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6民终1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辛同波，居民。
委托代理人：辛晓山，山东星河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志敏，居民。
委托代理人：项英海，北京市智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辛同波与被上诉人马志敏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海阳市人民法院（2015）海商初字第7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辛同波及其委托代理人辛晓山、被上诉人马志敏的委托代理人项英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辛同波在原审诉称：1998年3月，辛同波出资9.375万元，占公司股权的8.8%，与包括马志敏在内的其他股东成立了海阳日月五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月五金公司）。2010年7月30日，马志敏通过假冒辛同波签字、摁印签订了与辛同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在工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马志敏的行为严重侵害了辛同波的合法权益，请求确认辛同波与马志敏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
马志敏在原审答辩称：一、辛同波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二、辛同波转让其在日月五金公司股份系其真实的意思表示，辛同波向公司提交了《辞职报告》、《申请退股报告》，说明辛同波自愿退股自愿将其股权转让给马志敏。三、辛同波的各种申请均经日月五金公司股东会决议。四、关于工商登记变更，因辛同波于2000年10月23日辞职退股离开公司后，公司多次通知其到公司参加退股转让会议，辛同波均未参加且不配合办理股权变更手续。2010年7月30日，日月五金公司在工商局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时，由辛同波电话委托徐某代其签字，至辛同波起诉之日，辛同波对转让价款未提出过任何异议，也未参与过涉案企业的经营管理，且日月五金公司章程第八条规定，股东的出资不退回，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出资或者部分出资。五、日月五金公司股东申请退股，通常做法是要求退股人写出退股申请，由其他股东签字后即可退出，是公司惯例，也是辛同波所认可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8年4月，日月五金公司按海阳市人民政府海政发（1998）17号文《关于对五金集团产权转让请求的批复》，包括辛同波、马志敏在内的11人出资设立，其中辛同波出资9.375万元，占股份8.8%，马志敏系日月五金公司的股东兼法定代表人。2000年10月23日，辛同波向日月五金公司提交了书面《辞职报告》和《申请退股报告》，《申请退股报告》内容：董事会马志敏董事长：由于本人申请调离贵公司的报告已被批准，特申请退出本人所持有的贵公司的股份，请董事会批准。2000年11月14日，日月五金公司召开了股东会，议题为专题研究辛同波辞职、调离及股权转让事宜。纪要内容：已通知辛同波参加股东会，但辛同波未到场，股东一致同意由马志敏购买辛同波已退股的股权，并定于12月1日再次召开股东会议，通知辛同波本人参加股东会议，表决签订辛同波股权转让协议。2000年12月1日，日月五金公司召开了股东会，议题为辛同波同志股权转让签字专题会议。其中会议形成部分决议如下：辛同波股份一次性转让给马志敏，公司通知辛同波在一个月内到公司结算；同时将其租赁承包经营公司资产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认定其在烟台娜科奥五金制品有限公司1999年1至9月份应交租赁费330163元一并结清；自本决议之日起，限一个月内由辛同波本人到公司与马志敏结算，公司应将辛同波股金从其欠公司的承包租赁费的33万元中扣除。以上决议均有日月五金公司除辛同波外的各股东签字。
2010年7月30日，日月五金公司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将辛同波股权以9.37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了马志敏，登记中的2010年7月30日《海阳日月五金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内容为：“变更股权：辛同波将持有的9.375万元股权依法转让给马志敏；于韶霞将持有的3.75万元股权依法转让给马志敏；陈学良将持有的5.375万元股权依法转让给马志敏；王海青将其持有的5万元股权依法转让给马志敏。”各股东签字确认。马志敏认可《股权转让协议》中辛同波的签字非辛同波本人所签，称是辛同波电话委托日月五金公司办公室主任徐某代签。辛同波不认可公司召开股东会时通知过他，并称其没有转让股权的想法，向马志敏提出的仅仅是退股的意思表示，但是没有就股权价款及返还时间进行过具体协商，公司没有作出任何决定。为此马志敏提供了证人徐某到庭作证，证明2000年11月14日和12月1日召开股东会前曾电话通知过辛同波，告知其要召开股东会的事宜，辛同波表示已经退股不参加，变更工商登记前也曾打电话通知过辛同波，告知其召开股东会和工商登记变更事宜，辛同波表示已经退股，口头委托徐某代签。
