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闽01民终295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闽侯县廷坪乡曹地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闽侯县廷坪乡曹地村。法定代表人：周丕锡，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建善，福建熙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娟，福建熙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子周，男，1984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万源市。法定代理人：杨某（系陈子周之妻），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若兰，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建省榕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闽侯甘蔗镇三福小区二路21号。法定代表人：庄其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秀芝，福建力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丽玉，福建力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林邦位，男，1977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上诉人闽侯县廷坪乡曹地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曹地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陈子周、福建省榕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榕禹公司”）、林邦位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6）闽0121民初1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曹地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曹地村委会不承担对陈子周的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曹地村文化活动中心主体工程以财政拨款为主，资金的使用方式和支付有严格的规定，曹地村委会将工程发包给榕禹公司后不可能再承包回来，否则款项无法支付。周成华作为曹地村委会主任，利用管理公章的便利，冒用曹地村委会名义与陈子周签订《曹地新村文化活动中心模板装拆工程协议》（以下简称“工程协议”），属于个人行为。事实上是周成华和林邦位从榕禹公司处承包工程后，再将工程承包给陈子周。一审法院仅以一枚公章认定榕禹公司将中标的工程转包给曹地村委会，明显错误。曹地村委会只和榕禹公司存在合同关系，榕禹公司将工程转包给何人，与曹地村委会无关。曹地村委会与陈子周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陈子周长期从事模板安装工作，完全了解工作危险性，但其经人提醒后仍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就贸然施工。陈子周忽视施工安全是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作为承揽人应对事故承担至少70%的主要责任。陈子周辩称：本案工程通过招投标方式中标后交由陈子周。陈子周与曹地村委会、林邦位签订的工程协议有曹地村委会的公章和主任的签字。陈子周在砌砖作业前已告知林邦位工作危险情况。榕禹公司辩称：1.陈子周是装拆模板的包工头，与曹地村委会及林邦位签订的工程协议属于承揽关系。工程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若发生意外工伤事故，全部责任由陈子周自负，曹地村委会不负任何责任。因此，陈子周应对自身作业过程中的受伤自行承担责任，其他当事人均不承担任何责任。2.退一步说，如果认为工程协议的性质属于分包，也应当由曹地村委会对陈子周的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工程协议有曹地村委会的盖章及村主任周成华的签字，可以证实曹地村委会从榕禹公司处承包涉案工程后又与林邦位将模板装拆分包给陈子周。公章代表单位行为，不论因何原因盖章，都视为曹地村委员会对工程协议的认可。曹地村委会抗辩签字盖章是周成华的个人行为，这属于内部关系，不得对抗对外第三人。3.榕禹公司认同曹地村委会关于陈子周应自行承担70%责任的主张。林邦位辩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陈子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曹地村委会、榕禹公司、林邦位共同赔偿陈子周因身体受伤产生的损失174361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曹地村委会将曹地新村文化活动中心主体工程对外公开招标。同年12月18日，榕禹公司参与投标并中标。2015年1月13日，曹地村委会与榕禹公司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曹地新村文化活动中心主体工程以设计、预算、审核等材料为准，按包工包料包验收的办法实施；合同工期从2015年2月26日起动工至2015年5月27日止竣工；合同价款为556801元；承包方施工人员应确保做到安全施工，在工程施工中承包方应负安全责任，若有发生意外工伤事故，一切责任与发包方无关，由承包方自负。双方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之后，曹地村委会、榕禹公司经过协商后，榕禹公司将中标的工程转包给曹地村委会。时任曹地村委会主任周成华将该工程交给林邦位承包。2015年3月27日，曹地村委会、林邦位与陈子周签订了一份《曹地新村文化活动中心模板装拆工程协议》，周成华作为村委会主任在合同上签字。