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作市解放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解民一初字第917号
原告（反诉被告）毋丹丹，女，1987年出生，汉族，住焦作市解放区。
委托代理人郭卫群，金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张春萍，女，1965年出生，汉族，住焦作市解放区。
委托代理人刘希海，河南豫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运保，男，1971年出生，汉族，住焦作市解放区，系被告张春萍的弟弟。
第三人王永福，男，1962年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安阳市文峰区。
原告毋丹丹与被告张春萍、第三人王永福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被告张春萍在答辩期限内提起反诉，本院予以受理。在审理过程中，王永福申请参加本案诉讼并提出独立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该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毋丹丹的委托代理人郭卫群，被告张春萍的委托代理人刘希海、张运保，第三人王永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毋丹丹诉称，2012年4月20日，被告张春萍的丈夫王胜利与原告及第三人签订一份《资产转让协议》，约定原告及第三人整体收购焦作市中研电机修理厂的资产（该厂系王胜利名下的个人独资企业），资产范围包括2510.25平方米厂区土地使用权、660平方米厂房、200平方米办公室、20平方米门岗房、215平方米围墙、430平方米厂区道路、500平方米草坪、160KW变压器一台、自来水管道一条、电话传真及网线各一条。上述资产转让价格为2400000元及100平方米以上的住房一套。同时约定在签订协议30日后，王胜利协助原告办理焦作市中研电机修理厂法定代表人的更换并移交土地使用证、供电使用证、供水使用证、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和机构代码证等。原告于2012年3月16日向王胜利支付上述资产转让的定金50000元，于2012年4月20日向王胜利支付转让费550000元，于2012年5月25日向王胜利支付转让费500000元，以上三笔共支付1100000元。但王胜利和被告张春萍收到上述款项后，却不按《资产转让协议》的约定履行更换法定代表人及移交相关证件的义务。此外，上述《资产转让协议》虽然是原告及第三人共同与王胜利签订的，但实际上该协议是由原告单独履行的，第三人始终未参与，该协议的所有权利和义务均归原告所有，与第三人无关，第三人于2013年7月28日出具声明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
2013年1月，王胜利因病去世，其名下的焦作市中研电机修理厂由被告张春萍继承。之后，原告发现焦作市中研电机修理厂所使用的土地性质为划拨土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的规定，以划拨方式取得的土地使用权，转让房产时，应当报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王胜利转让给原告的焦作市中研电机修理厂所使用的划拨土地未经人民政府批准不得转让。因此，原告与王胜利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属于无效合同。原告多次通知被告返还原告已经支付的1100000元转让费，但被告一直以资金困难为由拒不返还。被告的行为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原告毋丹丹与王胜利于2012年4月20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无效；2、被告返还原告已付的转让费1100000元，并赔偿原告损失10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张春萍辩称，该《资产转让协议》是双方自愿签订的，且已经履行了一部分。因原告及第三人不按协议履行，才导致协议未能履行完毕。该协议内容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无效的事由，原告诉称协议无效的法律依据不适用本案，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继续履行协议。并提出反诉，请求判令：1、原告及第三人立即按协议约定支付剩余1300000元转让费、交付100平方米以上的住房一套、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及对被告造成的损失共48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原告及第三人承担。
第三人王永福述称，履行《资产转让协议》的资金来源于第三人与原告父亲毋春明投资的应收款项，并不是原告个人的投资。2013年第三人向原告出具的声明不是第三人真实意思表示，出具该声明有前提条件，但原告并未履行前提条件。《资产转让协议》合法有效，第三人同意被告的反诉请求。并要求如果原告不同意履行，第三人愿意个人履行，剩余转让费由第三人承担并向被告支付，由被告在余款付清后一个月内将《资产转让协议》中所列的资产全部过户到第三人名下。
原告对被告的反诉及第三人的意见辩称，第三人王永福亲笔书写声明称该协议的履行与其无关，第三人称其与原告的协议未履行，是另一个法律关系，其应另案起诉。2014年3月31日第三人的弟弟王忠强起诉原告毋丹丹一案中，第三人也作为证人证明履行本案诉争的《资产转让协议》的1100000元是毋春明的个人遗产。《资产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资产包括划拨土地，其转让价格中有对土地的转让内容，但划拨土地不能任意转让，故该《资产转让协议》无效。应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驳回被告的反诉请求。
本院根据原、被告的诉辩意见及第三人的陈述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第三人王永福参与本案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王胜利与原告及第三人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的主体如何确定，该《资产转让协议》是否具有法律效力；3、如果该《资产转让协议》无效，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转让费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应否予以支持；4、如果该《资产转让协议》有效，该协议将如何继续履行，被告的反诉请求应否予以支持；5、王胜利已收到的转让费1100000元的资金来源是什么，该转让费是由谁向王胜利支付的。
