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47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市蔡甸建筑开发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武汉市蔡甸区蔡甸街汉阳大道950号。
法定代表人：黄连堂，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国兵，湖北万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春和实业公司，住武汉市汉阳区江夏岭特1号。
法定代表人：邹五元，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黎明、左坤，湖北元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市蔡甸建筑开发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蔡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春和实业公司（以下简称春和公司）用益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5民初3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甸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三、责令被上诉人春和公司协助上诉人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地号为D01100050）：四、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基本事实：2001年上诉人依据汉江村作出的《关于汉江村四小组土地管理规定》中条款内容，出资办理集体土地转国有土地手续，即办理国有土地证。其在办证期间先后向国家行政机关缴纳办证费用：1、耕保税382,300元，2、蔬菜基金331,840元，3、土地办证管理费，4、土地出让金1,356,900元，5、契税157,000元，6、土地登记公告费2,000元及测量资料费等，共计230多万元。上述出资办证事实，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没有提出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明确表示认可。本案争议的对象是对2004年2月4日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是否相符，一审法院将2012年6月27日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作为本案审理的对象错误。上诉人依据《土地管理规定》中条款内容出资办证，一审法院将出资办证行为混淆为“垫资”办证行为；有条件“垫资”办证行为，混淆为无条件“垫资”办证行为；有偿“垫资”行为，混淆为无偿“垫资”行为；资金使用属性认定错误。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请求，实体处理违反公平、公正、等价有偿原则。基于上述事实与法律规定，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依据土地权利人汉江村的《土地管理规定》中的规定条款出资办证，国土局接受上诉人土地出让金的民事法律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致使上诉人的资金已转化为国有土地使用权，该财产权利是上诉人享有的合法权益，其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或个人不得侵犯。
被上诉人春和公司辩称，上诉人认为其应获得土地使用权与本案事实不符，上诉人出的钱只是垫付的钱，建成房屋后再分配，不存在上诉人说的土地使用权归其所有。一审程序合法，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蔡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蔡甸公司享有春和公司名下16753.44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2、判令春和公司协助蔡甸公司办理16753.44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汉阳区××××号，地号为D01100050）；3、诉讼费用由春和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3年12月武汉市汉阳区汉江村（以下简称汉江村）先后出资100万元成立春和公司。2001年3月30日，汉江村与蔡甸公司签订联合建房协议，约定由汉江村提供土地，蔡甸公司提供资金共同兴建房屋；工程完工后汉江村拥有总建筑面积的20%的所有权，蔡甸公司拥有80%的所有权，以国家有关部门发放的房产证面积为准；一层与马路平行的正规门面全部归汉江村所有；蔡甸公司设计图纸必经汉江村审核签字后并对门面分配进行说明方可实施等。武汉市汉阳区发展计划委员会阳计经?2001?9号文，关于“春和小区”项目立项的批复中载明：蔡甸公司《关于“春和小区”项目立项的请示》收悉；同意你村拆除汉江村邹家湾原有建筑（占地面积30亩），实施“春和小区”项目。2001年9月8日，汉江村发布“关于汉江村四小组土地管理的规定”，载明：“为了让四组地区的私营、村组企业的厂房、车间、门点拆除后进行有规划的重建、改造，经村委会研究决定：一、从即日起该土地禁止无规划的兴建任何建筑物，如兴建必须报村和规划部门审批，否则坚决拆除，或由本人写书面保证今后无任何补偿。二、该块土地按村规定的条件开发，目前按谁使用谁开发的原则，要求近期办理由集体土地转国有土地手续，涉及各项费用，本着谁占用土地由谁出资办证，目前或今后由出资的单位或个人使用；没有出资的单位或个人无权开发，只有保持现状使用。三、在办国有证的时候，有的单位或个人，不仅将自己使用开发的范围内的土地各类费用交齐，而且代其它单位或个人补交者，对范围外的款，村将认为作为垫付，村本着二个方案还清，一是今后由垫付款的单位或个人开发使用，二是村还款或者房产抵款。本规定从2001年9月10日起执行。”2003年9月25日，春和公司作为受让人与出让人武汉市国土资源管理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编号为WC-2003-147号），约定：出让人出让给受让人的宗地位于汉阳区××××号，宗地编号为D01100050，宗地总面积为21863.16平方米，其中出让土地面积为16753.44平方米。宗地四至及界址点座标见附件《出让宗地界址图》。本合同项下宗地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为每平方米人民币80元，总额为人民币1,356,900元。