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5民终1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冠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龙居镇驻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02164800282A。
法定代表人：张芳滨，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瑞玺，山东达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哲慧，山东达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胜利油田胜东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东二路26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00740215023J。
法定代表人：郝俊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索林，山东林索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冠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胜利油田胜东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胜东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6）鲁0502民初2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冠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瑞玺、汪哲慧，被上诉人胜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索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冠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胜东公司开具支票的行为，应为履行了该笔工程款的支付义务，系认定基本事实错误。1.谭某在胜东公司开具所谓的“1401013元支票”之前，从未领取过工程款。一审判决认定“由曾经领取工程款的谭某领取”，系认定事实错误。胜东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由谭某签字的三份转账支票存根，分别为：2012年11月22日签发的票据号为01871187的转账支票、2013年2月1日签发的票据号为08662909的转账支票以及2012年11月1日签发的票据号为01871180的转账支票。其中，胜东公司主张01871180号转账支票系因涉案工程向冠宇公司支付的工程价款1401013元。由支票存根上显示的时间可知，胜东公司主张的“1401013元支票”的出票日期均在“01871187号转账支票”和“08662909号转账支票”出票日期之后，即，谭某在领取“1401013元支票”以前，从未领取过胜东公司签发的任何转账支票。一审判决认定“由曾经领取工程款的谭某领取”，系认定事实错误。2.双方工程款的结算方式是胜东公司向冠宇公司开具带有冠宇公司法定名称的转账支票，一审判决认定“收款人处未标明冠宇公司名称…符合冠宇公司领取工程款的结算方式”，系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冠宇公司与胜东公司之间工程价款的结算方式是冠宇公司按照工程施工进度开具收据，一般由冠宇公司的总经理张芳杰、工作人员顾某、财务人员张冬梅将收据送至胜东公司，胜东公司按照收据载明的数额开具预先打印“山东冠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转账支票后，交付经办人员。无论冠宇公司安排谁向胜东公司提交收据，胜东公司均向冠宇公司开具预先打印带有冠宇公司法定名称的转账支票，然后交给经办人员，这才符合双方之间工程价款结算的正确方式。3.胜东公司签发“1401013元支票”的行为，与本案工程价款的支付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关联。胜东公司自认于2012年11月1日向谭某交付的“1401013元支票”，没有填写收款人的名称，其提交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进账单》中显示的收款人为杨凯文，记载形式为手写，据此可以证明胜东公司履行义务的主体是杨凯文，而不是冠宇公司。二、一审判决对“1401013元支票”的领取主体与冠宇公司之间的关系、领取过程及该笔款项的去向未予查明，这些事实对本案判决结果有实质性影响，系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一审中，证人顾某陈述对该“1401013元支票”不知情，也从未授权谭某领取过0029103号收据项下的1401013元工程款。同时，其也无法确认01871180号支票存根的签字与01871187号支票存根、08662909号支票存根的签字是否一致。一审判决在未查明该笔款项的领取过程以及未填写收款人法定名称原因的情况下，就直接认定谭某领取的“1401013元支票”系冠宇公司0029103号收据项下的工程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三、一审判决认定胜东公司返还质量保修金的条件尚未成就，系认定事实错误。建设部、财政部发布的《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质量保修金（保修金）是指发包人与承包人在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中约定，从应付的工程款中预留，用以保证承包人在缺陷责任期限内对建设工程出现的缺陷进行维修的资金。缺陷是指建设工程质量不符合工程建设强制性标准、设计文件，以及承包合同的约定。缺陷责任期一般为六个月、十二个月或二十四个月，具体可由发、承包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工程质量保修书》中约定的“质量保修期”是施工单位对所修建工程承担保修义务的期限，在质量保修期限内如果建设工程出现质量缺陷，施工单位负有修复义务，该保修责任实际是对建设工程质量的瑕疵担保责任。而《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第二条规定的缺陷责任期才是质量保证金的返还期限。《工程质量保修书》中约定屋面防水工程为五年是指施工单位要在工程竣工后五年内对屋面防水工程承担保修责任，而不是工程竣工五年后才能返还质量保修金。约定地基基础和主体终生年是指施工单位要永久性地对地基基础和主体工程承担保修责任，而不是永不返还质量保修金。一审判决以“合同约定最长保修年限为五年”为由认定“返还质量保修金的条件尚未成就”，系混淆了“质量保修期”和“质量保修金的返还期限”的法律概念。本案中，因双方未对缺陷责任期进行约定，故可适用缺陷责任期的最长期限二十四个月，自工程实际竣工之日（2012年10月30日）起算，涉案工程质量保修金的返还条件已经成就。胜东公司应当返还质量保修金880766.82元，并承担相应的质量保修金利息损失。