协议约定：曹地新村文化活动中心模板装拆工程承包给陈子周负责装拆，工程采用包工包料、包拆、包安全、包验收的办法，具体工程量以工程清单和设计图纸为准，承包给陈子周施建，工程总造价85000元；陈子周应确保做到安全生产，严格按照安全生产法相关规定方可施建装拆模板全程作业，若发生意外工伤事故，全部责任由陈子周自负，曹地村委会及林邦位不负责任；工程于2015年3月27日动工，于2015年5月27日竣工，逾期日扣总工程款的1%计算。双方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陈子周承包的模板装拆工程进行到收尾工作时，因楼顶的砌砖工作未做，不能安装收尾的模板，在与林邦位协商后，陈子周召集工人用自带的吊机搬砖，同时还进行了砌砖作业。2015年6月29日15时左右，当吊机将砖头运到三楼，陈子周在三楼要将砖拉进来，因三楼没有护栏，陈子周本人没有做好防护工作，在接砖过程中，其本人随吊机坠落至地面，造成身体严重受伤。事故发生后，陈子周随即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七六医院救治。陈子周的伤情经医院诊断为：创伤性特重型颅脑损伤、闭合性胸部损伤、左肘挫裂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肺部感染。陈子周经过治疗后，于2015年7月30日出院，并于当天入住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于2015年11月20日出院。出院医嘱：注意饮食、休息；出院继续服药，出院带药；3个月内门诊复查。2016年5月3日，陈子周再次入住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于2016年6月3日出院。陈子周共花费医疗费459660.7元，林邦位已付给陈子周290000元。2015年12月29日，陈子周委托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程度、护理依赖程度、护理期限进行评定。2016年1月5日，该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1、陈子周颅脑损伤的伤残程度为二级伤残，多发肋骨骨折的伤残程度为十级伤残。2、陈子周的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护理期限为终身护理。另查，陈子周与杨某于2006年1月11日登记结婚，夫妻俩于2005年12月1日生育长女陈垚，于2010年11月17日生育长子陈宏鑫。两个孩子随杨某落户于宁德市蕉城区八都镇八都村海滨路58号。2014年1月14日，福州市公安局为陈子周办理暂住证，陈子周暂住地为福州市。2015年5月5日，福州市公安局再次为陈子周办理了暂住证，陈子周的暂住地仍为福州市。四川省万源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20日作出（2016）川1781民特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申请人陈子周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一审法院认为：招标人曹地村委会将曹地新村文化活动中心主体工程通过法定程序对外发布招标公告后，榕禹公司通过参与投标，成为该工程的中标人，双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之后，榕禹公司将中标工程转包给曹地村委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中标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完成中标项目。中标人不得向他人转让中标项目，也不得将中标项目肢解后分别向他人转让。”，故曹地村委会与榕禹公司之间的转包协议应为无效协议。曹地村委会从榕禹公司承包了涉案工程后，又将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林邦位，林邦位将模板装拆工程部分交由没有资质的陈子周施工，林邦位与陈子周之间形成分包关系。陈子周在履行分包协议过程中，为了完成模板装拆收尾工作，承揽了不在协议范围内的搬砖、砌砖作业，陈子周认为是在林邦位强迫下从事这项作业，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不予采信。陈子周在履行分包过程中发生事故，导致身体严重受伤，陈子周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在施工前对施工环境存在的风险进行全面评估，并采取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但因其忽视了施工安全规范，导致损害后果的发生，其本人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林邦位、曹地村委会将模板装拆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的陈子周，对陈子周施工过程中可能存在的风险采取放任态度，导致损害后果的发生。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陈子周与林邦位、曹地村委会的过错程度相当，陈子周应自行承担50%的责任，林邦位、曹地村委会应承担50%的责任。榕禹公司将中标工程转包给招标人曹地村委会，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行为，对于本案的损害后果，榕禹公司作为工程的总承包人，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陈子周主张的各项损失的认定：1、医疗费。陈子周提交了医院的正式医疗发票，所产生的费用共计459660.7元，用于治疗本案事故造成的身体损害，故对陈子周主张的该项费用，予以认定。2、残疾赔偿金。从陈子周提交的两份暂住证看，陈子周从2014年1月14日起居住在福州市，两份暂住证之间虽有三个多月时间中断，但因陈子周户籍在四川，其妻子、儿女户籍在福建，根据生活习惯，可以认定本案事故发生前，陈子周在福州市连续居住一年以上，故应适用城镇标准赔偿其相关损失。陈子周身体伤残程度为一处二级伤残、一处十级伤残，赔偿系数定为91%，根据2015年公布的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722.4元/年计算，该项费用为：30722.4元/年×20年×91%=559147.68元。