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8民终9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恒洁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洁公司），住所地龙岩市新罗区西陂街道龙岩大道383号龙岩国际商贸中心B幢2105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00678466314C。
法定代表人：沈美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俊荣，福建博益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贵，男，1963年8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武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荣玉，女，1967年3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武平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华盛南，福建坤朗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被告：孟庆亮，男，1966年2月24日出生，汉族，务工，住安徽省宿州市。
原审被告：解斌，男，1983年7月4日出生，汉族，务工，住安徽省宿州市。
上诉人恒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永贵、钟荣玉，原审被告孟庆亮、解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6）闽0802民初8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恒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俊荣，被上诉人李永贵、钟荣玉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华盛南，原审被告孟庆亮、解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李永贵、钟荣玉对恒洁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按照解斌提供的《垃圾清运劳务合同》的约定，解斌与恒洁公司形成承揽关系而非劳务关系，原审法院法律关系�定错误。孟庆亮与恒洁公司不存在劳务关系，其是解斌承揽后雇请。恒洁公司也不存在指示、选任的过错，事故的发生也应当由承揽人解斌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判决恒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二、案发地点不在恒洁公司的清洁区域，而是在龙岩环卫处的清洁区域，孟庆亮驾驶车辆并非恒洁公司所有，也不能排除是孟庆亮因个人原因使用车辆，孟庆亮发生交通事故并非在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产生，原审法院主观认定孟庆亮系在履行职务过程中致人损害与事实不符。
李永贵、钟荣玉辩称，一、恒洁公司认为解斌与其建立承揽关系依据不足。1、解斌与恒洁公司签订的是《垃圾清运劳务合同》，而非承包或承揽合同。2、《垃圾清运劳务合同》约定由解斌自带清运工具并承担垃圾清运过程中的费用，但其标的不是工作成果，而是劳务本身，不�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3、解斌平时上班有恒洁公司小队长负责监督是否按时上班、垃圾清理是否干净，且有事离开必须向上级请求，解斌在垃圾清运过程中也必须接受恒洁公司的安排、监督、指挥和控制，解斌的劳动报酬也按月发放，解斌与恒洁公司存在一定的人身、财产依附性，足见双方建立劳动关系，而非承揽关系。二、虽然案发地不在孟庆亮所负责清理的路段，是在孟庆亮驾驶清运车、携带清运工具前往坪尾村清理垃圾的途中。垃圾清理需要专用的垃圾清运车及清理工具才能完成，驾驶清运车将清理工具带往清理地点是进行垃圾清运必须的前置程序，与清理垃圾工作有内在联系，应当认定孟庆亮是在履行职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孟庆亮辩称，答辩人是解斌的替班，为恒洁公司干活，小队长会检�工作，如果到时间没有清扫完毕，恒洁公司会扣工资，还会骂人。一审判决公正，没有错误，同意李永贵的答辩意见。
解斌辩称，一、恒洁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答辩人与恒洁公司签订的是劳务合同，而非承揽合同，清理垃圾每月工资6000元，维修费、燃料费由答辩人负担，但肇事的清运车辆是恒洁公司提供，恒洁公司说做满三年就把车子送给答辩人当做奖励；孟庆亮不是在坪尾村区域清扫垃圾，但是事发地点是去坪尾村的路段，每天清运完要去卸垃圾。二、答辩人并非车辆驾驶员，答辩人对一审判决有异议，只是没有提起上诉。请求法院判决驳回李永贵、钟荣玉对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李永贵、钟荣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恒洁公司、解斌、孟庆亮连带赔偿各项损失共计385164元［死亡赔偿金614440元（30722元／年×20年）、李永贵的被扶养人�活费73700元（11055元／年×20年÷3人）、丧葬费24770.4元（4128.4元／月×6个月）、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2000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7000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住宿费800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伙食费200元，上述损失共计722910.4元，由三被告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承担110000元，不足部分612910.4元由三被告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为245164.16元，另三被告还应连带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事故发生概况：2015年12月8日凌晨5时许，李晓龙醉酒后驾驶闽FXXX**号普通二轮摩托车由龙岩市新罗区龙腾北路往龙腾南路方向行驶，行至龙腾南路中国联通龙岩分公司通讯枢组大楼工地路段碰撞前方同向同车道由孟庆亮驾驶的鲁QXXX**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造成李晓龙当场死亡，孟庆亮、康秀芳（鲁QXXX**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乘员）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
