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豫民再114号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原再审申请人）：李爱玲，女，1958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西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国政，金博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萌，金博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原再审被申请人）：中州大学西平方便面厂。住所地：河南省西平县洪河桥西。法定代表人：李禄全，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路未晞，河南国基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李爱玲因与被申诉人中州大学西平方便面厂（以下简称西平方便面厂）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驻民再终字第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诉。本院于2017年1月21日作出（2016）豫民申字151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李爱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萌，被申诉人西平方便面厂的法定代表人李禄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路未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爱玲申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西平方便面厂称其法定代表人不知道土地使用权转让给李爱玲，不是事实，是事后反悔的行为。已生效的（2011）驻法行终字第49号行政判决书认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具备合法、合理的外观，推定为合法行为。原判认定李爱玲属于无权处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007年4月12日，西平国土资源局涉案的土地进行地籍调查时，李爱玲与李禄全作为相邻土地使用权人均在本方及对方的地籍调查表上签字并加盖印章予以确认。2007年5月12日，李禄全亲笔书写法定代表人证明书交给李爱玲用于办理土地证。2007年5月15日，西平国土资源局对双方相邻土地分别进行了土地使用权属登记公告，并张贴于西平方便面厂院内。李禄全就居住在该厂院内，每日从此经过，应当知道公告的内容，且在公告后期没有任何人对公告所涉的两块土地权属提出异议。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李爱玲与西平方便面厂的土地使用权转让行为不存在恶意串通，亦不存在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亦不是无权处分的行为。原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确认李爱玲与西平方便面厂签订的转让合同无效，属法律适用错误。李爱玲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西平方便面厂的诉讼请求。西平方便面厂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西平方便面厂是在2010年8月起诉西平县人民政府后，在西平县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据中才得知本案争议合同的存在。西平方便面厂在2012年8月就向西平县人民法院提出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即使适用民法通则有关两年诉讼时效的规定，起诉也没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二、李爱玲隐瞒西平方便面厂单方制作的土地转让合同应依法确认无效。西平方便面厂没有委托任何人同李爱玲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2006年12月25日，李禄全一直在西平方便面厂内工作，没有去过西平国土资源局，其余出庭的证人李某、赵某也进行了证实。李爱玲无法证明本案争议合同系李禄全同其签订，该合同不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及有效性。李爱玲从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过土地转让价款，证明西平方便面厂对合同的存在毫不知情，李爱玲伪造无效合同的事实。三、行政判决并不影响对合同效力的起诉和认定，且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为查明案情，在驳回通知中，又再次认定了西平方便面厂提起民事诉讼的权利。李爱玲提供的2010年1月27日西平县人民法院行政庭审笔录中有关证人刘某的证言，证明了李禄全从未去西平国土资源局领取过转让后的土地使用权证，李禄全对土地转让合同及行为根本不知情。西平方便面厂请求驳回李爱玲的再审申请，维持原判。2012年9月5日，西平方便面厂向西平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该厂与李爱玲于2006年12月25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判令李爱玲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西平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1年，西平方便面厂成立，李禄全担任该厂法定代表人，李禄全的女儿李爱玲任该厂会计，协助其经营该厂。1998年4月25日，西平县人民政府为该厂颁发了西国土用字（1998）013号土地使用证，载明该厂土地使用面积6285.22平方米，使用性质为企业用地。因2003年度该厂未办理企业年检手续，2004年6月28日，西平县工商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将该厂营业执照予以吊销。随后，该厂停止了生产经营。