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潍民一终字第5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市人民医院，住所地：潍坊市奎文区广文街***号。
法定代表人卢洪凯，院长。
委托代理人李倩华，山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冠振磊，山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福田，医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玉洁，护士。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马晓波，山东国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潍坊市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刘福田、李玉洁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2014）奎民一初字第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刘福田、李玉洁之子刘亚东，生于1991年1月2日，2012年2月9日因病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总医院去世。2012年1月23日，刘亚东因发热（外感风寒）到安丘市中医院就诊，诊断为发热、发热原因待诊、多器官功能障碍等，住院一天，花费医疗费1137.87元，于2012年1月24日出院，出院医嘱为到上级医院继续治疗。出院当天10时许，从安丘转入潍坊市人民医院治疗，门诊诊断为发热待诊，初步诊断为发热原因待查，流行性出血热（三期重叠）？原发性腹膜炎，经会诊治疗一天，花费住院费10225.11元，于2012年1月25日15时出院，出院诊断为多脏器功能衰竭，出院医嘱为转省立医院ICU。2012年1月25日19时14分，又转院至山东省立医院，诊断为多脏器功能衰竭，发热、血小板减少症，住院两天，花费医疗费60121元、门诊费36.50元，住院2天，于2012年1月27日出院，出院医嘱为转其他医院继续治疗，建议继续抗感染治疗等。2012年1月27日12时转入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总医院，入院诊断为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症，弥漫性血管内凝血，于2012年2月8日8时出院，住院12天，花费医疗费302182.30元，出院医嘱为继续住院治疗。出院当天16时又入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总医院，诊断为真菌败血症，治疗无效死亡，于2012年2月9日16时出院，住院一天。
后刘福田、李玉洁以潍坊市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给刘亚东造成损害，与潍坊市人民医院发生纠纷，刘福田、李玉洁于2014年8月4日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经双方共同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对刘亚东在潍坊市人民医院诊疗期间，医方的诊疗行为有无过错，如有过错与患者的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为多少进行了鉴定。2014年4月30日，该鉴定中心作出京正（2014）临医鉴字第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潍坊市人民医院在对被鉴定人刘亚东的诊治过程中存在鉴别诊断不够、未及时请外科会诊及完善相关化验及辅助检查、用药不规范的医疗过错，该过错与被鉴定人刘亚东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参与程度为少部分因果关系。刘福田、李玉洁为此支出鉴定费13000元。刘福田、李玉洁对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潍坊市人民医院对鉴定结论不予认可，称潍坊市人民医院无过错，要求重新鉴定，既使按照鉴定结论，少部分责任应在10%以内。
刘福田、李玉洁主张，因本次医疗损害产生如下损失：
1、医疗费191399元。刘福田、李玉洁主张，刘亚东先后在安丘市中医院、潍坊市人民医院、山东省立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总医院住院治疗，分别花费医疗费1137.87元、10225.11元、60157.5元、302182.30元、16908.09元，合计390610.87元，根据鉴定结论，按潍坊市人民医院49%的过错主张医疗费191399元，其中包括济南市社会保险事业局已报销的医保拨付金额82245.59元，并提供住院病例及住院费发票各五份、门诊收据二份、济南市城镇居民大学生基本医疗保险参保人住院费用现金报销结算单一份予以证明。潍坊市人民医院对住院病例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安丘市中医院的花费系入潍坊市人民医院治疗前发生，与潍坊市人民医院无关；对其他住院花费因系治疗刘亚东原发性疾病发生，且潍坊市人民医院无过错，不应由潍坊市人民医院赔偿，对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总医院住院费单据复印件不予认可。刘福田、李玉洁称刘亚东生前系山东政法学院学生，参保城镇居民大学生基本医疗保险，部分医疗费报销时已将该医疗费原件交济南市社会保险事业局。
2、护理费2240元。刘福田、李玉洁主张刘亚东住院期间由其父母、亲属等人轮流护理，自2012年1月23日至2012年2月9日，共住院18天，按2013年山东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6386元主张二刘福田、李玉洁护理费，结合潍坊市人民医院49%的过错比例计护理费2240元。潍坊市人民医院对护理费不予认可，称二刘福田、李玉洁均有正式工作单位，主张护理费应提交二刘福田、李玉洁收入减少的证明。
3、交通费2000元。刘福田、李玉洁未提供证据，潍坊市人民医院亦不予认可。
4、住宿费2000元。刘福田、李玉洁未提供相关票据，潍坊市人民医院亦不予认可。
