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民终1192号上诉人（一审被�）：青岛中兴达橡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胶州市铺集镇工业园。法定代表人：刘武忠，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男，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国，山东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胶州市金富元橡塑制品厂。经营地址：山东省胶州市铺集镇驻地。经营者：林行，男，1971年6月14日出生，住山东省胶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吉军，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青岛中兴达橡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兴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胶州市金富元橡塑制品厂（以下简称金富元厂）因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2民初1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兴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金富元厂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中兴达公司在郑州中院诉讼时是起诉美万家地毯郑州专卖店业主李长焕，仅持《专利权证书》；在青岛中院诉讼时是起诉金富元厂，还持有《专利权评价报告》，如果没有《专利权评价报告》，中兴达公司不会提起侵权诉讼。一审法院对此未予认定，认为中兴达公司两次诉讼是在同等条件下的诉讼错误。2、中兴达公司在郑州诉讼仅涉及镂空竹节纹地垫一个专利，在青岛中院诉讼还涉及链条纹状地垫专利，一审法院认定中兴达公司在青岛中院两个专利的诉讼具有恶意，系以偏概全。3、本案基本事实是，2015年4月8日青岛中院开庭审理时中兴达公司委托的代理律师未出庭，青岛中院按撤诉处理；2015年7月1日郑州中院�回中兴达公司诉讼请求，中兴达公司委托的代理律师没有及时告知公司，也没有及时提出上诉，事后其告知中兴达公司应该到国家专利局申请《专利权评价报告》，若结论为专利权无缺陷，再起诉。2015年11月，中兴达公司收到《专利权评价报告》并得到专利权无缺陷结论后，是以提起青岛中院诉讼。由此可见，中兴达公司诉讼目的是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并无故意侵犯金富元厂合法利益的主观恶意。金富元厂辩称，中兴达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理由为：1、中兴达公司企图以《专利权评价报告》这一无关事实掩盖其恶意诉讼行为，不能成立。《专利权评价报告》不影响专利权的效力，其与中兴达公司所谓的善意没有任何联系，中兴达公司称一审法院忽视《专利权评价报告》而存在错误，不能成立。2、金富元厂�案诉讼和一审法院判决均是围绕“地垫（镂空竹节纹）”一项外观设计专利的侵权诉讼展开的，中兴达公司关于一审法院以偏概全的主张系对法律文书的误读。3、2016年12月20日，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作出《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书》，宣告“地垫（镂空竹节纹）”专利全部无效，该审查决定已经生效，该审查决定中引用的现有设计证据，就是郑州中院所认定的金富元厂提交的现有设计证据。以上事实证明，郑州中院认定事实和判决结果正确，中兴达公司再次就相同产品起诉金富元厂侵权具有明显主观恶意。金富元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兴达公司：1、赔偿因恶意提起专利侵权诉讼给金富元厂造成的经济损失10万元；2、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22日，中兴达公司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被告为�富元厂，请求法院判令金富元厂停止侵害、销毁生产模具和产成品、在国家级媒体上公开道歉和保证、赔偿损失20万元等。因中兴达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2015年4月28日，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做出（2014）青知民初字第599号民事裁定书，按中兴达公司撤诉处理。2015年4月12日，中兴达公司向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被告为李长焕，主张李长焕经营的“美万家地毯郑州专卖店”销售的地垫产品侵犯了其专利（专利申请号201430007210.4），名称“地垫（镂空竹节纹）”，请求法院判令李长焕停止侵害、销毁生产模具和产成品、在国家级媒体上公开道歉和保证、赔偿损失10万元等。在该案诉讼中，李长焕以第201230472783.5号专利授权公告作为现有设计证据提出抗辩，主张其销售的地垫产品系现有设计，不侵犯“中兴达公司”的专利。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1日依法做出（2015）郑知民初字第30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李长焕的行为属于销售使用在先设计的产品的行为，不构成侵害涉案塑胶地垫外观设计专利权，判决驳回中兴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中兴达公司未对该判决提起上诉。2015年11月25日，中兴达公司再次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被告为金富元厂，请求法院判令金富元厂停止侵权行为、销毁侵权产品和生产模具、在国家级媒体上发表致歉声明、赔偿损失20万元等。在该案审理过程中，中兴达公司申请撤回对金富元厂的起诉。2016年6月16日，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做出（2015）青知民初字第1163号民事裁定书，准许中兴达公司撤回对金富元厂的起诉。