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粤行终11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紫金县上义镇郊田村社畔村民小组。
负责人：邓雄，小组长。
委托代理人：赖雨泉，广东人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惠州市南油林业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演达一路华阳大厦13A。
法定代表人：李远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毛德怀，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紫金县上义镇郊田村竹应村民小组。
负责人：邓锦平，小组长。
委托代理人：邹伟忠，广东腾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新华，男，汉族，住址紫金县。
原审被告：紫金县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刘振林，县长。
委托代理人：李新潭，紫金县林业局干部。
原审第三人：邓雄，男，汉族，住址紫金县。
委托代理人：赖雨泉，广东人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文锋（系第三人邓雄儿子），男，汉族。住址东莞市。
原审原告紫金县上义镇郊田村竹应村民小组（下称竹应村民小组）因诉紫金县人民政府林权登记行政纠纷一案，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河中法行初字第31号行政判决。原审第三人紫金县上义镇郊田村社畔村民小组（下称社畔村民小组）、惠州市南油林业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下称南油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8月1日，紫金县林业站上义林业站与第三人邓雄签订《林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合同约定转让地点在长圳下、大峎板、龙句咀、麻竹窝、瓦厂背山林共315亩转让给上义林业站。上义林业站在取得乙方所提供的上述林地使用权后，转让给南油公司，营造桉树工业原料林及用材林，南油公司拥有该林业使用权，期限为30年。2007年，第三人南油公司向被告紫金县人民政府申请上述林业的林权登记，并填写林权登记申请，提交的主要权利依据是，上义镇林业站与社畔村民小组村民签订的一级合同，上义林业站与南油公司签订的二级合同以及2007年4月30日，上义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意见书。2008年1月17日，被告紫金县人民政府向第三人南油公司核发紫林证字（2008）第004956号林权证，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04416212600QDYMSY00072内容为林地�有权权利人社畔村民小组，林地使用权权利人、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和森林或林木使用权权利人为南油公司，小地名为隆勾咀瓦厂背一片，面积315亩，四至是东至河，南至峎与竹应山交界，西至峎与竹应山为界，北至横路峎与马料山交界。原告竹应村民小组认为第三人邓仁父亲在土地改革时期在其所在村参与土地取得涉案土地，其虽在公社化时期由竹应迁入第三人社畔村民小组，但其名下分得的山岭的所有权应归原告所有，第三人邓雄持有的土地房产所有证、自留山证的记载林地东至是“沥”，而被告紫金县人民政府作出的被诉林权证却登记林地东至是“河”，并提供第三人邓雄父亲邓仁的土地房产所有证及1985年1月23日订立的《山林管理责任制合同》两份，主张被告紫金县人民政府为第三人核发紫林证字（2008）第004956号林权证，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04416212600QDYMSY00072的林权登记侵犯其合法林地所有权和使用权。
原告应竹村民小组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撤销被告紫金县人民政府于2008年1月17日向第三人南油公司核发的紫林证字（2008）第004956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04416212600QDYMSY00072的林权登记行为。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
另查明，1953年土地改革时期，第三人邓雄父亲邓仁参与原告竹应村民小组的土改，并分得大峎板、隆沟嘴、屋对门、瓦厂背的山林使用权，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为其核发了《土地房产所有证》，其中大峎板、隆沟嘴的东至为“沥”。公社化时期，第三人邓雄父亲邓仁搬至第三人社畔村民小组生产生活。在上世纪80年代林业“三定”时期，紫金县人民政府为第三人邓仁、邓雄分别核发了编号为No.059454《社员自留山证》�No.059558《社员自留山证》，记载了将地名为长圳石、垅句咀，大峎板等山岭分给邓仁、邓雄户管理使用，两份自留山证有东至“全竹应大沥”的记载。而原告竹应村民小组也提供《山林管理责任制合同》2份，主张炉厂下、区树坑、大櫈（峎）板等山林在1985年时由其村里承包给本村村民邓子修、邓贱君管理使用。原告竹应村民小组与第三人社畔村民小组发生涉案山林的权属纠纷，在2007年4月30日，上义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了《调解意见书》，调解意见为，一、建议竹应村民小组对大峎板、隆勾嘴、屋对门、瓦厂背等四块山岭（四至范围按土地证为准）权属放弃争议。二、长圳面山岭，除社畔村民小组在六十年代已种杉树的约二十亩山岭外，其余山岭，社畔村民小组应自动交回给竹应村民小组。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紫金县人民政府作出的�第三人南油公司核发紫林证字（2008）第004956号林权证，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04416212600QDYMSY00072的林权登记行为是否合法。