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民终67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长春市纪祥隆餐饮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董进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房玉芬，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明，吉林沃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吉林靖宇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白山市。
法定代表人：李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建华，吉林荆卫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春市纪祥隆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纪祥隆餐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吉林靖宇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靖宇农商行）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6民初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纪祥隆餐饮公司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6民初56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予以改判。具体事实和理由：（一）靖宇农商行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借款合同签订的主体是吉林靖宇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榆树川支行（以下简称靖宇农商行榆树川支行），并非靖宇农商行。（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属于借款合同一方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以达到侵占纪祥隆餐饮公司巨额财产的目的。靖宇农商行榆树川支行及其负责人周智富在促成该笔借款时，利用纪祥隆餐饮公司当时状况（留存带有公司印章和法定代表人名章的空白材料），采取欺诈、胁迫、乘人之危，在违背纪祥隆餐饮公司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借款合同。其充分控制借款发放权，胁迫纪祥隆餐饮公司将所借款项转至抚松县抚松镇恒和家俱二店，纪祥隆餐饮公司与该店并无经济往来，充分说明了此事属于欺诈、胁迫。（三）靖宇农商行提交的证据存在虚假、伪造问题。电汇凭证上法定代表人处的“董进晚”签字并非本人签字，属于虚假伪造。纪祥隆餐饮公司申请对该签字的真实性予以鉴定，原审未予支持，属于程序不当。（四）本案中，靖宇农商行榆树川支行负责人周智富、周智富弟弟周志军等人涉嫌刑事犯罪，纪祥隆餐饮公司已报案，应待刑事案件有结论后再行审理民事案件，本案应中止审理。
被上诉人靖宇农商行二审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一）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无欺诈、胁迫以及对方所称的“利用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等可能导致借款合同无效或者可撤销的法定情形。（二）靖宇农商行本案中作为原告诉讼主体适格，有权向纪祥隆餐饮公司行使权利，要求对方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靖宇农商行榆树川支行仅是靖宇农商行的分支机构，民事权利由靖宇农商行行使。（三）纪祥隆餐饮公司所谓的伪造虚假证据、出借方违法等上诉理由均非事实，属于其为逃避债务所作虚假陈述。
本案中靖宇农商行一审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1.纪祥隆餐饮公司偿还靖宇农商行借款1900万元，并支付自2013年6月27日起至2017年4月19日止期间的所欠利息4075584.24元，合计23075584.24元；2.纪祥隆餐饮公司对1900万元借款本金按月利率11.53125‰支付自2017年4月19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期间的逾期罚息和复利；3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由纪祥隆餐饮公司负担。一审庭审中，靖宇农商行明确合同期内利息计算至2016年6月27日，利率按月利率7.6875‰计算。罚息、复利从2016年6月28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利率按月利率11.53125‰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3年6月20日，靖宇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榆树川信用社（靖宇农商行榆树川支行的前身）与纪祥隆餐饮公司签订《人民币额度借款合同》，靖宇农商行向纪祥隆餐饮公司提供借款人民币1900万元，额度有效期间自2013年6月20日至2016年6月19日，贷款利率为固定利率，即起息日基准利率上浮50%（月利率7.6875‰），在额度有效期内，该利率保持不变。贷款逾期的罚息利率为贷款利率上浮50%（月利率11.53125‰），贷款逾期或挪用的，从逾期或挪用之日起在罚息基础上计收复利。2013年6月27日，靖宇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靖宇农商行的前身，以下简称靖宇农联社）将1900万元借款转账给纪祥隆餐饮公司。纪祥隆餐饮公司于同日、次日分别电汇给抚松县抚松镇恒和家俱二店535万元、1365万元，合计1900万元。借款期间，纪祥隆餐饮公司共计偿还利息3862821.20元，分别为：2013年9月27日偿还利息448568.77元、2014年3月21日偿还利息861575.50元、2014年8月7日偿还利息442150.95元、2014年10月9日偿还利息25万元、2014年11月23日偿还利息524200.98元、2014年12月21日偿还利息136325元、2015年12月31日偿还利息70万元、2015年12月31日偿还利息10万元、2015年12月31日偿还利息20万元、2016年1月4日偿还利息20万元。
