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3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科密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朱村街朱村村依罗氹（土名）。
法定代表人：钟奋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汪忠，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张兴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东坑镇初坑大地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王小员，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邹育兵，广东沃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华，广东沃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科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张兴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张兴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3）东三法民二初字第9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张兴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2年1月份至2012年7月份，张兴公司和科密公司签署了数份《科密模具合同》，约定由科密公司向张兴公司提供样板、制模图纸，张兴公司根据科密公司的定作要求为其加工多种型号的模具产品。合同签订后，张兴公司依照约定完成加工任务并向科密公司交付了模具产品，科密公司累计应当支付加工费474500元，但科密公司陆续向张兴公司支付加工费420000元，至今尚欠54500元。张兴公司认为对于科密公司尚未支付的欠款应当依据双方最后签署的合同即2012年7月27日签订的《科密模具合同》的约定来判定双方的权利义务，依据合同的约定“预付30%订金，模具合格交模50%，交模一个月内付20%”付款，即科密公司的应付款期限为2012年10月15日，而科密公司却一直拖欠至今。张兴公司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科密公司向张兴公司支付拖欠的加工费54500元；2.科密公司支付张兴公司逾期付款的违约金107365元（以实际欠款为基数，按照每日1%的标准，自2012年10月15日暂时计算至2013年4月30日，并顺延至科密公司实际付清全部欠款之日为止）；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科密公司负担。
科密公司向原审法院答辩称：科密公司并未拖欠张兴公司的货款，并非是适格被告。签订合同的人员“王政”不是科密公司的员工，王政曾经承包“增城市科密电子有限公司”的模具车间，增城市科密电子有限公司和科密公司是独立的法人；王政承包车间后曾经给科密公司供应过模具产品，科密公司也曾经代替王政支付过张兴公司模具款，但科密公司本身并没有拖欠张兴公司的款项；潘敏霞、张雷等均为王政承包模具后从事模具业务的员工，其签字是否真实无法核实，同时在签字中可以清楚看出，潘敏霞是代“王政”签署协议的，并非代科密公司签署的。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一）案涉纠纷起因：张兴公司以科密公司未全额支付2012年1月份至2012年7月份期间货款为由于2013年5月8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科密公司以其主体不适格为由拒绝支付货款。
（二）张兴公司提交的证据以及质证情况：
1.公司名称变更通知书，证明广州科密股份有限公司通过传真方式通知客户“广州市科密电子有限公司变更为广州科密股份有限公司”。科密公司确认更名的事实，但否认自己有传真该通知给张兴公司；
2.科密模具合同，证明张兴公司和科密公司分别于2012年1月9日、2012年6月20日、2012年7月27日签订合同，约定张兴公司根据科密公司提供的样板、制模图纸生产模具，付款方式为“甲方（科密公司）预付30%的订金，模具合格交模付50%，交模一个月内付20%。逾期不付款，每超过一天，按照余款的1%计算违约金”。验收方法为“甲方根据提供样板、制模图纸的生产样板验收模具”。合同一方由王其飞代表张兴公司签名，并加盖张兴公司的印鉴，另一方由“王政”签名，并加盖了“广州市科密电子有限公司模具业务专用章”。科密公司不确认“王政”是公司的员工，也不确认“广州市科密电子有限公司模具业务专用章”是科密公司对外使用的印鉴。
3.送货单，张兴公司提供了送货单证明已经将案涉模具供应给科密公司，每张送货单的签收人为“张雷”。经核实，张雷系科密公司的员工。科密公司主张张雷是受雇于“王政”，并代替王政签收货物。
4.对账单（传真件），张兴公司提供了对账单证明张兴公司、科密公司就模具款进行传真对账，传真单上对账的人员，一方为张兴公司，另一方加盖了“广州科密电子有限公司模具业务专用章”，并有王政签名，“潘敏霞”对数。经核实，潘敏霞是科密公司的员工。科密公司主张潘敏霞是受雇于“王政”，代替王政对账。
5.存款账户回单，显示科密公司通过转账方式支付了张兴公司货款420000元。科密公司确认转账的事实，但表示是代替王政支付货款，但未提供王政和科密公司交易的凭据以及代为支付货款的依据。
6.广东省增值税发票以及抵扣证明，证明张兴公司因案涉交易曾开具了399000元的增值税发票给科密公司，科密公司将大部分增值税发票已经实际向广东省增城市国家税务局进行了抵扣。
（三）科密公司提供了一份“科密车间内部承包合同”（复印件），内容为增城市科密电子有限公司和王政（部门经理）签订了一份承包合同，约定王政承包增城市科密电子有限公司的模具车间。张兴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予确认。
（四）其他：1.张兴公司陈述送货人王其飞（另案原告）是张兴公司的实际投资人之一，但本案的交易主体是张兴公司和科密公司。2.科密公司认为“逾期不付款，每超过一天，按照余款的1%计算违约金”的约定过高，应当调整为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以上事实有张兴公司提供的公司名称变更通知书、科密模具合同、送货单、对账单（传真件）、存款账户回单、广东省增值税发票以及抵扣证明、科密公司提供的“科密车间内部承包合同”以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附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关系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争议的焦点有如下几个方面：
