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43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东部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栖霞区友谊路9号。
法定代表人徐家明，南京东部路桥工程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贾小健，江苏当代国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云娟，江苏当代国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英贞，女，汉族，1934年7月1日生，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庆龙，男，汉族，1952年2月7日生，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庆平，男，汉族，1956年10月22日生，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旭风，男，汉族，1960年2月29日生，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庆彪，男，汉族，1962年12月5日生。
上列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贵斌，江苏联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东部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部路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英贞、刘庆龙、刘庆平、刘旭风、刘庆彪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5）栖迈民初字第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东部路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贾小健，被上诉人刘庆平、刘旭风、刘庆彪及五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王贵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南京市栖霞区八卦洲跃进东路在2015年6月由东部路桥公司进行道路改造施工。2015年8月31日，该路段施工尚未结束，东部路桥公司在该路段北端设立了“T”型施工警示牌。在施工路段的靠近百江燃气站附近处道路中有两处紧连的窨井盖，两处窨井盖和地平面并不处于同一水平面，窨井盖下凹于水平面。2015年8月31日凌晨3时45分，刘余海驾驶电动三轮车由南向北行驶至该路段处，在通过上述两个连续下凹不平的窨井盖时摔倒，造成其左侧颞顶部硬膜下血肿；左侧颞叶及右侧额叶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于当日被送入东南大学附属中大医院救治，于2015年9月12日出院，出院时，刘余海神智深昏迷，呼吸机辅助通气，双侧瞳孔散大，心率持续在150次/分左右，血压需大剂量血管活性药物维持，尿管在位。2015年9月12日晚10时55分，刘余海在家中死亡，死亡原因为颅脑损伤。刘余海自2015年8月31日入院至2015年9月12日出院，共住院12天，自行花费抢救、医疗费等费用共计25028.74元。王英贞系死者刘余海妻子，王英贞和刘余海婚后共育有4子女，分别是刘庆龙、刘庆平、刘旭风、刘庆彪。2015年10月14日，王英贞、刘庆龙、刘庆平、刘旭风、刘庆彪诉至法院，要求东部路桥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合计317109.24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根据交警部门事发当天的现场勘验情况，在事发路段，由东部路桥公司进行道路改造，未进行全封闭施工，东部路桥公司在该路段的北端设立了“T”型警示标志，在道路的南端没有设立警示标志，而死者刘余海事发当日恰从该路段南端进入向北行驶。且东部路桥公司在该路段中紧连的两个下凹不平的窨井盖处没有设立任何防护措施和临时照明设备。对此，东部路桥公司在安全防范义务方面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此事故的70%的责任。刘余海已经是82岁高龄老人，其凌晨3时驾车外出，其亲属没有进行任何监护，相关监护人亦存在过错。此外刘余海作为82岁高龄老人，在夜间驾驶重量达95公斤的电动三轮车，且没有佩带任何防护措施，在遇到意外情况时，其自身对紧急情况的反应能力和对车辆的控制能力都不能达到驾驶该种交通工具者所应具备的正常要求。因此死者刘余海在本次交通事故中自身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30%的责任。关于赔偿数额：1、医疗费合计24398.74元（已减去三次救护车费630元）；2、丧葬费为30894元[5149元（2014年度全省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6个月]；3、死亡赔偿金，根据法律规定，应为185865元[37173元（2015年度江苏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年]；4、交通费，因抢救需要，刘余海已支付救护车费630元，其次，根据刘余海的病情，考虑到家属的看护、探望等情况，交通费还需要1000元；5、误工费，根据刘余海的伤情及其在医院时的治疗情况，其一直处于昏迷状态，虽死者家属为刘余海请了一名专职护理人员，考虑到伤者情况，由2人对其进行护理也并无不当，故原审原告主张的有一名亲属对刘余海进行护理，法院予以支持，认定其误工损失为每天100元，误工费应为1200元（100元*12天）；6、护理费，原审原告提交了东大医院的陪护工派工单，服务价格为一级护理，每天150元，此费用应为1800元（150*12天）；7、住宿费1500元；8、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抚养人为刘余海配偶王英贞，根据2015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该费用应为24966元[（24966元*5年）/5人]；9、住院期间的生活用品支出费50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11、原审原告主张的物损费（车辆损坏）2500元，因其放弃领取电动三轮车，至该三轮车下落不明，故不予支持。综上，各项损失总计312753.74元，东部路桥公司应给付218927.6元（312753.74*0.7）。东部路桥公司辩称其对施工路段已尽到安全防护义务，并提交了其设置的警示牌的照片，但该照片显示的警示牌是否在事发当日存在于现场没有证据证明，且交警部门当天进行现场勘验的勘探图和照片中没有东部路桥公司提交的警示牌。因此东部路桥公司抗辩死者刘余海应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的意见，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东部路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英贞、刘庆龙、刘庆平、刘旭风、刘庆彪各项费用合计人民币218927.6元。
