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8）浙民四终字第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芜湖艾莉格斯服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国昂。
委托代理人：王正华。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建华。
委托代理人：刘旭波。
上诉人芜湖艾莉格斯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莉格斯公司）与上诉人林建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丽中民二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8年11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8年11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艾莉格斯公司法定代表人胡国昂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正华，上诉人林建华的委托代理人刘旭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3月25日、3月31日、4月7日、4月13日，林建华从艾莉格斯公司处提走价值分别为105780美元、105336.40美元、112205美元、93916美元共计417237.40美元的服装。此后，林建华分别于2006年4月5日汇款50000欧元、2006年11月28日汇款31865.84美元、2007年12月3日汇款12499欧元，其余货款一直未付。艾莉格斯公司于2008年1月2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林建华向艾莉格斯公司支付货款3221243.95元及逾期利息429552.75元。
原审法院认为，（一）林建华是适格的被告。本案联系买卖服装生意的是林建华，此后，林建华将货款未以意大利帆风贸易公司（以下简称帆风公司）名义，而是以个人名义汇给艾莉格斯公司，从该汇款、提货的事实，可认定艾莉格斯公司系与林建华个人之间建立买卖关系，而与帆风公司无买卖关系。（二）海关是国家的进出口检查单位，艾莉格斯公司将装箱单、报关单报到海关，标明货物价值，并得到海关认可，该单据关系到退税等问题，其真实性应予认定，故本案货物的价格应当以报关价为依据，认定为417437.40美元。（三）林建华向艾莉格斯公司购买服装，是内贸交易，林建华没有依据证明是艾莉格斯公司违反装箱规定，或违反欧盟规定，造成货柜被扣押，故货柜被扣押责任应当由林建华负担。综上，林建华认为自己与艾莉格斯公司没建立买卖关系，没收到过艾莉格斯公司货物，因其未提供证据否认安徽省芜湖市公安局讯问笔录的陈述及到艾莉格斯公司厂家联系业务、购买服装的事实，其认为自己不是适格被告，依据不足。其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有帆风公司的存在及集装箱被意大利海关扣押的事实，不能否认自己不是购买艾莉格斯公司服装的人，故林建华是适格的被告。林建华以个人身份于2006年期间向艾莉格斯公司订购服装总价值417437.40美元事实清楚，林建华应当负有及时支付货款的义务，但林建华除了支付62499欧元及31865.84美元的货款后，未再支付剩余货款，该行为系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除应支付剩余的货款外，还应承担延迟支付货款的利息。林建华提出集装箱被意大利海关扣押，造成损失系艾莉格斯公司违反装箱规定，因其既未提供证据证明是艾莉格斯公司违反规定，也未提起反诉要求艾莉格斯公司承担损失，故其该主张不予支持。艾莉格斯公司要求林建华支付剩余货款，因是2006年交付货物，双方以美元进行支付，考虑到林建华2006年11月28日支付了部分款项，余款自该时起一直未支付，故人民币与美元、欧元的汇率应当以该时牌价计算较为合理。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于2008年8月10日判决：一、林建华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艾莉格斯公司货款2356771.70元（按最后支付货款时的汇率计算欧元、美元汇价，利息从2008年1月2日起诉之日起算，按人民银行规定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至归还日止）。二、驳回艾莉格斯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010元，由艾莉格斯公司负担9662元，由林建华负担26348元，案件保全费1000元由林建华负担。
宣判后，艾莉格斯公司、林建华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艾莉格斯公司上诉称：1.林建华在2006年4月5日支付的50000欧元和2006年11月28日支付的31865.84美元，系支付先前欠款，与本案中所涉及的417437.40美元货款无涉。2.对于2007年12月3日林建华支付的12499欧元，艾莉格斯公司在起诉时已经予以扣除，该笔款项并未计算在诉讼请求之中，但一审法院在计算林建华的欠款数额时，又将该笔款项进行了扣除。请求：1.依法改判支持艾莉格斯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林建华承担。
针对艾莉格斯公司的上诉，林建华答辩称：1.关于支付货款的金额问题，艾莉格斯公司一审中认为其中二笔是不存在的，现在又认为是支付先前的欠款，一、二审的陈述相矛盾。事实上帆风公司支付的货款远不止三笔。2.原判没有对货款重复扣除。艾莉格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林建华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林建华没有从艾莉格斯公司处提过货物。2.林建华不是合同的买方，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根据艾莉格斯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买卖合同的买方和收货人都是帆风公司，不是林建华。3.艾莉格斯公司提供给帆风公司的发票，可以证明该四个集装箱的服装价值分别为24024美元、23492美元、22632美元和23530美元，共计93678美元。艾莉格斯公司提交的报关单多报出口服装金额是为多退税，不能反映买卖的价格。4.林建华一审提供的付款凭证是帆风公司支付的货款，这些货款仅是已支付的货款中的一部分。5.艾莉格斯公司出口给帆风公司的货物，由于艾莉格斯公司装箱时混装，违反了欧盟的规定，导致这四个货柜被长期扣押，帆风公司为此多支付了码头费、海关费、罚款等12.8万欧元，还因错过销售旺季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对这些损失，帆风公司一直向艾莉格斯公司主张权利。6.一审判决认为林建华向艾莉格斯公司购买服装是内贸交易，与事实不符。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艾莉格斯公司的起诉。
