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83刑初27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单位昆山市健桥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昆山市周市镇钢材现货交易市场E座32号，法定代表人潘启宝。
诉讼代表人潘昌勇，男，1996年4月28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系被告单位昆山市健桥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员工，住昆山市。
被告人潘启宝，男，1975年8月28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系被告单位昆山市健桥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实际经营负责人，住福建省南平市建阳区。2016年4月27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昆山市看守所。
辩护人王依、陈焕青，江苏传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检察院以昆检诉刑诉〔2016〕207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昆山市健桥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被告人潘启宝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7年1月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适用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杜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昆山市健桥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诉讼代表人潘昌勇、被告人潘启宝及辩护人王依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1年至2016年1月间，被告单位昆山市健桥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被告人潘启宝为了牟取非法利益，在无真实业务发生的情况收取开票费向谢某、张某、曹某、姜某、毛某、王某1出售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份（价税合计人民币17510000余元），致使国家税款被骗人民币2540000余元。公诉机关认为，被告单位昆山市健桥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被告人潘启宝为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致使国家增值税款被骗共计人民币2540000余元，虚开的税款数额巨大，其行为均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一、二、三款的规定，均应当以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单位昆山市健桥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对被指控的犯罪事实未提出异议。
被告人潘启宝辩称：1、2014年10月其第一次向张某开发票是有真实交易的，双方先以不含税价交易，钱货两清后，张某补7、8个点税，其给她开发票，然后进行虚假走账；2、其向曹某开具的发票大部分有真实交易；3、其向姜某开具的发票真实交易较少。
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潘启宝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无异议，但公诉机关认定的金额有误。被告单位与昆山宁华消防系统有限公司之间存在真实交易，相应的16份发票的税额不应当认定为犯罪数额。被告人潘启宝系初犯，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罪行，认罪态度好，建议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1年至2016年1月间，被告单位昆山市健桥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被告人潘启宝为了牟取非法利益，在无真实业务发生的情况，收取价税合计金额8%至9%的手续费，向谢某、张某、曹某、姜某、毛某、王某1出售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份，税款数额合计人民币2544673.2元，价税合计人民币17513339.01元。后谢某等人将取得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向税务机关申报抵扣，骗取国家增值税款。被告单位昆山市健桥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从中违法获利人民币1401067.12元。具体分述如下：
1、2014年至2016年间，向昆山福兰德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的谢某（另案处理）出售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135份，税款数额合计人民币1763946.06元，价税合计人民币12140099.37元。
2、2014年至2015年间，向昆山永邦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的张某（另案处理）出售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35份，税款数额合计人民币430263.25元，价税合计人民币2961223.51元。
3、2011年至2015年间，向曹某（另案处理）出售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16份，税款数额合计163710.36元，价税合计人民币1126712.3元。
4、2012年至2015年间，向昆山市鑫力维机械有限公司的姜某（另案处理）出售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11份，税款数额合计人民币120804.01元，价税合计人民币831415.83元。
5、2014年6至9月，向昆山倚广德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的毛某（另案处理）出售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份，税款数额合计人民币33680.33元，价税合计人民币231800元。
6、2016年1月，向昆山和弘凯精密机械有限公司的王某1（另案处理）出售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份，税款数额合计人民币32269.19元，价税合计人民币222088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人当庭举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谢某（昆山福兰德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证言，证实自2013年12月份开始，其在无真实交易的情况下，支付8到9个点的开票费，向潘启宝购买昆山市健桥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开具的135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并进行银行走账的情况。
2、证人林某（昆山福兰德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财务）的证言，证实其到公司之前，因为缺少进项，老板谢某就已经向潘启宝购买发票了。2014年底或者2015年初开始，谢某有时会让其去跟潘启宝联系购买发票的事。其公司也是根据潘启宝当月能开多少发票来确定购买发票的具体金额，拿到发票后，谢某会根据公司账上的钱款多少向潘启宝的昆山市健桥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分批打钱，之后潘启宝再根据谢某的安排把回流的钱打给其、潘某、徐某、黄某的银行卡上。
