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26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xx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深南东路**号***室。
负责人杨书彬。
委托代理人侯绍林，北京市京都（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潘敦刚，广东xx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x，住所地吉林省通化市xx区。
委托代理人潘卫东，辽宁多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xx律师事务所，因与被上诉人赵x诉讼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3）深罗法民二初字第8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8月赵x因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罪、寻衅滋事罪等罪行，被刑事拘留。潘xx经他人介绍认识了广东xx律师事务所，的李xx，其称可以疏通关系减轻对赵x的量刑。2008年12月，潘xx同意李xx为赵x的辩护人，并签订了一份委托合同，潘xx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代理费10万元。2009年3月-4月，潘xx又分别付给李xx20万元、30万元。
2009年2月10日，赵x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广东xx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李xx为其辩护律师，该授权委托书中加盖了“广东xx律师事务所，”印章。李xx向吉林省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递交了上述授权委托书及《广东xx律师事务所，所函》（［09刑嫌］第13号），所函中加盖了“广东xx律师事务所，”印章，落款时间为2009年5月26日。2009年6月17日，李xx以广东xx律师事务所，律师的身份作为赵x的辩护人到庭参加了（2009）龙刑初字第69号案件的一审庭审，该案件的一审判决书中确认赵x的辩护人为广东xx律师事务所，律师李xx。2009年7月8日，（2009）龙刑初字第69号刑事判决判决赵x有期徒刑20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10万元，该判决中赵x的辩护律师未列李xx。
2009年7月，赵x与李xx签订了《委托协议》，其中载明：广东xx律师事务所，指派李xx、房xx律师担任赵x案（二审审判阶段）案件的辩护人。委托人赵x向律师事务所缴纳委托费用30万元，预收办案差旅费30万元。上述两项费用应在6月17日前交齐。协议的有效期自双方签订之日起至二审判决止。该协议中有赵x及李xx的签名，加盖了“广东xx律师事务所，”印章。另有一份委托协议中载明，广东闻天（吉大）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担任赵x的辩护人；委托人赵x向律师事务所缴纳委托费用30万元。预收办案差旅费30万元，上述两项费用应在6月17日前交齐（每人每工作小时人民币2500元）；本委托协议有效期自双方签订之日起至二审结束止，该协议中加盖了“广东xx律师事务所，”印章，并有赵x及李xx的签名。
2009年8月18日，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赵x的上诉。该裁定书中载明的赵x的辩护人为周少华（北京市达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潘xx认为被骗，向长春市南关区公安局报案，公安机关向潘xx、李xx做了询问笔录，李xx确认代理赵x刑事案件，先后三次共收取了60万的代理费，已经用于往来深圳、长春、辽源、通化使用；双方约定计时收费每小时2500元，潘xx说如果赵x判刑7年以下给其300万元，十到十二年给200万元，十三年给100万元，并称其代理该案件广东xx律师事务所，知情，委托协议是正规的委托协议，有法律效力。之后公安机关未立案。
2012年6月1日，潘xx向深圳市律师协会投诉广东xx律师事务所，、李xx律师违纪，认为李xx利用赵x被关押，不知内情的情况下签的委托协议无效（在潘付完60万元后才签订的），要求广东xx律师事务所，及李xx返还多收的50万元，广东xx律师事务所，出具情况说明，辩称：律所的原档案记录中无登记备案此刑事辩护案件，律所的负责人不知情；没有收到潘xx及其亲属交纳或李xx代交的任何律师费用（含差旅费等）；经初步比对，潘xx提供的赵x和李xx签署的委托协议加盖的印章与律所的公章不一致，属伪造，与律所无关。2013年3月14日，深圳市律师协会向潘xx发送了《深圳市律师协会投诉处理结果告知书》，其中认为李xx收费未出具发票，结案未出具工作清单和计费清单；预收差旅费也没有向委托人提供费用概算，最后也没有与委托人结算预收的旅差费。李xx上述行为不仅违反了律师法及有关规定，构成私自收费、违规收费，且有悖律师基本的执业操守，鉴于李xx已经注销执业，可另行处理。律师事务所对本所律师负有指导、管理、监督的法定义务。由于广东xx律师事务所，疏于管理，对李xx严重违规问题毫无察觉，无论上述委托协议所盖公章是否伪造，律师事务所是否实际收到了律师费，该事务所都负有不可推卸的管理责任。决定对广东xx律师事务所，给予“通报批评”的行业处分。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广东xx律师事务所，申请对2009年2月10日的《委托书》、2009年5月26日的所函、2009年7月的委托协议中加盖的“广东xx律师事务所，”的印章进行鉴定。原审法院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上述事项予以了鉴定，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确认上述三份材料加盖的“广东xx律师事务所，”的印章与“广东xx律师事务所，”的印鉴卡中的公章不同。
赵x在原审中诉请：广东xx律师事务所，赔偿赵x损失6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诉讼代理合同纠纷。本案中，李xx与赵x达成委托协议，由其在刑事案件中为赵x进行辩护，并代理了赵x刑事案件的一审诉讼，但二审未参加诉讼。根据查明的事实显示，李xx与赵x间的委托协议中加盖的“广东xx律师事务所，”的印章非广东xx律师事务所，备案的公章，且赵x的代理费均由李xx个人收取，其私自违规收费，并用虚假的律所公章与赵x签订委托协议，违反了法律规定亦有悖律师执业道德，因李xx属于广东xx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广东xx律师事务所，对其上述行为负有管理责任。李xx以广东xx律师事务所，律师身份，在赵x羁押期间与其签订《委托协议》，赵x作为善意第三人，有理由相信该委托协议系真实的，且李xx以律师身份出庭参加了赵x刑事案件的一审。广东xx律师事务所，对于李xx使用虚假公章与赵x签订代理合同并私自收费的过程中有明显的过错，其在知晓李xx的严重违法违规行为后，未采取任何措施，存在不当，故广东xx律师事务所，应当为此承担责任。
