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滨中刑二终字第3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邹平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张某甲，男，1966年2月26日出生于山东省邹平县，汉族，大专文化，中共党员，2006年8月20日至2012年2月13日任邹平县好生街道办事处村镇建设管理办公室主任。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于2012年3月21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王淑杰，山东天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王某甲，男，1981年9月13日出生于山东省邹平县，汉族，大学文化，中共党员，2009年3月12日至2012年2月13日任邹平县好生街道办事处村镇建设管理办公室副主任。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于2012年3月21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王潇帅，山东天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邹平县人民法院审理山东省邹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某甲、王某甲犯滥用职权罪一案，于二○一三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作出（2013）邹刑重字第3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山东省邹平县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滨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治发、崔晋华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张某甲及其辩护人王淑杰，原审被告人王某甲及其辩护人王潇帅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张某甲自2006年8月20日至2012年2月13日任邹平县好生镇村镇建设管理办公室（下称好生镇村建办）主任。被告人王某甲自2009年3月12日至2012年2月13日任邹平县好生镇村建办副主任。
2010年5月，山东腾利源工贸有限公司（下称腾利源公司）法定代表人董某（已判刑），在既无设计图纸也未办理基本建设手续的情况下，擅自将该公司3110平方米的砖混结构仓库建设工程，发包给了邹平县黄山街道办事处唐家村鄢某（已判刑）的拓展建筑施工队。鄢某在无相应施工资质的情况下对该工程进行施工。同年5月25日上午，被告人王某甲带领工作人员，在辖区内的二槐工业园进行巡查时，发现腾利源公司未经批准擅自在厂内违法建设，即依据有关法律法规，对该公司下达《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其停止违法行为，并当日到好生镇村建办接受处理。同时，由于该工程属于限额以上工程，超出了好生村建办的执法权限范围，王某甲等人还依据有关规定，下达《督办函》，责令董某、鄢某到邹平县建设局办理相关基本建设手续。当日下午，邹平县好生镇二槐村党支部书记潘某到好生镇村建办找到被告人张某甲，提出让董某边施工边办理基本建设手续，张某甲表示同意。随后，张某甲、王某甲等人明知在建仓库建设工程既无设计图纸也未办理基本建设手续且鄢某的施工队无相应施工资质的情况下，让董某、鄢某签订了《村镇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书》和《建设质量和安全管理目标责任书》，并加盖了邹平县好生镇村建办印章，该《村镇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书》记载工程的建筑面积为3110平方米。之后，董某、鄢某继续施工，并于同年5月29日分别向好生镇村建办交纳了3000元的安全保证金。在以后的执法过程中，好生镇村建办既未按照有关规定，将腾利源公司违法建设的事实书面上报邹平县建设局，也未责令停止施工，致使腾利源公司的违法建设行为未及时受到查处，从而造成事故隐患。同年7月28日下午15时许，许某、刘某、孙某、唐某等十几名民工正在施工作业时，腾利源公司仓库西面第二、三跨屋架倒塌，引起屋架和墙体连续倒塌，在场施工工人许某被当场砸死，刘某、孙某被砸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唐振某、李某甲、张某、刘某甲、董某、李某乙被砸伤。经邹平县公安局法医鉴定，唐某的伤情为重伤，李某甲、张某、刘某甲、董某的伤情为轻伤，李某乙的伤情为轻微伤。事故造成三人死亡，一人重伤，四人轻伤，一人轻微伤的后果。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书证邹平县人民检察院出具的案件来源、到案说明、户籍证明、邹平县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出具的证明、中共好生镇委员会好发（2006）5号、22号、（2009）19号关于张某甲任免职的通知、中共好生街道办工委好发（2012）10号任免职的通知、张某丙记录本复印件、邹平县城乡建设局邹建字（2009）19号关于进一步加强村镇建设工程管理的通知、邹平县城乡建设局邹建字（2009）24号关于进一步加强建设工程基本建设手续管理的通知、邹平县城乡建设局邹建字（2010）15号关于实施在建工程月报制度的通知、好生镇拓展建筑施工队资质证明、张某乙工作记录、王某甲工作记录、腾利源公司在建仓库建筑照片（影印件）四张、好生镇村建办出具的好停字（2010）第041号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好督字（2010）第011号督办函、村镇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书、好生街道办事处建设质量和安全管理目标责任书、山东省行政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结算收据二张、邹平县好生街道办事处限额以上工程基本情况调查表两份、邹平县村镇建设办公室证明材料、邹平县建设工程监察大队证明材料、解放军第148医院《死亡报告》、死亡注销证明、邹平县人民法院（2011）邹刑初字第106号刑事判决书，邹平县城乡建设局出具的《邹平县好生街道办事处腾利源工贸有限公司仓库坍塌事故现场勘查报告》、邹平县公安局邹公刑堪（2010）203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示意图、刑事科学技术照片，邹平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的《邹平县好生街道办事处“7.28”建筑施工坍塌事故责任认定书》，邹平县公安局（邹）公（刑）尸鉴字（2010）148号、15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邹平县公安局（邹）公（刑）鉴（损伤）字（2010）745号、746号、747号、748号、749号、751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人田某、张某乙、刘某、张某丙、潘某、董某、鄢某、周某、舒某、孙某证言，被告人张某甲、王某甲供述。