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8民终33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志珍，女，1969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盱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英勇，江苏李英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昌，江苏预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依，女，1993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盱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龙盛，江苏宗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玉勤，女，1981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
原审第三人：江苏盱眙珠江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800578126144M，住所地盱眙县盱城街道金源北路1号电信大楼裙楼。
法定代表人：丁彬，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洪佳，该公司职员。
原审第三人：江苏鹏胜集团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8307038350046，住所地盱眙县盱城镇淮河北路188号。
法定代表人不详。
上诉人郑志珍因与被上诉人王小依、原审被告陈玉勤，原审第三人江苏盱眙珠江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珠江银行）、江苏鹏胜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胜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盱眙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盱眙法院）（2017）苏0830民初18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郑志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未能客观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举证不能证明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程序存在违法情形，错列当事人诉讼地位。
被上诉人王小依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陈玉勤述称，一审判决结果有出入，当时，陈玉勤没有与王小依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当时的股份实际是章前进以陈玉勤的名义持有的，跟鹏胜公司和王小依没有关系。
原审第三人珠江银行述称，因股权被盱眙法院查封，致使股权无法变更，如果盱眙法院解除查封，珠江银行将依照规定办理相关手续。
原审第三人鹏胜公司未作答辩。
王小依在一审法院中诉讼请求：依法终止对陈玉勤在珠江银行名下180万元（占原始股3.60%）的股份执行；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10日，鹏胜公司与陈玉勤签订了委托投资协议，约定鹏胜公司向珠江银行投入180万元、占股3.60%，委托陈玉勤投资，款项交给陈玉勤后，陈玉勤向鹏胜公司出具收据，该收据是双方委托事项交付的确认依据，协议还对委托期限、投资权益、投资风险等事实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鹏胜公司、陈玉勤按约定履行协议内容，陈玉勤代持鹏胜公司股份成为珠江银行投资180万元的股东，并按协议约定履行权利义务。2014年年底，王小依想用200万元购买鹏胜公司在珠江银行180万元股权并达成初步意向，之后杨俊于2014年12月12日向鹏胜公司汇款103.50万元，王兆峰于2014年12月17日向鹏胜公司汇款40万元，高从芳于2014年12月18日向鹏胜公司汇款20万元，上述款项均打入鹏胜公司会计齐勇个人账户，计163.50万元；另外张重文曾于2012年11月9日出借给鹏胜公司150万元，结算至2014年12月19日的利息36.50万元。王兆峰、高从芳、杨俊、张重文以亲属名义于2014年12月30日分别向鹏胜公司出具证明，通知鹏胜公司上述各自债权转让归王小依享有，共计200万元。2015年3月9日胜公司通知陈玉勤办理以200万元价格转让其名下珠江银行投资180万元的股份，陈玉勤根据鹏胜公司要求在“本人是珠江银行股东。未曾被有权部门查封或冻结，未曾质押、转让或赠与他人…现申请出让本人持有180万元股份，同时将上述出让股份所享有的分红收益权一并出让，并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责任”声明书上签名确认，并与王小依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股权转让的内容，股权转让价格及价款的支付方式，双方声明，费用的负担和违约责任、保密条款等内容。202015年3月9日，陈玉勤向珠江银行填写并提交股份出让申请书，王小依向珠江银行填写并提交股份受让申请书。2015年3月12日，郑志珍与章前进、陈玉勤因民间借贷纠纷申请财产保全，盱眙法院于2015年3月15日依法冻结陈玉勤在珠江银行股份180万元。
