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61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曹婉俊，女，1972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洪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超、蔡江林，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武汉生态城碧桂园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花山镇特1号。
法定代表人：王明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敏森，男，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曹婉俊因与被上诉人武汉生态城碧桂园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碧桂园公司）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6）鄂0111民初1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婉俊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碧桂园公司除支付购房余款之外的其他诉讼请求，支持曹婉俊全部反诉请求；本诉违约金暂定为171,560.5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碧桂园公司承担。其上诉的理由为：一、本案原审法院错误认定曹婉俊构成违约，袒护碧桂园公司的严重违约行为，违背客观事实，有失公平。（一）曹婉俊主观上无违约故意，原审法院却草率判定违约，显属不当。本案曹婉俊在签订《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之后，一直认为合同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严格、谨慎履行各自义务。然而，曹婉俊在依约支付了大部分购房款后，经对涉案房屋查看，仅凭肉眼，即发现涉案房屋存在明显结构质量问题，不符合验收标准，存在严重安全隐患。面对碧桂园公司的严重违约，曹婉俊并未解除合同，仍然秉承着诚实守信和友好协商的原则，多次向碧桂园公司反映上述问题，递交联系函件，要求继续严格履行合同，并寻求房屋整改方案。同时，曹婉俊承诺在碧桂园公司对上述质量问题加固整改合格后，立即履行剩余房款的支付义务。在本案原审庭审阶段，曹婉俊当庭也作出同样的承诺。其暂停支付剩余购房款的本意在于有效督促碧桂园公司履行其作为专业房地产开发单位的整改义务。因此，应当认定，曹婉俊主观上并无违背诚实守信原则的故意，原审判决在案涉房屋客观上确实存在结构质量问题的前提下，仍然坚持认定曹婉俊构成违约，并适用违约条款对曹婉俊予以惩罚，明显不当。（二）曹婉俊提供的检测报告已客观真实的反应涉案房屋确实存在严重结构性质量问题。房屋是否存在结构性质量问题，应以房屋客观状况为准。首先，检测依据清晰明确。以案涉房屋混凝土检测科目为例，《建筑工程施工质量验收统一标准》GB50300-2013（以下称统一标准）附录B的工程划分中，“混凝土结构”作为影响工程质量安全的主控项目，已经列入“主体结构”范围；同时，统一标准5.0.1条规定：“主控项目的质量经抽样检验均应合格”，以及统一标准1.0.3条规定：“建筑工程各验收规范应与本标准配合使用”。因此，应当确定，混凝土结构作为主体结构的一部分，不仅应当符合上述统一标准，也应当符合《混凝土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等专业项目验收规范中的标准。在检测的依据上，相关文件已经予以明确。其次，检测单位和检测人员资质合法，检测数据客观、真实、准确。曹婉俊委托的第三方检测机构武汉马房山理工工程结构检测有限公司，具备湖北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颁发的鄂建检字第AJ06045号《建设工程质量检测机构资质证书》，其参与检测的检测人员也具备相关检测资质，符合本次房屋质量问题检测的资质要求。同时，上述检测人员本着客观真实的原则，采用专业的仪器对案涉房屋的结构科目（包括但不限于对混凝土结构梁、板的检测）进行检测，最终的检测数据客观、真实、准确，无任何虚假和错误。最后，检测结论专业、权威。检测机构按照现行有效的《混凝土结构设计规范》（以下简称《设计规范》）以及《混凝土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以下简称《混凝土验收规范》）对上述检测数据，以严谨的态度，逐一严格比对，并出具了编号LGJC-
