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2民终25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华电开关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火炬高新区火炬园马垄路453号，组织机构代码61204861-1。
法定代表人刘春光，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程曾锦、郭玉梁，福建知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沙雪峰，男，1981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未央区。
委托代理人王荣文，福建典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华电开关有限公司（下称华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沙雪峰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5）湖民初字第8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华电公司无需支付销售提成。理由：
一、销售奖励政策并不违反法律强制规定，且沙雪峰自2006年入职公司以来，公司均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以及向其发送的销售奖励政策支付奖金，沙雪峰亦未因公司支付奖金事宜提出任何异议，而今沙雪峰主动离职后，又主张公司的销售奖励政策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显然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1、沙雪峰与华电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明确约定销售目标、销售奖励事宜。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期限自2014年4月20日至2016年4月20日的劳动合同约定：若乙方在合同期内，未能完成每年度60%及以上的OR销售目标，甲方有权单方终止劳动合同，并不承担任何经济补偿。乙方超额完成销售目标，超额部分甲方将根据当年度的销售奖励政策给予奖励。2、2014年5月9日，华电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沙雪峰的销售奖励政策明确知会沙雪峰如下内容：（1）沙雪峰2014年度的订单考核目标为4243万；（2）奖金提取比率为0.35%。（3）奖金核算的前提条件：项目收回60%的款项才开始核算奖金；（4）奖金预留制度：奖金预留30%，且未完成当年度订单目标的75%以下的，预留奖金为0即预留奖金不再发放；（5）奖金核算的所有数据均为不含增值税。也就是应当扣除17%的增值税；（6）合同项下的回款由公司通过第三方收回的不再发放奖金，亦即员工辞职后由其他员工收回的，不再发放奖金。综上，未完成当年订单目标75%的奖金核算公式如下：销售奖金=已收账款（超过60%后）×销售奖金提取比率0.35%÷1.17×70%。3、与宁夏电力设计院签订的标的额为2195万元的合同项下奖金，华电公司已实际于2015年1月核发32174.57元给沙雪峰。虽然沙雪峰在一审中表述不清楚该笔销售提成如何计算得出，但其也未就该笔订单项下奖金计算提出异议，实际是默认销售奖励政策中的奖金计算公式，认可销售奖励政策向其知会的奖金支付条件。一审过程中沙雪峰当庭确认收到了华电公司按照上述销售奖励政策奖金核算公式计算核发的32174.57元奖金，且未对该笔奖金的计算方式提出异议。对于公司的销售奖励政策，沙雪峰先是提出“政策制定不合理，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而后沙雪峰又表示“不清楚32174.57元提成如何计算得出”，却又未提任何异议。沙雪峰对该笔订单项下奖金没有任何异议的行为充分表示其默认销售奖励政策约定的奖金支付条件。销售奖金是企业为了调动员工积极性，根据企业效益及承受能力，制定的规章制度之一，法律只对最低工资、加班工资、休息休假等作出了强制性规定，至于是否发放奖金、奖金如何计算、计算前提及计算标准等均无强制规定。换言之，即使企业不发奖金亦不违法。所以沙雪峰认为公司的销售奖励政策不合理、违法均无事实、法律依据，相反其对销售奖励政策是认可的。
二、沙雪峰据以主张销售奖励的其他26份订单，均没有达到销售奖励政策中确定的核算奖金的条件，一审法院简单的认为已经开出增值税发票的，就属于有效可行的订单，完全不顾订单履行过程中华电公司面临的商业、法律风险，置华电公司的合理、合法利益于不顾，应予改判。1、华电公司与西安亮丽电力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22份订单（金额共计4686209元），仅有5单开出发票，1单回款187957.8元。该22份订单，除了已经回款的一笔以外，剩余21份订单均未达到《销售奖励政策》中确定“收回60%的款项”的核算奖金的条件。而仅有的一笔回款于2015年10月16日发生，该回款工作因沙雪峰离职后由其他员工在沙雪峰离职后半年才完成。2、华电公司与宁夏电力设计院签订的标的额为105万元的《神华宁煤400万吨年煤炭间接液化项目330kV总变电站SF6油气管套》项目，截止2015年10月28日尚未有任何回款。3、华电公司与宁夏电力设计院签订的标的额为185万元、16万元的《神华宁煤400万吨年煤炭间接液化项目双烃出线扩建、主变试验套管》项目，回款分别为60%、90%（原告补充证据第17页），客户以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支付，出票时间为2015年6月18日，实际回款时间为2015年8月17日，回款工作发生于沙雪峰离职后，且由其他员工完成。就算是出票时间也在沙雪峰离职二个月之后。4、华电公司与中国寰球工程公司签订的标的额为726.08万元的合同至今尚未向买方开具发票，亦尚未有任何回款，买方是一大型企业，在不具备条件的情形下拒绝配合出具对账凭证。但没有回款是客观事实，也是一个消极事实，沙雪峰于一审中也没有异议。综上，沙雪峰明确知悉公司销售奖励政策，销售提成的发放需满足两个条件，首先需被华电公司完成当年度订单收入的75%以上，其次华电公司收到订单项下回款。2015年1月25日之前沙雪峰应得的销售提成，华电公司已经足额发放，不存在任何沙雪峰应得销售提成尚未支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沙雪峰的诉讼请求。