胜东公司辩称，一、除了本案争议的1401013元工程款以外，冠宇公司对谭某2012年11月22日领取的70万元、2013年2月1日领取的892200元均予认可，也认可其余款项均是其工作人员持收据领取。该事实充分证实谭某是代表冠宇公司履行职务行为的工作人员。二、自谭某2012年10月31日领取1401013元工程款后，冠宇公司在本案之前未提出任何异议。冠宇公司在主张没有收到该笔款项的同时，又继续委托谭某办理领款业务，明显存在矛盾。因此冠宇公司认同谭某是其工作人员，是代表其领取该款。由此可以认定胜东公司已经履行了1401013元的付款义务。三、关于质量保修金的返还。质量保修金的返还期限不同于质量保修期限，而按照合同的约定，质量保修金的返还期限是合同载明的质量保修期全部结束，而合同载明的质量保修期全部结束的最长期限就是五年，所以，一审对质量保修金返还期限的认定是正确的。综上，冠宇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晰，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裁定驳回其上诉请求。
冠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胜东公司支付冠宇公司工程款3084812.29元，并赔偿冠宇公司自2015年1月24日起至2016年7月7日止期间的利息损失275477.96元（以3084812.29元为基数，按6.15%计算），以及自2016年7月8日起至胜东公司实际支付全部工程款之日止的利息；2.胜东公司返还冠宇公司质量保修金880766.82元，并赔偿自2014年10月31日起至2016年7月7日止的利息损失91267.95元（以880766.82元为基数，按6.15%计算），以及自2016年7月8日起至胜东公司实际全部返还质量保修金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10日，冠宇公司与胜东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包胜东公司发包的工农村西区住宅楼土建安装等工程。开工日期为2012年3月1日，竣工日期为2012年10月30日。双方对付款期限及方式作出明确约定：1.订施工合同后付合同总金额的15%；2.工程进度形象工程完成75%，付至合同金额50%；3.工程竣工经招标人与质监部门验收合格后，付至合同金额的80%；4.工程结算经审计部门审计完成后，付至工程结算总价95%。质量保修期从工程实际竣工之日算起，屋面防水工程为五年，电气管线、上下水管线安装工程为二年，供热及供冷为二个采暖期及供冷期。约定工程质量保修金为施工合同价款的5%。冠宇公司按约定进行了施工。竣工后冠宇公司将住宅楼交付使用。2015年1月3日，胜东公司委托东营万相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的结算造价业务进行了审核。审定值为17615336.28元，胜东公司应支付工程结算总价的95%，即16734569.47元，扣除胜东公司供应的材料款4180728.94元、税款602444.5元，胜东公司应支付工程款11951396.03元。冠宇公司分多次安排顾某、孟庆丰、谭某等人持有冠宇公司出具的收据到胜东公司领取工程款，胜东公司为冠宇公司开具转账支票，冠宇公司将工程款存入本公司账户。双方认可已经支付工程款8866583.74元。2012年10月8日，冠宇公司为胜东公司出具金额为1401013元的工程款收据，到胜东公司取款。2012年11月1日，胜东公司开出了等额的支票，然后由曾经领取工程款的谭某在支票存根上签字后，将支票取走。与其他工程款支取方式不同之处是，此次胜东公司开出的支票收款人处未标明冠宇公司名称，该款未存入冠宇公司账户。
一审法院认为，冠宇公司与胜东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真实意思的表示，为有效合同。冠宇公司为胜东公司完成了涉案工程，胜东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向冠宇公司支付工程款。2012年11月1日，胜东公司开出的1401013元的支票，虽然收款人处未标明冠宇公司名称，但是该支票系胜东公司按照冠宇公司开具的收据开出，且由曾经领取工程款的谭某领取，符合冠宇公司领取工程款的结算方式，胜东公司开具支票的行为，应为履行了该笔工程款的支付义务。工程结算后，胜东公司未支付的工程款，应自结算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关于质量保修金返还问题，按照合同约定最长保修年限为五年，该工程自竣工之日至今未满五年，胜东公司返还质量保修金的条件尚未成就。冠宇公司要求返还质量保修金的诉讼请求，不符合合同约定，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胜利油田胜东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山东冠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1683799.29元，支付2015年1月24日起至2016年7月7日期间的利息147051.80元，及自2016年7月8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山东冠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459元，减半收取20730元，由山东冠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9435元，胜利油田胜东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129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冠宇公司、胜东公司在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未约定工程缺陷责任期。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一审判决将1401013元认定为已付工程款是否正确。二、一审判决认定质量保修金的返还条件未成就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问题一。本院认为，涉案的1401013元能否认定为已付工程款，关键是谭某领取涉案转账支票的行为能否认定为是代表冠宇公司领取。本案工程款是通过冠宇公司出具收据，胜东公司收到收据后开具转账支票的形式进行结算。虽然冠宇公司每次到胜东公司领取工程款的人员不尽相同，但领取工程款的人员均持有冠宇公司开具的收据，胜东公司正是基于冠宇公司的收据和持有收据即代表冠宇公司的认识，才向领取工程款的人员开具转账支票。谭某持有冠宇公司开具的1401013元工程款收据到胜东公司领取工程款，胜东公司根据冠宇公司出具的收据，按照双方工程款结算模式，将相同金额的转账支票交给了谭某。