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1民终71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红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北市区红兴路时代锋尚园B幢S4号。
法定代表人：王贵云，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晨、周玉娇，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金兰，女，汉族，1967年10月20日出生，住昆明市盘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丽娟、杨晓晟，北京德恒（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云南红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锦公司)与被上诉人李金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6）云0102民初73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红锦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6）云0102民初73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红锦公司仅需向李金兰支付借款本金1732172.03元，并按照年利率24%支付该笔借款自2016年7月19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的借款利息（与原审判决差额为：997827.97元）；2、依法撤销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6）云0102民初73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李金兰该项诉讼请求；3、判令李金兰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上诉金额为：1047827.97元）。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忽视案外人李祖坤、李金兰夫妻对外存在人格一体化的表征，未认定李祖坤代李金兰收取本案借款的事实以及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导致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并改判。一、红锦公司仅欠李金兰借款本金1732172.03元。对于红锦公司尚欠李金兰借款本金金额的问题，原审法院确认“至2015年8月10日，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273万元”，而对李祖坤出具《收据》中载明收到的款项不予认定和扣减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红锦公司向李金兰支出的超出年利率36%的利息应当抵扣本金，以及2015年8月10日之后，红锦公司向李金兰和李金兰的配偶李祖坤支付的款项应认定为系归还本案的借款本金。1、原审法院未将超出年利率36%的利息抵扣本金。本案中《借款合同》约定的月利率为3.5%，显然已超过法律保护的范围。红锦公司分别于2014年8月26日、2014年9月24日按照合同约定的利率向李金兰转账支付了共计350000元的利息，对于超出年利率36%的部分，相关司法解释明确规定在借款未清偿时依法就应直接抵扣本金。鉴于《收条》中确认的剩余本金数额并未扣除该部分，因此红锦公司已在庭审主张该超出部分应抵扣本金，但原审法院未扣减，导致认定事实错误。2、李金兰自认收到红锦公司支付的34万元，其并未证明该笔款项与本案无关，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2015年10月22日，红锦公司通过股东郭景的账户向李金兰转账支付了34万元，李金兰在庭审中承认收到该款项，但主张该款项是股东的房款。对此，红锦公司认为在红锦公司已提交了转账凭证佐证，并且李金兰已自认收到该款项的情况下，红锦公司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该款项就是归还本案的借款。现李金兰主张该笔款项系股东的房款，其应就其主张的内容承担举证责任。然而，直至一审庭审结束，李金兰仍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因此李金兰应对该笔款项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原审法院忽视李金兰的举证责任，未将该笔款项认定为红锦公司归还的借款本金，实属事实认定错误。3、红锦公司向李金兰配偶李祖坤支付的613379元，应认定为红锦公司向李金兰归还的借款。2015年8月10日，即李金兰签署收条之后，红锦公司通过以房款抵债的方式陆续向李祖坤支付了共计613379元，随后李祖坤相应地向红锦公司出具了《收条》。原审法院认为我方依据李祖坤出具的收据要求抵扣本案借款本息的主张无事实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理由：第一，原审法院不应将李祖坤与李金兰夫妻割裂看待，对外而言，李祖坤、李金兰夫妻人格一体化。第二，夫妻之间的代理是法定代理，非委托代理。第三，李祖坤也构成了表见代理。第四，李祖坤所收款项就系红锦公司归还的本案借款。第五，李金兰应对李祖坤所收款项与本案无关承担举证责任。二、因原审判决将2015年8月10日之后红锦公司已归还的几笔借款本金错误未认定，导致利息的计算也随之错误。红锦公司最后一次向李金兰归还借款的日期为2016年7月18日，故尚欠利息应以1732172.03元为基数，从2016年7月19日起算。原审法院判决红锦公司且以273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11日起按照年利率24%向李金兰支付利息，实属事实认定错误。三、评估费不属于实现债权的合理费用范畴，逾期利息、律师费、评估费、诉讼费总和不应超过年利率24%。
