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44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销售分公司，住所地济南高新区新宇路750号5号楼2-401。
主要负责人：刘德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兴维，山东德衡（潍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志强，山东德衡（潍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凌元，男，1957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德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才武（系崔凌元之子），男，1981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德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勇，男，1963年9月16日出生，汉族，德州市新视角广告传媒有限公司员工，住德州市。
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崔凌元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高商初字第6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崔凌元负担。事实和理由：根据（2012）德中商终字第338号判决的认定，在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与崔凌元的委托关系中，二亩土地办理出让批复手续是崔凌元的义务。该判决认定中石油山东分公司支付违约金是因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在能办理批复手续的情况下怠于办理，并非政策原因。2015年3月，德州中院再审裁定驳回中石油山东分公司的再审请求，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与崔凌元、案外人高玉清等三人的合同纠纷才有了最终结果，故本案未超诉讼时效。一审认定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与崔凌元之间是有偿的委托关系，崔凌元怠于办理委托事项存在过错，并因此造成中石油山东分公司财产损失，依据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的规定，中石油山东分公司有权要求崔凌元赔偿。
崔凌元辩称，根据（2012）德中商终字第338号判决的认定，办理二亩土地批复手续的义务人是中石油山东分公司，没有办理的过错方是中石油山东分公司。该判决已生效，认定的事实应作为定案根据，一审据此认定崔凌元在代理过程中没有过错是正确的。当事人申请再审并不停止生效判决的执行，本案诉讼时效应当自2013年1月25日中石油山东分公司被强制执行款项起算，至2015年11月中石油山东分公司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综上，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崔凌元赔偿中石油山东分公司损失1128284元及利息187672元（暂计算至起诉之日）；2.本案诉讼费由崔凌元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高玉清、刘敏君、闫军在庆云县城区有一旧加油站，因城区规划需旧站迁址新建，在旧站迁址新建时经崔凌元牵线准备将该加油站卖给中石油山东分公司。2004年6月22日，该涉案加油站的建筑施工许可证载明的建设单位已为中石油山东分公司。2004年12月10日，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崔凌元签订《加油站土地委托合同》（德州第二十八加油站）。该合同第一条约定：委托人委托受托人办理以下事项：1、委托办理新建加油站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该土地位于德州庆云县西部，渤海路与利民街相交丁字路口西北角，东至利民街，西至窦家村土地，南至窦家村土地，北至窦家村土地，具体位置及面积以土地勘测定界图为准。土地征地面积约为5.96亩，折合约为3974平方米，其中土地使用权确权面积约为5.03亩，折合约为3351.89平方米。土地使用权性质为国有出让，用途为商业、服务业用地，期限为40年。不能确权待征地面积622.11平方米有乙方负责办理加油站经营所需的手续，并提供政府相关部门的认定依据，费用由乙方承担。委托办理新建加油站立项批复。2、委托办理新建加油站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3、委托办理新建加油站开工建设所必须的证照，包括但不限于建设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建筑工程消防设计防火审核意见等手续。4、委托办理新建加油站道路开口、公路占用许可证（第一年费用由受托方承担）及将水电接进场内，在开工之前将场地平整分层夯实达到道路标高（与道路齐平）并符合甲方意见要求。5、委托办理购置一台14**柴油发电机。第七条：委托人支付受托人的各项费用分三批支付，第一批款，在受托人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建筑施工许可证》、《建筑工程消防防火设计审核意见书》等办在我方名下，并且为甲方购置一台新14**柴油发电机交付甲方认为合格后，并交付全额税务发票后经双方签订交接确认书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由委托方将合同总金额的60%以汇票的方式汇入受托方指定账户；第二批款，在受托人将立项批复、道路开口、用水、用电手续、完成“三通一平”工作及合同约定其他必须的手续办理完毕，并将办理委托事项所支出的各项契税及其他合法费用的有效票据交付委托方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由委托方将合同总价款的35%以汇票的方式汇入受托方指定账户；第三批款，即剩余5%，在加油站顺利施工、竣工验收合格后以同样方式支付给受托方。该委托合同签订后，崔凌元按照委托合同的约定，除了不能确权待征地面积622.11平方米（实际为1355.89平方米约为2亩零22.89平方米），没有办理国有土地出让手续，已全部履行委托合同约定的事项。2005年12月26日，崔凌元以中石油山东分公司（甲方）委托代理人名义与案外人高玉清、刘敏君、闫军（三人共同为乙方）签订《加油站收购合同》一份，合同基本内容为甲方购买乙方所有的按照甲方要求改造的加油站一处，合同对加油站的位置及财产概况、占用土地情况、合同总价款及其支付方式、甲乙双方的义务和责任等做出了明确约定。合同第三条第一款约定：加油站占地3974平方米，其中确权面积3351.89平方米，待征土地面积约622.11平方米。因办理土地困难，乙方先期负责将确权土地中的1996平方米以甲方名义办理国有土地出让手续，另外1355.89平方米为甲方取得该土地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关于合同价款情况，合同第五条、第六条约定合同总价款为175万元，包括土地费用、地面所有资产费用、改造费用。