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津01民终2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标建设集团天津市中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宝坻区马家店工业区盛举道6号。
法定代表人：陈晓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晓放，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标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注册地福建省惠安县黄塘中标集团产业园，实际经营地北京市丰台区南三环万柳桥宝隆大厦。
法定代表人：陈晓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国华，北京市英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东立，男，1976年4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天津市宝坻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冲，天津星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佳，天津星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雪梅，女，1979年9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天津市宝坻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冲，天津星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佳，天津星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标建设集团天津市中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中标”）、上诉人中标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中标”）因与被上诉人李东立、原审第三人张雪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宝坻区人民法院（2017）津0115民初4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天津中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东立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两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李东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李东立起诉天津中标属于主体不适格，天津中标并未收到李东立的汇款，双方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2、一审法院片面地解读了本案证据之一“承诺书”，属于断章取义。根据“承诺书”内容，李东立应当将借款支付至天津中标后，“承诺书”才具备生效要件，而实际上李东立并未履行出借义务，显然该“承诺书”并未生效。3、在“承诺书”未生效的情况下，天津中标亦履行了第二条的承诺内容，将相关工程交予李东立施工。4、“承诺书”中明确了天津中标所作出承诺事项为第二、第三条，而一审法院认为第四条涉及200万元违约金的承诺系第三条所导致，显然刻意忽略了“承诺书”的完整性和连续性。5、“承诺书”中所确定违约金过高，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天津中标向李东立借款金额500万元，期限两个月，违约金高达200万元，以利息算，相当于两个月每月利率20%，一审法院全额支持如此高的违约金，属于变相支持高利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相关规定，天津中标与李东立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借款期限很短，李东立的实际损失或预期收益的减少都不可能太高，故合同约定违约金200万元从情理、法理上均过高，对违约金的条款应当就合同条款及履行情况进行判断，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减低本案违约金标准。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在追加李东立妻子张雪梅及北京中标为第三人后，查明了其二者之间存在汇款事实，却以天津中标与北京中标的关系和其收到张雪梅汇款后的关联性，否定了北京中标关于不当得利的主张，继而以北京中标系天津中标唯一股东、不能证明天津中标财产独立于自己财产为由，要求天津中标承担还款义务、北京中标承担连带责任，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天津中标作为北京中标的子公司，二者之间存在业务往来及投资行为属于正常的合法经营行为，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主观臆断，严重侵犯了天津中标的合法权益。
上诉人北京中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北京中标归还李东立不当得利本金500万元，同时支付法定贷款利息（从李东立2016年11月15日第一次提起诉讼起到实际付清之日止）；2.两审诉讼费用依据双方主张过错大小酌定分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保护非法高利贷240%是错案，应当追究其责任。法定利息最高不能超过年利率24%，违约金不能超过损失的30%，且应当参照实际损失由李东立举证，超过部分应当认定无效。本案中本金500万元，两个月的违约金200万元比高利贷还高，法院不应当支持暴利，一审法院对这个问题应当是明知的，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二、一审判决关系错乱，认定北京中标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1、一审关键证据为“承诺书”、“借条”，北京中标均不是当事人及签署人，对北京中标没有约束力。一审案由若是民间借贷，则当事人是李东立与天津中标，而张雪梅和北京中标属于第三人，万万不能涉及违约金、连带责任并举，且判北京中标承担连带责任。2、一审案由若定不当得利，北京中标则有还款义务，没有连带责任，两个月内应当按照最高四倍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两个月之外没有约定利息，应当按照法律规定计算利息。三、一审判决认定北京中标和天津中标关系混同依据不足。北京中标是集团公司；天津中标是独立法人的子公司，天津中标有自己的资产，180亩土地、7万多平方米的厂房和办公用房，完全独立经营，双方之间即使存在某些资金往来是正常交易，而且是独立核算的。一审法院没有合法有效的证据，达不到认定两公司混同的要求和要件。四、涉案“承诺书”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应当减少，一审法院没有释明属于程序瑕疵。违约金过高，当事人可以要求减少、降低，一审中北京中标多次强调违约金过高，但是一审法院并没有依法释明，也没有达到降低、减少的后果，程序有问题。五、500万元借款没有天津中标指定北京中标收款的依据，关键证据缺失。如果混同或借款事实成立，应当由天津中标指定北京中标或在其他手续、借条或承诺书上有指定的收款账户，才可以达到李东立所主张的证明效力。故一审法院判决北京中标收款就等同于天津中标收款是错误的。六、“承诺书”的含义应当全面客观的解读。1、“承诺书”是双方签署的，作为天津中标承诺将相关工程将来发包给李东立，这项承诺实际上已经履行，所以“承诺书”中的第二条承诺已经兑现，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应当予以考虑。2、两个月200万元违约金的约定巨高。实际上双方当事人的本意是指工程发包后，将款项转为合同履行的保证金，后面的合同实际上就是履行的发包工程；严格说就是北京中标的财务人员失误，没有将500万元所谓的借款转化为工程投标或履行保证金的手续，请求二审法院公平考虑“承诺书”包含的内容，不要加重天津中标、北京中标的负担。
被上诉人李东立辩称，不同意上诉人天津中标、北京中标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答辩理由：一、北京中标无论提出不当得利还是借款等其他理由，其至今没有给付李东立一分钱，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二、天津中标上诉理由明显不能成立。当时天津中标的副总秦毅指定由李东立将借款汇入北京中标账户，用简单常理讲，李东立不可能知道北京中标完整的账号信息，而且巧合与天津中标签订500万元借款的金额一致，汇入北京中标账户。三、“承诺书”分为四条，第四条为天津中标不能履行承诺的违约赔偿，即便针对第二条承诺天津中标也只给付了一部分。2016年10月份李东立起诉过程中就要求，如果当时提出违约金过高，可以按照年利率24%计算，如果计算到现在利息已经350万元。
原审第三人张雪梅述称，同意被上诉人李东立的答辩意见。
