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04刑终541号
抗诉机关山西省沁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王艳堂，男，1967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沁县。2016年12月16日因涉嫌犯破坏生产经营罪被沁县公安局取保候审，2017年8月14日被沁县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山西省沁县人民法院审理沁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艳堂犯破坏生产经营罪一案，于2017年10月12日作出（2017）晋0430刑初48号刑事判决。判后，沁县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长治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郭庆军、代理检察员冯静依法出庭支持抗诉，原审被告人王艳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6年11月2日，被告人王艳堂为了阻止王某①和李某某到杨家铺村沙湾附近放羊，于当日6时许，在一个空塑料瓶内搅拌甲拌磷和玉米粒，放到沙湾自己家红薯地附近及河对面的路上。13时许，李某某赶着与王某①合伙的羊群路过该处时，羊吃上拌有甲拌磷的玉米粒陆续中毒、死亡、经现场勘查，26只羊死亡，28只羊中毒症状明显。经鉴定，现场地里提取的玉米粒中检出甲拌磷成分，死亡波尔山羊价格为14852元。
另查明，案发后，被告人王艳堂与被害人王某①达成协议，王艳堂赔偿被害人王某①经济损失20800元并以自己饲养的好羊与王某①饲养的中了毒的羊予以兑换。其行为取得了被害人王某①的谅解。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各一份证明：沁县公安局册村派出所于2016年11月2日13时43分接到王某①报案称，当天放羊时自己的羊中毒，陆续死亡，到18时许有23只羊死亡，5只羊有中毒症状。沁县公安局于2016年11月4日立案。
报案材料证明：报案人王某①于2016年11月2日报案称，其家羊在册村镇杨家铺村沙湾滩放羊，羊吃上有农药味的玉米，到中午一点多，发现死亡6只，到晚上八点共死亡26只，还有中毒严重的28只，口吐白沫。
沁县价格认证中心对波尔多山羊的价格认证结论书证明：价格认定结论为死亡的26只波尔多山羊于2016年11月10日的评估价格为人民币14852元整。
长治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检验报告证明：送检的现场地里提取的玉米粒中检出甲拌磷成分。
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明案发现场的基本情况及被告人指认现场情况。
死亡中毒羊明细表证明：死亡26只羊和中毒28只羊的种类、颜色、重量等具体情况。
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明：从王艳堂住宅提取紫色甲拌磷1瓶，400克；从杨家铺路边涵洞口提取2L饮料瓶一个；从王艳堂住宅提取黄色玉米穗一穗。
现场检测报告书证明：王艳堂尿检呈阴性。
证人李某某证言证明：2016年11月2日10时许其赶着羊在册村万井余到杨家铺一带放羊，羊是我和王某①合伙的羊，快12点时路过杨家铺沙湾河湾闻见有一股农药味，随后看见一块地里有三、四堆带有农药味的玉米，我就赶紧把羊赶到路对面的坡上，一会儿发现有三只羊死亡，我就给王某①打电话，一会儿王某①来了，我们看到羊群中又有羊死亡，还有不少羊口吐白沫，王某①就打电话报警，一会儿后已经有十几只羊死亡了，我们就把羊群赶回羊圈，死的羊也拉回羊圈，随后又有羊死了，最后统计共有26只羊死亡，中毒明显的有28只。我的羊没事，死亡的和中毒的都是王某①的羊，死亡和中毒的有波尔山羊和绵羊。我和王艳堂没有矛盾，我不清楚王艳堂为什么下药。死亡的羊经过有关部门深埋处理，中毒的羊经过打针救治也基本没事了。
