不承担相关的赔偿责任（甲方为年事已高的老人及一个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无力承担任何的经济赔偿）。关于甲方除王某、张忠能以外其他亲属及其他第三人对宅基地转让协议真实性及宅基地归属等问题有异议的，甲方在公安、法院等公职人员在场的情况下，甲方无条件配合乙方进行情况说明，认可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及宅基地转让归属于乙方；本协议签订后，任何一方不得反悔，如甲方反悔，则应当向乙方全额退还宅基地转让款120万元，并赔付违约金500万元；根据村内目前安置房分配约定，套间规格有70平、75平、130平等规格。若日后甲方在村内分配过程中，甲方未分配到约130平方规格套间，仅分配到70平或75平套间两套，则乙方无偿与甲方进行调换以保证甲方有130平方米规格套间一套；若乙方按照村内规定也未能分配到130平方套间的情况，则由乙方承担甲方两套70平或75平套间超过130平部分平方数的价款。丙方证明人认可该交易内容的真实性、有效性，对以上内容均知情、知晓且无异议。合同经甲乙双方签字盖手印后生效，甲乙双方各执一份，丙方证明执一份，村委会保留备案一份。王某在甲方签字处签字捺印，张晓东在乙方签字处签字捺印，张晓东在乙方签字处签上了张晓林的名字，张某、胡某在丙方签字处签名捺印。后，金华市金东区孝顺镇张宅村村民委员会在张晓东、张晓林方保留协议上盖章。该协议系李珍妍彦起草并由其全程摄像，当时在场人有张忠能、王某、张文翠、张秋香、李珍妍彦、张晓东、胡某、张某。签协议当日，通过张晓林银行账号转账汇入王某账号118万元。王某出具收条，今2017年7月9日甲方王某收到宅基地转让款壹佰壹拾捌万元整，另于2017年7月2日甲方王某收到定金贰万元，合计壹佰贰拾万元整（其中壹佰壹拾捌万元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贰万元以现金支付）。后，张小基家开始在转让宅基地上盖房子，张根云去阻扰。2017年9月6日，金华市金东区鞋塘办事处对张根云出具《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你于2017年8月4日反映的要求主管部门责令向张晓东、张晓林兄弟发出停建通知的信访事项，我们已经受理，现在答复如下：经调查，张忠能是孝顺镇张宅人，患有××，其母亲作为监护人，确实与张晓东、张晓林签订了宅基地转让合同。办事处研究决定：1、双方是在村两委和办事处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置换、转让合同的，属于个人行为。2、张忠能是精神二级残疾，其母亲为第一监护人，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否有效，应由法院裁决。3、法院裁决结果未下达前，办事处无法下达停建通知书。庭审中，证人胡某、张某均陈述地基是第三人张小基买的。截止2018年1月10日，案涉宅基地上房屋已造七层。金华市金东区孝顺镇张宅村支部委员会、金华市金东区孝顺镇张宅村村民委员会、金华市金东区鞋塘办事处张宅村村务监督委员会向第三人张小基出具《买受宅基地告知书》，你方于2017年7月9日签署的关于张忠能向张小基转让鞋塘办事处张宅村第十二号地基《宅基地转让协议》，该转让关系及协议我方予以认可，其余事项双方自行协商解决。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四条规定，监护人的职责是代理被监护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等。监护人依法履行监护职责产生的权利，受法律保护。张忠能系精神二级残疾且一直随王某生活，王某作为张忠能的监护人，依法有权代理张忠能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签订协议时有张忠能本人、张文翠、张秋香、李珍妍彦等亲属在场，无证据证明王某的代理行为侵害了被监护人张忠能的合法权益，对张忠能诉称王某未取得张忠能本人同意和授权委托的情况下与私自张晓东、张晓林签订《宅基地转让协议》为无效的意见，依法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根据以上规定，合同有效的前提是当事人缔约时具有相应的缔约能力、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案涉《宅基地转让协议》载明买方为第三人张小基，协议第八条明确约定“若乙方按照村内规定也未能分配到130平方套间的情况，则由乙方承担甲方两套70平或75平套间超过130平部分平房数的价款”，结合张忠能姐姐与张晓林签订的《关于张宅村安置地块12号转让说明》、证人胡某、张某的证人证言以及已经删除的视频材料等证据材料，对张忠能诉称涉案宅基地系张晓东、张晓林购买的意见，依法不予采纳。张忠能和第三人张小基系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现有法律法规并不禁止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内宅基地流转，对张忠能诉称该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无效的意见，依法不予采纳。综上，张忠能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忠能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张忠能已预交），由张忠能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审核各方当事人提出的有效证据，本院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因张忠能起诉时主张其对签订《宅基地转让协议》完全不知情，一审举证期限内，张晓东、张晓林向原审法院申请向李珍妍彦调取签订协议时的视频材料，欲证明当时张忠能本人在场及整个协议的签订过程，在原审法院通知李珍妍彦后，该视频材料被张文翠删除，张文翠、李珍妍彦虽不是本案当事人，但均系张忠能的亲属，签订协议时也均在场，经一审询问李珍妍彦也陈述其确实对协议签订过程摄像过，结合一、二审庭审中张忠能一方均认可签订协议时张忠能在场的事实，本院认为，原审法院依法推定张晓东、张晓林的主张成立并无不当。二、《宅基地转让协议》载明买方为张小基，该协议第八条明确约定“若乙方按照村内规定也未能分配到130平方套间的情况下，则由乙方承担甲方两套70平或75平套间超过130平部分平房数的价款”，结合张忠能的姐姐张文翠与张晓林签订的《关于张宅村安置地块12号转让说明》、证人胡某、张某的证人证言等证据，应认定涉案宅基地的买受人为张小基。张忠能和张小基系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张忠能将宅基地流转给张小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三、张忠能系精神二级残疾且一直随母亲王某生活，王某作为张忠能的监护人，依法有权代理张忠能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签订协议时有张忠能本人、张文翠、张秋香、李珍妍彦等亲属在场，张忠能一方主张王某的代理行为侵害了其作为被监护人的合法权益，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张忠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张忠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晋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胡 照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五日
代书记员 崔立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