另查明，郑志珍与陈玉勤、章前进因民间借贷纠纷向盱眙法院起诉，诉讼过程中郑志珍申请并提供担保，盱眙法院依法做出（2015）盱民初字第00566-1号民事裁定书对陈玉勤在珠江银行180万元股权进行了查封。经审理该院于2015年11月5日做出（2015）盱民初字第00566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陈玉勤、章前进偿还郑志珍债务83.01万元及利息，章前进不服提出上诉，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17日做出（2015）淮中民终字第02759号民事判决书，驳回章前进上诉，之后郑志珍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王小依于2017年2月28日提出执行异议，盱眙法院于2017年3月13日做出（2017）苏0830执异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王小依执行异议，王小依随后提起本案诉讼。2017年5月3日，王小依以珠江银行为被告、陈玉勤为第三人提出确认股权诉讼，目前尚未审结。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陈玉勤在珠江银行180万元股权是否归陈玉勤享有，如果上述股权归陈玉勤享有，则郑志珍可以申请执行，反之则上述股权不能执行。2011年3月10日，鹏胜公司与陈玉勤签订了委托投资协议、2015年3月9日陈玉勤的声明、2015年3月9日陈玉勤与王小依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陈玉勤珠江银行填写并提交股份出让申请书和陈玉勤在法院于2017年5月10日的谈话笔录等证据，证明陈玉勤代持有鹏胜公司在珠江银行180万股权，在鹏胜公司依约定通知并授权后陈玉勤按约定履行上述股权转让事宜，陈玉勤按鹏胜公司授权出具了除权声明、与王小依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向珠江银行填写并提交股份出让申请书，说明鹏胜公司享有上述股权，陈玉勤是代持鹏胜公司股权，只是名义上的股东，陈玉勤股权转让过程中没有做出异议，上述行为均发生在2015年3月15日盱眙法院查封股权之前。庭审过程中，陈玉勤称上述股份是自己和丈夫章前进的，但自己又称没有拿过一分钱，明显与之前“声明”内容、股权处分行为相矛盾，陈玉勤两次收到本院开庭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也不就上述股权与章前进有关系的事实进行举证，故对陈玉勤述称上述股权是自己或章前进的请求不予采信。其次，关于王小依就购买珠江银行180万元股份支付鹏胜公司200万元款项问题，杨俊汇款103.50万元，王兆峰两次汇款40万元，高从芳汇款20万元，张重文用对鹏胜公司150万元借款结算利息36.50万元支付，计200万元。王兆峰、高从芳、杨俊、张重文以王小依亲属名义于2014年12月30日分别向鹏胜公司出具证明，证明王小依支付了购买上述股权款项，这与鹏胜公司原会计齐勇证言相印证，证明鹏胜公司收到王小依200万元购买上述180万元股权款项。由于王小依与鹏胜公司上述股份转让是股份买卖双方约定，交易价格、方式和款项给付、账目结算是当事双方自主处分权利，郑志珍对王小依提供上述证据和本院调查材料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故对郑志珍异议不予采信。陈玉勤、鹏胜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审理。
综上所述，珠江银行180万元原始股虽登记在陈玉勤名下，实际归鹏胜公司享有，陈玉勤属于鹏胜公司委托代持股人，不享有上述股份实际权利。郑志珍与陈玉勤、章前进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申请财产保全，对陈玉勤在珠江银行180万元股权进行了查封，王小依与陈玉勤（鹏胜公司）股权转让不能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珠江银行于2015年12月份召开了董事会，对陈玉勤与王小依的股权转让无异议，这说明上述股权转让不违反珠江银行章程，也不违反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不能变更手续不是王小依的原因造成的。因此，郑志珍申请执行不属于陈玉勤享有上述股权清偿自己债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郑志珍对相对义务人其他财产可申请依法执行。经法院依法释明，郑志珍坚持自己意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停止对第三人陈玉勤在江苏盱眙珠江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180万元股权的执行。案件受理费12100元，由被告郑志珍负担。
二审经审查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除“2011年3月10日，鹏胜公司与陈玉勤签订了委托投资协议，约定鹏胜公司向珠江银行投入180万元、占3.60%，委托陈玉勤投资，款项交给陈玉勤后，陈玉勤向鹏胜公司出具收据，该收据是双方委托事项交付的确认依据，协议还对委托期限、投资权益、投资风险等事实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鹏胜公司、陈玉勤按约定履行协议内容，陈玉勤代持鹏胜公司成为银行投资180万元的股东，并按协议约定履行权利义务”之外的事实。
二审另查明：关于2011年3月10日《委托投资协议》，陈玉勤在本院谈话中陈述，该协议与《股权转让协议》均是同一时间即2014年8、9月期间形成，其因张玉鹏起诉我老公章前进诈骗，我为了让张玉鹏放弃起诉，同意将我在珠江银行的股份作为报酬送给张玉鹏全权处置，张玉鹏要求我在两份协议以及申请书上签名，我从未见过王小依，也从未将股权转让给王小依，是和张玉鹏之间达成的协议，现在张玉鹏去世了，事情没有办成，股权当然还是我的。珠江银行亦表示，其对于是否代持不清楚，其认可陈玉勤系公司股东。
关于2015年3月9日的《股权转让协议》的形成过程，王小依代理人陈述，并未与陈玉勤面签，而是在张玉鹏办公室签订的，对于股权转让款为何在2014年12月份即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前分笔分期零散支付，且没有要求鹏胜集团出具收据，王小依代理人的回答是“因为已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所以不需要出收据，且王小依父亲与张玉鹏私交很好，基于信任不需要出具收据”
基于此，上诉人郑志珍在二审中提出要对2011年3月10日委托投资协议以及2014年12月股权转让协议的鹏胜集团的公章加盖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后又撤回。
