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29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屠规国，男，1961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法定代理人罗妙君。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妙君，女，1968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同上。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何阿林，男，1952年5月20日出生，住上海市宝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百林司律师事务所，地址上海市。负责人赵兵，主任。委托代理人陆祖杰，该所律师。上诉人屠规国、罗妙君因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5)虹民一(民)初字第6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4日晚，屠规国在案外人上海黄浦新开元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开元公司”)的酒店(由戴德梁行房地产咨询(上海)有限公司负责物业保洁，以下简称“戴德梁行”)中跌落，致头部摔伤，后遗类植物状态。2014年1月22日，屠规国之妻罗妙君就屠规国健康权纠纷一案与上海百林司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百林司律所”)签订《聘请律师合同》，约定聘请该所的郑威波、黄丽萍律师代为处理，采取按小时计费(人民币2,600元/小时/人，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的方式收取律师费，但律师费最高不得超过屠规国获得支持赔偿金额(医疗费不包括在内)的30%,罗妙君在该合同签订之日起3日内先缴纳2,000元，其余款项按案件进程协商支付等。同日，罗妙君支付百林司律所2,000元。2014年2月10日，屠规国起诉新开元公司及戴德梁行，要求两家单位赔偿医疗费357,798.78元，案号为(2014)黄浦民一(民)初字第1068号。2014年4月18日，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认为新开元公司及戴德梁行对屠规国遭受的损害应承担次要责任，并判决新开元公司及戴德梁行分别各赔偿屠规国截止至2014年3月13日的医疗费55,836.26元。后屠规国不服该案判决上诉，案号为(2014)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1481号。2014年9月11日，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两案中，屠规国的委托代理人系百林司律所律师。2014年9月23日，屠规国就该案申请执行，案号为(2014)黄浦执字第6578号，2014年11月4日执行完毕结案。2014年10月14日，屠规国就(2014)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1481号民事判决申请再审，案号为(2015)沪高民一(民)申字第224号。2015年7月16日，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驳回屠规国的再审申请。2014年11月13日，罗妙君在一份打印的申请书上签名，该申请书上载明：“……因本人家庭经济困难，而且自己承担了大部分医疗费，所以申请贵所给予帮助，按照赔偿额(医疗费除外)的20%计算，待执行到位后优先从执行款中扣除。……”。同日的谈话笔录中，百林司律所的承办律师对罗妙君的上述申请表示：“好的，虽然你们的案件复杂程度比较长，但考虑到你们的家庭情况可以降低到执行到位款的20%，因现在尚未鉴定，具体律师费的数额鉴定后双方再次明确确认数额。……诉讼有风险，律师不保证诉讼的结果……”。2015年3月18日，屠规国再次起诉新开元公司及戴德梁行，要求两家单位赔偿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1,279,103.67元，案号为(2015)黄浦民一(民)初字第2072号。该案中屠规国的委托代理人系百林司律所律师。2015年4月2日，罗妙君与百林司律所重新签订《聘请律师合同》，约定：“……五、甲方(即屠规国)已被告知《上海市律师服务收费政府指导标准》，因本案案情复杂，经双方协商同意，甲方同意支付律师服务费人民币壹拾捌万(￥180000.00)元。乙方(即百林司律所)同意甲方在执行到位当日支付律师服务费，如甲方迟延支付需每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滞纳金。如果屠规国最终得到赔偿数额低于人民币90万元(医疗费除外)，律师费按照赔偿数额的20%计算支付。前述服务费为乙方代理本案一审【包括(2014)黄浦民一(民)初字第1068号案件一审、(2014)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1481号案件二审】、执行阶段所收取的全部费用，除此之外，乙方不再收取其他费用，但乙方因办理本案所发生的交通费、调查费等由甲方承担。”2015年9月8日，(2015)黄浦民一(民)初字第2072号案根据(2014)黄浦民一(民)初字第1068号民事判决中确定的新开元公司和戴德梁行的赔偿比例，判决新开元公司及戴德梁行分别各赔偿屠规国截止至2015年4月30日止的医疗费55,416.61元及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380,876.40元，两家单位共计赔偿872,586.02元。该案判决后，双方均未上诉。2015年10月14日，屠规国就(2015)黄浦民一(民)初字第2072号案件向新开元公司申请执行，案号为(2015)黄浦执字第5916号，2015年11月19日该案以屠规国收到新开元公司支付的全额赔偿款结案。随后屠规国亦收到戴德梁行的全额赔偿款。2015年11月17日，罗妙君向百林司律所提出减少律师费，并按承办律师的要求出具申请书一份，载明：“罗妙君是屠规国妻子，因为屠规国与戴德梁行和新开元酒店人身伤害案子委托你们律师事务所办理。屠规国的案子两次一审，一次二审，承办律师非常负责，维护了我们的合法权益。因为我们家庭的经济主要来源都是屠规国，现在案件结束要支付律师费，但我们家庭极其困难，不能按原合同约定支付律师费，特申请减少，支付律师费(共计叁次起诉)壹万伍仟元。”百林司律所收到上述申请后，未就能否减少律师费进行答复。