二、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交通警察大队的责任认定结果：李晓龙醉酒后驾驶机动车上路超速不按规定车道行驶的交通违法行为与事故发生有直接因果关系，负事故主要责任；孟庆亮驾驶具有安全隐患的灯光不齐全机动车上路不按规定车道行驶的交通违法行为与事故发生有直接因果关系，负事故次要责任；康秀芳不负事故责任。
三、受害人概况及近亲属情况：李晓龙系李永贵（1963年8月6日出生）及钟荣玉（1967年3月9日出生）的儿子。李晓龙为龙工（福建）液压有限公司的员工。
四、车主、车辆投保及其他情况：孟庆亮驾驶的鲁QXXX**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的实际所有人为被告解斌，该车未投保交强险。
解斌与恒洁公司于2015年7月29日签订《垃圾清运劳务合同》，该合同约定：甲方（恒洁公司）将龙�市西背街小巷曹溪范围内（含曹溪街道坪尾村）产生的各种垃圾交由乙方（解斌）进行有偿清运，支付乙方（解斌）每月包干费6000元；乙方（解斌）负责安排车辆和装卸垃圾工作人员，承包区域垃圾清运过程中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人工费、油料费和车辆维修维护费等）由乙方承担；合同有效期自2015年7月29日起至2016年7月28日止。解斌系恒洁公司的员工。
孟庆亮与解斌系老乡关系，2015年11月29日因解斌回老家无法进行垃圾清运，于是解斌叫孟庆亮替其进行垃圾清运，工资为200元／天（按恒洁公司发放的工资标准）。事故发生当日，孟庆亮驾驶鲁QXXX**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准备去曹溪街道坪尾村（属背街小巷清扫范围）进行垃圾清运，在途中发生本案交通事故。
解喜艳（恒洁公司的员工，职务为小队长，负责监督清洁工是否按时上班、垃圾是否�理干净）在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交通警察大队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解斌负责背街小巷曹溪街道坪尾村的垃圾清理，2015年11月29日解斌回安徽老家前告诉解喜艳，叫老乡孟庆亮替他清理垃圾。
五、受害方获赔情况：事故发生后，恒洁公司已支付李永贵、钟荣玉赔偿款3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李永贵、钟荣玉的损失核定如下：一、死亡赔偿金：李晓龙在事故发生前为龙工（福建）液压有限公司的员工，收入来源于城镇，故李永贵、钟荣玉主张李晓龙的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30722元／年计算、死亡赔偿金为614440元（30722元／年×20年）合理，本院予以支持。李永贵在李晓龙死亡时未年满60周岁，且李永贵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已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李永贵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
二、丧葬费：�葬费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二原告主张丧葬费24770.4元合理，予以确认。
三、亲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800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必然产生交通费，酌情确定亲属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费为800元。
四、亲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1200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必然产生误工费，酌情确定亲属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为1200元。
五、亲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住宿费：二原告主张亲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住宿费800元，没有依据，不予确认。
六、亲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伙食费：二原告主张亲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伙食费200元，没有依据，不予确认。
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二原告之子李晓龙因本起交通事故当场死亡，给二原告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原告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受诉法院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等情况，酌情确定二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
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李晓龙负事故主要责任、孟庆亮负事故次要责任、康秀芳不负事故责任，该认定可作为本案当事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依据。解斌作为鲁QXXX**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的车主，未为鲁QXXX**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投保交强险，依法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对二原告的相关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依照法律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以及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中致人损害的，由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民事责任。解斌作为恒洁公司的员工，在回老家期间叫孟庆亮替其进行垃圾清运，且�解斌向被告恒洁公司汇报（经办人为小队长解喜艳）后，恒洁公司并未提出异议，应当认定孟庆亮为恒洁公司的临时替班人员。孟庆亮作为恒洁公司的临时替班人员，在为恒洁公司履行职务过程中致人损害，故二原告的相关损失应由恒洁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与投保义务人即解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原告超出交强险的相关损失应由恒洁公司根据责任比例承担30%的赔偿责任。
