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1021民初1431号
原告：张吉安，男。
原告：吴小毛，男。
以上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龙，湖南尚友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系特别授权。
被告：桂阳县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贺辉。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善，湖南锐鹏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系特别授权。
被告：桂阳县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金卫花园项目部。
负责人：欧仁清。
被告：欧仁清，男。
以上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艳，桂阳县天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系特别授权。
被告（追加）：衡阳市宏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全中意。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武，代理权限系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素芳，桂阳县天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系特别授权。
原告张吉安、吴小毛与被告桂阳县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鑫公司）、桂阳县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金卫花园项目部（以下简称金卫花园项目部）、欧仁清、衡阳市宏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宇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吉安、吴小毛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龙，被告金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善，被告金卫花园项目部负责人欧仁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艳，被告宏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华武、欧阳素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吉安、吴小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金鑫公司、金卫花园、欧仁清立即向原告支付工程款9332722元；2、判令被告金鑫公司、金卫花园项目部、欧仁清立即向原告支付利息850938元（暂计算至2016年8月21日，此后利息计算至判决履行前）；3、本案诉讼费用由以上三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4月18日，衡阳市宏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桂阳县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被告欧仁清作为被告桂阳县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按该合同约定，衡阳市宏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建被告桂阳县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桂阳县金卫花园1#、2#、3#栋楼，承包范围为设计施工图所有内容的土建、水电安装工程（设计标高的桩基项以下、消防、弱电、电梯除外）。同日原告与衡阳市宏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被告欧仁清作为被告衡阳市宏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按该合同约定，桂阳县金卫花园1#栋楼房由原告以包工包料的方式负责施工。施工过程中，被告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进度款，原告克服重重困难，四处举债筹集工程建设资金，工程建设得以顺利进行。2014年12月15日，“金卫花园”1#栋楼工程项目顺利通过了单位工程主体验收。为妥善解决工程款支付问题，原告于2015年4月20日与被告桂阳县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代理人即被告欧仁清就工程价款结算、支付等事宜签订了《协议书》。按协议书约定，被告应向原告支付工程款的总金额为26801364.45元，扣减已支付金额和相关费用，被告还应向二原告支付工程款11672790.45元。《协议书》第四条第2项、第3项约定，2015年5月31日前被告应向原告支付工程款500万元（如资金周转困难亦不得少于400万元）；第4项约定2015年10月31日前被告力争向原告支付
