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成华民初字第230号
原告（反诉被告）蔡雪清。
委托代理人雷建华
被告（反诉原告）成都市公众巴士运输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代松，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小玉，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原告蔡雪清与被告成都市公众巴士运输公司（以下简称公众巴士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12月17日受理后，被告公众巴士公司在法定期间内提起反诉，本院亦予受理。本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代理审判员王蕊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左都元、雷代华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3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蔡雪清特别授权的委托代理人雷建华、被告（反诉原告）公众巴士公司特别授权的委托代理人徐小玉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蔡雪清诉称，2008年4月7日，原告蔡雪清与被告公众巴士公司签订了《402路公交车经济责任合同》，约定被告将号牌为川A的公交车交由原告管理，期限为2008年4月7日至2014年9月6日；涉及该车辆的税费及其他费用均由蔡雪清向被告交纳，蔡雪清向被告交纳240625元作为履约保证金。合同签订后，蔡雪清向被告足额交纳了履约保证金并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2010年8月12日，被告通知原告，按照政府相关规定，原告的车辆于2010年8月13日起停运，并告知原告双方签订的合同已不能履行。被告擅自终止合同的行为已构成违约，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损失包括4年的可得利益（每年按照60000元计算）共计240000元。故蔡雪清认为被告应为其违约行为承担违约责任。诉请判令：1、确认原、被告合同协议有效；2、被告退还原告交纳的保证金共240625元；3、被告支付原告因违约给原告造成4年可得利益的损失24万元；4、被告支付原告2009年7-12月和2010年1-6月公交车燃油补贴费共计9000元；并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公众巴士公司辩称，原被告签订的合同为企业内部经济责任制管理合同；公众巴士公司终止与蔡雪清的合同是成都市政府政策调整的结果而非被告的擅自行为，根据合同约定，属于可终止合同的事由，被告对此不应承担违约责任；被告同意退还原告未履行合同期间的履约保证金151562.5元，但根据《城乡道路客运成品油价格补助专项资金管理暂行办法》（财建（2009）1008号文件）第三条的规定，原告蔡雪清非燃油补贴的对象，双方对此亦无约定，故公众巴士公司没有法定义务向原告支付燃油补贴费用；蔡雪清请求赔偿4年可得利益损失240000元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被告公众巴士公司反诉称，由于政府政策调整导致原被告之间的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公众巴士公司通知蔡雪清到公司办理结算手续，但遭到蔡雪清拒绝。按照合同约定，蔡雪清应当向公众巴士公司支付2010年8月份的规费、加气费、停车费、进站费等费用，以上均由公众巴士公司垫付。故请求法院判令蔡雪清支付2010年8月份的规费、加气费、停车费、进站费等费用等共计7011.72元，并承担本诉和反诉诉讼费。
原告蔡雪清针对反诉辩称，原、被告签订的合同中并未对停车费和进站费进行约定，均是被告强加的内容；公众巴士公司所提出的加气费主张，应当按照实际发生的票据计算金额、且被告在2010年8月11日就将车辆收回，并未提前履行通知义务并留给蔡雪清合理的期间，故就其所主张的所有反诉费用（8月的规费、加气费、停车费）均不应当由蔡雪清承担。
经审理查明，蔡雪清与公众巴士公司于2008年4月7日签订了《402路公交车经济责任合同》（以下简称《经济责任合同》），合同约定：该合同性质为企业内部经济责任制管理合同，公众巴士公司将牌照号为川A5的公交车交由原告运营管理，责任制期限为2008年4月7日至2014年9月6日；合同还对责任制管理方式、公司统收费用标准、车辆运行管理、车辆维护保养、劳动用工管理、违约责任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其中，在违约责任中约明：如因国家政策调整或不可抗力原因造成合同不能履行的，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由双方协商解决；同时约定本合同生效方式为：甲乙双方签字、甲方盖章后，乙方向甲方交纳240625元履约保证金后生效，并明确：“如遇合同提前终止，确需甲方退还的未履行月份保证金的，计算方式为：履约保证金总额-（履约保证金总额÷合同总期（以月计）×已履行月份）”。同日，双方通过签订《承诺书》的方式对《经济合同》第五条的统收费用标准进行了调整，重新明确原告每月需向被告交纳3680元费用，但未包括车辆保险费、车船使用税、五路一桥通行费。上述费用采取月结的方式，由原告于每月底向被告交纳当月费用。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交纳240625元作为履约保证金并按约开始车辆的实际运营。但原告自2010年8月1日至合同终止时，未按约向被告缴纳当月应缴的统收费用。
