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烟商二终字第27号
上诉人：吴业劭。
委托代理人：李军成，山东西政（蓬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美特印刷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历下区解放路*号。
法定代表人：周晓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晓东，济南美特印刷物资有限公司销售部副经理。
原审被告：蓬莱市华艺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蓬莱市武霖社区府学前街。
法定代表人：王志军，总经理。
上诉人吴业劭因与被上诉人济南美特印刷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特公司）、原审被告蓬莱市华艺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艺公司）买卖、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蓬莱市人民法院（2010）蓬商初字第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蓬莱市裕龙葡萄酒厂（以下简称裕龙酒厂）原审诉称，2008年8月份，裕龙酒厂在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处购买100克亮金纸（铜版底纸）共计1000张，用于印刷丁香牌葡萄酒酒标。酒标制好后，裕龙酒厂贴于酒瓶上并将酒销售给海口客户。2010年3月份，海口客户发现酒标纸张出现质量问题，于2010年7月10日将酒退回。请判令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共同赔偿裕龙酒厂损失30540元。
华艺公司原审辩称，对裕龙酒厂所述事实认可，但是，卖给裕龙酒厂的亮金纸是我方从美特公司购买，在裕龙酒厂提出质量问题后，我方发现储存在仓库内的未加工的纸张也出现了曝纹等问题，我方曾经电话通知美特公司，要求其派人到裕龙酒厂厂家看货，美特公司以与河南厂家联系为由迟迟不予解决，只是同意再为裕龙酒厂生产1000张同类型的纸张。
美特公司原审辩称，我公司和裕龙酒厂没有买卖关系，华艺公司用于加工酒标的纸也不是从我公司购买，不同意赔偿裕龙酒厂的损失。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裕龙酒厂系加工葡萄酒及果酒的个人独资企业，华艺公司系包装装潢印刷品的企业，美特公司系批发销售包装、印刷设备、纸浆、纸张、印刷版、交电、日用百货等项目的企业。2008年8月份，裕龙酒厂委托华艺公司购买一批用于加工酒标的亮金纸，并为其加工成酒标。华艺公司即电话联系美特公司，2008年8月10日，美特公司通过万方物流货运公司向华艺公司邮寄五份纸张样品（注：万方物流货运单上记载托运货物名称为纸样），华艺公司经裕龙酒厂确认后选中其中的100克亮金纸（铜版底纸），并电话通知美特公司发货。8月15日，美特公司通过济南奔腾快运有限公司向华艺公司发运2包纸。华艺公司收到纸后卖给了裕龙酒厂，又受裕龙酒厂委托为其加工“丁香葡萄酒”酒标。裕龙酒厂自己将酒标封贴于酒瓶后，于2008年12月份装箱发往海南。2010年7月，裕龙酒厂因酒标出现曝纹从海南将酒运回蓬莱，并要求华艺公司赔偿其损失，华艺公司即电话通知美特公司，要求该公司派人到裕龙酒厂厂来查看处理，美特公司未做答复。华艺公司提供了2010年6月24日、6月28日、6月30日与美特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晓红的三次电话录音，周晓红在电话中称已经与河南生产厂家联系，因为时间太久，河南厂家不同意赔偿，自己也没有办法，最多能为华艺公司提供1000张同类型的纸张，华艺公司不同意。对于该录音，美特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晓红表示认可，但是认为裕龙酒厂是在未通知其本人的情况下录音，不应具有法律效力。华艺公司提供的济南奔腾快运有限公司格式专用单上显示：“年8月15日，托运发站济托运单位88929808，收货到站蓬莱，联系电话133××××8277，托运物品名称纸，件数2，运费16元，代收款1966元，合计1982元”。美特公司承认济南88929808的电话号码属于自己公司，但是本公司与蓬莱很多客户发生业务，记不清该批纸张是发给谁的。华艺公司提供了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的发票。该发票显示，电话号码133××××8277登记在华艺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志军名下。裕龙酒厂要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的规定，由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承担赔偿责任。裕龙酒厂主张的损失有：在温州万发印业有限公司重新印制“丁香干红商标”15000套，价值4500元；通过烟台港集装箱货运有限公司从蓬莱发往海口及从海口运回葡萄酒的运费10000元和7000元；2010年7月19日，在蓬莱海源包装材料有限公司加工纸箱费用5200元，剩余纸张价值340元，人工费3500元，合计30540元。
