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中二法民二初字第815号
原告：佛山市南海区罗村中联纸箱厂，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
负责人：周奋强，该厂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亚平、熊卫平，均系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山市小榄镇天恒彩印厂，住所地中山市小榄镇。
负责人：肖祥绍，该厂总经理。
被告：肖祥绍，男，1968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武冈市。
两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周顺成，系中山市小榄镇天恒彩印厂员工。
原告佛山市南海区罗村中联纸箱厂诉被告中山市小榄镇天恒彩印厂（以下简称天恒厂）、肖祥绍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9月17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陈登烽独任审判，后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3年10月24日、11月14日、12月11日和2014年1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吴亚平、熊卫平，两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周顺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与被告素有业务往来，由原告为被告供货。自2012年7月至同年9月30日止，被告总共欠原告货款101880元。被告于2012年10月5日出具《还款计划书》，对上述欠款予以确认，并承诺分别于2012年10月18日、11月3日、11月18日和12月3日共四期还清以上欠款。同时，被告保证按上述期限还款，如有违背，被告自愿按超期第一天起，支付所欠总货款的违约金（总欠货款为101839元）。违约金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并支付余款的利息，按每月百分之一计算。《还款计划书》签订以后，被告并未如期还款，截止目前，仍欠货款49006.43元。被告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立即支付货款49006.43元及其利息4573.89元（自2012年12月4日起按每月百分之一暂计至起诉之日，实际计至清偿之日）；2、被告立即支付货款违约金28514.92元（自2012年12月4日起以101839元按每日千分之一暂计至起诉之日，实际计至清偿之日）；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两被告辩称：一、原告的所谓《还款计划书》是被告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是无效的。自2012年7月起，原告与被告曾经有过短期的生意往来，原告给被告提供生产用的材料坑纸。双方没有签订合同，但有口头约定原告保证提供符合被告品质要求的坑纸，被告也保证按双方约定的方式支付货款。刚开始，双方交货付款都是很正常的。到2012年9月份，原告送交的有批坑纸质量很差，导致被告生产的产品被客户退货，被告发文要求原告赔偿相关损失，原告一直不予理会。被告认为有原告的货款在手，所以并没在意。到2012年10月5日，原告突然纠集数十人来到被告工厂，强行停电，辱骂、殴打被告的负责人，强逼其签订还款协议书，被告被逼无奈，签下所谓的还款协议书。因此，该还款协议书其实是无效的。对此，被告保留对原告追究赔偿的权利。二、还款计划书中所说的101839元货款，被告也早就全部给付完毕。自还款协议书签订之日起，到2013年8月28日止，被告分13次共给付109668元，因被告财务管理不完善，被告超付7829元，就此而言，原告是不当得利，被告要求原告如数返还。三、被告自还款协议书签订之日起，一直在还款，原告也已默认被告的还款方式。到原告起诉之日，还款协议书已履行完毕，原告再来要求被告支付所谓违约金，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被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所有诉讼请求并责令其返还多收的7829元，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原告承担。
经审理查明：原告和被告天恒厂（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被告肖祥绍）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原告向被告天恒厂供应坑纸。2012年10月5日，被告天恒厂向原告出具《还款计划书》1份，确认尚欠原告自2012年7月份至同年9月30日的超期应付款101839元，并承诺于2012年10月18日前支付5000元，同年11月3日前支付22968元，同年11月18日前支付2万元，同年12月3日前支付53871元，如有任何一项未做到，自愿按合同约定结算数期的超期第一天起，支付所欠总货款的违约金，违约金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并支付余款的利息，利息按每月百分之一计算。2013年9月17日，原告以被告天恒厂未如期还款，尚欠其货款49006.43元为由，诉至本院，要求被告支付货款及利息、违约金。被告辩称上述《还款计划书》系在原告胁迫下签署的，且所载货款其已全部清偿。被告为此提交了收据（第二联顾客联）8张、收条2张、中国农业银行客户通知书2张、中国建设银行自动柜员机客户通知书1张。