2016年6月16日，金富元厂针对中兴达公司涉案专利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起无效宣告请求，支出请求费1500元。2016年9月支出住宿费、交通费1286元。2016年2月23日，支出律师费4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损害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兴达公司于2015年11月25日提起侵权诉讼是否具有恶意，应否及如何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中兴达公司于2015年11月25日提起侵权诉讼具有恶意，应当承担适当赔偿责任。理由如下：第一，诉权是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的一项宪法性权利，人民法院依法保护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行使其诉讼权利，但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应当依照法律规定，诚实信用、谨慎合理地行使其诉权。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承担民事责任。人民法院一方面要保障知识产权权利人依法充分行使诉权，另一方面也要依法防止、制止个别权利人恶意诉讼，牟取不正当利益的行为。第二，我国�法通则、民事诉讼法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参加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侵权责任法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停止侵害、赔偿损失、消除影响等。第三，专利法第二十三条规定“授予专利权的外观设计，应当不属于现有设计”。根据已生效的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郑知民初字第30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李长焕的行为属于销售使用在先设计的产品的行为”等事实，足以推定中兴达公司主张的涉案外观设计专利属于现有设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中兴达公司在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郑知民初字第308号案件诉讼过程中，已知晓涉案侵权产品系现有设计、不侵犯其专利权的事实。在此情况下，中兴达公司又于2015年11月25日对金富元厂提起侵权诉讼，其行为已不具有正当性，而是滥用诉�的恶意诉讼行为，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干扰了金富元厂的正常经营，损害了国家专利制度激励创新的核心价值、浪费了司法资源，依法构成侵权，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金富元厂为应对其恶意诉讼，聘请律师参加专利侵权诉讼，无效宣告程序等，已实际支付律师代理费4万元、无效宣告请求费1500元，住宿费、交通费1286元等，中兴达公司应予赔偿，金富元厂主张的其他损失，因无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中兴达公司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恶意提起诉讼并给金富元厂造成损失，依法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金富元厂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二十三条，《�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兴达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金富元厂经济损失42786元；二、驳回金富元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中兴达公司未按本判决在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金富元厂负担1316元，中兴达公司负担984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1日对（2015）郑知民初字第308号案件（以下简称郑州中院案件）作出民事判决，认为：“被告李长焕称其销售的被控侵权产品是使用在先设计，因而不构成侵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四款规定，现有设计是指专利申请日以前在国内外为公众所知的设计。被告李长焕提交的现有设计证据第201230472783.5号‘塑胶地垫’外观设计专利授权公告日为2013年3月6日，早于本案专利的申请日2014年1月10日，可以作为在先设计的比对文件。第201230472783.5号外观设计专利与被诉侵权设计均系地垫，为同类产品。比对二者的外观，相同之处为：整体为镂空；镂空方式为每一实体部件的左右及前后均匀镂空，但每一实体部件的四角相连且连接范围很小，镂空处呈矩形；每一实体部件整体呈剖开竹节状，上部凸起下部凹下，剖开截面呈矩形。二者不同之处在于：被控侵权产品实体部件之间的连接处不具有弧度。”中兴达公司于2015年11月25日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2015）青知民初字第1163号案件（以下简称青岛中院案件）诉讼时，提交了国家知识产权局出具的《外观设计专利权评价报告》。金富元厂、中兴达公司对上述事实没有争议。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中兴达公司是否存在恶意诉讼行为，应否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关于恶意诉讼的构成要件，一般认为，当事人以获取非法或不正当利益为目的而故意提起的在法律上或事实上无依据的诉讼，即构成恶意诉讼。恶意诉讼本质应为侵权之诉；其行为表现为滥用权利而非正当行使权利；其目的在于获取非法或不当利益，同时亦使相对人在诉讼中遭受损害，而非对法律赋予其的权利进行救济。