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终3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奉化市鎏鑫紧固件厂。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奉化区西坞街道白杜村。
负责人：陈宝春，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治刚，宁波市众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东莞辉科机器人自动化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寮步镇上屯村富业街*号。
法定代表人：吕立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熊坤，广东海联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奉化市鎏鑫紧固件厂（以下简称鎏鑫厂）因与被上诉人东莞辉科机器人自动化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辉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原浙江省奉化市人民法院（2016）浙0283民初44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鎏鑫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四、五项，相应地改判辉科公司立即退还货款200000元并驳回辉科公司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法律事实审理不清。辉科公司于2015年1月10日所送、鎏鑫厂以不合格为由退回的1台设备是《购销合同》中设备的一部分，有辉科公司盖有公章的送货单和其工作人员付文强签字的退货单为证，单据中记载的型号、数量也均一致。辉科公司应当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履行合同义务，且义务的履行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验收标准。一审法院仅以鎏鑫厂自认收到5台设备即支持辉科公司的反诉请求，有悖法律规定。本案事实是：自辉科公司于2013年11月将5台设备送至鎏鑫厂始，直至2014年6-7月，该些设备一直未调试成功。后辉科公司承诺重新生产1台拿来调试。2015年1月，辉科公司迫于压力，交付了合同约定的剩余2台设备中的1台热冲机械手，但在调试不成功后退回。2年期间，辉科公司收了货款，鎏鑫厂却无法做出产品，而且鎏鑫厂为辉科公司多次派人来调试而垫付的食宿费用已合计数万元。二、一审程序违法。一审中鎏鑫厂曾申请对6台设备和文档资料进行证据保全，还申请对涉案设备进行司法鉴定，鎏鑫厂的上述两项申请符合法律规定，且与查清案件密不可分，但一审均怠于行使法定职责。三、鎏鑫厂提交的证据可证明辉科公司既存在违约情形，也存在交付设备不符合约定的情形，更可证明辉科公司交付的6台设备处于合同约定的长达2-3年的调试过程。双方约定的验收标准为辉科公司在鎏鑫厂的工厂内安装调试合格后的1个月内验收，鎏鑫厂已经证明设备不合格且提出司法鉴定和保全申请，辉科公司虽作抗辩却举证不能，在此情况下理应对鎏鑫厂提出的事实予以认定。四、一审适用法律不当。鎏鑫厂认为本案中对设备进行验收的前置程序为调试合格，从2015年1月起算，鎏鑫厂已在合理的期间通知了辉科公司。并且，鎏鑫厂在起诉前对辉科公司的通知书中也明确要求辉科公司在合理期限内履行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7台设备的义务，而辉科公司则怠于履行自己的义务。故无论如何计算，鎏鑫厂都没有超过2年的主张权利的合理时间。
辉科公司辩称：一审判决对事实所作认定在现有证据下基本属实，不清楚的地方系双方提交的证据不足造成的。鎏鑫厂所称的送货单和退货单在一审中辉科公司并未确认。一审法院对退货单的认定也是清楚的。该送货单的单价与合同中约定的7台设备都无法对应，且要更贵，而根据交易习惯，后来送的设备不可能比原来约定的单价高。综上，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鎏鑫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鎏鑫厂与辉科公司于2013年7月24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二、辉科公司立即退还货款200000元，并按合同货款总值的5%赔偿违约金20550元。辉科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鎏鑫厂支付货款211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鎏鑫厂（需方）与辉科公司（供方）于2013年7月24日签订《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产品为FY-
RS-G40G自动冲压机械手5台，单价49000元；FY-
RS-S63HG自动锻压机械手2台，单价83000元；合计411000元。商品质量标准：本次需方订购的自动冲压/锻压机械手，根据需方冲床规格、冲压工艺与样品设计、制造，供方需确保需方能够连续稳定工作，生产出满足需方品质要求的产品，供需双方以此为验收标准；交货时间为供方收到需方定金35个工作日交货；验收方法为供方在需方工厂内安装调试合格后，需方在1个月内按合同第二条“商品质量标准”验收；预付定金50%，安装调试合格后1个月内付清余款；设备保修期为1年，终身维护；需方没有按期支付货款，除全额支付货款外，应偿付对方此批货款总价5%的违约金。鎏鑫厂于2013年7月29日向辉科公司支付了200000元定金。辉科公司于2013年11月向鎏鑫厂交付了3台自动冲压机械手和2台自动锻压机械手，合同总价为31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鎏鑫厂与辉科公司之间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购销合同》约定验收方法为“供方在需方工厂内安装调试合格后，需方在一个月内按本合同第二条‘商品质量标准’验收”。根据鎏鑫厂自认，其于2013年11月即收到了辉科公司交付的5台设备，鎏鑫厂未提交其在约定期间或法定期限内通知辉科公司设备质量不符合约定的相关证据材料，鎏鑫厂虽向法院申请对该设备进行鉴定，因交付时间较长，司法鉴定无法还原设备交付当时的质量状况，鉴定已无实际意义。鎏鑫厂购买涉案设备的目的是减省人工、提高生产效率，商人以自利为原则，而其未在合理期间主张合同利益，有违常理。现检验期间已过，鎏鑫厂主张标的物的质量不符合约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的规定，该院不予支持。