沙雪峰答辩称，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请求二审予以维持。理由：一、本案是华电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华电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本案是因为华电公司单方面关闭沙雪峰的考勤系统，导致沙雪峰无法工作，而并非华电公司所称，是沙雪峰不考勤。华电公司却以沙雪峰不考勤为由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故沙雪峰在最初提起劳动仲裁时，请求对方支付违约赔偿金。案件由厦门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后，沙雪峰原本秉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并未就裁决未支持部分进行起诉，反倒是华电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故沙雪峰错过了继续主张权益的机会。在原审期间，沙雪峰提出请求法院调查确认沙雪峰的考勤手机停机的原因，看是沙雪峰主动关机，还是后台系统关闭导致手机停机，该原因只需向有关电信部门调查就可查清，但原审法院认为沙雪峰并未就对方解除合同提起起诉，故原审审理的是业绩提成部分是否该给的问题，而未审理解除合同的原因，所以没有同意沙雪峰的要求。沙雪峰认为正是因为华电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沙雪峰无法继续工作，华电公司反而以沙雪峰未完成业绩目标为由，拒绝支付业绩提成，明显侵犯了劳动者合法权益。本案所涉及的业绩有一定的特殊性。原审材料标明及庭审查证，本案沙雪峰所从事的工作是销售。因为每单销售的金额都是非常巨大，且大部分都是大型企业，都需要有招投标的程序。事前需要长期的促销、跟踪工作，事后需要长时间的售后服务，往往一个项目从开始到结尾几年的时间持续是很正常的。沙雪峰在华电公司处工作时间长达九年之久，却因为华电公司单方关闭考勤平台，致使其无法工作，导致长期销售投入而付诸东流。沙雪峰所签订的二十七份订单，是沙雪峰长时间的工作积累而得到的成果。如今华电公司却因为沙雪峰离开工作岗位，业绩未达标为由，拒不发放业绩提成，这不是克扣劳动者合法收入吗。若有继任者，继续在片区及进行销售工作，上述订单货款回笼，华电公司华电公司又以货款虽回笼，但并非继任者所签订的订单，而不予以支付报酬，那么意味着华电公司华电公司上述的业务顺利的完成，却不需要支付任何的业绩提成给劳动者，这对于这样的大企业，显然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何来保障。
华电公司一审请求判令无需向沙雪峰付销售提成129300元。
一审法院查明，沙雪峰于2006年4月20日入职华电公司。2014年6月1日，双方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约定：沙雪峰被安排到华电公司的销售岗位工作；本合同为固定期限合同，期限为贰年，自2014年4月20日至2016年4月19日止；如沙雪峰在合同期内，未能完成每年度60%及以上的OR销售目标，华电公司有权单方终止劳动合同，并不承担任何经济补偿；如沙雪峰超额完成销售目标，超额部分华电公司根据当年度的销售奖励政策给予奖励；沙雪峰所在的岗位实行定时工时制；沙雪峰的工资计发形式为计时，沙雪峰的税前工资为每月9217.92元，华电公司于每月10日以前述方式足额支付沙雪峰工资；沙雪峰在合同期内应严格遵守华电公司依法制定的劳动纪律和其他规章制度以及华电公司的《员工手册》。沙雪峰在《劳动合同》中填写的个人电子邮箱为ｘｕｅ×××＠ｈｕａｄｉａｎｓｗｇ.ｃｎ(?mailto:劳动合同》中填写的个人电子邮箱为ｘｕｅ×××＠ｈｕａｄｉａｎｓｗｇ.ｃｎ?)。此外，沙雪峰的工资构成明细包括基本工资、绩效工资、销售奖金等项目。
2014年5月9日，沙雪峰的上述个人电子邮箱收到华电公司（通过赵巧凤的电子邮箱ｎａｎ×××＠ｈｕａｄｉａｎｓｗｇ.ｃｎ）发来的电子邮件，内容为“Dear沙总，附件是您2014年销售奖励支付，请详细查阅。该文件为保密制度，仅限于您个人阅读，请勿传送第三方”,附件内容为一份“2014销售奖励政策-
国内-
区域销售”的表格，该表格体现沙雪峰“考核目标ORB2014（万/含税）”为4243、“考核目标SRB2014（万/含税）”为4631、“奖金提取比率”为0.35%，等等。
2015年7月27日，沙雪峰向厦门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华电公司：一、支付2015年3月1日至2015年5月31日期间的基本工资合计29003.76元；二、支付经济补偿金91845.24元；三、支付报销费用30000元；四、支付所负责区域销售额提成16300元和宁夏没有算的销售提成113000元。2015年9月29日，厦门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厦劳仲案[2015]1328号裁决书，裁决：一、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华电公司应一次性向沙雪峰支付2015年3月1日至2015年4月1日期间的工资9641.73元；二、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华电公司应一次性向沙雪峰支付销售提成129300元；三、驳回沙雪峰的其他仲裁请求。之后，华电公司在法定期限内诉至法院。
