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2民终78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信国安第一城国际会议展览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香河县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张建昕，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江文，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行璐，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振宇，男，1967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存，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嘉德国际拍卖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建国门内大街18号恒基中心二座603室。法定代表人杜越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娟，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玉松，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信国安第一城国际会议展览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一城会展公司）、上诉人张振宇因与被上诉人嘉德国际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德拍卖公司）拍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3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第一城会展公司上诉请求：一、变更第一项判决为张振宇给付第一城会展公司违约金1644.15万元；二、撤销第二项判决，改判张振宇向第一城会展公司支付违约金的利息（以1644.1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算至2017年1月16日的利息为109.34万元）；三、改判嘉德拍卖公司对张振宇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改判全部诉讼费用由张振宇及嘉德拍卖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具体事由如下：一、按照未付款金额的日息万分之三支付违约金，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折合年利率仅10.95%，张振宇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违约金标准过高，一审判决径直将第一城会展公司依约主张之1644.15万元违约金请求酌定减少，适用法律显属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一城会展公司作为委托人，有权依据《拍卖规则》约定，按照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日息万分之三向违约方张振宇追索违约责任。日息万分之三，折合年利率仅10.95%，远低于年利率24%的明显过高标准。张振宇的合同义务为给付拍卖价款，系金钱给付之债，第一城会展公司作为委托人，对张振宇及嘉德拍卖公司依据《拍卖规则》履行给付义务具有合理期待，并已就拍卖价款使用作出相应安排，张振宇及嘉德拍卖公司之违约行为，直接导致第一城会展公司合同目的落空，第一城会展公司及关联公司被迫对外融资以完成相关项目，为此支付超过年利率10.95%的融资成本。就此，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实践也形成一致意见，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只有在过分高于实际损失的情况下才应当调整，一般高于时不予调整，原则上金钱给付之债的违约金不超过年利率24%。综上，张振宇及嘉德拍卖公司尽管主张违约金标准过高，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日息万分之三折合年利率仅10.95%，远低于年利率24%的金钱之债违约金调整之标准，一审判决强行酌定减少违约金，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立法目的，显属错误。二、违约金系金钱给付之债，张振宇应自2015年9月1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第一城会展公司利息，一审判决未予支持，适用法律错误，有违诚实信用及公平原则。根据《委托拍卖合同》、《拍卖规则》及相关拍卖文件，本案张振宇应在拍卖成交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嘉德拍卖公司付清购买价款，嘉德拍卖公司应向第一城会展公司支付9827.9万元拍卖款。拍卖成交日为2012年5月12日，而嘉德拍卖公司自2012年7月30日起才陆续向第一城会展公司付款，直到2015年9月17日付清9827.9万元。第一城会展公司并未向嘉德拍卖公司及张振宇主张2012年7月30日起至2015年9月17日期间产生的违约金的利息，若第一城会展公司主张该期间违约金的同时又主张利息，则存在违约金主张与损害赔偿之间的请求权竞合。而事实上，第一城会展公司主张的是2015年9月17日之后已确定的1644.15万元的金钱给付之债的利息，符合公平原则及法律规定。张振宇的违约行为自2012年7月30日起即发生并持续，第一城会展公司一直主张权利，嘉德拍卖公司至2015年9月17日仅支付完拍卖款，但并未履行完毕违约金支付义务。