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张某甲、王某甲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超越职权，违法决定并处理无权决定、处理的事项，致使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均构成滥用职权罪。二人归案后如实供述其罪行，是坦白，可从轻处罚。被告人张某甲、王某甲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可对其免予刑事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一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以被告人张某甲犯滥用职权罪，免予刑事处罚；以被告人王某甲犯滥用职权罪，免予刑事处罚。
宣判后，邹平县人民检察院抗诉称，被告人张某甲、王某甲滥用职权的行为致使3人死亡，使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应认定“情节特别严重”，应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原审法院免予二人刑事处罚的量刑不当，应予纠正。滨州市人民检察院对抗诉机关意见予以支持。
原审被告人张某甲、王某甲对原审认定事实供认不讳，无辩解理由。张某甲的辩护人辩护意见称，1.事故发生后，张某甲吸取教训，积极做好善后工作，虽然事故致3人死亡，但不能独立只看数据，还应看案件实际发生经过、主观恶性、悔罪表现等；2.张某甲在事故发生后，于2010年8月18日以好生镇村建办名义执笔书写检讨书一份，对在执法过程中的错误进行了反思，并在村建办会议上开会宣读，后将此检讨书交给好生镇相关领导，从检讨书内容及过程看出张某甲的行为属向单位等办案机关以外的单位、组织等有关负责人投案，视为自动投案，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行为，应认定为自首。其犯罪情节较轻，对其可免除处罚。建议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免予刑事处罚的判决。
王某甲的辩护人辩护意见除与上述张某甲辩护人辩护意见相同外，还称王某甲作为村建办副主任，在滥用职权的犯罪行为中较轻，其行为只是造成事故的间接原因，且构成自首。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免予刑事处罚的量刑。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同一审一致。
二审另查明，邹平县好生镇“7.28”建筑施工坍塌事故于2010年7月28日下午3时许发生，邹平县好生镇村建办主任张某甲、副主任王某甲于同日4时15分及时向邹平县建设局汇报，并于同年8月18日由张某甲以好生镇村建办名义向邹平县好生镇党委、政府书写检讨书一份，对二人滥用职权让董某、鄢某签订《村镇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书》、《建设质量和安全管理目标责任书》，并让二人各交纳3000元保证金，未将腾利源公司违法建设的事实书面上报邹平县建设局，也未责令停止施工，造成事故隐患的情况做了检讨。有二审庭审中张某甲的辩护人提交的检讨书及邹平县好生街道办事处及其工作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二份予以证实。
关于原审被告人张某甲、王某甲的辩护人提出的“二人在事故发生后，积极向上级部门报告，参与救援，并书写检讨书，其行为均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在事故发生后，张某甲、王某甲及时上报邹平县建设局，二人也将超越职权让董某、鄢某双方签订《村镇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书》、《好生镇建设质量和安全管理目标责任书》及缴纳3000元保证金，没有向上级部门汇报的绝大部分犯罪事实进行了检讨陈述，并将该检讨书在村建办会议上宣读后，上交好生镇党委政府的领导，按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职务犯罪案件认定自首、立功等量刑情节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在案发后向所在单位等办案机关以外的单位、组织或者有关负责人员投案的，应当视为自动投案”，应视二人的行为系自动投案，二人投案后如实讲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对该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张某甲、王某甲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超越职权，违法决定并处理无权决定、处理的事项，致使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均构成滥用职权罪。二原审被告人滥用职权的行为致坍塌事故发生，造成3人死亡，属情节特别严重。抗诉机关抗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审被告人张某甲、王某甲在案发后主动向其所在单位负责人投案，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属自首，依法可减轻处罚，原审法院对二人认定坦白不当，在此予以纠正。原审被告人张某甲在事故发生后积极救援并及时向上级机关报告，且有悔罪情节，对其适用缓刑不致危害社会。原审被告人王某甲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可对其免予刑事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第二、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邹平县人民法院（2013）邹刑重字第3号刑事判决对被告人张某甲、王某甲的定罪部分。
二、撤销山东省邹平县人民法院（2013）邹刑重字第3号刑事判决对被告人张某甲、王某甲的处刑部分。
三、原审被告人张某甲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
（缓刑考验期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原审被告人王某甲犯滥用职权罪，免予刑事处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建彬
审 判 员 于明辉
代理审判员 张耀伟
二〇一四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范 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