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9民终12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濮阳市分公司。
诉讼代表人：张自建，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姜世亮，河南瀛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冀改英，女，1972年10月23日生，汉族，系死者张文平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帅帅，男，1996年4月17日生，汉族，系死者张文平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好林，男，1945年7月15日生，汉族，系死者张文平之父。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胜广，河南百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鲁永坤，河南百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明立，男，1973年8月6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朝阳中心支公司。
诉讼代表人：史昕民，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
诉讼代表人：王竟飞，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乐县昌瑞汽车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梁运昌，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濮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冀改英、张帅帅、张某甲、张某乙、朱明立、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朝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公司）、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公司）、南乐县昌瑞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瑞汽车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乐县人民法院（2016）豫0923民初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此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12月26日19时15分，朱明立雇佣司机王会林驾驶朱明立所有的辽N×××××、辽N×××××挂号重型半挂货车，沿京广线北侧路由东向西行驶，行驶至262公里＋570米处，驶入逆向车道，与沿京广线南侧路由西向东行驶的赵洪波持准驾车型为C1M的驾驶证驾驶的豫J×××××、豫J×××××挂号重型半挂货车发生碰撞，碰撞后两车起火，造成两车及两车所载货物受损，辽N×××××号车乘坐人于海明受伤，豫J×××××号车驾驶员赵洪波、乘坐人张文平当场死亡的事故后果。2015年12月31日，武邑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出冀公交认字（2015）第0037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会林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五条：“机动车、非机动车实行右侧通行”之规定，负事故主要责任；赵洪波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四款：“驾驶人应当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驾驶机动车时，应当随身携带机动车驾驶证”之规定负事故次要责任；张文平无责任。辽N×××××在太平洋财险公司投有交强险，保险责任限额为122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在阳光财险公司投有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及不计免赔率，保险责任限额为100万元。辽N×××××挂车在阳光财险公司投有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及不计免赔率，保险责任限额为5万元。豫J×××××车在人保财险公司投保有商业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及不计免赔率，保险责任限额为30万元／座×2座。该事故发生在上述各保险期间内。
原审法院另查明，人保财险公司提交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第（七）项第2条载明：“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人保财险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栏内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该投保人声明栏内盖有“南乐县昌瑞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印章，但无自然人签名，也未书写具体时间。昌瑞汽车公司多辆车均在人保财险公司投保，昌瑞汽车公司每月给其公司需要投保的车辆在人保财险公司统一盖章办理相关投保手续。
原审法院又查明，张文平出生于1970年9月17日，共兄弟姐妹5人；其父张某乙生于1945年7月15日；其女张某甲生于2001年8月8日，自2015年9月在邯郸市第二财经学校就读；他们均登记为河北省农业家庭户口。自2014年6月，张文平与四原告均在位于河北省××城区内××东××路南龙景湾小区居住生活，张文平从事交通运输业。
原审法院再查明，法庭辩论终结前上一年度，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为25576元，人均年消费性支出为17154元；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2670元，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日均工资为84.56元（30864元／年÷365天）。
上述事实，由当事人陈述、身份证、户口簿、交通事故认定书、保险单、法医学鉴定书、户口注销证明、村委会及派出所证明、购房协议、水电费发票、学生证和学校证明、保险条款和投保单等证据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及其他民事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王会林、赵洪波驾驶机动车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发生交通事故，致张文平死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院予以确认。公安交警部门根据当事人的违章行为与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认定王会林负事故主要责任，赵洪波负事故次要责任，张文平无责任，客观适当，法院予以确认。王会林应对张文平的死亡负赔偿责任，王会林系朱明立雇佣的驾驶员，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由实际车主朱明立承担。因王会林驾驶的事故车辆在太平洋财险公司投保有一份交强险，在阳光财险公司投保有两份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故原告合法损失首先应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按照事故责任比例赔偿70%为宜。朱明立、太平洋财险公司、阳光财险公司均辩称，应为事故中的其他受害人预留赔偿份额，法院认为，法律规定，同一交通事故的多个被侵权人同时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各被侵权人的损失比例确定交强险的赔偿数额。本案虽有多个受害人，但未同时起诉，且法院对其他受害人的具体损失数额也无法查清，故在交强险限额内不再预留份额。因张文平乘坐的事故车辆在人保财险公司投保有商业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对朱明立、太平洋财险公司、阳光财险公司赔偿不足部分，人保财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应对原告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人保财险公司辩称，赵洪波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其行为既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又违反了保险合同约定，其不承担赔偿责任。法院认为，瑞昌汽车公司与人保财险公司订立的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有效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依据保险条款约定履行合同义务。而保险条款属于人保濮阳提供的格式条款，根据保险法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无需再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赵洪波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人保濮阳只要对此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就对投保人产生效力。关于人保财险公司是否尽到提示义务问题，昌瑞汽车公司称其从未收到过保险条款；根据人保财险公司提供的证据，虽投保单上有南乐昌瑞的印章，但无自然人签名，也未书写具体时间，且昌瑞汽车公司多辆车均在人保财险公司投保，投保方式均是昌瑞汽车公司每月给其公司需要投保的车辆在人保财险公司统一盖章办理相关投保手续，这种大批量盖章情形下的投保方式，不具有个案的针对性，不能据此确定昌瑞汽车公司已经收到本案所涉保险条款，且人保财险公司也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故人保财险公司已向昌瑞汽车尽到提示义务的证据不足，此免责条款对昌瑞汽车公司不产生效力，所以人保财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原告合法损失，根据其提交的证据，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法院认为：