证人王某①证言证明：2016年11月2日13时许，我妻弟李某某给我打电话说他从山上放羊时路过册村镇杨家铺村沙湾河湾看见羊吃了有浓烈农药味的玉米粒开始死亡，我就赶紧过去看，我到了后看见已经有六、七只羊死亡，还有不少只羊口吐白沫，我就打电话报警，一会儿后已经有十、六七只死亡，我就把羊群赶会羊圈，死了的羊也拉回羊圈，随后又有羊死了，最后共死了26只羊，中毒明显的28只。我估计损失大概有30000元，死亡的羊都是我的。案发当时我不在场，我妻弟李某某在场，我不知道什么人下的毒，我和其他人没有矛盾。
11、被告人王艳堂供述证明：2016年11月2日早上醒来，我想起王某①和李某某的杨家铺村放了好几天了，因为他们羊多，又是杨家铺村万井余自然村的人，他们到杨家铺放羊，把草吃没了，我家羊就没吃的了，我不想让他们来杨家铺放羊，正好我家还有甲拌磷，是我2014年夏天在册村镇漫水村杂货店买的，我就想用拌过甲拌磷的玉米吓唬王某①和李某某，因为甲拌磷味重，这样王某①和李某某就不敢来杨家铺沙湾附近放羊了。起床后，我在我家西屋找到甲拌磷和玉米，甲拌磷是紫色的，玉米是干玉米，我找了一个空的塑料饮料瓶，用菜刀将瓶颈切开，将甲拌磷和玉米倒在空饮料瓶里拌了拌，剩下的甲拌磷放在我妻子房间的柜底下，早上快7点时我就到册村镇杨家铺村沙湾我家红薯地附近，将空饮料瓶里拌过甲拌磷的玉米倒在我家红薯地的东边一块地里和旁边路上，倒了五六堆，然后就将空饮料瓶在河水里洗了洗，扔在村东一个小涵洞里了，然后我就去放羊了。当天下午18时许，我放养回来听人说王某①和李某某的羊被毒死了，我当时就后悔了，我考虑王某①和李某某会发现那里下过药，他们的羊就不过来了，我考虑羊一般不吃农药味重的玉米，没想到王某①和李某某的羊就吃了。我不知道我下毒的量有多少，我下毒时也没人知道，我也没和我妻子商量，我俩不睡一个屋，我没有考虑过下的毒物会伤害或致死其他村民，我和王某①、李某某没有矛盾。下毒毒死的王某①的羊主要是波尔山羊，中毒的有绵羊和波尔山羊，共有26只羊毒死，28只羊中毒。毒死是羊我赔偿了王某①20800元，死羊已经被动检部门深埋处理，中毒的羊按照王某①的要求，我用我的好羊和他中毒的羊交换了26只，中毒的26只羊由我管理，现在已经基本正常。其当庭供述称，我们村里有四家养羊的，我家养着120余只，王某2家养着180多只，王某3家养着140多只，杜某某家养着40多只。我们村四家养羊的平时放羊习惯就是赶着羊出来在村里的野外四处放羊，来回赶着羊群在村里放，没有固定的地点，哪里有草或其他吃的，就在哪里放羊，不是圈养。附近村民放羊的习惯和我们一样。案发当天我把拌了甲拌磷的玉米撒到我家红薯地的地界上，还有河边路上。我家的红薯地没有用护栏栅栏围起来，是开放式的，谁也能进。我撒了甲拌磷玉米的路就是走人的路，属于村里的路，路宽差不多两米，能过三轮车，经常有人、牲畜走。
12、嫌疑人前科劣迹调查表证明：被告告人王艳堂无违犯罪记录。
13、被告人王艳堂户籍证明：载明被告人王艳堂的身份情况。
14、谅解书证明：对于王艳堂投毒致我羊死亡的事，由于王艳堂诚实坦白，主动赔偿我的死羊损失，我原谅他不是故意毒我羊，因为他家也有羊要放，他身体也不好，请司法机关能对他宽大处理。
15、协议书证明：因2016年11月2日王艳堂下药致王某①26只羊死亡，有待观察26只，经双方协商，自愿达成协议。王艳堂自愿赔偿王某①26只羊，每只羊800元，共计20800元；王某①将王艳堂名下羊自由挑选26只羊归王某①所有，从此王某①不追究王艳堂相关责任；王艳堂将待观察的26只羊归自己所有，从此死活与王某①无关。
16、收条一支证明：王某①于2016年11月5日收到王艳堂一次性支付的26只羊死亡的赔偿款共计20800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艳堂故意投放毒害性物质，危害公共安全，其行为已构成投放危险物质罪，公诉机关指控其犯破坏生产经营罪的罪名不成立，予以变更。被告人王艳堂如实供述自己罪行，且能积极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的谅解，可以对其从轻处罚，根据其犯罪情节及悔罪表现，视其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可以对其适用缓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王艳堂犯投放危险物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沁县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投放危险物质罪属于危害公共安全的犯罪，其保护的法益是不特定多数人的生命、身体的安全及公众生活的平稳与安宁。