宣判后，东部路桥公司不服，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其上诉的主要理由为：1.上诉人在施工路段已设置相应的警示标志，且即便施工路段连续两个下凹不平的窨井盖系刘余海驾驶电动三轮车通过时摔倒的诱因之一，但从车辆或行人正常通行情况来看，该连续两个下凹不平的窨井盖对车辆或行人并不存在安全隐患，故上诉人在施工过程中已尽了勤勉的注意义务，依法不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2.刘余海应承担事故的全部或主要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现有证据只能证实刘余海在通过施工路段连续两个下凹不平的窨井盖时摔倒，但其因何种原因或为何摔倒并无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刘余海驾驶的电动三轮车电机功率500W、输出功率48V、整车质量95KG，其设计时速也远超非机动车所能达到的行驶速度。该车辆按现有政策应视为机动车，在南京市范围内属于不允许上路行驶的车辆，故刘余海理应承担事故的全部或主要责任。本案一审过程中，上诉人曾申请委托鉴定机构对被上诉人亲属刘余海驾驶的电动三轮车进行司法鉴定，以确定该车辆属于机动车还是非机动车。但一审法院并未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仅以“电动三轮车”这一车辆名称即认为该车辆不属于机动车，进而未对该车辆的上路资格和驾驶人员刘余海的驾驶资格进行审查，以正确判定事故责任，显然有失公允。3.刘余海系农村户籍人口，其生前亦实际居住和生活在农村，故一审判决按照城镇户籍人口确定相关损失或赔偿费用标准显属不当。
被上诉人王英贞、刘庆龙、刘庆平、刘旭风、刘庆彪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采用猜测、推断的方式证明其错误的主张。1.上诉人违反法律规定，在路面很窄、车辆无法回避的主干道上施工，没有设置警示标志，也没有采取任何安全措施，上诉人的主观上存在重大过错，客观上有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行为。2.上诉人陈述电动车是机动车的观点是错误的。本案是因上诉人在公共场所道路上施工致窨井盖连续下凹，对不特定的他人产生了重大安全隐患，又没有设置任何警示标志，所造成他人死亡的事故，与死者刘余海是否驾驶电动车根本没有因果关系。电动车是否为机动车，是否需考取驾驶证，在何处考取驾驶证，系行政法律关系，与本案事故发生的因果关系及责任认定没有关联性。3.上诉人主张刘余海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进行赔偿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南京市栖霞区八卦洲街道下坝村委会及南京市鼓楼区宝塔桥街道金陵二村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两份，拟证明刘余海生前和其子刘庆彪共同生活。上诉人东部路桥公司对证明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根据2015年9月18日刘庆彪接受公安机关调查时，其本人陈述刘余海长期居住在八卦州，从事蔬菜种植，因此证明系伪证。
另查明，刘余海驾驶的案涉电动车系南京万路达电动车制造厂生产的万路达系列电动车，电机功率500W，整车质量95Kg，输出功率DC48V，型号为WLD3516DS，执行标准为Q/320124.WLD01-2007。
上述事实，有户籍登记资料、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七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现场勘验图、现场图片、事故发生的视频光盘、南京康宁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医疗费票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审法院认定东部路桥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是否适当；（二）刘余海的死亡赔偿金等损失应否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东部路桥公司在案涉路段施工中，造成紧连的两个窨井盖下凹不平。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对刘余海驾驶电动车通过窨井盖时摔倒受伤及窨井盖旁无警示标志的事实均予以认定，在无相反证据推翻该事故证明的情况下，上述事实应予以确认。东部路桥公司在窨井盖处没有设置明显标志也未设立任何防护措施和临时照明设备，导致刘余海驾驶电动车行驶至该路段处摔倒受伤致死亡的严重后果，东部路桥公司作为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依程序扣留案涉电动车后又通知刘余海家属取回，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该电动车系南京万路达电动车制造厂生产并具备执行标准，东部路桥公司主张该电动车系机动车且不能上路行驶，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但刘余海在夜间驾驶电动车，没有佩带任何防护措施，且未谨慎控制车速注意安全，对事故造成的严重后果自身也存在过错，依法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据此，原审法院认定东部路桥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亦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二，受害人刘余海户籍属于南京市栖霞区八卦洲街道，上诉人东部路桥公司主张刘余海系农村户籍人口，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等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东部路桥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55元，由上诉人南京东部路桥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 玲
代理审判员 周家明
代理审判员 李任飞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魏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