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41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箭牌糖类（上海）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LIHONG，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斐，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瑞新，XX年XX月XX日生，汉族。上诉人箭牌糖类（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箭牌公司）因与上诉人张瑞新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7民初798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箭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燕妮、胡绛真，上诉人张瑞新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箭牌公司上诉请求：要求撤销原判主文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改判箭牌公司不支付1、2014年8月28日至9月19日期间护理费1,380元；2、2014年8月28日至9月19日期间医疗费9,205.50元；3、交通费300元。事实和理由：1、关于护理费，张瑞新因左腿受伤被认定为工伤，并于2014年8月28日至9月19日住院治疗。期间，除了医院发生的治疗护理外，张瑞新并未发生第三方护理，张瑞新也没有提交任何第三方的护理凭证及费用单据。而医院的治疗护理费用已经包含在医疗费之中，因此，箭牌公司认为原审法院判决在医疗费之外再额外支付护理费1,380元缺乏事实依据。2、关于医疗费。该医疗费为非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医疗费，金额为9,205.50元。《工伤保险条例》规定了用人单位负有缴纳工伤保险费的义务，但是并没有规定在用人单位已经缴纳工伤保险费之后还要承担员工的工伤医疗费。用人单位已经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的，工伤医疗费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对此，《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作出了明确规定，故箭牌公司认为对超出标准的非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医疗费判决由用人单位承担缺乏法律依据。3、关于交通费。张瑞新并未就发生交通费提供任何依据，上海市人民政府2011年6月22日发布的《关于贯彻实施社会保险法调整现行有关工伤保险政策通知》第一条规定：工伤人员住院治疗工伤的，由工伤保险基金发给每人每天20元的住院伙食补助费；经本市医疗保险定点医疗机构出具证明，报工伤保险经办机构同意，工伤人员到外省市就医的，由工伤保险基金发给每人每天150元的食宿费，交通费按工伤保险经办机构核准的交通工具乘坐费用实报实销。据此规定，只有发生符合要求的外省市就医时才应当报销交通费，并且该交通费由保险基金支付。张瑞新辩称，不同意箭牌公司的上诉请求。按照法律规定，工伤期间，员工需要护理的，护理费应由单位承担，张瑞新发生工伤以后生活不能自理，而单位什么也不管。张瑞新腿摔断以后不能走路，外出要打车、坐公交，厂里是同意报销的。工伤保险有很多医疗费不能支付，需要单位帮张瑞新报销。张瑞新上诉请求：要求撤销原判主文第四项、第五项，改判箭牌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9,755元（补偿金给了29,755元）、延时加班费14,412.80元。事实和理由：1、箭牌公司已经用支付2015年3月至4月病假工资的方式对张瑞新的医疗期予以确认。箭牌公司称相关人员已离职无法确认收到疾病诊断记录及病假单，但是张瑞新20**年4月20日已经将2015年4月14日至2015年5月4日疾病诊断记录及病假单快递至箭牌公司处，箭牌公司已签收。箭牌公司提交的2015年4月17日发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并未明确载明解除劳动合同的具体时间及张瑞新签收认可的相关证据，所以并非正式解除劳动合同的正式文本。箭牌公司在2015年4月21日收到张瑞新提交的2015年4月14日至2015年5月4日急性肺炎和心脏早搏的诊断记录和病假单后，明知张瑞新处于医疗期仍然于当日正式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并于2014年4月23日以快递方式送达张瑞新，强行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2、张瑞新工作时实行两班制电子考勤并非三班制手工考勤，相关证据应当由箭牌公司负举证责任。箭牌公司辩称，不同意张瑞新的上诉请求。箭牌公司不属于违法解除，无需支付赔偿金。在正常解除劳动关系时，箭牌公司确实已经支付了29,755元，其中不仅包含补偿金（4,988.90X工作年限），还包括工资等费用。原审中张瑞新所要求的赔偿金数额是16,932.76元，二审中提出的金额超出一审诉求，不符合程序要求。另外，张瑞新不存在延时加班，因此不同意支付加班费。箭牌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箭牌公司不支付张瑞新20**年8月28日至2014年9月19日期间护理费1,380元；2、箭牌公司不支付张瑞新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10,156.20元。张瑞新亦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箭牌公司支付张瑞新20**年9月工伤住院期间医疗费9,205.50元；2、箭牌公司支付张瑞新20**年8月工伤辅助器具费196元，就医交通费471元；3、箭牌公司支付张瑞新20**年7月至2014年8月延时加班费14,412.80元；4、箭牌公司支付张瑞新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16,932.76元。原审法院认定，张瑞新于2011年7月28日进入箭牌公司处工作，担任一级维修技术员，双方签订了2011年7月28日至2014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张瑞新于2014年8月2日发生事故，于2014年9月3日被认定为工伤。2015年4月15日，松江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出具鉴定结论认定张瑞新因工致残程度九级。