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吉刑终109号
原公诉机关吉林省四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孙鹏，男，1989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6月10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吉林省伊通满族自治县看守所。
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四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孙鹏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6年12月29日作出(2016)吉03刑初43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孙鹏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孙鹏因怀疑其妻李某与他人有不正当男女关系，遂产生杀人之念。2016年6月8日16时许，孙鹏驱车同李某（被害人）、女儿孙某1（被害人，4岁，已死亡）及儿子孙某2（8岁，系孙鹏与前妻所生）到某水库。孙鹏趁李某抱着孙某1站在水库西侧闸门水泥台上时，从侧面推李某的后背部，将李某、孙某1推进水深3.14米水库中。见李某呼救，孙鹏脱下衣服跳入水里，在周围群众帮助下，将李某救上岸。孙某1因溺水而死亡。孙鹏于次日在其家中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经鉴定：孙鹏系癔症，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
1.立案登记表、到案经过及破案经过，证实案件来源及抓获孙鹏的经过。
2.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吉林省某水库溢洪道的进水口。
3.现场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孙鹏依法指认其将李某和孙某1推入水中的现场。
4.司法鉴定意见，证实被害人孙某1系因溺水死亡。
5.法医学精神病鉴定意见，证实孙鹏系癔症，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6.住院病历，证实2015年7月17日至同月25日，孙鹏因精神分裂症在吉林省神经精神病院治疗。
7.视听资料，证实李某被救上来后，指出是孙鹏将其和孙某1推入水中。
8.被害人李某陈述，案发当日下午四点半左右，孙鹏把我和我女儿推下水，钓鱼的把我救上来，我女儿被消防员救上来时已经死了。今年5月25日我和孙鹏去长春打工时分开住。6月6日，他去超市找我，见两个男同事帮我数钱，怀疑我和男同事有不正当男女关系，还说我不关心他，当晚九点左右他去我宿舍，把我手机摔地上，用拳头把我打了。6月7日我回家里，他中午也回来了，晚上抽烟，不睡觉，直到凌晨三点才睡觉，四点半他起床。6月8日下午一点多他回家，说和朋友去山上吃烧烤，还喝酒了，我儿子放学后他说取钱、买菜，买完菜后孙鹏买三四本小孩看的图画册，还有一把水果刀，我们往家走。孙鹏说去水库散散心，我说端午节去，他说过节人多太吵，想马上去，还说要静静。到水库后我怕出事，担心孙鹏用刀伤害自己或者伤害我和孩子，我把水果刀要下来，因为这几天孙鹏对我态度不好，说我不关心他。孙鹏把水果刀给我，我就抱着孙某1下车了。我把孙某2带到坝上，把孙某1抱到坝上的水泥台，孙鹏跟我上来，用双手把我和孙某1推下水（当时我抱着孙某1），落水后，我听到孙某2问孙鹏：”干什么呀，爸？”并听到孙鹏喊：”救命！我媳妇掉水库里了。”不知道过多长时间有三个人把我拖到岸边，我看见孙鹏光着膀子穿着内裤站在岸边，周围有很多人，屯子里的人、消防员、警察都到了，都在救我女儿。警察问我怎么回事，是自己掉下去的吗，我点头说是。当时我撒谎了，孙鹏的嫂子不让我说是孙鹏把我们母女推下水的。我母亲王某1来后，我把这件事的经过对她说了，我和我母亲来报警。我和孙鹏在一起四年，在一起时我才十九岁，没到法定结婚年龄，没有登记结婚。我第一次来他们家时他父亲说孙鹏因为有抑郁症才离婚的。我们一起生活后孙鹏犯过三次抑郁症，打骂过我和他儿子、家里人。去年七月初孙鹏到精神病医院看过病，住院十多天。我和孙鹏平时关系挺好的，吵架时候不多，我对继子孙某2非常好和自己孩子一样，他也管我叫妈妈，我和孙鹏的家人关系也很好，没有矛盾。