若不判令张振宇及嘉德拍卖公司自2015年9月17日支付违约金的利息，那么2015年9月17日至判决生效之日近两年期间的违约金利息损失又将如何得到保护？一审判决未予支持违约金的利息，将会变相鼓励和支持违约的一方不及时支付违约金，而去选择尽量拖延支付违约金，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三、嘉德拍卖公司作为有偿委托合同之受托人，并未举证证明其在处理委托事务过程中不存在过错，应当对张振宇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第一城会展公司与嘉德拍卖公司之间为有偿的委托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规定，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无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受托人超越权限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尽管嘉德拍卖公司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抗辩其无过错，系张振宇延迟付款原因导致其迟延向第一城会展公司付款，但嘉德拍卖公司并未提供张振宇实际延迟付款的证据以证明其主张，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在嘉德拍卖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不存在过错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嘉德拍卖公司“对于张振宇的逾期付款并无过错”、“嘉德拍卖公司并不存在延期付款的行为”无证据证明，认定事实错误。需要说明的是，若张振宇能够承担违约责任并如期履行相关义务，第一城会展公司的损失能够得到充分赔偿，则嘉德拍卖公司实际也不承担赔偿责任，如此亦符合公平原则及嘉德拍卖公司利益。综上，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第一城会展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并不存在过高情形，2015年9月17日之后违约金产生的利息应得到支持，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第一城会展公司的上诉请求。张振宇针对第一城会展公司的上诉辩称，不同意第一城会展公司的上诉意见。本案是拍卖法律关系，第一城会展公司靠卖画来维系成本是为了获取不当利益，故违约金应予调整，并且张振宇不同意支付违约金的利息，违约金之外再主张利息更无公平性。嘉德拍卖公司在本案中并无责任。张振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第一城会展公司的诉讼请求；2.第一城会展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并存在严重错误。（一）根据《拍卖规则》第四十九条规定，买受人全额支付购买价款后，即获得拍卖标的的所有权。本案张振宇于2015年9月全部付清了拍卖款。拍卖作品的所有权即归属张振宇，张振宇有权取得作品。而第一城会展公司在2015年9月14日致函嘉德拍卖公司，违法要求嘉德拍卖公司继续留置涉案作品，待违约事宜解决后再行交付。直至一年多后的2016年12月12日，张振宇才收到作品。张振宇认为，第一城会展公司该行为违反了《拍卖规则》的规定，存在严重过错，张振宇将行使抗辩权和请求权，该事实显然对违约责任的认定、违约金的调整及幅度具有重要影响，但一审判决未予查明上述致函、拍品被留置、最终取得拍品的时间等事实，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第一城会展公司指令嘉德拍卖公司继续留置拍品，拒绝交付给张振宇的行为，系严重侵权的过错行为，其高额违约金不应得到支持。张振宇是在支付了9827.9万元的拍卖款之后的452天才取得拍品。该期间给张振宇造成了无法估量的损失，第一城会展公司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即第一城会展公司占用张振宇支付的9827.9万元资金，却拒绝向张振宇交付拍品，根据公平、对等、诚信原则，其侵权和违约行为可以获取的利益（也就是张振宇的损失）应该是98279000×0.3‰×452=13326632.4元，即便张振宇应该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公平、诚信原则，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违约金调整的有关司法解释，也应该从第一城会展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中予以扣除；（二）一审判决对于张振宇出示的网站新闻报道和采访信息等证据未予核实，且认为与本案诉求不存在关联性而不予确认，显然严重错误。首先，相关报道和信息能够证明第一城会展公司获取暴利以及违约金和利息的不合理性。其次，相关报道和信息能够证明，张振宇以自己辛勤赚来的钱高价购买第一城会展公司的作品，非一己之私，是为了公益目的，传播和弘扬传统文化，如果对其苛以高额违约金，显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的善良风俗原则。（三）一审认定“拍卖中存在三种法律关系，委托人与竞买人之间存在买卖关系”与法律规定、既有判例和理论界的一般观点均不符，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六十一条规定：拍卖人委托人违反本法第十八条第二款、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未说明拍卖标的的瑕疵，给买受人造成损害的，买受人有权向拍卖人要求赔偿；属于委托人责任的，拍卖人有权向委托人追偿。从该规定可以看出，《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作为一部规范拍卖行为的特别法，从法律形式上确立了委托人和买受人之间不能直接相互主张权利的重要原则，确切地证明了拍卖成交合同只约束拍卖人嘉德拍卖公司和买受人张振宇，委托人第一城会展公司不能引用拍卖成交合同直接向买受人张振宇主张权利，这体现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对性原则。