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东民重字第1号
原告张建英，女，X年X月X日出生，汉族，无业，住东营市东营区。
原告陈光范，男，X年X月X日出生，汉族，东营彩虹轮胎有限责任公司经理，住东营市东营区。
原告温连世，男，X年X月X日出生，汉族，无业，住东营市东营区。
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增华，山东东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韩玫玫，女，X年X月X日出生，汉族，东营市东营清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东营市东营区北二路*号。
被告东营黄龙基业林木有限公司。住所：东营市河口区海盛路经济园区。组织机构代码79865967-1。
法定代表人苏南茂，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永芳，山东准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新波，山东恪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与被告东营黄龙基业林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龙林木公司）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3日作出了（2011）鲁民提字第407号民事裁定书，撤销了本院（2009）东民初字第2072号民事判决和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东民四终字第38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温连世及原告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增华、韩玫玫，被告黄龙林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永芳、赵新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诉称，2007年2月28日，原、被告签订土地合作开发协议，协议约定：原告将位于孤岛农场的803、804、805号地块承包给被告使用。原告依约将803、804号地块交给被告使用。被告未按约定支付下一年的土地开发收益款，原告多次催要，被告拒付。2007年11月26日，原告发出解除协议通知书，被告并未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合同解除后，被告仅将树木刨走，未将土地恢复至可耕种状态。原告雇人平整土地，803、804号地块仅有少部分土地承包出去，被告的违约行为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原告诉请判令被告赔偿因违约造成的经济损失984000元，并负担诉讼费用。
被告黄龙林木公司辩称，2007年11月26日，原告单方违约向被告发出了解除土地合作开发协议的通知，被告在履行协议中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交付被告涉案土地时，亦不是平整好的土地且原告将涉案土地交付下一年度的承包人时，土地也未平整。原告提供的其与张某强签订的土地平整协议及张某强的收条均是虚假的。原告并无任何经济损失，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07年2月28日，原、被告签订土地合作开发协议，被告承包位于孤岛农场的803、804、805号地块共5000亩，承包期自2007年2月28日至2011年11月20日。协议第八条约定：合同解除或到期终止时，原告收回土地使用权前，被告负责清除地面作物及根系等，土地完整、沟渠畅通，不影响下年耕种为止，否则每亩按人民币200元计算，由被告向原告交纳该土地清理费。2007年11月26日，原告向被告发出解除协议通知书，被告收到通知书后未提出异议，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解除。原告发出的解除协议通知书同时要求被告在收到通知书之日起20日内，清除协议约定的803、804号地块3200亩的地面作物及根系等，并保持土地完整、沟渠畅通，不影响下年耕种，否则被告应根据协议第八条的约定按每亩200元向原告支付清理费。被告主张因803、804号地块土地盐碱，约有一半的地块没有耕种，被告从承包的地块中共移走树苗19530棵，其他的361649棵都被毁掉了。被告移走树苗后，未按协议约定对803、804号地块进行土地平整。2008年3月20日，原告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与张某强签订协议书，约定张某强为原告平整涉案的803、804号地块土地共3200亩，工程总造价640000元。2008年3月20日、3月29日、4月18日、12月3日，张某强分别出具四份收款条，载明收到了803、804号地块土地平整费640000元。2008年3月31日，原告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与许某春签订土地合作开发合同，许某春承包804号地块570亩土地，承包期限自2008年3月31日至同年的11月30日，承包费70000元。
另查明，2008年8月5日，黄龙林木公司作为原告，以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为被告向本院起诉。黄龙林木公司认为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未全部履行协议的约定，反而把黄龙林木公司已改良并种植树苗的803、804号地块转包给他人，给黄龙林木公司造成了损失，请求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返还土地承包费652500元、返还土地承包费、农药、化肥、地膜、灌溉及工程机械费、耕地、拔棉柴、插树苗损失共计1370000元。本院经审理认为，黄龙林木公司与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签订的土地开发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协议。协议履行过程中，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未按补充协议的约定将805号地块于2007年11月1日前交付黄龙林木公司，构成了违约。协议约定黄龙林木公司交纳下年度土地收益款的时间为11月10日，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履行交付805号地块的义务在先，黄龙林木公司对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具有先履行抗辩权。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不交付805号地块使黄龙林木公司无法按照协议约定交纳下年度的土地收益款，黄龙林木公司的行为不构成违约，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不应以此为由解除合同。但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发出解除协议通知后，黄龙林木公司亦没有要求继续履行土地开发协议及补充协议，应属黄龙林木公司自行处分权利，双方之间签订的土地开发协议及补充协议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黄龙林木公司与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之间的土地开发协议及补充协议解除后，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应返还黄龙林木公司已交纳但尚未履行的土地承包款。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单方解除合同，应赔偿给黄龙林木公司造成的相关损失。黄龙林木公司提供的化肥、农药、灌溉、耕地、运送及插树苗的人工费、拔棉柴等费用，无法确定是否用于所承包的803、804地块。即使用于承包的该两地块，该费用也是黄龙林木公司在土地开发过程中的投资，且有部分属于一次性投资。黄龙林木公司在第一年的土地开发过程中应有开发收益，黄龙林木公司不能将在土地开发期间的全部投入作为损失要求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承担赔偿责任。黄龙林木公司主张机械值班费，证据不足。