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1民终8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锐，男，1979年6月3日出生，汉族，肥城锦江新星商务酒店有限公司经理，住山东省泰安市肥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革，吉林正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扬，男，1985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照林，吉林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锐因与被上诉人于扬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16）吉0103民初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革，被上诉人于扬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照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扬在原审诉称：2015年2月初，于扬在58同城上看到张锐出售一台白色路虎车（浙G116**）的广告，张锐自称该车是全款车，原车主吴某抵押给了典当行，因无钱赎车，典当行把车卖给了张锐。后来通过微信和电话沟通，于扬及朋友刘某某2015年2月8日飞至张锐处，双方达成了口头购车意向。2015年2月9日于扬的妻子聂某某通过网上电子银行向张锐转付购车款440000元，同时于扬当场向张锐支付现金3000元，即于扬以443000元购买上述车辆，当时张锐承诺一年内原车主吴某向典当行还完钱后给于扬更名过户。2015年5月13日，于扬通过张锐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泰安分公司）交纳了机动车交强险保险费2655元。2015年10月19日晚21时许，在证大光明城2期地下车库，该白色路虎车被四名男子强行开走。于扬当即报警，后经警方调查得知，该车系因原车主吴某与银行存在按揭贷款抵押纠纷被车辆销售单位杭州至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至盛公司）强行收回。即张锐隐瞒了车辆在银行按揭贷款抵押的事实，其所谓全款车纯属民事欺诈。现虽经于扬多次交涉，张锐拒绝返还购车款，故依法诉至法院，请求：一、判令撤销于扬与张锐之间的口头车辆买卖协议；二、判令张锐立即向于扬返还购车款443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2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判令张锐赔偿于扬交通费及保险费损失11295元；四、诉讼费由张锐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2月初，于扬在58同城网看到张锐出售车牌号为浙G116**号白色路虎车的广告信息，于扬与张锐经多次以微信等方式沟通，最终口头商定于扬以443000元的价格购买该车辆。2015年2月9日，于扬让其妻聂某某通过网上电子银行向张锐账户转付购车款440000元，同时于扬在张锐处交给张锐现金3000元，张锐将该车交付于扬。当日，张锐将440000元转给案外人郭某某。该车于2014年6月11日在人保泰安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保险单特别约定一栏内载明车辆车主为吴某。于扬购买该车后，交强险及商业险保险单的被保险人从郭某某更至于扬名下。2015年5月13日，于扬续保了2015年6月12日至2016年6月11日期间的交强险，交纳保险费2655元。2015年10月19日21时，于扬购买的白色路虎车在长春市宽城区证大光明城2期地下车库，被四名男子强行开走，于扬当即向长春市公安局宽城区分局兴业街派出所报警。报警内容记载：“自己购买的白色路虎车（浙G116**号）于……被四名男子强行开走，经核实报警人，该车于2015年2月份在山东泰安张锐和郭某某处花了44万3千元买的，张锐告知报警人该车是原车主吴某典当出去的车正在还款当中，承诺一年内还完钱给报警人更名过户，经工作发现该车因吴某与银行有债务纠纷被至盛公司收回。”2015年2月8日，于扬与朋友刘某去济南购车支付交通费1480元，同年10月31日、11月3日，于扬与朋友李某去杭州交涉争议车辆产生往返交通费7160元。另查明,2013年12月16日，吴某与至盛公司签订“车贷服务合同”，并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庆春路支行签订“牡丹信用卡透支分期付款合同”及“抵押合同”，吴某通过按揭贷款的方式购买了本案争议车辆，该车登记所有人为吴某，且于2014年1月12日进行了抵押登记。2014年1月20日，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公证处作出（2014）浙杭西证民字第1711号“公证书”，对“牡丹信用卡透支分期付款合同”及“抵押合同”作出了真实性与合法性的公证。庭审时，于扬主张当初买车时，张锐说车是他和他朋友的、自己没见过郭某某、没签订过书面车辆买卖协议、张锐也没说过车有抵押贷款的事。张锐称该车是郭某某以50多万元从典当行购买，但当庭未提供相关购车手续。一审法院认为：于扬从58同城网看到张锐出售浙G116**号白色路虎车信息后与张锐协商购车的相关事宜，且于扬将443000元购车款给付张锐，张锐将车交给于扬，对此双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虽然该车的登记所有人是吴某，出售前交强险的投保人为郭某某，但根据张锐在网上发布售车信息、与于扬沟通售车事宜、接受全部购车款及交付车辆等行为，足以使人相信张锐有权出卖该车。张锐称实际出卖人是郭某某，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不予采信。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本案争议车辆买卖协议的口头订立及履行的相对方是于扬与张锐。