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平刑终字第34号
抗诉机关河南省宝丰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朱某某，男，1962年10月7日出生，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宝丰支行工作人员。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于2013年1月25日被立案侦查，同年5月24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王德洲，河南碧野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南省宝丰县人民法院审理宝丰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朱某某犯滥用职权罪一案，于2013年12月12日作出（2013）宝刑初字第95号刑事判决。宣判后，河南省宝丰县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平顶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赵振帮、刘天洲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朱某某及其辩护人王德州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1996-1997年，宝丰县供销社下属宝丰县宝丰商城（以下简称宝丰商城）陆续以该商城所属房产做抵押在中国农业银行宝丰支行（以下简称宝丰支行）贷款368万元，期间已偿还贷款7万元，剩余361万元贷款逾期未还。1999年12月30日经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由宝丰商城偿还宝丰支行借款本金361万元及利息。判决生效后，宝丰商城未履行还款义务。2000年11月16日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将宝丰商城的房屋建筑及土地使用权以评估价4160101元抵偿给宝丰支行，并于2000年11月20日分别向宝丰县房产局、宝丰县国土资源局送达了判决书、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后宝丰支行一直没有申请办理所有权登记。2001年8月至2003年7月，宝丰商城向宝丰支行支付贷款利息92000元。
2002年国家财政部、国家计划委员会、中国人民银行、审计署、供销合作总社、中国农业银行、中国农业发展银行联合下文，对供销社系统欠中国农业银行的贷款实行挂账停息，宝丰商城欠中国农业银行宝丰支行361万元贷款也列入挂账停息范围。2008年中国农业银行更名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并将不良贷款全部剥离给财政部。财政部同时下文委托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责清收剥离给财政部的不良贷款。
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不良贷款剥离给财政部后，在市级分行设立了委托资产处置经营部门，各县级支行不再设立此部门，只安排专门工作人员在各市级分行的领导下具体负责委托资产处置工作，被告人朱某某系宝丰支行安排的专门负责委托不良资产处置的工作人员。2012年初，宝丰支行开始对不良资产宝丰商城进行处置。在委托处置该笔不良资产的过程中，被告人朱某某负责尽职调查和内部估值，结合尽职调查情况，2012年4月26日，宝丰县支行对宝丰商城债券类委托资产702.63万元内部评估值为357.58万元，评估人曹新旺、李新民；同日，宝丰支行经集体研究，对宝丰商城361万元债权资产拟采取债权转让的方式进行处置，处置底价确定为361万元，并将处置方案书面请示市分行。后经市分行2012年第3次资产审查委员会审议通过，有权审批人审批，批复同意宝丰支行对宝丰商城委托债权资产361万元贷款进行债权转让。2012年6月21日，市分行委托平顶山弘盛拍卖有限公司将宝丰商城拍卖，河南龙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龙腾公司）以362万元的价格竞买，拍卖成交确认书约定，拍卖价款支付时间以宝丰土地、房产管理部门确认标的物指向的土地、房产具备过户给买受人的全部法定手续后一个工作日内付清全部价款。