黄龙林木公司与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签订的土地开发协议的承包期限为五年，双方只履行了一年，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应对黄龙林木公司投入的土地开发机械费用予以适当补偿。2009年4月1日，本院依法作出（2008）东民初字第1867号民事判决，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返还黄龙林木公司土地承包费652500元，补偿耕种土地机械费54618.66元，并驳回了黄龙林木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不服该判决，向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了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驳回黄龙林木公司的诉讼请求。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经过审理认为，黄龙林木公司与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签订的土地合作开发协议的性质实质是土地承包合同，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因协议标的之一的805号土地在当时已发包给他人，双方当事人又签订了补充协议，对土地开发协议有关805号地块的内容进行了变更，也是合法有效的。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如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不能解除与他人签订的协议，双方签订的协议中关于805号地块的约定不生效，待2007年11月1日与他人的协议到期后，805号地块的土地合作开发协议再按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履行。事实上，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未能在2007年11月1日之前解除与他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因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土地开发协议有关805号地块的内容未生效。至2007年11月1日后，双方当事人也未实际履行关于805号土地的承包合同，京未互致履行催告。因土地合作开发协议有关805号地块的内容未生效，在2007年2月28日签订协议后，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将协议标的803号、804号土地交付了黄龙林木公司，黄龙林木公司向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交纳了803、804号土地两年半的土地承包费和当年的土地收益款，即双方当事人对803、804号土地的承包合同已实际履行。2007年11月26日，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因黄龙林木公司没有按协议约定于2007年11月10日前交纳下一年的土地收益款，向黄龙林木公司发出解除协议通知书，要求解除合同，黄龙林木公司在收到该通知后，没有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系对合同解除行为的默认，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已实际解除。因双方当事人对803、804号土地承包合同实际履行仅一年，实际履行合同期间双方当事人支付的费用应自行负担，但黄龙林木公司向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交纳了两年半的土地承包费，且对该土地进行了投入，按照公平原则，合同解除后，黄龙林木公司已实缴但尚未履行的土地承包费应当退还，有合法有效证据证明的长期性投入应适当得到补偿。2009年6月29日，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08）东民初字第1867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的上诉，维持了本院作出的（2008）东民初字第1867号民事判决。
2009年8月31日，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作为原告，以黄龙林木公司为被告向本院起诉。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认为其与黄龙林木公司签订土地合作开发协议后，依约将803、804号土地交付黄龙林木公司使用，但黄龙林木公司未按协议约定于2007年11月10日交纳下一年的土地开发收益款。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根据协议于2007年11月26日向黄龙林木公司发出了解除协议通知书，黄龙林木公司没有表明继续履行协议的要求，说明其同意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黄龙林木公司仅将树木刨走，未将土地恢复至可耕种状态。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雇人整理后，仅将803、804号地块的少部分土地承包出去。黄龙森林公司的违约行为给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造成了巨大损失。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请求黄龙森林公司赔偿经济损失984000元并负担诉讼费用。本院经审理认为，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与黄龙森林公司签订的土地开发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协议。按照协议第八条的约定，双方签订的协议解除后，黄龙林木公司对所承包的土地有平整的义务。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向黄龙林木公司发出平整土地的通知后，黄龙林木公司仍未履行平整土地的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土地开发合作协议中对黄龙林木公司应履行的义务做出了明确约定，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按约定要求黄龙林木公司承担平整土地的费用，理由正当，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没有证据证实其与张某强签订的平整土地的协议是否履行，本院不予采信。双方签订的土地开发协议已经解除，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按照协议要求黄龙林木公司支付未发包土地的承包费及收益款，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2010年11月5日，本院作出了（2009）东民初字第2072号民事判决，判决黄龙林木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土地平整费640000元，并驳回了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其他的诉讼请求。判决书送达后，黄龙林木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了上诉，认为本院作出的（2009）东民初字第2072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在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没有损失的情况下，黄龙林木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与张某强签订的平整土地的协议及收条是虚假的；黄龙林木公司在合同履行中没有违约行为，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的损失与黄龙林木公司无关。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黄龙林木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经过审理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是否存在真实的平整土地损失以及黄龙林木公司是否承担违约责任。