庭审中，华电公司、沙雪峰确认沙雪峰诉求的销售提成范围是其完成的22笔西安订单（销售总额合计4686209元）和5笔宁夏订单（销售总额分别是2195万元、105万元、185万元、16万元、7260800元）。此外，宁夏销售总额为2195万元订单的部分销售提成32174.57元已计算在沙雪峰2015年1月份的工资内，并已发放给沙雪峰，沙雪峰同意予以扣除。
华电公司主张，1、根据《2014销售奖励政策-国内-
区域销售》的规定，0.35%的销售提成发放需满足两个条件：首先需完成当年度OR（OrderRevenue，订单收入）的75%以上，其次公司收到订单项下回款。在沙雪峰完成的27个订单中，西安的22笔订单销售总额共4686209元，但仅有一笔回款187957.8元，是在2015年10月16日回收的，且是由其他员工完成；宁夏的5笔订单，第一笔销售金额为2195万的订单是2013年签订的，这笔订单应得的销售奖金为32174.57元{计算方式：（2195万-658.5万未付款）×0.35%提成比率÷1.17增值税率×[1-30%(预留奖金，因被告没有完成2014年OR考核目标)]},已发放给沙雪峰；第二笔销售金额为105万的订单，至今仍未付款，没有达到提成条件；第三、四笔销售金额为185万和16万的订单，付款比例分别是60%和90%，付款时间都在2015年8月17日，是在沙雪峰离开华电公司四五个月后付款的；第五笔销售金额为7260800元的订单未达到客户付款条件。2、沙雪峰的销售奖金按季度核算，根据资金回笼情况在下季度的第一个月工资中一并发放。宁夏2195万元订单的回款实际是在2015年1月份，华电公司计算在2014年第四季度并提前在2015年1月份发放。故华电公司已足额发放沙雪峰应得的销售提成。华电公司为此提交了《2014销售奖励政策-
国内-区域销售》、沙雪峰2015年1月工资表予以证明。
沙雪峰的质证意见：1、《2014销售奖励政策-国内-
区域销售》其确有收到过，但该政策未经其签字确认，沙雪峰仅认可双方有约定销售提成比率为0.35%，对其它内容均不予认可，而且这份政策制定不合理，违反相关法律规定。2、对其2015年1月工资表无异议。其中销售奖金按季度核算，根据资金回笼情况在下季度的第一个月工资中一并发放。但因华电公司单方停了沙雪峰的考勤系统，导致沙雪峰无法工作，所以沙雪峰要求华电公司现在就要支付这些订单的销售提成。而且沙雪峰已不在华电公司了，并不清楚资金的回笼情况。至于32174.57元销售提成的计算方式沙雪峰不清楚。
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中，华电公司、沙雪峰均认可销售奖金提取比例为0.35%，依法予以确认，沙雪峰在华电公司工作期间共完成了27个订单，故沙雪峰应得的销售提成为129349.53元（36957009×0.35%）。虽然华电公司主张依照《2014销售奖励政策-
国内-
区域销售》的规定，沙雪峰完成的27个订单中大部分未达到提取销售奖金的条件，但沙雪峰现已离开华电公司，且华电公司就上述27个订单已开具了增值税发票，表明这27个订单是有效可行的，故沙雪峰现要求华电公司支付其销售提成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因沙雪峰、华电公司确认上述27个订单的部分销售提成32174.57元已发放给沙雪峰，故华电公司还应支付沙雪峰销售提成97174.96元。二、华电公司、沙雪峰对厦劳仲案[2015]1328号裁决书第一项裁决结果均未提起诉讼，应视为双方对该项裁决无异议，依法予以确认，故华电公司应支付沙雪峰2015年3月1日至2015年4月1日期间的工资9641.73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三十条，《工资支付暂行条例》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华电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沙雪峰2015年3月1日至2015年4月1日期间的工资9641.73元。二、华电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沙雪峰销售提成97174.96元。三、驳回华电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就原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华电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销售提成。从查明的事实看，双方对于销售提成的支付条件有明确的约定，即沙雪峰需完成当年度订单收入的75%以上并收到订单项下回款。但上述的约定应系基于双方合同的持续履行。由于双方劳动合同已经实际解除，且华电公司就上述27个订单已开具了增值税发票，表明这27个订单已经正常依约履行。也鉴于双方合同解除之后，上述订单的催款等其他工作由华电公司另行安排其他职员替代。因此，完全按照双方约定或者完全不按照双方约定支付提成奖金，对双方而言，都是不公平的。原审判令华电公司完全按照双方约定支付奖金，显然不妥，本院确认按照50%支付。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不当，应予更正；上诉人华电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5）湖民初字第8007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变更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5）湖民初字第8007号民事判决为：华电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沙雪峰销售提成48587.48元；
三、驳回华电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华电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纪赐进
审判员 许向毅
审判员 张南日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陈文琳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