“竞买人只视拍卖人为对方当事人”，这是拍卖界一直公认的原则。在司法判例上，都是拍卖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和《拍卖规则》起诉竞买人，包括一审法院作出的很多生效判例，鲜有委托人直接起诉竞买人且得到支持的判例。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一）违约责任的追索权应该由嘉德拍卖公司行使，且嘉德拍卖公司已经行使完毕；第一城会展公司无权行使，其不是适格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拍卖规则》第二十八条规定,嘉德拍卖公司对“解决买受人提出的索赔或者委托人提出的索赔”拥有最终决定权；《拍卖规则》第五十四条规定，嘉德拍卖公司有权对“未付款之补救方法”采取以下之一种或多种措施，包括收取利息、提起诉讼、留置拍品等。从法律规定、《拍卖规则》可以看出：嘉德拍卖公司关于最终决定权条款的真实意思，是排他性的，委托人不能行使该项权利，制定此条款的善意的、真实的目的，就是为了维护委托人和竞买人的双方利益，保护艺术品市场的繁荣发展；如果委托人绕过拍卖人，直接向买受人行使权利，最终决定权的规定就变得毫无意义，显然与条款的本意违背；嘉德拍卖公司已经用留置的方式追究了张振宇的违约责任，行使了违约补救方法。嘉德拍卖不再追究张振宇的违约金责任，是行使最终决定权的合法行为，符合《拍卖规则》的规定。第一城会展公司没有权利、也不应该再向张振宇主张违约金和利息损失。一审判决认为“拍卖规则虽规定了嘉德拍卖公司……有最终的决定权，但并未排除委托人直接行使追索权的权利”，这一错误认定不但直接导致张振宇的败诉，而且剥夺了嘉德拍卖公司享有的最终决定权的权利，将给拍卖界造成严重后果和不良影响。嘉德拍卖公司制定了《拍卖规则》，委托人和竞买人均仔细阅读了《拍卖规则》，因此三方均应遵守《拍卖规则》的规定，遵守拍卖人嘉德拍卖公司的最终决定权。拍卖人的最终决定权是拍卖市场的重要游戏规则，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行政权力和司法权力都不能非法剥夺。拍卖人要求竞买人付清拍卖款的本金，当然是拍卖人的义务，但拍卖人也有权根据《拍卖规则》及实际情况，选择是否要求承担违约金。当前国内艺术品拍卖，拍品超过1亿元的，没有按期一次性付款的先例，张振宇在资金紧张的情况下全力分期付支付，已经属于极少的、遵守信用的先例。拍卖人惩罚竞买人违约的主要措施是不交付作品给竞买人（享有留置权）直至竞买人给付全部本金为止，这一救济措施已经足以达到目的。从来没有一起巨额的拍卖款全部支付后，拍卖公司再要求支付违约金的案例。如果一审判决不能得到纠正，如果拍卖人最终决定权不能得到尊重，不但损害了大收藏家张振宇的权利，也损害了包括嘉德拍卖公司在内的各家拍卖公司最终决定权的权利，更有可能会导致蜂拥而起的起诉潮，那些逾期付款的艺术品收藏名家大腕（这些大的买家在国内非常少）都面临被索赔巨额违约金的风险，对艺术品拍卖市场将是致命的打击。正是基于这样的保护艺术品市场繁荣发展的善意目的，所有的艺术品拍卖公司（包括第一城会展公司提供的6家拍卖公司拍卖规则）都保留了最终决定权。（二）即使张振宇应当向第一城会展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其巨额的违约金也过分高于给第一城会展公司造成的损失，一审判决认为支付标准过高，但却仅予少量调整，显然未能遵守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未能考虑到本案的具体情况。第一城会展公司要求张振宇承担违约金和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且根据相关媒体报道和信息表明其在本案中拖延诉讼、获取违约金的行为属于违反法律、违反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的非法获利行为，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三）对本案而言，一审判决依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第四百零六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张振宇请求二审法院从维护法律正义的高度纠正一审法院的错误判决，依法改判。嘉德拍卖公司辩称，不同意第一会展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酌定的违约金金额仍然过高，就此嘉德拍卖公司同意张振宇的意见。对于第一城会展公司要求嘉德拍卖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该项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无论是合同还是法律规定都没有约定拍卖公司对买受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而且嘉德拍卖公司提交的往来函件，证明嘉德拍卖公司尽到了合理的催告义务，在买受人没有支付清价款情况下，嘉德拍卖公司先将拍卖款支付给了第一城会展公司，将佣金留在了最后，已经是嘉德拍卖公司作出的最大限度，如果第一城会展公司认为嘉德拍卖公司有过错，举证责任在第一城会展公司。嘉德拍卖公司服从一审判决结果，但是一审判决中有一些表述是不恰当的，对此张振宇也提到了相应的意见，一审判决认为委托人与买受人是买卖合同关系，此系对各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表述不妥。拍卖应当依照特别法的规定，与普通的买卖合同不同，各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应该以委托合同的约定为准。如果直接认为委托人和买受人之间存在的是买卖合同关系，而非拍卖合同关系，导致委托人的权利无限扩大，有损行业的发展。希望二审法院调整一审判决中的部分表述。第一城会展公司针对张振宇的上诉辩称，《拍卖规则》是嘉德拍卖公司制定的格式合同，如果对格式条款理解存在歧义，应该做出不利于出具格式条款的一方的解释。