9.证人王某1证言，证实昨天下午六点半我二妹妹王某2给我打电话说孙某1死了，让孙鹏推水里去了。我到高速口时，孙鹏的哥哥来接我们，劝我事情已经发生了。我说：”这事要是换你家？”在殡仪馆孙鹏的家人都劝我，事情已经发生了，把孩子火化就算了，别报警了。我说：”不管怎么样，这是一条人命啊。”我没答应。
10.证人王某3证言，证实我大姐王某1给我打电话，说她外孙女孙某1被孙鹏推到水库里淹死了。我和李某一起去孙鹏家，我问李某事情怎么发生的，李某说前几天孙鹏怀疑李某外面有人，把李某打了，前天孙鹏闹了一晚上，然后又讲他们怎么去的水库，到水库她把大儿子送到一边，又去抱女儿，在抱着女儿的时候孙鹏从李某后面将她和女儿推到水库里，是钓鱼的将她救上来的。李某还说，在她掉进水那一刻，听见孙鹏儿子说：”你推我妈干啥？”当时孙鹏说：”快来人，我老婆掉水里了。”今天上午孙鹏的哥和嫂子找我和李某，孙鹏的哥说：”我们老孙家心里也不好受，咱们别雪上加霜，把事情捅上去，闹大了老孙家也过不了，不管是推也好没推也好，千万不能跟派出所说是孙鹏推的，就说是滑下去的。”
11.证人王某2证言，证实昨天下午六点多，我接到李某电话，她一直哭，说她和她女儿孙某1在水库被孙鹏推下水，她被钓鱼的救上来，孙某1淹死了，还说当时孙鹏儿子看见并说是他爸爸把她妈妈推下去的。挂断电话我给我姐姐打电话，告诉她孙某1没了，让她到我家然后一起来伊通县。在殡仪馆，李某对我、她母亲、还有她姑说是孙鹏把她们母女推下水，她公公、婆婆不让报案，让李某说是她抱着孩子滑下水的，李某说孙鹏儿子当时看见了，还说是他爸爸把李某推下水的。我们都很生气，并主张报案，让李某如实对公安机关说明。李某公公、孙鹏哥哥对我们说孩子已经没了，别把事情闹大，对双方都不好，让我们回家解决这件事，我们不同意，来公安机关报案。
12.证人王某4证言，证实2016年6月8日下午，我儿子孙鹏开车拉李某、孙某2、孙某1去营城子水库玩。大约晚上五点左右，孙鹏给我打电话，说孙某1掉水库里了。我到水库西闸门那，看到现场很多人，李某坐在地上哭。晚上七点多，孙某1尸体被打捞上来。孙鹏和李某是后到一起的，平时感情很好，李某对我家都很好，对孙某2像亲妈一样，我儿子对李某也很好。大概在三年前孙鹏得了精神分裂症，在精神病院看过病，从得病到现在孙鹏陆续犯过三四次病，最近一次犯病是去年春天。孙鹏犯病时打过我、他孩子、他媳妇，还骂人。
13.证人孙某3证言，证实前天下午我儿子孙鹏开车拉李某、孙某2、孙某1去营城子水库玩。大约晚上六点钟左右，我媳妇王某4给我打电话，说孙某1掉水库里了，现在还没捞上来。大约晚上七点多时我到水库西闸门，看到孙某1被捞上来已经死了。孙鹏是四年前得的精神病，在精神病院看过病，在长春也看过，大夫说他是精神分裂症。孙鹏和第一个妻子离婚是因为他有精神病。
14.证人孙某4证言，证实2016年6月8日17时许，孙鹏给我打电话说：”大哥，孙某1和李某在水库掉水里了，你快来。”到水库后李某一边哭一边说她孩子死了，是孙鹏把她和孩子推下去的。第二天，我问孙鹏：”李某和孩子掉水里是不是你推的？”孙鹏说他没推。李某说：”我在闸门上抱着孩子，孙鹏把我俩推下去的。”李某给她母亲打电话，说孙鹏把她和孩子推下水，孩子淹死了。李某母亲让李某报警，并不让她在孙鹏家住。孙鹏三四年前得过精神分裂症，2015年在精神病院住过院。2016年6月8日晚，李某说，孙鹏车里有把水果刀，怕孙鹏犯病拿刀再出事，让我把刀拿出来，现在这把水果刀在我家。
15.证人孙某2证言，证实昨天下午我老妹孙某1在水库淹死了，我爸撞我妈妈一下，我妈和妹妹才掉进水里，我爸爸撞我妈的时候，我妈妈抱着我妹妹。我奶奶不让我对警察叔叔说是我爸爸把我妈还有我老妹撞到水库里的。怕把我爸爸送进监狱去。
16.证人冯某证言，证实孙鹏平时为人挺好，很老实，邻里相处不错，夫妻关系也很好，在精神病院住过院，不犯病时和正常人一样，犯病时打骂家里人。
17.证人王某5证言，证实孙鹏平时为人挺好，夫妻关系也很好，听说三四年前得了精神病，大约二年前，孙某3对我说孙鹏得精神病住院了。