第一，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的交易主体。
张兴公司主张案涉交易的主体是科密公司，但科密公司主张案涉交易的主体是“王政”个人，并否认双方存在承揽关系。原审法院认为，综合本案的证据可以确定科密公司是案涉承揽合同的实际交易主体。理由如下：1.从“科密模具合同”来看，该合同显示记录的交易主体为张兴公司和科密公司，盖章为“广州市科密电子有限公司模具业务专用章”，签名大多为“王政”，也有“潘敏霞”的签名，虽然张兴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王政是科密公司的员工，也不能证明该业务专用章是科密公司使用的公章，但潘敏霞作为科密公司的员工在该合同上签字，可以认定潘敏霞清楚自己是代“广州市科密电子有限公司”签字。如科密公司对签字过程有异议，可以要求潘敏霞出庭，但科密公司并未要求潘敏霞到庭说明情况；2.案涉送货单的签收人为“张雷”，而根据社保查询的记录显示张雷直至庭审之日均是科密公司的员工，科密公司的员工代为签收张兴公司加工完成的模具，可以认定为是履行职务的行为，科密公司虽对送货单有异议，但并未要求张雷出庭说明情况，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3.案涉对账单上面有“广州市科密电子有限公司模具业务专用章”盖章和“潘敏霞”的签名，可以显示潘敏霞清楚对账的双方主体为科密公司和张兴公司，如科密公司对此有异议，也可以要求潘敏霞到庭说明情况；4.科密公司虽然主张是代王政支付案涉货款，但科密公司未能给出代为支付货款的合理理由，也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5.增值税发票是实行凭发票购进税款扣税，购货方要向销货方支付增值税，因此也是完税凭证，起到了销货方纳税义务和购货方进项税额的合法证明的作用。本案张兴公司因案涉交易已向科密公司开具了399000元的增值税发票，科密公司虽然否认交易，却将其中大部分（只有一张开具日期最晚的增值税发票尚未抵扣）增值税发票到税务局抵扣了税款，也可以佐证双方实际交易的事实。6.另案原告王其飞和科密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中（案号为：（2013）东三法民二初字第997号），原告王其飞提供的证据和本案的证据形式完全一致，可以相互印证。原审法院认为，案涉合同、送货单、对账单、付款凭证、增值税发票抵扣情况之间已经形成了证据链，可以证明科密公司就是案涉交易的主体，应当承担付款的责任。
第二，科密公司拖欠加工款的数额以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任何认定。
原审法院经过核实张兴公司提交的科密模具合同、送货单、对账单，张兴公司加工科密公司的模具共计产生加工款474500元。双方当事人均确认科密公司已经支付加工款的数额为420000元，科密公司还应当支付剩余未付加工款54500元。
“科密模具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方式为“甲方预付30%的订金，模具合格交模付50%，交模一个月内付20%。逾期不付款，每超过一天，按照余款的1%计算违约金”。根据证据显示，张兴公司最后一次送货的时间为2012年9月14日，按照合同约定科密公司应当于2012年10月14日之前付款，否则，张兴公司可以要求科密公司从2012年10月15日开始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于“每超过一天，按照余款1％计算违约金”的约定是否应当调整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在当前市场主体违约情形比较突出的情况下，违约行为通常导致可得利益损失。根据交易的性质、合同的目的等因素，可得利益损失主要分为生产利润损失、经营利润损失和转售利润损失等类型。违约方一般应当承担非违约方没有采取合理减损措施而导致损失扩大、非违约方因违约而获得利益以及非违约方亦有过失的举证责任；非违约方应当承担其遭受的可得利益损失总额、必要的交易成本的举证责任。张兴公司因科密公司造成的损失如何认定的问题，双方均未对此进行举证，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合同中对于违约金条款的约定是明确的，也是可预见的。因此，科密公司应以未付加工款为本金，从2012年10月15日开始按照每日1％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直至一审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为止，鉴于张兴公司关于违约金的主张已经实际超过本金，原审法院酌定违约金的数额以本金54500元为准。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限科密公司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张兴公司货款54500元；二、限科密公司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张兴公司逾期支付货款的违约金54500元；三、驳回张兴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一审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3538元，由科密公司负担2480元，张兴公司负担1058元；本案保全费887元，由科密公司负担；本案管辖权异议费用100元，由科密公司负担。