ZTJG-2017-0127号的检测报告。该报告中，对于部分混凝土梁、板不符合《设计规范》和《混凝土验收规范》的理由，进行逐一描述和释明，清晰明确的反映了案涉房屋存在的结构质量问题，具有专业性和权威性。因此，应当认定，上述检测报告能够客观、真实的反映案涉房屋存在的结构质量问题，并且，上述报告作为曹婉俊证明房屋结构质量问题的重要证据之一，在开庭前已经提交法院进行审阅。然而，原审法院对于上述报告中的检测数据以及报告中关于案涉房屋结构性质量问题的结论视而不见，并且直接以“并没有提交确切证据予以证明”为由否定了房屋存在结构质量问题的事实，明显违背“以事实为依据”的基本原则。（三）碧桂园公司提供的《湖北省房屋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明书》（以下简称“备案证明书”）并不能作为“案涉房屋无任何结构质量问题”的依据。1、案涉房屋所在项目的工程验收属于抽样验收，存在误差。根据统一标准2.0.7条、3.0.6条、3.0.8条，5.0.1条规定，建筑工程的验收方式为抽样验收，其中，对于主控项目的验收，以抽取的样本全部达标为合格标准。而根据统一标准3.0.9条规定，抽样的样本仅从待验收的建筑单位中进行部分选取，抽取的样本即便全部合格，仍然不能直接证明全部建筑单位均属合格。另外，在统一标准2.0.14条和3.0.10条中，也给予了应证，对于凡是采用抽样验收的工程项目，不可避免的存在将不合格房屋列为验收合格的误判情形，而该统一标准规定，误判的比例在一定范围之内，仅仅是可以推定验收合格。因此，案涉房屋所在项目的工程验收，抽样验收的结果，不能全面反映涉案项目的房屋情况，且必定会有误差。2、《备案证明书》不能作为证明房屋客观状况的依据。《备案证明书》系单体工程验收中，为了方便主管行政部门控制和管理建筑工程质量安全而颁发的证书，属于备案文件，并非审批文件，案涉房屋的竣工验收主要由建设单位、施工单位、勘查单位、设计单位、监理单位五方参与进行，而五方主体对案涉房屋出具验收合格的结论，主要是以施工单位施工的过程性资料以及工程质量管理站对于工程的抽样检测结果作为依据，因此，备案证明书，作为本案证据提交，仅能概括性证明项目的抽样结果符合要求，其不仅不能针对性的反映房屋的真实状态，而且，不具备排除房屋存在结构质量问题的证明效力。因此，案涉房屋所在项目取得的《备案证明书》在案涉个别房屋纠纷中，也就仅能证明项目整体的验收合格率，并不能作为证明案涉房屋客观情况的依据。而本案涉案房屋恰好又属于合格率之外并且存在结构问题的房屋，原审判决将《备案证明书》作为认定“案涉房屋无任何结构质量问题”的依据，属于常识性错误。（四）曹婉俊客观上暂停支付剩余购房款系行使不安抗辩权，不构成违约。本案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对于双方履行合同的先后顺序已经明确约定，对于有先履行付款义务的曹婉俊来说，如果无故延期付款，理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但本案中，曹婉俊暂停支付购房余款不仅是事出有因，而且系行使法定权利，具体理由如下：1、案涉房屋出现的是结构性质量问题，存在逾期无法交付合格房屋的巨大风险。案涉房屋自出售给曹婉俊之日起，即出现混凝土梁、板歪斜等结构质量问题，存在安全隐患，后经第三方检测机构出具的检测报告证实，确有结构质量问题。而根据《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房地产开发项目的设计、施工，必须符合国家的有关标准和规范。房地产开发项目竣工，经验收合格后，方可交付使用。”具有结构质量问题，且不符合国家标准的涉案房屋，碧桂园公司是不能交付曹婉俊使用的。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之日到约定交房之日，期间只有短短54天，如碧桂园公司不进行加固整改，将极有可能会无法在交房期限届满前交付合格安全的房屋，给曹婉俊带来巨大风险。2、曹婉俊在暂停支付余款后，已通知碧桂园公司暂停原因，并要求加固整改。曹婉俊在原审庭审阶段提交的律师函、整改情况回复函、维修方案、诉求函等证据中，均已提到曹婉俊为此与碧桂园公司进行多次协商沟通，且该证据己由法院予以认可采纳。3、碧桂园公司应该是拖延维修，敷衍维修，丧失商业信誉。碧桂园公司作为品牌开发商，其开发建设的案涉房屋出现结构质量问题后，已经对其商业信誉造成了极大负面影响，碧桂园公司本应以良好的服务挽回商誉，但碧桂园公司在曹婉俊长达三年权利主张过程中，不仅经常以工作人员变动频繁为由，进行拖延维修，而且其工程维修人员敷衍维修，维修的质量仅仅为了掩人耳目。时至今日，碧桂园公司仍未能对出现的结构质量问题进行有效加固整改，致使案涉房屋仍属于不合格，不符合交付标准。并且，碧桂园公司委托武汉东方建设工程质量检测有限公司出具检测报告，该报告中，选择性的仅对已经合格的检测科目进行检测，并列入检测报告，对于曹婉俊指出的结构性质量问题相关的检测科目则采取避而不检，以伪造案涉房屋符合交付标准的虚假结论，严重丧失基本的诚实守信。4、曹婉俊依法行使不安抗辩权，不属于违约。根据《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三）丧失商业信誉；（四）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曹婉俊在碧桂园公司严重违约的情况下有权暂停支付购房余款，不构成违约。因此，在曹婉俊主观和客观均未违约的前提下，原审判决以“没有提交确切证据”证明房屋存在严重结构质量问题为由，否定了曹婉俊的不安抗辩权，认定曹婉俊违约，系对基本事实的审查错误，应予纠正。（五）本案碧桂园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严重违约，应在反诉中承担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1、碧桂园公司开发建设的案涉房屋存在结构质量问题，属于重大履约过错。