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渝高法民再终字第00005号
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重庆市豪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杨河二村71号4-3。
法定代表人刘安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洪超，男，汉族，1978年11月2日生，住×××××××××××××××××××，该公司职工。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重庆豪升信用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筷子街2号中国人寿大厦19楼。
法定代表人：高晓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邓宏，重庆宏声昌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廖东锋，重庆静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渝中支行，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新华路142号。
负责人：胡保卫，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吴瑶，女，汉族，1984年11月25日生，住××××××××××××××××××，该行职工。
原审被告：重庆市总商会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渝州路33号西亚商务楼6楼12-6-1。
法定代表人：左宗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兵，重庆瑞月永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邵磊，重庆瑞月永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豪升信用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升担保公司）、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渝中支行（以下简称农商行渝中支行）与重庆市豪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运房地产公司）、原审被告重庆市总商会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总商会担保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前由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11日作出（2011）渝五中法民初字第652号民事判决。豪运房地产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0月22日作出（2012）渝高法民终字第18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于2013年3月15日作出（2013）渝高法民监字第9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案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豪运房地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洪超，豪升担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邓宏、廖东锋，农商行渝中支行的委托代理人吴瑶，总商会担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兵、邵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12月28日，豪升担保公司作为委托贷款人、农商行渝中支行作为受托贷款人、豪运房地产公司作为借款人分别签订了合同编号为渝中支行2009年公委字第005号《委托贷款合同》（以下简称004号合同）。合同约定豪运房地产公司贷款金额为1000万元。同日，豪升担保公司与总商会担保公司签订了合同编号为豪升（2009）公保字第20091003《不可撤销保证合同书》，合同约定总商会担保公司作为保证人为005号合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同日，农商行渝中支行依据上述合同向豪运房地产公司发放了1000万元的贷款。2010年6月24日，因豪运房地产公司不能按期还款，豪升担保公司作为委托贷款人、农商行渝中支行作为受托贷款人、豪运房地产公司作为借款人又分别签订了编号为WD0101040008号《委托贷款展期协议》，该协议约定，将三方于2009年12月28日签订的004号合同的贷款期限展期3个月，至2010年9月27日到期，展期期间贷款利率为17.7‰。嗣后，豪运房地产公司仅归还豪升担保公司借款400万元。贷款到期后，豪运房地产公司无法偿还借款，豪升担保公司、农商行渝中支行遂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豪运房地产公司还款600万元并由总商会担保公司承担担保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豪升担保公司、农商行渝中支行与豪运房地产公司、总商会担保公司签订的《委托贷款合同》、《不可撤销保证合同书》和《委托贷款展期协议》合法有效。