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川01民终100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华贯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永康路***号。法定代表人：刘建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欣，四川律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浩伦，四川律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白江区融通建材经营部。经营场所：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团结西路**号附*号。经营者：吴静，女，1972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天彭镇南大街***号附**号，现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志雄，男，1965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系青白江区融通建材经营部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昌杰，四川西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千，男，1982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双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克良，广汉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上诉人华贯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白江区融通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融通经营部）、陈千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5）青白民初字第3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融通经营部对华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1、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双方为融通经营部和陈千、宁望根，华贯公司不是合同当事人，一审判决认定华贯公司是合同当事人而应当承担货款支付义务错误。华贯公司不是《钢材购销合同》的需方，与供方融通经营部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钢材购销合同》未加盖华贯公司的印章，合同上加盖的“华贯建设有限公司中国·蒙顶山世界茶都一期技术资料专用章非合同用章”是不真实的，华贯公司从未刻制过该枚印章，也未授权任何人代表华贯公司进行刻章行为，一审在合同欠缺华贯公司公章的情形下认定合同合法有效，明显有失偏颇。且该印章也不具备签订合同的效力，对华贯公司不具有任何约束力。融通经营部对此印章的内容、权限、效力是清楚的，对陈千、宁望根的个人身份也是清晰的。合同签约人是陈千、宁望根，但宁望根既不是华贯公司工作人员也不是授权委托人，与华贯公司无任何关系，更能充分说明陈千、宁望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系个人行为，与华贯公司无关。2、实际履行《钢材购销合同》的当事人为融通经营部和陈千、宁望根，一审判决认定华贯公司已接收使用融通经营部所供钢材错误。融通经营部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华贯公司曾使用过融通经营部供应的钢材，也没有证据证明融通经营部供应的钢材由华贯公司所有的项目工地签收并使用。融通经营部仅提交了《钢材购销合同》和送货单，但未提交配套的出库单、运输单、送货通知单、签收单、入库单等相应证据资料，不能证明交易的真实存在，更不能证明案涉钢材由华贯公司实际使用。从建设施工的操作流程和方式来看，项目部除了现场管理人员外，至少需要配备材料员、库管员等专业人员对进出材料、使用材料情况进行核实和签字确认。一审判决仅根据陈千的签字就认定华贯公司接收并使用过融通经营部供应的钢材，明显事实认定错误。3、一审判决认定陈千的行为属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华贯公司承担错误。融通经营部提供的“华贯公司授权委托书”上明确写明陈千仅为“施工现场管理人”，同时注明“该授权代理人一切签字须加盖公司公章方可生效”，据此对陈千的权限已很明确，陈千无权代表华贯公司签订合同、出具欠条，须经过华贯公司加盖公章予以确认后方才有效。一审径直认定陈千行为属职务行为是错误的。融通经营部提供的送货单上签收人为陈千、刘洪、刘斌，华贯公司没有在送货单上盖章也没有授权代表对此予以确认。陈千等人均不是华贯公司员工更无公司任何授权，其以个人名义签订合同并签收相应货物的行为，均为个人履行合同的行为，一审判决由华贯公司承担责任是错误的。华贯公司既未与融通经营部进行过结算也未向其支付过任何款项，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的结算和支付均为融通经营部和陈千，融通经营部提供的《欠条》也印证签约并履行合同的当事人是融通经营部和陈千，华贯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华贯公司与融通经营部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以及陈千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据此判决华贯公司应支付货款及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认定陈千已向融通经营部支付的126万元中的90万元属于钢材加价款是事实认定错误。《钢材购销合同》中约定的钢材加价条款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应当认为为无效。