8张收据（第二联顾客联）均系被告向原告支付现金或交付支票时原告开具给被告的，反映的付款情况如下：1、2012年10月5日支付现金1万元；2、2012年10月18日支付现金5000元；3、2012年11月3日支付现金2968元；4、2012年11月14日支付现金1万元；5、2012年11月15日交付中国银行支票2张，金额分别为1万元（支票号码为15374856）和2万元（因该收据系复写的第二联，记载支票号码的字迹比较模糊，对应的收据编号为1813479）；6、2013年1月10日交付号码为15374867、金额为2万元的中国银行支票1张；7、2013年5月5日支付现金5000元。收条2张载明原告的员工钟建分别于2013年1月26日和同年3月20日代表原告收取了被告支付的货款各5000元。被告提交两张中国农业银行客户通知书用以证明其分别于2013年6月20日和同年8月28日向原告转账支付了货款5000元和2000元。被告提交中国建设银行自动柜员机客户通知书1张欲证明其于2012年11月14日直接向原告投资人周奋强账号为3112＊＊＊＊＊＊＊＊＊＊＊4153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存入现金9700元，但该客户通知书上打印的字迹很模糊，无法识别字迹内容。原告对被告提供上列证据主张的付款记录中2012年11月14日付款9700元、2012年11月15日付款2万元（交付中国银行支票）和2013年1月10日付款2万元（交付号码为15374867的中国银行支票）不予确认，对上列证据反映的其他付款事实无异议，但认为2012年10月5日所付1万元是支付2012年7月份之前的货款而非涉案《付款计划书》中的货款。
原告确认被告曾于2012年10月5日向其支付了货款1万元，但称该款系用于支付2012年7月之前的货款，被告支付了该1万元货款后双方就余下欠款签署了涉案的《还款计划书》。原告为此提交了2012年6月至同年9月期间双方交易的送货单，由被告的员工马君和肖勇签收。被告则称其系在签署了《还款计划书》后才支付了该1万元，该款应用于抵扣《还款计划书》中所载欠款。
原告称被告主张曾于2012年11月14日向原告投资人周奋强账号为3112＊＊＊＊＊＊＊＊＊＊＊4153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存入现金9700元不属实，其为此提交了该账户于2012年10月1日至同年12月31日期间的账户明细。该明细没有该笔收入9700元的记录。
原告称其确实于2012年11月15日收取了被告交付的号码为15374958、金额为2万元的中国银行支票1张，但该支票无法兑现，于是其业务员向被告换取了票面金额相同的号码为15374865的中国银行支票，但其业务员未要求被告退还其2012年11月15日开具的载明收取号码为15374958的中国银行支票的收据（第二联顾客联，编号为1813479），而只是在原告自己留底的相应收据存根联上更改支票号码，但又将原应更改的支票号码15374865错误更改为15374862。原告为此提交了该收据存根联（收据编号为1813479）和出票人为被告天恒厂、号码为15374865、金额为2万元的中国银行支票1张。该收据存根联除所载支票号码为15374862、出票日期为2012.12.15外，其他内容与被告提交的第二联顾客联的收据内容一致。存根联上出票日期中的月份“12”由“11”更改而来，支票号码最后两位由“58”涂改为“62”，倒数第三位数字是“8”，无明显改动痕迹。被告称看不清楚其提交的该收据第二联顾客联中的支票号码为15374958还是15374858，该支票的付款账户与原告提交的两张支票的付款账户一致。原告还称号码为15374865的中国银行支票后来亦未能兑现，被告分四笔现金支付了该2万元，包括被告提交的两张收条各5000元和2013年5月5日支付的5000元外，被告另外还支付了5000元，但被告未提交该款的付款单据。诉讼中，本院向被告天恒厂的开户银行中国银行中山小榄支行调查号码为15374958的支票是否已经兑现，该行回复称该支票不属于被告天恒厂，出票人并非该厂，该支票已兑付。本院另向该行调查出票人为被告天恒厂、号码为15374858的支票是否已经兑现，该行回复称该支票未查到有兑付。
原告称被告提交的收据所反映的上述付款记录中，2013年1月10日交付的号码为15374867的支票因出票人账户余额不足而未能兑现，为此其提交了该支票及相应的退票理由书。
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还款计划书》加盖有被告天恒厂的印章，并有其投资人即被告肖祥绍的签名确认，本院予以认定。被告辩称该《还款计划书》系被原告胁迫所签署，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原告又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采信。对被告主张签署《还款计划书》后支付货款的上述情况中，原告不持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认定。原告自认除被告主张的上述付款情况外，被告另行向原告支付了5000元，本院对此亦予以认定。上述本院认定的被告已付款总额为54968元。
双方均确认被告于2012年10月5日签署《还款计划书》当天向原告支付了货款1万元，但对该款系用于支付《还款计划书》上的货款抑或《还款计划书》所载货款之前产生的货款，双方存在争议。本院认为原告主张的“在被告支付1万元货款后，双方就被告余下所欠货款签署《还款计划书》”的事实应更符合日常交易习惯。且此后被告亦是按照《还款计划书》“2012年10月18日前支付5000元，2012年11月3日前支付22968元……”的承诺，于2012年10月18日支付了5000元。若按被告主张，该款系用于支付《还款计划书》上的货款，则被告大可在签署该《还款计划书》时直接扣减该已付款。被告不大可能在作出上述分期付款承诺的同时，又变更分期付款的期限提前付款，否则其大可直接在《还款计划书》中承诺签署该计划书的同时支付1万元。被告的主张与日常交易习惯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另外，原告为主张被告支付的该1万元是用于支付2012年7月之前（涉案《还款计划书》所载货款之外）的货款，提交了2012年6月其供货给被告的送货单，而被告又未提交其已支付该期间货款的证据，故本院据此亦可认定被告于2012年10月5日向原告支付的1万元系用于支付涉案《还款计划书》所载货款之前的货款，而非该《还款计划书》所载货款。
