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字4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广场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解放大道688号。
负责人：金琳，武汉广场管理有限公司清算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何海红，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赢，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吉祥。
委托代理人：饶太益，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广场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广管理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刘吉祥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4）鄂江汉民一初字第009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武广管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海红，被上诉人刘吉祥及其委托代理人饶太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刘吉祥1996年9月入职武广管理公司处从事保安工作，刘吉祥原单位武汉华轻进口汽车修配有限公司为刘吉祥缴纳了1996年1月至2004年4月的基本养老保险和2003年6月至2004年5月的基本医疗保险。武广管理公司自2004年5月和6月起分别为刘吉祥缴纳基本养老和医疗保险，2005年2月起为刘吉祥缴纳失业保险。2013年11月30日武广管理公司向刘吉祥发出《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为：我司与您在2007年10月11日签订了《劳动合同》，但我公司将在2013年12月29日因经营期限届满而解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用人单位解散的，劳动合同终止。我司现通知您：我司与您所签署的前述《劳动合同》将于2013年12月31日正式终止，并不再具有约束力。我司将在上述《劳动合同》终止后的清算程序中依法处理因上述《劳动合同》终止而涉及的相关事宜，依法维护您的合法权益！2014年1月15日，武汉武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向本院递交强制清算申请，2014年9月29日刘吉祥向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仲裁申请，同年10月10日该委以本案争议尚未发生且主体资格不适格为由作出武劳人仲不字（2014）第88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刘吉祥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刘吉祥与武广管理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解除；2、武广管理公司向刘吉祥支付经济补偿金101692.5元（5811元／月×17.5个月）以及未及时足额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加付赔偿金101692.5元（101692.5元×100%）；3、武广管理公司向刘吉祥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24045.6元（5811元／月÷21.75天／月×30天×3）以及未足额支付工资的加倍赔偿金24045.6元（24045.6元×100%）；4、武广管理公司向刘吉祥支付失业保险金21840元（910元／月×24月）；5、武广管理公司向刘吉祥支付刘吉祥已经自行缴纳应当由武广管理公司缴纳的养老保险费12601.5元（1996年9月至2004年5月，135.5元／月×93个月）；6、武广管理公司向刘吉祥支付刘吉祥已经自行缴纳应当由武广管理公司缴纳的医疗保险费4668.6元（1996年9月至2004年5月，50.2元／月×93个月）；7、本案诉讼费由武广管理公司承担。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于2015年1月16日以（2014）鄂武汉中民商清（预）字第0000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武汉武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武广管理公司强制清算的申请，同年4月28日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5）鄂武汉中民商清（算）字第00001-2号决定书，决定成立武汉广场管理有限公司清算组。
原审法院另查明，刘吉祥2008年前累计工作年限已满10年，每年应享受年休假10天，武广管理公司已安排刘吉祥2012年和2013年年休假共计16天，刘吉祥2008年至2013年累计应享受年休假44天，武广管理公司未提供2008年至2011年安排刘吉祥年休假或发放年休假工资报酬的证据。刘吉祥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4477.3元。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一）劳动合同期满的；（二）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五）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武广管理公司2013年12月29日经营期限届满后，其股东武汉武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向本院申请对武广管理公司强制清算并已立案，武广管理公司2013年12月31日终止刘吉祥的劳动合同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刘吉祥要求判决解除与武广管理公司劳动关系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六）项的规定，武广管理公司应按刘吉祥的工作年限向刘吉祥支付经济补偿金，即4477.3元×17.5个月=78352.8元。刘吉祥关于每月工资除银行转账外还有现金发放部分的主张因未提供证据，原审法院不予认定。因未经劳动行政部门先行处置，刘吉祥要求武广管理公司加倍支付赔偿金101692.5元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武广管理公司未在原审法院指定期限内提供2008年至2011年安排刘吉祥年休假或发放年休假工资报酬的证据，应按国务院《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第三款的规定，向刘吉祥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刘吉祥2008年至2013年已休年假16天，还应享受年休假44天，鉴于刘吉祥主张的年休假天数为30天，武广管理公司应支付的年休假工资为4477.3元÷21.75×30天×200%=12351.2元。刘吉祥要求武广管理公司支付赔偿金24045.6元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年休假工资属于工资报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规定，武广管理公司主张刘吉祥要求支付2008年至2011年年休假工资报酬超过仲裁时效的答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刘吉祥提供的职工社会保险缴费查询明细，刘吉祥原单位已为刘吉祥缴纳2004年5月以前的养老和医疗保险，而刘吉祥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费用由其个人支出，刘吉祥要求武广管理公司支付2004年5月前已缴纳的养老保险费12601.5元和医疗保险费4668.6元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刘吉祥1996年1月至2004年5月由其原单位缴纳社会保险，社保关系未转入武广管理公司处，2005年2月起武广管理公司已为刘吉祥缴纳失业保险，且刘吉祥与武广管理公司终止劳动关系后已重新就业，不符合领取失业保险金的条件，刘吉祥要求武广管理公司赔偿失业保险金21840元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项、第四十六条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武广管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吉祥经济补偿金78352.8元；二、武广管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吉祥年休假工资报酬12351.2元；三、驳回刘吉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免予收取。
