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郑民三终字1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牟县永发农机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焦瑞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爱学，河南王爱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牟县利民水泥建材制品厂。
法定代表人潘海群，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尹占杰，河南有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慧美，河南有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牟县永发农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永发农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牟县利民水泥建材制品厂（以下简称利民建材厂）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中牟县人民法院（2014）牟民初字第18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爱学，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潘海群及委托代理人尹占杰、孙慧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3月16日，永发农机公司与中牟县郑庵镇毕虎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土地出让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甲方为中牟县郑庵镇毕虎村委，乙方为永发农机公司。一、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愿以每亩壹万贰仟元的价格出让给乙方，地理位置在新城区规划内，东邻王志景，西邻经六路，北邻纬四路，路宽（60米），南至丈八沟，其内土地三十亩。二、出让期限为50年，甲方指定专人协助乙方办理相关土地手续，并在有关手续上加盖公章，办理土地使用证及其它费用由乙方全部承担，使用证书以永发农机公司冠名。三、建设经营期间，该30亩土地的地界及周边路面等纠纷，由甲方负责，施工建设期间的纠纷，安全问题由甲方负责，确保施工的顺利进行。2007年12月27日，永发农机公司与利民建材厂签订《土地出让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为永发农机公司，乙方为利民建材厂。一、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愿将郑庵镇毕虎村委出让给该公司的土地合同以126万元的价格出让给乙方，该宗地位于新城区规划内，东邻王志景，西邻经六路，北邻纬四路，路宽（60米），南至丈八沟，共计土地三十亩。二、出让期限为五十年，甲方随时协助乙方办理土地使用证，费用由乙方承担，使用证书以中牟县利民水泥建材制品厂冠名。三、付款办法：乙方首付给甲方现金四十万元整，另外将中牟宾馆院内两套商品房过户到甲方名下。剩余五十万元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一年内（12个月）付清给甲方。四、建设经营期间该宗地的地界及周边道路等纠纷及安全由甲方负责，确保施工的顺利进行。合同签订当日，利民建材厂法定代表人潘海群给付永发农机公司土地出让款30万元，永发农机公司代表人段永力为利民建材厂出具《收到条》一份，主要内容为：今收到潘海群现金30万元整。针对双方合同中所约定的“剩余五十万元”土地款，利民建材厂法定代表人潘海群为永发农机公司经办人段永力出具“借条”一份，主要内容为：今借到段永力现金伍拾万元，500000元整，2008年12月27日前还清。2008年4月16日，利民建材厂法定代表人潘海群给付永发农机公司土地出让款10万元，永发农机公司经办人段永力为利民建材厂出具《收到条》一份，主要内容为：今收到潘海群购土地合同款10万元整。2008年11月2日，根据双方《土地出让协议》中“另外将中牟宾馆院内两套商品房过户到甲方名下”约定，利民建材厂法定代表人潘海群先与永发农机公司法定代表人焦瑞霞签订2份《购房合同》，后又将该2份合同收回，与永发公司指定的人员渠水丽、周向辉分别签订《购房合同》后，永发农机公司经办人段永力向利民建材厂出具《收到条》一份，主要内容为：今收到中牟县利民水泥建材制品厂潘海群与中牟县永发农机有限责任公司2007年12月27日所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中的中牟宾馆院内两套商品房所变卖的现金36万元整。双方履行协议期间，利民建材厂在涉案土地上投资修建了围墙、大门等附属物，并雇佣人员看护和管理该块土地，为此利民建材厂支出相关费用共计158000元。因该土地使用权证一直未能办理，后又被国家征用，合同无法履行。现利民建材厂以利民建材厂、永发农机公司之间所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确认合同无效。
原审法院另查明，潘海群分别与渠水丽、周向辉签订《购房合同》的2套房屋，登记的所有权人为潘海群和案外人能刘根共有。
原审法院认为：1、《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合同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时应属无效。本案中，利民建材厂、永发农机公司以房地产开发建设为目的签订《土地出让协议》，由永发农机公司将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出让给利民建材厂，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永发农机公司与利民建材厂之间所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属无效合同。因此，利民建材厂要求确认双方之间土地出让协议无效的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2、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永发农机公司因利民建材厂、永发农机公司之间的《土地出让协议》以不同方式所收取利民建材厂方的土地出让款126万元，应当分别不同情况处理。其中以现金方式支付的40万元，应退还利民建材厂。以借款方式向永发农机公司出具借条的50万元，应当确认双方债权债务消灭。以房屋折抵的36万元，本应当双方相互返还房屋和款项，但因房屋的处理涉及案外第三人，故应当具体分析处理。第一、确认双方土地出让合同无效，包括以房屋折抵出让款部分条款无效。第二，在处分房屋时，双方的法定代表人均将法人身份与个人身份混同，潘海群名下的房产又与案外人能刘根为共同财产，在潘海群将2套房屋向案外人渠水丽、周向辉处置时未征得能刘根同意和事后追认，能刘根在渠水丽诉潘海群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已经申请以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故利民建材厂请求确认与渠水丽、周向辉的买卖合同无效，一方面因合同相对性涉及合同主体的程序问题，另一方面涉及案外人是否构成善意取得的实体问题，应当另案处理。第三、这就涉及到36万元出让款处理问题，如果潘海群追回房屋，就等于利民建材厂得到了返还的36万元。如果追不回房屋，则产生实际返还36万元问题。因具体能否追回需另案处理，故本案利民建材厂没有请求，原审法院也不作处理。