房屋交易过程中，原本应以合同稳定性为原则，不宜随意解除，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因房屋主体结构质量不合格不能交付使用，或者房屋交付使用后，房屋主体结构质量经核验确属不合格，买受人请求解除合同和赔偿损失的，应予支持。”该条款对于购买出现结构质量问题房屋的买受人，赋予了解除合同和赔偿损失的权利，由此可见，房屋出现结构质量问题，在房屋交易中，对于买受人的权益侵犯是相当严重的。因此，本案中，应当认定碧桂园公司存在重大履约过错。2、案涉房屋的结构质量问题一直未能整改解决，也属于重大履约过错。自曹婉俊发现并告知碧桂园公司案涉房屋存在结构质量问题之后，经曹婉俊多次投诉、维权，碧桂园公司仍未能在合理期限内，对于案涉房屋的结构质量问题采取有效的加固整改措施，致使房屋至今一直处于不合格状态，属于重大履约过错。3、因碧桂园公司原因造成逾期未能交付房屋，属于重大违约。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因标的物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买受人可以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以及最高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中“因房屋主体结构质量不合格不能交付使用”的规定，并结合《商品房买卖合同》中附件第五条“交楼手续”的约定：“因出卖人的原因导致买受人未能按期办理交楼手续的，出卖人承担逾期交楼的责任。”案涉房屋存在结构质量问题，曹婉俊有权拒收房屋，同时，房屋的结构质量问题明显属于碧桂园公司的履约过错，因其过错原因致使房屋未能按期交付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原审法院对于碧桂园公司的上述违约行为未进行实质审查，在曹婉俊已经提交案涉房屋的检测报告后，仍然草率采信碧桂园公司提交的《备案证明书》，并认定房屋不存在结构房屋质量问题，存在明显错误。二、原审法院驳回曹婉俊的鉴定申请，未尽到客观事实的公正审查义务，也未做到程序公正。本案房屋是否存在结构质量问题，系确定本诉中曹婉俊是否违约，以及确定反诉中碧桂园公司是否违约的关键事实。1、本诉中，曹婉俊行使不安抗辩权的重要依据即房屋的结构质量问题。为此，曹婉俊提交了房屋结构质量问题的检测报告，该报告虽然为曹婉俊自行委托，但报告中的数据恰好能够反映房屋的问题，然而，原审法院却以“上诉人可在收房后再行主张鉴定等相关权利”的荒谬理由，无视报告中房屋的各项数据，并对检测报告不予采信。2、原审法院对于曹婉俊的检测报告不予采信，且《备案证明书》不能真实描述房屋客观状况，曹婉俊因此提交关于房屋结构质量问题的鉴定申请并无不当。若房屋经鉴定，确属结构质量问题的，曹婉俊有权拒收房屋，而原审法院的告知笔录中，却以“房屋存在质量问题，应在收房后要求碧桂园公司承担维修和加固责任”为由，强制要求曹婉俊接收存在严重安全隐患的房屋，并通过保修程序主张权利，违背《合同法》和最高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非法剥夺了曹婉俊享受程序公正的法定权利。因此，曹婉俊提交的鉴定申请并非原审法院认为的“无实际意义”，其对于法院查明房屋客观状况有至关重要的作用。3、相比，在原审审理过程中，曹婉俊向武汉市城乡建设委员会投诉，后转办至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建设局，该局在受理投诉后，指派工作人员通知曹婉俊和碧桂园公司于2017年8月4日前往案涉房屋进行现场勘查，发现确有混凝土板、梁歪斜等问题，与检测报告基本一致，该局工作人员为了进一步核实检测报告中的数据，当场通知双方共同委托湖北省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总站或武汉市建筑工程质量监督站进行鉴定，在鉴定结论出具后，该局再依据鉴定结论下发处理意见。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建设局在处理本案房屋质量的问题时，即便案涉房屋相关的《备案证明书》是其颁发，但是其仍然以事实为依据，做到客观实体公正和程序公正。而原审法院在处理本案过程中，回避房屋客观事实，不仅不做现场勘查，也不同意进行房屋质量问题鉴定，阻挠事实真相的查明，明显存在刻意偏袒碧桂园公司。4、曹婉俊在二审阶段，仍然认为本案应当查明房屋的客观状况，即查明案涉房屋是否存在结构性质量问题，因此，曹婉俊再次向二审法院申请对案涉房屋进行质量问题鉴定及质量问题整改费用的鉴定，恳请贵院予以批准。
被上诉人碧桂园公司答辩则要求维持原判。
2016年3月，碧桂园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曹婉俊立即支付拖欠的购房款1,099,331元；2、曹婉俊按日支付逾期应付款万分之三的违约金（自欠款之日起计算至实际全额支付应付款之日止）；3、曹婉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等一切费用。
