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1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德凤，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谭登胜，重庆星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住所地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法定代表人：周康忠，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谭宁棠，该局政策法规科科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国荣，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谭登忠，重庆星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邹安武，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原审第三人：马泽玖，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陈益国，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上诉人陈德凤与被上诉人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以下简称国土房管局）、邹国荣、原审第三人马泽玖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1日作出（2013）石法民初字第02559号民事判决。陈德凤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德凤的委托代理人谭登胜，被上诉人国土房管局的委托代理人谭宁棠，被上诉人邹国荣的委托代理人谭登忠、邹安武，原审第三人马泽玖的委托代理人陈益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1998年9月9日，国土房管局（为甲方）与邹国荣（为乙方）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甲方出让给乙方的宗地位于鲤塘坝，宗地编号鲤-1-34，面积60平方米，四至界限：东临溪路，南鲤-1-33，西空坝，北鲤-1-35，出让年限为50年，土地出让金总额为16800元。1998年10月29日，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建设委员会（以下简称石柱建委）给邹国荣颁发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编号98114）。1999年12月30日，国土房管局签发国有土地划拨决定书，其内容为“批准机关：石柱县人民政府，土地使用权人：陈德凤，建设项目名称：住宅，土地位置：鲤-1-38，土地四至：东临溪街、南邹国荣、西空地、北马泽玖，批准面积120平方米（以下简称讼争土地）。二、划拨土地使用权经依法登记后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六、土地界址和界桩，由市、县土地行政主管部门依据批准的用地范围和宗地图界址点所标示坐标，指定专职机构实地勘测划定和埋设”。陈德凤未将该划拨土地进行使用权登记，国土房管局也未给陈德凤实地划定和埋设界桩。2006年，国土房管局执法大队发现邹国荣往陈德凤划拨土地方向超占60平方米，执法大队对邹国荣予以了处罚，国土房管局并于2006年12月7日就邹国荣超占的60平方米土地和邹国荣签订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邹国荣向国土房管局缴纳土地出让金25200元。
另查明：1998年，马泽玖与国土房管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出让的地块位于南宾镇鲤塘坝，宗地编号为鲤-1-35，面积273平方米。马泽玖于1998年2月20日与石柱建委签订建设工程规划管理合同，石柱建委向马泽玖颁发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
陈德凤一审诉称，1999年7月8日，陈德凤作为被拆迁安置户，与石柱建委签订了《建设工程规划管理合同书》，并办理编号为99113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同年12月30日，县政府给陈德凤安置的讼争土地做出了划拨决定，并明确了四至界限。1998年9月9日，邹国荣通过出让方式取得了与讼争土地相邻的60平方米建筑用地。2006年12月7日，国土房管局与邹国荣签订了石地合（2006）第××号石柱县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将已讼争土地中与邹国荣相邻的60平方米土地出让给了邹国荣，邹国荣在该60平方米搭建了临时构建物。为此，陈德凤认为国土房管局对陈德凤已通过划拨方式取得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土地，无权对外进行出让，严重侵犯陈德凤的物权。陈德凤起诉请求：1.确认国土房管局与邹国荣于2006年12月7日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石地合字（2006）第××号）无效；2.判令邹国荣立即拆除其在该合同所涉范围内搭建的临时构建物，恢复原状。
被告国土房管局辩称：一、本案陈德凤对讼争土地不具有土地使用权，不是适格的原告，陈德凤持有划拨决定书，但没有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其对讼争土地没有登记取得物权。二、陈德凤请求确认《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石地合字（2006）第××号）无效的理由不应支持。陈德凤没有取得建设用地使用权，国土房管局没有侵犯陈德凤的物权；假设存在“一物二卖”的情形，按法律规定也是两个合同都有效；本案显然不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综上，陈德凤对讼争土地没有使用权，即使土地划拨给陈德凤，也不能导致土地出让合同无效，请求驳回陈德凤的诉讼请求。
邹国荣一审辩称：陈德凤划拨的土地编号是38号，而邹国荣通过出让取得的土地编号是34号。两者并不相邻。邹国荣通过合法途径取得土地使用权，而且办理规划许可证，本案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
第三人马泽玖述称：马泽玖通过出让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在陈德凤之前，本案与马泽玖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设立建设用地使用权，可以采取出让或者划拨等方式。《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九条的规定，设立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应当向登记机构申请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本案陈德凤认为其通过划拨方式取得了讼争土地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但国土房管局在签发的《国有土地划拨决定书》中第二条载明：“划拨土地使用权经依法登记后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也规定：“单位和个人依法使用的国有土地，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使用权”。因此陈德凤认为其已取得建设用地使用权的理由不能成立。即使陈德凤主张其取得讼争土地的建设用地使用权的观点能够成立，其认为国土房管局再对该块建设用地使用权作出处分，属于无权处分，因为没有经陈德凤追认而为无效的主张也不能成立。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物权变动的原因行为，建设用地使用权转移是物权变动的结果，国土房管局在签订出让合同时有无处分权，不影响作为原因行为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效力。陈德凤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2006年12月7日石柱县国土房管局与邹国荣签订的《石柱县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德凤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5元，减半收取127.50元，由陈德凤承担。
