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12660号
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北京华泰汽车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内街158号F405。
法定代表人：苗小龙，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华泰汽车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内街158号F405-2。
法定代表人：苗小龙，总经理。
上列二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小峰，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要锁，男，1958年7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北京市昌平区流村镇新建村***号。
上诉人北京华泰汽车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泰汽车控股公司）、上诉人华泰汽车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泰汽车集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要锁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226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泰汽车控股公司、华泰汽车集团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华泰汽车控股公司、华泰汽车集团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存在逻辑矛盾。一、关于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一审法院未考虑到要锁已与包头市恒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包头恒通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既然要锁已经签订劳动合同，再判决我方承担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明显违背诚信原则和法律规定。二、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一审法院未考虑到我方已给予要锁统一的年休假期。三、一审的当事人遗漏了包头市恒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要锁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要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华泰汽车控股公司、华泰汽车集团公司连带向要锁支付：1、2015年3月2日至2016年1月29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税后120万元；2、2015年2月2日至2016年1月29日未休年假（15天）工资税后20万元；3、因拖欠劳务报酬及补偿给要锁造成的利息损失税后1023680.43元（控股公司拖欠要锁工资、加班工资（2016年1月29日至2017年2月15日）以及招商佣金（2015年12月31日至2017年2月15日），按照同期银行的贷款利息4倍计算，要锁自行制定计算的方式）；4、本案诉讼费由华泰汽车控股公司、华泰汽车集团公司承担。
华泰汽车控股公司、华泰汽车集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支付要锁2015年3月2日至2016年1月29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091954.02元；
2、不支付要锁2015年2月2日至2016年1月29日未休年假工资128735.6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要锁曾向华泰汽车控股公司、华泰汽车集团公司（当事人中还包括包头恒通公司）提起过劳动争议的仲裁及诉讼。该诉讼经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一审（2016）京0102民初21020号，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二审（2017）京02民终483号两审判决书终审认定：
1、“法院按月统计华泰汽车控股公司通过北京银行划拨方式支付要锁工资、以费用报销的名义向要锁浦东发展银行的账户内支付费用及华泰汽车集团公司通过网银方式向要锁锦州银行账户内存入货币之和在2015年3月至2016年2月期间要锁每月收入均在7万元左右，该事实与要锁提交的华泰汽车控股公司招聘总监岳少勇于2015年1月28日向其发送的短信中所承诺按月支付工资的数额基本吻合……据此，因要锁就与华泰汽车控股公司就工资标准的约定提交了短信记录，且实际发放情况与短信约定相符，鉴于华泰汽车控股公司否认与要锁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亦未向法院提交关于要锁绩效考核的资料，故因华泰汽车控股公司否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造成法院无法核实要锁基于相关考核应获得的绩效工资金额，故华泰汽车控股公司对此应承担不利后果，法院对要锁提出支付2015年2月2日至2016年1月29日期间工资差额税后36万元的请求予以支持。”
2、“要锁虽然与包头恒通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但该份劳动合同并没有实际履行，要锁并没有接受包头恒通公司安排和管理，也没有向包头恒通公司提供劳动，包头恒通公司亦未向要锁支付劳动报酬，故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如前所述要锁与华泰汽车控股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华泰汽车控股公司应在要锁入职后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向要锁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间双倍工资差额，但鉴于要锁在仲裁阶段未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该项仲裁请求，要锁于2016年7月25日向法院提起诉讼时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该项诉讼请求未经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故原审法院对要锁要求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不予处理，告知可另行申请仲裁后再行起诉处理并无不妥。”
