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08民终35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唐伟，男，1967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梁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长顺、杨玉艳，山东及时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梁山万达碳素有限公司，住所地：梁山县杨营镇园区路南（高楼村南1500米）。法定代表人：李克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保建，山东浒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克军，男，1975年5月15日出生，汉族，山东梁山万达碳素有限公司执行董事，住梁山县。原审第三人：朱新启，男，1948年9月18日出生，汉族，山东梁山万达碳素有限公司股东，住山东省淄博市就临淄区。上诉人唐伟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梁山万达碳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达公司）、李克军及原审第三人朱新启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梁山县人民法院（2016）鲁0832民初38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伟上诉请求：撤销梁山县人民法院（2016）鲁0832民初3891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上诉人为被上诉人万达公司的股东；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阐述的法律依据是2011年11月23日国家工商总局发布的《公司债权转股权登记管理办法》和2007年《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纠纷案件的意见（试行）》第30条。但在该《办法》和《意见》之后，我国《公司法》和相关法律法规进行了修订。特别是国家工商总局配合《公司法》的第四次修改，发布了《公司注册资本登记管理规定》，在2014年3月1日与修改后的《公司法》同时实施。根据上述规定，《公司债权转股权登记管理办法》已于2014年3月1日被废止。取而代之的《公司注册资本登记管理规定》第七条明确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其依法享有的对在中国境内设立的公司的债权，转为公司股权。转为公司股权的债权应当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一）债权人已经履行债权所对应的合同义务，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国务院决定或者公司章程的禁止性规定；”这一规定，以行政规章的形式，印证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对公司股权的认定标准继续适用，即“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这里的出资，并不像一审判决理解的那样仅狭隘地限于公司设立时的出资，而是包括所有出资。就本案而言，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借款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即已向被上诉人万达公司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人民法院应当确认上诉人享有万达公司股权。至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既不属于法律法规，也不属于司法解释，且与法律法规和最高院的司法解释相矛盾，当然不能作为判决的依据或任何参考。二、被上诉人万达公司及其股东李克军、朱新启在万达公司管理方面已经以实际行动认可上诉人是股东。本案所涉债转股协议有公司签章、原股东李克军签字，原股东朱新启亦表示认可，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这一点毋庸置疑。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已经以股东身份参加公司股东会，行使选择管理者权等股东权利，并根据股东会决议担任公司监事，参与公司管理，负责公司财务监理。由此可证明公司和原股东各方均认可上诉人的股东身份。事实上，股东出资入股属公司自治的范围，公权力不宜过度介入，尤其不宜公然违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本案认定上诉人的股东身份，符合公司和股东的意思，增加了公司资本和偿债能力，亦对公司债权人有利，对此有百利而无一害的结果。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万达公司存在合法的借贷关系。2014年11月25日、2015年1月15日签订的两份债权转股权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签订债权转股权协议的同时，借款已经转变为出资款，上诉人已经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因此，自协议签订之日起，上诉人即成为公司股东，且在当时，万达公司及其股东李克军、朱新启均认可上诉人的股东身份。一审法院违背当事人的意思，认为上诉人不能成为公司股东，与事实不符、与法律相悖。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万达公司辩称，上诉人并没有以股东的身份参与管理，其借款也没有形成公司的注册资本，因此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请求属于适用法律正确。现有证据不能确认上诉人具有股东资格，更不能证实其占有公司股权，因此，其上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另，国家工商总局发布的《债权转股权登记管理办法》的效力对本案无实质性意义，山东省高院的意见与公司法解释（三）并不矛盾，公司法解释（三）只是确认上诉人要证明股东身份其中一项举证义务，并不是证实上诉人就享有股东资格，而山东省高院的意见是对股东资格如何确认的细化，对司法实践操作具有指导意义。朱新启述称，对一审判决有异议，原审第三人朱新启是万达公司大股东，与第二股东李克军商议让唐伟入的股；上诉人是在万达公司最困难的时期给予支持并且参与实际经营，上诉人的请求应予支持，希望法院作出公正判决。李克军未答辩。唐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唐伟为万达公司的股东；二、诉讼费用由万达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9月10日，本案第三人朱新启、李克军作为股东发起设立万达公司，并进行了工商注册登记，注册资本9000万元，其中朱新启出资5400万元，持股比例60%，李克军出资3600万元，持股比例40%，李克军任董事长、法定代表人，营业期限自公司注册成立之日起三十年。2014年4月18日，万达公司进行了公司变更登记，注册资本变更为28800万元，其中朱新启出资17280万元，持股比例60%，李克军出资11520万元，持股比例40%。2013年11月27日和11月28日、2014年3月3日、3月14日和4月28日，唐伟通过其本人和梁山县金穗粮油工贸有限公司账户分别向万达公司借款10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600万元和50万元，共计950万元。2014年11月25日，唐伟与万达公司签订了协议一份，主要约定：唐伟以万达公司欠其借款本金950万元作为股本，入股万达公司；股本比率按1:1.4入股，即1.4元现金就可购买到万达公司原始投资股份1元整（注：原始股份9294.2857万股，包括无形资产在内）；自签署本协议之日起，唐伟即成为万达公司股东，有权参加召开的所有股东大会，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新老股东享受同等的权利和义务。同日，万达公司增补唐伟为监事。2014年12月16日，万达公司召开董事会、监事会会议，成立以唐伟等三人为核心的债务协调领导小组和以李克军为组长、唐伟等四人为组员的融资外联小组，唐伟任财务监理职务。2014年12月21日和2015年1月1日，唐伟又通过梁山县金穗粮油工贸有限公司和梁山超宁粮油贸易有限公司的账户分别向万达公司借款100万元和490.5万元，共计590.5万元。