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6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家锦，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委托代理人：李建华，广东法则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童春燕，广东法则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蕾，户籍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现住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代理人：谭建林，广东百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恒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
法定代表人：刘家锦。
原审第三人：陈五洲，住广州市天河区。
上诉人刘家锦因与被上诉人李蕾、广东恒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运公司）、原审第三人陈五洲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4）穗海法民二初字第1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0年5月18日，广东恒运汽车出租有限公司经广东省工商行政管�局核准成立，注册资本（实收资本）为100万元，股东为广东省新某工贸公司（以下简称新某公司）和林某。2002年2月26日，申请变更股东为新某公司和刘家锦，其中新某公司出资10万元，占出资额的10%，刘家锦出资90万元，占出资额的90%。2002年10月11日，申请变更注册资本为500万元，其中新某公司出资50万元，刘家锦出资450万元，出资比例不变。2003年5月12日，广东恒运汽车出租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广东恒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
2005年11月10日，新某公司与陈五洲签订股份转让合同，约定新某公司将持有恒运公司的10%股份以50万元转让给陈五洲。2005年11月21日，工商核准恒运公司股东变更为刘家锦和陈五洲，其中刘家锦占90%，陈五洲占10%。原审庭审中，陈五洲确认其是受刘家锦委托持有恒运公司的10%股份，股权转让款是由刘家锦去操作和支付，陈五洲并没有支付给新某公�。
2007年4月23日，陈五洲与李蕾签订股份转让合同，约定陈五洲将持有恒运公司的10%股份以50万元转让给李蕾。并于2007年4月30日经工商核准办理了变更手续。原审庭审中，李蕾和陈五洲均确认李蕾并没有向陈五洲支付股权转让款50万元。
恒运公司现登记的股东为刘家锦（出资额450万元、出资比例90%）和李蕾（出资额50万元、出资比例10%）。
原审另查明，刘家锦与李蕾于2002年5月31日登记结婚。2014年6月，李蕾向原审法院提起（2014）穗海法民一初第951号民事诉讼，要求解除与刘家锦的婚姻关系，并要求确认各占恒运公司50%股份和各占50%资产。
2014年7月14日，刘家锦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李蕾持有的恒运公司10%的股份为刘家锦实际所有；2.李蕾和恒运公司协助刘家锦到有关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将登记于李蕾名下的恒运公司10%的股份变更登记到刘家锦名下�手续；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李蕾和恒运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涉案李蕾名下的恒运公司10%股权是受让于陈五洲，陈五洲2005年11月10日受让于新某公司。刘家锦与陈五洲均确认该10%股权是代刘家锦持有，股权转让款是刘家锦向新某公司支付，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刘家锦出资受让新某公司持有的恒运公司10%股权，是在刘家锦与李蕾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该股权应属刘家锦与李蕾的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现刘家锦与李蕾关于夫妻存续期间的财产包括恒运公司的股权分割纠纷正在另案诉讼中，故尚不能确定涉案10%持有份额。刘家锦以李蕾代持其股权为由要求确认李蕾持有的恒运公司10%股权为刘家锦所有，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刘家锦要求李蕾和恒运公司协助办理涉案股权的变更手续，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4年12月24日作出判决：驳回刘家锦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00元，由刘家锦负担。