合同中约定的钢材价和运费均高于市场价，再约定加价条款明显不合理；合同中并未约定垫资期限，而是在送货后未付款前就开始加价，明显不具有适用加价条款的条件；根据商业惯例和审判实务，合同约定的加价条款实际属于违约性质的条款，且约定的违约责任明显过高，故此条款无效，华贯公司仅应按照法律规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即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违约金或利息。3、融通经营部未证明自己遭受损失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华贯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货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向融通经营部支付资金利息，过分虚高。三、一审法院审理程序错误，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由融通经营部与陈千、宁望根签订，一审应依职权追加宁望根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未予追加属于程序错误。四、一审判决漏查交易真实性、合理性等证明买卖法律关系成立的关键事实。1、融通经营部提交的送货单的序号和时间严重混乱，另外送货单上签字时间上也存在矛盾，送货时间在2014年12月，但签收人的签字时间却为2012年。2、送货单上记载的货物数量、单价等核心数据，以及送货单所载明的货款总金额是否与融通经营部主张的金额一致等核心问题在一审中均被漏查。融通经营部辩称，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华贯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的主要理由就是其不是买卖合同主体，未接收融通经营部所供应钢材，陈千的行为是个人行为不是职务行为。华贯公司先定性其不是买卖合同主体再分析为什么属于逻辑错误。融通经营部认为首先应当分析陈千的行为是否代表了公司，再分析华贯公司是否接收了钢材，最后才能得出华贯公司是否是买卖合同实际主体的结论。首先，关于陈千的行为是否代表华贯公司，融通经营部提交的授权委托书上明确载明陈千是工地的施工现场管理人，经侦询问笔录也能证明陈千是该工地负责人，加盖华贯公司印章的《钢材购销合同》虽然印章不是合同专用章，但能证明华贯公司对该笔交易是知情的。其次，对于华贯公司是否接收了融通经营部的钢材，融通经营部提供的送货单上有收货人签名，也得到施工现场管理人陈千的认可，足以证明融通经营部已经按照合同约定足额供货，华贯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是使用他人供应的钢材修建的案涉工地。综上，陈千是工地施工现场管理人，以工地名义与融通经营部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融通经营部实际供应了钢材，华贯公司也实际接收了钢材，足以证明华贯公司就是实际购买者。一审判决华贯公司承担责任是基于其是买卖合同实际相对方，判决陈千承担责任是基于其在《钢材购销合同》中对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约定。而宁望根既不是合同实际相对方，也不是连带责任人，不可能承担责任，一审判决并未漏列主体。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钢材加价款是基于《钢材购销合同》的约定，其实质是利息。根据《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6条，只要已付利息的年息不超过36%都是可以的，而本案90万元钢材加价款并未严格按照合同约定的利息计算方式计算，而是按月息二分五，即年息30%计算的，欠条中的利息计算方式可以证明，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限度，而之后利息按银行贷款利率四倍也符合法律规定，本案适用法律并未出现错误。按照《钢材购销合同》违约责任的约定，利息远超基准利率的四倍，融通经营部自动减少诉讼请求仅申请四倍利率的利息也是合理合法的。对于华贯公司认为送货单序号和时间不符的问题，是华贯公司理想化的空想，实际供货时间跨几个月，融通经营部不可能只有一本送货单，不可能保证序号与时间相匹配。送货单记载的数量、单价等信息已经施工现场管理人陈千认可，也符合合同约定。欠条落款时间仅是笔误，不是虚假的。综上，请求二审驳回华贯公司的上诉请求。陈千辩称，陈千受华贯公司委托，作为华贯公司的施工负责人，购买钢材是履行施工行为，民事法律责任应由华贯公司承担，陈千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融通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千、华贯公司支付货款本金200万元，从2015年7月1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至付清货款之日止；2、判令陈千、华贯公司支付截止2015年6月30日的利息9万元；3、由陈千、华贯公司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底，华贯公司承包四川和涛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涛公司）发包的位于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槐树溪坝，工程名称为“中国蒙顶山世界茶都（一期）”的工程，华贯公司向和涛公司出具法人授权委托书，该委托书载明“兹授权我单位陈千同志（身份证号码：）为我公司代理人，该代理人为中国蒙顶山世界茶都工程施工现场管理人，负责施工现场管理工作，所有工程款必须转入我公司指定账户”，委托书尾部以小体字注明“该授权代理人一切签字须加盖公司公章方可生效”。2013年12月20日，陈千、宁望根作为需方，与供方融通经营部签订钢材购销合同，该合同需方处加盖华贯公司中国蒙顶山世界茶都一期技术资料专用章（该章注明非合同用章），供方处加盖融通经营部印章。合同约定供方向需方的工程提供钢材，陈千对合同中的欠款向供方负有连带清偿责任。合同对钢材本价、运价、逾期加价进行了约定。2014年1月至同年2月，融通经营部向陈千负责的上述工程供应钢材，货物由陈千等人签收。2015年7月20日，陈千向融通经营部出具欠条，确认欠钢材货款本金200万元，欠截止2015年6月30日的利息9万元，承诺从2014年12月起每月资金占用利息以2.5%计算，2015年8月付50万元，9月付50万元，余款2015年10月付清。