黄龙林木公司与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签订的土地开发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协议。协议解除后，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主张应按照协议第八条的约定由黄龙林木公司承担平整土地的责任，对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的该项主张，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第八条明确约定了协议解除后黄龙林木公司应承担的义务，即将承包土地交回时所达到的标准为：清除地面作物及根系，土地完整、沟渠畅通，不影响下年耕种。审理中，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提交了自己与张某强签订的平整土地协议及收款条，欲证明涉案土地平整的情况，但针对其主张，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没有证据证实土地平整的工程量以及该协议是否已实际履行，且在其主张的平整土地过程中，既未通知黄龙林木公司，工程量也未征得黄龙林木公司的认可，因此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要求黄龙林木公司承担该费用，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是否存在真实的平整土地损失以及黄龙林木公司是否应按照协议第八条的约定支付征地费的诉讼请求。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主张黄龙林木公司未履行土地平整义务或履行义务不完整时，首先要证明该承包土地黄龙林木公司交回时的地貌状况，以确认该土地是否存在土地不完整、沟渠不畅通、根系未清除并影响下年耕种的事实，从而进一步确认黄龙林木公司存在需要履行平整土地义务的情况；其次，在证明黄龙林木公司未履行义务的前提下，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应当证明自己代黄龙林木公司将该土地平整后的地貌状况，并将该土地平整前后的对比，以证明自己对土地实施的实际平整行为并证明相应的工程量，来确认土地是否需要平整、黄龙林木公司需要履行平整土地的必要性以及所要承担平整土地的工作量的事实。退步讲，即使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与张某强签订的平整土地协议存在实际履行的可能，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亦应举证证实其平整行为是符合协议约定且该行为是必要的，否则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不能将自己平整土地行为的损失强加于黄龙林木公司，故在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未能证明以上事实的前提下，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要求黄龙林木公司承担平整土地义务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在本院（2008）东民初字第1867号民事案件审理中，针对黄龙林木公司对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的返还承包费及损失的诉讼请求，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并未提及并主张2008年3月份的640000元的平整土地损失，时隔近两年再另行起诉该损失不符合常理，因此，对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主张的该项损失的真实性亦难以确认。2011年5月23日，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1）东民四终字第38号民事判决，认为本院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撤销了本院作出的（2009）东民初字第2072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的诉讼请求。
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不服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东民四终字第38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1年12月6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鲁民提字第407号民事裁定，提审了本案。2012年9月3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经过审理作出了民事裁定，以本院以及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撤销了本院作出的（2009）东民初字第2072号民事判决和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的（2011）东民四终字第38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审。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土地合作开发协议、补充协议，本院作出的（2008）东民初字第1867号民事判决、（2009）东民初字第2072号民事判决、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08）东民初字第1867号民事判决、（2011）东民四终字第38号民事判决、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鲁民提字第407号民事裁定书等证据在案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原告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与被告黄龙林木公司签订的土地合作开发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土地合作开发协议中对原告负有的交付土地、被告负有的地面平整清除等义务均作出了约定，并且对违反该约定义务所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亦作出了约定，原、被告应按协议约定全面履行。原告主张在土地合作开发协议解除后，被告未按协议约定履行土地平整清除义务，而被告抗辩主张合同解除系因原告未按约定交付全部土地而致，故原、被告在履行土地合作开发协议过程中，均有一定的过错，均应对合同的解除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主张被告未按协议约定履行土地平整清除义务，违反了协议约定并主张赔偿损失984000元，本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违约情形等，酌情支持原告损失320000元，原告请求的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被告黄龙林木公司的抗辩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东营黄龙基业林木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土地清理平整费320000元；
二、驳回原告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英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640元，原告张建英、陈光范、温连世负担9204元，被告东营黄龙基业林木公司负担443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胡星红
审 判 员 张德红
代理审判员 任爱娟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薛玉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