还查明：《股权转让协议》显示的签订时间为2015年3月9日，该协议抬头载明：转让方：陈玉勤（以下简称甲方），受让方王小依（以下简称乙方）。鉴于甲方在江苏盱眙珠江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合法拥有3.6%股权，现甲方有意转让其在公司拥有的全部股权，并且甲方转让股权的要求已经获得公司股东会的批准。第六条第一款载明：“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乙方实际行使作为公司股东的权利，并履行相应的股东义务。”第十一条第一款载明：“本协议经公司股东会同意，并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
还查明：珠江银行在本院谈话及一审法院开庭中均陈述，本公司虽为股份有限公司，但并未按照公司法规定向发起人发行记名股票或其他持股凭证，只是在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加载股东姓名，并办理工商登记后，公司的股权可以转让，但根据章程规定应经公司董事会决议通过后方可转让，而不是股东会同意，公司董事会于2015年3月9日收到申请，并于2015年12月23日召开董事会决议同意陈玉勤及王小依之间的股权转让。
还查明，珠江银行章程第二十八条规定：“经董事会同意，并按规定办理登记手续后，本行的股权可依法转让、继承和赠与”。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程序是否存在违法情形；2、王小依在盱眙法院2015年3月12日作出查封措施之前有无受让取得本案所涉珠江银行3.6%股权并能否排除执行。
本院认为，关于焦点一即程序是否违法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七条，执行异议之诉虽然系案外人提起，因实质是案外人与被执行人对执行标的的权属之争，在被执行人反对案外人诉讼请求情况下，被执行人应当列为共同被告。一审法院错列被执行人陈玉勤为第三人，程序存在瑕疵，但不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二审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二王小依在查封之前有无受让取得涉案股权并能否排除执行问题，经审查，本院认为，王小依已经受让取得涉案股权并可排除执行，理由如下：
首先，《股权转让协议》成立并生效后股权即交付。陈玉勤与鹏胜集团之间是否为代持不影响股权转让协议的成立，陈玉勤已经确认股权转让协议上的系本人亲笔签名，且是自愿签订，则应认定协议自双方签字后即成立。双方在合同第十一条第一款中约定：“本协议经公司股东会同意，并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同时在协议的抬头载明“甲方转让股权的要求已经获得公司股东会的批准”，结合上下文意思表示以及珠江银行陈述其公司不存在股东会决议通过股权转让事宜，故应当认定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合同在双方签字盖章后即生效，故根据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王小依从合同生效之日起实际行使公司股东的权利。
其次，珠江银行章程第二十八条规定并非效力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三十九条的规定，股份有限公司股东转让其股份，应当在依法设立的证券交易场所进行或者按照国务院规定的其它方式进行。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记名股票，由股东以背书方式或者法律、行政法规定的其他方式转让”。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无记名股票的转让，由股东将该股票交付给受让人后即发生转让的效力。”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股份有限公司系资合性的公司，故记名股票背书转让、无记名股票交付转让，无需经公司或其他股东同意或确认。本案中，珠江银行虽未发行记名股票或不记名股票，但其系非上市的股份有限公司，其股权转让应当遵循股份有限公司的整体规则，故珠江银行的章程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仅是一种管理性规定，对股权转让的效力不产生影响，应当以股权转让的生效时间而非珠江银行董事会召开的时间作为确认双方股权转让的时间点。
最后，在查封之前未经董事会决议或进行工商变更并非是由转让双方自身原因造成。在盱眙法院查封之前，双方已经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转让合同，且股权在转让之时已经交付，珠江银行在一、二审中亦均确认王小依、陈玉勤在法院查封之前已经向珠江银行提交转让申请书，转让双方已经尽到全部义务，珠江银行董事会何时召开以及何时办理工商变更手续并非陈玉勤和王小依能够决定，故未召开董事会决议或是未办理变更登记并非是由于转让双方的原因，至于郑志珍对陈玉勤与鹏胜集团之间签订的《委托投资协议》《股权转让协议》形成时间持有异议，并曾经申请过鉴定后又撤回，但陈玉勤已经确认在2014年8、9月期间签订过上述协议，且珠江银行亦已确认在盱眙法院查封之前收到转让申请，结合协议内容，可以确认上述协议均是在盱眙法院查封之前形成。另外，因股权自转让合同生效后即交付，股权转让款有无支付并不对交付产生影响，如陈玉勤认为王小依转让款尚未支付或支付不当，其可依据转让协议要求其履行付款义务。
综上，上诉人郑志珍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王小依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经受让股权且可排除人民法院执行，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2100元，由上诉人郑志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玲
审判员 董国华
审判员 庞海涛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庄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