箭牌公司为张瑞新缴纳社会保险至2015年4月。2015年4月17日，箭牌公司向张瑞新发出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张瑞新劳动合同已于2014年12月31日届满，因张瑞新仍处于停工留薪治疗期间，故箭牌公司同意将劳动关系顺延至完成伤残等级评定之日止。自伤残等级评定作出之日起箭牌公司将停发停工留薪期待遇，顺延的劳动合同亦于该日届满，箭牌公司将不再与张瑞新续签新的劳动合同。张瑞新于次日收到该通知书。2015年4月21日，箭牌公司再次向张瑞新发出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鉴于张瑞新伤残等级评定于2015年4月15日已做出，双方顺延的劳动合同亦于该日届满，箭牌公司不再与张瑞新续签新的劳动合同，箭牌公司向张瑞新支付经济补偿29,755元。原审法院另认定，2015年2月2日，张瑞新因心律失常就医，医生建议休息8天（2月2日-9日）。2015年4月14日，张瑞新因肋部疼痛就医，医生建议休息3天（4月14日-16日）。2015年4月20日，张瑞新因胸闷、心悸就医，医生建议休息15天（4月20日-5月4日）。箭牌公司对2015年2月2日和4月20日的病休无异议，但认为未曾收到张瑞新20**年4月14日的病假证明和相应就诊记录。原审法院又认定，张瑞新工作时实行三班制，手工考勤，箭牌公司已足额支付手工考勤表上载明的加班工资。原审法院再认定，张瑞新于2014年8月5日购买拐杖花费196元，因工伤住院治疗期间为2014年8月28日至2014年9月19日，共花费医疗费25,372.26元，其中9,205.50元不属于工伤保险基金理赔范围。2015年8月11日，张瑞新向上海市松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箭牌公司支付张瑞新：1、2004年8月至9月工伤医疗费9,205.50元；2、2014年8月工伤辅助器具费196元；3、2014年8月至2015年4月工伤就医交通费471元；4、2014年9月工伤住院伙食费2,660元；5、2014年9月住院护理费1,820元；6、2011年7月至2014年8月延时加班工资14,413.80元；7、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29,755元。2015年9月29日，该仲裁委员会出具松劳人仲（2015）办字第971号裁决书，裁决：1、箭牌公司支付张瑞新20**年8月28日至2014年9月19日护理费1,380元；2、箭牌公司支付张瑞新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10,156.20元。箭牌公司、张瑞新均不服仲裁结果遂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民法原理，雇员在工作中受伤，由雇主承担责任，工伤保险就其性质而言是一种责任险，其对保障劳动者生存权利，分散企业经营风险具有重大意义。同时，工伤保险因其法定性和强制性，法律法规对其认定及理赔范围都有严格限定，故不能认为非工伤保险基金支付部分就应由劳动者个人承担。非工伤保险基金支付部分，应根据雇主责任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人。因此，对于张瑞新住院期间的非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医疗费9,205.50元，应由用人单位承担；对于市内就医交通费，应由用人单位承担，原审法院根据张瑞新实际就医情况酌定交通费300元；对于张瑞新购买“拐杖”的费用，既无医嘱，也无箭牌公司同意购买的证明，应由张瑞新自行承担；对于护理费，张瑞新住院期间因受伤部位所限，生活无法自理确需护理，应由用人单位承担，仲裁裁决的护理费金额系属合理，原审法院予以维持。关于箭牌公司是否构成违法终止劳动合同的问题。2015年4月14日，张瑞新因肋部疼痛就医，医生建议休息3天（4月14日-16日）。根据箭牌公司两次发出的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可以确定箭牌公司终止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15年4月15日。箭牌公司于张瑞新病假期间本不得终止劳动合同，但张瑞新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将该份病假及相应就诊记录提交给了箭牌公司，箭牌公司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作出终止劳动合同的决定无任何过错，故原审法院对张瑞新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加班费，张瑞新主张“加班申请表”与事实不符，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鉴于其认可“加班申请表”上的加班费箭牌公司已足额支付，故原审法院对张瑞新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十二条第三项、第四十五条、第八十七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原审法院经审理后遂于二○一六年二月二十六日作出判决：一、箭牌糖类（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瑞新20**年8月28日至2014年9月19日期间护理费1,380元；二、箭牌糖类（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瑞新20**年8月28日至2014年9月19日期间医疗费9,205.50元；三、箭牌糖类（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瑞新交通费300元；四、箭牌糖类（上海）有限公司不支付张瑞新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10,156.20元；五、驳回张瑞新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箭牌糖类（上海）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顺丰速运公司运单号912674560502的快递面单及查询单显示，箭牌公司将《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寄给张瑞新的寄件时间为2015年4月22日下午16:29。原审其余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为张瑞新的医疗费是否应当由箭牌公司承担。