豪运房地产公司借款后未按合同约定向豪升担保公司、农商行渝中支行偿还借款，应承担违约责任。总商会担保公司向豪升担保公司提供不可撤销保证合同、自愿为豪运房地产公司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该担保内容合法有效。豪运房地产公司未履行到期债务，总商会担保公司应对豪运房地产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遂判决：一、豪运房地产公司偿还豪升担保公司贷款本金600万元并支付相应的逾期利息、罚息、复利及诉讼保全担保费等费用；二、总商会担保公司对豪运房地产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豪运房地产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本金计算有误。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二审认为，原审判决对尚欠本金数额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过程中，原审被告总商会担保公司称：1、一、二审均未对总商会担保公司进行合法的传票传唤，导致总商会担保公司缺席案件审理并招致不利后果，本案程序违法；2、两审法院对事实认定不清。总商会担保公司新发现的证据证明，重庆嘉瑞动物生化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嘉瑞药业公司）与豪升担保公司于2011年11月3日签订了一份《债权转让协议》，根据该协议“与甲方之间的债权债务情况核对无误”等约定，豪运房地产公司的债务已经转移给嘉瑞药业公司，且嘉瑞药业公司又把其对潼南县建委的1800万元债权转让给豪升担保公司，作为清抵豪运房地产公司欠豪升担保公司的债务，因此豪运房地产公司在本案及另一案的债务合并计算后仅欠100万元，请求撤销本院（2012）渝高法民终字第184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原告承担，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
原审上诉人豪运房地产公司没有发表意见。
原审被上诉人豪升担保公司称：1.送达程序合法有效；2.《债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所谓对潼南县建委的债权根本不存在，潼南县建委也不欠嘉瑞药业公司任何债务；3.豪升担保公司从未放弃对豪运的债权，债权转让协议只是关于嘉瑞药业公司的债权如何转移的问题，且没有与嘉瑞药业公司约定对价，因此只是嘉瑞药业公司的债权转让，不涉及豪升房地产公司的债务转移，请求维持原二审判决。
原审被上诉人农商行渝中支行称，同意豪升担保公司的意见。
本院再审除认可原二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
1.关于原一、二审法律文书的送达问题。
一审程序中，《当事人送达地址确认书》、应诉材料及开庭传票等均由谭压西本人签收；管辖权异议相关材料、判决书、上诉状通过邮寄方式均已送达。二审程序中，开庭传票等诉讼文书通过邮寄送达给了谭压西。二审判决书的送达有一份邮寄凭证，但没有签收回执。一、二审诉讼过程中，总商会担保公司、谭压西均未到庭参加诉讼。
还查明，谭压西在本案一、二审审理期间的身份是总商会担保公司员工，职责是“积极协助代总经理开展工作。”截止本案再审时止，谭压西仍为总商会担保公司的员工。
2.关于总商会担保公司举示的新证据。
再审另查明，总商会担保公司在再审中提供的新证据如下：
1）、重庆市嘉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瑞房产公司）（甲方）、嘉瑞药业公司（甲方）与谭压西（乙方）于2011年11月2日签订的《债权债务确认函》：确认截止2011年10月30日，甲方欠乙方761万元，现特委托甲方将此笔款项付至豪升担保公司，用于归还豪运房地产公司欠款；
2）、嘉瑞房产公司（甲方）、嘉瑞药业公司（甲方）与豪运房地产公司（乙方）于2011年11月2日签订的《债权债务确认函》：确认截止2011年10月30日，甲方欠乙方729万元，现特委托甲方将此笔款项付至重庆豪升信用担保有限公司，用于归还乙方欠款；
3）、嘉瑞药业公司（甲方）与豪升担保公司（乙方）于2011年11月3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主要内容如下：
“……
鉴于：
1.乙方在签订本协议之前已收到甲方的关联企业就本协议附件的两份《债权债务确认函》……，将其与甲方之间的债权债务情况核对无误。
2.甲方……在重庆市潼南县建委享有债权1800万元，该笔债权已经到期，甲方承诺债权无瑕疵且对债权的真实性负责。
现双方就债权转让情况协议如下：
一、甲方将其享有的重庆市潼南县建委债权中1500万元（大写壹仟伍佰万元）转让给乙方，由乙方自行向债务人收取。甲方负责向乙方开具1500万元的《收款委托书》，并向乙方出具《告知潼南县建委1500万元债权转让通知书》，由乙方负责向债务人送达。”
4）、嘉瑞药业公司于2011年11月3日向豪升担保公司出具的《收款委托书》。委托书载明：根据双方于2011年11月3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委托豪升担保公司向潼南县建委收取补偿款1500万元；
5）、嘉瑞药业公司于2011年11月3日向潼南县建委发出的《告知函》复印件，该函件载明：根据潼南县人民政府办公会第70期会议纪要的精神，潼南县建委应支付我司补偿款3800万元。现我司已于2011年11月3日签订协议，将其中的1500万元转让给重庆市豪升信用担保有限公司享有。请贵委配合将转让的1500万元支付给该公司。
