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新审二民提字第5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潘金玉，住新疆乌鲁木齐市。
委托代理人：杨文明，新疆创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于翔，住新疆乌鲁木齐市。
委托代理人：赵惊涛，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信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申请再审人潘金玉与被申请人于翔占有物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乌中民一终字第1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8月18日作出（2014）新民申字第80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潘金玉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文明，被申请人于翔的委托代理人赵惊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于翔向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人民法院起诉称，2010年12月3日，由于潘金玉的保证并到砂场指认，米东区人民法院将于翔砂场柳工牌ZL50C装载机一台强制扣押。潘金玉确认该装载机就是（2009）米东民一初字第1467号民事裁定书保全邱珠玉的装载机。于翔向一审法院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并经听证程序，一审法院认为异议成立，并于2011年6月11日将柳工牌ZL50C装载机发还于翔。期间，该装载机产生保管费9600元、拖运费1500元、6个月的误工损失120000元。潘金玉以房产抵押，保全邱珠玉的徐工牌540F装载机，却将于翔砂场柳工牌ZL50C装载机扣押，显属潘金玉申请财产保全的严重错误，造成于翔砂场装载机停工6个月之久，损失巨大，潘金玉应予以赔偿。现诉至法院，要求潘金玉赔偿于翔砂场装载机损失131100元，其中装载机保管费9600元、拖运费1500元、停运损失120000元（6个月×20000元/月），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被告潘金玉辩称，于翔起诉主体不适格，因为于翔并不能证明柳工牌ZL50C装载机属于其所有，法院发还的装载机发动机号与于翔提供的购买合同中的机号不同。其次，于翔起诉潘金玉是错误的，装载机不是在申请保全过程中扣押的，而是米东区人民法院在执行阶段扣押的，应由法院负责审查，潘金玉未提供线索，也未到现场指认或保证，即便扣押错误也与潘金玉无关。于翔的各项损失也与潘金玉无关，且根据砂场管理人邱珠玉的证言，砂场在11月至来年4月期间不生产，故于翔的停运损失只有两个多月，并不是于翔主张的六个月。
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该院在审理（2009）米东民一初字第1467号潘金玉诉邱珠玉、邱忠玉、段强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中，潘金玉向该院申请保全该案被告邱珠玉的装载机一台。该院于2009年9月2日，作出（2009）米东民一初字第146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依法扣押被告邱珠玉的装载机一台（裁定书中未注明装载机的型号）。因案外人马建国等人采取暴力手段阻碍该院采取异地扣押保全措施，故该院未对被告邱珠玉的装载机实施扣押保全措施。
2010年6月29日，该院做出（2009）米东民一初字第1467号民事判决，判令被告邱珠玉、段强给付原告潘金玉款项合计74653.08元。判决生效后，潘金玉于2010年10月18日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2010年12月3日，在宝丰砂场按照潘金玉及该砂场铲车驾驶员徐秀桥的现场指认，该院做出（2010）米东执字第1211-1号执行裁定，依法扣押了宝丰砂场内的柳工牌ZL50C装载机一台。
2011年1月12日，于翔以案外人的身份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对（2010）米东执字第1211-1号执行裁定中扣押的柳工ZL50C装载机主张所有权并要求返还。听证程序中，于翔出具了2010年6月15日，于吉波（于翔的父亲）与马全明、李全恩签订的一份机械转让合同，用于证实于吉波以150000元的价格，从两人处购买了柳工ZL50C装载机一台，机号为A0211246；邱珠玉亦未反对于翔对执行标的所主张的实体权利。2011年3月30日，该院依法对（2010）米东执字第1211-1号执行裁定中扣押的柳工ZL50C装载机进行了现场勘查，该装载机的出厂编号为20022086、发动机型号为WD6156703-28、发动机编号为040XXXXXXXX、前大梁号为K1021879、后大梁号为B-L021903。潘金玉、于翔的委托代理人于吉波、邱珠玉的委托代理人杨建文到现场，并在勘查笔录上签名确认。2011年3月31日，该院做出（2011）米东执监字第4号执行裁定书，认为案外人于翔提出的执行异议成立，裁定中止执行（2010）米东执字第1211-1号执行裁定书。后该院于2011年6月11日，向于翔的委托代理人杨建文退还了扣押的柳工牌ZL50C装载机。
2011年4月14日，潘金玉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法院扣押的柳工ZL50C装载机不属于于翔所有。该院经审理，判决支持了潘金玉的诉讼请求。后于翔上诉至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中级人民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部分予以确认，但认为邱珠玉已实际履行了判决义务，案件所争议的装载机已非执行标的，潘金玉要求法院确认该装载机的请求已无处理必要，故驳回了潘金玉的诉讼请求。
另查，宝丰砂场全称为乌鲁木齐县托里乡宝丰砂场，成立于2003年6月26日，领取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工商登记记载的经营者为于翔。柳工ZL50C装载机扣押期间，停放在新疆四平商贸有限公司运输分公司，产生停放费用共计9600元。
本案审理期间，根据于翔的申请，该院委托新疆中天誉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装载机停运损失进行评估，评估意见为：柳工ZL50C型装载机（2010年12月3日至2011年6月11日）因停运造成的财产损失为40832元，于翔为此支付评估费1500元。另该院在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调取了（2012）乌中民一终字第133号案件中的庭审笔录，该笔录第6页中，邱珠玉陈述其于2007年开始在宝丰砂场工作，砂场每年11月至来年4月停产。