上诉人武广管理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认定刘吉祥的工资标准错误。根据刘吉祥工资账单计算，刘吉祥2013年的月平均工资为3874元，刘吉祥自称月平均工资4477.3元无证据证明，不应当得到支持。2、刘吉祥已经享受年休假，不应支持年休假工资的诉请。武广管理公司严格根据法律规定，在2008年至2013年，均给予刘吉祥每年可以5天带薪年休假，故刘吉祥诉称一直未享受年休假待遇与事实不符。3、刘吉祥实际是于2004年5月才与武广管理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在此之前一直与武汉华轻进口汽车修配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故原审法院认定刘吉祥的工作年限错误。4、经济补偿金支付标准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职工一个月的工资标准不得超过武汉市上年度月平均工资的三倍，且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而原审法院却支持17.5个月的经济补偿金，明显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刘吉祥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由刘吉祥负担。
被上诉人刘吉祥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013年全年的银行工资总额除以12，平均月工资为4477.3元。刘吉祥应休年休假天数应为60天，实际只休息了16天，还应享有44天，仲裁时我方只主张了30天，故原审法院认定无误。刘吉祥入职时间为1996年8月，原审法院认定的工作年限正确，且本案刘吉祥工资不适用12年最高年限。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吉祥在本院庭审过程中向本院提交《就业证》一份，该证载明“就业单位或就业形式：武汉广场；招聘录用或就业登记时间：96年8月。岗位（工种）：钳工；职称或技能等级：高级；劳动合同期限：1996年8月至05年8月；在劳动保障部门审核意见处加盖了武汉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就业失业登记章”。证明刘吉祥与武广管理公司在1996年8月就建立了劳动关系。武广管理公司质证认为，该就为证上面记载字迹有三种，且颜色不同，说明是刘吉祥后来自行添加，故刘吉祥入职时间并不是相关机构的认定，结合社保缴纳相关证据来看，2004年5月之前刘吉祥没有在武广管理公司工作，且该证工作年限一栏没有加盖公章进行确认，综上，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以及刘吉祥的证明目的均不认可。
本院查明：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刘吉祥为证明其于1996年9月就入职武广管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工会会员证》，该证载明入会时间为1996年8月，并加盖了武汉武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公章。在二审庭审中，武广管理公司明确表示，刘吉祥入职该公司时，办理了相关手续。
本院另查明：刘吉祥在2012年、2013年期间已休年休假20天。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刘吉祥入职时间的问题。首先，刘吉祥为主张其在1996年就入职武广管理公司，向人民法院提交了《工会会员证》以及《就业证》予以证明其主张。虽《工会会员证》加盖的是武汉武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公章，而《就业证》载明的用人单位为武广管理公司，但《工会会员证》载明的入会年限与《就业证》所载明的入职年限均为1996年。武广管理公司是武汉武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子公司，两公司之间存在关联性，武广管理公司对《工会会员证》和《就业证》所反映的用人单位不一致并未作出合理解释，亦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刘吉祥所主张的入职时间。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八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职工名册应当包括劳动者姓名、性别、公民身份号码、户籍地址及现住址、联系方式、用工形式、用工起始时间、劳动合同期限等内容。根据上述规定，建立职工名册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而用工起始时间是职工名册的一项重要内容。本案中，武广管理公司在二审中亦认可刘吉祥入职该公司时办理了相关手续，而武广管理公司在本院所要求的时间内未提交刘吉祥入职时办理的相关手续以及该公司备案的职工名册。综合上述两点，本院认为，原审法院采信刘吉祥在原审自述的入职时间，认定1996年9月刘吉祥与武广管理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武广管理公司认为双方劳动关系在2004年5月才建立的上诉理由，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年休假工资的问题。国务院《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规定，已满工作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休年休假的，经职工本人同意，可以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对职工应休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本案中，武广管理公司主张在2008年至2013年，均给予刘吉祥每年5天带薪年休假，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武广管理公司仅向法院提供了刘吉祥已享受20天年休假的证据。根据上述规定，刘吉祥2008年至2013年应享受60天年休假，对于未休40天的年休假，武广管理公司应向刘吉祥支付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但鉴于刘吉祥仅主张未休年休假工资的天数为30天，属当事人自行处分权利。同时，根据刘吉祥的提供的武广管理公司向刘吉祥发放工资的银行流水，经本院核实，原审法院认定刘吉祥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数额为4477.3元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故原审法院以月平均工资4477.3元为基数，判决武广管理公司刘吉祥向支付30天未休年休假工资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关于经济补偿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四十六条规定，因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但用人单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中，武广管理公司经营期限届满，已在本院强制清算中，故刘吉祥与武广管理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了重大变化，双方劳动合同已无法履行。根据上述规定，武广管理公司可以解除与刘吉祥的劳动合同，但应支付经济补偿金。武广管理公司认为，支付经济补偿金最高年限应为12年。本院对此认为，虽《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但对于年限不超过十二年，有一前提条件，即劳动者的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在计算经济补偿金时按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为基数。而本案中，原审法院判决武广管理公司向刘吉祥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基数远远低于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三倍，故武广管理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判决武广管理公司向刘吉祥支付17.5个月的经济补偿金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武广管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武汉广场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 浩
审判员 易齐立
审判员 胡铭俊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卢宇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