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破初字第141号
原告肖善年。
委托代理人黄某。
被告深圳市西湖双利运输发展有限公司。
代表人李某。
委托代理人韦某某。
原告肖善年与被告深圳市西湖双利运输发展有限公司（下称双利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肖善年及其委托代理人黄某、被告双利公司委托代理人韦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肖善年诉称，原告申请被告破产清算一案，法院受理后指定了管理人进行清算。2013年8月7日，原告向管理人申报债权，2013年8月23日，原告收到管理人出具的《深圳市西湖双利运输发展有限公司破产案审核申报债权意见书》（下称意见书），确认原告的债权为579304.67元，其中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6个月至1年期贷款利率，以本金为基数计算，金额为197897.67元。原告认为意见书的利息计算方式没有法律依据，应当按照判决书确定的全部应付款项总额即381407元为基数，按有关法律规定计算双倍利息。原告于2013年8月27日向管理人提出书面异议要求更改。2013年9月3日，原告收到管理人出具的《债权人肖善年债权审核异议复核意见》，不予更改。原告的债权依据是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下称南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03）深南法民二初字第697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判决被告应履行的金钱给付义务为381407元，给付日期为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原告于2003年10月8日申请法院执行，被告迄今未履行任何金钱给付义务。原告认为应当以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为基数，计算双倍利息。其法律依据包括：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百九十四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是指在按银行同期贷款最高利率计付的债务利息上增加一倍；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工作中如何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等问题的批复》（法释（2009）6号）规定：“……具体计算方法：清偿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清偿的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同期贷款基准利率×2×迟延履行期间；4、《深圳经济特区企业破产条例》已被废止，不能再适用；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明确了迟延利息不能计算为破产债权的开始时间是破产案件受理之后。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为：一、确认原告依据（2003）深南法民二初字第697号民事判决书，自判决确定的应付款之日（2003年10月8日）起至破产案件受理之日（2013年4月22日）止，对被告享有的加倍利息也属于破产债权，同时判令被告据此计算原告对被告享有的破产债权总额，即判决确认被告管理人确认的、原告的破产债权数额少于原告依法应享有的破产债权数额，该差额为273166.46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双利公司答辩称，一、原告主张的双倍利息无法律和事实依据。原告所主张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适用于民事执行程序，而本案债权确认是在破产程序中，因此原告适用该条法律是适用法律错误。根据（2003）深南法民二初字第697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中的判项并未明确被告应支付双倍利息，故原告主张双倍利息也没有事实依据。二、原告主张按同期银行最高利率计算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同时违反了公平原则，原告在诉讼请求中并未要求变更利息计算的利率。而且，原告提出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百九十四条适用于民事执行程序，并不适用于破产程序。破产案件的适用原则是公平清理债权债务，管理人所核定的利率是对全体债权人都公平合理的利率。三、原告主张其计算利息的基数包括判决书已经确认的利息及案件受理费，没有依据。如果用判决书已经确认的利息再计算逾期支付的利息，则属于复利，违反了公平原则，不利于全体债权人合法权益的维护，而诉讼费本身是原告为了通过司法途径维护自己合法权益而支付的费用，不属于债务人的清偿范围，用于计算利息也不合理。四、管理人确认债权原则公平合理，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2003）深南法民二初字第697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被告应当履行的债务数额为381407元；证据2、申请执行书；证据3、执行申请权登记凭证（正本），该两份证据用以证明原告于2003年10月8日向南山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2003）深南法民二初字第697号民事判决书，但未获得清偿；证据4、2005年2月11日出具的（2004）深南法执字第4333号民事裁定书，用以证明原告的执行申请被中止，其债权未获得清偿；证据5、2009年8月29日出具的（2004）深南法执字第4333号民事裁定书，用以证明原告的执行申请被终结，其债权未获清偿；证据6、深圳市西湖双利运输发展有限公司破产案审核申报债权意见书，用以证明管理人审核的利息数额为197897.67元，债权总金额为579304.67元；证据7、书面异议，用以证明原告对管理人审核的债权总金额、利息计算方式、利息金额提出书面异议；证据8、复核意见，用以证明管理人对原告的书面异议不予更正。被告对原告提交的上述8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予确认，因这些证据无法证明原告所主张的利息计算的基数、倍数以及利率水平。
被告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为：深圳市西湖双利运输发展有限公司破产案债权审查报告，用以证明被告管理人在确认原告债权时完全依照管理人制定的债权审核原则，合法合理。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但对该证据的部分内容合法性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9月8日，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03）深南法民二初字第69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双利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肖善年欠款34667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6573元，案件受理费8160元，由双利公司承担，该款肖善年已预交，不退。双利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将该款迳付肖善年。判决生效后，双利公司没有履行付款义务，原告向南山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南山区人民法院在2005年2月11日作出（2004）深南法执字第4333号民事裁定书，以双利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且下落不明，申请执行人肖善年亦不能提供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为由，中止（2003）深南法民二初字第697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
