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民终5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华威体育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金马镇金泉村8组。
法定代表人：张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辑，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舒，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乐山市嘉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滨江路。
法定代表人：陈研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炳云，四川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凌波，四川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成都九威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金马镇金泉村8组。
法定代表人：张良，董事长。
上诉人四川华威体育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乐山市嘉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乐公司）、原审被告成都九威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威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1民初13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0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华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舒、嘉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凌波到庭参加诉讼。九威公司经本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遂缺席审理并扣除公告期间的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工程欠款920.70万元并赔偿被上诉人损失以12239631为限。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合同为无效且案涉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即使对被上诉人进行补偿，也应当是物化成已完工程的被上诉人投入的人力、物力，即是被上诉人为案涉工程施工实际发生的费用进行折价补偿，但被上诉人提交的《工程款确认书》中的款项，除应付工程款外还包括了停工赶工损失、材料损失等违约损失，双方确认的应付工程款为2062.45万元，其余为被上诉人主张的各种损失和资金利息，一审仅剔除732.70万元的资金利息，未对损失和工程款进行拆分情况下径直判决上诉人对其他工程、补偿费及材料款24479262元按工程欠款标准支付利息，属事实认定不清。本案双方对损失金额有争议，应当经过司法鉴定确定，且损失部分应按双方过错比例承担。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行使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已超过法定期限。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被上诉人已于2014年1月26日停工，而建设方至今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手续，案涉合同无继续履行可能，则被上诉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仅的期限应从停工之日起计算六个月，即2014年1月26日至2014年7月25日止，被上诉人于2016年7月14日起诉已超过法定期限，一审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
嘉乐公司辩称，一审证据表明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2700多万元工程款项，且诉讼前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确认了工程量和工程款；案涉工程至今未竣工也未办理相关手续，上诉人对此应承担责任，合同并未解除和中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九威公司未答辩。
嘉乐公司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华威公司、九威公司向嘉乐公司支付工程款31806262.00元以及从2015年6月27日起至付款之日止的资金利息（计算至起诉之日约1590313.00元）。2.上诉款项在“温江水世界国际体育休闲城”项目拍卖或转让款中优先受偿。3.本案诉讼费用由华威公司、九威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在未取得建设规划许可，未进行招投标的情况下，2013年6月26日，华威公司、九威公司作为发包方与承包方嘉乐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嘉乐公司承建“温江水世界国际体育休闲城”建筑土建工程，工程范围：右岸安全阶梯、左岸阳光沙滩、新水休闲平台、四步石阶梯、木栈道、配套服务中心、公共卫生用房、变配电房、跳台（板）房、天然浴场休息用房、潜水池、天然浴场、人工造浪池及人工造浪设备用房和其他配套用房等土建工程（不含水电、消防、暖通、智能化系统等工程），合同暂定金额4000万元。嘉乐公司于2013年8月12日进场施工，2014年1月23日，成都市温江区规划管理局向华威公司发出《责令停止建设决定书》，认为涉案工程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和《成都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二十三条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成都市城乡规划条例》第六十条的规定，责令立即停止建设。2014年1月26日嘉乐公司停工。
2014年7月17日华威公司与嘉乐公司签署“温江水世界国际体育休闲城工程暂停施工造成损失的确认单”及明细，确认2013年12月7日至2013年12月12日的停工直接补偿60万元。
2014年9月29日，华威公司与嘉乐公司签署“现场确认单”，对增加工作量及费用进行了确认。
2014年11月16日，嘉乐公司、华威公司、九威公司签署“温江水世界工程项目结算确认单”确认截止2014年1月27日止，最终确认已完工程金额为2171万元，按合同约定工程结算总造价税前下浮5%，应付2062.45万元。
2014年11月27日，嘉乐公司、华威公司、九威公司签署“2014年7月1日至12月30日温江水世界国际体育休闲城停工损失赔偿确认”书，嘉乐公司要求赔偿2014年7月1日至12月30日停工期间停工损失7367843.8元，各方协商确定赔偿嘉乐公司2014年7月1日至12月30日的停工损失赔偿380万元。同时双方还签订了“工程款资金利息确认单”，确认建设单位华威公司、九威公司协商同意向嘉乐公司支付工程项目停工期间（2014年2月1日至2014年12月30日）工程款资金利息732.7万元。
2014年12月11日，嘉乐公司、华威公司、九威公司签署《温江水世界工程项目现场材料结算确认单停工清单》，确认现场材料合计金额210.47万元。
2015年6月5日，嘉乐公司、九威公司签署了截止2014年1月26日完成基础以及主体工程节点的确认材料。
2015年6月8日嘉乐公司、华威公司签署了温江水世界项目工程进度现场核定单，载明工程进度情况。
2015年6月11日嘉乐公司、华威公司、九威公司签署《工程款确认书》，确认截止2014年12月31日华威公司、九威公司差欠嘉乐公司工程款2062.45万元，停工损失、补偿费、现场材料费用等计13904762元，资金利息7327000元，合计41856262元，扣除已付款1005万元，还差欠31806262元。由于华威公司、九威公司一直未支付工程款，嘉乐公司起诉。
本案审理过程中，嘉乐公司认为2013年6月26日与华威公司、九威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有效，经一审法院对合同效力释明，嘉乐公司请求按人民法院认定的合同效力处理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1.嘉乐公司主张华威公司、九威公司支付工程款31806262.00元以及从2015年6月27日起至付款之日止的资金利息的理由是否成立。2.嘉乐公司主张对“温江水世界国际体育休闲城”项目拍卖或转让款中优先受偿的理由是否成立。