2006年12月25日，甲方（西平方便面厂）与乙方（李爱玲）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一份，载明：1、甲方同意把位于西平大道西段南侧的用地，土地使用权证号为西国土用字（1998）第013号，四邻边界为：东邻路，西邻张国强，南邻西平方便面厂，北邻西平大道，土地面积为613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及其地上附属物一并转让给乙方用于工业用地使用。2、本宗地转让价格以宗地评估价为准，每平方米土地价格为133元。3、乙方应按照双方确定的价款一次性付给甲方，土地转让过户的各种费用由＿方负担，若一方违约，应按标的额的＿赔偿对方。4、在办理土地使用权转让过户手续时，甲、乙双方应积极配合，及时提供相关资料。5、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甲方的权利、义务随之转移给乙方。该协议甲方加盖有西平方便面厂公章及法定代表人李禄全的私人印章，乙方李爱玲在协议上亲笔签名。同日，西平方便面厂向西平国土资源局申请办理土地使用权转让手续，李爱玲申请办理土地使用权受让手续，并提交了李禄全系西平方便面厂法定代表人的证明书及企业营业执照、《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等材料。2007年2月7日，西平县人民政府作出西政土［2007］03号批复，同意将西平方便面厂位于西平大道西段南侧613平方米划拨土地使用权转让给李爱玲，并补办出让手续后办理土地使用证。2007年2月8日，西平国土资源局与李爱玲签订该宗613平方米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007年4月5日，李爱玲按照评估地价向西平县人民政府交纳土地出让金34052元，但未向西平方便面厂支付转让费，李禄全后于2010年收取了李爱玲承建的商品楼邻街门面的房租约20多万元。2007年4月10日，李爱玲申请办理该宗土地的使用权登记，西平方便面厂申请办理该厂剩余土地使用权的分割登记。2007年4月12日，西平国有资源局分别对李爱玲申请登记的土地及西平方便面厂申请分割登记的土地进行了地籍调查。西平方便面厂和李爱玲作为相邻宗地使用权人，由李禄全和李爱玲分别在本方及对方的地籍调查表上加盖公章并签字确认。2007年5月15日，西平国土资源局对以上两宗土地分别进行了土地使用权属登记公告，两份公告均在中州大学西平方便面厂内张贴。公告到期后，未有人提出土地权属异议。经审批，2007年6月18日，西平县人民政府为李爱玲颁发了西国用（2007）第0059号土地使用证，为中州大学西平方便面厂颁发了西国用（2007）第0060号土地使用证。西国用（2007）第0060号土地使用证由李爱玲的丈夫孙敏代领后，于2007年7月初交给李禄全。2007年11月初，李爱玲向西平县人民政府申请将其由西国用（2007）第0059号土地使用证确定使用的613平方米工业用地，改变土地用途为商业住宅综合用地。2007年11月5日，西平县人民政府作出西政土［2007］26号批复，同意将该宗土地用途改变为商业住宅综合用地，由李爱玲补办相关手续后办理土地变更登记。2007年11月15日，西平国土资源局与李爱玲签订国有商业用地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007年11月19日，李爱玲补交了土地出让金49004元及相关契税。西平县人民政府经审批后，于2007年12月30日为李爱玲换发了西国用（2007）第0195号土地使用证，土地用途由工业用地变更为商业住宅综合用地。此后，李爱玲在该宗地上建了一幢商住综合楼并办理了所有权证。2009年，李禄全作为原告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法院确认西平县人民政府为李爱玲颁发西国用（2007）第0059号土地使用证的行政行为违法，并撤销西平县人民政府为李爱玲换发的西国用（2007）第0195号土地使用证。西平县人民法院审理认为，李禄全无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作出（2009）西行初字第21号行政裁定，驳回了李禄全的起诉。李禄全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7月15日作出（2010）驻法行终字第95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李禄全的上诉，维持原裁定。2010年8月，西平方便面厂作为原告对西平县人民政府为李爱玲颁证、换证的行政行为，提起行政诉讼。西平县人民法院受理后报请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8月23日将此案指定遂平县人民法院审理。2010年11月22日遂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0）遂行初字第24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西平方便面厂的诉讼请求。西平方便面厂向驻马店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1年3月3日，该院作出（2011）驻法行终字第49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西平方便面厂向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作出（2011）驻立行监字第41号驳回再审申请通知，驳回了西平方便面厂的再审申请。西平方便面厂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诉，2012年6月7日，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豫法行申字第00028号驳回申诉通知书，驳回西平方便面厂的申诉。另查明，2011年5月20日，西平方便面厂法人代表李禄全向西平县公安局控告其女儿李爱玲及其丈夫孙敏涉嫌职务侵占。2011年8月29日，西平县公安局作出西公不立字［2011］0038号不予立案通知书：经审查，无犯罪事实，决定不予立案。西平方便面厂法人代表李禄全向西平县公安局提出复议，2011年9月13日，西平县公安局作出西公［2011］0001号复议决定书，经审查，无犯罪事实，原不予立案决定正确，维持原不予立案决定。西平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国家、集体和个人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未经所有人同意，任何人不得处分他人的财产。本案中，双方于2006年12月25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其土地使用权产权人是西平方便面厂，其企业性质为集体。