3、证人张某（昆山永邦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证言，证实从2014年开始，其在无真实交易的情况下，支付9个点的开票费，向潘启宝购买昆山市健桥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开具的35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并进行银行走账的情况。走账时，其用了汤某和彭某的银行卡。
4、证人汤某（昆山永邦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总经理）的证言，证实其一直在外面跑业务，其妻子张某负责公司内部管理。其不清楚公司有无向昆山市健桥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购买发票，其有1张工商银行卡，在张某那里。其不清楚该卡内的转账钱款情况。
5、证人彭某（昆山永邦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人事主管）的证言，证实其不清楚公司与昆山市健桥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是否有业务往来。其有1张中国银行卡，老板张某曾经借用其银行卡走过账。其收到潘启宝转的钱后，马上转给张某了。
6、证人曹某的证言，证实其是昆山宁华消防系统有限公司的代理商，负责找客户销售该公司的消防设备，昆山宁华消防系统有限公司支付给其提成，但前提是其要向昆山宁华消防系统有限公司提供进项发票。为了获得公司的提成，其支付9个点开票费，向潘启宝购买了20多万元昆山市健桥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共16份，后交给了昆山宁华消防系统有限公司。昆山宁华消防系统有限公司拿到发票后，按照票面金额打钱给昆山市健桥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潘启宝扣除9个点开票费后再转到其农行卡上。昆山宁华消防系统有限公司与昆山市健桥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没有业务往来，也不知道其是如何取得上述发票的。
7、证人朱某1（昆山宁华消防系统有限公司总经理）的证言，证实其公司与昆山市健桥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没有业务往来。昆山市健桥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开给昆山宁华消防系统有限公司的13份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其公司代理商曹某提供给公司的。2012年1月至2016年12月，代理商曹某以其公司的名义对外销售公司产品，客户与其公司签订合同，再由其公司开销项发票给客户。其公司与曹某签订经营外包协议，约定当客户付清货款后，由代理人曹某提供合法法规的进项发票给公司，公司再以这些进项发票票面金额打款给开具发票的公司，作为给代理人曹某的提成。上述13分发票应该是曹某给公司介绍的天津博杰工贸有限公司、天津华富技术企划有限公司等客户后获得的提成，其不清楚他是如何取得发票的。
8、证人姜某（昆山市鑫力维机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证言，证实其购买了不含税的原材料，没法入账，就想到买一些增值税专用发票，把之前购买不含税原材料的货款入账。潘启宝说他有多余的发票可以出售，开票费是8个点，其就向他购买了昆山市健桥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开具的11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并进行银行走账的情况。
9、证人毛某（昆山倚广德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证言，证实2014年6月和9月，其公司缺少进项，其在无真实交易的情况下，支付8.5个点开票费，向潘启宝购买昆山市健桥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开具的2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并进行银行走账的情况。
10、证人王某1（昆山和弘凯精密机械有限公司股东）的证言，证实2015年10月，其公司缺少进项，其问潘启宝有没有多余的增值税发票，潘启宝说有，但要收9个点的手续费，其就同意了。2016年1月，在无真实交易的情况下，其向潘启宝购买了昆山市健桥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份，并进行银行走账的情况。
11、证人朱某2（昆山和弘凯精密机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证言，证实王某1是其公司的股东，负责公司财务。其公司与昆山市健桥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之间的交易是王某1负责的，其不清楚。
12、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实其将昆山市健桥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与昆山福兰德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的合同、提货单提交给警察的情况。
13、证人李某（昆山福兰德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财务助理）的证言，证实其负责保管公司的销售、采购合同。其将公司与昆山市健桥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合同、提货单提交给警察的情况。
14、银行存款日记账、应收账款明细账、应交税金明细账、记账凭证、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昆山农商银行通存通兑单、网银支付凭证、银行电子回单、原材料明细账、应付账款、银行存款明细账、日记账、已申报抵扣税款证明，证实涉案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数量、税额、公司账册、走账记录以及已申报抵扣等情况。
15、昆山市公安局协助查询财产通知书、中国民生银行交易明细详细信息及个人账户对账单、中国农业银行借记卡财产资料查询、个人明细查询、转账电话回单、银行卡取款凭条、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详细清单及历史明细清单、中国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昆山农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证实被告人潘启宝、被告单位昆山市健桥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与昆山福兰德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昆山永邦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及姜某、彭某、曹某、张某、谢某、黄某、林某等人的银行账户之间的交易明细情况。
16、年度供应合同、钢材买卖合同、提货单，证实被告单位昆山市健桥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与昆山福兰德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之间的合同、提货单的情况。
17、昆山市国家税务局稽查局税务处理决定书、昆山市国家税务局税务处罚决定书、税收通用缴款书、电子缴款凭证，证实昆山市国家税务局对昆山福兰德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昆山永邦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昆山宁华消防系统有限公司、昆山倚广德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等进行税务处理、税务处罚及税款补缴情况。