另查明，2014年5月19日，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出具银监复（2014）310号《中国银监会关于筹建吉林靖宇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批复》，主要内容为：《关于吉林榆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作为主要发起人并购重组靖宇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并同步组建吉林靖宇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请求》收悉。经审核，现批复如下：同意筹建吉林靖宇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
2014年11月14日，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吉林监管局作出吉银监复（2014）444号《吉林银监局关于同意吉林靖宇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业的批复》，主要内容为：同意吉林靖宇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业。
2014年11月14日，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吉林监管局作出吉银监复（2014）445号《吉林银监局关于原靖宇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所辖信用社、分社变更为吉林靖宇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支行、分理处的批复》，主要内容为：核准靖宇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榆树川信用社变更为吉林靖宇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榆树川支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靖宇农商行是否具备诉讼的主体资格。本案中，靖宇农联社榆树川信用社是原靖宇农联社的分支机构，不具备法人资格，原靖宇农联社经并购重组，重新组建成立靖宇农商行，靖宇农商行具备法人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关于“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的规定，靖宇农商行具备诉讼的主体资格。
二、纪祥隆餐饮公司是否应偿还靖宇农商行借款本金1900万元及利息、罚息、复利。本案中，靖宇农商行与纪祥隆餐饮公司签订《人民币额度借款合同》，靖宇农商行与纪祥隆餐饮公司形成借款合同关系，该《人民币额度借款合同》系农商行与纪祥隆餐饮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人民币额度借款合同》有效。靖宇农商行已于2013年6月27日按合同约定履行给付纪祥隆餐饮公司借款1900万元的义务，但纪祥隆餐饮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款及付息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关于“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第二百零六条关于“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的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的规定，纪祥隆餐饮公司理应偿还靖宇农商行所欠借款本金19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6月27日起计算至2016年6月27日止，利率按月利率7.6875‰计算，扣除已付利息3862821.20元。）、罚息（罚息自2016年6月28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利率按月利率11.53125‰计算。）、复利（复利自2016年6月28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利率按月利率11.53125‰计算）。
关于纪祥隆餐饮公司的主张。纪祥隆餐饮公司主张：2013年6月27日、28日，靖宇农商行将款项全部转到抚松县抚松镇恒和家具二店，纪祥隆餐饮公司与抚松县抚松镇恒和二店没有关系，也无购销货物的往来，这些款项没有全部给纪祥隆餐饮公司。一审法院认为，2013年6月27日，靖宇农商行已将1900万元借款转账给纪祥隆餐饮公司，纪祥隆餐饮公司收到借款后又于同日、次日经纪祥隆餐饮公司盖章及纪祥隆餐饮公司法定代表人董进晚签名分别将款电汇给抚松县抚松镇恒和家俱二店535万元、1365万元，合计1900万元，因此，纪祥隆餐饮公司主张未收到靖宇农商行借款，该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靖宇农商行未提交已支付律师费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靖宇农商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该院对靖宇农商行主张的律师费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纪祥隆餐饮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靖宇农商行借款本金19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6月27日起计算至2016年6月27日止，利率按月利率7.6875‰计算，扣除已付利息3862821.20元）、罚息（罚息自2016年6月28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利率按月利率11.53125‰计算。）、复利（复利自2016年6月28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利率按月利率11.53125‰计算。）。二、驳回靖宇农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717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纪祥隆餐饮公司负担。