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侵占或者妨害造成损害的，占有人有权请求损害赔偿。潘金玉提出本案扣押的柳工ZL50C与于翔购买的柳工ZL50C装载机机号不同，于翔不能证实被扣押的柳工ZL50C系于翔所有的答辩意见。该院认为，虽然于翔提供的装载机购买合同中记载的机号与该院扣押的装载机机号不同，但被扣押的柳工ZL50C装载机原系宝丰砂场的装载机，由该院从宝丰砂场扣押，宝丰砂场的经营者为于翔，该装载机于2011年6月11日发还给于翔。故扣押的柳工ZL50C装载机由于翔合法占有，对潘金玉上述辩解意见该院不予采信。本案系潘金玉在与邱珠玉、段强合伙纠纷一案执行邱珠玉财产过程中，潘金玉未能准确认定涉案财产所有权人的前提下，向人民法院错误提供被执行人可供执行财产，给于翔造成损失，故潘金玉应当赔偿于翔因财产被错误扣押造成的各项损失。
于翔主张的各项损失中，装载机保管费9600元有新疆四平商贸有限公司运输分公司出具的票据予以证实，该院予以支持。拖运费1500元，于翔主张是为将装载机从停放处拉回宝丰砂场，雇佣案外人马学龙车辆拉运产生的费用，但于翔只提供了由马学龙签名的收条一份，不足以证实拖运费的数额，考虑到装载机不能上路行驶，拉回宝丰砂场需要拖运的情况，拖运费该院酌情支持500元。停运损失，因砂场每年11月至来年4月停工，装载机停运损失期间应从2011年4月1日起计算至2011年6月11日，合计72天；根据评估意见，停运损失为213.78元/天（40832元÷191天），故于翔因装载机停运的损失15392.16元（213.78元×72天），该院予以支持。遂判决：一、潘金玉向于翔赔偿装载机保管费9600元；二、潘金玉向于翔赔偿装载机拖运费500元；三、潘金玉向于翔赔偿装载机停运损失15392.16元（213.78元×72天）。一审案件受理费2922元（于翔已预交），由于翔负担2353.96元，由潘金玉负担568.04元。评估费1500元及邮寄送达费60元由潘金玉负担。
潘金玉不服一审判决，向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2010年12月3日在宝丰砂场执行时，潘金玉未到执行现场，法院扣押装载机是按照徐秀桥的现场指认。法院扣押装载机机号：040XXXXXXXX，而于翔购买装载机机号：A0211246，这证明是两台装载机。由于执行审查不严，导致执行错误，让潘金玉承担审查不严的责任，有悖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于翔答辩称，潘金玉到执行现场进行了指认，有了他的承诺和指认，法院才执行。由于潘金玉中途离开，法院才给其做了笔录。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扣押装载机是宝丰砂场的装载机，进行了解除查封并返还。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法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潘金玉在申请执行（2009）米东民一初字第1467号民事判决过程中，将案外人于翔之财产指认为该案被执行人之财产，致使于翔的装载机被扣押8个月之久，给于翔造成了一定的财产损失，对此，应当由潘金玉承担赔偿责任。因米东区法院米东执监字第4号执行裁定已经认定案外人于翔的执行异议成立，故该院对潘金玉称所扣押的装载机与于翔所购买的装载机型号不一致的上诉意见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该院予以维持。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7.3元(潘金玉已交)，由潘金玉负担。
潘金玉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原审法院查明事实错误，潘金玉未去执行现场，未进行现场指认。法院执行扣押的装载机号为040XXXXXXXX，而于翔提供购买马全明、李全恩装载机号为A0211246，证明是两台装载机。且法院扣押装载机是停放在潘金玉转让给邱珠玉的砂场，与于翔没有关系，故于翔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2.（2011）米东执监字第4号执行裁定只是程序审查，不是实体审查，二审法院据此作出实体判决错误。3.原审程序违法。（2011）米东执监字第4号执行裁定书送达后，未告知当事人复议权利，剥夺了当事人的诉讼权利，程序违法。且本案属执行案件审查不严，导致执行错误，存在国家赔偿情形，一审法院与该案有利害关系，应自行回避。
被申请人于翔辩称，柳工ZL50C装载机是于翔父亲购买并在于翔的宝丰砂场实际使用，法院扣押柳工ZL50C装载机是在宝丰砂场进行的，故于翔才提出异议，于翔主体适格。一审法院依职权扣押柳工ZL50C装载机，潘金玉儿子在现场，潘金玉事后签字认可，不利后果应由潘金玉承担。请求驳回潘金玉再审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2010年6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09）米东民一初字第1467号民事判决，判令邱珠玉、段强给付潘金玉款项合计74653.08元。判决生效后，潘金玉于2010年10月18日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2010年12月3日，潘金玉儿子潘龙（无潘金玉授权委托书）与法院执行人员到宝丰砂场，在宝丰砂场按照砂场铲车驾驶员徐秀桥的现场指认，该院作出（2010）米东执字第1211-1号执行裁定，依法扣押了宝丰砂场内放置的柳工牌ZL50C装载机一台，并在执行后由未到执行现场的潘金玉补签了一份日期为2010年12月3日的谈话笔录。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八条关于：”人民法院在民事诉讼、行政诉讼过程中，违法采取对妨害诉讼的强制措施、保全措施或者对判决、裁定及其他生效法律文书执行错误，造成损害的，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的程序，适用本法刑事赔偿程序的规定”的规定，本案属在民事执行程序中，因对财产的权属审查不当，导致执行错误，如对他人造成损害，应按国家赔偿程序处理，故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综上，申请再审人的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依民事诉讼程序审理本案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乌中民一终字第1194号民事判决及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2013）米东民一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于翔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2922元（于翔预交），评估费1500元及邮寄送达费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7.3元（潘金玉预交），合计4919.3元，由于翔负担。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阿丽
代理审判员 崔 瑜
代理审判员 宋振芹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布鲁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