2010年3月17日，成都市政府目督办、成都市交通委员会（以下简称：市交委）联合向中心五城区政府（含高新区管委会）及市政府相关部门单位发布《关于下达中心城区交通缓堵保畅工程专项目标的通知》（成府目督发（2010）2号），明确公交市场整合、新增出租车市场投放、公交线网优化等十八项目标任务；据此，市交委于2010年4月制定《成都市中心城区2010年至2012年新增客运出租汽车特许经营权出让方案》（以下简称：出让方案），规定新增的1300辆出租车经营权面向注册在我市五城区（含高新区）的民营公交企业优先出让，且明确申请优先受让的条件除需符合上述注册地要求外，还需具备与本市公交行业主管部门办结其所有公交线路运营权终止手续、所有营运车辆按公交行业主管部门要求处置完毕的条件；该方案内容于同年5月4日获成都市特许经营权管理委员会以成特许（2010）4号文件批复同意，进一步在出让方式中明确了“2000±10%辆出租汽车中1332辆面向符合条件的中心城区民营公交企业优先出让”的内容；后市交委于2010年7月1日出台了《成都市中心城区新增客运出租车汽车经营权优先出让说明》，再度重申了公交企业优先受让出租车经营权的前提为退出公交线路运营，并进一步明确了办理出让登记需向市交委申请出具《授予确认书》，而其所需附交的材料为《公交线路经营权终止协议》和人员安置、资产处置完成情况等四项，出让登记的截止时间为2010年11月30日。
2010年8月6日，被告与成都市公共交通集团公司签订《公交线路托管协议》，约定自2010年8月13日起至2010年11月30日止，被告将负责经营的402、411、412路三条公交线路交由成都市公共交通集团公司托管。2010年8月12日，被告公众巴士公司通知原告，根据政府相关规定，被告将公交线路移交给成都市公交集团，所有公交营运车辆于2010年8月13日起停运。2010年8月13日，被告与市交委签订《公交线路经营权终止协议》，约定被告自愿退出402、411、412公交线路的经营，公众巴士公司自协议签订后即实施人员安置及资产处置，并将公交线路移交市公交集团运营。
另查明，财政部、交通运输部联合发布、并于2010年1月1日起正式实施的《城乡道路客运成品油价格补助专项资金管理暂行办法》（财建（2009）1008号文件）（以下简称《办法》），在第三条明确了该办法的补助资金用于补助城乡道路客运经营者因成品油价格调整而增加的成品油消耗成本，补助对象为城乡道路客运经营者（包括城市公交企业和农村客运经营者），在第十七条进一步规定，补助资金应当专款专用、全额用于补助实际用油者。市交委按照文件要求，分别于2010年7月、2011年5月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公众巴士公司分别支付了2009年度燃油补贴费390856元、2010年度燃油补贴费614835.5元。
又查明，公众巴士公司共管理营运城市公交车辆83台。
再查明，川A549**号公交车2010年7月26日至8月12日在十里店加气站的加气量为389.16方，在永龙加气站的加气量为376.27方，同期加气费收费标准为4元／月，上述费用均由被告支付。
上述事实由以下证据经庭审质证、法庭采信后予以证实：
1、双方签订的《402经济责任合同》及《承诺书》；2、履约保证金收据；3、成都市人民政府目标管理督查办公室、成都市交通委员会《关于下达中心城区交通缓堵保畅工程专项目标的通知》（成府目督发（2010）2号）；4、《成都市中心城区2010年至2012年新增客运出租汽车特许经营权出让方案》；5、《新增客运出租汽车特许经营权出让方案的批复》（成特许2010【4】号）；6、《成都市中心城区新增客运出租汽车经营权优先出让说明》；7、《公交线路托管协议》及《公交线路经营权终止协议》；8、成都市公众巴士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于2010年7月26日发出的《交费通知》及收据；9、成都市公众巴士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于2010年10月10日向402线路各经济责任人发出的《通知》；10、《城乡道路客运成品油价格补助专项资金管理暂行办法》（财建（2009）1008号）；11、银行进账单2张；12、成都市公众巴士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车辆一览表；13、十里店加气站、永龙加气站的加气量统计；14、证明；15、当事人的陈述。
本案审理过程中，围绕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被告是否需对《402路公交车经济责任合同》的解除承担违约责任；2、原告据此所主张的4年可得利益损失，公众巴士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原告一次向公众巴士公司缴纳的履约保证金是否应当退还？退还的金额为多少？4、原告所主张的燃油补贴费用是否应当得到支持？5、被告主张的反诉请求是否应当得到支持？
本院认为，首先就合同效力而言，虽然402路公共汽车线路系成都市市政公用局授予公众巴士公司的特许经营权，但蔡雪清与公众巴士公司之间签订的《经济责任合同》系公众巴士公司自身运营管理方式的体现，属内部经营承包合同性质，其中：首先明确了车辆由公众巴士公司经营统管；并通过约定车辆夜间统一停放、按规定线路行使、执行物价部门核准价格及通过对驾乘人员的统一管理等内容，加大了公众巴士公司对车辆及承包者的管控力度；同时，通过约定定期、定点的车辆维护保养等内容强化抗运营安全风险能力；还通过设定奖励制度来优化管理方式、树立企业内部良性激励机制等，上述内容均能体现402路公共汽车线路仍在公众巴士公司的直接统管范畴中，并未违反法律有关规定；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原、被告对合同效力均不持异议，故该合同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其约定享有权利并履行义务。
