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2民终22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厦门利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洪再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文合、林松鹏，福建景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韦卫，男，1962年6月23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英，女，1970年10月6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韦卫、李英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恺、陈长乐，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利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施公司）因与上诉人韦卫、李英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5）思民初字第147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利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韦卫、李英赔偿利施公司合同损失263483元。事实和理由：利施公司与韦卫、李英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韦卫、李英未依约支付租金，构成违约，根据合同约定利施公司享有取回租赁车辆并变卖的权利。原审法院鉴于本案车辆已于2015年7月22日由利施公司变卖的事实，据此认定融资租赁合同已实际解除，韦卫、李英应当赔偿利施公司的合同损失，尽管利施公司原审诉讼请求为全部未付租金及违约金，但是法院应当释明利施公司是否变更诉讼请求为赔偿合同损失，而非简单的截取诉讼请求中的到期未付租金作为判决事项，这不仅违反程序，而且直接侵害利施公司的权益。根据合同约定韦卫和李英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包括支付全部未付租金及按照拖欠租金总额的1%计算日违约金，且利施公司有权取回车辆变卖。而根据合同约定韦卫和李英应支付的款项包括36期的总租金904644元及留购价款178076元，扣除已经支付租金226161元、保证金178076元和车辆变卖款41.5万元，韦卫和李英还应赔偿利施公司的合同损失263483元。
韦卫、李英答辩称：1、韦卫、李英已归还租赁车辆（利施公司已收回租赁车辆）系双方确认的基本事实，由此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属于合同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韦卫和李英无须支付解除后的租金。2、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全部未付租金与解除融资租赁合同，两者只能择一行使，不能同时主张。本案利施公司已收回租赁车辆，选择了“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则不得再要求韦卫、李英支付全部租金。3、根据讼争合同第十九条约定，利施公司有权变卖租赁车辆至少需要韦卫、李英逾期支付租金超过20日（15＋5），即利施公司依约于2015年7月24日方能变卖租赁车辆。然而，利施公司称于2015年7月22日即变卖了租赁车辆，可见其并非基于韦卫、李英违约收回租赁车辆并予以变卖，而是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后利施公司自主处分租赁车辆。4、本案租赁车辆的交接日期为2015年7月15日，而非2015年7月22日。2015年7月15日，利施公司员工小赵向韦卫、李英的司机发送短信“那么潇洒，行驶证没有看到啊”，是在交接租赁车辆后利施公司找不到行驶证而询问。利施公司当天收回租赁车辆并予以变卖显然不符合二手车买卖的日常生活经验。利施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基础与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上诉人韦卫、李英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支持其原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根据讼争合同第四条约定，韦卫、李英支付的保证金为178076元，不用于抵销拖欠的租金及违约责任，可以抵销留购价款。原审判决认定讼争合同业已解除，则利施公司继续占有保证金缺乏根据，应当将保证金返还。2、根据讼争合同第二十二条约定，留购价款是韦卫、李英获得租赁物所有权的对价，利施公司既已将租赁物予以变卖，无法向韦卫、李英转移租赁物所有权，故韦卫、李英无须支付留购价款。3、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抵销以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为前提。利施公司应返还保证金，但韦卫、李英无须支付留购价款。因此，利施公司无权以留购价款抵销保证金。
利施公司答辩称：1、利施公司无需返还保证金，韦卫、李英在履约过程中存在严重违约，利施公司依约取回车辆并行使变卖车辆的权利，这是双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所赋予的权利。2、双方并没有协商一致解除合同，所以不存在返还保证金的情形。
利施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韦卫、李英立即连带支付全部租金453771元；2、韦卫、李英连带支付自2015年7月23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453771元为基数按月3%标准计算的违约金（其中暂计起诉之日之违约金12212元）；3、韦卫、李英赔偿利施公司支付的律师费5000元。
韦卫、李英共同向原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利施公司立即返还韦卫、李英保证金178076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178076元为基数，自提起反诉之日起，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应计至实际返还之日止）。