第三人南油公司申请办理涉案林地的权属登记，向被告紫金县人民政府提交的权属依据是上义镇林业站与社畔小组村民签订的一级合同，上义林业站与南油公司签订的二级合同以及2007年4月30日，上义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意见书。上义镇林业站与社畔小组村民签订的一级合同，上义林业站与南油公司签订的二级合同，合同虽约定了转让林地的地名，但未注明林地的四至范围。2007年，原告竹应村民小组与第三人社畔村民小组因涉案林地的所有权发生争议，上义镇人民政府作出了《调解意见书》，该调解意见书对争议林地的所有权归属提出了书面调解的意见。但根据《广东省森林林木林地权属争议调解处理办法》第七条第二款关于“单位之间发生的林权争议，由所在地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依法调处。”的规定，原告与第三人的林权争议，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才有权进行调处并作出决定。上义镇人民政府针对其双方的林权争议，作出的调解意见书，是程序性材料，实质是一个倾向性效力待定意见书，并未取得争议双方的签名认可，在法律上不产生确定权属的效力，原告与第三人的林地权属争议还处于尚未解决阶段，应当由有权机关作出进一步处理，而被告紫金县人民政府以调解意见书作为权属依据，对第三人的林权登记申请予以登记，属主要证据不足。在庭审过程中，第三人向本院提供了邓仁《土地房产所有证》、《社员自留山证》主张涉案林地的权属，《土地房产所有证》、《社员自留山证》载明林地四至仅有“东至沥”，并无“东至河”的记载，而被诉林权证登记的四至范围是“东至河”，根据汉字�语义，“沥”与“河”是不同事物的表述，属于不同的参照物，“东至沥”与“东至河”的指向林地的范围可能存在不同，第三人提供的《土地房产所有证》、《社员自留山证》记载四至与被诉林权证登记的四至范围表述存在不一致，原告竹应小组也提出被诉林权证将“东至沥”登记为“东至河”，侵犯了其林地权属，而被告紫金县人民政府、第三人对此并不能提供其他充分的证据证明，因此，被告紫金县人民政府作出的被诉林权证登记的四至存在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
综上，被告紫金县人民政府作出向第三人核发紫林证字（2008）第004956号林权证，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04416212600QDYMSY00072的林权登记行为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原告竹应村民小组请求撤销该林权登记行为，理据充分，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的规定，判决：撤销被告紫金县人民政府于2008年1月17日向第三人南油公司核发的紫林证字（2008）第004956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04416212600QDYMSY00072的林权登记行为。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紫金县人民政府负担。
2015年10月27日，原审法院作出（2015）河中法行初字第31号行政裁定，内容为：“本院于2015年9月30日对原告紫金县上义镇郊田村竹应村民小组诉被告紫金县人民政府林业行政登记纠纷作出的（2015）河中法行初字第31号行政判决书，文字上存在笔误，应予补正，现裁定如下：原行政判决书认定的被诉紫林证字‘（2008）’第004956号《林权证》，现更正为紫林证字‘（2007）’第004956号《林权证》。”
社畔村民小组不服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应竹村民小组起诉超过法定期限。被上诉人未有任何证据证明涉案山岭属其所有，其不具备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登记的四至范围明确，登记的面积与现场勘查的面积相一致。涉案山岭权属清楚、四至界限明确，不存在法律意义上的林权争议，不存在林权争议期间办证的事实。涉案山岭属于我村民小组所有，紫金县人民政府颁发林权证的行为正确。综上，原审法院未依法审查应竹村民小组诉讼主体资格及起诉期限，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从而导致错误判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维持紫金县人民政府颁发的紫林证字（2007）第004956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
南油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应竹村民小组诉讼请�的内容与我公司无关，应依法予以驳回。一审法院判决撤销紫林证字（2008）第004956号《林权证》且在判决书送达后，在被上诉人未变更诉讼请求、未组织各方当事人质证的情况下，就以《行政裁定书》方式，更正判决书中的紫林证字（2008）第004956号《林权证》为紫林证字（2007）第004956号《林权证》，明显违反法律规定，程序错误。原审法院未对本案涉及的事实及证据材料进行全面审查，忽略本案被上诉人、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均不属于本案适格诉讼参与人的事实，本案应当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应竹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竹应村民小组二审答辩称：涉案林地一直由我村农户种松树、割松香等，直到多年后外出谋生或老人去世等原因才渐渐疏于管理。原审第三人邓雄所持有的涉案《社员自留山证》有非法取得的嫌疑。上义镇林业站利用原审第三人邓雄父亲邓仁曾经是我村村民的历史关联，采用否认历史、篡改证件、伪造证明等手段非法侵占我村小组大峎板、隆勾咀、屋对门、瓦厂背四块林地及炉厂下、区树坑两块林地共498亩，其中120亩自用，378亩租给南油公司种植桉树。我村小组对相关争议从未放弃从未终止，因此未超过起诉期限。紫金县人民政府受理登记申请后，未经过实地勘测、有关相邻权利人签名确认、公告等，且在林权争议期间办证，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紫金县人民政府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代理人在二审法庭调查中口头答辩称与一审答辩内容一致，即县政府办证程序合法。