赵x总共向李xx支付了一审、二审的代理费用人民币60万元，根据协议约定，收取的费用包括了代理费人民币30万元及差旅费人民币30万元。因李xx关于差旅费用没有任何的票据予以佐证，故该部分费用应退还赵x共计人民币30万元。李xx作为赵x的代理人参加了一审的诉讼，故原审法院酌定广东xx律师事务所，应返还赵x的代理费的一半即人民币15万元。综上，广东xx律师事务所，应返还赵x的费用共计人民币45万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广东xx律师事务所，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向赵x支付人民币45万元。二、驳回赵x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广东xx律师事务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深圳市罗湖人民法院（2013）深罗法民二初字第873号民事判决。2、判令广东xx律师事务所，无须向赵x支付45万元费用。3、赵x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及鉴定费。
上诉的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为李xx伪造广东xx律师事务所，的公章与赵x签订委托协议，最终认定广东xx律师事务所，负有管理责任。对此，广东xx律师事务所，坚持不予认可。李xx在案发前的确系广东xx律师事务所，名下的律师，但本案中李xx通过非法手段伪造广东xx律师事务所，公章与赵x签订代理协议，李xx开庭所需律师事务所所函上的公章也是伪造的。从整个案件委托代理协议的签订、费用的收取及开庭传票的送达，广东xx律师事务所，均不知情。广东xx律师事务所，是不可能有效管理或控制律师李xx不干违法的事。二、原审法院认定李xx使用伪造的公章与赵x签订代理合同并私自收取费用的过程中广东xx律师事务所，存在有明显的过错是严重错误的。广东xx律师事务所，自始之终都不知道李xx伪造广东xx律师事务所，公章与赵x签订代理协议及私自收费，直到被投诉至深圳律师协会才确定委托合同及所函上的公章系伪造的。另，李xx伪造广东xx律师事务所，公章及私自收费系个人的违法犯罪行为，广东xx律师事务所，是不可能预知该违法行为的发生或何时发生。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表见代理规则来判定广东xx律师事务所，承担返还45万元费用，其适用法律存在明显错误。表见代理规则的前提是合法有效的代理关系。而本案中李xx通过伪造广东xx律师事务所，公章即非法手段与赵x形成委托代理关系。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行为人盗窃、盗用单位的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私刻单位的公章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构成犯罪的，单位对行为人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由此可见，广东xx律师事务所，不能承担因李xx个人违法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广东xx律师事务所，认为，在李xx伪造广东xx律师事务所，公章与赵x签订合同及私自收费的过程中，广东xx律师事务所，根本不存在任何的管理责任及明显的过错。赵x在原审中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广东xx律师事务所，存在过错。原审法院主观推断广东xx律师事务所，存在管理责任及明显过错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赵x当庭辩称，请求驳回广东xx律师事务所，的上诉请求。一、李xx是广东xx律师事务所，的注册律师。二、李xx以广东xx律师事务所，名义与赵x签订代理协议，以广东xx律师事务所，的名义向看守所、检察院、法院提交了赵x辩护的会见犯罪嫌疑人介绍信、律师事务公函，李xx上述行为是职务行为。三、深圳律协2012年53号投诉处理告知书已经生效，认为广东xx律师事务所，对李xx负有管理监督法定义务，对李xx私自收费的非法行为及无论李xx是否伪造了广东xx律师事务所，的公章，广东xx律师事务所，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并对其进行了处分。故，广东xx律师事务所，应对李xx私自收费、私刻公章为赵x辩护，应承担民事责任。四、如本案法律关系适用最高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犯罪嫌疑若干问题规定的话，那么也应该适用该规定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广东xx律师事务所，应承担赔偿责任，赵x在原审中已向法院提出广东xx律师事务所，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本案中，案外人李xx与赵x签订的《授权委托书》、《委托协议》及李xx向赵x提供的所函中所加盖的“广东xx律师事务所，”印章经鉴定与广东xx律师事务所，印鉴卡中的公章不同，李xx涉嫌伪造公章；李xx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表示广东xx律师事务所，对其代理行为知情。而李xx与赵x签订委托协议及收费的行为究竟是属于表见代理还是李xx个人涉嫌犯罪行为的认定需要考察，广东xx律师事务所，对李xx的行为是否知情、对损失的发生是否具有过错等情况，原审判决对此未予查清；并且李xx作为《授权委托书》的直接签订人，本案的处理与李xx亦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原审未通知或追加李xx参加本案诉讼，导致原审判决对案件基本事实的认定不清，程序不当，本案依法应发回原审法院重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3）深罗法民二初字第873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马 龙
代理审判员 许 莹 姣
代理审判员 周 敏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张东阳（兼）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