故意使用危险物质杀害特定个人或者特定牲畜的，不构成投放危险物质罪。本案中被告人王艳堂将拌有甲拌磷的玉米粒放置到位于杨家铺村东约500米的公路南侧边沟底部，且具有挥发性臭味，一般人不会接触此物质，不会危及不特定多数人的生命健康。另外被告人王艳堂在侦查及审查起诉阶段的供述、该村养殖户杜某某、王某2、王某3的证言证实，杨家铺村共有四家农户养羊，虽然均在野外放养，但一般不会争夺牧坡山地，按照约定俗成的习惯，每户放羊的地点均是相对固定的。该放置地点只会对李某某的羊群造成损害，不会危及重大公私财产的安全，不会危害不特定社会公众生活的平稳与安宁。故一审认定被告人王艳堂的行为构成投放危险物质罪，确属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
经审理查明，2016年11月2日，被告人王艳堂为了阻止王某①和李某某到杨家铺村沙湾附近放羊，于当日6时许，在一个空塑料瓶内搅拌甲拌磷和玉米粒，放到沙湾自己家红薯地附近及河对面的路上，该地方位于杨家铺村东约500米的公路南侧边沟底部，紧邻山地，仅有羊肠小道与公路相连。13时许，李某某赶着与王某①合伙的羊群路过该处时，羊吃上拌有甲拌磷的玉米粒陆续中毒、死亡,经现场勘查，26只羊死亡，28只羊中毒症状明显。经鉴定，现场地里提取的玉米粒中检出甲拌磷成分，死亡波尔山羊价格为14852元。案发后，被告人王艳堂与被害人王某①达成协议，王艳堂赔偿被害人王某①经济损失20800元并以自己饲养的好羊与王某①饲养的中了毒的羊予以兑换。其行为取得了被害人王某①的谅解。
另查明，该村共有四家农户养羊，每户放羊地点相对固定。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除原审认定的证据外，另有抗诉机关二审当庭出示，并经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杜某某的询问笔录证明：我是杨家铺村的养殖户，我放羊地点位于村北处，并不在沙湾处放羊，另外一个养羊户王某2在村西边放羊，王某3也不在沙湾处放羊。
2.证人王某2的询问笔录证明：我是杨家铺村的养羊户，我放羊地点在坡头沟，不到沙湾处放，王某3在南桥沟的沟里放。
3.证人王某3的询问笔录证明：我放羊地点位于南桥沟，一般不出来，并未到过沙湾处。
本院认为，破坏生产经营罪是指由于泄愤报复或者其他个人目的，毁坏机器设备、残害耕畜或者以其他方法破坏生产经营的行为。该罪应具备报复泄愤或其他个人目的，侵犯的客体是公私财物所有权以及国家、集体、个人生产经营的正常秩序；客观要件以毁坏机器设备、残害耕畜或其他方法破坏生产经营的行为。投放危险物质罪，是指故意投放毒害性、放射性、传染病病原体等物质，危害公共安全的行为。该罪属于危害公共安全的犯罪，该类犯罪保护的法益是不特定多数人的生命、身体的安全以及公众生活的平稳与安宁。故意使用危险物质杀害特定个人或者特定牲畜的，不构成投放危险物质罪。本案中，原审被告人王艳堂放置拌有甲拌磷的玉米粒于沙湾处，目的是为了阻止王某①、李某某到该处放羊。拌有甲拌磷的玉米粒有挥发性臭味，一般人不会接触；放置的地点少有人经过，仅有王某①、李某某会到此处放羊；损害后果仅涉及到王某①、李某某的羊群，不会危及不特定多数人的生命健康。综上所述，原审被告人王艳堂虽然实施了故意投放危险物质的行为，但该行为针对的是特定对象的生产经营活动，不会危害到公共安全，其行为构成破坏生产经营罪。故一审以投放危险物质罪对原审王艳堂定罪不当，应予以纠正。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以及相关法律规定相符，本院予以采纳。据此，根据原审被告人王艳堂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沁县人民法院（2017）晋0430刑初48号刑事判决，即被告人王艳堂犯投放危险物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二、被告人王艳堂犯破坏生产经营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晓平
审判员 王旭辉
审判员 王赛赛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