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最高法民申36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水果湖支行。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水果湖横路**号。负责人:李志，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阔，湖北首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国网湖北招标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东亭二路东亭花园***栋。法定代表人：魏邦静，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婵媛，湖北中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湖北阳灿和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125街坊119门****号。法定代表人：张格林，该公司总经理。再审申请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水果湖支行(以下简称水果湖支行)因与被申请人国网湖北招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网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鄂民终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水果湖支行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对国网公司辩称所谓付款条件不成就的错误认定。国网公司对阳灿和公司2014年2月14日开具的共计金额为12598688元（税票编号为03655902-03655912）的11张税票已签章确认。二审判决后，经查证核实该11张税票已由国网公司作抵扣处理。二审诉讼期间国网公司继续向水果湖支行偿还应收账款，其中2016年3月7日偿还60157.62元，2016年5月10偿还72440元。该还款行为进一步印证了国网公司自认欠债并且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事实。（二）水果湖支行已经尽到了证明交易行为实际发生的举证责任，二审判决错误分配举证责任。水果湖支行为确认该应收账款，与国网公司进行了以下确认行为：一是受理了阳灿和公司保理融资申请资料（《授信额度使用申请书》、编号为2014年190301号的《国内保理业务申请书》、应收账款债权转让清单及相应的商务合同、发票等）；二是与阳灿和公司签订了《应收账款转让登记协议》，并在人民银行“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公示系统”办理了转让登记；三是与阳灿和公司共同向国网公司发出2014年水债转字第0301号《应收账款债权转让通知书》（公开型），并取得了国网公司的确认。因此，水果湖支行已经尽到了举证责任。二审法院将合同主体具体履行合同行为的举证义务错误的确定为水果湖支行的义务错误。（三）国网公司已对保理业务涉及的应收账款进行了确认，阳灿和公司对国网公司的债权有效成立。根据《商业银行保理业务管理暂行办法》，保理业务以债权人转让其应收账款为前提，不包含未来应收账款。国网公司确认的是基于其与阳灿和公司建立以“烧结煤”为交易标的物的《煤炭买卖合同》项下已经形成的阳灿和公司对国网公司享有的债权，而非该合同项下阳灿和公司未履行完毕的预期应收账款。国网公司作为合同主体在确认应收债权转让已经发生、确认收取税票并在税务部门全额抵扣已开税票、持续履行付款义务的前提下谎称阳灿和公司未履行供货义务，意在逃避和推卸偿还水果湖支行应收账款义务的法律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五、六项规定，请求撤销二审判决，裁决维持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武汉中民商初字第00498号民事判决。国网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依据案涉基础买卖合同《煤炭买卖合同》第四条所确定的付款请求权成就条件,阳灿和公司并未依约履行全部供货义务、未供货部分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因此，国网公司享有对付款请求抗辩权，不承担付款义务。2.二审判决分配举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水果湖支行诉请国网公司立即清偿全部应收账款债权，应承担举证责任。3.水果湖支行所举证不具有认定基础合同交付义务履行完毕、付款条件成就的法律效力。（二）水果湖支行提交的显示“增值税专用发票”认证的复印件，不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的相关材料不是法律界定的再审新证据，抵扣不代表交付或者受领货物。水果湖支行提出在二审期间国网公司存在付款行为，但没有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事实上，国网公司从未支付过水果湖支行所列的两笔款项。（三）本案不存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五项所列情形，水果湖支行在一二审中始终没有依法申请人民法院调取证据，原审不存在遗漏主要证据的情形。请求驳回水果湖支行的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国网公司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国网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经原审查明，水果湖支行与阳灿和公司订立《授信协议》、《国内保理业务协议》、《应收账款转让登记协议》，受让阳灿和公司与国网公司之间签订的编号为经购140202《煤炭买卖合同》项下的应收账款债权，并以《应收账款债权转让通知书》的形式通知债务人国网公司，应享有基于《煤炭买卖合同》的卖方债权。