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9民终22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金潮，男，1966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盐城市亭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季祥林，江苏国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元顺，男，1966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盐城市亭湖区。上诉人江金潮因与被上诉人曹元顺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6）苏0902民初20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金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季祥林、被上诉人曹元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金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曹元顺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曹元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已认定曹元顺有72件扣件在江金潮处，在曹元顺自己需要使用钢管及扣件时，却不先使用自己的而花钱租赁江金潮的钢管及扣件，不符合正常交易习惯。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断裂的扣件系曹元顺从江金潮处所租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曹元顺与江金潮对许某的损害构成民法上的不真正连带之债，亦是认定事实错误。其一，一审法院未能查明案涉断裂扣件的所有权人；其二，即便断裂的扣件是江金潮的，也应查明扣件断裂的原因是质量问题还是使用不当。3.一审审理程序违法。一审法院要求曹元顺对扣件的质量问题申请司法鉴定，但直至判决，江金潮未见鉴定结论，曹元顺对案涉扣件断裂的原因未尽到举证责任。曹元顺辩称：1.曹元顺租赁江金潮的脚手架扣件是事实，曹元顺在搭建脚手架过程中因扣件断裂导致工人许某从脚手架上坠落；2.公安机关出示的证据已证明扣件断裂导致许某从脚手架上坠地死亡；3.曹元顺因扣件存在质量问题申请鉴定，但因鉴定费用过高，曹元顺无力垫付才退回鉴定；4.江金潮应当对出租物品检验合格后发货，即租赁物质量合格应由曹元顺举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曹元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江金潮赔偿曹元顺因许某死亡造成的损失2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份，曹元顺承建了案外人董曰香家房屋的翻修工程，并雇佣了曹元中、韦仁斌、许用高等人对该工程实施。同年9月20日，张春英（江金潮之妻）向曹元中出具了周转材料出库明细单两份，其中一份载明：租用单位：曹元中。钢管1.5米15支，扣件十字10只、接头10只，合计20只。另一份载明：租用单位：曹元中（曹元顺）。钢管1.2米12支，扣件十字50只、接头6只、转向4只，合计60只。同年10月16日，江金潮向曹元中出具了周转材料出库明细单一份，载明：租用单位：曹元中。钢管2.7米20支、1.5米15支、3米3支，扣件十字70只、接头12只，合计82只。同年10月18日，曹元顺与案外人许凤楼（××许某之子）签订一份调解协议书，主要内容：一、甲方（曹元顺）一次性补偿乙方（许凤楼）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一切费用计人民币贰拾万元整（包括××抢救的医药费用壹万元）。该费用的分配方式及数额由乙方协商进行，与甲方无关。除上述费用外，乙方不得再向甲方或任何第三方主张任何赔偿费用。二、自甲、乙双方签订本协议日起，甲、乙双方同意终结（××）的死亡赔偿纷争……同年10月21日，××许用高之子许凤楼向曹元顺出具一份收条，载明：今收到曹元顺人民币贰拾万元整。2016年7月22日，盐城市公安局亭湖分局青墩派出所出具一份接处警证明，主要内容：2015年10月17日，许某经曹元顺介绍到洋湾八组董月香（实为董曰香）家做瓦工，因脚手架搭扣断裂，不慎从空中摔落，后被送往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死亡。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7月25日，江金潮向曹元顺出具了周转材料入库明细单一份，载明：租用单位：曹元顺（存管）。钢管6米10支、5米1支、2.8米1支、2.5米4支、2米1支、1.8米1支、1.5米3支、1.2米18支、1米4支、0.8米1支，合计112.5米。扣件72只。该入库单第一联（收料留存）在江金潮处保存，第二联（发料留存）在曹元顺处保存。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许某与曹元顺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雇佣关系是指雇主和雇员达成口头或书面的契约，受雇人向雇佣人提供劳务，雇佣人支付相应报酬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许某从脚手架上摔落时系向曹元顺提供有偿劳务，并由曹元顺发放劳务报酬，其与曹元顺之间成立雇佣关系，曹元顺系雇主。根据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造成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许某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死亡，其责任应由雇主即曹元顺承担。（二）关于江金潮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许某在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因脚手架搭扣断裂，不慎从空中摔落，该事实有公安接处警证明及公安询问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认定。庭审中，曹元顺陈述断裂的脚手架搭扣系从江金潮租赁，并提供了出库明细单三份，其中载明租赁单位系曹元中及曹元顺，而曹元中系曹元顺雇佣的案涉建筑工地的现场负责人，因此应认定曹元顺、江金潮之间存在租赁钢管及扣件的法律关系。江金潮陈述曹元顺之前存放在其处有扣件72只，案涉162只扣件系曹元顺将自己存放在江金潮处的扣件取回，并且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多领取的，双方不存在租赁关系。但该72只扣件的周转材料入库明细单第二联（发料留存）尚在曹元顺处，明显不符合正常的交易租赁习惯。因此，对江金潮的该项主张依法不予采纳。综上，应认定案涉断裂的扣件系曹元顺从江金潮处租赁所得。出租人应当按照约定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并在租赁期间保持租赁物符合约定的用途。江金潮作为出租人，应将符合约定用途的租赁物交付给承租人即曹元顺。但双方在交付租赁物扣件时并未进行验收，江金潮也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提供的租赁物符合质量要求，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江金潮作为出租方未提供符合质量要求的扣件，致受害人许某在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因脚手架搭扣断裂而摔落死亡，因此而产生的损失应由江金潮承担侵权责任。