当事人各方二审庭审均未提交新证据。
纪祥隆餐饮公司二审提交一份《中止诉讼申请书》，请求对本案予以中止审理，提交一份《司法鉴定申请书》，请求对靖宇农商行提交的贷款凭证（还款）中“董进晚”签字的真实性予以鉴定。
庭后，靖宇农商行提交两份说明材料，材料中，靖宇农商行榆树川支行认可本案债权由靖宇农商行统一行使权利。
庭后，纪祥隆餐饮公司提交一份编号为A2206000203002017090002的《立案告知书》，内容为：“董进晚：2017112220170927白山周智富违法发放贷款案一案，我局认为符合违法发放贷款案立案条件，现已立案侦查。特此告知。”落款盖章为“白山市公安局直属分局”，时间为2017年11月22日。
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靖宇农商行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二条第（六）项同时规定了“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商业银行、政策性银行和非银行金融机构的分支机构”属于其他组织范围。因此，本案中，靖宇农商行榆树川支行可以作为原告主张权利，原审关于靖宇农商行榆树川支行属于分公司，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论理有误。但是，本案中，靖宇农商行榆树川支行认可靖宇农商行统一行使本案债权，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八条至第八十三条规定的债权转让，因此，原审虽论理有误，但关于靖宇农商行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可以主张权利的认定并无不当。
关于纪祥隆餐饮公司是否应偿还靖宇农商行借款本金1900万元及利息、罚息、复利的问题。纪祥隆餐饮公司本案上诉的主要理由本院予以归纳为两点：一是认为靖宇农商行榆树川支行在借款中存在欺诈、胁迫的行为，即以欺诈手段形式上放款给纪祥隆餐饮公司，实质上纪祥隆餐饮公司并未收到借款，以胁迫手段迫使纪祥隆餐饮公司将转入纪祥隆餐饮公司账号的钱款转给其他主体。归结为靖宇农商行榆树川支行并未履行借款合同，或者双方形式上存在借款合同，但实质上并未发生借贷关系；二是认为靖宇农商行榆树川支行工作人员及其他人员存在刑事犯罪，本案属于其犯罪结果，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民事案件应中止审理。
关于第一个上诉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前述法律规定对欺诈和胁迫的事实的证明标准提高到排除合理怀疑，换言之，对欺诈和胁迫的事实比普通事实证明标准更高。本案中，纪祥隆餐饮公司主张其系受欺诈、胁迫签订案涉借款合同。但是，本案靖宇农商行提供了借款合同，提供了汇款凭证，以上材料均盖有纪祥隆餐饮公司印章及其法定代表人董进晚个人名章，证明了借款客观发生。纪祥隆餐饮公司及董进晚本人对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个人名章的真实性无异议，仅对汇款凭证上“董进晚”签名是否是本人签名提出异议，但该签名即使非董进晚本人签字，亦存在经董进晚本人同意代为签署等其他多种可能，不足以否定公章、个人名章以公示形式对外发生的法律效力，亦不足以产生鉴定的必须性及必要性，本院对纪祥隆餐饮公司二审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另外，纪祥隆餐饮公司提供的其他证据材料，如另案的调解书等，均不能体现与本案存在直接关联。综合全案证据，纪祥隆餐饮公司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借款合同形成过程系靖宇农商行榆树川支行欺诈、胁迫所为，没有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关于第二个上诉理由，即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的问题。本案中，纪祥隆餐饮公司虽主张靖宇农商行榆树川支行工作人员及其他人员存在刑事犯罪，但其至二审审理期间提交的《立案告知书》表明时任靖宇农商行榆树川支行负责人的周智富涉嫌“违法发放贷款”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八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六》第十三条的规定，违法发放贷款罪内容为“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的工作人员违反国家规定发放贷款”，该罪名列在“破坏金融管理秩序罪”而非“金融诈骗罪”的罪名类别内，其针对的是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的工作人员个人履行职务过程中违反国家规定，不应放款而放款的情形，并不能体现纪祥隆餐饮公司关于靖宇农商行榆树川支行存在欺诈、胁迫的行为，以及并未履行借款合同，或者双方形式上存在借款合同，但实质上并未发生借贷关系的主张，即，《立案告知书》体现的法律关系与本案双方诉争的法律关系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五）款规定了“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属于需要中止审理的情形。法律对于民事案件中止的要求为“另一案的审理结果”，而本案仅为周智富涉嫌违法发放贷款罪，并未进入公诉及人民法院审理程序。综上所述，本案纪祥隆餐饮公司提交的材料及证据不符合本案民事纠纷中止的条件，因此，纪祥隆餐饮公司关于本案应中止审理，等待刑事案件处理结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纪祥隆餐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7178元，由长春市纪祥隆餐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季伟明
代理审判员 国伟杰
代理审判员 李 昂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孙恒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