在该笔工程款转账支票的领取过程中，胜东公司已经尽到了基本的审查义务，其有理由相信谭某是代表冠宇公司领取工程款，因此，谭某领取转账支票的行为能够认定为代表冠宇公司。谭某领取转账支票后，款项如何流转是冠宇公司内部问题，胜东公司没有义务审查，也无法审查。冠宇公司主张谭某并非其工作人员，也没有委托过谭某领取转账支票，但其一审申请出庭作证的公司职工顾某，在证言中明确陈述其曾安排谭某到胜东公司领取过工程款转账支票。同时，谭某在领取涉案的转账支票后，也曾在后期两次代表冠宇公司领取工程款转账支票，对此冠宇公司也是认可的。综上所述，冠宇公司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1401013元为已付工程款，并无不当。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涉案工程于2015年1月23日完成审计结算并经双方当事人共同确认，冠宇公司主张胜东公司自2015年1月24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冠宇公司、胜东公司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对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没有约定，冠宇公司主张按6.15%的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冠宇公司主张的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应自2015年1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关于焦点问题二。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与中华人民共和国财政部联合颁布的《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是指发包人与承包人在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中约定，从应付的工程款中预留，用以保证承包人在缺陷责任期内对建设工程出现的缺陷进行维修的资金。缺陷责任期一般为一年，最长不超过二年，由发、承包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第八条规定，缺陷责任期从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计。质量保修期与缺陷责任期是两个不同的概念，质量保修期是指建设工程在正常使用条件下的法定最低保修期限，在此期限内承包人对建设工程出现的质量问题负有保修义务。两者期限不同，质量保修期可以长于缺陷责任期。当事人对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有约定的，从其约定，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缺陷责任期满后，发包人应当将质量保证金返还给承包人，即发包人应当自建设竣工之日起最长在二年内将质量保证金返还给承包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审计完成工程款拨至结算值的95%，剩余的5%的工程价款作为质量保修金，该质量保修金即为《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中规定的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冠宇公司、胜东公司在合同中，只对屋面防水工程、电器管线、上下水管线安装工程及供热、供冷工程的维修期作了约定，并未对缺陷责任期进行约定。因此，胜东公司应当自涉案工程竣工之日起二年内将质量保修金返还冠宇公司。涉案工程于2012年10月30日竣工，截止到冠宇公司起诉时已经过了二年的缺陷责任期，故胜东公司应当向冠宇公司返还质量保修金880766.81元。双方当事人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仅约定质量保修金在质量保修期满后，连同利息返还冠宇公司，但并未对利息标准作出约定。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冠宇公司主张的利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其主张按6.15%的利率计算利息损失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冠宇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6）鲁0502民初250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胜利油田胜东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山东冠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1683799.2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683799.29元为本金，自2015年1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三、被上诉人胜利油田胜东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山东冠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质量保修金880766.8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880766.81元为本金，自2014年10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四、驳回上诉人山东冠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1459元，减半收取20730元，由上诉人山东冠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841元，被上诉人胜利油田胜东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3889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41459元，由上诉人山东冠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3682元，被上诉人胜利油田胜东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777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文强
代理审判员 王 辉
代理审判员 商卫卫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陈 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