关于公众巴士公司是否应当对合同的解除承担违约责任及赔偿原告所主张的4年可得利益，本院认为，2010年3月17日起，成都市政府目督办、市交委明确下达了中心城区交通缓堵保畅工程的目标任务，并将公交市场整合、新增出租车市场投放明确为具体目标任务，随后市交委通过以“允许民营公交企业将公交运营权优先置换出租汽车经营权，民营企业逐步退出公交市场”为主要内容的一系列措施落实该产业结构优化的目标任务，确属政策调整行为，被告按上述要求于2010年8月13日向原告收回了公交线路，双方签订的《经济责任合同》于此时已经解除；而该合同中第十二条第4款明确约定：“如因国家政策调整或不可抗力原因造成本合同不能履行的，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此条款属双方一致约定合同协议解除的情形，其中并未明确国家政策调整系强制性调整，被告作为自主经营的企业法人，根据政策内容自主选择经营方向、向成都交通委员会申请经营权置换并按规定托管公交线路、终止公交线路经营权，该行为并未构成违约，故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告以此为由所主张的可得利益缺乏法律依据，同时原告仅以《402车队单车出勤考核表》作为主张可得利益损失的依据，该证据亦不足以支持其所主张的证明目的，故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所缴纳的履约保证金是否应当退还及退还的金额，本院认为，原、被告所签订的《经济责任合同》第十六条明确了履约保证金的退还方式，故应当按照该条款约定的计算标准，根据原告已缴纳的履约保证金总额、双方约定的合同总期及原告实际已履行月份，确定应当退还的原告未履行月份部分的保证金数额，结合庭审过程中被告自认的事实，故被告应当退还原告履约保证金共计151562.5元。
关于原告所主张的燃油补贴费用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财政部、交通运输部所发布的《办法》中，明确了该城乡道路客运成品油价格补助专项资金设立的目的，系为“补助城乡道路客运经营者因成品油价格调整而增加的成品油消耗成本”，虽然该文件中第三条将补助对象确定城乡道路客运经营者，但在第十七条规定：“补助资金应当专款专用、全额用于补助实际用油者。”结合前述专项资金的设立目的，故应当认定该《办法》真正确定的补助对象为车辆的实际运营者，具体本案而言即原告蔡雪清；而成都市交委已按照《办法》要求，分别于2010年7月、2011年5月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公众巴士公司支付了2009年度燃油补贴费390856元、2010年度燃油补贴费614835.5元，公众巴士公司应当将上述费用支付给自身所管理营运车辆的实际运营者；原告所主张的“公众巴士公司所获当年燃油补贴总额÷管理营运车辆总数（83台）=每台车应获的年度燃油补贴费用”计算方式客观合理，但主张金额有误，按照上述方式计算，原告蔡雪清所主张的2009年7月至12月应获燃油补贴费用为2354.56元，2010年1至6月应获的燃油补贴费用为3703.8元，两项合计6058.36元。
关于被告的反诉主张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首先，对与被告所主张的2010年8月的规费，本院认为，原、被告于《经济责任合同》同日签订的《承诺书》，即对前述合同中公司统收费用标准的调整，故应当按照该标准执行，即确定原告每月所需缴纳的该项费用（即被告反诉所主张的“规费”）为3680元；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及证据，可以确定原告每月月底向被告缴纳当月费用，且2010年7月前（含本月）相关费用已结清；2010年8月1日至12日，原告的车辆仍在营运状态，在此期间被告为原告提供管理系客观事实，故该期间的上述费用主张合理，但原告自8月13日起即未营运车辆，被告对此之后的主张不应支持，故本院综合认定原告应当向被告支付2010年8月1日至12日规费1500元；其次，被告于2010年7月26日至8月12日为原告所垫付车辆燃料费3061.72元也系事实存在并经原告当庭确认，故该项主张应予支持；最后，关于被告主张的停车费、进站费等，在双方签订的《经济责任合同》中并无约定且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实际发生的费用，故上述费用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蔡雪清与成都市公众巴士运输有限公司所签订的《402路公交车经济责任合同》有效。
二、成都市公众巴士运输有限公司退还蔡雪清履约保证金151562.5元。
三、成都市公众巴士运输有限公司蔡雪清支付燃油补贴费6058.36元。
四、蔡雪清向成都市公众巴士运输有限公司支付规费1500元。
五、蔡雪清向成都市公众巴士运输有限公司支付车辆燃料费3061.72元。
六、驳回原告蔡雪清其他的诉讼请求。
七、驳回被告（反诉人）成都市公众巴士运输有限公司其他反诉请求。
前述第二至五项内容经品迭后，综合认定应由成都市公众巴士运输有限公司支付蔡雪清153059.14元。该款限成都市公众巴士运输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支付义务，如逾期未付，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本诉受理费4372元、反诉受理费25元，共计4397元，由原告蔡雪清承担3000元，被告成都市公众巴士运输有限公司承担139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 蕊
人民陪审员 雷代华
人民陪审员 左都元
二〇一三年五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薛飞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