关于嘉乐公司主张华威公司、九威公司支付工程款31806262.00元以及从2015年6月27日起至付款之日止的资金利息的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华威公司、九威公司开发建设的“温江水世界国际体育休闲城”，既未取得建设规划许可，也未进行招投标，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规划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应当认定华威公司、九威公司与嘉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虽然双方的合同无效，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嘉乐公司对华威公司、九威公司发包的“温江水世界国际体育休闲城”土建工程进行施工，投入了相应的财力、物力，其施工建设的工程现由华威公司、九威公司享有，因此，在其施工工程内容不适宜返还的情况下只能折价补偿，故嘉乐公司要求华威公司、九威公司支付相应的工程款的理由成立。对于华威公司、九威公司应支付嘉乐公司工程款的金额，三方2015年6月11日签署《工程款确认书》，已经确认差欠嘉乐公司工程款及停工损失、补偿费、现场材料费用、资金利息等合计41856262元，扣除已付款1005万元，还差欠金额为31806262元。华威公司主张已付款为11417500元，因其提供的“付款明细”并无嘉乐公司确认，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付款金额11417500元，故其认为已付款11417500元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认定华威公司、九威公司差欠嘉乐公司的各项费用为31806262元。另从《工程款确认书》看，合计41856262元，扣除已付款1005万元，还差欠金额为31806262元。由于已付款并未载明付款的性质，应当认定已付款为支付的工程款，故差欠款31806262元中，应当包含资金利息7327000元，其他工程款、补偿费及材料款为24479262元。因差欠款中的7327000元是资金利息，嘉乐公司要求对此金额支付资金利息的理由不成立，对其他工程款、补偿费及材料款24479262元主张利息的理由成立。由于双方对欠付款未约定给付期间，嘉乐公司主张华威公司、九威公司对欠付工程款从2015年6月27日起支付利息缺乏事实依据，酌定由华威公司、九威公司从嘉乐公司起诉之日起，即2016年7月1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并支付利息。
关于嘉乐公司主张对“温江水世界国际体育休闲城”项目拍卖或转让款中优先受偿的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法释〔2002〕16号）也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房地产纠纷案件中，应当认定建筑工程的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同时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因此，嘉乐公司主张对“温江水世界国际体育休闲城”项目嘉乐公司施工土建工程在拍卖或转让款中优先受偿有法律依据，同时因“温江水世界国际体育休闲城”项目尚未竣工，嘉乐公司主张优先受偿权亦在规定的期限内，因此应当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嘉乐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一条、第三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由成都九威商务服务有限公司、四川华威体育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乐山市嘉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补偿费、材料款及利息损失合计31806262元，其中24479262元从2016年7月1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二、乐山市嘉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温江水世界国际体育休闲城”项目乐山市嘉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施工的土建工程在拍卖或转让款中享有24479262元的优先受偿权；三、驳回乐山市嘉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8783元，由乐山市嘉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0000元，成都九威商务服务有限公司、四川华威体育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88783元。
华威公司与嘉乐公司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对一审查明事实本院依法确认。
本院认为，由华威公司、九威公司负责建设开发的“温江水世界国际体育休闲城”工程，与社会公共利益及公众安全相关，属《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所规定的必须进行招投标的工程项目，该项目在未取得建设规划许可证的情况下开工建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规划法》第四十条关于在城市规划区内进行工程建设，建设单位应当向城市规划主管部门或政府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认定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是正确的。本案争议焦点是案涉工程欠款及损失金额应否通过鉴定方式确定，合同无效所造成的本案损失是否应由合同双方分担，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的范围以及优先受偿权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时限。
围绕二审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在案涉工程于2014年1月26日停工后，本案三方经2014年7月17日、9月29日、11月16日、11月27日、12月11日及2015年6月5日、6月8日的多次对工程欠款等核对后，2015年6月11日，为解决工程款拖欠争议三方签署《工程款确认书》，对工程欠款、停工损失、补偿费、现场材料费、资金利息、已付款进行了确认，上述对解决争议的确认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确认书的签署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关于合同无效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的法律规定精神。一审法院以此《工程款确认书》作为本案工程款等的确认依据，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工程欠款及损失金额应通过鉴定方式确定，合同无效所造成的本案损失应由合同双方分担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因案涉工程系因未取得规划许可证的原因不能竣工，嘉乐公司主张对案涉项目的施工土建工程在拍卖或转让款中优先受偿符合法律规定，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的六个月期限不适用于本案情形。上诉人以停工时间作为主张优先权的起算时间并以六个月为限，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三条规定：“建筑工程价款包括承包人为建设工程应当支付的工作人员报酬、材料款等实际支出的费用，不包括承包人因发包人违约所造成的损失”，能够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权利范围不包括因发包人违约导致的停工、材料等损失。一审法院对嘉乐公司诉请的停工损失、补偿款、现场材料费用13904762元损失，认定属优先受偿权范围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华威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1民初13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由成都九威商务服务有限公司、四川华威体育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乐山市嘉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补偿费、材料款及利息损失合计31806262元，其中24479262元从2016年7月1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
二、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1民初133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乐山市嘉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1民初13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乐山市嘉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温江水世界国际体育休闲城”项目乐山市嘉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施工的土建工程在拍卖或转让款中享有10574500元的优先受偿权；
四、驳回乐山市嘉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8783元，由乐山市嘉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1756.60元，成都九威商务服务有限公司、四川华威体育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67026.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3957.79元，由乐山市嘉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6791.56元，成都九威商务服务有限公司、四川华威体育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67166.2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红
审判员 王 惠
审判员 刘长江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何 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