依照《上海市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治疗工伤所需医疗费用符合国家和本市的工伤保险诊疗项目目录、工伤保险药品目录、工伤保险住院服务标准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张瑞新主张非目录范围的医疗费用由用人单位承担。缺乏依据。箭牌公司要求不支付医疗费9,205.50元，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争议焦点之二为张瑞新的交通费是否应当由箭牌公司承担。依照《上海市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工伤人员住院治疗工伤的，由工伤保险基金按照规定的标准，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经本市定点医疗机构出具证明，报社保经办机构同意，工伤人员到外省市就医的，由工伤保险基金按照规定的标准支付食宿费，交通费按照社保经办机构核定的交通工具乘坐费用实报实销。张瑞新主张市内交通费由用人单位承担，亦缺乏依据。箭牌公司要求不支付市内交通费，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争议焦点之三为张瑞新的护理费是否应当由箭牌公司承担。依照《上海市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第三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生活不能自理的工伤人员在停工留薪期需要护理的，由所在单位负责。张瑞新住院期间属于停工留薪期，其因受伤部位所限，生活无法自理确需护理，应由用人单位承担。箭牌公司要求不支付护理费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争议焦点之四为箭牌公司的解除行为是否构成违法解除。虽然箭牌公司于2015年4月17日将劳动终止通知邮寄给张瑞新，但是在该通知书中只是表达了箭牌公司同意将劳动关系顺延至完成伤残等级评定之日止的意愿，并没有明确具体日期，在第二次发出的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才予以明确。而且在2015年9月17日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庭审中，箭牌公司在回答仲裁员“何时解除？”的问题时陈述，2015年4月21日书面通知解除。因此，箭牌公司再次发出的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到达张瑞新处时即发生法律效力。2015年12月9日原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证据交换时箭牌公司陈述，2015年4月21日收到张瑞新20**年4月20日至5月4日的病假单。经查，顺丰速运公司运单号912674560502的快递面单及查询单显示，箭牌公司将《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寄给张瑞新的寄件时间为2015年4月22日下午16:29，并非箭牌公司陈述的2015年4月21日。因此，从上述事实可以看出，箭牌公司系在知晓张瑞新需要病休的情况下，仍然终止与张瑞新的劳动合同，属于在劳动者处于医疗期内终止劳动合同的行为，系违法终止，箭牌公司应当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现箭牌公司已经支付张瑞新经济补偿金29,755元，在计算经济补偿金计算基数时剔除加班工资后，箭牌公司还应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27,340.76元。本案争议焦点之五为箭牌公司是否应当向张瑞新支付加班工资。张瑞新主张加班工资的主要依据是其认为公司实行二班制，电子考勤，上下班要打卡的，只要看电子打卡记录就可以知晓张瑞新的加班时间。箭牌公司则主张实行三班制，手工考勤，并提供了张瑞新工资明细及考勤记录以证明张瑞新加班工资发放情况，张瑞新仅提出异议，并没有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对于张瑞新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并且张瑞新认可“加班申请表”上的加班费箭牌公司已足额支付，因此，张瑞新要求箭牌公司支付加班工资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瑞新、箭牌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7民初7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五项；二、撤销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7民初7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三、变更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7民初7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箭牌糖类（上海）有限公司无需支付张瑞新20**年8月28日至2014年9月19日期间医疗费9,205.50元；四、变更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7民初79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箭牌糖类（上海）有限公司无需支付张瑞新交通费300元；五、变更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7民初798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箭牌糖类（上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瑞新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27,340.74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箭牌糖类（上海）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箭牌糖类（上海）有限公司、张瑞新各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剑平
代理审判员 周 寅
审 判 员 徐晓炜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赵亚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