上诉人南油公司通过合同租赁形式取得林地使用权，然后申请办理林权证。县政府依据一、二级合同确定的四至范围，对涉�林地进行现场勘查，林地四至经相邻人的签名确认，并经过公示。综上，请求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竹应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邓雄口头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社畔社民小组的意见。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在本院二审法庭审查期间，紫金县人民政府述称竹应村民小组从其处查阅及复印的紫林证字（2008）第004956号《林权证》是不存在的，因为林权证是电脑自动生成，当时可能因为电脑系统出现故障才显示该证号，其颁发给上诉人南油公司的是紫林证字（2007）第004956号《林权证》。原审判决后，其才发现林权证证号出错问题而向原审法院反映，原审法院据此作出更正。上诉人南油公司称一审诉讼期间并不知道自己所持的《林权证》的证号，一审法院开庭也未要求其提供原件进行核对�本院对南油公司在庭上出示的紫林证字（2007）第004956号《林权证》原件进行质证，各方当事人经质证均认为原告起诉时提交的《林权证》与南油公司持有的《林权证》除证号的年份不同之外，其余的内容包括发证日期、四至、面积等均一致。
本院法庭审查之后，紫金县人民政府就被诉《林权证》证号问题补充提交了紫金县林权管理中心出具的《说明》，内容为：“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行政庭：（2015）河行初字第31号案，原告诉请撤销紫林证字（2008）第004956号《林权证》，因原告律师到紫金县林权管理查阅及复印办证材料时，电脑系统出现故障，错把紫林证字（2007）第004956号《林权证》打印成紫林证字（2008）第004956号《林权证》。经核实，该林权管理系统不存在紫林证字（2008）第004956号《林权证》，只有紫林证字（2007）第004956号《林权证》。林权权利人属惠州市南油林业经济发展有限公司。特此说明。”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被诉林权证的证号问题。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结合本院二审法庭审查的情况以及紫金县林权管理中心出具的《说明》的内容可以认定，本案被诉的紫金县人民政府向南油公司颁发的《林权证》的证号为“紫林证字（2007）第004956号”，原审法院在判决书送达之后作出补正笔误裁定书，将该判决书中被诉林权证的证号“紫林证字（2008）第004956号”更正为“紫林证字（2007）第004956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被诉紫林证字（2007）第004956号林权证的合法性问题。国家林业局《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一条规定：“对经审查符合下列全部条件的登记申请，登记机关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３个月内予以登记：（一）申请登记的森林、林木和林地位置、四至�限、林种、面积或者株数等数据准确；（二）林权证明材料合法有效；（三）无权属争议；（四）附图中标明的界桩、明显地物标志与实地相符合。”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对经审查不符合本办法第十一条规定的登记条件的登记申请，登记机关应当不予登记。”《广东省森林林木林地权属争议调解处理办法》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单位之间发生的林权争议，由所在地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依法调处。”根据紫金县上义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意见书》的内容反映，在紫金县人民政府颁发被诉紫林证字（2007）第004956号《林权证》给上诉人南油公司之前，上诉人社畔村民小组与被上诉人竹应村民小组已经对证载林地的权属归属问题产生争议，而且权属争议双方未就该权属纠纷达成和解协议，上述权属纠纷亦未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调处后作出裁决，即涉案林地权属争议尚�依法解决。根据上述规定，登记机关在涉案林地权属争议未依法解决之前应当不予登记，并告知权属争议双方依法申请有权机关调处。本案上义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对争议山岭作出的调解意见书既非权属争议双方达成的协议，也非有权机关作出的确权裁决，对争议双方当事人不具有法律约束力。紫金县人民政府以该调解意见书作为主要权属来源依据颁发被诉林权证，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原审法院据此判决撤销被诉林权证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社畔村民小组、南油公司上诉主张，涉案山岭权属清楚、四至界限明确，不存在法律意义上的林权争议，不存在林权争议期间办证的事实，一审法院判决撤证错误等，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被诉发证行为，驳回竹应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各方当事人如主张享有涉案林地的权属，可另行依法向有权机关申请调处，根据确权裁决的结果重新申请登记发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社畔村民小组、南油公司各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俊盛
审 判 员 杨雪清
代理审判员 李穗珍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刘桂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