2012年11月10日宝丰支行委托朱某某办理该行与宝丰商城房产过户手续相关事宜，11月16日宝丰支行与龙腾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在实物资产产权由甲方向乙方过户之前，乙方应将拍卖价款362万元一次性打到甲方指定的账户上。后宝丰支行与龙腾公司商议决定，由龙腾公司代宝丰支行预交税款及房产交易费用，垫支的费用抵拍卖款项，剩余270万元由宝丰支行提供户名在平顶山银行办理银行卡一张由宝丰支行朱某某保管，待宝丰支行申请的税费经上级行批复后再将所有款项一并经龙腾公司账户转入弘盛拍卖公司账户。12月11日龙腾公司预交税款及房产交易费用共计858714.04元，当日朱某某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书、裁定书复印件、协助执行通知书附卷联复印件向宝丰县房产局提出过户申请，宝丰县房产局于当日将宝丰商城的房产过户给宝丰支行。次日，龙腾公司向宝丰县房产局提出过户申请，宝丰支行在未完全收到拍卖款的情况下，于当日将房产过户给龙腾公司。12月13日前，龙腾公司已将办理的270万元平顶山银行卡交于朱某某保管，密码由龙腾公司掌握。后因其他原因县政府通知停止付款后，朱某某将270万元银行卡交给龙腾公司，龙腾公司将270万取走。2013年3月28日，宝丰县房产局以宝房决（2013）字第002号撤销房屋登记决定书将龙腾公司关于原宝丰商城的房屋过户登记撤销，并收回了房屋所有权证书；同年3月29日，宝丰县房产局以宝房注（2013）字第001号注销房屋登记证明注销了宝丰县支行关于宝丰商城的房产所有权登记。
在诉讼过程中，朱某某对平中企评报字（2013）第005号资产评估报告书有异议，申请对宝丰商城的房产及土地价值进行重新评估。2013年9月16日，经河南中泰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宝丰商城进行评估，认定宝丰商城在基准日2012年6月21日的市场价值为1174.5092万元，其中房屋建筑物价值274.54万元，土地使用权价值899.9692万元。
上述事实，有被告人朱某某供述、证人杨某、张某某、闫某某、邢某某、肖某某、丁某某、安某某、曹某某、贾某某、郜某某、王某某、毛某某的证言及立案决定书、发破案经过、1903-1905号房屋登记档案、拍卖成交确认书、契税完税证、1906-1907号房屋登记档案、财政部关于中国农业银行不良资产剥离有关问题的通知、中国农业银行河南省分行不良资产剥离工作领导小组第一次会议纪要、中国农业银行委托资产处置管理办法、宝丰县房产局测绘队受理宝丰县农行委托测绘材料、抵押贷款合同、借款借据、宝丰商城利息清单、宝丰县房产局1998年5月16日办理宝丰商城在宝丰县支行贷款抵押登记档案、补充协议、宝丰县支行关于对宝丰县宝丰商城委托债权资产361万元贷款进行债权转让处置方案的请示、内部评估报告、关于宝丰县宝丰商城委托债权类资产361万元贷款债权转让的批复、公证书、宝丰农行公证送达处置宝丰县商城的现场工作记录、告知函拍卖公告、拍卖成交确认书、（2000）平执125-6、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2000）平经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书、（2000）平执字第125-5号民事裁定书宝丰农行2012年11月16日关于宝丰商城委托资产拍卖情况说明、平顶山分行委托河南弘盛拍卖有限公司托拍卖宝丰商城的档案资料、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平顶山市分行委托资产处置经营部证明、宝丰县房产管理局宝丰县土产公司土地登记档案、宝丰商城房屋所有权登记档案、1999年11月16日平政办（1999）88号平顶山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开展清理核查供销社财务挂账工作的通知、2002年12月22日平财商（2002）28号市财政局、市发展计划委员会、人行市中心支行、市审计局、市代销社、农发行市分行、农行市分行关于核复供销社财务挂账及其财务处理问题的通知、2012年12月12日河南省龙腾实业有限公司申请房屋登记审核单、户籍证明及工作简历、情况说明、宝丰县国土局证明、宝房收（2012）字第01号关于收回房屋所有权证的通知、宝房决（2013）字第2号撤销房屋登记决定书、宝房注（2013）1号关于注销房屋登记证明的通知、宝政文（2009）6宝丰县城区各镇镇区各乡政府所在地土地级别与基准地价更新成果的通知、龙腾公司房产证复印件、宝丰县商城租赁合同、宝丰支行委托资产处置岗位主要职责、农行宝丰支行撤证申请、宝丰支行办理宝丰商城房产过户缴税情况说明、宝丰支行证明、中国农业银行平顶山分行下发关于对宝丰县宝丰商城委托债权类资产361万元贷款债权转让的批复、河南中泰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宝丰商城评估意见等证据证实。
原审认为，被告人朱某某作为宝丰支行工作人员，在受委托处置宝丰商城资产的工作过程中，未严格按照平顶山分行下发关于对宝丰县宝丰商城委托债权类资产361万元贷款债权转让的批复“先入帐、再转让”的规定，及宝丰支行与龙腾公司补充协议“先付款，再登记过户”的约定，在未完全收到拍卖款的情况下于2013年12月12日将宝丰商城的房屋建筑登记过户给龙腾公司，致使国有资产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