判后，上诉人刘家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以刘家锦出资受让诉争股权是在刘家锦与李蕾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由认定诉争股权系刘家锦与李蕾的夫妻共同财产，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如下：1.本案案由是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刘家锦在原审诉讼中的诉讼请求是请求法院判决确认李蕾持有的诉争股权为刘家锦实际所有，即判决确认刘家锦的股东资格，并非要求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原审既已认定诉争股权是陈五洲代刘家锦持有，就应该判决确认刘家锦的股东资格，而不能以诉争�权系刘家锦与李蕾婚姻存续期间取得就当然认定其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从而间接确认李蕾的股东资格，原审将股东资格确认和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混为一谈显属错误。2.股权的特殊性决定其不能共有也不能分割，李蕾不能因为是刘家锦的配偶就当然取得股东资格，理由如下：（1）股权具有身份权属性。与一般财产性权利不同，股权是股东基于公司（社团法人）的成员资格而享有的一种社员权，是一种身份性权利和财产性权利的集合，只有股东方可享有。股东资格是投资人取得和行使股东权利并承担股东义务的前提，没有股东资格就不能取得和行使股东权利并承担股东义务。对于公司而言，股权的主体只能是单一主体即公司股东。即使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用夫妻共同财产所取得的股权，其配偶也不能够主张共有（至于取得股权的一方是否需要向配偶进行经济补�，那是另一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六条规定股东配偶不能当然成为公司股东，其原因也在于股权的身份权属性。我国的民商事立法中并没有关于股权共有的规定，就是因为股权的这一特殊性决定的。（2）有限责任公司是人合公司，股东的个人信用和彼此信任关系是有限公司得以成立和正常运行的基石。有限责任公司一般规模较小，股东人数较少，股东之间常有较好的信任关系，股东之间的彼此信任是公司能够成立并正常经营的基石和前提，这也是我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必须经过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的原因。现在李蕾正在起诉刘家锦离婚，一旦两人离婚，双方之间的信任关系将不复存在。因此，刘家锦不同意李蕾继续持有公司股权，此决定符合上述法律精神。3.诉争股权并非刘家锦用夫妻共同财产投资取得。刘家锦与恒运公司原股东新某公司2005年8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甲方退出10％股权属无偿退出，不需要乙方补偿”，即刘家锦此次受让诉争股权不需要向新某公司支付对价。因此，虽然诉争股权从新某公司名下过户到代持人陈五洲名下的时间是在刘家锦与李蕾婚姻关系存续期间（2005年底），但并非刘家锦用夫妻共同财产投资取得。二、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判决诉争股权系夫妻共同财产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如上所述，刘家锦才是诉争股权的实际所有人，诉争股权不能由刘家锦和李蕾共有，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判决诉争股权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而是应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三）》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确认刘家锦的股东身份，支持刘家锦的诉讼请求。综上，刘家锦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确认李蕾持有的恒运公司10％股权归刘家锦所有，李蕾、恒运公司协助刘家锦将李蕾持有的恒运公司10％股权变更登记到刘家锦名下；2.判决李蕾、恒运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李蕾答辩称：不同意刘家锦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刘家锦的上诉请求与夫妻共同财产取得的法律规定是相冲突的。公司具有特殊性，诉争的恒运公司10%的股权转到李蕾名下后，就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其他答辩意见与原审的答辩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恒运公司答辩称：同意刘家锦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陈五洲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刘家锦认为，原审判决遗漏查明刘家锦于2005年8月30日与新某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的事实。各方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二审审理期间，刘家锦补充提交了签署日期为2005年8月30日刘家锦与新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一份，其中第二条约定：“甲方自2005年8月31日起退出广东恒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占有10%的股权，并到工商税务等部门办理有关手续。甲方退出10%股权属于无偿退出，不需要乙方补偿”，拟证实刘家锦与新某公司就诉争的恒运公司10%的股权的转移问题进行了约定，新某公司自2005年8月30日起无偿退出其占有的案涉恒运公司10%的股权，并无偿转移给刘家锦。刘家锦取得股权时是没有支付对价的，其后经刘家锦安排，陈五洲受刘家锦委托于2005年11月与新某公司签订协议，该协议仅用于办理工商手续，刘家锦与新某公司之间权利义务的转移实际�按2005年8月30日的协议为准，2005年10月10日的协议仅为办理工商登记手续而签订。对此，李蕾质证认为，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无法判断。而且，新某公司是公安部门下属公司，陈五洲也是公务人员，该协议是有相应补充条款的，但刘家锦没有全面提交。