为证明自己的主张，裕龙酒厂提交的证据有：“丁香葡萄酒”酒标样品、温州万发印业有限公司实物出库凭证、运费单据两张、蓬莱海源包装材料有限公司出具的增值税发票一张；华艺公司提供的证据有：万方物流货物快运协议单、济南奔腾快运有限公司专用单、五份纸张样品、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的发票各一份。华艺公司对裕龙酒厂提供的证据及所述事实无异议，也同意赔偿裕龙酒厂损失，但称为裕龙酒厂加工成酒标的亮金纸就是美特公司于8月15日向自己发的纸，该批亮金纸的涂层存在质量问题，导致酒标出现曝纹，该笔损失应该由美特公司赔偿。美特公司对裕龙酒厂提交的证据不予质证，认为自己与裕龙酒厂没有发生业务关系，对裕龙酒厂主张酒标出现质量问题属于纸张原因造成，也不予认可。对华艺公司提供的证据真实性表示认可，但是认为济南奔腾快运有限公司专用单上仅有“8月15日”和“纸”的字样，没有年份和“亮金纸”的记载，仅凭此快运单不能说明裕龙酒厂酒标所用纸张就是华艺公司购买美特公司纸；同时认为纸张属于易损品，保存不当、储存不当、印刷不当，都会出现质量问题，而且剩余的纸和酒标都是放在地窖里储存的，所以对华艺公司主张是纸张表面涂层存在质量问题的观点也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问题是：一、美特公司于8月15日向华艺公司托运的纸张是否可以认定为涉案的亮金纸？二、裕龙酒厂与美特公司是否存在合同关系？三、裕龙酒厂关于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是否充分？关于争执的焦点问题一，美特公司于8月15日向华艺公司托运的纸张是否可以认定为涉案的亮金纸？原审法院认为，华艺公司和美特公司作为经营批发和使用印刷纸张的企业，双方通过电话联系及物流托运货物属于正常的业务往来。美特公司依据华艺公司的请求于2008年8月10日先向华艺公司发送了纸样，8月15日又通过济南奔腾快运公司向蓬莱发送纸张，因收货人姓王，电话133××××8277系华艺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志军，故美特公司向蓬莱发送的该批纸张的收货人即为华艺公司。关于“8月15日济南奔腾快运单”上未注明“2008年”和“亮金纸”的字样，由于该批纸张由美特公司委托济南奔腾公司承运，其托运日期由发货人即美特公司提供，美特公司有能力向济南奔腾公司查询确切的发货时间，也有义务向法院提供具体发货时间的证据，但是美特公司拒不提供。同时，美特公司未在托运单注明纸张名称，庭审中既未提供8月15日济南奔腾快运单托运的纸张不属于亮金纸的证据，也未提交与华艺公司还存在其他业务的证据，结合华艺公司提供的两份快运单记载的时间和托运货物名称，以及华艺公司主张仅与美特公司发生这一笔业务的陈述，原审认为华艺公司主张“8月15日济南奔腾快运单”的业务发生在2008年，更符合事实发展的真实状况，“8月15日济南奔腾快运单”所托运的纸张应为亮金纸。
关于争执的焦点问题二，裕龙酒厂与美特公司是否存在合同关系？裕龙酒厂能否向该被告主张权利？原审认为，合同相对性是合同法的一项重要原则。合同是特定当事人之间设立、变更、终止特定权利义务的协议。其效力仅及于特定的当事人，而不能及于第三人。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实质隐含了合同主体的特定性和合同权利义务的特定性。因此，合同当事人只能向合同相对人主张合同权利。即使由于第三人的原因导致合同一方违约，违约方仍应承担违约责任，守约方不能直接向第三方主张权利。如果合同的相对性被打破，允许缔约方为他人设定债权债务，将严重影响交易安全，合同目的难以实现。为此，对因第三人的过错造成的违约，《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本案涉及两个问题，一是华艺公司、美特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二是裕龙酒厂与华艺公司之间的买卖、承揽关系。按照合同法的相对性原则，裕龙酒厂在酒标出现曝纹后，应向其买卖合同及承揽合同的相对方华艺公司主张权利。裕龙酒厂与美特公司之间没有直接的法律关系。对于裕龙酒厂酒标出现的曝纹问题，因美特公司卖给被告华艺公司的纸张又经过加工、粘贴后发往海南，对酒标出现的曝纹问题，裕龙酒厂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具体原因，故本案不能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的相关规定。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即使由于美特公司提供的纸张存在质量问题导致裕龙酒厂受到损失，裕龙酒厂也只能依据其与华艺公司之间的买卖、承揽合同向华艺公司主张权利，而不能直接向美特公司主张权利。
关于争执的焦点问题三，裕龙酒厂关于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是否充分？退一步讲，即使裕龙酒厂要求美特公司承担本案责任不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裕龙酒厂关于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亦不充分。因为，裕龙酒厂使用的酒标经过华艺公司的加工、经过裕龙酒厂自己的粘贴，并发往海南达一年之久。对酒标出现曝纹的原因，裕龙酒厂未能提交合理的证据证实，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裕龙酒厂要求美特公司赔偿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华艺公司对裕龙酒厂主张的损失均表示认可，也同意赔偿其损失，对此请求予以照准。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华艺公司赔偿裕龙酒厂损失30540元，限于本判决书生效后7日内付清。二、驳回裕龙酒厂对美特公司的起诉。案件受理费564元，由华艺公司负担。