（三）关于曹元顺、江金潮承担责任的关系问题。根据上述分析，曹元顺、江金潮分别基于雇佣关系和侵权关系应承担赔偿责任，且两者间应为不真正连带之债。不真正连带之债是指数个债务人基于不同的债之发生原因，对于同一个债权人所承担的以同一给付为标的的数个债务，如其中之一债务人完全履行其债务，则其他债务人的债务即因为债权人债权得以实现而归于消灭的法律关系。不真正连带之债属于广义的请求权竞合，故本案中对许某的死亡损害，曹元顺、江金潮均应承担赔偿责任。双方对许某的损害构成民法上的不真正连带责任。（四）关于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侵权行为中所应承担的责任问题。因本案属于一般侵权损害赔偿纠纷，应适用过错责任归责原则，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确定承担责任的大小。关于江金潮在本案事故中的责任问题。经查，江金潮作为案涉扣件的出租人，未提供符合质量要求的扣件，致扣件断裂，许某从高处摔落死亡，故江金潮对许某死亡损害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曹元顺在本案事故中的责任问题。经查，曹元顺作为接受劳务方，雇佣年满63周岁，且没有施工资质的许某在高处作业，并且在现场未能尽到提供安全保障义务，致许某从高处摔落死亡，故曹元顺对许某死亡损害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许某在本案事故中的责任问题。经查，在本案事故中，××许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4米左右高处作业，对危险性应当是明知的，但其并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明显未能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其对自身损害的发生也存在过错，故按照过失相抵原则可以减轻侵害人曹元顺、江金潮的民事责任。综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确定减轻侵害人曹元顺、江金潮20%的赔偿责任，即许某对其自身损害承担20%的民事责任，曹元顺对许某的损害承担40%的赔偿责任，江金潮对许某的损害承担40%的赔偿责任。（五）关于损害后果大小的问题。2015年10月18日，××许某的儿子许凤楼（乙方）与曹元顺（甲方）签订一份调解协议，就许某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死亡的损失问题达成一致意见，由甲方即曹元顺赔偿乙方20万元。乙方不再向甲方或任何第三方主张权利，并同意终结××的死亡赔偿纷争。庭审中，江金潮对于该20万元的合理性提出异议，关于曹元顺赔偿20万元是否合理的问题。即使在本案事故中，××许某对自身安全未能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对自身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按照过失相抵原则可以减轻侵害人曹元顺、江金潮的民事责任，但产生的损失亦高于20万元，现××近亲属只向曹元顺主张了20万元，是对自身权利的放弃，并不违反相关法律的规定，应认定为合理。（六）关于曹元顺、江金潮在本案中的责任形态问题。经查，曹元顺与××许某在本案中系雇佣关系（劳务关系），江金潮在损害事故中属于雇佣关系以外的侵权第三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许某作为受害雇员，其近亲属既可以向曹元顺主张雇主赔偿责任，也可以向侵权第三人江金潮主张侵权赔偿责任，曹元顺承担责任后可向江金潮追偿。故曹元顺作为雇主身份亦应对江金潮承担的40%赔偿责任负有不真正连带赔偿责任，即曹元顺对江金潮承担的40%赔偿责任亦负有给付义务，曹元顺给付后可向江金潮行使追偿权。综上，曹元顺向××许某近亲属赔偿20万元后，可向江金潮追偿其应承担的40%的赔偿责任，即10万元（200000元÷80%×40%＝100000元）。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江金潮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曹元顺10万元；二、驳回曹元顺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曹元顺负担2150元、江金潮负担2150元。二审中，江金潮为支持其上诉请求提交了六张许某事发现场的照片，拟证明事发现场外观及脚手架搭建情况。曹元顺质证认为，对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证认为，对照片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曹元顺将其所有的钢管、扣件存放在江金潮处，由江金潮对曹元顺存放的钢管、扣件进行维修、保养并对外出租、收益。江金潮对曹元顺存放的钢管、扣件与江金潮自有的钢管、扣件未进行区分，仅对曹元顺存放的钢管、扣件进行数量登记。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曹元顺、江金潮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是否成立；2.若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成立，则能否认定系江金潮的租赁物质量存在问题；3.江金潮对许某的损害后果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以及曹元顺行使追偿权有无法律依据。（一）关于曹元顺、江金潮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本院认为，曹元顺提供的由江金潮及其妻张春英出具的三份出库明细单中，明确载明租赁单位系曹元中及曹元顺，而曹元中系曹元顺雇佣的案涉建设工地的现场负责人，故可以认定曹元顺与江金潮之间存在租赁钢管及扣件的法律关系。（二）关于江金潮的租赁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本院认为，曹元顺作为承租人应当按照租赁物的性质使用租赁物，其将案涉扣件用于搭建脚手架符合该扣件的使用性质。江金潮作为出租人应保持所交付的租赁物符合约定的用途。现案涉扣件在使用过程中发生断裂，江金潮作为出租人及钢管、扣件负有维修保养的义务人，未举证证明其提供的扣件符合质量要求。（三）关于江金潮对许某的损害后果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及曹元顺行使追偿权有无法律依据的问题本院认为，江金潮未提供符合质量要求的扣件，致使许某在施工过程中因脚手架扣件断裂而从高处摔落死亡，江金潮对此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许某系曹元顺的雇员，许某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死亡，其既可以向雇主曹元顺主张损害赔偿，也可以向侵权第三人江金潮主张损害赔偿，曹元顺承担的赔偿责任与侵权第三人江金潮之间的赔偿责任形成不真正连带责任。现曹元顺承担赔偿责任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一条规定向侵权第三人即江金潮进行追偿，依法应当支持。综上，江金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江金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俞静云代理审判员  杨汉勇代理审判员  张海静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李华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