本院再查明，李蕾的原审答辩意见为：1.刘家锦隐瞒双方的夫妻关系，企图侵吞共同财产。刘家锦与李蕾系夫妻关系，涉案的恒运公司仅有的两名股东正是刘家锦与李蕾二人，故该公司事实上是夫妻共有的家庭独资公司。刘家锦在本案中故意隐瞒双方夫妻关系；称李蕾为“恒运公司财务负责人”，企图误导法庭将李蕾误解为普通的当事人。根据法律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取得的财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本案双方于2002年登记结婚，而李蕾名下的10%股份是2007年取得的，因此，刘家锦在本案中的主张完全违反了法律规定。2.刘家锦违反程序重复诉讼。在今年6月李蕾作为原告起诉的（2014）穗海法民一初字第951号离婚案件中，诉讼请求之一就是确认李蕾在上述公司的50%股份问题，这一诉讼请求已经包含登记在李蕾名下的10%股份；该案目前仍在原审法院的一审审理期间。因此，刘家锦起诉本案与李蕾所起诉的离婚案，两案的诉讼请求是重复的，即本案的诉讼请求范围已经包含在李蕾离婚案中关于恒运公司股份的诉讼请求范围之中；而李蕾起诉的离婚案件在先，本案起诉在后，故刘家锦违反诉讼程序重复诉讼。3.刘家锦恶意诉讼，企图制造李蕾缺席审判的恶果。在本案立案时，刘家锦故意隐瞒其他当事人的送达地址，导致本案错误启动公告程序，在《人民日报》公告送达诉讼文件。本案当事人包括李蕾和恒运公司，还有陈五洲，其真实住址在何处，刘家锦是十分清楚的，但是其却故�提供给法院错误地址。4.刘家锦曾在以往的诉讼中确认李蕾的公司股权。2012年6月，李蕾曾提起离婚诉讼，一审案号为（2012）穗海法民一初字第1389号。刘家锦在其提交的民事答辩状中，为证明其对李蕾和家庭都尽到责任，其所举的事例之一，就是于“2007年出资将公司的另一股东的股份买下来登记在被答辩人（李蕾）名下”。这里的“公司”指的正是本案的公司，而所谓的“另一股东的股份”指的正是本案起诉的10%股权。这一事实本身，已经足以证明刘家锦在本案中的主张是谎言。
本院认为：首先，本案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审查的是刘家锦是否为登记在李蕾名下的恒运公司10%股权的实际股东、李蕾是否为名义股东，与李蕾在另案的离婚纠纷中要求分割登记在其名下的恒运公司10%股权并不属于同一争议，故本院对李蕾辩称刘家锦的起诉属于重复起诉的意见不予采�。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为夫妻一方的财产：（一）一方的婚前财产；（二）一方因身体受到伤害获得的医疗费、残疾人生活补助费等费用；（三）遗嘱或赠与合同中确定只归夫或妻一方的财产；（四）一方专用的生活用品；（五）其他应当归一方的财产”、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提交的证据以及本案查明的事实证实，刘家锦与李蕾于2002年5月31日登记结婚，双方并未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现根据刘家锦二审补充提交的2005年8月30日刘家锦与新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反映，现登记在李蕾名下的恒运公司10%股权实际是来源于新某公司的无偿转让，且新某公司并未确定案涉股权仅归刘家锦一方的财产，故该股权实际属于刘家锦与李蕾的夫妻共同财产。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前款规定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权益的归属发生争议，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名义股东以公司股东名册记载、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由否认实际出资人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提交的证据以及本案查明的事实证实，2007年4月23日，李蕾与陈五洲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案涉股权并于2007年4月30日由陈五洲名下变更登记到李蕾名下。现虽然刘家锦与陈五洲均确认陈五洲是代刘家锦持有案涉股份，李蕾并未向陈五洲支付股权转让合同中约定的50万元转让款，但刘家锦与李蕾并未签订协议确认李蕾是代刘家锦持有股份，刘家锦提交的证据也无法证实李蕾与刘家锦之间曾达成代持股的口头协议，结合上述分析认定的案涉股份实际属于刘家锦与李蕾夫妻共同财产的事实，本院认为，刘家锦依据公司法的有关规定诉请确认李蕾持有的恒运公司10%的股份为刘家锦实际所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此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鉴此，刘家锦上诉请求判令李蕾、恒运公司协助刘家锦将李蕾持有的恒运公司10%股权变更登记到刘家锦名下，据理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刘家锦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00元，由上诉人刘家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国平平
审判员 张纯金
审判员 徐 艳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陶智斌
王振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