原告毋丹丹为支持自己的主张，在庭审中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原告的身份证、焦作市中研电机修理厂的企业基本信息和变更信息各一份、王胜利的死亡证明书、（2013）焦众证民字第2703号公证书一份，证明原、被告的主体资格；2、第三人于2013年7月28日书写的声明一份、2014年3月31日解放区人民法院的庭审笔录一份，证明第三人对本案诉争《资产转让协议》不享有权利，其认可原告在履行本案诉争的《资产转让协议》中支付的1100000元是毋春明的遗产，该协议是由原告履行的；3、《资产转让协议》一份，该协议是由王胜利与原告及第三人于2012年4月20日签订的，合同甲方是王胜利，乙方是原告和第三人。该协议约定将2510.25平方米的划拨土地转让给乙方，违反了法律规定，同时证明甲方未履行过户义务；4、收款收据三张、银行凭条两张，证明原告向王胜利及被告共支付1100000元；5、国有土地使用证一份，证明土地使用者为焦作市中研电机修理厂，使用权类型为划拨；6、2010年10月25日和2011年6月19日的焦作市中研电机修理厂的转让协议各一份、年检报告书一份，证明王胜利将焦作市中研电机修理厂的资产以18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张运保，后张运保又以18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王胜利。2011年度的年检报告书中王胜利的签字日期为2012年5月21日，王胜利确认焦作市中研电机修理厂的年末资产总额为423000元，年末负债总额为215000元。
被告张春萍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质证后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中声明的证明指向有异议，声明是原告与第三人的内部协议，与被告无关。庭审笔录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指向有异议。协议转让的是资产而不是土地，土地是不允许转让的。不存在被告不按协议履行变更手续，未办理变更手续是因为原告及第三人未按协议付清款项；对证据4无异议，被告方收到了1100000元款项；对证据5无异议，企业资产转让时，土地使用者的名字可以不变更；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是亲属间的转让，价格可以自由约定，并不代表实际资产额，与原告无关。
第三人王永福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质证后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2中的声明是由原告打印好让第三人看过后签字的，但只签过字并没有加盖公章；对其他证据均无异议。
被告张春萍为支持自己的主张，在庭审中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规划图一份、焦作市发展计划委员会文件一份，证明焦作市中研电机修理厂的资产是经过合法审批的；2、焦作市中研电机修理厂的厂房及土地缴税证明三份，证明该费用由被告交纳；3、照片十二张，证明转让资产的状况，且因履行协议被告已另行新建了厂房。
原告毋丹丹对被告提交的证据质证后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焦作市发展计划委员会的文件中显示的总投资为800000元，故原、被告转让的资产包含土地；证据2显示房屋的计税金额为100000元；证据3，对显示有焦作市中研电机修理厂的照片无异议，其它照片与本案无关。
第三人王永福对被告提交的证据质证后均无异议。
第三人王永福为支持自己的主张，在庭审中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2013年7月28日，第三人与原告签订的协议书一份，证明第三人为原告出具的声明是以该协议书为前提的，因原告未履行该协议，第三人作出的声明也应无效。
原告毋丹丹对第三人提交的证据质证后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原告还愿意履行该协议，因为有其它方面的原因才没有履行。该协议的履行可以另行解决，与本案无关，第三人在本案中的诉讼主体不适格。
被告张春萍对第三人提交的证据质证后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该协议是原告与第三人内部的约定，与被告方无关。但是因为原告与第三人的纠纷出现后，原告才想要确认协议无效而单方占有履行协议的1100000元。
本院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毋丹丹提交的证据1，被告及第三人均无异议，能够证明原、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能够证明原告及第三人约定本案诉争的《资产转让协议》由原告单独履行，该项目所有权利与义务均由原告享有和承担，与第三人无关，本院予以采信；证据3能够证明王胜利与原告及第三人签订《资产转让协议》，转让焦作市中研电机修理厂的资产的情况，本院予以采信；证据4能够证明王胜利已经收到焦作市中研电机修理厂的资产转让费1100000元，本院予以采信；证据5能够证明焦作市中研电机修理厂所使用的土地为划拨用地，本院予以采信；证据6，被告及第三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
被告张春萍提交的证据1，原告及第三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证据2能够证明焦作市中研电机修理厂缴纳土地使用税和房产税的情况，本院予以采信；证据3中显示有焦作市中研电机修理厂的照片能够证明该厂的周边情况，本院予以采信。其它照片不能证明被告的证据指向，本院不予采信。
第三人王永福提交的证据系原告与第三人所签，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本院根据原、被告及第三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对本案事实确认如下：2012年4月20日，王胜利与原告及第三人签订《资产转让协议》，王胜利为甲方，原告与第三人为乙方。协议约定：乙方整体收购甲方位于焦作市解放区健康路北段西侧的焦作市中研电机修理厂的资产，转让资产包括1、厂区占地面积2510.25平方米；2、厂房标准框架结构660平方米；3、办公室砖混结构一层200平方米；4、门岗房砖混结构20平方米；5、四周围墙215平方米；6、厂区道路硬化430平方米；7、厂区绿化树木8棵、草坪500平方米；8、160KW变压器一台；9、自来水管道一条；10、电话、传真、网线各一条。上述资产转让价格为2400000元，乙方另给甲方一套100平方米以上的住房，楼层位置任选。甲方收到乙方600000元转让费作搬迁建设准备金，收到第二笔900000元后45日内迁出，乙方可进行各项准备工作。甲方收到全部转让费后，才可拆除原建筑。双方须在协议签订30日后，甲方协助乙方办理焦作市中研电机修理厂法定代表人的更换，并移交土地使用证、供电使用证、供水使用证、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机构代码证等相关事宜。同时约定甲、乙双方任何一方违约都应承担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并承担转让价款15%的违约金。2012年3月16日，乙方以安阳市明福置业有限公司的名义向王胜利支付了转让定金50000元。签订《资产转让协议》当天，原告向王胜利支付转让费550000元。2012年5月25日，原告向被告支付转让费500000元。焦作市中研电机修理厂为个人独资企业，原投资人为王胜利，被告张春萍与王胜利系夫妻关系。王胜利于2013年1月20日病故，其对焦作市中研电机修理厂的财产权益由被告张春萍继承，并于2013年6月7日将焦作市中研电机修理厂的投资人姓名由王胜利变更为张春萍。