⑴死亡赔偿金。原告按照河南省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请求511520元（25576元×20年）。被告认为应按农村赔偿标准予以计算。法院认为，张文平虽登记为河南省农业家庭户口，但自2014年6月与其家人一直在河北省大名县城区内的龙景湾小区居住生活，张文平从事交通运输业，据此，张文平在事故发生前已在河北省城镇居住一年以上，参照《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2005）民他字第25号）的规定，其经常居住地应为河北省城镇。法律规定，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赔偿标准予以计算。故原告此项请求并无不当，法院予以支持。
⑵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请求77193元。法院认为，张文平生前实际扶养的人至事故发生时：其父张某乙70岁，需扶养10年；其女张某甲14岁，需扶养4年；虽上述人员均登记为河北省农业家庭户口，但张某乙与张某甲自2014年6月一直随张文平在河北省城镇居住生活，张某甲在河北省城镇就读，其经常居住地应为河北省城镇。法律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赔偿标准予以计算。故二人生活费共计为68616元［张某乙34308元（17154元×10年÷5人）＋张某甲34308（17154元×4年÷2人）］。原告此项请求予以部分支持。
⑶丧葬费。原告请求21335元（42670元÷2），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
⑷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和误工费。原告请求5500元。为办理丧葬事宜支出交通和误工费客观存在，根据本案情况，交通费酌定3000元为宜；误工费参照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日均工资84.56元，按照3人3天计算为宜，即：761.04元（84.56元×3人×3天）。原告此项请求予以部分支持。
⑸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请求50000元。被告认为司机已被追究刑事责任，此项请求不应支持。法院认为，被告此辩解意见于法无据，且张文平的死亡给原告精神造成了难以弥补的严重创伤，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原告的生活质量和幸福质数，根据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和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综合考虑本案，原告此项请求并无不当，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告合法损失共计655232.04元（死亡赔偿金5115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8616元＋丧葬费21335元＋交通和误工费3761.0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太平洋财险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项下赔偿原告110000元（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强险赔偿不足部分原告剩余损失545232.04元（655232.04元-110000元）的70%，即381662.43元由阳光财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原告下余损失163569.61元（655232.04元-交强险110000元-商业第三者险381662.43元），人保财险公司应在商业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限额内予以赔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五条之规定，原审法院缺席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朝阳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冀改英、张帅帅、张某甲、张某乙各项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10000元。二、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冀改英、张帅帅、张某甲、张某乙各项损失共计381662.43元。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濮阳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冀改英、张帅帅、张某甲、张某乙各项损失共计163569.61元。四、驳回冀改英、张帅帅、张某甲、张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473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朝阳中心支公司负担1738元，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负担603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濮阳市分公司负担2584元，由冀改英、张帅帅、张某甲、张某乙负担121元。
人保财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肇事车辆驾驶人赵洪波准驾车型不符，其行为不仅严重违反法律规定，而且违反保险合同约定，人保财险公司不应当承担保险责任。原审判决严重错误。人保财险公司向法院提交的投保单上有投保人昌瑞汽车公司盖章确认，已经尽到了法律规定的提示义务。2、原审判决人保财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无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运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人保财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冀改英等四人答辩称：1、仅有投保人在“投保人声明”栏上盖章，并无特别情形的情况下，不足以认定上诉人已履行了对免责条款的提示及说明义务。2、本案中，上诉人即没有对投保人就免责条款事项进行过任何形式的说明，甚至投保人从未收到过任何保险条款，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已对投保人履行了提示与明确说明义务。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明立书面答辩称：1、上诉人未向投保人提供保险条款，违反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上诉人对免责条款没有尽到提示义务。2、在本次事故中，投保人的车辆实际上无责任，无过错，是对方的车辆超过高速公路中间隔离带与投保人的车辆发生肇事，投保人的驾驶员虽然与准驾车型不符，但和本次事故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不能适用免责条款。
太平洋财险公司书面答辩称：朱明立驾驶的车辆在太平洋财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对于原告的合理损失，太平洋财险公司已经按照一审判决进行了赔付，太平洋财险公司不应再承担任何赔付项目。
阳光财险公司书面答辩称：阳光财险公司同意且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虽然阳光财险公司没有上诉，但二审中如核实一审中确实判决错误，应将一审全部内容重新审判，一审、二审的诉讼费不属于保险责任，不应由阳光财险公司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昌瑞汽车公司未到庭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保险法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形式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无需再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赵洪波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虽然人保财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上盖有昌瑞汽车公司的公章，但无该公司经办人签名，也未具体的书写时间，且昌瑞汽车公司辩称人保财险公司既没有在其提供的保险凭证上作出引起注意的提示，也没有提供免责条款，更没有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本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能确定昌瑞汽车公司已经收到本案所涉保险条款，不能证明人保财险公司免责条款对昌瑞汽车公司不产生效力，人保财险公司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故本案所涉保险公司认为原审判决错误，该公司不应当承担保险责任等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71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濮阳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瑞玲
代理审判员 刘 伟
代理审判员 艾海宏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高胜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