百林司律所认为，百林司律所指派律师全部处理了屠规国、罗妙君所委托的法律事项，付出了大量工作，并且屠规国、罗妙君对百林司律所案件的处理无任何异议之处，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律师费，其拒绝支付律师服务费的行为侵犯了百林司律所的合法权益，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百林司律所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屠规国、罗妙君支付律师服务费150,350.56元并支付相应的迟延支付滞纳金(自2015年11月18日起，每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倍计算，直至全部付清之日止)。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讼争双方签订《聘请律师合同》，双方委托合同关系成立。双方于2015年4月2日重新签订了《聘请律师合同》，对律师服务费收费方式、支付时间等进行了重新约定，双方于2014年1月22日签订的《聘请律师合同》中关于计时收费等相关约定不再适用，对此双方亦无异议。2015年4月2日《聘请律师合同》中关于律师费收费的约定，应属于律师风险代理收费方式。基于风险代理的特点，律师事务所收取高额律师费的前提是其代理的事项存在法律上或诉讼上的高风险。但是，本案中双方约定风险代理收费的时间点是在(2014)黄浦民一(民)初字第1068号案件二审判决之后，即屠规国与新开元公司、戴德梁行健康权纠纷中各方责任归属及比例已有生效判决明确之后。彼时百林司律所律师代理的(2015)黄浦民一(民)初字第2072号案件虽然诉讼标的额较大，赔偿范围有待法院最终确定，但诉讼结果已不存在法律上的高风险。法院认为，根据现行律师服务收费的管理办法，律师就部分事项提供法律服务收取风险代理费并无不可，但不应背离公平、等价有偿的民事活动基本准则。律师代理案件与委托人协商服务费用时，相对于委托人，律师具有明显的专业优势，对案件的审理、执行等风险有明显优于委托人的判断。本案中，百林司律所律师在最初接受委托时未选择风险代理收费，即便后来是罗妙君要求改按风险代理收费，百林司律所律师在具备专业优势的情形下，在签约前未对彼时诉讼或法律上的风险进行必要、充分的披露，即在(2014)黄浦民一(民)初字第1068号案件诉讼结果明确、(2015)黄浦民一(民)初字第2072号案件诉讼风险不大的情况下接受风险代理收费方式，实有违等价有偿的公平原则。故百林司律所要求屠规国、罗妙君根据2015年4月2日《聘请律师合同》约定的风险代理收费标准支付律师服务费，法院实难支持。但百林司律所确实实际履行了法律服务工作，屠规国、罗妙君仍应当按照法律规定的收费标准支付律师费，故法院综合考量百林司律所实际完成的工作、案件的难易程度等因素，参照《上海市律师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酌情确定律师费为95,000元，扣除屠规国、罗妙君已支付的2,000元，屠规国、罗妙君应支付百林司律所律师费93,000元。屠规国、罗妙君以2015年11月17日申请书为依据主张百林司律所已同意律师费减少为15,000元的意见，百林司律所对此予以否认，且申请书的内容亦无法证明屠规国、罗妙君的主张，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滞纳金的诉请。2015年4月2日《聘请律师合同》关于迟延支付律师费需支付滞纳金的约定实为违约金条款，应为有效。关于滞纳金的起算点，合同约定为执行到位当日，但2015年11月17日罗妙君向百林司律所提出减少律师费，并按百林司律所承办律师的要求提出书面申请，百林司律所承办律师亦表示会向领导汇报，但之后百林司律所在未答复屠规国、罗妙君的情形下于几日后提起本案诉讼。基于上述事实，法院认为，自2015年11月18日起至2015年12月29日本案起诉状副本送达当事人之日止应视为双方对律师费金额是否变更的协商阶段，该期间屠规国、罗妙君未支付律师费不应被认定为迟延支付。但屠规国、罗妙君自收到起诉状副本的次日起仍未支付律师费，按约应当支付滞纳金。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屠规国、罗妙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百林司律所律师费93,000元；二、屠规国、罗妙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百林司律所自2015年12月30日起至律师费实际付清之日止的滞纳金(滞纳金以实际尚欠律师费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屠规国、罗妙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的健康权纠纷案件一审、二审诉讼都败诉了(自负60%责任)，而被上诉人和上诉人约定的是风险代理且对方全责全赔，事先讲好胜诉付钱、败诉不付钱，只是没有在合同上写下来，况且国家指导价也没有说过律师费可以按照30%收取风险代理费后再加上按小时收费，被上诉人列举的承办律师的工作量也都是弄虚作假的，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发回重审。被上诉人百林司律所答辩称，诉讼存在风险、没有绝对的胜败，被上诉人事先已经告知上诉人法律风险，被上诉人也没有承诺过以全责全赔作为收费条件；签订律师代理合同时，人身伤害赔偿案件的所有证据都没有的，承办律师花了很多精力调查取证，做了大量工作，现被上诉人已经指派律师全部处理了上诉人所委托的法律事项，上诉人理应按约支付律师服务费，况且原审判决已对该费用作了调低。故服从原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依据本案证据所认定的法律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约全面、诚信地履行自己的义务。且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讼争双方之间经过合意签订了《聘请律师合同》，百林司律所客观上也已履行了相关的法律服务工作，屠规国、罗妙君理应向百林司律所支付相应的对价即律师服务费用。鉴于系争合同涉及风险代理收费问题且事后讼争双方对于减收律师费事宜并未达成一致协商意见，参照本市律师服务收费的要求和标准，结合考量所涉健康权纠纷案件的难易程度、承办律师实际完成的工作等客观因素，原审经综合审查后判决屠规国、罗妙君应承担支付律师费93,000元及偿付相应滞纳金之民事责任，经核，与法不悖、并无不当。现屠规国、罗妙君上诉要求撤销原判并发回重审，但在二审中并未提供新的事实及新的证据可予直接、有效地佐证自己的观点，故屠规国、罗妙君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无法采信。综上所述，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屠规国、罗妙君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25元，由上诉人屠规国、罗妙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红卫
审 判 员 武之歌
代理审判员 刘 佳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冯则煜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