被告主张其曾于2012年11月14日向原告投资人周奋强账号为3112＊＊＊＊＊＊＊＊＊＊＊4153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存入现金9700元，但其提交的中国建设银行自动柜员机客户通知书上打印的字迹模糊，无法识别具体内容；且原告提交了该账户于2012年10月1日至同年12月31日期间的账户明细，并无该笔收入9700元的记录。因此，本院对被告的该事实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被告提交的编号为1813479的收据所载被告于2012年11月15日交付给原告的中国银行支票是否已经兑现问题，因该收据系复写的第二联，其上所记载的支票号码稍显模糊，故应首先确定该支票的号码。对此，本院分析如下：被告承认该支票的付款账户与原告提交的两张出票人为被告天恒厂的支票的付款账户一致，即该支票的出票人亦应为被告天恒厂。本院向该支票的付款银行中国银行中山小榄支行调查时，该行回复本院称号码为15374958的支票的出票人并非被告天恒厂，号码为15374858的支票的出票人系被告天恒厂。而原告提交的同一份收据的存根联上记载的支票号码的倒数第三位数字为“8”，而非“9”，且该数字并无涂改痕迹。无论是原告提交的收据存根联抑或是被告提交的同一份收据的第二联，该数字的上半部分的书写更符合数字“8”的运笔习惯，而不符合数字“9”的运笔习惯。再者，2012年11月15日当天，被告还向原告开具了另一张支票，该支票的号码为15374856，原告出具的收据编号为1813478。从两张收据的编号（一张系1813478，另一张系1813479），可以看出被告先向原告交付了号码为15374856的支票，再交付了上述另一张支票。则争议的支票号码为与15374856号支票号码仅差两位的15374858更贴合客观实际；若为15374958，则号码相差超过100，可能性不大。综合上述事由，本院认定：2012年11月15日，原告向被告出具的编号为1813479的收据上记载的支票号码为15374858。根据中国银行中山小榄支行的回复，该支票未有兑付。
被告提交的收据中，日期为2013年1月10日的收据记载被告向原告交付了号码为15374867的中国银行支票。诉讼中，原告提交了该支票原件及相应的退票理由书，反映该支票因出票人账户余额不足而被退票。因此，原告并未收取该支票的支票款。
综上所述，本院认定被告在签署涉案《还款计划书》后共向原告支付了货款54968元。被告主张的付款数额超出本院认定的部分，本院不予采信。《还款计划书》上记载的尚欠货款数额101839元，扣减本院认定的被告已支付的货款数额54968元，被告尚欠原告的货款数额为46871元。原告主张的被告尚欠货款数额超出46871元的部分，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被告未按《还款计划书》的约定按时足额付款，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告诉请被告支付尚欠的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和双方约定，本院予以支持。《还款计划书》约定，被告若逾期付款，则须以总欠款101839元为计算基数按每日千分之一计付违约金，还须以欠款余款为计算基数按每月百分之一计付利息。该两项性质上均属于违约金，原告并未举证证实其因被告逾期付款所遭受的具体损失，因此，应认定该违约金过分高于因被告违约造成原告的损失。在被告主张违约金过高，并请求本院予以减少的情况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酌情确定被告以实欠货款本金数额为计算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自原告主张的2012年12月4日起计付违约金至清偿完毕之日止。原告请求的违约金超出本院酌定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关于其一直在还款，原告也已默认被告的还款方式，被告无需支付违约金的抗辩意见无理，本院不予采纳。因被告天恒厂系被告肖祥绍投资经营的个人独资企业，若被告天恒厂的财产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则被告肖祥绍应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山市小榄镇天恒彩印厂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日内向原告佛山市南海区罗村中联纸箱厂支付货款46871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实欠货款本金数额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2年12月4日计至清偿完毕之日止）；
二、若被告中山市小榄镇天恒彩印厂的财产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则由被告肖祥绍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
三、驳回原告佛山市南海区罗村中联纸箱厂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852元，由原告负担81元，两被告负担1771元（两被告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向本院交纳177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陈登烽
审判员 夏重彬
审判员 金锋华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林钰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