3、合同无效后，除出让款返还问题外，尚有利民建材厂请求的损失赔偿问题。利民建材厂修建围墙、大门及支付看管费用等所支付的款项计15.8万元，属利民建材厂因合同无效而受到的经济损失。利民建材厂、永发农机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明知涉案土地系集体土地，仍签订出让协议，均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情况，酌定双方对15.8万元损失各承担50%的责任，由永发农机公司赔偿利民建材厂7.9万元。利民建材厂请求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利民建材厂要求永发农机公司赔偿其因办理涉案土地使用权变更手续所支出的费用42万元，理由不当，不予支持。利民建材厂要求永发农机公司支付涉案土地附属物补偿费27万元，因利民建材厂既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土地附属物补偿费为27万元，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补偿费已被永发农机公司领取，故利民建材厂的该项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利民建材厂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无效，理由正当应予支持，永发农机公司的抗辩理由不当，不予采纳。利民建材厂要求永发农机公司返还现金支付的出让款40万元，理由正当应予支持，但主张支付自给付永发农机公司之日起的利息理由不当，不予支持。利民建材厂要求永发农机公司赔偿损失7.9万元理由正当，应予支持，超过7.9万元部分不予支持。利民建材厂要求确认与案外人渠水丽、周向辉签订的《购房合同》无效，因该购房合同纠纷，已另案处理，本案不予处理。永发农机公司的抗辩成立，予以支持。关于永发农机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因合同无效的确认属于司法公权，人民法院可以依当事人请求确认，也有权依职权主动确认，法律没有规定当事人的请求确认期限，且合同无效后果的处理在确认无效后才发生，故永发农机公司的诉讼时效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中牟县利民水泥建材制品厂与中牟县永发农机有限责任公司于2007年12月27日所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无效。二、中牟县永发农机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中牟县利民水泥建材制品厂土地出让款四十万元；三、中牟县永发农机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牟县利民水泥建材制品厂经济损失七万九千元；四、驳回中牟县利民水泥建材制品厂的其他诉讼请求。中牟县永发农机有限责任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一万六千零三十二元，由中牟县利民水泥建材制品厂负担八千零一十六元，由中牟县永发农机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八千零一十六元。
永发农机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土地出让协议的定性有误，协议有效。二、假如合同无效，一审法院对无效合同诉讼时效的起点认定有误。三、一审法院要上诉人承担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79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四、一审法院认定的50万元借条系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针对合同约定的“剩余50万元”土地款所出具的借条，上诉人认为没有事实依据。五、一审法院认定的关于两套商品房买卖的事实有误，与本案无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利民建材厂答辩称：1、集体土地不得用于建设行为，但上诉人却用于土地建设，2、上诉人引用的诉讼时效的起点错误，无效合同应当是自始无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合同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时应属无效。本案中，利民建材厂、永发农机公司以房地产开发建设为目的签订《土地出让协议》，由永发农机公司将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出让给利民建材厂，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永发农机公司与利民建材厂之间所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属无效合同。因此，利民建材厂要求确认双方之间土地出让协议无效的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永发农机公司因利民建材厂、永发农机公司之间的《土地出让协议》以不同方式所收取利民建材厂方的土地出让款126万元，应当分别不同情况处理。其中以现金方式支付的40万元，应退还利民建材厂。以借款方式向永发农机公司出具借条的50万元，应当确认双方债权债务消灭。以房屋折抵的36万元，本应当双方相互返还房屋和款项，但因房屋的处理涉及案外第三人，故应当具体分析处理。第一、确认双方土地出让合同无效，包括以房屋折抵出让款部分条款无效。第二，在处分房屋时，双方的法定代表人均将法人身份与个人身份混同，潘海群名下的房产又与案外人能刘根为共同财产，在潘海群将2套房屋向案外人渠水丽、周向辉处置时未征得能刘根同意和事后追认，能刘根在渠水丽诉潘海群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已经申请以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故利民建材厂请求确认与渠水丽、周向辉的买卖合同无效，一方面因合同相对性涉及合同主体的程序问题，另一方面涉及案外人是否构成善意取得的实体问题，应当另案处理。第三、这就涉及到36万元出让款处理问题，如果潘海群追回房屋，就等于利民建材厂得到了返还的36万元。如果追不回房屋，则产生实际返还36万元问题。因具体能否追回需另案处理，故本案利民建材厂没有请求，本案也不作处理。合同无效后，除出让款返还问题外，尚有利民建材厂请求的损失赔偿问题。利民建材厂修建围墙、大门及支付看管费用等所支付的款项计15.8万元，属利民建材厂因合同无效而受到的经济损失。利民建材厂、永发农机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明知涉案土地系集体土地，仍签订出让协议，均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情况，酌定双方对15.8万元损失各承担50%的责任，由永发农机公司赔偿利民建材厂7.9万元。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上诉人永发农机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16元，由上诉人永发农机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玉章
审判员 王学正
审判员 申付来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五日
书记员 朱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