上诉人科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科密公司并非案涉合同的交易主体，案涉合同的主体是“广州市科密电子有限公司模具车间”，合同所加盖的“广州市科密电子有限公司模具业务专用章”属于王政承包增城市科密电子有限公司模具车间后刻制的业务印章，增城市科密电子有限公司与科密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法人，王政不是科密公司员工，与科密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协议书中既没有科密公司的公章，也没有科密公司出具给王政的授权委托书，同时从协议书主体“广州市科密电子有限公司模具车间”可以看出，该协议是王政自己承包的模具车间对外签署的协议，与科密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二）王政未注册公司，科密公司为王政雇用的潘敏霞和张雷代为购买社保，但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两人签署单据的行为就视为上述员工的职务行为，进而推定科密公司为本案的主体，明显属于逻辑错误。上述人员并非科密公司的真正员工，即使上述两人是科密公司员工，其对外商业往来中的签字行为需要得到授权才能进行，张兴公司须举证上述员工的行为均得到了合法授权，是代表科密公司的职务行为。一审法院将张兴公司的举证责任分配给科密公司，违反了基本法理和现行法律规定。此外，一审法院认为科密公司有抵扣税款的行为进而认定科密公司是交易主体是错误的。因科密公司与王政有商业交往，科密公司向张兴公司支付货款只是一种代王政支付货款的行为。是否付款和抵扣税款不能说明科密公司就是本案的欠款主体。本案中合格主体应是王政或模具的实际收取方，与科密公司无关。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一般的承揽合同纠纷，科密公司与张兴公司签署的协议约定违约金标准是每日百分之一，显然超过了收款方的实际损失，实际损失就是银行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就违约金简单表述为不超过本金，违反了合同法以及相应司法解释的规定。综上，科密公司请求二审法院判令：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张兴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张兴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张兴公司向本院答辩称：科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定作合同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本院依法对上诉人科密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科密公司是否为案涉合同的相对方；二、案涉违约金该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张兴公司主张案涉合同的相对方为科密公司，科密公司则认为案涉合同相对方是王政个人，科密公司与本案交易无关。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案涉科密模具合同、对账单加盖“广州市科密电子有限公司模具业务专用章”，有王政或潘敏霞的签名。经查，科密公司有为潘敏霞购买社保，科密公司上诉称潘敏霞受雇于王政，并代替王政签收货物，但科密公司未能提交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科密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并推定潘敏霞为科密公司的员工，潘敏霞在案涉合同、对账单上签字是代表科密公司的职务行为。其次，案涉送货单签收人员为张雷。经查，科密公司有为张雷购买社保，科密公司上诉称张雷受雇于王政，并代替王政签收货物，但科密公司未能提交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科密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并推定张雷为科密公司的员工，张雷签收货物的行为是代表科密公司的职务行为。再次，科密公司曾向张兴公司转账支付货款420000元。科密公司上诉称其是代替王政支付货款，但科密公司未能提供王政和科密公司交易的凭证以及代王政支付案涉货款的证据，本院对科密公司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最后，科密公司收取了张兴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将大部分增值税专用发票进行了抵扣。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双方交易的结算凭证，可以佐证双方实际交易的事实。综合双方的证据来看，根据民事案件优势证据规则和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张兴公司的现有证据可形成证据链，本院对其主张予以采信。而对于科密公司的抗辩，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张兴公司的主张，故本院对科密公司的抗辩不予采信。原审法院判令科密公司应向张兴公司支付案涉加工款545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科密模具合同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遵照执行。案涉科密模具合同约定，逾期不付款，每超过一天，按照余款的1%计算违约金。科密公司未按照合同的约定向张兴公司支付加工款，科密公司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张兴公司要求科密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的标准支付违约金，科密公司认为违约金过高，但科密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张兴公司的实际损失，考虑到合同的履行情况、双方的过错程度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原审法院判令科密公司向张兴公司支付违约金（以未付加工款54500元为本金，从2012年10月15日开始按照每日1%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直至一审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以及鉴于张兴公司有关违约金的主张已经实际超过本金54500元，原审法院酌定违约金的数额以本金54500元为准，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科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480元，由广州科密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晓婷
代理审判员 王 振
代理审判员 邹凤丹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谭震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