针对林建华的上诉，艾莉格斯公司答辩称：1.艾莉格斯公司一直是和林建华联系，没有与帆风公司联系。2.我们所有服装的实际价格都是以报关单上价格为准的。3.所有装运都是林建华要求的，与我们没有关系。
二审中，艾莉格斯公司提交四份装箱单、报关单作为新的证据，拟证明除本案所诉的四个货柜外，艾莉格斯公司与林建华以前还存在买卖关系。林建华质证认为，上述材料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而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林建华提交了帆风公司朱向荣的声明书，拟以此说明帆风公司是买卖合同的买方，林建华仅是帆风公司员工。艾莉格斯公司认为，该声明书是案外人的证言，与本案无关联性，其内容与事实不符，且未经公证认证，在形式上不合法。
对本案的证据材料，本院认证如下：艾莉格斯公司提交的装箱单、报关单反映的分别是2005年12月13日、2006年1月5日（2单）、1月20日出口的4单货物，而其起诉的4笔是2006年3月25日之后所发货物的货款，因此其二审提交的证据与本案并无关联，不予采信。林建华提交的帆风公司朱向荣的声明书，虽然其内容与本案买卖关系有关，但由于该声明书形成于国外，却未依我国有关法律规定办理公证、认证手续，故在形式上不合法，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此外，经审查安徽省芜湖市公安局对林建华所作的讯问笔录，对林建华陈述的“这四张发票金额不到十万欧元，目的是为我在意大利少缴税。”“这个公司（帆风公司）是我们夫妻共同开办的。”“我目前所欠货款是胡国昂于2006年3月~4月发给我的四个货柜服装的货款。……这四箱服装价值288.6万元人民币。我收到这四箱服装后于2006年5月份汇给胡国昂5万欧元，这笔货款是还胡国昂以前的欠货（款）一部分，还有这四箱服装货款的一部分，具体我分不清了。”可作为诉讼外自认予以确认。
根据艾莉格斯公司一审提供的报关单、装箱单、成衣箱数汇总表，林建华一审提供帆风公司注册登记材料、汇款凭证，以及原审法院依职权向安徽省芜湖市公安局调取的询问笔录，本院二审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此外，另认定：帆风公司系朱向荣、林建华夫妻共同开办的个体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朱向荣。帆风公司于2006年4月5日汇款的50000欧元系其支付以前欠艾莉格斯公司的货款。
本院认为，艾莉格斯公司与林建华虽未订立书面买卖合同，但林建华在接受公安机关讯问时自认其收到艾莉格斯公司的服装，故艾莉格斯公司与林建华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艾莉格斯公司发货后，有权主张货款。虽然林建华主张买卖合同的买方系帆风公司，但林建华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帆风公司与艾莉格斯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也未举证证明其与艾莉格斯公司交易时代表帆风公司，故应当认定林建华在本案中的行为系个人行为，而非代表帆风公司的职务行为。而且，帆风公司惟一的股东朱向荣系林建华的丈夫，林建华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在意大利设立的帆风公司系有限责任的公司，基于林建华与朱向荣之间的夫妻关系，帆风公司为朱向荣开办的个体公司，本案中林建华与帆风公司的行为混同，林建华也应对帆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艾莉格斯公司以林建华为被告主张其货款权利并无不妥。关于服装的价格，林建华主张应以发票上标明的价格为准，但由于其在芜湖市公安局讯问笔录中自认发票金额比实际价格低，而在本案诉讼中林建华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芜湖市公安局的陈述虚假，故发票金额并不反映服装的真实价格。而艾莉格斯公司主张以报关单上价格为准，林建华虽然提出该价格是艾莉格斯公司为了多退税而报高的，但其这一主张并无相应证据佐证，故原判认定本案货物的价格应当以报关价为依据，并无不妥。关于林建华2006年4月5日、11月28日和2007年12月3日支付的50000欧元、31865.84美元、12499欧元是否系本案货款问题。由于林建华在诉讼外自认该50000欧元一部分用于支付以前的欠款，而且鉴于林建华支付该笔款项时尚未收到本案所涉的服装，在当事人负有多宗债务且一笔款项不能清偿全部债务时，按清偿抵充规则，应当推定该笔款项清偿先到期或先发生的债务。故在有前款未付的情况下，应认定该50000欧元系支付以前的欠款。至于艾莉格斯公司提出的31865.84美元、12499欧元款项，因无证据证明系支付先前货款或在起诉时已扣除，故对艾莉格斯公司相应主张不予支持。此外，由于林建华提出的艾莉格斯公司装箱时混装造成其经济损失的问题，并非本案买卖合同货款之诉的审理范围，而且林建华也未在本案中提出反诉，故在本案中不予审理。
综上，艾莉格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可予支持。林建华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主要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唯对支付其他货物的50000欧元认定为本案货款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丽中民二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
二、林建华在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支付艾莉格斯公司货款2899906.70元人民币及相应利息（按2007年12月3日1欧元对人民币10.8627元计算；利息从2008年1月2日起诉之日起算，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至归还日止）。
三、驳回艾莉格斯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010元，由艾莉格斯公司负担3610元，由林建华负担32400元，保全费1000元由林建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6010元，由艾莉格斯公司负担3610元，由林建华负担32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菊红
代理审判员 王胜东
代理审判员 孔繁鸿
二〇〇八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俞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