4000000元；第5项约定除按合同约定的质量保证金1340068元外，被告力争在2015年12月31日前将工程款余额（含本条第8项约定所生利息）向原告支付完毕；第8项约定自2015年6月1日起，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的工程款余额按月息2分计息。协议签订后，截止2016年8月21日，虽经原告屡次催促，原告只收到了被告欧仁清支付的270万元。因原告所垫付工程建设资金不少系从亲友处筹集，另外还欠参加施工的农民工数百万工资，被告长期拖欠工程款的行为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财产权益。为防止被告转移财产，保证日后判决的顺利执行，2016年5月30日法院依原告申请对被告财产采取了诉前财产保全措施。之后，原告又多次与被告欧仁清协商，但因其缺乏诚意，每次均不了了之。原告只得依法诉至法院，恳请判允前列所请。
桂阳县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辩称，一、两原告诉金鑫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请求驳回原告的起诉。2013年4月18日，金鑫公司与追加被告衡阳市宏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宏宇公司全额出资承建桂阳县金卫花园1、2、3栋工程项目建设。该合同第三条第四项工程款支付方式中，明确约定了由金鑫公司向宏宇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及工程价款。2013年4月18日，宏宇公司与两原告签订了《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宏宇公司将从金鑫公司处承包的金卫花园工程项目中将部分工程（1号栋）再次分包给两原告。该合同第三条第四项工程款支付方式中，明确约定了由宏宇公司向两原告支付工程进度款及工程价款。根据合同主体的相对性，两原告起诉金鑫公司要求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明显缺乏依据。二是两原告与宏宇公司是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的双方当事人，两原告只能向宏宇公司索要工程款。虽然两原告偶尔到金鑫公司处领取过部分工程款，但那只是金鑫公司应宏宇公司的请求，代其支付工程款而已，根本不能证明金鑫公司有向原告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因此，金鑫公司与两原告无任何合同关系，两原告却以金鑫公司为被告，起诉要求金鑫公司支付工程款，是明显的诉讼主体不适格，恳请法院驳回两原告的起诉。二、两原告与被告欧仁清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015年4月20日，原告张吉安、吴小毛与被告欧仁清就工程价款结算，支付等事宜签订的《协议书》是一份无效协议，对金鑫公司不具有约束力。1、签订协议的主体没有获得授权。本案中，被告欧仁清作为金鑫公司的代理人与两原告作为宏宇公司委派的金卫花园1号栋建设施工的全权代表，双方协商签订的《协议书》根本没有获得金鑫公司及宏宇公司授权，却私下就工程款结算、支付事宜达成协议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是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2、协议内容损害了第三方的利益。本案中，《协议书》实际上是被告欧仁清与原告张吉安、吴小毛私下签订的，仍属他们的个人行为，与金鑫公司和宏宇公司无关。两原告就是以《协议书》为重要证据，将金鑫公司和宏宇公司卷入诉讼之中，严重损害了被告和宏宇公司的利益。3、《协议书》所涉工程没有进行竣工验收，本案被告欧仁清与原告张吉安、吴小毛双方私下就金卫花园1号栋工程款结算、支付事宜签订协议，既违反了法律的规定，也违反了双方的约定。三、金鑫公司已向法院提起确认《协议书》无效的民事诉讼。从本案原告提供的证据来看，《协议书》是本案的重要证据，是原告张吉安、吴小毛起诉索要工程款的重要依据。金鑫公司以自己为原告，以张吉安、吴小毛、欧仁清及桂阳县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金卫花园项目部为被告，以衡阳市宏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为第三人，向法院提起确认《协议书》无效的民事诉讼。金鑫公司当庭再次向合议庭提出中止本案审理的请求，恳请法院采纳。综上所述，原告诉金鑫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原告与被告欧仁清签订的《协议书》无效，金鑫公司已提出确认协议无效的诉讼，恳请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或裁定，以维护金鑫公司的合法权益。
