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浙民申344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奉化市公路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奉化市岳林街道大成东路588号。
法定代表人：袁洁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昭董，浙江睦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津津，浙江睦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周水仙，女，1962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奉化市。
再审申请人奉化市公路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奉化运输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周水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2民终14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奉化运输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周水仙系涉案车辆的实际所有人，《营运车辆承包经营协议》实为车辆挂靠协议：涉案车辆浙Ｂ×××××实为周水仙所有，周水仙与奉化运输公司于2008年4月1日签订《营运车辆承包经营协议》，约定奉化运输公司将19座，车牌号为浙Ｂ×××××的重型普通客车承包给周水仙（实为挂靠，该车为周水仙所有），后因车辆报废，周水仙重新购买发动机号为09053924的吉江NE6606D4轻型客车一辆，该车牌号为浙Ｂ×××××（即本案涉案车辆）。2009年5月18日购买涉案车辆，总价13万元，该车保险费1.5万元。周水仙于2009年9月8日一次性支付奉化运输公司购车款13万元、保险费1.5万元及挂靠在奉化运输公司下的管理费3万元，合计17.5万元。本案涉案车辆是周水仙购买，保险费亦由周水仙支付，因此该车所有人为周水仙（见证据材料）。因周水仙为个人，无法运营客车，故挂靠在奉化运输公司名下，用奉化运输公司名义购买车辆，实际所有人及运营管理人均为周水仙。二、最高人民法院复函应作为审判本案的主要法律依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实际车主肇事后其挂靠单位应否承担责任的复函》[（2001）民一他字第23号]中明确规定:“被挂靠单位从挂靠单位的运营中收取了利益的，应承担适当的民事责任”。甘肃省高院《关于被挂�单位对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如何承担责任的答复》（甘高法【2005】311号）中明确规定“被挂靠单位收取了管理费用，并对挂靠车辆的运营有一定的支配权的，承担连带责任；反之，则不承担责任。被挂靠单位收取了管理费，对挂靠车辆的运营没有支配权的，被挂靠单位在收取管理费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周水仙作为实际运营人，奉化运输公司仅为车辆挂靠方，对其运营的车辆没有支配权，按最高院解释、其他高院的有关规定及判例中，奉化运输公司应仅在收取管理费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且再退一步，即使奉化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奉化运输公司在向方孟强等人赔偿后可向周水仙追偿。三、一二审法院未查明本案事实情况，适用法律错误。1.一二审法院未查明本案真实情况；奉化运输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时所述本案的涉案车辆�奉化运输公司所有，系涉案车辆挂靠在奉化运输公司名下，是名义上的所有人并非为实际所有人。本案的涉案车辆实为周水仙所有，上面已述，此处不赘。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关键即涉案车辆所有人为谁，奉化运输公司与周水仙依《营运车辆承包经营协议》所产生的关系究竟是承包还是挂靠，一二审法院均未查明正确，导致认定错误。2.一二审法院对《营运车辆承包经营协议》第四条第五款的理解具有局限性。《营运车辆承包经营协议》第四条第五款约定“事故处理中由乙方先行支付各类事故赔偿费用，待保险公司赔偿返回款汇入甲方后，向甲方领取。保险理赔不足部分（或免赔的）及事故处理过程中的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本条款表述清晰，语境简单，没有任何歧义。按本条款约定发生交通事故的赔偿款项由周水仙负担，此处的赔偿款项是�据法院判决或自行调解产生理应赔偿的款项。方孟强案无论按侵权责任赔偿还是按消费者权益法来赔偿，都是受害人依据法律合理选择。协议明确约定事故处理中的一切费用由被申请人负担，并没有写明是按交通事故处理产生的费用还是按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产生的费用或按调解等其他方式确定的赔偿费用。奉化运输公司与周水仙已合作多年，周水仙对协议的各个条款都清楚明确。该协议是依据周水仙为实际运营人，奉化运输公司为被挂靠单位仅收取少量管理费用这个实际情况，协商订立第四条第五款，明确因周水仙在运营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应由其自己承担赔偿责任，在合作过程中周水仙并未改变实际经营人这个事实，故该协议是在合作过程中一直延用的版本。协议书第四条第五款作为协议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对周水仙承担义务的明确约定，奉化运输公司在签订�协议前明确告知并且经周水仙同意，并非如一审法院所认定的是完全接受或拒绝的格式合同。3.一二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本案应查清案件事实情况，围绕挂靠方与被挂靠方对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时，双方应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展开。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也应适用有关规定。一二审法院偏离本案实际，只适用了格式合同的有关规定，并未查清奉化运输公司与周水仙约定《营运车辆承包经营协议》第四条第五款是基于周水仙为涉案车辆实际所有人，奉化运输公司只是被挂靠方只收取少量挂靠费的实际情况。因此本案应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实际车主肇事后其挂靠单位应否承认责任的复函（2001）民一他字第23号、甘肃省高院关于被挂靠单位对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如何承担责任的答复（甘高法【2005】311号）等有关规定依法作出判决。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早在1994年1月1日起就开始实施，法律法规已经颁布，就应当认定为民众已经知晓，我国不是判例法国家，不能以之前未以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对此类案件进行判决就认为民众不知情或没有能力预见到。一审法院以从法院能检索到的现有资料，宁波地区承运人依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向乘客全额赔付的生效裁判出现于2008年4月作为理由之一，判定周水仙没有能力预见到承运人需在道路交通事故中对乘客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这一法律后果没有法律依据。且再退一步，宁波地区最早出现此类判决的是2008年4月，而本协议是2009年6月签订，方孟强等人是在2012年4月发生交通事故的，周水仙作为车辆实际经营人员，涉案车辆由周水仙购买，运营收入直接归周水仙所有，驾驶员、售票员等人员雇佣也是由周水仙自行负责。奉化运输公司只是作为其客�运营的挂靠方，周水仙作为实际运营人，且从事这一行业多年，周水仙不可能不知道或不能预见。四、一二审法院判决违反公平原则。首先周水仙实际从事运营客车多年，充分明确理解《营运车辆承包经营协议》第四条第五款的内容，其次即使该条款为格式合同，《营运车辆承包经营协议》第四条第五款并未加重周水仙的责任，周水仙作为车辆实际所有人与客车实际经营人，理应承担使用客车所产生的义务，奉化运输公司只是作为挂靠方收取少量管理费，协议书第四条第五款的约定是双方在平等、自愿基础上达成的，权利义务对等。目前一二审法院判决周水仙按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标准承担30%责任，剩余由奉化运输公司承担，奉化运输公司所享受到的权利与实际承担的风险、义务明显不对等，因此该判决也是违反公平原则的错误判决。