具体到涉及专利权的诉讼案件中，人民法院应当妥善处理保护专利权与防止权利滥用的关系，依法规制滥用专利权及滥用诉前禁令制度。在依法保护专利权和保障当事人诉权的同时，注意防止专利权人明显违背法律目的行使权利，不正当地损害竞争对手，妨�公平竞争和扰乱市场秩序。对于明知其专利权属于现有技术或者现有设计，仍然恶意向正当实施者及其交易对象滥发侵权警告或者滥用诉权，构成侵权的，可以视情支持受害人的损害赔偿请求。本院认为，判断专利权人的某一具体诉讼行为是否属于恶意诉讼，关键在于专利权人是否明知其专利权属于现有技术或者现有设计。具体到本案，金富元厂主张中兴达公司恶意诉讼并主张损害赔偿，应提交证据证明中兴达公司明知其专利权属于现有设计，仍然提起诉讼，意图谋取非法利益并对金富元厂造成了实际损害。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郑州中院案件与青岛中院案件所涉被诉侵权产品“地垫（镂空竹节纹）”均为金富元厂生产，系同一款地垫产品，外观设计完全相同。金富元厂主张青岛中院案件为恶意诉讼，主要理由为中兴达公司对郑州中院案件的判决�果已经非常清楚，中兴达公司在明知金富元厂被控侵权产品不侵权的情况下，恶意提起专利侵权诉讼，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和专利法的立法本意。中兴达公司则抗辩称，金富元厂被控侵权产品与现有设计对比不一样，存有不同，其并不认同郑州中院案件的审判结果，且因《外观设计专利权评价报告》与郑州中院案件的审判结果不一致，其有理由相信郑州中院案件审判结果不正确，故提起青岛中院案件之诉，向生产商而非销售商主张侵权责任。本院认为，根据金富元厂提交的现有证据和主张的事实理由，尚不足以证明中兴达公司存在恶意诉讼行为，具体分析如下：第一，关于郑州中院案件对中兴达公司行使专利权的影响。也即，中兴达公司是否存在明知其外观设计专利属于现有设计而滥用诉权的不诚信行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郑州中院案件对该案被告李长焕提出的现有设计抗辩进行了审查并作出了事实认定。郑州中院审查的是被控侵权产品与现有设计之间的关系，对中兴达公司外观设计专利与被控侵权产品以及现有设计是否构成相同近似设计并未作出评判。鉴于侵害专利权诉讼中的现有设计抗辩为不侵权抗辩事由，因此，即便当事人提出的现有设计抗辩成立，也不能当然得出外观设计专利即属于现有设计的结论，专利权的效力仍应当由有关国家机关依法作出确认。除此之外，并无证据显示，中兴达公司因郑州中院案件的审理即应当明知其外观设计专利属于现有设计。故，郑州中院案件不能成为阻却中兴达公司正当行使专利权进行维权诉讼的不诚信事由。第二，关于郑州中院案件对青岛中院案件审理相同被诉侵权产品的影响。也即，中兴达公司是否存在明知金富元厂被控侵权产品不侵权而滥�诉权的不诚信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的相关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但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据此，郑州中院案件虽有生效判决，但该生效判决并不必然影响青岛中院案件的审理。并且，金富元厂是否会在青岛中院案件中提出现有设计抗辩、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的无效审查决定会如何评价中兴达公司专利权的效力等不确定因素均会直接影响青岛中院案件的审理，青岛中院案件并不必然会得出金富元厂被控侵权产品不构成侵权的唯一裁判结果。此外，在郑州中院案件中，被告李长焕提出的现有设计文件与被控侵权产品之间确实存在区别设计特征，在这种情形下，中兴达公司坚持其关于二者不构成近似设计的观点，�积极寻求《外观设计专利权评估报告》有利于该公司观点的依据，其行为本身亦足以说明其青岛中院案件诉讼真意在于积极维权，而非损害金富元厂正当利益的滥用诉权。综上，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中兴达公司存在明知青岛中院案件必然败诉却仍提起诉讼的不诚信行为。金富元厂关于中兴达公司明知金富元厂被控侵权产品不侵权的主张，属于其主观臆断，并无充足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第三，金富元厂并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中兴达公司明知其第201430007210.4号外观设计专利属于现有设计以及金富元厂因青岛中院案件遭受了实际损害。在青岛中院案件中，中兴达公司因金富元厂提起无效宣告请求而撤回起诉。事后，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作出无效审查决定，宣告中兴达公司第201430007210.4号外观设计专利与现有设计实质相同，不具有新颖性，宣告其�部无效。此前，并无证据显示，中兴达公司明知其专利权为现有设计，不应获得专利授权。金富元厂亦未提交证据证明中兴达公司存在借青岛中院案件获取超出诉讼之外的非法利益、从而造成金富元厂损害的其他不正当行为。故，中兴达公司在青岛中院案件中的起诉和撤诉行为均系行使法律赋予其的诉讼权利，并非金富元厂主张的恶意诉讼行为。综上，金富元厂不能提交证据证明中兴达公司明知其专利为现有设计；中兴达公司并非假借专利权人身份通过青岛中院案件谋取不当利益，亦未获得任何利益。故，中兴达公司不构成恶意诉讼，亦不构成侵权，中兴达公司无需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推定中兴达主张的外观设计专利属于现有设计，从而认定中兴达公司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滥用诉权，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综上所�，中兴达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2民初111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胶州市金富元橡塑制品厂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69.65元，均由胶州市金富元橡塑制品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莉莉审判员  刘晓梅审判员  张金柱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邢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