张振宇提出的竞买人视拍卖人为对方当事人的说法，是按照交易习惯提出的，但是交易习惯只有没有法律规定的情况下才可以作为依据。本案中《拍卖规则》已经对于违约责任做出了明确的约定，不存在适用交易习惯的空间。拍卖也是一种买卖方式，是通过拍卖人寻找买受人的方式。关于张振宇认为违约金过高没有法律依据，日万分之三的标准折算后远低于借贷的利息，而且根据第一城会展公司提供的判例，日万分之四的标准都不高，在拍卖这种买卖形式之中，更应该遵照双方的意愿。张振宇是知名的收藏家，在商事行为中更应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不同意张振宇的上诉意见。第一城会展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张振宇支付违约金1644.15万元（以未付款部分为基数，自2012年7月31日至2015年9月17日，按日万分之三计算）；2.要求张振宇支付违约金的利息（以1644.1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算至2017年1月16日的利息为109.34万元）；3.要求嘉德拍卖公司对张振宇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4.诉讼费由张振宇及嘉德拍卖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一城会展公司委托嘉德拍卖公司拍卖的李可染作品《韶山·革命圣地毛主席旧居》落锤价为10800万元，在扣除佣金、保险费、图录费、税费后，嘉德拍卖公司应向第一城会展公司支付的拍卖款为9827.9万元。嘉德拍卖公司向第一城会展公司付款的时间及金额如下：2012年7月30日3000万元，2013年4月19日200万元，2013年7月1日500万元，2013年8月2日500万元，2013年9月2日250万元，2014年1月20日200万元，2014年1月23日300万元，2014年5月20日1000万元，2014年7月21日1000万元，2014年8月27日500万元，2014年9月29日500万元，2015年9月17日1877.9万元。《拍卖规则》第24条内容为：如本规则第47条（拍卖成交后，买受人应自拍卖成交日起三十日内向本公司付清购买价款并领取拍卖标的）规定的付款期限届满，本公司仍未收到买受人的全部购买价款，则本公司将在实际收到买受人支付的全部购买价款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但该时限亦应在拍卖成交日起35天后）将出售收益支付委托人。第28条内容为：本公司之最终决定权，本公司可视具体情况决定下列事项：……（三）根据本规则有关条款，解决买受人提出的索赔或委托人提出的索赔；……第54条内容为：未付款之补救方法：……（三）在拍卖成交日起三十日内，如买受人仍未足额支付购买价款，本公司则自拍卖成交日后第三十一日起就买受人未付款部分按照日息万分之三收取利息，直至买受人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买受人与本公司另有协议者除外；（四）对买受人提起诉讼，要求赔偿本公司因其违约造成的一切利息损失，包括因买受人迟付或拒付款项造成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拍卖是指以公开竞价的形式，将特定物品或者财产权利转让给最高应价者的买卖方式。因此，拍卖中存在三种法律关系，委托人与拍卖公司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拍卖公司与竞买人之间的拍卖合同关系、委托人与竞买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各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均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调整。故本案总结的争议焦点为：1.追偿违约金的主体是第一城会展公司还是嘉德拍卖公司；2.嘉德拍卖公司是否成为赔付违约金的责任主体；3.嘉德拍卖公司未向买受人张振宇主张违约责任的情况下第一城会展公司是否有权向张振宇主张权利。以下分别论述：一、追偿违约金的主体是第一城会展公司还是嘉德拍卖公司。首先，嘉德拍卖公司与张振宇的拍卖法律关系中，双方均受《拍卖规则》的约束。《拍卖规则》中关于嘉德拍卖公司的索赔权进行了明确约定，嘉德拍卖公司对于解决买受人提出的索赔或委托人提出的索赔有最终决定权。故嘉德拍卖公司在张振宇逾期付款的情况下，可根据自身情况接受委托人第一城会展公司的委托对张振宇采取追究违约责任的措施。嘉德拍卖公司依据《拍卖规则》当然成为追偿违约金的主体。其次，第一城会展公司与张振宇之间虽未签订买卖合同，但通过拍卖这种特殊竞价形式支付了对价，实现李可染作品《韶山·革命圣地毛主席旧居》财产权利的转移，双方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在买受人逾期付款的情况下，出卖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可向买受人主张违约责任，第一城会展公司亦可成为向张振宇主张违约金的主体。对于张振宇称，与第一城会展公司没有合同关系，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的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二、嘉德拍卖公司是否成为赔付违约金的责任主体的问题。第一城会展公司与嘉德拍卖公司虽是有偿委托合同关系，但嘉德拍卖公司在处理委托事务的过程中，对于张振宇的逾期付款并无过错。因委托拍卖合同及《拍卖规则》均明确约定，在未收到买受人的全部购买价款的情况下，嘉德拍卖公司向第一城会展公司的付款时间应为收到买受人支付的全部购买价款之日起七个工作日内。而张振宇分多笔向嘉德拍卖公司付款，嘉德拍卖公司向第一城会展公司付款的时间均符合委托拍卖合同及拍卖规则的约定，并不存在延期付款的行为。根据法律规定，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第一城会展公司要求嘉德拍卖公司承担赔偿损失的条件未成就，故对于第一城会展公司要求嘉德拍卖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三、嘉德拍卖公司未向买受人主张违约责任的情况下，第一城会展公司是否有权向张振宇主张权利。