3、“根据要锁提供的军队转业干部档案记载，要锁于1976年3月参军入伍，至今累计工龄已超过二十年，故应享受未休年休假15天，但鉴于要锁在申请劳动争议仲裁时未提出该项仲裁请求，故要锁要求华泰汽车控股公司支付未休年假工资的诉讼请求未经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法院对要锁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处理，要锁可就该项请求另行申请仲裁。”
4、“因华泰汽车集团公司曾向要锁支付工资，且存在交叉使用要锁提供劳动的情况，同时华泰汽车控股公司与华泰汽车集团公司法定代表人相同，两个公司之间具有关联关系，故参照《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北京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劳动争议案件法律适用问题研讨会会议纪要（二）》第26条的规定，在有关联关系的用人单位交叉轮换使用劳动者，工作内容交叉重叠的情况下，对于劳动者要求给付内容的主张，可根据劳动者的主张，由一家用人单位承担责任，或由多家用人单位承担连带责任。华泰汽车集团公司与华泰汽车控股公司存在交叉轮换使用要锁的行为，故华泰汽车集团公司应与华泰汽车控股公司对要锁支付差额工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加班工资、招商佣金的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
诉讼中，华泰汽车控股公司、华泰汽车集团公司提交华泰汽车集团2011年至2015年节假日安排通知，证明要锁2015年2月15日至2月25日期间，已享受4天带薪年假。对此，要锁虽认可于上述期间确有4日休息，但表示这4日为公司安排的调休，并不能以此直接抵扣要锁应享受的带薪年假。
另查，本案诉讼前，上述生效判决书已经执行完毕。
要锁以华泰汽车控股公司、华泰汽车集团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华泰汽车控股公司、华泰汽车集团公司连带向其支付2015年2月2日至2016年1月29日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20万元，2015年2月2日至2016年1月29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20万元以及工资、补偿的利息102.368043万元。2017年7月18日，上述仲裁委做出京西劳人仲字（2017）第869号裁决书，裁决华泰汽车控股公司、华泰汽车集团公司连带向要锁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09.195402万元，未休年假工资12.873563万元。裁决后，三方均不服，先后向一审法院起诉。
华泰汽车控股公司曾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要求对（2017）京02民终483号民事案件进行再审。2017年7月27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京民申1443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华泰汽车控股公司的再审申请，该裁定书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用工前订立劳动合同的，劳动关系自用工之日起建立。书面劳动合同并非判断双方是否形成劳动关系的绝对标准，实际“用工”亦是判断劳动关系是否建立的重要标准。本案中，虽然要锁与包头恒通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但华泰汽车控股公司、华泰汽车集团公司、包头恒通公司均未提供要锁在包头恒通公司实际工作的证据，包头恒通公司亦未向要锁支付过劳动报酬，故双方均未实际履行该份劳动合同，原判认定双方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劳动关系，并无不当。相反，要锁与华泰汽车控股公司之间虽然没有明确的书面劳动合同，但根据原审法院查明事实，足以认定华泰汽车控股公司向要锁发出了招聘通知，双方对薪资待遇及岗位协商一致后，要锁到岗工作，由华泰汽车控股公司任命要锁为恒通地产集团总裁并从事工作，华泰汽车控股公司及华泰汽车集团公司为要锁按月支付谈妥的薪资待遇，要锁与华泰汽车控股公司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原判认定亦无不当。包头恒通公司与北京国朋宇润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国朋宇润公司）签订恒通城尚城及深港家具城商业项目物业租赁合同，并将居然之家品牌以主力店的身份引入包头恒通城尚城项目，上述项目招商成功系通过要锁的介绍与协调，华泰汽车控股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招商成功的佣金及提成，上述事实，有要锁提供的华泰汽车控股公司董事长张秀根及其他高管人员签字相关文件、《恒通地产客户确认单》、招商过程确认函、《华泰恒通地产董事长要锁离职配合审计工作总结》、租赁合同，以及一审法院向北京国朋宇润公司发送的委托调查函及回函、前往北京国朋宇润公司注册地向其法定代表人吕洪鹏调查的笔录等证据予以支持，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不存在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况，故华泰汽车控股公司的此项申诉法院不予支持。