国网公司签收《应收账款债权转让通知书》并承诺“在上述合同项下应收账款期满或付款条件成就时”承担付款责任。在该通知中，国网公司并未向水果湖支行作出承担无条件付款义务或放弃抗辩权的承诺，故国网公司享有基于《煤炭买卖合同》的抗辩权。根据《煤炭买卖合同》第四条约定的结算方式，国网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条件有三：1.交货完成且收到煤炭接收方电厂的验收清单；2.收到供货方阳灿和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3.收到电厂支付的该批次煤款。水果湖支行作为一审原告，同时作为涉案债权的受让人，对其主张该笔债权的付款条件成就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故二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水果湖支行依法承担对于付款条件成就的举证责任并无不当。虽然水果湖支行举证其受理了阳灿和公司保理融资申请资料并在人民银行“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公示系统”办理了转让登记；与阳灿和公司共同向国网公司发出2014年水债转字第0301号《应收账款债权转让通知书》（公开型），并取得了国网公司的确认。但通知所附《应收账款债权转让清单》中所列的2014年2月14日阳灿和公司对国网公司开具的共计金额为12598688元（税票编号为03655902-03655912）的11张税票，仅是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之一，尚不足以证实《煤炭买卖合同》付款条件已经成就。一般而言，增值税发票的开出意味着卖方要从买方收进该笔账款，保理银行根据卖方开出的增值税发票来确定应收账款的金额乃至融资额度，但仅以增值税发票判断卖方是否交货，事实依据尚不充分。第一，增值税发票在法律上并不能作为卖方的唯一交货凭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第二，中国银监会发布的《商业银行保理业务管理暂行办法》（2014年第5号）第十四条、第十五条明确规定了对保理融资应对基础交易的真实性进行审核，商业银行受理保理融资业务时，应当审查买卖合同等资料的真实性与合法性。应当对客户和交易等相关情况进行有效的尽职调查，重点对交易对手、交易商品及贸易习惯等内容进行审核，并通过审核单据原件或银行认可的电子贸易信息等方式，确认相关交易行为真实合理存在，避免客户通过虚开发票或伪造贸易合同、物流、回款等手段恶意骗取融资。第三，水果湖支行与阳灿合公司签订的《国内保理业务协议》第一条明确协议中“交易凭证”包括但不限于：商务合同、商业发票（如增值税发票）、发货单据、验货凭证以及其他在执行商务合同中产生的应收账款权利证明。第六条应收账款债权转让亦要求应收账款转让方向受让方提交下列单据：1.《国内保理业务申请书》；2.商务合同的真实复印件；3.应收账款债权转让清单正本；4.商业发票；5.商务合约规定提交的其他商业单据（包括但不限于运输、保险单据等）；6.受让方所要求提供的其他单据及文件。可见，保理银行应审查基础交易合同货物交付凭证、买方确认函等文件原件，对背景贸易真实性进行审查，既是银监会或保理协议要求履行的审核义务，也是保理业务自身对于风险防控的要求。本案中，水果湖支行在办理案涉保理业务时即应审核阳灿和公司与国网公司之间《煤炭买卖合同》，审核该煤炭买卖合同约定合同履行的条件是否成就。但在一二审诉讼中，水果湖支行并未举证证实《煤炭买卖合同》约定的交货已经完成且收到煤炭接收方电厂的验收清单，亦未举证电厂已经向国网公司支付该批次煤款。因此，水果湖支行并未完成其举证责任，二审法院据此认为《煤炭买卖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未成就而驳回水果湖支行对国网公司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并无不当。至于申请再审期间水果湖支行主张国网公司于2016年3月7日和2016年5月10分别向水果湖支行偿还应收账款60157.62元和72440元，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关于水果湖支行在申请再审中提交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认证相符网络打印记录单及申请人民法院调取相应抵扣税票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七条、第三百八十八条规定，该网络打印记录单不属于再审程序中新的证据。国网公司将阳灿和公司2014年2月14日开具的编号为03655902-03655912的11张税票作抵扣处理，亦不足以证实买卖合同已经履行的事实，且对于交易凭证属于水果湖支行要求阳灿合公司在办理保理业务时应提交的单据，而阳灿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格林在一二审诉讼中均参与了庭审活动，故水果湖支行申请调取税票抵扣处理资料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五）项规定的情形。综上，水果湖支行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五、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水果湖支行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刘京川审 判 员 梅 芳审 判 员 刘慧卓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李 牧书 记 员 雍 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