李金兰答辩：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对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将超过年利率36%的利息用于抵扣本金的前提是按期返回，即债务人合计向债权人支付的金额已能够覆盖法定上限范围以内的本息。本案中债务人未提出该请求，即便提出该请求由于债务人并未按时付息，整个资金占用期间约二年内仅支付了两期利息，即便出现抵扣，首先应该对合同约定应付的法定范围内的利息予以支付，此后才可能涉及对本金的折抵。二、上诉人主张的利息计算方式错误。上诉人主张已1732172.03元为本金，自2016年7月19日起，按24%的利率支付利息，该计算方式错误。就本金而言，即便我方认可了上诉人提供的还款收条，2016年7月19日起的计算本金应为1776621元。2016年7月19日以前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资金的占用，也应计息。被上诉人虽书面确认2015年4月15日后的还款系还本金，但并未作出放弃期间利息的任何意思表示，上诉人应按实际资金占用金额、占用时间支付利息。三、上诉人主张律师费、评估费诉讼费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弱冠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中“其他费用”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确认前述费用由上诉人承担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
李金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红锦公司立即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7月16日起至前述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利息计算至2016年9月22日为145306.67元）；2、红锦公司立即向李金兰支付为实现上述债权而支付的诉讼费、保全费、评估费、律师费等全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22日，李金兰与红锦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红锦公司向李金兰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7月22日起至2014年10月22日止，借款利息按月利率3.5%计算，还款顺序为先息后本。双方还约定，如红锦公司违约，则向李金兰支付实现债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等）。2014年7月23日，李金兰将借款汇入红锦公司的银行账户内。2015年8月10日，李金兰向红锦公司出具《收条》，确认收到红锦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6万元，并在借条下方备注，剩余本金人民币273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本案中，李金兰所举证据能证实红锦公司向李金兰借款人民币500万元的事实，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明确，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关于红锦公司尚欠李金兰借款本金金额的问题，因李金兰在2015年8月10日向红锦公司出具的收条中明确了收到借款本金人民币16万元，并在备注栏中明确剩余本金为人民币273万元，从红锦公司提交的有效证据看，红锦公司并未付清借款利息，此时李金兰确认收到16万的借款本金，印证了双方事后重新约定先支付本金后付利息的事实，结合此前红锦公司向李金兰支付了部分款项的事实，本院确认至2015年8月10日，红锦公司尚欠李金兰借款本金人民币273万元；至于案外人向红锦公司出具的其他收据，因红锦公司无证据证实李金兰委托案外人收款，收据并未明确收到的是本案诉争的借款，且不排除该案外人与红锦公司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故红锦公司依据这些收据要求抵扣本案借款本息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借款利率，因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过高，本院根据相应的司法解释调整为年利率24%，利息自2015年8月11日起算。关于李金兰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保全评估费、保全诉讼费、案件受理费等，因双方所签借款合同有明确约定，且这些费用均系李金兰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必要的费用，故李金兰诉请支付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红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归还李金兰借款本金273万元，并按照年利率24%支付该笔借款自2015年8月11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的借款利息；二、红锦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李金兰律师费人民币3万元、保全评估费人民币2万元。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7300元、保全诉讼费人民币5000元，由李金兰承担26015元，红锦公司承担36285元。
二审期间，红锦公司提交以下新证据：1、工商户登记卡片；2、借款合同；3、民事判决书；4、民事判决书。
经质证，李金兰对红锦公司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3、4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
本院对红锦公司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4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李金兰在二审中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经质证，红锦公司认为该证人系红锦公司员工，其证言不应采信。
本院认为，该证人系红锦公司员工，其与红锦公司存在一定利害关系，本院对其证言的证明力不予采信，但鉴于李金兰经核实后明确表示认可李祖坤的收款，故该部分事实本院在事实认定中另行确认。