另查，2001年1月18日，马志敏向日月五金公司交纳了股权转让款9.375万元，抵顶了辛同波欠烟台娜科奥五金制品有限公司的租金，均入公司帐目。日月五金公司其他股东“退股”情况，1999年4月2日股东陈学良向公司提出“退股”申请，1999年4月7日股东辛韶霞向公司提出“退股”申请，2002年4月24日股东王海青向公司提出“退股”申请，股东均按公司注册时股权价款申请，公司均按公司注册时股权价款转让了股权。
再查，辛同波自2000年11月24日提交辞职报告的次日，离开了日月五金公司，再未参与过公司经营，也未行使过股东权利。辛同波于2014年3月28日和2015年2月2日通过短信向马志敏质疑工商变更登记事宜。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工商登记中《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原审法院认为该协议有效，理由如下：
辛同波退股的情况。辛同波强调当时只是“退股”，没有转让股权的意思。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根据资本不变原则，公司注册资本确定以后，非经法定程序，公司不得任意减少或增加，但是股东之间可以转让股权，并且股东也可以向公司之外的人转让股权。辛同波调离日月五金公司后，要求退出持有公司的股份，并请求股东会批准。基于辛同波的申请，股东会举行了两次会议，并通知了辛同波，形成会议决议，将辛同波持有的公司股份转让给另一股东即马志敏，虽然辛同波缺席股东会，但日月五金公司履行了通知义务，符合规定，决议内容通知了辛同波，会议内容已履行，且马志敏交纳股款，抵顶辛同波欠款已入帐。
二、工商登记中的《股东会决议》与前两次的股东会会议内容相符。2000年日月五金公司召开的两次股东会，纪要中记载了关于已通知辛同波的事实，出席股东均签字，且马志敏的证人出庭作证证明通知参加的事实，对该两次股东会作出的决议的效力，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工商登记中的《股东会决议》通过了“辛同波持有的9.375万元股权依法转让给马志敏”等决议，与2000年股东会决议内容一致，故原审法院对工商登记中《股东会决议》予以采信，认定该决议有效。
三、辛同波自辞职次日即2000年10月24日离开公司，再未行使股东权利，未参与公司经营。
综上，虽然2010年7月30日《股权转让协议》中“辛同波”签字不是本人所签，但该转让协议与辛同波退股转让股份的意思表示及公司股东会决议内容一致，原审法院认定该转让协议有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1日判决：驳回辛同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辛同波承担。
原审宣判后，辛同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上诉人从没有向被上诉人转让股权的意思表示，公司股东会无权决定上诉人的股权转让方及转让价格，上诉人作出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不意味着股权转让的事实成立。而且，原审法院已经查明，涉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中上诉人的签名非本人所签，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授权他人代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股权转让的事实并不成立，也没有请求公司按照合理价格收购其股权，上诉人未参与公司经营、没有行使股东权利不意味着其股权放弃或转让事实的成立，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
被上诉人马志敏答辩称，1、上诉人转让其在日月五金公司的股份系其自主表达，意思真实。2000年10月23日，上诉人递交了《辞职报告》，请求辞职到海阳市坤元纺织机械有限公司工作，并于同日递交了《申请退股报告》。同日，被上诉人及公司其余六名股东均签字同意。2000年11月14日，日月五金公司召开股东会，就辛同波辞职、调离和股权转让事宜作为议题并形成股东会纪要，该次会议中除被上诉人马志敏外的其余股东均放弃了优先购买权，同意由被上诉人购买并定于2000年12月1日再次召开股东会表决上诉人股权转让协议事宜。事后，公司办公室工作人员徐某通知上诉人股东会决议及下次开会时间、议题等事宜。2000年12月1日，日月五金公司再次召开股东会，形成一致通过将辛同波的股份一次性转让给马志敏的会议决议。辛同波的股份结算由本人与马志敏结算，公司通知其本人在一个月内到公司结算，同时将其租赁承包公司资产烟台娜科奥五金制品有限公司1999年1至9月份的租赁费330613元一并结清。限其一个月内由本人到公司与马志敏结算，公司应将他的股金从其欠公司的承包租赁费的33万元中扣除。该两次股东会议，上诉人均以已辞职、退股为由未参加。事后，公司办公室徐某通知了上诉人股东会的相关决议内容。2001年1月18日，被上诉人向日月五金公司交纳了93750元，该款系依据2000年12月1日股东会决议将被上诉人应支付给上诉人的股金交给日月五金公司抵顶上诉人承包海阳市娜科奥五金制品有限公司的承包费。