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商终字第1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美协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东方路***号***室。
法定代表人：李成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葛康，浙江凯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廉洁，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善荣兴煤炭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善县魏塘街道里泽村。
法定代表人：陶克军，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上海美协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协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嘉善荣兴煤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3）嘉善商初字第13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美协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葛康、廉洁到庭参加了诉讼。荣兴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后，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在2002年6月27日至2005年6月1日间，美协泰公司以销货单位名义向荣兴公司开具货物名称为“煤炭”的增值税专用发票126张，价税合计11220583元。荣兴公司自认将上述发票进行了税款抵扣。永诚煤电公司以托运人名义曾于2002年10月5日、2003年6月9日向收货人中煤上海公司开出上海铁路局《货票》19份，主要包含“发站：青町，到站：嘉善，货物品名：末煤，以及货物重量、运费”等信息。永诚煤电公司向中煤上海公司开出增值税专用发票。中煤上海公司的入库单显示曾于2003年4月28日、5月14日将“大同煤”300吨、“永诚煤”370吨在嘉善煤场入库，其中370吨“永诚煤”的有关信息与美协泰公司提供的2003年5月26日开具的两张发票及出货单上记载的信息相吻合，表明上述煤炭由美协泰公司出售给了荣兴公司。荣兴公司自2002年6月12日起通过银行转账、开具或背书汇票等方式向美协泰公司陆续支付（含预付）货款及代付运费等。在美协泰公司开具发票行为结束后，荣兴公司继续通过银行转账、他人代付等方式向美协泰公司支付货款等。美协泰公司曾派刘昌溥等人分别于2010年11月25日、2011年10月18日两次去荣兴公司催要过货款，美协泰公司自认收到荣兴公司以现金方式还款10万元。美协泰公司与中煤上海公司、荣兴公司与嘉善煤场以及上述主体彼此之间在特定时间段业务上存在一定的关联。此外，荣兴公司设立后，在业务往来中偶尔会以“嘉善煤场”指代荣兴公司。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美协泰公司与荣兴公司是否属于各自独立的民事主体；2.双方之间在涉案煤炭上是否属于买卖合同关系；3.美协泰公司的诉请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4.如果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美协泰公司诉请的货款金额如何认定。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双方各自的营业执照或工商登记信息表，应当认定美协泰公司与荣兴公司属各自独立的民事主体。荣兴公司对各有关主体之间关系的辩解意见主要可以归纳为以下几点，一是认为中煤上海公司与美协泰公司是二块牌子一套班子；二是认为荣兴公司是美协泰公司（或中煤上海公司）的一个部门，二者为上下级关系，或者说荣兴公司是美协泰公司在嘉善的一个销售点。而在述及嘉善煤场与各相关主体之间的关系时，荣兴公司的答辩意见并不一致，有时称嘉善煤场是中煤上海公司（或美协泰公司）在嘉善设立的煤场，与荣兴公司无关；有时又称嘉善煤场是美协泰公司的前身，在业务上存在延续。荣兴公司第一项辩解意见中的“二块牌子一套班子”并非一个法律概念或法律术语，当指“企业混同”，第二项辩解意见当指荣兴公司系美协泰公司的分支机构或内设机构，但因荣兴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上述关系，故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双方之间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根据美协泰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上海铁路局《货票》、中煤上海公司《入库单》、付款凭证、收条等，以及荣兴公司提供的付款凭证，应当认定双方之间就涉案煤炭交易属买卖合同关系。荣兴公司对双方法律关系的辩解意见可以归纳为：双方之间并非买卖关系，而是煤炭调拨或帮助销售行为，美协泰公司在没有与荣兴公司发生实际买卖业务的情况下，时常为消除坏账而向荣兴公司开具发票，若要证明双方确有买卖业务，美协泰公司应出具相应的送货或收货凭证。荣兴公司的辩解意见是建立在其系美协泰公司分支机构或内设机构等特殊身份关系之上，根据对第一个争议焦点的分析，其辩解意见已经丧失了基础，而认定买卖关系并不必然需要有送货单或收货单等凭证，根据双方提交的有关证据足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煤炭买卖合同关系，故对荣兴公司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根据认定的事实，美协泰公司曾派刘昌溥等人分别于2010年11月25日、2011年10月18日去荣兴公司催要过货款，故诉讼时效发生中断，美协泰公司向荣兴公司主张货款的诉讼时效并未超过。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美协泰公司主张的货款金额取决于两个变量，一是双方煤炭交易总价款，二是荣兴公司已付款金额。美协泰公司据以主张双方交易总价款的主要证据是126张增值税专用发票，但不能提供其他有效证据佐证双方存在与发票金额对应的真实交易关系，荣兴公司亦辩称美协泰公司时常为消除坏账向其开具增值税发票，故对美协泰公司诉称的双方煤炭交易总价款不予认定。鉴于双方煤炭交易总价款无法确定，则认定荣兴公司已付款金额已无实际意义，综上，对美协泰公司主张荣兴公司尚应支付其131万元货款的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双方当事人之间虽然属于煤炭买卖合同关系，作为买方的荣兴公司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向美协泰公司支付价款，但美协泰公司对其诉称的双方煤炭交易总价款举证不足，故对其要求荣兴公司支付煤炭价款131万元的诉请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美协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52元，由美协泰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美协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双方当事人于2002年6月至2005年6月间，共发生36笔业务，每一笔业务都会开具相应金额的发票，交易总金额为1122万元。荣兴公司在原审中，主张7份发票没有对应的交易的关系，拒绝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但美协泰公司系中央企业的全资子公司，有着严格的财务规范与审计流程，发票与实际交易必须严格对应，故原审法院依据发票金额可以认定交易金额。更何况，美协泰公司还提供了会计事务所出具的询证函，询证函上的时间、数额也能其他证据完整印证，证明美协泰公司主张的金额成立。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故美协泰公司上诉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荣兴公司清偿拖欠的货款131万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荣兴公司负担。