综上，奉化运输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六项之规定，向本院申请再审。
本院认为，本案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施行以后，该司法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对再审审查案件，人民法院应当严格按照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对再审事由进行审查，而不是按照一审或二审程序对�件进行审理，以保障生效判决的既判力，又发挥再审程序的纠错功能。对符合再审事由的，裁定提审或指令原审法院再审；对不符合再审事由或再审请求不成立的，则裁定驳回再审申请。对原审法院依其自由裁量权对案件事实认定、法律适用以及程序处理仍问题进行分析和判断并作出裁判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判执行工作中切实规范自由裁量权行使保障法律统一适用的指导意见》第十二条的规定，只有原审法院行使自由裁量权显属不当的，才能按照审判监督程序予以撤销或变更。下级人民法院依法正当行使自由裁量权作出的裁判结果，上级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维持。本案中，奉化运输公司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六项的规定，即属于“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的”这一再审事由。
一、关于“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的再审事由。本案再审期间，奉化运输公司向本院提交了：2008年4月1日该公司与周水仙签订的《营运车辆承包经营协议》奉化运输公司2009年5月4日的通知、2009年3月9日奉化运输公司补充通知、2009年5月18日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2009年5月25日税收通用完税证、2009年5月25日所有为奉化运输公司的机动车行驶证、2009年5月17日工商银行现金存款凭证、2009年9月16日奉化运输公司记账凭证各一份及2009年9月8日三份宁波市统一收款收据，作为新证据用以推翻原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七条“再审申请人提供的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原判决、裁定认定基本事实或者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认定为第第一项规定的情形。对于符合前款规定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再审申请人说明其逾期提供该证据的理由；拒不说明理由或者理由不成立的，依照第第二款和本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处理”和第三百八十八条“再审申请人证明其提交的新的证据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认定逾期提供证据的理由成立：㈠在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存在，因客观原因于庭审结束后才发现的；㈡在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发现，但因客观原因无法取得或者在规定的期限内不能提供的；㈢在原审庭审结束后形成，无法据此另行提起诉讼的。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证据在原审中已经提供，原审人民法院未组织质证且未作为裁判根据的，视为逾期提供证据的理由成立，但原审人民法院依照第规定不予采纳的除外”的规定，新证据能够证明原审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或者裁判结果错误，而基本事实是指对原判决、裁定的结果有实质性影响、用以确定当事人主体资格、案件性质、具体权利义务和民事责任等主要内容所依据的事实。结合本案，奉化运输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形成时间均在本案诉讼前，奉化运输公司对此不能作出逾期提供的合理解释，且相关的凭证中载明的购货人、纳税人、所有人均为奉化运输公司，不足以证明奉化运输公司主张的案涉车辆实际所有人系周水仙及《营运车辆承包经营协议》实为车辆挂靠协议，亦不能推翻原判决，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的新证据。
二、关于“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这一再审事由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条的规定，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主要情形包括适用的法律与案件性质明显不符的、确定民事责任明显违背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的、适用已经失效或者尚未施行的法律的、违反法律溯及力规定的、违反法律适用规则的、明显违背立法原意的等六种情形。结合本案，奉化运输公司主张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实际车主肇事后其挂靠单位应否承担责任的复函》的规定。首先，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营运车辆承包经营协议》，未约定双方挂靠的权利义务，且协议的名称也为承包经营，故该协议不具有挂靠性质。其次，奉化运输公司认为，营运车辆实际的车主系周水仙，但不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原判未认定本案双方之间存有挂靠法律关系，有相应依据，并无不当。奉化运输公司认为，原判对《营运车辆承包经营协议》第四条第五款理解具有局限性，且判决违反公平原则。经查，本案双方并不存有挂靠关系，双方的权利义务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双方从1999年起多次签订承包经营协议，由周水仙承包奉化运输公司所有的奉化至宁波往返客运班车营运业务。案涉的《营运车辆承包经营协议》的内容，周水仙只能完全接受或完全拒绝，符合格式合同的构成要件。《营运车辆承包经营协议》第四条第五款属于奉化运输公司单独提供的格式条款。原审法院依据双方当事人存有多年的承包关系以及格式合同文本使用的延续性，并结合当地的实际情况以及奉化运输公司作为提供格式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就延续的条款存有加重周水仙的民事责任时，其有义务提醒并告知加重责任的条款内容，在奉化运输公司没有证据提供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并结合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进行证明力的评价后，对案涉《营运车辆承包经营协议》第四条第五款内容的理解，属于原审法院自由裁量权范围，且不存有显属不当之情形。原判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十条的规定，并无不当。
综上，奉化运输公司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六项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奉化运输公司的再审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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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汤玲丽
代理审判员 钱晓红
代理审判员 樊清正
二〇一七年三月八日
书 记 员 陈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