此外，华泰汽车控股公司主张的同案不同判及原审法院违背劳动法精神、过度保护领取高薪的高级管理者的理由，因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法院亦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生效的法律文书认定的事实，因要锁与华泰汽车控股公司之间实际建立并履行了劳动关系，故华泰汽车控股有限公司应与要锁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现该公司未履行上述法定义务，则要承担向要锁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法定责任。华泰汽车集团公司因与华泰汽车控股公司作为关联公司且存在交叉使用要锁，支付要锁工资等情形，亦应当向要锁承担连带责任。据此，法院对要锁要求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予以支持，对华泰汽车控股公司、华泰汽车集团公司的相应反向相求不予支持。经核算，仲裁裁决数额正确，法院予以确认；关于要锁要求华泰汽车控股公司、华泰汽车集团公司连带支付未休年假工资的请求，虽华泰汽车控股公司、华泰汽车集团公司出示了节日安排，欲证明要锁已经享受了部分带薪年假，但该通知载明的休息原因为放假调休，与法定带薪休假在自主性、经济性上有明显差异，加之要锁对此解释不予认可，故不宜加以认定。据此，法院对要锁要求支付未休年假工资的请求亦予支持，对华泰汽车控股公司、华泰汽车集团公司的相应反向请求不予支持。经核算，仲裁裁决数额正确，法院予以确认。要锁要求华泰汽车控股公司、华泰汽车集团公司连带支付拖欠工资、加班工资以及招商佣金的利息损失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判决：一、判决生效后10日内，北京华泰汽车控股有限公司支付要锁2015年3月2日至2016年1月29日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091954.02元，华泰汽车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判决生效后10日内，北京华泰汽车控股有限公司支付要锁2015年2月2日至2016年1月29日未休年假工资128735.63元，华泰汽车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要锁之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北京华泰汽车控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华泰汽车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北京华泰汽车控股有限公司、华泰汽车集团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华泰汽车控股公司、华泰汽车集团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2015年9月21日华泰控股[2015]0910号文件《关于“龚晓峰等同志人事任免”的通知》，证明华泰控股集团系虚拟实体，其管理华泰汽车集团、恒通房地产集团等多个业务板块实体，恒通房地产集团下辖公司中包括包头恒通公司，华泰控股集团发文可涉及华泰汽车控股公司、华泰汽车集团公司，但不能推导出华泰汽车控股公司、华泰汽车集团公司发文均称为华泰控股集团的结论；2、2015年2月21日《关于要锁等人事任命的通知》，证明华泰控股集团聘任要锁为恒通地产集团总裁；3、2015年10月15日《关于要锁等人事任免的通知》，证明华泰控股集团聘任要锁为恒通地产集团董事长；4、（2016）京02民终8097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该案相关情形与要锁案类似，该案劳动者劳动关系的确认采用以劳动合同为认定依据，与要锁案劳动关系认定同案不同判。要锁对证据1、2、3均不认可，主张其在华泰汽车控股公司下面的恒通地产公司工作；对证据4，认为每个案件都有其特殊性。华泰汽车控股公司、华泰汽车集团公司的证人张某、高某出庭作证称华泰控股集团是虚拟组织，其人力部门管理华泰系旗下所有公司的人力资源工作，也可以代表包头恒通公司协商劳动合同和签订劳动合同。要锁称其是收到华泰汽车控股公司的电子邮件确认函入职的，不可能找其他公司要工资。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要锁虽与包头恒通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但要锁没有接受包头恒通公司的管理，没有向包头恒通公司提供劳动，包头恒通公司也没有向要锁支付劳动报酬，故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并没有实际履行。包头恒通公司与要锁不存在用工或劳动关系，故华泰汽车控股公司、华泰汽车集团公司主张一审当事人遗漏了包头恒通公司，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生效法律文书认定要锁与华泰汽车控股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华泰汽车控股有限公司应在要锁入职后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没有签订则应向要锁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关于未休年假工资，华泰汽车控股公司、华泰汽车集团公司出示节假日安排，主张要锁已经享受了部分带薪年假，但该通知载明的休息原因为放假调休，与法定带薪休假在自主性、经济性上有明显差异，故本院对华泰汽车控股公司、华泰汽车集团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华泰汽车控股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安排要锁休年假，故应向要锁支付未休年假工资。华泰汽车集团公司与华泰汽车控股公司为关联公司，并且存在交叉使用要锁，支付要锁工资等情形，故一审法院判决华泰汽车集团公司承担向要锁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及未休年假工资的连带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华泰汽车控股公司、华泰汽车集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华泰汽车控股有限公司、华泰汽车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猛
审 判 员 史 伟
审 判 员 庞 妍
二〇一八年三月七日
法官助理 李 昂
书 记 员 付鑫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