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粤06行终8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道莲塘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住所地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道莲塘村。
负责人陈伟强。
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道莲塘莲四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道莲塘村。
负责人陈绍洪。
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肖禹，广东禅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道办事处，住所地佛山市禅城区建槎路*号。
法定代表人颜雪锋，主任。
委托代理人何淑敏，该办事处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刘嘉惠，广东昊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政府，住所地佛山市禅城区岭南大道北80号。
法定代表人孔海文，区长。
委托代理人曹青恒，该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毅骅，该府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陈吕月，女，汉族，住佛山市禅城区。
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道莲塘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莲塘经联社）、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道莲塘莲四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莲四经济社）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张槎街道办)行政处理及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禅城区政府）行政复议一案，不服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行初53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陈吕月原系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道莲塘村莲四村民小组村民，于1966年7月7日出生，户口原属农业性质。陈吕月于1992年3月2日与黄润球（户口属非农业）登记结婚。陈吕月户口至2001年4月9日前一直在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道莲塘村。2001年4月9日，陈吕月将户口由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道迁至佛山市禅城区。陈吕月向被张槎街道办提出申请，要求张槎街道办确认其享有莲塘经联社、莲四经济社的股东资格及其他福利待遇。张槎街道办于2015年11月5日作出禅张街行决[2015]第32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对陈吕月提出的申请不予支持。陈吕月不服，向禅城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禅城区政府作出禅城府行复（2015）50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禅张街行决[2015]第32号《行政处理决定书》。陈吕月不服，向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0604行初第19号行政判决，认为张槎街道办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判决：一、撤销张槎街道办作出的禅张街行决[2015]第32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二、撤销禅城区政府作出的禅城府行复（2015）50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三、张槎街道办应当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60日内对陈吕月的申请重新作出行政行为。莲塘经联社、莲四经济社不服，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9日作出（2016）粤06行终380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槎街道办在上述判决书生效后，于2017年1月12日作出《行政处理决定书》，并于同年1月17日、1月18日分别送达给莲塘经联社、莲四经济社及陈吕月。
莲塘经联社、莲四经济社对上述决定书不服，于2017年3月6日向禅城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禅城区政府于同日受理后，同年3月8日向张槎街道办办邮寄送达《提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张槎街道办于2017年3月17日提交了行政复议答辩状等材料。经审核，禅城区政府于2017年4月14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并于同年4月17日分别邮寄送达给莲塘经联社、莲四经济社及张槎街道办。
另查，《94年章程》第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况之一者，均不能享有股东资格：……2、在1994年6月30日前结婚登记嫁出本区（村）的人员及其所生的子女；……”第九条第2、规定：“集体资产量化到村民（个人）的资产股，按年龄分为三个股份等级：……16岁至30岁(即1963年1月1日至1977年12月31日出生)为二份，……”《05年章程》第九条规定：“下列人员属于配股对象：……（五）、在第一次界定股东资格前（1994年6月30日前）已经出嫁（含离婚），当时其户口在本村至2005年12月31日止未迁移本村的‘外嫁女’……”
又查，佛山市禅城区委、区人民政府于2003年下发禅发[2003]57号文，《佛山市禅城区农业局关于进一步深化农村股份合作制改革意见》第三点第（一）款第1点规定：“各村在第一次界定股东资格前已经出嫁、当时其户口仍然留在本村的‘外嫁女’，从本文颁发之日的当年起享有股东资格和股份分配（如有违反计划生育政策的，按当时的计生政策和所在村的《股份制章程》的有关规定进行处理后才能享受股份分红），她们应占有的股份份额按各村的《股份制章程》规定予以确定。重新界定为股东的‘外嫁女’，其符合计生政策的子女，属于第一次界定股东前已经出生的，应与其母同时享有股东资格和股份分配（应占有的股份份额按各村的《股份制章程》规定予以确定）；属于第一次界定股东资格之后出生的，应按所在村的《股份制章程》的有关规定处理。有扩股条件的，以现金购股后才能享受股东资格。”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的规定，保护社会主义的全民所有的财产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的财产，保护公民私人所有的合法财产，维护社会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其他权利，是镇人民政府的法定职权。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的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依法享有独立进行经济活动的自主权，接受各级人民政府、村民委员会的监督。张槎街道办应陈吕月的申请，对其请求事项予以处理，具有法律依据。张槎街道办在收到陈吕月的申请后，作出行政处理决定，在行政处理决定被撤销后，根据生效判决在60日内重新作出被诉《行政处理决定书》，并送达给莲塘经联社、莲四经济社及陈吕月，履行了作出行政行为的相关程序。禅城区政府作为设立张槎街道办的人民政府，有权受理莲塘经联社、莲四经济社不服张槎街道办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提起的行政复议申请。禅城区政府在受理莲塘经联社、莲四经济社的复议申请后，依法通知张槎街道办进行答复，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并送达《行政复议决定书》，程序合法。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张槎街道办作出行政处理决定认为陈吕月具有莲塘经联社、莲四经济社的成员资格，适用的依据是否正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户口迁入、迁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公民，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法律、法规、规章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陈吕月原是莲塘村莲四小组的村民，户口属于农业性质，1992年登记结婚，2001年4月9日将户口迁出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道莲塘村。