张锐主张该车是郭某某以50多万元从典当行所购买，表明张锐、郭某某应当完全知晓车辆有抵押贷款一事，且张锐当庭未能提供已将此事告知于扬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规定，张锐在出售争议车辆时，存在故意隐瞒该车尚欠贷款及抵押的事实，从而使于扬违背真实意思购买有瑕疵的车辆。张锐的行为构成欺诈，故于扬要求撤销与张锐间的口头车辆买卖协议、返还购车款并赔偿损失，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于扬购车后已实际使用该车，其自2015年2月10日起计算利息的主张不应采信，应自于扬向本院提起诉讼主张权利时起至实际返还购车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于扬购车及交涉争议车辆所支出的必要交通费，属于因张锐的过错而产生的损失，张锐应予赔偿，但只能赔偿于扬一人的费用。对于保险费2655元，系于扬自愿交纳，且实际受益，其要求返还，不应予以保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撤销于扬与张锐口头订立的车辆买卖协议；二、张锐返还于扬购车款443000元及利息（自2016年1月12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三、张锐赔偿于扬交通费4320元；四、驳回于扬其他诉讼请求；五、案件受理费8110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由张锐负担。
宣判后，张锐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于扬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撤销买卖合同，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张锐与于扬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张锐仅起到中介的作用，如同58同城发布房屋信息的房屋经纪人，于扬在看到网上发布的信息中已经注明该车系代友出售，该车辆系抵押车不能过户的性质。于扬在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很明确的记载该车张锐是代替朋友出售并且通过聊天记录的内容可以显示于扬是很清楚知道该车的性质是抵押车不能过户，该车在当时的市场价格高于出售价格的一倍，这种车辆的性质于扬心里十分清楚。本案所涉车辆保险保单投保人是郭某某，在于扬办理保险单变更时是于扬与郭某某他们沟通好才变更完成的，这个事实有保险公司投保单为依据，张锐无权处分该车辆，且在收到于扬购车款后当日直接转给郭某某，有银行转款凭证为据，根据于扬在宽城区分局的兴业派出所的报案中称该车于2015年2月份在山东泰安张锐和郭某某处购买了该车辆，通过于扬自己陈述他是知道该车真正的出售人是郭某某而不是本案的张锐。通过以上事实及证据足以证明张锐不是该车辆的所有权人，也无权处分该车辆。所以张锐与于扬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次，于扬叙述张锐隐瞒了车辆在银行按揭贷款抵押的事实，但于扬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存在欺诈，一审法院在认定该事实中仅凭于扬自己的陈述就对该案认定张锐的口头合同中存在欺诈行为，而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何在？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欺诈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交通费与张锐无关。于扬购买车辆所产生的交通费，应当根据约定向合同相对方主张，而不是张锐。一审法院判决张锐承担4320元计算结果是怎么形成的，一审法院没有计算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恰当，损害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为了维护法律的尊严，维护张锐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对本案依法改判。
于扬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张锐与于扬之间存在车辆买卖关系并无不当。2015年2月6日于扬在电脑58同城上看到张锐出售一台车牌号为浙G116**白色路虎的广告，双方开始联系购车事宜。于扬并不否认两个基本事实：1.当时张锐确实自称是代表朋友出售车辆：2.通过微信和电话讨价还价过程中，上张锐确有需要与朋友商量的意思表示。首先，张锐直接收取了于扬的购车款，自始至终于扬没有与其他人有过沟通，张锐所谓代朋友出售车辆只不过是为了方便讨价还价而已。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争议双方存在合法有效的车辆买卖关系。其次，本案所涉车辆保险手续都是张锐让其一个叫栾海卖保险的朋友代为办理的，于扬从未去过保险公司。车辆车籍登记所有人为案外人吴某，车辆保险的投保人为案外人郭某某，故不论张锐将卖车款做了如何处理，于扬只能确信其为交易相对人。第三，关于本案所涉车辆市场价格高低与否一节，于扬以443000元价款成交确实低于市场价10-15万元左右，但绝不至于低于一倍。购车时张锐称原车主吴某将车在典当行抵押了10万元，典当届期其从典当行购得该车，并承诺一年内原车主吴某向典当行还完钱后给张锐更名过户。这就是于扬低于市场价10-15万元左右购车的真实原因所在，即便原车主吴某最终未向典当行赎车，于扬自行出资办理车籍更名过户手续也谈不上吃多大亏。基于此，不管本案所涉车辆的所有权人系原车主吴某，还是典当行亦或案外人郭某某，都否认不了于扬进行交易的事实。于扬亦自认其无权处分车辆，这也正是其承担民事责任的事实与法律依据；二、于扬购车时的确知晓车辆在典当行抵押借款10万元的事实，但对银行按揭抵押贷款一无所知。