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9终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国泰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在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富源北路22号。
法定代表人：欧阳北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诗琪，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亚邦生缘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滨海经济开发区环区路18号。
法定代表人：张立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淼，江苏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贵州国泰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州国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亚邦生缘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亚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滨海县人民法院（2017）苏0922民初2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贵州国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买卖关系成立，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之规定，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名为购销合同，但该合同对付款的约定为“每月实销下月底付”，可见双方签订的合同不符合买卖合同的构成要件。本案实际是被上诉人不具备医药零售的资质，故委托上诉人代为销售药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行纪合同是行纪人以自己的名义为委托人从事贸易活动，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之规定，结合双方合同约定内容，双方签订的合同更符合行纪合同的构成要件，只是上诉人代被上诉人销售药品是为了建立合作关系，而未收取报酬而已。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构成买卖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属适用法律错误。
二、一审法院直接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货款624000元，违背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违背举证责任规则，明显违背法律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明确约定付款的方式为“每月实销下月底付”，根据被上诉人庭审举证证明，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的药品后，只出售了1600瓶，实际上上诉人也只是卖出了1600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本案中，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款项的条件为，上诉人已将涉案药品销售，被上诉人主张要求支付货款，应该举证上诉人已经将涉案药品销售，但被上诉人只能证明上诉人已销售1600瓶，因此对未举证证明的部分，被上诉人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约定药品近效期六个月的时候，由被上诉人自行换货，因被上诉人未履行自行换货的义务，导致涉案未销售的药品过期，根据合同法第四百一十七条“委托交付给行纪人时有瑕疵或者容易腐烂变质的，经委托人同意，行纪人可以处分物品，和委托人不能及时联系的，行纪人可以合理处分”之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将涉案药品交给上诉人时，本身涉案药品的有效期时间已经不长，而涉案药品在临近过期时，经多次联系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均拒绝处理，因此上诉人有权对涉案药品进行处理，上诉人已经按规定将涉案药品销毁。
四、被上诉人理应对涉案药品过了有效期是知情的。被上诉人将涉案药品交给上诉人后，是委派其代表人石文聪对涉案药品进行具体销售事宜，对此上诉人在一审时已经举证证明，已经销售的1600瓶药品的经办人是石文聪。石文聪对涉案药品是否销售最清楚了解。而石文聪作为被上诉人的代表人对涉案药品的知情，应视为被上诉人对涉案药品销售情况已知情，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无从知晓与事实不符。
五、如果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未将涉案药品销毁，应另行起诉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涉案未销售药品。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并未成就，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货款违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
江苏亚邦公司答辩称：1、双方之间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而非委托代理合同法律关系；2、涉案药品交付上诉人后，就处于上诉人的控制之中，因为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提供涉案药品准确的销售记录，导致被上诉人无法得知药品的销售情况，因此，未更换药品的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3、即使根据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销毁申请表来看，其中绝大部分药品仍然处于有效期中。因此，我们认为一审查明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
江苏亚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贵州国泰公司支付货款6240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2日，江苏亚邦公司与贵州国泰公司签订药品购销合同，约定江苏亚邦公司向贵州国泰公司供应盐酸氨溴索糖浆80000瓶，每瓶单价7.8元，计款624000元。合同约定，江苏亚邦公司将药品运送到贵州国泰公司医药仓库，药款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货到仓库贵州国泰公司先付20万元承兑汇票；每月实销下月底付款；药品近效期即6个月内由厂家自行换货。石文聪、吴炳乡分别代表江苏亚邦公司、贵州国泰公司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合同签订后，江苏亚邦公司将药品运送到贵州国泰公司仓库，贵州国泰公司于2015年12月7日出具单据编号为：CG-20151207-00036的入库单，确认收到江苏亚邦公司药品80000瓶，计款624000元。但贵州国泰公司收到上述药品后，未向江苏亚邦公司支付货款，江苏亚邦公司索要未果遂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江苏亚邦公司与贵州国泰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并有入库单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买卖关系成立，应当依约履行合同。
