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5民终1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余吾，女，住汕头市澄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民峨，广东赛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余镇卫，男，住汕头市澄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镇群，男，住汕头市澄海区，由汕头市澄海区×××镇×××村民委员会推荐。上诉人余吾因与被上诉人余镇卫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澄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515民初1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3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民峨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镇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余吾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余镇卫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余镇卫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违背事实和法律，应被撤销改判。一、原审判决错误将双方之间股权转让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两个合同关系缩减为一个股权转让合同关系。认定合同关系必须以合同具体内容为准，《股权转让协议书》（下称协议书）约定是包括两个转让标的，其一是汕头市澄海区永新造纸有限公司（下称造纸公司）的股权及其相应的权利义务关系，其二是造纸公司所拥有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其相应的权利义务关系。从协议书第一条“自愿将……‘永新造纸有限公司’的股权及公司拥有的国有土地转让给乙方”以及余镇卫2017年1月20日出具给余吾的《收条》可见，余镇卫也承认合同关系包括涉讼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合同转让内容一是余镇卫将其在造纸公司所拥有的50%股权转让给余吾，二是余镇卫同时将造纸公司名下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到余吾个人名下。公司财产不等于股东财产，余吾向余镇卫支付260万元对价就是要取得造纸公司50%股权及公司名下国有土地使用权。二、原审判决没有依法认定系余镇卫违约。1．协议书约定，在余吾已按约付给余镇卫50万元的情况下，余镇卫必须履行及完成三方面合同义务：将造纸公司50%股权转让到余吾名下；将造纸公司名下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到余吾名下；履行转让及变更手续并承担缴交“转让过程的一切费用及有关政府部门所需变更手续的费用”。之后余吾才有义务支付余款210万元。余镇卫至今未完成其应负的合同义务，原审判决关于所谓合同交易已经完成、余镇卫已履行合同义务、余吾已经实现合同约定的权利及构成违约等认定违背事实和法律。2．原审判决将本案全部争议焦点仅局限在“双方约定的‘所有政府部门的变更手续’指政府的什么部门”明显片面和偏颇，认定“政府部门”仅是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是片面的，认定所有政府部门的变更手续已经完成明显站不住脚。从公平原则来看，协议书所涉合同标的特别是土地使用权的转让依法涉及到数额较大的所得税、增值税及交易税等诸多费用的征收及缴纳，按照约定应全部由余镇卫承担。而若按照原审判决的认定仅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变更手续及缴纳费用的话，则上述这些费用就必然不公正地转嫁到造纸公司及余吾身上，明显不公平及违背双方约定。开庭时，余吾补充意见：余镇卫就本案股权转让及国有土地转让向有关部门申报及缴纳税费都是以交易额26万元进行，比实际对价缩小了10倍。发生交易时余镇卫有告知土地在造纸公司名下，但后来余吾才知道土地仍然登记在造纸公司前身即澄海市莲上永新造纸厂（下称造纸厂）名下。按照相关法律法规，涉讼土地要从造纸厂名下变更到造纸公司名下、再从造纸公司名下变更到余吾名下必然牵涉巨额税费。余镇卫在法定答辩期限内未作书面答辩，开庭时辩称：一、本案涉讼是股权转让，不是变卖公司50%的土地。土地是公司财产中的一部份，公司股东就拥有公司资产的股权，余吾上诉提出股权转让协议书是两个标的是错误的。二、造纸公司从1990年造纸厂在2002年变更而来，至2005年造纸公司只存余镇卫、李佩刁二股东。李佩刁是余吾的母亲。余镇卫自愿把50%股权转让给余吾，双方协商转让对价260万元。协议签订后双方到工商部门登记变更手续，变更后余吾已经得到整个公司的一切资产及全部股权。50%股权的转让是指公司所有的资产（包括士地）的一半归余吾所有，所以说余吾将股权和土地分二个概念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协议书也明确产业权，转让前的一切纠纷或费用概与余吾无关。协议签订前余吾已经把公司一部分产业出租他人使用并收取租金，证明余吾已经承接股权经营。四、协议签订后，余镇卫按约定到工商管理部门变更手续也已完善，现公司已经成为余吾的权属并在经营中。五、协议书第五条余镇卫履行变更手续后余吾应于5天内付100万元及在60天内再付110万元，余吾违约用种种理由搪塞拖延不还，明显故意存心赖账。六、余吾违约却反诉要余镇卫交付税款没有事实依据。七、余吾当庭提出的意见与本案股权转让无关。综上，一审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余镇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余吾立即付还股权转让款210万元；2．余吾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两期转让款100万元、110万元分别自2017年3月23日、2017年5月23日起至判令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2017年6月23日为14862.50元）；3．