原审判决查明，2014年9月23日，利施公司（甲方）与韦卫、李英（乙方）签订了一份合同编号为（2014）利施（融）字第（0089）号的《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甲方根据乙方的选择购买一部威霆商务奔驰车（车牌号闽D×××××号）并出租给乙方使用，租赁期限为36个月，自甲方向乙方交付租赁物之日起计算。乙方租赁期限内，每月支付一次租金，首期租金在租赁物交付当日支付，乙方应付的租金次数、租金总额及每期应付租金数额和支付时间详见本合同的附件二《保证金及租金支付表》。乙方应在本合同签订后3日内向甲方支付履约保证金，履约保证金数额详见合同的附件二《保证金及租金支付表》的约定；乙方支付的履约保证金不用于抵销乙方拖欠的租金及乙方承担的违约责任；租赁期限届满后，履约保证金可以抵销留购价款。乙方迟延支付租金的，每日按拖欠租金的千分之一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乙方迟延支付租金超过15日的，甲方有权启用租赁物所安装的安全控制仪，限制乙方对租赁物的使用，并可暂时取回租赁物；甲方限制乙方使用租赁物后5日内，乙方仍不支付租金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支付剩余的全部租金且有权对暂时取回的租赁物进行变卖；乙方应在收到甲方通知后3日内支付剩余的全部租金，迟延支付的，每日按剩余全部租金的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租赁期限内，出现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一次性支付已到期的及尚未到期的全部租金，并可自行取回租赁物：……（七）租赁期限内因乙方财务状况恶化导致无法按时支付租金费用的；（八）乙方其他严重违反本合同约定的；甲方因上述原因要求乙方支付剩余全部租金的，乙方应在收到甲方通知后3日内支付剩余的全部租金，乙方迟延支付的，每日按剩余全部租金的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甲方取回租赁物后，有权对租赁物进行变卖。本合同履行过程中如有一方违约，违约方除支付违约金、赔偿守约方损失外，应承担守约方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用等）。租赁期限届满后，在乙方依本合同约定履行全部义务并支付留购价款178076元（保证金可以冲抵留购价款）后，租赁物的所有权归乙方所有。利施公司与韦卫、李英还会签了一份《利施租金支付明细表》，载明：租金共计36期，每期租金25129元，租金合计904644元，第1期租金支付日为交接车辆日之前，第2期租金支付日为交接车辆后1个月内，第3期租金支付日为交接车辆后2个月内，第4期租金支付日为交接车辆后3个月内，依此类推。
合同签订后，韦卫、李英于2014年9月23日向利施公司支付了保证金178076元，利施公司于2014年10月4日将闽D×××××号车辆交付给韦卫。后韦卫、李英依约支付了第1期至第9期的租金合计226161元，但未依约支付第10期的租金（支付时间为2015年7月3日前）。2015年9月22日，利施公司以韦卫、李英违约未付租金为由诉至原审法院，并为此支付了律师费5000元。案件审理过程中，韦卫、李英于2015年10月23日提起反诉。
原审审理中，利施公司主张，其根据合同约定有权取回上述租赁车辆并变卖，其系于2015年7月22日取回租赁车辆。韦卫、李英则主张其于2015年7月15日将车辆退还利施公司，双方已协商解除了讼争合同，利施公司应退还保证金。韦卫、李英为此举示了一份短信息作为证据。利施公司对该短信息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无法体现韦卫、李英主动还车的事实。利施公司还举示了一份《车辆买卖合同》，主张其将上述租赁车辆收回后于2015年7月22日以41.5万元的价格出售给案外人林克朝。韦卫、李英对该证据三性不予认可。
原判认定以上事实，有《融资租赁合同》、《利施租金支付明细表》、利施车辆交接单、车辆买卖合同、委托代理人合同、发票、收据、短信息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为证。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系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利施公司与韦卫、李英双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融资租赁合同》约定，韦卫、李英未按时支付租金的，利施公司有权要求其一次性支付已到期及尚未到期的全部租金，有权自行取回并变卖租赁物，且韦卫、李英还应每日按剩余全部租金的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利施公司依约交付租赁车辆给韦卫、李英使用，但韦卫、李英未依约按时支付第10期的租金，其二人的行为已构成违约，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利施公司依约有权取回并变卖租赁车辆。韦卫、李英主张双方已于2015年7月15日协商解除《融资租赁合同》，但并未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利施公司提出的其于2015年7月22日取回并变卖租赁车辆的主张予以采纳。租赁车辆已于2015年7月22日被利施公司取回变卖，《融资租赁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依法应认定《融资租赁合同》已于该日解除。利施公司诉求韦卫、李英支付到期未付租金即2015年6月4日至2015年7月22日期间的租金40530.65元（25129元＋25129元×19天／31天），并自2015年7月23日起计付逾期支付租金的违约金，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因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酌情调整为按每月2%的标准计算。利施公司诉求的未到期租金及其逾期付款违约金，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同时，韦卫、李英逾期支付租金违约在先，利施公司有权要求其二人偿付利施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5000元。《融资租赁合同》约定保证金不用于抵销韦卫、李英拖欠的租金及其承担的违约责任，且保证金在租赁期限届满后可抵销留购价款，但并未约定利施公司有权没收保证金及其具体情形。