一审法院认为，陈千作为华贯公司的施工现场管理人，负责施工现场的管理工作，其以工程项目的名义与融通经营部签订钢材购销合同，融通经营部根据合同约定向工程供应了钢材，陈千亦陈述所供钢材全部用于该工程项目，故钢材购销合同虽欠缺华贯公司公章，但因华贯公司项下工程接收融通经营部所供钢材，合同已实际履行，该钢材购销合同合法有效。陈千作为华贯公司的代理人和施工现场管理人，其向融通经营部出具欠条是职务行为，欠款应由华贯公司支付。根据钢材购销合同的约定，陈千应对华贯公司的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融通经营部自愿将陈千在欠条中承诺的利息调减至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华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融通经营部货款200万元；二、华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200万元为计息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向融通经营部支付从2015年7月1日起至付清全款时止的利息；三、华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融通经营部截止2015年6月30日的利息9万元；四、陈千对华贯公司的上述全部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2352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8520元，由华贯公司负担，陈千连带清偿。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华贯公司提交一份2016年9月22日受理报警登记表，拟证明陈千存在伪造印章的情况，其通过伪造印章，在雅安名山法院领取执行款项300余万元，案涉合同加盖的技术专用章不真实。被上诉人融通经营部确认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对关联性有异议，质证认为不能达到华贯公司的证明目的，反而能够证明陈千是华贯公司的内部管理人员才能领取执行款，案涉工程不是陈千个人工程，付款责任应当由华贯公司承担，是否伪造印章是华贯公司内部管理造成的，融通经营部作为善意第三人有理由相信陈千有权代表华贯公司签约。被上诉人陈千质证认为，陈千至今未受到刑事追查，不能仅凭受理报警登记表就认定陈千有伪造公章行为，到雅安名山法院领取工程款是为了处理民工工资，不是陈千伪造公章领取。本院经审查认为，华贯公司提交的证据具备真实性和合法性，但与案涉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融通经营部诉请主张华贯公司、陈千支付货款的主要依据是《钢材购销合同》、授权委托书、送货单、欠条。由于《钢材购销合同》上需方处是陈千、宁望根，加盖的印章是项目技术资料专用章（非合同用章），加之陈千系华贯公司员工缺乏证据印证，华贯公司虽委托其负责施工现场管理工作但未对其签约和结算行为予以确认，因此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即在于陈千的签约和结算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从而对华贯公司产生法律效力。对此，本院认为，构成表见代理的条件之一是融通经营部具有善意且无过失，即融通经营部在签订《钢材购销合同》时对行为人陈千是否具有代理权限尽到了合理谨慎的审查注意义务，并且相信与其签订合同的相对人是华贯公司。本案中，行为人陈千与融通经营部签订《钢材购销合同》时向供方融通经营部出示过华贯公司向业主和涛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其上明确其权限“负责施工现场管理工作”，但也加注“该授权代理人一切签字需加盖公司公章方可生效”，故对于陈千个人签字需加盖华贯公司公章才能生效，融通经营部应属明知。从本案现有证据表象来看，加盖的是项目技术资料专用章（非合同用章）而不是华贯公司公章，表明融通经营部并未尽到谨慎合理的审查主要义务，签约行为无表见代理的客观表象；另一方面，合同履行过程中融通经营部是直接向陈千主张货款并收取货款，并未向华贯公司主张，这可以从陈千出具欠条的内容上得到印证，该欠条并未以公司名义出具而是以陈千个人名义出具。综合上述事实能够认定融通经营部明知买卖合同的相对人是陈千而非华贯公司，故陈千以需方身份与融通经营部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的行为并不构成对华贯公司的表见代理，而属陈千个人行为，华贯公司不负有向融通经营部支付货款的合同义务，应当由行为人陈千向融通经营部支付货款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认定陈千的签约和结算行为属履行职务行为并判令华贯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改判由陈千向融通经营部支付货款并按其承诺承担利息损失。本案程序上，华贯公司上诉提出一审遗漏诉讼主体，应追加合同签约人宁望根参加诉讼的主张。因融通经营部并未向此人主张权利，系对其诉讼权利和实体权利的处分，故本院不宜对此进行审查。综上所述，华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5）青白民初字第3188号民事判决；二、陈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青白江区融通建材经营部支付货款200万元，并以此款为计算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从2015年7月1日起至付清全款时止的利息；三、陈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青白江区融通建材经营部支付截止2015年6月30日的利息9万元；四、驳回青白江区融通建材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52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8520元，由陈千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520元，由陈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茜审判员 王 嫘审判员 苏 展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罗晓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