余吾承担诉讼费用。余吾反诉请求：余镇卫支付因股权转让产生的印花税1300元、个人所得税46.9万元、土地评估费用575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5日，余镇卫与余吾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双方约定：余镇卫将其持有的造纸公司的股权转让给余吾，转让款260万元，余吾应于协议签订后5天内付还余镇卫转让款50万元，所有政府部门的变更登记手续完成后，余吾应于5天内付给余镇卫转让款100万元，余款110万元在第二次转让款付款时计二个月内还清；转让过程的一切费用及有关政府部门所需变更手续的费用由余镇卫承担。协议签订后，余吾依约向余镇卫支付了转让款50万元。2017年3月17日，余镇卫转让给余吾的股权由工商部门变更登记为余吾所有，造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余吾。此后，余吾没有付还尚欠余镇卫的转让款210万元。余镇卫遂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因余吾没有付还尚欠余镇卫的股权转让款而引起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本案争议焦点是双方约定的“所有政府部门的变更手续”指政府的什么部门。因双方当事人的约定没有明确，故应依据合同性质和法律规定予以确定。本案是公司股权转让，变更登记的事项应根据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四条规定：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是公司登记机关。故股权转让变更登记的政府部门是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因此，股权转让完成了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变更登记手续即完成了交易。本案当事人的股权转让已经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完成了变更登记手续，其交易已经完成，而余吾没有举证证明本案股权转让余镇卫与余吾还需要到其他政府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则可认定余镇卫与余吾股权转让的“所有政府部门的变更手续”已经完成。余吾已经取得了股权，实现了合同约定的权利，则应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向余镇卫支付股权转让款。因此，余镇卫要求余吾付还股权转让款210万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采纳。二、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余镇卫请求余吾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不是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其主张的是约定责任，不是违约责任。因双方没有需要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约定，故余镇卫要求余吾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没有依据，法院不予采纳。三、关于余吾的反诉请求是否成立的问题。税收征收应当依法进行，税收应当由国家税务机关依法依规进行征收，任何机关、单位和个人不得征收税收，纳税人应依法依规向国家税务机关缴纳税收。故余吾无权确定税收的种类和额度，更无权要求余镇卫向其支付税收款，双方虽约定有关政府部门所需变更手续的费用由余镇卫承担，但股权转让完成了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变更登记手续即完成变更登记的手续，双方也没有约定余镇卫应缴税收款交由余吾缴纳，且本案双方在股权转让中余镇卫应缴税收款应由国家税务机关向余镇卫征收并由余镇卫缴纳。因此，余吾要求余镇卫向其支付因股权转让产生的印花税1300元、个人所得税46.9万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余吾要求余镇卫向其支付土地评估费用5750元，因其所提证据无法证明与本案存在关联性，对该费用在本案中不予认定。因此，余吾的反诉请求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余吾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还余镇卫股权转让款210万元。二、驳回余镇卫的其它诉讼请求。三、驳回余吾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3718.90元减半收取计11859.45元，由余镇卫负担83.02元、余吾负担11776.4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354.50元减半收取计4177.25元，由余吾负担。二审诉讼过程中，余镇卫提交了以下证据：1．出租厂房协议书，证明余吾已经拥有造纸公司全部股权，并将一部分厂房出租作为收入。2．澄海区工商行政管理局证明，证明造纸公司历次变更情况，至2017年3月17日股权转让的所有手续余镇卫已经全部办理完成。3．税务登记表、税务登记变更表，证明税务登记于2005年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余镇卫。4．广东公安人口信息查询资料，证明余吾及其母亲李佩刁的身份信息。经庭审质证，因余镇卫二审提交的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本案二审审理无关，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余镇卫与余吾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一条约定余镇卫自愿将“永新造纸有限公司的股权及公司拥有的国有土地”转让给余吾。“澄海县莲上永新造纸厂”于1997年变更企业名称为“澄海市莲上永新造纸厂”，性质为集体所有制；于2002年变更企业名称为“澄海市永新造纸有限公司”，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2005年股东由余奇雄、王文杰、谢坚锐、郑耀成变更为余镇卫、李佩刁，余镇卫任法定代表人。