如前所述，嘉德拍卖公司及第一城会展公司分别基于拍卖合同关系及买卖合同关系，成为违约金追索的主体。《拍卖规则》虽规定了嘉德拍卖公司可接受委托人的委托，根据自身情况对行使追索权有最终的决定权，但并未排除委托人直接行使追索权的权利。因而第一城会展公司在嘉德拍卖公司未向买受人张振宇主张违约责任的情况下，有权直接向张振宇主张权利。综上，张振宇在拍卖成交后，未按期付款，已构成违约，对此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因第一城会展公司与嘉德拍卖公司签订的委托拍卖合同，将《拍卖规则》作为合同的一部分，第一城会展公司、嘉德拍卖公司、张振宇均应受《拍卖规则》的约束。《拍卖规则》中关于嘉德拍卖公司对买受人逾期付款收取利息的约定，应视为赔偿给委托人的损失，故第一城会展公司可依据《拍卖规则》的约定，向张振宇主张违约金。但因张振宇主张违约金的支付标准过高，该院予以调整，对于张振宇应支付的逾期付款期间的违约金数额，该院予以酌定。因第一城会展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因张振宇的延迟付款给其造成的损失，现张振宇支付的违约金已足以弥补第一城会展公司损失，且张振宇已支付完全部拍卖款，第一城会展公司再主张违约金的利息，不具有法律及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三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张振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中信国安第一城国际会议展览有限公司违约金1498.36万元；二、驳回中信国安第一城国际会议展览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张振宇为支持其主张，提交了网站上刊登的文章和第一城会展公司的企业公示信息，证明张振宇购买拍品是为弘扬传统文化，第一城会展公司要求过高的违约金违反善良风俗，在2014年“中信国安”改制中有报道某些人员侵占国有财产的情况，本案拍品自2012年成交后，直至5年后才催要拍品款，第一城会展公司拖延诉讼是为获取更多不当利益，任由张振宇的损失扩大。第一城会展公司不认可网络报道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认可企业信息，但不认可张振宇主张的关联性，并认为张振宇直到2015年9月17日才付清落槌价款，不能证明第一城会展公司的内部调整是为收取他的违约金，张振宇因资金困难而造成的违约，不能把责任归到守约一方。嘉德拍卖公司认可张振宇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和证明目的。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三条规定，拍卖是指以公开竞价的形式，将特定物品或者财产权利转让给最高应价者的买卖方式。故一审法院认定委托人与竞买人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符合法律规定。第一城会展公司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直接向张振宇主张因逾期付款所造成的损失。在《拍卖规则》中虽规定了嘉德拍卖公司可根据自身情况对行使追索权有最终的决定权，但并不能因此阻碍第一城会展公司享有的要求赔偿逾期付款行为造成损失的权利。且拍卖法律关系项下，委托人与拍卖公司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有关委托合同法律规定的调整。因此，第一城会展公司可以行使嘉德拍卖公司对张振宇的权利，即按照《拍卖规则》中有关逾期付款补救方法的约定要求张振宇支付按照日息万分之三标准计算的利息。张振宇上诉提出的其与第一城会展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嘉德拍卖公司有“最终决定权”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张振宇上诉还提出第一城会展公司致函嘉德拍卖公司留置拍品的行为使张振宇获得抗辩权，但此时张振宇并未按照《拍卖规则》的约定付清全部购买价款，要求嘉德拍卖公司交付拍品给张振宇，缺乏依据，本院对此项上诉理由亦不予采纳。其次，《拍卖规则》中有关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约定可以作为当事人之间约定的违约金，在第一城会展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己方的实际损失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酌定违约金金额，处理并无不当。第一城会展公司与张振宇均对此提出各自的上诉理由，没有相应证据支持，本院均不予采纳。第三，嘉德拍卖公司与第一城会展公司之间签订有委托拍卖合同，并将《拍卖规则》作为合同组成部分，但该《委托拍卖合同》与《拍卖规则》中并没有竞买人逾期付款时，嘉德拍卖公司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约定。且嘉德拍卖公司在处理委托事务的过程中，对于张振宇的逾期付款并无过错。因此，第一城会展公司上诉主张嘉德拍卖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综上所述，第一城会展公司、张振宇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2022元，由中信国安第一城国际会议展览有限公司负担40320元（已交纳）；由张振宇负担111702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 珊审 判 员  陈红建审 判 员  李 丽二〇一七年七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代 濛书 记 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