李东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津中标和北京中标共同向李东立给付借款500万元及违约金200万元，天津中标与北京中标承担连带责任；2.诉讼费用由天津中标和北京中标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3月4日，天津中标向李东立借款500万元，天津中标为李东立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向李东立借款伍佰万元整（5000000元）用于公司短期经营周转，定于2015年5月4日归还。借款方：中标建设集团天津市中标科技有限公司”。同日，天津中标（甲方）与李东立（乙方）共同签订“承诺书”一份，约定：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现就甲方向乙方借款事宜明确如下：一、甲方向乙方无息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为两个月，自2015年3月5日至2015年5月4日；二、甲方承诺，如甲方有建筑工程项目，由乙方以天津地区2012年定额土建下浮7%，钢结构下浮12%的标准承接项目，具体施工协议以今后双方商议为准，乙方根据自身实力参与甲方项目；三、甲方承诺，此笔借款将于2015年5月4日归还至乙方指定账户；四、如甲方不能履行此承诺，甲方愿赔付乙方200万元（贰佰万元整）违约金。
2015年3月5日，李东立以其妻子张雪梅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设的银行账号（62×××45）向北京中标在杭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上地支行开设的账号（11×××35）汇入款项500万元。
上述借款到期后，天津中标未偿还李东立借款并支付违约金，故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天津中标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北京中标为天津中标的唯一股东，且两公司系同一法定代表人。２０１５年３月４日李东立与天津中标订立借款合同后，李东立依照约定汇款500万元，天津中标未收到借款500万元，该汇款被北京中标实收，天津中标在两年多的时间内均未提出异议。北京中标表示在其参加诉讼前不知收到该汇款，其行为不合公司经营常理，不能证明天津中标财产独立于北京中标的财产。综合当事人的陈述、借据、承诺书、银行汇款凭证等证据，认定以上证据已经形成真实、有效、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李东立与天津中标之间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对于天津中标的债务，北京中标应承担连带责任。
我国法律规定，债务应当及时偿还。天津中标未依合同约定及时偿还借款，构成违约，对此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北京中标承担连带责任。诉讼中李东立请求违约金为200万元，其主张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关于天津中标提出其公司主体不适格之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关于北京中标主张其收到汇款500万元属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因其与天津中标的关系和收到该款后与天津中标的关联性，故其主张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李东立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中标建设集团天津市中标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原告李东立借款本金500万元、违约金200万元。第三人中标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如果被告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65800元，由天津中标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北京中标二审期间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天津中标经营状况相关证据，包括营业执照、公司章程、资产利润表。证明：天津中标经营范围与北京中标完全不同，资产利润和章程也是完全独立的，双方不是混同关系。
证据二、北京中标的营业执照、公司章程、资产利润表。证明：天津中标、北京中标是分别独立的法人，没有混同关系。
天津中标对北京中标二审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可证明目的，两家公司独立经营，不具有混同情形。
李东立、张雪梅对北京中标二审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两份营业执照和公司章程的真实性认可，对利润表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不能证明北京中标的证明目的；同时，根据证据规则，两组证据在一审期间应当提交而没有提交，不能作为新的证据使用。
天津中标、李东立、张雪梅二审期间未提交证据。
对于北京中标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该两组证据不属于我国民事诉讼法中所规定的新证据的范畴，且未能有效证明天津中标的财产独立于北京中标作为股东自己的财产。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案经本院调解未果，诉讼当事人各持己见。
本院认为，本案审理的争议焦点为：第一、涉案500万元款项是否为李东立向天津中标出借的借款，天津中标应否按“承诺书”的约定履行偿还义务；第二、北京中标是否应对天津中标的偿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涉案500万元款项是否为李东立向天津中标出借的借款，天津中标应否按“承诺书”的约定履行偿还义务。首先，天津中标上诉认为其并未收到李东立的汇款，其与李东立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李东立起诉天津中标属于主体不适格。对此本院认为，天津中标对涉案“借条”及“承诺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且二审庭审中，天津中标当庭认可北京中标收款的500万元即视为天津中标收到款项的事实，故应认定李东立已依照“借条”向天津中标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天津中标理应根据双方“承诺书”约定的期限向李东立偿还涉案借款500万元。其次，关于天津中标、北京中标上诉主张违约金过高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自借款于2015年5月4日到期至今长达两年多的期间，天津中标始终未归还借款，李东立主张“承诺书”中约定的违约金200万元，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计算逾期利息的上限，故对于天津中标、北京中标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北京中标是否应对天津中标的偿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规定要求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应将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严格分离，且股东应就其财产是否与公司财产相分离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天津中标系北京中标投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故北京中标有义务举证证明其财产与天津中标财产相分离，否则应对天津中标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庭审中，北京中标对长期占有李东立出借给天津中标的500万元借款不能说明合理理由，且天津中标亦未对北京中标长期占用其500万元借款向北京中标提出异议，故北京中标二审提交的证据不能有效证明天津中标的财产独立于股东公司自己的财产，其上诉提出归还李东立不当得利本金500万元之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北京中标虽表示是参加本案诉讼后才知收到500万元汇款，又当庭陈述当初公司财务管理有不规范的地方，是谁的钱没有区分，故一审法院认定天津中标与北京中标之间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并无不当，北京中标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对天津中标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天津中标、北京中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中标建设集团天津市中标科技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0800元，由其自行负担；上诉人中标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0800元，由其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捷
代理审判员 魏晓川
代理审判员 王 欣
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二日
法官 助理 高彦军
书 记 员 李 霞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