18、工商登记信息、税务登记表，证实被告单位昆山市健桥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及税务登记情况。
19、人口信息，证实被告人潘启宝的身份情况。
20、提前介入申请书、案件移送线索函、抓获经过，证实案发经过及被告人潘启宝的归案过程。
21、被告人潘启宝在侦查阶段的供述，证实2014年下半年，其公司与昆山永邦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有业务往来，后该公司负责人张某让其公司多开一些发票，其向她收取8个点的开票费，并按照张某提出的金额开具发票，张某通过昆山永邦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账户将钱打给昆山市健桥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其再把钱从昆山市健桥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账户转到其个人银行卡上，扣除开票费后将余款返还到张某提供的银行卡上。昆山市健桥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与昆山永邦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没有欠款，其转给张某的钱除以0.92就是其虚开给昆山永邦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的发票金额。其中，2014年10月22日，昆山永邦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付给昆山市健桥金属材料有限公司243985元，对应的是2014年10月昆山市健桥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开给昆山永邦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的3份发票。后其立即转给给彭某223247元，差额20738元，除以付款金额为8.5%，就是其收取的开票费。
其向昆山市鑫力维机械有限公司的姜某虚开发票，也是通过走账扣开票费的。2012年11月至2015年3月，昆山市鑫力维机械有限公司付款给昆山市健桥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后，其转给姜某个人的钱，都是扣除开票费后返还给她的钱，差额部分就是开票费。
曹某是包工头，挂靠昆山宁华消防系统有限公司。一开始曹某向昆山市健桥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拿货是不含税交易，不开发票，后来曹某向昆山宁华消防系统有限公司要货款，昆山宁华消防系统有限公司需要开发票，曹某就到其处开发票。2012年的时候，其按照票面额的6.5%至7%收取开票费，2013年、2014年其按7个点收开票费，2015年其按8个点收开票费。所有的虚开都有走账，回款全部返还曹某。
此外，其还向谢某、王某1、毛某出售了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以上证据经当庭质证，均具有证明效力，关于证据的证明内容，本院综合全案证据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昆山市健桥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及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人潘启宝为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税款合计人民币2544673.2元，虚开的税款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被告单位昆山市健桥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被告人潘启宝当庭认罪，酌情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单位昆山市健桥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被告人潘启宝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
关于被告人潘启宝的辩解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被告单位与昆山宁华消防系统有限公司之间存在真实交易，相应的16份发票的税额不应当认定为犯罪数额的辩护意见，经查，受票方的张某、曹某、姜某的证言，均证明涉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其以支付开票费的方式，向被告单位昆山市健桥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及被告人潘启宝购买的，受票公司与被告单位之间无真实交易；昆山宁华消防系统有限公司总经理朱某1的证言，亦证明其公司与被告单位昆山市健桥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之间无业务往来。被告人潘启宝在侦查阶段对其向张某、曹某、姜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犯罪事实均作了供述；上述证言及供述有被告单位昆山市健桥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被告人潘启宝及受票方的银行账户交易记录等证据相印证，足以认定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故上述辩解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潘启宝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潘启宝到案后并未主动交代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不构成坦白情节，故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潘启宝系初犯，认罪态度好，建议对其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昆山市健桥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
（罚金在判决生效后第二日起十日内缴纳。）
二、被告人潘启宝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4月27日起至2026年4月26日止。）
三、追缴被告单位昆山市健桥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违法所得人民币一百四十万一千零六十七元一角二分，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 东
人民陪审员 吴 英
人民陪审员 唐琴娣
二〇一七年七月五日
书 记 员 王颖哲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零五条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或者虚开用于骗取出口退税、抵扣税款的其他发票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罚金；虚开的税款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虚开的税款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单位犯本条规定之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虚开的税款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虚开的税款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
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或者虚开用于骗取出口退税、抵扣税款的其他发票，是指有为他人虚开、为自己虚开、让他人为自己虚开、介绍他人虚开行为之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