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民再16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马云贵，男，1963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磊，重庆瑞月永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小龙，重庆瑞月永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桑家美，女，1954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忠礼，男，1943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中区。
再审申请人马云贵因与被申请人桑家美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7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7月21日作出（2016）渝民申60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马云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磊、邓小龙，被申请人桑家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忠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马云贵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马云贵一审全部诉讼请求，马云贵同意其依据（2011）九法民初字第668号民事判决已执行到位的部分在桑家美应承担的金额中抵扣。事实及理由：1.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桑家美抗辩其与范文国分居多年，范文国因马云贵受伤产生的赔偿责任不应作为夫妻共同债务由其承担，但其并未举示任何证据证明；2.原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一、二审判决认为桑家美不是马云贵的雇主，对马云贵在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无过错，也未因该侵权行为获得利益，认定该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系适用法律错误。因范文国雇工行为所获利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相应的风险也应当由夫妻共同承担，所产生的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3.原判造成恶劣社会影响，鼓励恶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本案中，范文国预见到自己将承担赔偿责任，故在事故发生不久就与桑家美离婚并将财产转移至桑家美名下，而另案中桑家美并非被执行人，导致无法直接执行范文国转移到桑家美名下的财产。
被申请人桑家美答辩称，夫妻仅对共同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债务虽发生在范文国和桑家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系因马云贵与范文国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而由范文国承担的侵权责任。桑家美不是马云贵的雇主，对马云贵受到的人身损害，桑家美并无过错。且桑家美并未因该雇佣关系获得利益，故马云贵主张的本案债务不是范文国与桑家美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且范文国与桑家美分居多年，夫妻关系早已名存实亡，其要求桑家美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请求维持原二审判决。
马云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桑家美对（2011）九法民初字第668号民事判决范文国应承担的501898.03元债务为桑家美和范文国的夫妻共同债务，并由桑家美承担连带责任；2.诉讼费由桑家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桑家美与范文国于1979年12月30日登记结婚；2010年8月17日，双方在重庆市九龙坡区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手续；2013年11月6日，双方在重庆市九龙坡区民政局又登记结婚；2013年11月8日，双方在重庆市九龙坡区民政局又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2010年7月11日，伍永碧、肖凯作为发包方与作为承包方的范文国签订了《云峰寺建筑工程合同》，约定由范文国承建云峰寺庙。范文国聘请马云贵等人修建云峰寺庙。2010年8月8日，马云贵在修建云峰寺庙过程中，因所踩领木折断，致使马云贵从高处跌落摔伤。事故发生后，马云贵被送往重庆市九龙坡区第二人民医院治疗。马云贵因此产生医疗费等损失，向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范文国、伍永碧、肖凯赔偿马云贵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共计1120336.35元，并要求范文国、伍永碧、肖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范文国作为雇主应当对马云贵受伤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伍永碧、肖凯作为工程发包方，将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范文国，应当对马云贵受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011年5月23日，该院作出（2011）九法民初字第668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主文载明：“范文国、伍永碧、肖凯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连带赔偿马云贵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期间的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后续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共计501898.03元”。该判决生效后，范文国、伍永碧、肖凯未在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马云贵遂向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1年11月10日，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九法民执字第1582-1号执行裁定，裁定：“从2011年12月份开始，每月提取被执行人肖凯在重庆市社会保险局养老退休金1000元，直至提取完251049.03元为止”，并向重庆市社会保险局送达了协助执行通知书。一审另查明，桑家美曾于1989年起诉与范文国离婚，后撤回了起诉。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马云贵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09元，由原告马云贵负担。
马云贵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马云贵一审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相同。
二审法院认为，夫妻为家庭共同生活所产生的债务称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的债务虽然是在被上诉人桑家美与范文国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但属侵权之债，且上诉人马云贵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侵权之债系桑家美与范文国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家庭共同生活合意所负的债务，故一审认定该债务系范文国一方的债务，而非桑家美与范文国的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因此，一审驳回了马云贵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18元，由上诉人马云贵负担。
本院再审对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另查明，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根据马云贵的申请，依据生效的（2011）九法民初字第668号民事判决，于2011年11月9日作出（2011）九法民执字第1582－2号执行裁定，裁定：“从2011年12月份开始，每月提取被执行人伍永碧在重庆市渝中区社会保险局养老退休金800元，直至提取完251049元为止”，并向重庆市渝中区社会保险局送达了协助执行通知书。截止2017年4月，范文国已支付马云贵赔偿款200482元（分三次执行：17290元、118512元、64680元），伍永碧已支付52000元（提取养老退休金从2011年12月至2017年4月，每月800元），肖凯已支付35000元（提取养老退休金2011年12月至2014年10月，每月1000元。因肖凯去世，故提取其养老退休金至2014年10月止）。本院再审中，马云贵明确提出同意以（2011）九法民初字第668号案件中实际执行到位的案款抵扣本案中对桑家美的诉讼请求金额。
2010年8月17日，范文国与桑家美第一次协议离婚时，离婚协议财产处理载明：重庆市九龙坡区华岩镇云峰村二组138号房屋归范建（范文国、桑家美之子）所有。2013年11月8日范文国与桑家美第二次协议离婚时，离婚协议载明：夫妻共同财产，位于九龙坡区华岩镇云峰村二组138号房屋共六间，范文国分得进门右手第一间，其余五间归桑家美所有。此后，双方到重庆市九龙坡区土地房屋权属登记中心进行了房屋权属登记，范文国分得的一间房屋建筑面积为16.5平方米，桑家美分得的五间房屋建筑面积为112.47平方米。
本院再审认为，夫妻共同债务是指夫妻为共同生活或为履行抚养、赡养义务等所负债务。夫妻双方应当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争议焦点是：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生产经营行为对外所产生的侵权之债是否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本院再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和相关法律，综合评判如下：
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中马云贵主张要求桑家美与范文国承担连带责任的债务形成于2010年8月8日，已经生效的（2011）九法民初字第668号民事判决予以确认。该债务的形成虽系范文国因雇主行为而依法对马云贵承担的侵权之债，桑家美亦非马云贵的雇主，对马云贵在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也无过错，但该债务产生于范文国与桑家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范文国承包修建云峰寺庙的行为系生产经营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生产、经营的收益，归夫妻共同所有。”的规定，范文国承包修建云峰寺庙所得的收益依法属于其与桑家美夫妻共同所有。同时，桑家美及范文国均无证据证明马云贵与范文国明确约定该债务为范文国个人债务，亦无证据证明存在“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法定例外情形，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桑家美从该经营行为分享了利益，那么也应当对该经营行为所致债务承担相应的义务。故本案中范文国对马云贵负担的债务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
其次，关于桑家美承担责任的范围究竟是在其与范文国夫妻共同财产范围内还是不以共同财产为限而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以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的规定，因本案债务系共同债务，桑家美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桑家美承担责任的范围不以共同财产为限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再次，根据生效的（2011）九法民初字第668号民事判决，范文国对马云贵所负债务金额为501898.03元，桑家美应当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对马云贵请求桑家美连带承担范文国的前述债务501898.03元的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生效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再审申请人马云贵申请再审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7347号民事判决和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5）九法民初字第03109号民事判决；
二、桑家美对范文国所负担的的马云贵的债务501898.03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2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18元，合计6627元，由桑家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洪波
审 判 员 谭继权
代理审判员 马艳艳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牛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