受让人同意本合同签订之日起60日内，一次性付清上述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受让人在按本合同约定支付全部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之日起30日内，应持本合同和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等支付凭证，按规定向出让人申请办理土地登记，领取《国有土地使用证》，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受让人按照本合同约定已经支付全部土地使用权出让金，领取《国有土地使用证》，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后，有权将本合同项下的全部或部分土地使用权转让、出租、抵押，但首次转让（包括出售、交换和赠与）剩余年期土地使用权时，应当按照本合同约定进行投资开发，完成开发投资总额的百分之二十五以上……。2003年11月16日，为履行联合建房协议，汉江村（甲方）与蔡甸公司（乙方）签订土地转让协议，该协议主要内容为：因甲方下属企业春和公司拥有汉阳区××××号土地使用权，在办理性质为工业的国有土地使用证时由于资金缺乏，未向国家土地部门缴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等费用，至今未能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经甲乙双方平等协商，就春和公司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及开发事宜，达成协议如下：“一、乙方同意为春和公司垫资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等费用。本协议生效后，7日内由乙方一次性支付给国家土地管理部门。乙方付款办理完毕后，甲方收到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后7日内与乙方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二、春和公司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办理完毕后，甲方将该宗部门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乙方（具体四至范围：北边从老汉蔡公路用地红线开始向南至66米处为界线，东边以用地红线为界线，西边以用地红线为界线，面积约6800平方米，以实测面积为准）。三、春和公司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办理完毕后，由乙方负责办理转让分割国有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手续，甲方与春和公司负责出具土地转让手续相关证件资料。在不改变土地使用性质的前提下，办理转让手续费用由乙方承担。如乙方需改变用地性质，由乙方负责办理相关手续和承担各种办证费用。因改变性质办理土地使用权转让手续，而需向国家支付各种税款，也均由乙方全部承担。四、双方土地使用权证办理完毕后，甲乙双方依照2001年3月30日签订的联合建房协议书，根据批准土地使用权面积、设计、开发期限等实际情况进行协商，签订联合建房的补充协议。五、乙方为甲方垫资支付的资金，根据联合建房协议的规定，从甲方应分得房屋中的部分作价抵给乙方，作为偿还乙方的垫资款（抵款协议另签）。”协议签订后次日及18日，蔡甸公司依约通过转账支票垫资支付土地出让金人民币1,356,900元和契税人民币157,000元。同年11月19日，市规划局开具金额为人民币1,356,900元的湖北省武汉市代收行政事业性收费收据，收据载明交款单位为春和公司。同日，武汉市国土资源管理局开具契税完税证，该契税完税证载明纳税人为春和公司。2004年2月4日，坐落于武汉市汉阳区××××号地号为D01100050号宗地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于春和公司春和公司名下，土地证号为武国用（2004）字第6**号。
2004年3月12日，汉江村签发阳汉江村（2004）16号文件对春和公司转让土地的报告予以批复，批复载明：“经村委会研究决定：同意将邹家湾30号宗地编号为D01100050号部分土地转让。”同日，春和公司向武汉市规划国土资源管理局提出土地转让申请，申请将其公司自有的位于武汉市汉阳区××××号10.2亩的工业用地转让给蔡甸公司。同日，蔡甸公司、春和公司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其主要内容为：“甲方（春和公司）自愿将坐落在武汉市汉阳区××××号宗地编号为D1100050，宗地总面积为17753.44平方米中的6800平方米（以实测面积为准）工业用地转让给乙方（蔡甸公司），乙方对甲方所要转让的土地做了充分了解，愿意受让土地。甲、乙双方拟定此土地的转让成交价格为人民币1,632,000元。此款于2005年12月30日前分三次付清。”同日，春和公司委托蔡甸公司法定代表人黄连堂办理该土地使用权交易手续。2004年4月9日，春和公司向武汉市土地交易中心提交武汉市汉阳区××××号土地使用权交易申请。2004年7月2日，蔡甸公司向武汉市国土资源管理局提出接收春和公司土地的申请，申请载明依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其同意接收位于武汉市汉阳区××××号（地籍号D01100050）工业用地（用地面积为6733.25平方米）。2004年7月20日武汉市国土资源管理局下文批复同意国有土地转让。2004年7月23日，蔡甸公司支付契税人民币101,300元。2004年7月29日，春和公司取得坐落在汉阳区永丰乡××地××号土地使用权，面积为6733.35平方米，土地证书编号为武国用（2004）第1912号。原武国用（2004）字第63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核减土地使用权面积6733.25平方米。