桂阳县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金卫花园项目部、欧仁清辩称，一、原告所诉部分不是事实。1、原告所称：“被告欧仁清作为被告桂阳县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不是事实。欧仁清并不是被告金鑫公司的代理人，只是金卫花园项目部的负责人，其在合同上签字只是作为知道或者同意了原告与追加被告宏宇公司的转包工程。欧仁清并未得到被告金鑫公司及宏宇公司的授权。2、原告诉称：“2014年12月15日，金卫花园1号楼工程顺利通过了单位工程主体验收”不是事实。事实上，二原告从追加被告宏宇公司转包1号楼工程，承包的工程内容至今都未完工，根本谈不上竣工和验收。二、原告诉答辩人诉讼主体不适格，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1、如原告诉称的：“同日二原告与衡阳市宏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被告欧仁清作为被告衡阳市宏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可知，答辩人均未以“发包方”为主体与二原告签订任何合同，而是二原告与追加被告宏宇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2、被告桂阳县金鑫公司与追加被告宏宇公司系合作关系（承包关系），桂阳县金卫花园１、2、3栋项目建设工程由追加被告宏宇公司的全额出资承建。3、追加被告宏宇公司将从被告桂阳县金鑫公司承包的工程项目中将部分工程再次分包给二原告，并签订了《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该《合同》第三条第4项就工程款支付方式约定的很明确，即由甲方衡阳市宏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给二原告支付工程进度款及工程价款，足以说明二原告只是与追加被告宏宇公司履行合同内容，与宏宇公司才是合同相对方。4、欧仁清虽然在二原告与追加宏宇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中签字，但那完全是作为金卫花园项目负责人的名义签字，只是一个知道或者同意追加被告宏宇公司将部分工程转包给二原告，而不是甲方宏宇公司代理人。欧仁清与宏宇公司无任何授权关系。综上，答辩人与二原告无任何合同关系，不是合同相对方，二原告却要求答辩人支付其工程款，系超越权限的行为，是明显的诉讼主体不适格。因此，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
衡阳市宏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辩称，一、二原告与被告欧仁清于2015年4月20日就工程价款结算、支付等事宜签订的《协议书》是无效的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首先，与二原告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合同》是宏宇公司，该《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的主体是宏宇公司和二原告。我国合同法规定，合同具有相对性，包括合同主体相对、内容相对、责任相对。合同关系只能发生在特定的主体之间，只有合同当事人一方能够向合同的另一方当事人基于合同提出请求，只有合同当事人才能享有合同规定的权利，并承担该合同规定的义务，当事人以外的任何第三人不能主张合同上的权利，更不负担合同中规定的义务。违反合同的责任也具有相对性，违约当事人应对因自己的过错造成的违约后果承担违约责任。因此，二原告与宏宇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履行该《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义务的也是合同相对的双方即二原告和宏宇公司，被告欧仁清不是合同的当事人。不享有合同中的权利也不承担合同中的义务，他无权处分基于该施工合同产生的任何权利义务。其次，被告欧仁清不是宏宇公司授权进行工程结算的代理人，其无权就该《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的工程价款结算、支付等事宜与二原告签订协议。欧仁清在该《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中只是作为该工程项目的负责人，同意宏宇公司将部分工程转包给二原告而签名确认，并不是宏宇公司授权的代理人。因此，被告欧仁清与二原告签订的《协议书》是明显的无代理权的无效行为；二、退一步说二原告承建的工程至今未完工，宏宇公司及建筑行政主管部门对工程还未进行竣工验收，双方也未进行结算。而且，二原告存在诸多违约行为，因此，二原告的诉请与事实不符，请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请。首先，二原告承包工程后，至今该工程中有水电安装工程、百页窗、相关附属工程均未完工；防水工程不合格、阳台栏杆出现问题等均未返工。同时，宏宇公司与二原告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了工程款的支付必须是竣工验收合格后。现在二原告工程未完工，宏宇公司及相关建设行政主管部门也未对该工程进行竣工验收，二原告现在要求宏宇公司支付工程款不符合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其次，宏宇公司与二原告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第五条2、6中约定竣工时间为2014年7月17日，如乙方（即二原告）迟延一天则甲方（答辩人）罚乙方500元/天。对于二原告的诸多违约行为，宏宇公司有权追究其违约责任，待宏宇公司与二原告就工程进行结算时，宏宇公司会提出来。综上，二原告起诉要求宏宇公司支付工程款与《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的约定不符，且二原告诉请的工程款依据不合法，不具有法律效力。请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请。