关于贵州国泰公司辩解提出江苏亚邦公司与贵州国泰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实为委托合同，理由为江苏亚邦公司不具备医药零售资质故委托贵州国泰公司代为销售药品；付款方式是每月实销下月底付款；6个月近有效期自行换货。江苏亚邦公司不予认可，认为江苏亚邦公司是否有药品零售的资质并不影响向贵州国泰公司出售药品，货款的支付方式、自行换货是江苏亚邦公司根据不同的客户制定的营销方案。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性质的认定，应根据双方签订合同的内容来进行综合评判。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名称是《购销合同》，包含了交易的标的、价款、支付方式等主要内容，符合买卖合同的成立要件；而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事务的合同，一般应当包含委托事项、范围、委托费用，受托人具有报告义务，但本案合同中没有具体委托事项的内容，也没有相关委托费用的表述，贵州国泰公司在当庭回答法庭询问从事委托代理费用来源时，回答没有费用，只是想合作，明显不符合正常交易习惯，而且贵州国泰公司提交的江苏亚邦公司与贵州慈惠医药有限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与江苏亚邦公司与贵州国泰公司签订的合同格式一致，主要内容相同，而贵州慈惠医药有限公司也认可是买卖合同，故贵州国泰公司提出的辩解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贵州国泰公司辩解提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货款为每月实销下月底付款，贵州国泰公司没有实际销售不应支付价款，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在标的物交付后所有权已发生了转移，贵州国泰公司收到药品后享有对该批药品的所有权和处分权。其将药品出售或过期以后进行销毁，是其权利的自行处分，不能成为拒付江苏亚邦公司出卖人货款的抗辩理由。双方虽在合同中约定“每月实销下月底付款”，但贵州国泰公司并未告知江苏亚邦公司药品销售情况，也未按期支付货款，即使如贵州国泰公司陈述只于2016年1月26日销售1600瓶药品，也应于2016年2月底将12480元货款支付给江苏亚邦公司，但贵州国泰公司至今也未付款，其未按约履行的行为不能成为抗辩付款的理由，故贵州国泰公司提出的辩解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贵州国泰公司辩解提出，合同约定由江苏亚邦公司对近有效期6个月药品自行换货，因江苏亚邦公司没有换货，导致药品失效，故贵州国泰公司不应承担付款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江苏亚邦公司将药品出售交于贵州国泰公司后药品在贵州国泰公司控制之中，贵州国泰公司销售多少药品，剩余多少药品近有效期需要换货如果贵州国泰公司不予告知江苏亚邦公司根本无从知晓，也就不存在履行换货的行为。贵州国泰公司提出已通知江苏亚邦公司换货并提交了贵州国泰公司人员周泽民、阴涛与石文聪的短信记录，周泽民2016年6月28日的内容为“周总您好！国泰5部内浙江医药新昌制药厂王玮东的货麻烦您给他单独处理一下，谢谢！亚邦药业石文聪”、“我让浙江医药的王玮东来找你好吗？我现在不在贵阳”（石文聪），2016年7月4日的内容为“我正在开会”（石文聪）、“请你会后回我电话”（周泽民）；阴涛的短信记录2016年6月28日内容为“阴总您好！国泰5部内浙江医药新昌制药厂王玮东的货麻烦您给他单独处理一下，谢谢！亚邦药业石文聪”、2016年7月14日内容为“小石你的药品如何处理？药监在检察，赶快拿个意见”（阴涛）。贵州国泰公司提交的短信记录反映的是石文聪代表其他公司与贵州国泰公司有业务往来，并未能反映出贵州国泰公司要求江苏亚邦公司换货的意思表示，贵州国泰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已要求江苏亚邦公司履行换货义务，故贵州国泰公司提出的辩解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贵州国泰公司辩解提出支付货款22万元，提交了22万元承兑汇票的签收单，签收人是石文聪，但江苏亚邦公司提交了该承兑汇票的复印件，证明了该承兑汇票的走向即由贵州国泰公司交给贵州慈惠公司，再由贵州慈惠公司交给江苏亚邦公司，贵州国泰公司亦当庭认可支付给了贵州慈惠公司，故贵州国泰公司提出的辩解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贵州国泰公司从江苏亚邦公司购买药品624000元，未予支付。贵州国泰公司未能支付货款，给江苏亚邦公司造成了利息损失，应当向江苏亚邦公司支付逾期还款利息，江苏亚邦公司主张的利息未超出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一审判决如下：贵州国泰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苏亚邦公司货款624000元，并自2017年4月14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承担逾期利息。案件受理费10040元，保全费3720元，合计13760元，由贵州国泰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无异，对一审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1、双方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行纪合同关系；2、药品销售的举证责任应否由被上诉人承担；3、货款的支付条件是否成就。
本院认为：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购销合同，约定了药品名称、规格、数量、单价、质量、交货和付款方式等内容，从合同整体条款，符合买卖合同的法律特征，合同中约定“每月实销下月底付”，只是对付款方式的约定。从合同内容,不能得出双方为行纪合同的法律关系，故上诉人认为双方虽签订的购销合同，但实际是行纪合同法律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2、被上诉人作为出卖人，其按合同约定将药品交付给上诉人，合同标的物转移于上诉人，药品已为上诉人接收，药品的销售或销毁均由上诉人控制。因此，药品实际销售多少的举证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认为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药品销售的举证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合同中约定了“药品近效期六个月被上诉人主动换货”，但上诉人仍有及时反馈药品销售情况的义务，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短信内容，并不能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出换货的要求，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及时向被上诉人反馈药品的销售进展及换货要求，故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未能履行换货义务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3、上诉人认为药品因未能销售超过保质期予以销毁，被上诉人并不认可，上诉人也未能举证证明向被上诉人告知药品因过期未换货需要销毁，故即使其销毁药品，相应后果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4、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不认可药品被销毁，应当要求返还涉案未销售药品，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并未成就。本案为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交付合同约定的药品，上诉人不能举证药品未能销售要求换货及销毁的证据，故上诉人应当支付货款。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40元，由上诉人贵州国泰医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晓平
审判员 陈素娟
审判员 陈 娴
二〇一八年三月六日
书记员 吉元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