除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外，二原告的损失有：死亡赔偿金614440元、丧葬费24770.4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800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1200元，共计641210.4元，据此，解斌、恒洁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连带赔偿二原告死亡赔偿金614440元中的110000元。不足部分为：死亡赔偿金614440元中的504440元、丧葬费24770.4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800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出的误工费1200元，共计531210.4元，由恒洁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为159363.12元（531210.4元×30%），另恒洁公司还应赔偿二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上述款项共计169363.12元，扣除恒洁公司已支付的30000元，恒洁公司还应赔偿原告139363.1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解斌、福建恒洁环境工程有限公司应在机动车第三者�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连带赔偿原告李永贵、钟荣玉因李晓龙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110000元（此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被告福建恒洁环境工程有限公司应赔偿原告李永贵、钟荣玉因李晓龙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亲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亲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69363.12元，扣除已支付的30000元，还应赔偿原告李永贵、钟荣玉139363.12元。三、驳回原告李永贵、钟荣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077元，减半收取为3538.5元，由原告李永贵、钟荣玉负担1248.5元，被告解斌负担505元，被告恒洁环境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78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恒洁公司与解斌签订的是《垃圾清运劳务合同》，而非承包合同或承揽合同，合同约定解斌自行安排清运车辆和装卸垃圾工作人员，自负车辆维修维护费、油料费和人工费，承担特定区域的垃圾清运工作，恒洁公司提供反光安全工作服，手套，口罩等安全生产工具，对解斌的清运工作进行监督和管理，向解斌每月支付包干费6000元。从合同内容来看，基于垃圾清运工作每天重复进行的特殊性，恒洁公司需对解斌的劳务过程进行监督和管理，以使保洁工作符合一定质量要求，除此之外，双方并不具备人身上的隶属、依附关系，而垃圾清运主要工具由解斌提供，清运过程中产生的成本支出等都由解斌本人承担，恒洁公司向解斌支付报酬，以上情形更符合劳务关系的法律特征，应当认定恒洁公司与解斌之间建立劳务关系。原审法院认定“被告解斌系被告恒洁公司的员工”不当，本院不予确认，由此，解斌叫孟庆亮替其进行垃圾清运，原审法院认定解斌支付给孟庆亮的工资标准是按恒洁公司发放的工资标准计算亦不当，本院不予确认。恒洁公司有关解斌并非公司员工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采信，但恒洁公司主张其与解斌为承揽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肇事的清运垃圾车辆由谁实际所有的问题，因《垃圾清运劳务合同》已约定垃圾清运车辆由解斌负责安排，解斌关于垃圾清运车辆由恒洁公司提供，恒洁公司是车辆实际所有人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认定解斌是涉案垃圾清运车（鲁QXXX**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的实际所有权人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原审法院查明认定的其他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亦予以确认。
�院认为，恒洁公司与解斌之间建立劳务关系，恒洁公司为接受劳务一方，解斌为提供劳务一方。解斌因回老家让老乡孟庆亮代替其清扫垃圾，在通知了恒洁公司相关人员且恒洁公司并未提出异议，而孟庆亮已经实际提供劳务的情况下，恒洁公司仍然为接受劳务一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因孟庆亮因提供劳务造成他人损害，且孟庆亮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情形，应当由恒洁公司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不是同一人，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孟庆亮驾驶的肇事车辆未投保交强险，解斌作为车辆实际所有人，未履行法定投保义务，原审法院认定解斌应当与承担侵权责任的恒洁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符合前述规定。本案交通事故虽未发生在上诉人的清洁区域，但事发时孟庆亮是在前往垃圾清运地点的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属为恒洁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致人损害，恒洁公司关于事发地点不在其清洁区域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恒洁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当，导致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释》第八条，但裁判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上诉人福建恒洁环境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小 曼
审 判 员 庄 小 鹏
代理审判员 刘 亚 莉
二〇一六年九月六日
书 记 员 张文婧（代）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维持原判决、裁定；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