陈德凤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陈德凤在一审中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陈德凤未取得讼争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的理由不成立。陈德凤于1999年7月8日与石柱建委签订《建设工程规划管理合同书》，并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1999年12月30日，国土房管局向陈德凤签发了《国有土地划拨决定书》。故陈德凤取得讼争土地的建设用地使用权。其一，《国有土地划拨决定书》记载了陈德凤享有120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其二，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与否不是建设用地使用权取得的唯一依据。因为《国有土地划拨决定书》中载明了“土地使用权人陈德凤”，该记载表明了陈德凤是土地使用权人。其三，本案的土地划拨时，物权法尚未生效，不得依据物权法理论衡量当时的行为。2.邹国荣与国土房管局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无效。首先，该合同中出让土地的60平方米在陈德凤已取得的讼争土地之内。其次，陈德凤已取得讼争土地的建设用地使用权，国土房管局无权对该土地的使用权作出处分。最后，陈德凤先取得讼争土地的用益物权，国土房管局再与邹国荣签订合同，违反了物权法第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其合同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情形。3.邹国荣应当拆除其在讼争土地上搭建的临时构筑物，国土房管局应负连带责任。邹国荣与陈德凤签订的合同无效，邹国荣在土地上搭建构筑物的行为侵犯陈德凤的合法权益，应当拆除。对此，国土房管局具有重大过错，应与邹国荣负拆除构筑物的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国土房管局辩称：一、陈德凤没有取得讼争土地的使用权。陈德凤虽然持有划拨决定书，但没有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其尚未取得讼争土地的物权。二、国土房管局与陈德凤签订的合同有效。陈德凤没有取得讼争土地的物权，其不享有排他性，其无权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即使国土房管局存在“一物二卖”的情形，合同仍然有效。三、由于陈德凤没有取得讼争土地的使用权，故邹国荣搭建建筑的行为并不存在侵权，该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被上诉人邹国荣答辩称：首先，法院认定陈德凤对讼争土地不享有使用权是正确的。虽然国土房管局将讼争土地划拨给陈德凤，但由于陈德凤未办理权属登记，故其不享有讼争土地的使用权。其次，法院认定邹国荣与国土房管局签订的合同属有效合同正确，该合同未违反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最后，由于双方签订的合同有效，邹国荣在该合同约定的范围内搭建临时建筑物，系行使自己的权利，故陈德凤无权请求予以拆除。
原审第三人马泽玖陈述，马泽玖没有侵犯其他人的合法权益，本案无其无关。
二审中，陈德凤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石国用（1995）字第××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原石柱县良种场转让给陈德凤、
谭永福、谭永华三户房地产平面图，土地出让金收据，购房地产交款收据，以此证明陈德凤被拆除房地产的来源合法。2.喜讯及祥规图，1997年7月9日限期拆除通知，县府有关部门及领导对陈德凤房屋拆除安置情况的相关处理的批示，拆迁安置的情况汇报，关于解决陈德凤等三人信访问题的建设，申诉书，以此证明陈德凤原房被拆除后为安置而划拨住宅地。3.照片4张，以此证明2006年11月16日，刘泽战与马银芝住房之间仍是空地，除县开发公司临时占地加工下水道的临时住房外。4.规划局证明，以此证明邹国荣父子2011年1月26日违法占地搭建了钢架棚的事实。国土房管局、邹国荣、马泽玖质证认为，该证据不是二审中的新证据。第一、第二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第三组证据，真实性无法确实。第四组证据，只能证明规划局是在2011年1月26日发现了钢架棚，不能证明邹国荣是在当天搭建的。
邹国荣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岩土工程勘察报告，施工设计图，万州区工业建筑设计院资质证书，以此证明邹国荣等人已经开始相应的建筑施工前期工作。2.情况反映，冉隆胜证言，冯素华证言，以此证明邹国荣等户向相关部门诉求多年未修建住宅的事实。3.冯素华、冉隆胜、邹国荣住宅效果图，以此证明邹国荣已设计了住宅风貌图。陈德凤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是二审中的新证据。第一组证据不能证明邹国荣已经开展了建设活动。第二组证据，陈德凤也去反映了情况的。第三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国土房管局、马泽玖对上述证据不持异议。
本院审查后认为，陈德凤、邹国荣举示的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且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国有土地划拨决定书》记载，划拨土地使用权依法进行登记后，受法律保护。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单位和个人依法使用的国有土地，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使用权”的规定，结合《国有土地划拨决定书》“划拨土地使用权依法进行登记后，受法律保护”的记载，国土房管局虽然将讼争土地划拨给陈德凤，但陈德凤未办理使用权登记，故其未取得讼争土地的使用权。
民事合同只要符合当事人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即视为有效，反之亦然。国土房管局与邹国荣均具有签订民事合同的民事行为能力，双方对出让与受让土地的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对出让土地自然状况和价格等进行了约定，该约定内容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故国土房管局与邹国荣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应为有效合同。关于陈德凤上诉称国土房管局将部分讼争土地出让给邹国荣，属于无权处分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即使陈德凤认为国土房管局对出让给邹国荣的土地无所有权或管理权，双方签订的合同仍然有效。关于陈德凤上诉称国土房管局与邹国荣签订的合同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新设立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不得损害已设立的用益物权。由于陈德凤未取得讼争土地的用益物权，即使国土房管局在该土地上设立新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也未损害陈德凤的权利。故陈德凤以违反了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其相应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由于陈德凤没有取得讼争土地使用权，也即陈德凤未取得讼争土地的物权，其无权请求邹国荣排除妨害。按照《国有土地划拨决定书》的记载，国土房管局将讼争土地无偿划拨给陈德凤使用。事实上，讼争土地至今没有实际交付，国土房管局亦未实际定桩划线，陈德凤也未在讼争土地上修建构建筑物。故陈德凤也不得基于土地已实际交付或已实际占有，请求邹国荣拆除临时建筑物。
综上所述，原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陈德凤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5元，由上诉人陈德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飞
代理审判员 徐婷婷
代理审判员 钟雨锋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陈桂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