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原告提供的证据4即金鑫公司与宏宇公司于2013年4月18日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证明了金鑫公司开发的桂阳县“金卫花园”项目1#、2#、3#栋楼由宏宇公司承建的事实，同时证明了欧仁清是金鑫公司签订该合同的代理人，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2、原告提供的证据5即宏宇公司与张吉安、吴小毛于2013年4月18日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和原告第三次开庭提供的宏宇公司2013年11月18日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及宏宇公司委托代理人华武在庭审中的陈述形成证据链，证明了宏宇公司将承包的桂阳县“金卫花园”项目中的1#栋分包给原告的事实，同时也证实了欧仁清又是宏宇公司签订该合同时的代理人，该证据可作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院予以采信；3、原告提供的证据6即《单位工程主体验收申请表》和原告在第三次开庭提供的《主体工程质量验收记录》及原告与欧仁清于2015年4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第二条内容相互印证，证实了原告实际施工建设的桂阳县“金卫花园”项目1#楼主体工程业经验收合格，本院认为该证据可作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应予采信；4、原告提供的证据7即2015年4月20日原告与欧仁清签订的《协议书》，该证据证明了原告与欧仁清就桂阳县“金卫花园”项目1#栋楼工程现状予以确认，对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同时约定了剩余工程款支付的时间、金额，该证据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院予以采纳；5、原告提供的证据8即请求对《协议书》当前履行情况予以确认的函、证据9即湖南尚友律师事务所尚律函字[2015]26号律师函（副本），该两份函证实了2015年4月20日原告与欧仁清签订《协议书》后，对双方履行《协议书》义务情况的认可，且该两份函欧仁清均已签收，并未提出异议，因此，本院对上述两份证据予以采纳；6、原告在超过举证期限后提交的五份证据：《中国银行宜章县文明南路支行的交易明细清单》、《一栋拨款记录单及垫付材料款》、宏宇公司签发给张吉安的《授权委托书》、宏宇公司于2014年12月24日出具的《金卫花园1#栋主体分部工程验收自评报告》、《主体工程质量验收记录》。这五份证据除第一份证据外，其余四份证据的原件要么是原告交给了金鑫公司鑫卫花园项目部或欧仁清，要么是在宏宇公司，原告无法在举证期限内提供原件或复印件，且不审理这五份证据可能导致载判明显不公，因此，原告提供的五份证据可视为新的证据，本院认为该五份证据证实了原告所交的200万元合同信誉金是转入欧仁清个人账户，原告张吉安是受宏宇公司委托，以宏宇公司名义实际施工建设金卫花园1#栋工程，涉案工程的工程款是由金鑫公司金卫花园项目部通过金鑫公司或欧仁清账户直接拨付给原告或代原告支付材料款。该工程主体工程经勘察、设计、施工监理、建设等单位验收为合格的事实，故对以上五份证据予以采信。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欧仁清以金鑫公司名义开发建设“金卫花园”房地产项目，于2013年1月7日注册成立了桂阳县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金卫花园项目部。金鑫公司在未通过招投标情况下，于2013年4月18日与宏宇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由宏宇公司承建金鑫公司开发的金卫花园项目1#、2#、3#栋工程。合同约定:承包范围为设计施工图所有内容的土建、水电安装（设计标高的桩基顶以下、消防、弱电、电梯除外），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欧仁清作为金鑫公司代理人在合同上签了名字。同日，宏宇公司与张吉安、吴小毛签订《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宏宇公司（甲方）承建的金卫花园项目1#栋工程分包给张吉安、吴小毛（乙方）施工建设，合同约定：承包范围和内容为设计施工图所有内容的土建、水电安装（设计标高的桩基顶以下、消防、弱电、电梯除外）。施工工期按合法开工日期390天，工程质量为合格，工程结算及付款方式……，同时，双方约定本合同签订后，乙方应在三天内将200万元合同信誉金付给甲方账户等内容。欧仁清作为宏宇公司的代理人在该合同上签了名字，两份合同主要内容完全相同。合同签订后，原告将200万元合同信誉金转账至欧仁清私人账户。2014年9月26日金鑫公司取得金卫花园项目的《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规定合同开工日期为2013年8月12日，合同竣工时间为2015年3月12日。原告多方筹集资金按合同约定的合法开工日期开始组织施工建设金卫花园1#栋。在施工过程中，宏宇公司一直未履行涉案合同，既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进度款项，又没有为原告垫付材料款，而实际履行涉案工程施工合同的是欧仁清、金鑫公司和金卫花园项目部，即由金卫花园项目部通过金鑫公司账户或欧仁清私人账户给原告拨付部分工程款或代付材料款。整个金卫花园项目的开发由欧仁清管理，项目一切手续办理及开发资金的筹集完全由欧仁清个人负责。