陈子周主张559140.4元，未超过规定的标准，予以照准。3、误工费。从事故发生之日（2015年6月29日）至定残前一天（2016年1月4日）共计189天，陈子周主张按187天计算，本院予以准许。因陈子周不能举证证明其事故发生前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根据2015年公布的福建省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54235元/年计算，该项费用为：54325/365天×187天=27832.26元。4、住院期间护理费。陈子周从事故发生之日（2015年6月29日）至出院之日（2015年11月20日）共住院144天，陈子周主张按142天计算，予以准许。根据2015年公布的福建省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54235元/年计算，该项费用为：54325/365天×142天=21134.65元。5、生活护理费。陈子周的伤残等级达到二级伤残，需要终身护理，陈子周主张按10年计算，本院予以准许，根据2015年公布的福建省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54235元/年计算，该项费用为：54325/年×10年=543250元。陈子周主张365000元，未超过认定标准，予以照准。6、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当地国家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30元/天计算，陈子周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142天=4260元。7、营养费。根据陈子周的具体伤情和康复需要，对其主张的营养费8000元予以支持。8、伤残评定费。陈子周提交了鉴定机构出具的正式发票，对其主张的伤残评定费2200元予以支持。9、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不考虑陈子周过错的情况下，陈子周主张精神抚慰金80000元，予以认定，该项费用应列入其损失范围内。10、交通费。因陈子周常住地、治疗地均在福州市，根据其治疗、诉讼情况，对该项费用酌定为600元。11、被扶养人生活费。事故发生时，陈子周的长女9周岁零6个月，长子4周岁零7个月。陈子周主张两个孩子的扶养年限分别按8年、13年计算，予以准许。陈子周未能提供证据其子女经常居住地在城镇，考虑到陈子周的两个孩子户籍在农村，根据2016年公布的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1961元/年计算，该项费用为：11961元/年×（8年+13年）÷2=125590.5元。以上各项费用总计1653418.51元，其中林邦位、曹地村委会应承担826709.25元，扣除林邦位已付的290000元，还应赔偿陈子周536709.25元，榕禹公司应对此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对陈子周提出的诉讼请求，对其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对没有事实依据的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闽侯县廷坪乡曹地村民委员会、林邦位应赔偿陈子周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826709.25元，扣除林邦位已付的290000元，还应赔偿陈子周536709.25元，此款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二、福建省榕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陈子周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榕禹公司是否将中标的工程转包给曹地村委会。榕禹公司作为中标人，本应自行完成中标项目；就算将中标项目违法转包给他人，也应由榕禹公司对外转包。若榕禹公司没有将中标的工程转包给曹地村委会，曹地村委会以自己的名义与陈子周签订模板装拆工程协议，明显不符合常理。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榕禹公司将中标的工程转包给曹地村委会，有高度可能性，应予以维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于曹地村委会对陈子周的受伤是否要承担赔偿责任以及所承担的责任比例问题。曹地村委会与林邦位共同以甲方名义与陈子周签订《曹地新村文化活动中心模板装拆工程协议》，协议上加盖曹地村委会公章，并有时任曹地村委会主任的周成华签字确认，应认定属于曹地村委会的行为。曹地村委会主张周成华冒用曹地村委会名义签订协议、属于周成华的个人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采纳。工程协议履行过程中，就不属于工程协议范围内的搬砖、砌砖工作，陈子周与曹地村委会、林邦位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承揽关系。曹地村委会不具工程施工资质，从榕禹公司处转包工程，本就存在过错；后曹地村委会又将工程分包给不具模板装拆资质的陈子周施工，在陈子周施工过程中未尽必要安全提示义务，有明显过错。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曹地村委会、林邦位作为定作人，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考虑曹地村委会、林邦位与陈子周双方过错情况，一审判决认定双方过错相当，曹地村委会、林邦位对陈子周的受伤承担50%的责任，公平合理。综上所述，曹地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492元，由上诉人闽侯县廷坪乡曹地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秋萍审 判 员 李文颖审 判 员 陈雁兰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金光玉书 记 员 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