在审理过程中，经重新评估，宝丰商城的房屋建筑价值274、054万元，土地使用权价值899.9692万元，但土地使用权没有登记过户，土地使用权未发生转移，其价值不应计算为损失数额，在宝丰商城的房屋产权登记过户给宝丰支行时，龙腾公司代宝丰支行预交的85.87万元的税款等作为已支付的拍卖款项，应在损失数额中扣除，因此本案的损失数额应为188.67万元。
在对宝丰商城资产的处置过程中，虽有其他多方面的因素，朱某某作为该项工作的具体执行人员，在工作中也多次向上级请示、汇报，但明知违反相关规定，并未提出反对意见，在未收到价款的情况下，将宝丰商城的房屋产权登记过户给龙腾公司，其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鉴于朱某某在本案中所起的作用及在犯罪后的认罪态度，根据其犯罪的事实、情节、性质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其犯罪情节轻微，可对其免予刑事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朱某某犯滥用职权罪，免予刑事处罚。
抗诉机关认为本案应当采信平中企评报字（2013）第005号资产评估报告；原判适用法律错误，量刑畸轻。
辩护人认为原判定性错误，朱某某不具备滥用职权的主体构成要件，朱某某仅是宝丰支行的一名普通的工作人员，主要职责是配合市分行的工作，对宝丰商城进行尽职调查和估值报告，没有超越法定职权范围擅自决定或处理无权决定事项。在未收到龙腾公司拍卖款的情况下将房产过户给龙腾公司，不是朱某某所决定的，其仅是受宝丰县支行的委托代理办理过户，所代表的是县农行，不是个人行为。
经二审审理查明，宝丰县人民检察院委托平顶山市中企资产评估事务所对宝丰商城的价值进行了核实评估，平中企评报字（2013）第005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认定宝丰商城的评估价值为1835万元。本案的其他事实及证据与一审一致，原判所列证据已经一审庭审出示、宣读、质证，本院予以确认。控辩双方没有提供新证据。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朱某某作为宝丰支行工作人员，在受委托处置宝丰商城资产的工作过程中，未严格按照相关规定，在未完全收到拍卖款的情况下将宝丰商城的房屋建筑登记过户给龙腾公司，致使国有资产遭受重大损失，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
关于抗诉机关所提本案应当采信平中企评报字（2013）第005号资产评估报告的意见，经查，宝丰县人民法院委托河南中泰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宝丰商城的评估意见不客观，不予采信，故该抗诉意见成立，予以采纳。关于抗诉机关所提原判适用法律错误，量刑畸轻的意见，经查，在对宝丰商城资产的处置过程中，朱某某作为该项工作的具体执行人员，在工作中也多次向上级请示、汇报，在本案中所起的作用较小，根据其犯罪的事实、情节、性质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属犯罪情节轻微，可对其免予刑事处罚。原判适用法律正确，量刑并无不当，故该抗诉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所提朱某某不符合滥用职权的主体构成要件，且在工作没有超越法定职权范围擅自决定或处理无权决定事项，在未收到龙腾公司拍卖款的情况下将房产过户给龙腾公司，是受宝丰县支行的委托代理办理过户不是个人行为的意见，经查，2008年中国农业银行上市，更名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将不良贷款全部剥离给财政部。财政部同时下文委托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责清收剥离给财政部的不良贷款。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不良贷款剥离给财政部后，在市级分行设立了委托资产处置经营部门，各县级支行不再设立此部门，只安排专门工作人员在各市级分行的领导下具体负责委托资产处置工作，朱某某作为宝丰支行工作人员，是受委托处置宝丰商城资产工作。另查明，朱某某应当明知在没有完全收到拍卖款的情况下将宝丰商城房屋产权登记过户给龙腾公司，可能致使国有财产遭受重大损失，但其没有提出异议，并配合龙腾公司将房产予以登记过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的规定，应当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故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史伟平
审 判 员 徐发营
助理审判员 李 倩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黄央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