该费用共分四次支付。合同第十二条第一款约定：甲方逾期付款的，每逾期一日，甲方应向乙方支付逾期支付款的0.1%作为违约金。双方在合同上签字盖章。同日，崔凌元以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委托代理人的名义与高玉清、刘敏君、闫军又签订了《补充协议》一份，协议第3条约定：“二亩地批复及22.89平方米由甲方办理批复”。2006年2月14日，中石油山东分公司的分支机构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德州销售分公司作为发包单位在加油站工程竣工质量验收报告上盖章。2006年6月14日，案外人高玉清、刘敏君、闫军以加油站主体完工，要求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崔凌元履行交接加油站等义务，并以崔凌元为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德州销售分公司为第三人向庆云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来三案外人以自行和解为由申请撤回起诉。2006年9月29日，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与崔凌元签订《加油站收购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崔凌元同意出卖其所有的德州市庆云县渤海路与利民街相交丁字路口西北角的加油站，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同意购买由崔凌元按中石油山东分公司要求改造的加油站。崔凌元需为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办理该加油站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加油站房产证及经营需要的证照批复许可证等。2006年11月30日，该涉案加油站被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分支机构德州销售公司接收，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德州销售分公司第二十八加油站，归德州石油公司所有并管理经营。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先后向崔凌元支付251.55564万元，尚欠77.78436万元，后来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因崔凌元未将该涉案加油站的2亩集体土地转为国有土地使用证违约为由至今未支付剩余款项。2006年12月30日，崔凌元（甲方）以个人名义与高玉清、刘敏君、闫军（乙方）再次签订《补充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庆云县第二十八加油站最后结算款为壹佰柒拾柒万伍仟元整（1775000元），所有问题全部结清，甲乙双方不再追加或减少款项，结算方式按合同执行。”在签订该补充协议的当日，上述案外三人收到合同款88.75万元，2007年5月28日又收到合同款50万元，尚欠38.75万。2010年1月13日，三案外人又以崔凌元未支付剩余合同价款为由再次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作出由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在未支付崔凌元合同价款77.78436万元内支付高玉清、刘敏君、闫军同价款38.75万元及利息；崔凌元对上述合同价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判决。高玉清、刘敏君、闫军及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25日作出（2012）德中商终字第33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委托崔凌元购买高玉清、刘敏君、闫军加油站的事实成立，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与三案外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与崔凌元于2006年9月29日签订《加油站收购合同》时，该涉案加油站的建设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办理新建加油站开工建设所必须的证照，国有土地使用权等已经登记在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名下，此时崔凌元已不是该涉案加油站的所有权人，故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与崔凌元之间不存在买卖该涉案加油站的合同关系。中石油山东分公司是上述三案外人加油站的实际买受人，应当享有2005年12月26日签订的《加油站收购合同》中约定的权利义务，故对于所欠高玉清、刘敏君、闫军的款项38.75万元，应当由中石油山东分公司支付。崔凌元不承担连带责任。该判决作出后，2013年1月25日，中石油山东分公司经强制执行向庆云县人民法院支付了执行款1128184元。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依据委托关系起诉崔凌元，赔偿因没有完成委托事项中的办理两亩多土地的批复义务，而造成中石油山东分公司涉及其他诉讼而被强制执行支付款项的损失，遂引起本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加油站土地委托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而双方签订的《加油站收购合同》已在生效的（2012）德中商终字第338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该加油站的合同关系。在上述生效判决书中载明双方在委托合同签订后，崔凌元按照委托合同的约定，除了不能确权待征地面积622.11平方米（实际为1355.89平方米约为2亩零22.89平方米），没有办理国有土地出让手续，已全部履行委托合同约定的事项。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在审理中明确表明现依据委托关系起诉崔凌元，要求崔凌元赔偿其未完成委托事项中的办理两亩多土地的批复义务，从而导致中石油山东分公司被强制执行上述判决而支付了1128184元。但在上述的判决中对崔凌元在双方的委托关系中是否构成了违约作出了分析，德州中院认为崔凌元之所以怠于办理2亩土地的批复是由于国家政策造成的，不构成违约。