该《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上没有法人代表李禄全的亲笔签字，只盖有单位公章及李禄全私章，且事后该厂法定代表人李禄全本人认为单位公章及私章平常均由其在该厂任会计工作的女儿李爱玲保管，该转让合同上所盖的公章及私章未经本人同意，并且事后直到现在该厂法人代表李禄全也不认可该转让合同，李爱玲的土地转让行为属于没有代理权，且事后又未经追认，属无权处分行为。该转让合同损害了西平方便面厂集体的利益。因此，西平方便面厂与李爱玲于2006年12月25日所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为无效合同。该院于2014年1月15日作出（2012）西民初字第1218号民事判决：西平方便面厂与李爱玲于2006年12月25日所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为无效合同。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西平方便面厂负担。李爱玲不服，向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李爱玲提交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加盖了李禄全的私章，但没有其本人亲笔签名。李禄全称西平方便面厂的公章及其本人私章均由李爱玲保管，转让合同上所盖公章及私章未经其本人同意。且李禄全又对《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予以否认。因此，应当认定李爱玲未经授权将西平方便面厂的土地转让，该转让行为属无权处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本案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未得到西平方便面厂的事后追认，该转让合同侵犯了西平方便面厂的财产利益，应属无效协议。2014年5月12日，该院作出（2014）驻民一终字第7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爱玲负担。李爱玲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9月4日作出（2014）豫法立二民申字第763号民事裁定，指令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与二审时相同的理由，于2014年12月15日作出（2014）驻民再终字第87号民事判决：维持二审判决。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一、一审卷宗第61-64页载明，李禄全、黄玉珍于2007年4月4日立下遗嘱，将西平方便面厂临街房授权于二女李爱玲、三女李爱梅，姐妹两人自己筹措资金各半，互不侵权。将房盖起后，各自办理房产证，受益各半。李禄全在再审庭审中认可该遗嘱系其书写。二、一审卷宗56-58页载明，西平方便面厂与李某（又名李爱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西平县人民法院作出（2007）西民二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生效后，经李某申请执行，西平县人民法院作出（2009）西法执字第180号民事裁定，将西平方便面厂所有的位于该厂车间以南总面积为182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及地面建筑物交付李某抵偿其债权858398元。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双方争议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西平方便面厂法定代表人李禄全主张其本人未在合同上签名，该合同系其女李爱玲伪造，且其从未收取过李爱玲支付的转让费，故该合同属无效合同。但根据已经生效的（2011）驻法行终字第49号行政判决认定及本案原审查明的事实，双方争议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上虽然只加盖了西平方便面厂的公章及李禄全的私章，但在西平国土资源局分别对李爱玲申请登记的土地及西平方便面厂申请分割登记的土地进行地籍调查时，西平方便面厂和李爱玲作为相邻宗地使用权人，由李禄全和李爱玲分别在本方及对方的地籍调查表上加盖公章并签字确认。2007年5月15日，西平国土资源局对以上两宗土地进行了土地权属登记公告，两份公告均在西平方便面厂内张贴，李禄全作为西平方便面厂的法定代表人，未在公告期内提出土地权属异议。李禄全所立遗嘱亦将西平方便面厂临街房授权于二女李爱玲、三女李爱梅，（2009）西法执字第180号民事裁定及本案所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能够与李禄全所立遗嘱的内容相互印证。且涉案土地上的商住楼建成后，李禄全曾收取邻街门面的房租约20多万元。现李禄全称其不知《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及土地权属登记过程，既不符合事实，亦有悖于常理。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足以认定西平方便面厂与李爱玲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该土地使用权转让行为获得了西平县人民政府批准，并依照法律规定办理了土地使用权出让及权属登记，程序完备；西平方便面厂亦未举证证明该合同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利益等情形，故应认定该《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为有效合同。原判认定该合同为无效合同，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李爱玲的申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驻民再终字第87号、（2014）驻民一终字第75号民事判决，及西平县人民法院（2012）西民初字第121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中州大学西平方便面厂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共计200元，由中州大学西平方便面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永伟审 判 员  荆国安代理审判员  项 坤二〇一七年八月二日书 记 员  李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