2015年1月15日，唐伟与万达公司签订了协议一份，约定唐伟自愿将万达公司所借本人现金600万元作为入股万达公司股东的股金。2015年8月12日，唐伟代表万达公司下发了《山东梁山万达碳素有限公司关于召开全体股东会议的通知》。唐伟以其向万达公司出资1550万元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股东资格确认之诉，要求依法确认其在万达公司的股东资格。另查明，2015年5月29日和2016年1月11日，第三人李克军将其持有的股权分别出质给盐矿铝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和盐矿国际贸易（山东）有限公司5760万元和5760万元，梁山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11日以（2016）鲁0832财保1号民事裁定书冻结了李克军的股权100万元。2015年10月16日和2015年12月16日，梁山县人民法院和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分别冻结了朱新启的股权2800万元和1728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唐伟与万达公司之间存在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自2013年11月27日至2015年1月1日，万达公司因经营困难多次向唐伟借款，唐伟通过其本人、梁山县金穗粮油工贸有限公司和梁山超宁粮油贸易有限公司的账户向万达公司借出现金共计1540.5万元，有转款记录12份为凭，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予以认定。2014年11月25日和2015年1月15日，唐伟与万达公司签订两份协议的实质内容是唐伟以对万达公司享有的债权1550万元转为万达公司的股权。根据2011年11月23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第57号公布的《公司债权转股权登记管理办法》（以下称“办法”）第二条“债权转股权是指债权人以其依法享有的对在中国境内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或者股份有限公司的债权，转为公司股权，增加公司注册资本的行为”的规定可知，债权转股权只适用于公司设立之后的增资，不适用于公司设立，故唐伟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关于“已经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即确认享有公司股权”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和《办法》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的规定，债权转股权，应当履行债权评估、经依法设立的验资机构验资并出具验资证明、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办理注册资本和实收资本的变更登记等一系列的法律程序；根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鲁高法发【2007】3号）第30条“出资人按照发起人协议或投资协议向公司出资后，未签署公司章程，其出资额亦未构成公司注册资本的组成部分，出资人要求确认股东资格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可知，虽然在唐伟、万达公司双方的协议签订后，唐伟在万达公司处担任了相应的职务，但从实体上唐伟对万达公司的债权没有构成万达公司注册资本的组成部分或者改变注册资本的结构，更没有对万达公司的注册资本产生实质性影响。因此，唐伟主张的债转股不符合法律程序，也没有在实体上改变注册资本的结构，故该债转股不符合法律规定，而唐伟主张的确认其为万达公司的股东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唐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唐伟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唐伟、万达公司、李克军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朱新启向本院提交证据公司章程修正案，证明唐伟为万达公司的出资股东。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唐伟能否取得万达公司的股东资格。本院认为，唐伟享有万达公司的股东资格。理由：第一，唐伟和万达公司之间存在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自2013年11月27日至2015年1月1日，万达公司向唐伟借款共计1540.5万元，有转账记录12份为凭，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认定唐伟对万达公司享有合法债权。且2014年11月25日、2015年1月15日唐伟与万达公司签订的两份协议亦能证明唐伟在万达公司存在1550万元的合法债权。第二、2014年11月25日、2015年1月15日，唐伟与万达公司签订的两份协议实际上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双方自愿达成的债权转股权协议，其实质内容是唐伟以对万达公司享有的债权1550万元转为万达公司的股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债权人与债务人自愿达成债权转股权协议，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中，应当确认债权转股权协议有效。”的规定，该两份协议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应当认定为有效协议。虽然债权转为股权后，未依法在工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但不影响债转股的法律效力。第三、本案中，万达公司是以股抵债，即用股权来抵偿债权（务），由唐伟以1：1.4的股本比率购买万达公司的股权，转由唐伟享有并使其成为万达公司的股东，而其债权同时消灭。上诉人唐伟以债权转股权的方式向万达公司出资的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公布的《公司注册资本登记管理规定》第七条“债权人可以将其依法享有的对在中国境内设立的公司的债权，转为公司股权。转为公司股权的债权应当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一）债权人已经履行债权所对应的合同义务，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国务院决定或者公司章程的禁止性规定；”的规定。唐伟与万达公司签订债转股协议的目的无论是以股抵债还是增资扩股，均不影响其成为万达公司股东身份的认定。第四、唐伟、万达公司双方的债转股协议签订后，万达公司增补唐伟为公司监事，让其实际参与公司管理，负责公司财务监理的行为表明万达公司及其原股东对唐伟股东身份的认可。综上，本院充分考虑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及公司自治原则，结合相关法律规定，综合认定唐伟为万达公司的股东，其在万达公司股权起始时间应以双方协议约定的时间为准，即2014年11月25日。另，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公布的《公司债权转股权登记管理办法》已经失效，不应再作为法律依据引用；《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鲁高法发【2007】3号）第30条不适用于本案。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梁山县人民法院（2016）鲁0832民初3891号民事判决；二、确认唐伟对山东梁山万达碳素有限公司具有股东资格，股权起始时间为2014年11月25日。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由被上诉人山东梁山万达碳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传宝审判员  崔 英审判员  董 浩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七日书记员  仙金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