在涉案工程建设过程中，由于欧仁清资金不足，原告方垫付大量资金把1#栋主体工程完工，并于2014年12月24日，经勘察、设计、施工、监理、建设等单位一致同意金卫花园1#楼单位工程的主体验收、质量等级为合格。经张吉安与金鑫公司金卫花园项目部财会人员结算，金鑫公司金卫花园项目部从2013年12月26日至2015年4月15日共预付1#栋现金与代付材料款（工程款）共计13005683元。2015年4月20日张吉安、吴小毛（乙方）与欧仁清（甲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的主要内容包括：一、关于甲乙双方身份的确认；二、关于本协议项下工程现状的确认；三、关于工程价款结算的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同意，1号楼工程价款按每平方米1383.00元结算，即1号楼总工程价款为26801364.45元（19379.15×1383.00）。扣除乙方应负担的建安税160000元，第二条第3项不再由乙方负责施工的工人费300000元及应由乙方负担的其他费用280000元（含资料费、挂靠费、挂证费等），故甲方最终应向乙方支付工程价款为24621364.45元（26801364.45-2180000元）；金鑫公司与宏宇公司，甲、乙双方在本协议签订前约定的1#栋工程施工价款（定额计价方式）对双方不再具有约束力；四、关于工程价款支付的约定：1、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甲方已共向乙方支付工程款12948574元，甲方应向乙方支付的工程款余额为11672790.45元；2、2015年4月30日前，甲方支付乙方1000000元；3、2015年5月31日前甲方支付乙方4000000元，如资金周转困难，甲方应至少向乙方支付3000000元；4、2015年10月31日前甲方力争向乙方支付4000000；5、除按合同约定的质量保证金1340068元外，甲方力争在2015年12月31日前将工程款余额（含本条第8项约定所生利息）向乙方支付完毕；7、质量保证金按国家规定返还乙方；8、自2015年6月1日起，甲方应向乙方支付的工程款余额按月息2分计算（按合同约定的质量保证金1340068元不计息）。《协议书》签订后，金卫花园项目部于同年5月22日支付了工程款50000元，5月23日支付工程款95万元给原告。2015年6月23日张吉安、吴小毛致函欧仁清请求对《协议书》当前履行情况予以确认，欧仁清于同年6月29日签收，并注明“如在工作中发现未完成情况，由双方协商解决”。2015年9月1日金卫花园项目部又支付工程款300000元。由于金鑫公司及欧仁清未完全按《协议书》约定期限支付工程款。2015年9月19日张吉安、吴小毛的委托律师以湖南尚友律师事务所名义给金鑫公司即欧仁清致《律师函》，认为金鑫公司代理人欧仁清违反《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协议书》，不按约定履行工程款支付义务，请金鑫公司、欧仁清妥处，以免增诉累。此后，金卫花园项目部分别于2016年2月16日支付工程款1000000元、3月21日支付工程款200000元。现金卫花园项目部已支付1#栋工程款共计15505683元。
另查明，2013年11月18日，宏宇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全中意给张吉安出具了一份《授权委托书》，其内容为：“现授权委托衡阳市宏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张吉安同志为我公司代理人，目前仅委托代理人以本公司的名义参加桂阳县“金卫花园”项目1栋的资金调配和配合项目经理、技术人员的组织及全权代表事宜。”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金鑫公司、金卫花园项目部、欧仁清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二、欧仁清与张吉安、吴小毛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三、涉案工程价款应由谁承担支付责任。
一、金鑫公司、金卫花园项目部、欧仁清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
首先。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欧仁清以金鑫公司名义开发建设金卫花园房地产项目，注册成立了金鑫公司金卫花园项目部、负责人为欧仁清。欧仁清为了规避法律、法规的规定，使其开发建设的项目合法化，而挂靠有资质的金鑫公司并以该公司名义进行开发建设金卫花园房地产项目。同时，在金鑫公司与宏宇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和宏宇公司与张吉安、吴小毛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中，欧仁清均作为合同甲方的代理人签了名字，且在庭审中欧仁清认可在合同签名的意思是“知道或同意”工程发包给谁，且金卫花园项目部开发资金是欧仁清个人筹集，因此，完全可以证明金卫花园房地产项目是属欧仁清个人挂靠金鑫公司开发的，庭审中欧仁清亦认可这一事实，并称自己的项目当然要信得过的朋友来做，金鑫公司对该事实并未提出相反意见，因此，对欧仁清提出其与金鑫公司属承包关系的主张，没有相应证据予以佐证，其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其次，从宏宇公司将金卫花园项目1#栋分包给张吉安、吴小毛所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看，该案工程自开工以来，施工人力、材料、机械、现场施工管理均由张吉安、吴小毛具体组织施工，且金鑫公司、金卫花园项目部、欧仁清及宏宇公司均认可张吉安、吴小毛系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但作为合同相对方宏宇公司却未实际履行合同约定义务，而实际履行该合同义务的是发包人金鑫公司、金卫花园项目部和欧仁清。同时，再从金鑫公司与宏宇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的履行情况看，金鑫公司实际并未按合同约定支付金卫花园项目1#栋工程款给宏宇公司。而是将该1#栋工程款直接支付给实际施工人张吉安、吴小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实际施工人可以向发包人主张权利。