利施公司虽无权没收保证金，但《融资租赁合同》已解除，且其并未放弃以保证金抵销留购价款的权利，故韦卫、李英要求利施公司退还保证金及利息，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利施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韦卫、李英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韦卫、李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厦门利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租金40530.65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5年7月23日起按月2%的标准计付至实际付款之日止），同时支付律师费5000元；二、驳回厦门利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韦卫、李英的全部反诉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讼争《融资租赁合同》第十九条约定：乙方迟延支付租金的，每日按拖欠租金的千分之一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乙方迟延支付租金超过15日的，甲方有权启用租赁物所安装的安全控制仪，限制乙方对租赁物的使用，并可暂时取回租赁物。甲方限制乙方使用租赁物后5日内，乙方仍不支付租金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支付剩余的全部租金且有权对暂时取回的租赁物进行变卖；乙方应在收到甲方通知后3日内支付剩余的全部租金，乙方迟延支付的，每日按剩余全部租金的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甲方变卖租赁物所得价款扣除变卖费用和本合同约定合同期满时乙方应付的留购价款后所得金额如小于剩余的租金数额和违约金之和的，差额部分由乙方另行向甲方支付，变卖所得价款扣除变卖费用和本合同约定合同期满时乙方应付的留购价款后所得金额如超过剩余的租金数额和违约金之和的，超过部分甲方无息退还乙方。
本院认为，利施公司与韦卫、李英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一）韦卫、李英应承担违约责任的认定。韦卫、李英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未依约按时支付第10期的租金，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利施公司依约有权取回租赁车辆并进行变卖，讼争《融资租赁合同》已于利施公司收回租赁物之日解除。韦卫、李英主张其已主动归还租赁车辆并解除合同，并据此主张无须支付解除后的租金，但韦卫、李英原审中提交的短信息并不能证明该事实，韦卫、李英也未提交其他证据印证，该抗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利施公司原审中提交《车辆买卖合同》证明租赁车辆已于2015年7月22日被其收回并以41.5万元的价格变卖，根据讼争《融资租赁合同》第十九条的约定，利施公司变卖租赁物所得价款41.5万元扣除留购价款178076元，所得金额为236924元，小于剩余的租金数额678483元，差额部分441559元应由韦卫、李英另行向利施公司支付。原判仅判令韦卫、李英支付到期未付租金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另，韦卫、李英还应支付利施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5000元。（二）保证金的处理。韦卫、李英已依约向利施公司支付保证金178076元，根据《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保证金不用于抵销韦卫、李英拖欠的租金及其承担的违约责任，且保证金在租赁期限届满后可抵销留购价款。但双方当事人并未约定出现讼争合同第十九条约定情形时保证金的处理方式。现租赁物已被利施公司变卖，韦卫、李英事实上已无法行使支付留购价款以取得租赁物所有权的合同权利，故韦卫、李英要求利施公司立即返还保证金178076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因利施公司在上诉状中同意将保证金178076元在韦卫、李英应付款项中扣除，系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扣除保证金178076元后，韦卫和李英还应支付利施公司263483元，故对利施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导致判决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百四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5）思民初字第1475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5）思民初字第147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韦卫、李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厦门利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263483元及律师费5000元”；
三、驳回厦门利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原审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韦卫、李英的原审其他反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182元，由厦门利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1798元，由韦卫、李英负担2384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930元，由厦门利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187元，由厦门利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6334元，由韦卫、李英负担285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超
审 判 员 陈 杰
代理审判员 苏 鑫
二〇一六年九月五日
书 记 员 郑国辉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第二百三十七条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
第二百四十八条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租金。承租人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不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支付全部租金；也可以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