根据《94年章程》第八条第2点规定，陈吕月不享有莲塘经联社、莲四经济社的成员资格，但因该章程关于外嫁女不具有成员资格的规定违反了《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办法》第二十四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中的妇女，结婚后户口仍在原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或者离婚、丧偶后户口仍在男方家所在地，并履行集体经济组织章程义务的，在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股权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本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的权益。符合生育规定且户口与妇女在同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子女，履行集体经济组织章程义务的，享有前款规定的各项权益”的规定，侵害了陈吕月的合法权益，故该章程第八条第2点不能作为认定陈吕月不具有莲塘经联社、莲四经济社成员资格的依据。虽然陈吕月在莲塘经联社、莲四经济社2005年股权固化时户口已迁出莲塘经联社、莲四经济社所在地，根据《05年章程》规定，陈吕月不享有莲塘经联社、莲四经济社的股东资格。但因禅城政府在《05年章程》制定前已于2003年下发《佛山市禅城区农业局关于进一步深化农村股份合作制改革意见》，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应适用上述意见认定陈吕月的股东资格。因陈吕月属于第一次界定股东资格前已经出嫁、当时其户口仍然留在本村的“外嫁女”，根据《佛山市禅城区农业局关于进一步深化农村股份合作制改革意见》第三点第（一）款第1点规定，陈吕月享有莲塘经联社、莲四经济社的股东资格和股份分配。张槎街道办根据《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办法》、《佛山市禅城区农业局关于进一步深化农村股份合作制改革意见》等规定，认定陈吕月属于享有莲塘经联社、莲四经济社的原始股东资格，责令莲塘经联社、莲四经济社按章程规定配给陈吕月原始股贰股，并自确认其股东资格之日起享受莲塘经联社、莲四经济社的股份分配，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莲塘经联社、莲四经济社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莲四经济社、莲塘经联社上诉称：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尊重社会现实及千百年来形成的风俗习惯，损害了大多数村民的利益。农村娶媳妇嫁女，人口流动多为妇女，上诉人的土地有限、收益有限，不可能既允许嫁入村内的妇女及其子女取得股东资格，又允许嫁出村外的妇女及其子女也取得股东资格。根据村民自治的法律规定，村民或股东完全有权对村内集体事务作出决策并制定规定，《章程》是上诉人大多数股东意志的体现，应当予以尊重。佛山市禅城区的相关政府部门是赞同《章程》的，而《章程》中的相关规定是符合大多数人的利益的。已出嫁的妇女，户口已经迁出村外，没有履行《章程》中的相关的义务。上诉人的股东资格在1994年6月30日已界定完毕，而原审第三人陈吕月在办理结婚手续时即承诺迁出户口，不享有股东资格和分红，要取得股东资格就必须符合《章程》的规定。被上诉人张槎街道办、禅城区政府要求上诉人给陈吕月原始股2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确认陈吕月不具有上诉人股东资格，上诉人无需配给陈吕月原始股2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张槎街道办、禅城区政府、陈吕月承担。
被上诉人张槎街道办答辩称：张槎街道办具有作出行政处理决定的职权依据。张槎街道办作出的禅张街行决[2017]第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依据正确。
被上诉人禅城区政府辨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
原审第三人陈吕月述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莲四经济社、莲塘经联社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和《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张槎街道办具有保障本行政区域内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权益的法定职责。对于原审第三人陈吕月提出确认其具有上诉人莲塘经联社、莲四经济社原始股东资格的申请，张槎街道办作出行政处理决定，在行政处理决定被撤销后重新作出本案被诉之禅张街行决[2017]第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依法送达当事人，告知其复议或诉讼的权利，其执法主体适格，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审查的焦点在于陈吕月是否属于莲塘经联社、莲四经济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户口迁入、迁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公民，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法律、法规、规章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2003年佛山市禅城区委、区政府《批转佛山市禅城区农业局关于进一步深化农村股份合作制改革意见的通知》（禅发[2003]57号）中明确指出：“各村在第一次界定股东资格前已经出嫁、当时其户口仍然留在本村的‘外嫁女’，从本文颁发之日的当年起享有股东资格和股份分配（如有违反计划生育政策的，按当时的计生政策和所在村的《股份制章程》的有关规定进行处理后才能享受股份分红），她们应占有的股份份额按各村《股份制章程》规定予以确定。……”禅发[2003]57号文属于佛山市禅城区政府针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中的妇女成员资格认定、合法权益保护等问题的专门性规范性文件，在禅城区范围内具备效力，在认定妇女农村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以及权益保护时，应当予以适用。本案中，陈吕月属于莲塘经联社、莲四经济社在第一次界定股东资格前即1994年前已经出嫁、当时户口仍然留在莲塘经联社、莲四经济社的出嫁女，依据上述规定，在没有其他法定理由的情况下，陈吕月应具有莲塘经联社、莲四经济社的股东资格。故张槎街道办依据上述规定，认定陈吕月享有莲塘经联社、莲四经济社的原始股东资格，责令莲塘经联社、莲四经济社按章程规定配给陈吕月原始股贰股，并自确认其股东资格之日当年起享受莲塘经联社、莲四经济社的股份分配，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本院予以支持。莲塘经联社、莲四经济社认为其根据村民自治原则而制定的《章程》为大多数股东意志的体现，应当予以尊重。但农村村民自治应以遵守法律、法规和规章为前提，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意志不能与相关法律规定相违背，故莲塘经联社、莲四经济社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的其他上诉主张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
此外，莲塘经联社、莲四经济社向被上诉人禅城区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该府受理后，向莲塘经联社、莲四经济社送达了《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向张槎街道办送达了《提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于2017年4月14日作出禅城府行复[2017]33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张槎街道办作出的禅张街行决[2017]第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并告知莲塘经联社、莲四经济社诉讼的权利，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的规定，主体适格，程序合法，结果正确。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道莲塘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道莲塘莲四股份合作经济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咏
审 判 长 王咏章
审 判 员 潘华容
代理审判员 黄春英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八日
法官 助理 温颖聪
书 记 员 刘圣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