综上，根据本案由金鑫公司、金卫花园项目部和欧仁清与张吉安、吴小毛实际履行涉案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的特殊情况，张吉安、吴小毛突破合同相对性，向发包人金鑫公司、欧仁清主张权利，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因此，金鑫公司、金卫花园项目部、欧仁清是本案的适格被告。金卫花园项目部属金鑫公司的内设机构，其行使的权利义务应由金鑫公司承担。
二、欧仁清与张吉安、吴小毛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问题。
一是签订《协议书》双方的主体资格问题。欧仁清挂靠金鑫公司开发建设的金卫花园房地产项目在未进行招投标程序的情况下与宏宇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及宏宇公司将承包的金卫花园项目中的1#栋违法分包给张吉安、吴小毛所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应认定无效。根据这两份无效的《建筑施工承包合同》的甲方代理人均是欧仁清，涉案工程建筑施工合同实际履行情况是张吉安、吴小毛把200万元合同信誉金交欧仁清，而不是宏宇公司，张吉安、吴小毛组织施工建设工程，欧仁清、金鑫公司和金卫花园项目部支付工程款。宏宇公司并未履行合同的权利义务的事实及欧仁清在庭审中认可张吉安、吴小毛是其工程的承包方，并称其在两个合同的甲方代理人栏签名字是“知道或者同意”该工程承包给谁等一系列客观事实，完全证明了涉案工程建筑施工合同的甲乙双方实质就是发包人欧仁清、金鑫公司和实际施工人张吉安、吴小毛。从表现看欧仁清既是金鑫公司的代理人，又是宏宇公司的代理人，恰证明了欧仁清是自己跟自己签合同，同时证明欧仁清以两个具有相应资质的企业订立合同，完全是为了规避法律、法规的规定，使其非法行为合法化。因此，作为实际履行涉案工程建筑施工合同的相对方，涉案工程的建设方是欧仁清个人或者是金卫花园项目部负责人与张吉安、吴小毛有资格、有权利就涉案工程的相关事项订立合同、协议。欧仁清作为金鑫公司金卫花园项目部的负责人，其行使的权利义务应由金鑫公司承担责任，故对金鑫公司辩称欧仁清未得到其公司授权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同时，宏宇公司辩称欧仁清未得到其公司授权，欧仁清与张吉安、吴小毛签订的《协议书》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是《协议书》内容的合法性问题。张吉安、吴小毛与欧仁清就涉案工程价款、工程款的支付及违约责任等内容的约定，是建设方与实际施工人对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其内容并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应是合法有效的。金鑫公司辩称该《协议书》内容损害了第三方的利益，在诉讼过程中，金鑫公司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公司在金卫花园房地产项目中的出资情况，也没有证据证实该《协议书》内容损害了谁的利益。而宏宇公司在金鑫公司未及时拨付1#栋工程款的情况下，其公司并未垫付资金给张吉安、吴小毛，根本不存在损害了宏宇公司的利益。因此，金鑫公司的辩称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欧仁清作为金卫花园项目部负责人，同时又是发包人与实际施工人张吉安、吴小毛就金卫花园项目1#栋工程价款的结算、工程款的支付等内容的约定所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并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和第三方的利益，应是合法有效的。
三、涉案工程的工程价款应由谁支付的问题。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欧仁清是金卫花园房地产项目的实际开发商，其以金鑫公司名义进行开发建设该项目，最大的受益者应是欧仁清，虽然欧仁清、金鑫公司均未提供证据证明互相之间的关系，根据建筑行业的交易习惯，金鑫公司在本案亦是受益者，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涉案工程的工程价款应由欧仁清、金鑫公司共同承担支付责任。金卫花园项目部是金鑫公司注册设立的，其法律地位属于内设职能部门，不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应由金鑫公司承担给付义务。