对一审认定事实，红锦公司认为对郭景代红锦公司支付的款项以及李祖坤所收三笔款项应当予以认定；李金兰对还本金和利息的顺序问题应作为事实予以认定。经审查，一审法院确认的案件事实，与本院二审查证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补充确认以下案件事实：郭景系红锦公司股东，其本人在二审中到庭认可由红锦公司使用其个人账户，本案中从其个人账户支付至李金兰、李祖坤账户的款项均是属于红锦公司支付款项。二审中，李金兰对于郭景个人账户代红锦公司支付款项以及由李祖坤代李金兰收取款项的事实予以认可。根据双方的上述确认，红锦公司对其向李金兰的借款进行了以下还款：1、2014年8月26日支付175000元；2、2014年9月24日支付175000元；3、2015年4月15日支付60万元；4、2015年5月11日支付30万元；5、2015年5月13日支付15万元；6、2015年7月14日支付323694元；7、2015年7月20日支付356306元；8、2015年8月4日支付38万元；9、2015年8月10日支付16万；10、2015年10月22日支付34万；11、2015年12月24日支付518154元；12、2016年7月18日支付95225元。对于上述1、2笔款项李金兰主张系归还利息，对其余还款认可系红锦公司归还本金。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红锦公司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支付的利息是否应抵扣本金？红锦公司尚欠本金、利息？李金兰支付的律师费和保全评估费是否应由红锦公司承担？
本院认为，关于红锦公司2014年8月26日支付的175000元以及2014年9月24日支付的175000元，红锦公司认可系支付利息，但认为其支付超过法律许可的36%，认为超过部分应当抵扣本金，而李金兰主张红锦公司长期欠付利息，应当首先用于抵扣其他欠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本案双方约定的月利率3.5%即年利率42%已超过法律许可的范围，对于超过36%的部分其约定无效。因红锦公司支付该两笔利息时尚未产生后续的欠息，李金兰主张用超过法定许可范围部分的利息抵减后续产生的欠息并无依据，该部分款项应用于抵减本金。对于2014年9月25日以后欠付的利息，应按法律规定调整为年利率24%计息。经计算，本案欠款及欠息计算如下：
尚欠本金
计算周期
|
月利率
|
当期应付利息
|
当期实付
|
当期尚欠息
|
多余付款应扣本金
|
说明
500万
|
2014.7.23至8.26
|
3%
|
167671.23
|
175000
|
0
|
7328.76
|
先扣息，剩余扣本
4992671.23
|
2014.8.27至9.24
|
3%
|
137879.8
|
175000
0
|
37120.2
先扣息，剩余扣本
4955551.03
|
2014.9.25至2015.4.15
|
2%
|
654947.35
|
60万
|
654947.35
|
0
|
还本金
4355551.03
|
2015.4. 16至5.11
|
2%
71598.1
|
30万
|
71598.1
|
0
|
还本金
4055551.03
|
2015.5.12至5.13
|
2%
|
2666.66
|
15万
|
2666.66
|
0
|
还本金
3905551.03
|
2015.5.14至7.14
|
2%
|
156650.05
|
323694
|
156650.05
|
0
|
还本金
3581857.03
|
2015.7.15至7.20
|
2%
|
11775.97
|
356306
|
11775.97
|
0
|
还本金
3225551.03
|
2015.7.21至8.4
|
2%
|
30105.14
|
38万
|
30105.14
|
0
|
还本金
2845551.03
|
2015.8. 5至8.10
|
2%
9355.24
|
16万
|
9355.24
|
0
|
还本金
2685551.03
|
2015.8.11至10.22
|
2%
|
127140.61
|
34万
|
127140.61
|
0
|
还本金
2345551.03
|
2015.10.23至12.24
|
2%
|
95621.37
|
518154
|
95621.37
|
0
|
还本金
1827397.03
|
2015.12.25至2016.7.18
|
2%
|
247524.68
|
95225
|
247524.68
|
0
|
还本金
173217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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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7.19至还清之日
|
2%
|
综上，截止2016年7月18日，红锦公司尚欠李金兰本金1732172.03元，利息总计1404985.17元。
对于李金兰主张的实现债权的律师费和财产保全评估费，属于为实现债权的必要费用，按双方合同约定应由红锦公司承担。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6）云0102民初73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云南红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李金兰律师费3万元、保全评估费人民币2万元”；
二、撤销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6）云0102民初73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云南红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归还李金兰借款本金273万元，并按照年利率24%支付该笔借款自2015年8月11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的借款利息”；
三、云南红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李金兰偿还借款本金1732172.03元，截止2016年7月18日的利息1404985.17元以及自2016年7月19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7300元、保全诉讼费人民币5000元，由李金兰承担26015元，红锦公司承担362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230元，由李金兰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具有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审判长 方云红
审判员 陈 红
审判员 陆有林
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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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记员 韩佩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