至此，上诉人在日月五金公司持有的8.8%股份已经完全退出。2、关于日月五金公司股东的工商登记变更情况。上诉人在2000年10月23日辞职退股离开公司后，经公司多次通知上诉人，均没有到公司参加其退股转让的会议，也未配合办理股权变更手续。2010年7月30日，日月五金公司在工商局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由上诉人电话委托徐某代其签字完成了工商登记的相关签字，至上诉人起诉时止，上诉人从未提出任何异议也未参与过涉案企业的经营管理，这些都充分证明了上诉人自愿退股，被上诉人受让股权并支付对价，符合公司章程第八条规定的股东出资不退回。况且，日月五金公司股东申请退股一般要求退股人写出退股申请由其他股东签字后即可退出，是公司的惯例。综上，上诉人因自身原因申请退出日月五金公司的股份，被上诉人按照公司章程及股东会决议依法受让上诉人的股权符合公平、自愿、诚实信用的原则，上诉人已经不再具有涉案企业的股东身份。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上诉人辛同波称，2000年10月23日，上诉人因为有从日月五金公司辞职的打算而提交了《辞职报告》，公司经理马志敏提出要辞职的话就要退出股份，上诉人回去考虑以后认为可以，就递交了《辞职报告》和《申请退股报告》。在提交报告两天后，公司就批准了上诉人的《辞职报告》，上诉人是在2000年10月25、26号辞职离开公司的。上诉人并称，被上诉人当时答复上诉人股权转让需要股东会研究转让给谁，股价也由上诉人来协商。
另查明，被上诉人提供了2007年2月3日股东分红发放明细表和2010年2月23日股权比例明细表，以证实公司两次分红情况。被上诉人称公司有三次分红，仅仅找到两次分红的材料。经质证，上诉人表示日月五金公司的分红情况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案解决的是上诉人股权是否被转让的问题。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原审。
本院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申请退股的事实是否存在？《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成立有效、是否实际履行？
从本案事实看，上诉人因欲辞职而提交了《辞职报告》，日月五金公司法人代表对其提出辞职就需退出股份。对此，上诉人经考虑同意后，向公司递交了《辞职报告》、《申请退股报告》，日月五金公司经召开股东会专题研究上诉人辞职调离及股权转让事宜，并形成股东会议纪要，决议将上诉人的股份一次性转让给被上诉人。从这些事实看，虽然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没有直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但从上诉人申请辞职退股、股东大会决议内容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已实际形成了股权转让关系，且已实际履行。被上诉人按股东会决议支付了相应股权转让款，抵顶了上诉人所欠租金，至2010年7月30日办理完工商登记变更手续，股权转让事宜已全部完成。上述上诉人辞职退股、被上诉人同意接收股份的事实，未违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可以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真实的股权转让关系并且已实际履行。至于工商登记中所用的《股权转让协议》上的签名虽非上诉人本人所签，但该协议的内容和股权实际变动情况相符，且证人徐某作证称是上诉人电话委托所签，因此，不能以非上诉人本人签名而否认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股权转让关系。
另，从公司的经营情况看，在公司通过股东大会转让上诉人股权后，上诉人即离开公司，且公司两次分红，上诉人均未参与分红，对此，上诉人也无异议，这些事实都说明上诉人对自己辞职退股是认可的。
综上，本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的成立有效与否，应以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为前提，以是否符合法律的规定为依据。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体现了上诉人、被上诉人的退股和接收股权的真实情况，符合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原审法院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有效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辛同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学泉
审 判 员 董玉新
代理审判员 纪晓静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汤学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