18.被告人孙鹏供述：我一时冲动把李某和我女儿孙某1推到水库里，孙某1被淹死了。2016年6月8日下午4点多钟，李某抱着孙某1在水库西边的闸门上，她面对水库那面，我站在她后侧，用手推她腰部位置，李某就掉进水库里。我怀疑孙某1的父亲是抚松开以纯店的老板邓某，还有李某父母都不同意我们俩登记，李某二姑还要给她介绍对象；再就是6月7日，我们俩吵架，我怀疑她和长春新天地超市的同事有外遇。这些原因让我心里不得劲，总也放不下。我推李某和孙某1时脑袋一片空白，没有多想，就把她推下去了。6月8日下午，我说取钱，买菜过节。李某说等我儿子孙某2放学去，我儿子三点四十左右放学，我开车拉着李某、我儿子、我女儿在街里买的猪肉、肉馅和葡萄，还有一把水果刀，给孩子买的书。买水果时发现李某和老板有问题，我只是猜测。我们买完东西去水库，玩了一个多小时。回来时，孙某2先上闸门，我领着李某上闸门的水泥板，开始我抱着孙某1，李某让我把孩子给她，说别把孩子掉河里，把孙某1抱过去了。李某往水面的方向看，我在后面用手推她后背，把她推到水库里。推完我后悔，下河救李某，有两个人接应我，把李某救上岸。我和家里联系，给119、110都打电话了。后来不知道谁把我女儿捞上来，我女儿已经死了。一审庭审时，孙鹏推翻以前的供述，对推李某、孙某1入水的事实予以否认。
原审法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孙鹏故意杀人的犯罪事实，有庭审中核实的证据证明，指控的事实与罪名成立。被告人孙鹏因怀疑其妻李某与他人有不正当男女关系，遂产生杀人之念，将抱着孙某1的李某推入水库中，后将李某救起，致孙某1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惩处。鉴于本案系民间矛盾所引发，对于李某又系犯罪中止，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认定被告人孙鹏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孙鹏上诉称：我没有杀人。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孙鹏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有书证立案登记表、到案经过及破案经过、住院病历，证人证言，被害人李某陈述，司法鉴定意见，法医学精神病鉴定意见，现场勘查、指认笔录及照片，视听资料等证据证实，孙鹏亦曾供认。以上证据已经原审庭审控辩双方举证、质证，可以作为定案的根据，证据确实、充分，足资认定。
对于孙鹏提出”没有杀人”的上诉理由，经查，目击证人孙某2系孙鹏儿子，虽未成年，但能辨别是非、正确表达意志，且与孙鹏、李某、孙某1长期生活在一起，对三人非常熟悉，证实内容与其年龄、智力状况或者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其证实孙鹏撞李某一下，李某和孙某1才掉进水里，与李某陈述、孙鹏在侦查阶段供述相互印证。视听资料证实李某在被救上岸后指认孙鹏将其与孙某1推入水中，与李某报案内容一致。孙鹏曾多次供认推李某、孙某1入水致孙某1死亡的事实，且对推二人入水的现场进行了指认，与司法鉴定意见证实孙某1系因溺水死亡的鉴定意见吻合。孙鹏在一二审翻供称李某落水前二人没有身体接触，对其在公安机关作出有罪供述的解释先为其心脏不好，当时看到枪害怕，后称当时不想活了，均非合理解释。故此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孙鹏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孙鹏因怀疑李某与他人有不正当男女关系，遂产生杀人之念，将抱着孙某1的李某推入水库中，致孙某1死亡，犯罪后果特别严重，应依法惩处。孙鹏将李某救起，对李某系犯罪中止。鉴于本案系民间矛盾引发、孙鹏对李某犯罪中止等情节，可对其从宽处罚。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之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03刑初43号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孙鹏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刘佳民
代理审判员 朱超峰
代理审判员 杨继兰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白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