当年购车时张锐称原车主吴某将车在典当行抵押了10万元，并承诺一年内原车主吴某向典当行还完钱后给于扬更名过户，故于扬对车辆在典当行抵押借款10万元是知晓的，绝不知道银行按揭抵押贷款的事实。2015年10月19日晚在于扬居住的宽城区北亚泰大街证大光明城2期地下车库。四名男子强行将所购买的车牌号为浙G116**的白色路虎车开走。于扬当即在长春市公安局宽城区分局兴业街派出所报警，经警方调查得知，于扬从张锐处购买的车辆系因原车主吴某与银行存在按揭贷款抵押纠纷而被车辆销售单位杭州至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强行收回。由此通过宽城警方，于扬取得了2013年12月16日原车主吴某与杭州至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车贷服务合同”并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庆春路支行签订的“牡丹信用卡透支分期付款合同”、“抵押合同”以及2014年1月20日杭州市西湖公证处对此作出的(2014)浙杭西证民字第1711号“公证书”。此即可确凿佐证张锐隐瞒了本案所涉车辆银行按揭抵押贷款的事实。与此相反，恰恰是张锐没有证据证明向于扬告知了车辆银行按揭抵押贷款的有关瑕疵；三、原审判令张锐赔偿交通费4320元于法有据。于扬因购车及处理本案所涉车辆纠纷共计发生交通费4320元：2015年2月5日机票740元、2015年10月31日机票1790元、2015年11月3日机票1790元。因张锐不但无权处分车辆，而且隐瞒了本案所涉车辆银行按揭抵押贷款的事实，故原审认定张锐构成民事欺诈，并由此判令撤销张锐与于扬之间的买卖合同及张锐赔偿于扬本人所支出的交通费4320元于法有据。综上，现有证据无法佐证于扬在购车时知晓本案所涉车辆存在银行按揭抵押贷款的瑕疵，不论张锐是否为居间介绍买卖，其亦概对于扬车辆买卖落空的购车款损失存在过错。(2016)吉0103民初179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锐的上诉请求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
二审中，张锐为支持其主张提供以下证据：一、《车辆转押手续》、《汇款凭证》、《结婚证》。证明：车辆的实际购车人是郭某某，张锐不应成为本案被告。于扬质证认为：本案争议双方在车辆交易时上诉人绝没有向被上诉人告知车辆的所存在的瑕疵，即于扬根本不知晓郭某某与他人车辆交易的事实。恰恰通过这些证据能够佐证上诉人存在欺诈行为，其目的是恶意转嫁责任。车辆交易被上诉人始终没有接触过郭某某等其他人员，现上诉人也没有提过证据证明这一点。故无论车辆为原车主吴某还是郭某某所有，都不能否定上诉人是车辆交易的相对方，而且于扬车辆买卖落空，上诉人对此存在过错，应依法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二、证人证言。证人栾海出庭作证：车辆是郭某某的，是郭某某将车辆交付给于扬的，卖车时已经将车在银行抵押贷款的事实告知于扬，交易当时我在场。张锐认可证人栾海的证言意见。于扬质证认为：真实性不予认可。第一，交易交车时栾海不在现场，栾海是在交易完毕通过张锐打电话来帮忙办理保险；第二，证人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而且其所证明的内容都是听来的，属于传来证据，证明力低下，不应采信；第三，张锐把朋友栾海找来办理保险的事实存在，双方于2015年2月9日进行交易，保险于2015年5月13日变更到于扬名下，并非在交易相隔十天半个月完成的，证人的言辞存在虚假；第四，于扬的朋友刘俊岩当时在交易现场，如果刘俊岩出庭作证证明相反的内容是可以做到的，故法院不应以栾海的证人证言来认定有关交易的事实。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张锐主张该车的实际购车人系郭某某，自己并无权处分涉案车辆，但对于其与郭某某共同向于扬交付车辆的事实予以认可。而合同订立过程中与于扬进行协商的为张锐，交付车辆并收取购车款的亦为张锐，且张锐是否为车辆的所有人不影响和否认其买卖合同中出卖人的地位。张锐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其是否为受托人代理郭某某出售车辆亦无关联。据此，根据现有证据应认定张锐与于扬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张锐主张在双方协商购买车辆的过程中，已经将车辆设定抵押的事实予以告知，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支持。现涉案车辆因存在抵押而被权利人收回，故可以认定张锐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明知车辆存在瑕疵并且隐瞒了车辆的真实情况，导致于扬作出错误表示，与其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因此，原审认定张锐与于扬订立合同存在欺诈行为，进而撤销张锐与于扬的口头买卖协议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张锐关于此部分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部分，原审中于扬出示了因车辆在购买及解决争议时而产生的交通费用，张锐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而该损失系由张锐的过错导致于扬受到的损失，因此原审判决张锐承担此部分费用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张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10元，由上诉人张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雨萍
代理审判员 于喜华
代理审判员 胡月皓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邹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