另查，本院于2013年4月22日依法受理双利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同日指定广东竞得律师事务所担任双利公司管理人。2013年8月7日，原告向双利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申报债权总额为868570.74元，包括本金346674元、利息26573元、诉讼费8160元以及逾期执行生效判决两倍利息487163.74元。双利公司管理人经审核在2013年8月23日出具《深圳市西湖双利运输发展有限公司破产案审核申报债权意见书》，确认原告债权为579304.67元。2013年8月27日，原告提出书面异议，认为管理人所计算的利息金额197897.67元有误，利息总额应当为471064.13元，债权总额加上利息应当是852471.13元，请求管理人予以更正。管理人在2013年8月30日出具《债权人肖善年债权审核异议复核意见》，坚持其审核结论，不予更正。原告遂向法院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为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争议的焦点问题包括：1、原告要求计算双倍利息是否具有法律依据，能否得到支持。2、原告的破产债权本金中应否包括（2003）深南法民二初字第697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诉讼费用以及判决生效前产生的利息。针对第一个问题，破产程序是公平清理债权债务的特殊程序，有别于民事执行程序。在民事执行程序中，为了维护守约方的合法权利，在债务人具有清偿能力而不愿意承担生效判决确定的债务时，法院可以处以两倍利息的处罚。而在破产程序中，债务人全部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客观上不具有主动清偿的能力，主观上不具有过错，进行处罚不具有合理性，亦与公平保护全体债权人利益的立法宗旨相悖。双利公司管理人根据破产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了所有债权的逾期利息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6个月至1年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债权审核原则，经本院审核批准后予以实施，并无区别对待其他债权人，系平等保护全体债权人利益的体现，管理人的做法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该项主张的相关法律依据可以适用于执行程序，但不能适用于破产程序之中，就其提出的计算双倍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问题，本案涉及债权本金346674元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原告主张按照本金381407元计算利息，实际是将判决生效之前已经产生的利息重复计算利息，同时将不属于债权本金的诉讼费纳入本金计算利息，与破产法的精神不符。在破产程序中，债务人的财产已经不足以清偿全部债权，故破产法的立法宗旨就是平衡保护各个债权人的利益。如果在破产程序中允许对个别债权人计算复利、罚金等惩罚性的债权，将损害其他债权人，尤其是非金融机构债权人的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案件后债务人未支付应付款项的滞纳金，包括债务人未执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不属于破产债权。依照破产法公平保护全体债权人的立法精神，应当理解为只要未支付的滞纳金，均不属于破产债权，即破产程序中不应再支持惩罚性债权。因此，原告主张其破产债权本金中包括（2003）深南法民二初字第697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诉讼费用以及判决生效前产生的利息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双利公司管理人本着公平保护破产案件全体债权人利益的原则，对原告的债权进行审核确认，依据充分，处理得当。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以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肖善年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397.49元，由原告肖善年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林 捷 好
代理审判员 谢 继 宇
代理审判员 谢 冰 羚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郝慧丹（兼）
本案附录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
第一条为规范企业破产程序，公平清理债权债务，保护债权人和债务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制定本法。
第五十七条管理人收到债权申报材料后，应当登记造册，对申报的债权进行审查，并编制债权表。
债权表和债权申报材料由管理人保存，供利害关系人查阅。
第五十八条依照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编制的债权表，应当提交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核查。
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无异议的，由人民法院裁定确认。
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六十一条下列债权不属于破产债权：
（一）行政、司法机关对破产企业的罚款、罚金以及其他有关费用；
（二）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案件后债务人未支付应付款项的滞纳金，包括债务人未执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和劳动保险金的滞纳金；
（三）破产宣告后的债务利息；
（四）债权人参加破产程序所支出的费用；
（五）破产企业的股权、股票持有人在股权、股票上的权利；
（六）破产财产分配开始后向清算组申报的债权；
（七）超过诉讼时效的债权；
（八）债务人开办单位对债务人未收取的管理费、承包费。
上述不属于破产债权的权利，人民法院或者清算组也应当对当事人的申报进行登记。
《诉讼费用交纳办法》
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用由败诉方承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
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
共同诉讼当事人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其对诉讼标的的利害关系，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