吴业劭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裕龙酒厂是先购买华艺公司的亮金纸，后委托其加工酒标。裕龙酒厂与华艺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加工双重法律关系，裕权酒厂、华艺公司、美特公司之间为连续购销关系。本案是亮金纸本身出现的质量问题，华艺公司提交了出现曝纹的酒标，能够证实酒标出现的曝纹与加工、运输没有关系，不是加工过程出现的质量问题。二、依据《民事证据规则》规定，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产品生产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美特公司、华艺公司应当对其提供的亮金纸不存在质量问题承担举证责任。三、因此对亮金纸质量问题，应适用产品质量法，依据该法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受害人可向产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向产品销售者要求赔偿。吴业劭有权要求美特公司、华艺公司承担责任。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美特公司与华艺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18日，裕龙酒厂营业执照被蓬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销。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裕龙酒厂已于2012年10月18日依法注销，其已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本院不再将其列为本案当事人。裕龙酒厂在注销后，吴业劭作为该个人独资企业的投资人，应承继该企业的权利义务。吴业劭作为已注销企业权利义务的承继人，其承接裕龙酒厂的权利在本案二审提起上诉、主张权利，主体适格。《产品质量法》解决因产品质量责任而产生的侵权损害赔偿问题，属侵权之诉。产品质量没有达到《产品质量法》第十三条第一款“可能危及人体××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工业产品，必须符合保障人体××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未制定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必须符合保障人体××和人身、财产安全的要求”的标准并造成他人人身、财产损失，且产品质量与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的，始承担产品质量责任。《合同法》解决当事人之间因合同设立、履行等而产生的纠纷，质量是否合格以当事人意思自治为前提。本案应适用《合同法》，吴业劭上诉主张适用《产品质量法》不当，本院不予支持。裕龙酒厂与华艺公司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及承揽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本案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应是华艺公司而非美特公司，故吴业劭要求美特公司与华艺公司共同承担责任的主张无法律依据，不予采信。综上，吴业劭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裕龙酒厂注销吴业劭承继其权利，故华艺公司应向吴业劭赔偿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㈡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蓬莱市人民法院（2010）蓬商初字第20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蓬莱市人民法院（2010）蓬商初字第2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中“原审被告蓬莱市华艺印刷有限公司赔偿蓬莱市裕龙葡萄酒厂损失30540元”的内容为原审被告蓬莱市华艺印刷有限公司赔偿上诉人吴业劭损失3054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564元，由上诉人吴业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威
审判员 杨少华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一五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张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