一审诉讼中，曹婉俊提出反诉，请求判令：1、碧桂园公司协助我办理案涉房屋的交付手续；2、碧桂园公司向我预先赔偿因房屋质量问题产生的维修费用暂定10万元（具体金额以司法鉴定结论为准）；3、碧桂园公司向我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至实际办理收房手续之日（以已付房款1,788,559元为计算基数，每日万分之三的标准，自2013年12月16日暂计至2017年4月30日，为657,259.4元）；4、碧桂园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10月22日，碧桂园公司与曹婉俊签订了合同编号为湖120205952的《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及附件、附录（以下简称《合同》）。《合同》约定：买受人曹婉俊向出卖人碧桂园公司购买碧桂园·生态城一期水蓝湾第31幢1单元1-3层1号商品房一套，总房价款为2,446,398元整，约定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曹婉俊应于2013年10月22日前，一次性存入商品房首付款978,559元；2013年11月22日前，一次性存入商品房二次付款1,467,839元……第七条……（2）逾期超过90日后……经出卖人同意，合同继续履行。自本合同规定的应付款期限之第二日起至实际全额支付应付款之日止，买受人按日向出卖人支付逾期应付款万分之三（该比率应不小于第（1）项中的比率）的违约金……第九条，交房期限及条件。出卖人应当在2013年12月15日前，将符合下列条件的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
2013年11月26日，碧桂园·生态城一期水蓝湾（G28-D31#）项目取得《湖北省房屋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明书》，后相继取得消防、人防、园林绿化等项目验收证明文件。2013年12月20日，碧桂园·生态城一期水蓝湾取得了《武汉市房地产开发项目竣工交付使用备案证》。但因曹婉俊认为案涉房屋存在质量问题，拒绝缴纳剩余部分购房款，并要求碧桂园公司进行维修整改，碧桂园公司亦反馈了整改意见，但因双方对应整改项目和整改方案存在争议，始终未能协商一致，导致案涉房屋一直未办理交房手续。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10月22日，曹婉俊向碧桂园公司支付了购房首付款978,559元；2013年12月6日，曹婉俊支付了购房款370,000元；2014年1月27日，曹婉俊支付了购房款140,000元；2014年4月1日，曹婉俊支付了购房款3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碧桂园公司、曹婉俊签订的《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及附件、附录，建立了商品房买卖关系，亦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有关法律规定，故碧桂园公司、曹婉俊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而围绕双方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归纳本案的双方诉辩观点，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曹婉俊是否存在逾期支付购房款的违约行为以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如何计算的问题。二、如案涉房屋存在质量问题如何解决。
一、曹婉俊是否存在逾期支付购房款的违约行为以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如何计算的问题。根据《合同》第六条约定，曹婉俊应当在2013年11月22日前，将剩余购房款1,467,839元支付完毕，曹婉俊未能按期足额支付，已构成违约。曹婉俊认为案涉房屋存在严重结构质量问题以及其他瑕疵质量问题，其未全部支付价款为行使不安抗辩权，并没有提交确切证据予以证明，且案涉房屋于2013年12月20日前已通过国家相关机构的竣工验收，并取得《合同》约定交付案涉房屋的相关证明文件，故对曹婉俊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曹婉俊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其中购房款尚差欠657,839元（2,446,398元－978,559元－370,000元－140,000元－300,000元）。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如何计算的问题。曹婉俊提出按未付款日万分之三的标准计算违约金过高并请求减少的抗辩意见，因碧桂园公司未提交其遭受实际损失的证据，基于碧桂园公司的实际损失，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酌定曹婉俊按逾期未付款日万分之二的标准支付分段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即从2013年11月23日起至2013年12月5日止，以1,467,839元为基数；从2013年12月6日起至2014年1月26日止，以1,097,839元（1,467,839元－37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1月27日起至2014年3月31日止，以957,839元（1,097,839元－14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4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以657,839元（957,839元－300,000元）为基数。曹婉俊履行完上述义务后，在合理的宽限期内，酌定该期限为10日，碧桂园公司应向曹婉俊交付案涉房屋。