荣兴公司未到庭答辩。
二审中，美协泰公司提供审计材料一份，证明荣兴公司拖欠美协泰公司货款的情况。
荣兴公司未到庭质证。
本院经审查认为，该审计报告系美协泰公司单方委托形成，对认定双方之间的欠款金额无证明力，故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美协泰公司系（国有控股）有限责任公司，其经营范围含有焦炭及煤化设备的销售。荣兴公司于原审中主张，除美协泰公司自认收到的991万元货款外，荣兴公司还于2002年4月23日、2002年9月29日、2002年10月29日分别付款60万元、52416元、5万元，以及2003年7月3日代美协泰公司垫付运费6万元。此外，工商登记材料显示荣兴公司成立于2002年4月16日。
本院认为：对原审认定的买卖合同关系，美协泰公司并无异议，荣兴公司亦未提起上诉，故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仅为：一、美协泰公司主张的1122万元交易总额是否成立；二、荣兴公司的付款及时效抗辩是否成立。
一、美协泰公司主张1122万元的交易总额是否成立？
美协泰公司为证明自己主张的1122万元交易总额存在，提供了2002年6月27日至2005年6月1日间，开具给荣兴公司的126份增值税发票为证。荣兴公司虽自认已全部作抵扣处理，但否认收到全部货物，故对1122万元的交易总额持有异议。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在通常的交易中，出卖人仅凭增值税发票及抵扣情况，并不足以直接证明其已履行了交付义务，但本案的特殊之处在于：
首先，考虑到美协泰公司系贸易公司，并非生产企业，而交易标的物煤炭的运输成本又相对较高，且实践中也确实存在着并非货物直接交付之情形，因此，美协泰公司称委托生产企业直接向荣兴公司或荣兴公司指令的收货人发货，美协泰公司并不持有送货单或其他发货凭证，而可凭增值税发票向荣兴公司主张货款的说法，与大宗商品远程交易之特征相符，合理性较强。况且，荣兴公司也认可美协泰公司提供的11220583元增值税发票中的绝大部分都存在着真实交易，而这些交易也同样没有送货单或其他交付凭证，因此，应当认定票货对应确为双方交易之常态。
其次，荣兴公司于原审中表示，经核实美协泰公司2004年2月25日开具的08124701、08124702、08124703、08124704、08124705、08124706、08124707，以及2005年6月1日开具的13524103、13524104、13524105、13524106、13524107、13524108、13524109,合计14份，面额总值为1210784元增值税发票无真实交易，并主张上述增值税发票系美协泰公司为消除其与浙ＸＸ联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联公司）交易产生的900836元坏账而向荣兴公司虚开形成。然而，第一、对于如何通过虚开增值税发票来消除坏账，荣兴公司未能作出合理解释；第二、荣兴公司提供的《煤炭购销合同》载明的交易主体并非美协泰公司，而是中国煤炭销售运输上海公司，对于该公司与美协泰公司之间的联系，荣兴公司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第三、900836元“坏账”形成于1999年，荣兴公司主张美协泰公司于2004年、2005年开具1210784元增值税发票来消除上述坏账，时间、金额均无法对应。据此三点，本院认为，荣兴公司对上述14份增值税发票提出的异议，依据不足，难以采信。
再次，如荣兴公司陈诉属实，那么其于原审中主张的付款金额10472416元，已明显超过了其承认的交易总额10009799元，显然有违常理。
综上，综合考虑本案所涉交易的实际情况，应认定美协泰公司向荣兴公司供货11220583元的事实存在，现美协泰公司仅主张交易总额为1122万元，系其对权利的合法处分，本院亦予以确认。
二、荣兴公司的付款及时效抗辩是否成立？
关于荣兴公司的付款抗辩。除美协泰公司自认收到991万元付款外，荣兴公司另主张四笔付款。对此，本院分析如下：2002年4月23日、2002年10月29日的支付凭证可以证明荣兴公司确曾向美协泰公司付款60万元、5万元，美协泰公司虽主张该款对应其他交易，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采信。因60万元付款中含有美协泰公司已自认收到的20万元，故除991万元付款外，荣兴公司另行付款金额应为45万元。而至于2002年9月29日52416元承兑汇票和2003年7月3日的6万元运费收条，则因其无法体现出与本案双方之间的联系，故无法认定为荣兴公司的付款。据此，荣兴公司已付货款总额为1036万元（991+45）。
关于荣兴公司的时效抗辩。本院认为，双方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约定，因此，该合同属于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美协泰公司有权随时向荣兴公司主张付款，故荣兴公司于原审中提出的时效抗辩，显然不能成立。
综上，本院认定，美协泰公司与荣兴公司间交易总额为1122万元，荣兴公司已付货款1036万元，尚欠86万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审应予纠正。荣兴公司经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可缺席判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3）嘉善商初字第1349号民事判决。
二、嘉善荣兴煤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美协泰置业有限公司货款860000元。
三、驳回上海美协泰置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6552元，由上海美协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5686元，由嘉善荣兴煤炭有限公司负担108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590元，由上海美协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5699元，由嘉善荣兴煤炭有限公司负担1089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褚翔
代理审判员 陈蓉
代理审判员 赵超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吴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