5、营养费2000元，刘福田、李玉洁未提供证据，潍坊市人民医院亦不予认可。
6、住院伙食补助费265元。刘福田、李玉洁主张，刘亚东住院18天，按每天30元，以潍坊市人民医院49%的过错比例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265元。潍坊市人民医院不予认可。
7、死亡赔偿金276987元。刘福田、李玉洁主张，刘亚东系城镇居民，按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收入标准计算20年，以潍坊市人民医院49%的过错比例主张死亡赔偿金276987元（28264元／年×20年×49%），提供户口本一份予以证明。潍坊市人民医院对户口本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刘福田、李玉洁的主张及计算方式均不予认可。
8、丧葬费11365元。按照山东省城镇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6386元计算6个月，以潍坊市人民医院49%的过错比例主张丧葬费11365元。潍坊市人民医院不予认可。
9、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潍坊市人民医院不予认可。
10、复印费25元。潍坊市人民医院称不是直接损失，不予认可。
刘福田、李玉洁主张的以上损失共计588281元。
二审中，潍坊市人民医院提交医学检测结果分析一份，证明流行性出血热抗体检测并非全是阴性；提交山东省卫计委全省临床检查结果“一单通”一份，证明对患者未复检符合规定；提交潍坊市人民医院用药指南一份，证明药品使用适当。刘福田、李玉洁质证认为“一单通”不适用本案，潍坊市人民医院提交医学检测结果分析、潍坊市人民医院用药指南均无完整材料，孤立观点不能对抗鉴定意见，且均不是新证据。
二审中，潍坊市人民医院申请重新鉴定。
上述事实，有刘福田、李玉洁提供的住院病历及收费单据各五份，门诊收据二份、济南市城镇居民大学生基本医疗保险参保人住院费用现金报销结算单一份、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户口本复印件、鉴定费单据各一份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为凭。
原审法院认为，刘福田、李玉洁之子刘亚东于2012年1月23日因发热（外感风寒）到安丘市中医院就诊，于2012年1月24按出院医嘱转院到上级医院，即潍坊市人民医院处继续治疗，门诊诊断为发热待诊，初步诊断为发热原因待查，流行性出血热（三期重叠）？原发性腹膜炎，经会诊治疗一天，于2012年1月25日15时出院，出院诊断为多脏器功能衰竭，出院医嘱为转省立医院ICU。以上事实，刘福田、李玉洁、潍坊市人民医院均无异议，依法确认双方存在医患关系。
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潍坊市人民医院虽然对“潍坊市人民医院在对被鉴定人刘亚东的诊治过程中存在鉴别诊断不够、未及时请外科会诊及完善相关化验及辅助检查、用药不规范的医疗过错，该过错与被鉴定人刘亚东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参与程度为少部分因果关系”的鉴定结论持有异议，认为潍坊市人民医院并无过错，并要求重新鉴定，由于该鉴定系双方共同申请委托，且鉴定时刘福田、李玉洁、潍坊市人民医院均在场，已经充分地阐述了诊疗情况，该司法鉴定程序合法，潍坊市人民医院亦无新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鉴定结论，依法予以采信。
关于医疗费，刘福田、李玉洁主张刘亚东先后在安丘市中医院等多家医院治疗，分别花费医疗费1137.87元、10225.11元、60157.5元、302182.30元、16908.09元，合计390610.87元，按潍坊市人民医院49%的过错主张医疗费191399元，潍坊市人民医院不予认可。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刘亚东在安丘市中医院住院花费1137.87元，系入潍坊市人民医院处治疗前发生，与潍坊市人民医院无关联，不应由潍坊市人民医院承担，对剩余389473元医疗费，刘福田、李玉洁均提供了相应的医疗费票据，能够认定，但因其中82245.59元刘福田、李玉洁已在济南市社会保险事业局予以报销，故应从389473元医疗费中予以扣除，医疗费金额为307227.41元。
刘福田、李玉洁主张的护理费2240元、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2000元、营养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5元、死亡赔偿金276987元、丧葬费1136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复印费25元，潍坊市人民医院均提出异议，不予认可。关于护理费，因刘福田、李玉洁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因护理导致收入减少，故对刘福田、李玉洁关于护理费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刘亚东先后在潍坊市人民医院处及后来的两家医院分别住院1天、2天、12天、1天，合计住院16天，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480元（16天X30元）；刘福田、李玉洁主张的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2000元，潍坊市人民医院虽不予认可，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根据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的原则，酌情认定为2000元；刘福田、李玉洁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潍坊市人民医院虽不予认可，因刘亚东确系城镇居民，应按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565280元（28264元／年×20年）、丧葬费23193元；刘福田、李玉洁主张的复印费25元，潍坊市人民医院虽不予认可，因系实际支出且与本案有关联，依法予以认定；对刘福田、李玉洁主张的营养费2000元，因刘福田、李玉洁未提供证据，潍坊市人民医院亦不予认可，依法不予支持。