焦作市中研电机修理厂所占用的土地位于焦作市解放区健康路北段西侧，使用权面积为2510.25平方米，用途为工业用地，使用权类型为划拨。焦作市中研电机修理厂经营期间，以焦作市中研电机修理厂的名义缴纳了房产税和城镇土地使用税。
2013年7月28日，第三人王永福出具书面声明，载明其和原告于2012年4月20日与王胜利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由原告单独履行，该项目所有权利与义务均由原告享有和承担，与第三人无关。以安阳市明福置业有限公司向王胜利支付的50000元也系原告付款，与第三人及安阳市明福置业有限公司无关。
在原告起诉被告确认合同无效一案的审理过程中，王永福申请作为共同原告参加诉讼，并提出愿意个人继续履行诉争的《资产转让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合同效力确认纠纷。原告及第三人与被告的丈夫王胜利签订关于焦作市中研电机修理厂的《资产转让协议》，王胜利去世后，王胜利对焦作市中研电机修理厂的相关财产权益由被告继承，被告对此无异议，故王胜利在本案诉争的《资产转让协议》中的权利义务也应由被告承继。王永福虽然申请作为共同原告参加诉讼，但其提出了独立的诉讼主张，本院确定其以第三人的诉讼地位参加诉讼。因第三人王永福未按规定向本院交纳诉讼费用，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处理。
王胜利与原告及第三人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约定整体转让焦作市中研电机修理厂的资产，转让资产范围中也约定包括2510.25平方米厂区占地面积，该约定的厂区占地面积与土地使用证上记载的使用权面积一致，应认为双方约定的转让资产中包括土地使用权的转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人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但起诉前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本案中作市中研电机修理厂使用的土地为划拨用地，王胜利作为焦作市中研电机修理厂的投资人，在与原告及第三人签订《资产转让协议》转让该土地使用权时并未报经相关人民政府批准，且至今仍未能办理该土地使用权的出让手续，故该《资产转让协议》违背了相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原告要求确认其与王胜利于2012年4月20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无效的主张依法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被告要求继续履行《资产转让协议》并赔偿损失及支付违约金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被告对已经收到转让费1100000元予以认可，需要查明的是该1100000元由谁支付的问题。2012年4月20日的550000元及2012年5月25日的500000元由原告向王胜利及被告支付，原告提供了相应支付凭证。2012年3月16日的50000元定金，虽然王胜利出具的收条上显示是收到安阳市明福置业有限公司所交定金，但第三人作为安阳市明福置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于2013年7月28日出具书面声明，声明其和原告于2012年4月20日与王胜利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由原告单独履行，该项目所有权利与义务均由原告享有和承担，与其无关。以安阳市明福置业有限公司向王胜利支付的50000元也系原告付款，与第三人及安阳市明福置业有限公司无关。第三人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还是安阳市明福置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出具的声明应是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应对该行为负责，故该1100000元应为原告个人所支付。第三人称其出具该声明是附有前提条件，因原告未履行前提条件，故该声明应属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如果第三人与原告之间有其他纠纷，第三人可以另行主张，但不能导致该声明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与王胜利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确认无效，王胜利及被告收到原告为履行该协议而支付的1100000元转让费即应予以返还。王胜利在该《资产转让协议》中的权利义务均由被告承继，故应由被告承担向原告返还1100000元转让费的责任。因为原告在签订《资产转让协议》时没有对相关资产的权属及性质进行审查，对协议无效也有一定的过错，且其也未能证明损失的实际发生，故对原告要求赔偿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毋丹丹、第三人王永福与王胜利于2012年4月20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无效；
二、被告张春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毋丹丹转让费1100000元；
三、驳回原告毋丹丹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被告张春萍的反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诉讼费15700元，由原告毋丹丹承担1300元，由被告张春萍承担14400元。被告承担的部分暂由原告垫付，待执行时一并结清。反诉费10410元，由被告张春萍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郭 岩
审判员 张 莉
审判员 周荣应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杨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