此后，因合作出现纠纷引起诉讼，武汉仲裁委员会以（2009）武仲裁字第00288号裁决书裁决确认联合建房合同关系已经解除。一审法院以(2010)阳民一初字第29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蔡甸公司、春和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由蔡甸公司将位于武汉市汉阳区××××号使用权面积为6733.25平方米（地号为D12050011）的土地使用权返还给春和公司并协助办理土地使用权的登记变更手续。蔡甸公司对该判决提起上诉，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1）武民终字第6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蔡甸公司二审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湖北省人民检察院以鄂检民抗[2013]54号民事抗诉书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鄂民监二抗字第00073号民事裁定，提审该案。经审理，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13）鄂监二抗再终字第0006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二审判决。经执行，2012年6月27日，该案所涉土地核发《国有土地使用证》?武国用（2012）第130号?，土地使用者为春和公司，原《国有土地使用证》?武国用（2004）第1912号?注销。2016年9月27日，春和公司向蔡甸公司法定代表人黄连堂发出通知，称其所占用的土地为春和公司所有，土地证号为Ｄ2××44，望你单位在2016年10月10日前将所占该土地上的附着物自行拆除，并把该土地交给春和公司，否则作为自动放弃该土地上的附着物，春和公司有权处理其土地上的所有附着物。同日，武汉汉江和阳经贸集团有限公司（原汉江村）向蔡甸公司法定代表人黄连堂发出通知，称其租用公司老汉沙公路（原十里工商所旁）的土地（约4.1亩），该土地已纳入汉江村城中村改造范围内，自2001年1月1日起至今你未缴纳土地租金，现加快H6地块还建楼的建设，请你单位于2016年10月8日以前速与公司联系拆迁相关事宜，并缴纳所欠租金，该土地上的附着物自行拆除并腾退土地，否则作为自动放弃附着物。现蔡甸公司、春和公司因武汉市汉阳区××××号16753.44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归属问题协商未果，蔡甸公司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坐落于武汉市汉阳区××××号16753.44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于春和公司名下。蔡甸公司称该宗土地的土地出让金系其出资支付，不动产登记簿登记的权利人与真实权利人不符，蔡甸公司是该宗土地真实权利人。蔡甸公司对其主张没有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春和公司提交的证据则证实，蔡甸公司系因与原汉江村联合建房而为春和公司垫资支付上述土地出让金，蔡甸公司并非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春和公司在取得武汉市汉阳区××××号16753.44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后，曾将其中6733.25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给蔡甸公司，但双方之间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被判决解除，判决生效后该部分国有土地使用权现已变更登记至春和公司名下。故对蔡甸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对蔡甸公司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蔡甸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012元，由蔡甸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蔡甸公司向本院提交了4组证据：证据一、汉江村出具的租金收据，拟证明2001年3月之前蔡甸公司系土地的承租使用人，符合汉江村通知规定的条件；证据二、2011年蔡甸公司与他人签订的出租合同，拟证明蔡甸公司是诉争土地的实际权利人；证据三、春和公司于2003年11月16日出具的承诺书一份，拟证明春和公司只是诉争土地的代持人，实际上汉江村与蔡甸公司之间达成了土地转让协议；证据四、春和公司于2004年3月10日向蔡甸公司出具的收到土地使用证原件的收条一份，拟证明春和公司是挂名的权利人，而非实际权利人。春和公司质证后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不持异议；证据二上没有蔡甸公司的印章，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三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土地使用权转让给蔡甸公司是为了方便联合建房，不能证明蔡甸公司的证明目的；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本院对证据一、三、四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因该证据无法实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春和公司于2003年9月25日与武汉市国土资源管理局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出让人为春和公司，蔡甸公司与春和公司之间并未签订有关借名签订出让合同的协议，即使双方之间存在相关协议，该协议内容也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当归于无效，故蔡甸公司认为其为实际土地使用权出让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蔡甸公司与汉江村在2003年11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蔡甸公司同意为春和公司垫资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等费用，春和公司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办理完毕后，汉江村将该宗土地面积约680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蔡甸公司。为此，蔡甸公司代春和公司支付了土地出让金1,356,900元。由此可见，蔡甸公司支付的土地出让金性质应为垫资支付，故蔡甸公司以其为实际出资人而应享有诉争土地使用权的上诉理由，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蔡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012元，由武汉市蔡甸建筑开发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文霞
审判员 申 斌
审判员 丰 伟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陈亮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