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京知民终字第14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文在线数字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原名北京中文在线数字出版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安定门东大街28号2号楼9层905号。
法定代表人童之磊，总裁。
委托代理人张晓君，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楠，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太白县教育体育局，住所地陕西省宝鸡市太白县北大街。
法定代表人龙林太，局长。
委托代理人梁文辉。
委托代理人杨冰泉，陕西华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文在线数字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简称中文在线公司）因与上诉人太白县教育体育局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5）东民（知）初字第5155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文在线公司一审起诉称：中文在线公司经凌解放（笔名二月河）授权，获得了《康熙大帝》文字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专有使用权。2014年10月，中文在线公司发现太白县教育体育局未经中文在线公司许可，在其管理的网站www.sxtbjyw.com上提供涉案文字作品下载服务，太白县教育体育局该行为侵犯了中文在线公司所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和获得报酬的权利，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太白县教育体育局：1、停止在涉案网站上使用中文在线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文字作品；2、赔偿中文在线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人民币146300元（其中包括经济损失144800元及公证费1500元）。3、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上诉人太白县教育体育局一审答辩称：1、我单位系事业单位法人，属于公益单位，且太白县教育体育局向宝鸡市柏云电子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购买了涉案数字图书馆，不具备主观故意，因此不构成侵权；2、太白县教育体育局的行为对中文在线公司造成的损害较小，中文在线公司主张的损害赔偿标准过高。综上，请求驳回中文在线公司的全部诉请。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康熙大帝·夺宫初政》、《康熙大帝·惊风密雨》、《康熙大帝·玉宇呈祥》、《康熙大帝·乱起萧墙》系凌解放（笔名二月河）所著的长篇小说，版权页载明：湖北长江出版集团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2009年9月第1版，2013年10月第7次印刷。2012年7月18日，凌解放（二月河）签署授权书，将包括《康熙大帝》等五部作品的数字版权专有使用权（包括但不限于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权利）及上述著作权的诉讼权利授予中文在线公司，授权期限为2012年7月18日至2015年7月18日。该授权书签署过程经北京市中信公证处进行公证。
www.sxtbjyw.com系太白县教育体育局管理的网站。2014年9月19日，中文在线公司委托代理人在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公证人员的监督下，对该网站使用涉案作品的情况进行证据保全，过程如下：在浏览器地址栏输入www.sxtbjyw.com，点击“电子图书”，搜索“康熙大帝”，分别点击第一个搜索结果的康熙大帝（第一卷）、康熙大帝（第二卷）、康熙大帝（第三卷）、康熙大帝（第四卷），下载封存于公证光盘。经比对，被诉作品（第一卷）与权利作品楔子至第四十二回内容基本一致；被诉作品（第二卷）与权利作品第一回至第五十二回内容基本一致；被诉作品（第三卷）第一回至第四十回与权利作品第一回至第三十九回内容基本一致；被诉作品（第四卷）与权利作品不一致。以上一致内容字数总计约956千字。
另查，中文在线公司为本案诉讼支出公证费人民币1500元。中文在线公司认可太白县教育体育局已经停止使用涉案作品，遂放弃请求判令太白县教育体育局停止在涉案网站上使用其享有著作权的文字作品的诉讼请求。
一审庭审中，太白县教育体育局提供宝鸡市教育局文件及其向宝鸡市柏云电子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简称柏云公司）付款凭证，用以证明该公司是太白县教育体育局软件系统集成商，经一审法院询问，太白县教育体育局亦认可未核实该公司是否具有相关作品的权利文件。
以上事实，有《康熙大帝》正版图书、（2012）京中信内经证字16023号公证书、（2014）京方正内经证字第16355号公证书、公证费发票、教育局文件、付款凭证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
著作权属于作者。作者可以将著作财产权许可他人使用。除法定情形外，使用他人作品应当经著作权人许可并支付报酬。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形下，根据出版物、授权书等证据，可以判定中文在线公司享有涉案作品《康熙大帝》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专有使用权。太白县教育体育局未经中文在线公司许可，在其管理的网站使用了中文在线公司享有权利的作品供公众下载，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购买、使用他人文字作品应当对权属文件进行核实，本案中，太白县教育体育局为达到宝鸡市教育局教研室评估标准，购买电子图书馆系统，但是未对网站中所使用作品的权属情况进行核实，未尽合理注意义务，因此对其不具有主观故意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停止侵权一节，鉴于中文在线公司认可太白县教育体育局已经停止使用涉案作品，并放弃请求判令太白县教育体育局停止在涉案网站上使用其享有著作权的文字作品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关于赔偿数额，一审法院将综合作品的知名度、太白县教育体育局作为教育相关机构的性质、行为的主观过错、使用情况等酌情确定。针对合理支出一节，一审法院认为，合理支出应当是实际发生且与本案相关，一审法院将根据合理性和必要性的原则酌情确定。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十条第二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自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太白县教育体育局赔偿中文在线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一千五百元及合理支出人民币一千五百元；二、驳回中文在线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中文在线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在稿酬规定的范围上下，考虑相关因素予以酌定。中文在线公司主张权利的作品《康熙大帝》及其作者二月河都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太白县教育体育局的侵权行为对中文在线公司推广正版数字产品造成恶劣影响。二、根据其他法院对此类型的相关判例，其判决金额远高于本案一审判决。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金额偏低，明显偏离稿酬规定幅度，可能会助长网络侵权盗版行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太白县教育体育局赔偿中文在线公司经济损失十四万四千八百元。