以上合理损失共计898683.35元。
关于刘福田、李玉洁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因刘亚东于2012年1月23日发热（外感风寒）到安丘市中医院就诊住院1天未治愈，转入潍坊市人民医院处继续治疗1天仍不能好转，又先后转入山东省立医院治疗2天、济南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总医院住院治疗13天，最终因病不治身亡，结合鉴定意见，虽然潍坊市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与刘亚东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但其参与程度为少部分因果关系，故对刘福田、李玉洁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金，酌情认定为2000元。
根据鉴定结论，潍坊市人民医院医疗行为在刘亚东损害结果中的参与程度为少部分因果关系，酌情认定潍坊市人民医院对刘福田、李玉洁的上述合理损失应承担的比例为15%，即898683.35元X15%＝134802.5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潍坊市人民医院赔偿刘福田、李玉洁因医疗损害造成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复印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34802.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合计136802.5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刘福田、李玉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83元，由刘福田、李玉洁负担6483元，潍坊市人民医院负担3200元；鉴定费13000元，由刘福田、李玉洁负担11050元，潍坊市人民医院负担1950元。
宣判后，潍坊市人民医院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患者刘亚东入院时，上诉人综合其病情初步诊断为流行性出血热，虽然刘亚东入院前查过出血热抗体为阴性，但诊断流行性出血热并不能单纯依靠抗体检测，故鉴定意见分析说明中认为医方在没有立即复查该患者该抗体的情况下，将诊断的重点放在流行性出血热上有失偏颇错误。刘亚东入院时携带前一天的化验结果，上诉人在其入院第二天进行化验检查符合相关规定，上诉人在刘亚东住院29小时内及时排除了流行性出血热，并采取了综合措施，上诉人的诊疗过程不存在不规范问题，故上诉人的诊治过程与刘亚东的死亡并无因果关系。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依照相关规定，上诉人申请重新鉴定应当准许，原审法院未准许错误。刘亚东在上诉人处仅住院29小时，大部分时间转入其它医院治疗，其所用医疗费并非全部治疗上诉人的过错产生的费用，故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全部承担刘亚东在其他医院治疗费用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刘福田、李玉洁答辩称：上诉人诊治行为是否存在过错，需经专业司法鉴定机构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委托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的司法鉴定，公开透明，程序合法，上诉人申请重新鉴定不符合相关规定，且原审法院并未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医疗费，只是按上诉人的过错程度判决上诉人承担了少部分医疗费。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刘福田、李玉洁之子刘亚东从安丘市中医院转入潍坊市人民医院治疗，又转入其它医院治疗，刘亚东因医治无效死亡，后双方发生纠纷。关于潍坊市人民医院在该医患纠纷中其诊疗行为有无过错，与刘亚东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应承担的责任程度问题，双方在原审中共同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潍坊市人民医院对被鉴定人刘亚东的诊治过程中存在鉴别诊断不够、未及时请外科会诊及完善相关化验及辅助检查、用药不规范的医疗过错，该过错与被鉴定人刘亚东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参与程度为少部分因果关系。该鉴定意见系双方共同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受理后，审查了相关文证资料、召开了听证会，双方已经充分地阐述了诊疗情况，该司法鉴定程序合法，潍坊市人民医院虽然对该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其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所列情形，故原审法院对其申请重新鉴定不予准许，依法采信该鉴定意见并无不当。潍坊市人民医院在二审中申请重新鉴定，本院亦不准许。因潍坊市人民医院对刘亚东的诊疗行为存有过错，该过错经鉴定与刘亚东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参与程度为少部分因果关系，故原审法院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潍坊市人民医院对因刘亚东死亡，给刘福田、李玉洁造成的损失承担适当的赔偿责任应属适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36.05元，由潍坊市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奉纲
审判员 张振显
审判员 栾桂秀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王新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