二、如案涉房屋存在质量问题如何解决。曹婉俊认为案涉房屋存在严重结构质量问题，无法达到交付条件，并提出房屋质量问题司法鉴定申请。而根据《合同》约定和本案实际情况，曹婉俊应先履行付款义务，并在与碧桂园公司办理完交房手续后，如认为房屋存在质量问题，可以向碧桂园公司主张权利，碧桂园公司也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对存在质量问题的房屋的返修、加固等保修责任。本案中曹婉俊申请鉴定，并无实际意义，不予准许。对于曹婉俊要求碧桂园公司预先赔偿维修费用和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的反诉请求，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曹婉俊存在逾期付款违约情形，应向碧桂园公司支付剩余购房款和逾期付款违约金，碧桂园公司应在曹婉俊支付完剩余购房款和逾期付款违约金后的十日内，向曹婉俊交付案涉房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曹婉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武汉生态城碧桂园投资有限公司购房款657,839元；二、曹婉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武汉生态城碧桂园投资有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即按日万分之二的标准，以1,467,839元为基数，从2013年11月23日起计至2013年12月5日止；以1,097,839元为基数，从2013年12月6日起计至2014年1月26日止；以957,839元为基数，从2014年1月27日起计至2014年3月31日止；以657,839元为基数，从2014年4月1日起计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三、武汉生态城碧桂园投资有限公司应在曹婉俊支付完上述购房款和逾期付款违约金后的十日内，向曹婉俊交付位于碧桂园·生态城一期水蓝湾第31幢1单元1-3层1号房；四、驳回武汉生态城碧桂园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曹婉俊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7,347元，由武汉生态城碧桂园投资有限公司负担2,158元，曹婉俊负担5,18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686元，由曹婉俊负担。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3年10月22日，碧桂园公司与曹婉俊签订的《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严格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
关于曹婉俊的上诉主张。首先，曹婉俊未按照合同的约定，在2013年11月22日前，足额支付房款余购，构成违约。其次，涉案房屋，已于2013年11月26日取得了《湖北省房屋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明书》、2013年12月20日取得了《武汉市房地产开发项目竣工交付使用备案证》，达到了法定交付房屋的条件，而曹婉俊没有收房应归责于其本人。再次，第一、曹婉俊没有证据证明该房屋存在变更规划设计、影响其正常生活及安全等因素；第二、有关该房屋存在的质量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交付使用的房屋存在质量问题，在保修期内，出卖人应当承担修复责任；出卖人拒绝修复或者在合理期限内拖延修复的，买受人可以自行或者委托他人修复。修复费用及修复期间造成的其他损失由出卖人承担”。因碧桂园公司对案涉房屋质量问题并未拒绝修复，且曹婉俊主张的维修费用暂定为10万元并未实际发生，故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因此，曹婉俊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52元，由曹婉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阳
审判员 张立新
审判员 陈继红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余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