关于涉案合同余下的2台自动冲压机械手，一审庭审中该院告知辉科公司提交货物已交付的相关证据，但其在法庭指定期限内未提交，鎏鑫厂亦不认可收到了该2台设备，辉科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关于鎏鑫厂要求解除涉案购销合同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涉案标的物系独立设备，可分批交付，双方未约定解除权的行使条件和期间，但对已经履行完毕的合同部分，鎏鑫厂未提交证据证明辉科公司存在违约事由，其要求解除已经履行的合同部分，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对合同约定的另2台自动冲压机械手的部分，辉科公司未提交其已履行交付义务的相关证据材料，故对鎏鑫厂要求解除辉科公司未履行的2台自动冲压机械手的合同部分，该院予以支持。对鎏鑫厂要求退还货款20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辉科公司已经交付了5台设备，合计价款313000元，大于鎏鑫厂应支付的货款金额，故对其要求退还货款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鎏鑫厂要求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辉科公司未全面履行交付义务，显属违约，违约金金额为20550元，参照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支付标准，亦无不妥，该院予以支持。对辉科公司要求支付货款211000元的反诉请求，根据查明的事实，辉科公司已经交付了5台设备，合同价款为313000元，扣除已经支付的200000元，鎏鑫厂应当支付的货款金额为113000元。对其余诉讼请求及反诉请求，该院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解除鎏鑫厂与辉科公司于2013年7月24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中2台编号为FY-
RS-G40G自动冲压机械手的部分内容；二、辉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鎏鑫厂支付违约金20550元；三、鎏鑫厂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辉科公司支付货款113000元；上述第二项、第三项合并后，鎏鑫厂需支付辉科公司货款92450元；四、驳回鎏鑫厂的其余诉讼请求；五、驳回辉科公司的其余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本诉受理费4608元，减半收取2304元，保全费1620元，合计3924元，由鎏鑫厂负担3709元，辉科公司负担215元；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2233元，由鎏鑫厂负担1037元，辉科公司负担1196元。
二审中，鎏鑫厂提交了辉科公司询证函1份，用以证明辉科公司于2016年2月20日向鎏鑫厂发函询证时承认尚欠201200元。辉科公司经质证后认为：该函系打印件，无任何单位的印章，因此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关联性不确认，从该函的文字内容上看，也无法确定其与本案的关联性。一审时该函就应已被鎏鑫厂掌握，其在二审中才提交，丧失了合法性。该函落款时间为2016年2月20日，本身也已过合同除斥期间。辉科公司为反驳鎏鑫厂的询证函，提交了询证函中账款审计单位注册会计师郭爱灵出具的情况说明1份，用以证明询证函中“欠”字含义仅为款项不具备冲销条件而未冲销，与实际债权债务无关。鎏鑫厂经质证后认为：该证据说明询证函是真实的，但郭爱灵的解释错误，询证函明确记载辉科公司欠鎏鑫厂款项，这并非款项未冲销。鎏鑫厂又向本院申请证人鎏鑫厂员工罗时官与案外人奉化市品源紧固件厂（以下简称品源厂）员工蔡松明、林恩爱出庭作证，本院予以准许。罗时官、蔡松明、林恩爱均陈述，辉科公司交付设备后，设备一直处于安装调试中，但未能合格，其中1台设备后来退回。鎏鑫厂经质证后认为：三证人虽然和鎏鑫厂以及鎏鑫厂负责人陈宝春之兄开办的品源厂有劳动关系，但是三证人参与了产品调试，也了解整个过程，其证言是真实可信的。辉科公司经质证后认为：三证人与鎏鑫厂、品源厂之间的劳动关系无法确认，故无法证明其与设备调试有关系。三证人也无法证明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三证人都提到所谓退回的设备没有提供物流公司的快递证明，但只有一人陈述了准确时间，这也不能证明该设备已退回。还有一点要注意的是，辉科公司提供的机械手只是起到搬运产品的作用，即使不使用也可以做出合格产品，故机械手与鎏鑫厂的产品质量没有关系，三证人认为安装机械手后产品做不出，就证据内容自身来说与鎏鑫厂要证明的事实是相互矛盾的。鎏鑫厂另向本院申请对留存在鎏鑫厂的6台设备、退回辉科公司的1台设备以及相应的资料、文件予以保全，并对该6台设备进行现场调试生产鉴定。
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经审查后认为：从辉科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看，其仅是对询证函的含义提出异议，并未否认询证函的真实性，故其真实性可予确认，但询证函中所欠款项的科目为预收账款，这仅为对当时财务状况的一种描述，不能作为认定双方最终权利义务关系的依据，故该询证函并不能证明鎏鑫厂欲证事实，本院不予采纳。鎏鑫厂自认罗时官、蔡松明、林恩爱与鎏鑫厂、品源厂有劳动关系，其证言证明效力低下且无其他证据佐证，鎏鑫厂于2015年4月所退设备又无法在金额、配置等方面与《购销合同》匹配，故本院对该证人证言亦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鎏鑫厂与辉科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属合法有效。鎏鑫厂于2013年11月收到辉科公司交付的5台设备，于2016年7月发函催告辉科公司履行完毕义务、拉回不合格产品。鎏鑫厂虽称上述期间内设备一直处于调试不合格中，但其于2015年4月退回的1台设备不能与《购销合同》所载设备对应，本院不能认定该设备与本案纠纷有关，除此之外，鎏鑫厂也无其他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故依现有证据，应认定鎏鑫厂在长达近3年时间内未对辉科公司交付的5台设备提出质量异议。鎏鑫厂作为市场主体，以盈利为目的，如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理应及时主张。涉案设备可独立使用，现鎏鑫厂经过近3年时间才提出质量异议，应认定其提出的质量异议期已过，其认为5台设备质量不符合约定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由此，鎏鑫厂向本院申请对留存在鎏鑫厂的6台设备、退回辉科公司的1台设备以及相应的资料、文件予以保全，并对该6台设备进行现场调试生产鉴定亦无意义。
综上所述，鎏鑫厂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奉化市鎏鑫紧固件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文海
代理审判员 朱 静
代理审判员 施 晓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汤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