2017年股东变更为李佩刁、余吾，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余吾。李佩刁为余吾母亲。澄国用（2001）字第200126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记载土地使用者为“澄海市莲上永新造纸厂”。其余原审查明的付款及工商变更登记等事实与本案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庭审时余吾明确表示对一审反诉部分的判决没有异议，故二审仅围绕余吾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查明的事实以及当事人的上诉、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协议书约定转让的标的是否包括土地使用权？二、余吾不继续履行合同义务的抗辩理由是否成立？一、关于本案协议书约定转让的标的是否包括土地使用权的问题。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第一条所约定之内容，双方协议转让的是造纸公司的股权及公司拥有的国有土地，出让方是余镇卫，受让方是余吾。余吾上诉提出该约定包括股权和土地两个标的；余镇卫则认为本案是股权转让，土地是公司财产一部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的规定，从协议第一条所使用的文字“永新造纸有限公司的股权及公司拥有的国有土地”字面上理解，转让标的应包括股权以及土地使用权。但是，在涉案协议书签订时，余镇卫仅为占造纸公司50%股份的股东，所涉及的土地登记在造纸厂名下。余镇卫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其拥有的50%股份，公司其他股东即占50%股份的李佩刁已以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等行为表示同意，因此余镇卫该转让股权的行为合法有效。至于余镇卫转让“公司拥有的国有土地”的意思表示，由于土地是造纸厂（即造纸公司前身）的资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第四条“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的规定，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财产，余镇卫作为占公司50%股份的股东并无权单独处分公司财产。若需对公司财产进行处置，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公司章程规定的组织机构、权限及程序进行。从整份协议书所使用的词句、条款、合同目的及交易习惯看，同时考虑到所涉土地位于村居的实际情况，当事人在签订合同文本时没有采用规范、严谨的法律术语进行表述，根据合同法规定的合同解释原则，本院认为，股权的内容包括权属和权能两部分，因此股权的转让也就包括权属的转让和权能的转移两部分。双方当事人约定转让的“公司拥有的国有土地”应为股东基于其股东身份所享有的对于公司财产（在本案中即为土地）的权益，是股权转让中权能转移的内容，故也是公司“股权”的应有之义。在余吾作为受让方受让造纸公司的股份后，其依据股东身份同样可以享有就造纸公司拥有的土地等资产的权益。在造纸公司的股东已依约变更为李佩刁和余吾的情况下，应认定余镇卫已履行协议书第一条约定的合同义务。因此，余吾上诉认为协议书应包括股权和土地使用权的转让，于法无据，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余吾上诉认为应将土地变更至其个人名下，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余吾不继续履行支付对价合同义务的抗辩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余吾上诉认为余镇卫必须履行及完成三方面合同义务——将造纸公司50%股权转让到余吾名下、将造纸公司名下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到余吾名下、履行转让及变更手续并承担过程中一切费用，因余镇卫违约未完全履行上述合同义务故其无须支付余款。据前分析，造纸公司的股东已依约变更为李佩刁和余吾，并已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余镇卫在造纸公司所享有的股东权益已移转由余吾承接，因此，余吾主张的上述第一项义务已履行完毕，第二项义务因股东无权处分公司财产，于法无据。至于第三项义务，由于造纸厂与造纸公司在法律上为同一主体，土地登记在原造纸厂名下，并不影响余吾作为造纸公司股东所享有的对公司资产的股东权益，也不妨碍余吾相关股东权能的实现。由此，原审法院认定股权转让完成了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变更登记手续即完成了交易，并据此认定“所有政府部门的变更手续”已经完成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法律规定先履行抗辩权的行使条件是先履行一方未履行或履行不符合约定，根据查明之事实，协议书约定的支付余款的时间为“所有政府部门的变更手续完成后”。现因余镇卫已完成有关变更手续，余吾支付协议余款的条件已成就，应按协议约定继续履行合同义务。故余吾关于不继续履行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余吾当庭提出交易时对方告知土地在造纸公司名下但后来才知道土地仍然登记在造纸厂名下，鉴于李佩刁于2005年与余镇卫同时入股造纸公司，本案所涉股权转让行为发生前后李佩刁均为造纸公司占50%股份的股东，且李佩刁为余吾母亲，故余吾该上诉理由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支持。案经本院主持调解无果。综上所述，余吾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存在瑕疵，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但鉴于裁判结果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600元，由上诉人余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建龙审 判 员 林 玫审 判 员 林 楠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陈侄锋书 记 员 陈思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