宏宇公司明知张吉安、吴小毛作为自然人不具有建筑施工资质，而将工程分包给他们，且宏宇公司在涉案工程合同中不履行支付工程款义务，致使张吉安、吴小毛的权利难以实现，因此，宏宇公司对涉案工程所欠工程款应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综上所述，金鑫公司与宏宇公司、宏宇公司与张吉安、吴小毛分别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均属无效合同。在涉案工程主体工程验收合格后，实际施工人张吉安、吴小毛与发包人金鑫公司、欧仁清就该工程的价款、工程款的结算及工程款的支付进行重新约定，并签订了《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协议书》签订后双方均按约定履行了部分义务，并且原告就《协议书》履行情况曾致函欧仁清、金鑫公司，双方均未提出异议。由于金鑫公司和欧仁清未完全履行付款义务，实际施工人张吉安、吴小毛以发包人金鑫公司、欧仁清为被告主张权利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因此，对张吉安、吴小毛要求金鑫公司、欧仁清按《协议书》约定的工程价款及工程款利息履行给付义务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协议书》中双方结算的工程价款为24621364.45元，截至2016年3月21日止已支付工程款为15505683元，应下欠工程价款为9115681.45元。《协议书》中双方对未支付的工程价款的利息计付约定比较明确，因此，工程价款利息应按支付时间段从2015年6月1日开始计算至本案判决之日止（2017年９月６日），按所欠工程款扣除质保金按约定的月息2分计算为4451416.98元[截止2015年６月１日止下欠工程款为10615681.45元减去质保金1340068元，应计算利息的工程价款为9275613.45元。根据金卫花园项目部付款时间及金额分时间段计算未支付工程款利息。即：2015年６月１日至９月１日利息为556536.80元（9275613.45元×月息0.02元×3个月）；2015年9月2日至2016年2月16日利息为987317.48元（8975613.45元×月息0.02元×5.5个月）；2016年2月17日至2016年3月21日利息为186098元（7975613.45元×月息0.02元×1.17个月）；2016年3月22日至2017年9月6日利息为2721464.70元（7775613.45元×月息0.02元×17.5个月）]。宏宇公司不履行与张吉安、吴小毛签订的合同，既不向金鑫公司催讨工程进度款，也不垫付工程进度款给施工人张吉安、吴小毛，因此，宏宇公司应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桂阳县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欧仁清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共同支付原告张吉安、吴小毛工程价款
9115681.45元，工程价款利息4451416.98元，共计
13567089.43元；
二、由被告衡阳市宏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价款及利息共计13567089.43元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三、驳回原告张吉安、吴小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3202.2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桂阳县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欧仁清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小清
审 判 员 李柏旺
人民陪审员 雷英专
二〇一七年九月六日
书 记 员 李闻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三条合同中的下列免责条款无效：
（一）造成对方人身伤害的；
（二）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对方财产损失的。
第二百六十九条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建设工程合同包括工程勘察、设计、施工合同。
第二百七十二条发包人可以与总承包人订立建设工程合同，也可以分别与勘察人、设计人、施工人订立勘察、设计、施工承包合同。发包人不得将应当由一个承包人完成的建设工程肢解成若干部分发包给几个承包人。
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经发包人同意，可以将自己承包的部分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第三人就其完成的工作成果与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向发包人承担连带责任。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
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
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
（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收缴当事人已经取得的非法所得。
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
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