太白县教育体育局答辩称：一、应区分著作权人和商业使用人的权益，信息网络传播权专属于著作权人，并非商业使用人的权利。而且，依据稿酬计算损失的办法是针对著作权人的，商业使用人不能适用。二、太白县教育体育局的网站浏览量为零，中文在线公司没有商业损失，不能依据稿酬计算赔偿数额。因此，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中文在线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太白县教育体育局不服一审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中文在线公司没有诉权。被诉作品与凌解放（二月河）所著《康熙大帝》不同，且中文在线公司只是专有使用权人，不能以信息网络传播权被侵犯为由提起诉讼。二、涉案作品的浏览量为零，侵权行为未造成损害后果。三、判决赔偿合理支出部分明显不公。1500元的公证费用共涉及35部作品，本案中涉案作品的公证费用应为1500元的三十五分之一。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中文在线公司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中文在线公司答辩称：一、中文在线公司主张权利的作品是二月河所著的《康熙大帝》，中文在线公司有作者二月河的授权，因此有诉权。二、本案侵权行为具有损害后果，太白县教育体育局未经许可在其管理网站中提供《康熙大帝》的下载服务，严重阻碍了正版的推广工作，侵占了正版市场的空间，侵犯了中文在线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和获得报酬权，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三、一审判决的合理支出部分是公平合理的，该支出是我方调查追究的合理费用。因此，太白县教育体育局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不持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
2015年8月28日，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北京中文在线数字出版股份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中文在线数字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在载有被诉作品列表的网页中，各被诉作品后均有“[0]”的显示，太白县教育体育局主张该数字表明被诉侵权作品浏览量为零。中文在线公司支出的1500元公证费系对包括涉案作品在内的35部作品进行证据保全的公证费。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存在以下焦点问题：
一、中文在线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本案为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信息网络传播权是著作权的一项财产权内容，著作权人可以许可他人行使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被侵害时，被许可人是否可以独立提起诉讼，取决于授权许可的性质。本案中，凌解放（二月河）为权利作品的著作权人，凌解放（二月河）签署的授权书表明，其已将权利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中文在线公司，授权书中“专有使用权”等表述表明授权许可的独占性质。专有使用权人可以因自己的专有使用权被侵害而提起诉讼。且本案中，前述授权书中明确将相关诉讼权利授予中文在线公司。故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中文在线公司是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独占被许可人，可以就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独立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太白县教育体育局认为其是于2009年从宝鸡市柏云电子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购买的涉案电子图书系统，中文在线公司在当时并未取得授权。本院认为，首先，太白县教育体育局就其购买涉案电子图书系统的主张并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其次，本案中中文在线公司于2014年9月19日对太白县教育体育局管理的网站使用涉案作品的情况进行证据保全公证，而中文在线公司取得涉案作品2012年7月18日至2015年7月18日期间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独占性许可，可以就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独立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太白县教育体育局关于中文在线公司无权提起本案诉讼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被诉作品是否构成侵权作品
判断被诉作品是否侵害了权利作品的著作权，应当判断两部作品是否存在着表达上的相同或实质性近似。本案中，根据对被诉作品与权利作品进行比对的结果，被诉作品第一卷至第三卷的内容与权利作品基本一致，一致内容字数总计约956千字。虽然被诉作品第四卷与权利作品不一致，但由于被诉作品中与权利作品一致的部分所占比例极大，故被诉作品构成对权利作品的抄袭，属于侵权作品。上诉人太白县教育体育局关于被诉作品与权利作品不同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太白县教育体育局未经中文在线公司许可，在其管理的网站提供侵权作品供公众下载，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三、一审判决确定的经济赔偿及合理支出数额是否适当
根据《著作权法》的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
本案中，虽然太白县教育体育局认为侵权作品浏览量为零，但该数字是否真实无法确认，中文在线公司亦不认可其真实性，故本院对此不予采纳。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均无证据能够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和侵权人的违法所得，应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酌情确定经济赔偿的数额。中文在线公司主张依据稿酬标准确定经济赔偿数额亦缺乏依据。一审法院充分考虑了作品的知名度、太白县教育体育局作为教育相关机构的性质、行为的主观过错、使用情况等因素，酌情确定的经济赔偿数额并无不当。
一审法院根据合理性和必要性的原则酌情确定了中文在线公司为本案维权所进行的合理支出，并非仅包括公证费一项内容，合理支出也不应仅限于公证费，一审法院确定的合理支出数额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中文在线公司、太白县教育体育局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三千二百二十六元，减半收取一千六百一十三元，由太白县教育体育局负担五百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由中文在线数字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一千一百一十三元（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三千一百八十六元，由太白县教育体育局负担五十元（已交纳），由中文在线数字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三千一百三十六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明
审 判 员 张 剑
审 判 员 蒋利玮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刘仁婧
书 记 员 张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