因此在双方的委托关系中，崔凌元不存在过错，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因崔凌元未完成委托事项而进行追偿的行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另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于2013年1月25日被强制执行支付判决确定款项，并于2015年11月11日提起诉讼，已过2年诉讼时效，故崔凌元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二条、第四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中石油山东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644元，由中石油山东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崔凌元提交2008年12月26日加油站项目谈判记录复印件，和2009年6月11日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德州销售分公司，向庆云县国土资源局申请变更2亩土地使用手续的申请复印件。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对该两份证据不予认可。鉴于该两份证据均为复印件，无其他证据佐证，故本院对该两份证据不予采信。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德中商终字第338号民事判决认定，2005年12月26日，崔凌元与高玉清、刘敏君、闫军签订的补充协议第3条约定，二亩地批复及22.89平方米，由崔凌元办理批复，该协议将办理二亩地国有土地使用证申请批复的义务转移给了中石油山东分公司。（2012）德中商终字第338号民事判决于2013年1月9日向中石油山东分公司送达。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就（2012）德中商终字第338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二O一五年三月六日作出（2013）德中民申字第33号民事裁定，驳回了中石油山东分公司的再审申请。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案外人高玉清、刘敏君、闫军与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崔凌元买卖合同纠纷案，虽然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德中商终字第338号民事判决认定，崔凌元按照委托合同的约定，除了不能确权待征地面积622.11平方米（实际为1355.89平方米约为2亩零22.89平方米），没有办理国有土地出让手续，已全部履行委托合同约定的事项。但该判决同时业已认定，2005年12月26日崔凌元与高玉清、刘敏君、闫军签订的补充协议已将办理二亩地国有土地使用证申请批复的义务转移给了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中石油山东分公司是高玉清、刘敏君、闫军加油站的实际买受人，对于所欠高玉清、刘敏君、闫军的款项38.75万元应当直接及时给付，高玉清、刘敏君、闫军没有违约，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应当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与崔凌元之间不存在买卖该涉案加油站的合同关系，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委托崔凌元购买高玉清、刘敏君、闫军加油站的事实成立。依据（2012）德中商终字第338号民事判决的上述认定，中石油山东分公司支付上述款项的原因，系中石油山东分公司是高玉清、刘敏君、闫军加油站的实际买受人，且二亩地国有土地使用证申请批复的义务已转移给中石油山东分公司，故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作为实际买受人向出卖人高玉清、刘敏君、闫军付款，与崔凌元是否怠于办理2亩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没有因果关系。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以崔凌元怠于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而主张损失赔偿，与上述338号民事判决的认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虽然中石油山东分公司经强制执行，于2013年1月25日支付了（2012）德中商终字第338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款项，但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亦就（2012）德中商终字第338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故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与崔凌元之间因委托事项造成的损失需待再审程序审理终结后尚能确定，由此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关于请求崔凌元赔偿委托事项损失的诉讼时效，应自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德中民申字第33号民事裁定送达之日起计算，至中石油山东分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不超过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一审判决认为应从中石油山东分公司被强制执行支付判决确定款项之日起算诉讼时效期间有误，应予纠正。
一审判决关于“上述判决中对崔凌元在双方的委托关系中是否构成了违约作出了分析，德州中院认为崔凌元之所以怠于办理2亩土地的批复是由于国家政策造成的，不构成违约”的认定，与山东省庆云县人民法院（2011）庆民初字第1090号民事判决和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德中商终字第338号民事判决的认定不符。庆云县人民法院（2011）庆民初字第1090号民事判决关于崔凌元怠于办理2亩土地的批复是由于国家政策造成的不构成违约的认定，系针对案外人高玉清、刘敏君、闫军要求支付违约金而言，并非是对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与崔凌元的委托关系作出的认定。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德中商终字第338号民事判决已明确认定崔凌元没有完成2亩国有土地出让手续的委托事项，该判决中并无“崔凌元之所以怠于办理2亩土地的批复是由于国家政策造成的，不构成违约”的认定。故一审判决的上述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但判决结果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644元，由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销售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潇
审判员 张 伟
审判员 高 静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孙红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