6）、2011年8月30日的重庆市潼南县人民政府《第十五届县人民政府第70次常务会议纪要》第3页第5项对本案嘉瑞药业公司的债权有如下说明：
“……
五、审定了县工投集团《关于重庆嘉瑞药业项目调规补偿事宜的请示》
会议认为，园区土地调规导致重庆嘉瑞动物药业有限公司在前期建设、重新选址等方面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为加快推进园区项目建设和企业落户，会议同意给予重庆嘉瑞药业因项目调规造成的经济补偿。会议决定（一）由城乡建委负责对老城嘉瑞广场二期剩余地块和三期地块（原承诺给予嘉瑞广场开发地块）进行开发，用土地收益解决重庆嘉瑞药业补偿款1800万元。（二）由工投集团解决重庆嘉瑞药业已交土地款、……等投入一次性包干补偿2000万元。
……”
7）、总商会担保公司还提交了2011年8月3日案外人金潼公司出具的《承诺函》一份、《银行转账凭证》若干和嘉瑞药业公司向潼南县建委发出的《告知函》相应邮寄凭证一份。其中：《承诺函》是金潼公司向嘉瑞药业公司的承诺函。《银行转账凭证复印件》证明金潼公司支付嘉瑞药业公司款项。
3.本院依申请查明的事实。
在再审过程中，本院根据豪升担保公司的申请，对潼南县建委就本案涉及的1500万元债权进行了调查.调查笔录由潼南县建委盖章确认，并经各方当事人质证无误。潼南县建委称，会议纪要中所称的土地还没有征收，更谈不上开发；潼南县建委是房地产开发的管理单位，自己也不可能去开发土地，其与嘉瑞药业公司之间没有任何协议，也不存在对谁补偿的问题。
本院认为，关于一、二审对总商会担保公司的送达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07年修订）第七十八条之规定：
“……；受送达人是法人或其他组织的，应当由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其他组织的主要负责人或者该法人、组织负责收件的人签收；……”
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81条：
“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送达诉讼文书，应当由法人的法定代表人、该组织的主要负责人或者办公室、收发室、值班室等负责收件的人签收或盖章，……”
总商会担保公司的收件人可以是“负责收件的人”签收，而“负责收件的人”可以是办公室、收发室和值班室等岗位、与公司有一定关系的人员。从本案的送达过程来看，虽然谭压西当时不是总商会担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谭压西在总商会担保公司的职责是“协助代总经理开展工作”，因此谭压西明显比收发室等“负责收件的人”具有更重要的职责，是与总商会担保公司具有更重要联系的员工。因此，一、二审将谭压西个人作为总商会担保公司的收件人，向其送达诉讼文书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二审的送达程序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07年修订）之规定，总商会担保公司的该辩称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嘉瑞药业公司转让给豪升担保公司的债权是否真实有效的问题。嘉瑞药业公司在本案中提供的、用以证明债权真实有效的证据是潼南县政府的会议纪要。从性质上说，政府会议纪要属于政府内部决策文件，不属于政府对外的法律行为。作为所谓债务人的潼南县建委也明确表示与嘉瑞药业公司“没有任何协议”，相应土地“没有征收，更谈不上开发”，也“不存在对谁补偿”，并表示其自身作为主管单位，也“不能去开发”。因此，嘉瑞药业公司所称的债权并不是真实的债权关系。该笔债权对于嘉瑞药业公司来说，只是一种期待权，对于豪升担保公司来说更是一笔不确定的、未成立的债权。相应的，嘉瑞药业公司转让的债权也不符合《债权转让协议》中“甲方承诺债权无瑕疵且对债权的真实性负责”的约定，《债权转让协议》缺乏履行效力，双方的债权转让关系并未成立。
关于总商会担保公司举示的有关证据是否构成债务转移的问题。总商会担保公司提供的新证据1）是嘉瑞房产公司、嘉瑞药业公司与谭压西签订的协议，该协议仅对双方债务进行了确认，并约定由嘉瑞房产公司、嘉瑞药业公司付至豪升担保公司用于归还豪运房地产公司的贷款。这份协议豪升担保公司没有参与，也没有免除豪运房地产公司债务的意思表示，与债务转移无关。
总商会担保公司提供的新证据2）是嘉瑞房产公司、嘉瑞药业公司与豪运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债权债务确认函，该确认函仅是约定嘉瑞房产公司、嘉瑞药业公司代豪运房地产公司归还豪升担保公司的欠款，同样没有豪升担保公司参与，也没有免除豪运房地产公司债务的意思表示，与债务转移无关。
总商会担保公司提供的新证据3）是豪升担保公司与嘉瑞药业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从内容来看，该协议的目的是就嘉瑞药业公司如何继续履行第三人代为偿还义务而签订的协议，并没有如何免除豪运房地产公司的债务并将债务转移给嘉瑞药业公司之类的约定。总商会担保公司称该协议中“将其与甲方之间的债权债务情况核对无误”的字样已经表明豪升担保公司同意了债务转移的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6条之规定：
“一方当事人向对方当事人提出民事权利的要求，对方未用语言或者文字明确表示意见，但其行为表明已接受的，可以认定为默示。不作为的默示只有在法律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双方有约定的情况下，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
该理由实质是指豪升担保公司已经形成作为的默示行为同意债务转移。但是，《债权转让协议》中“将其与甲方之间的债权债务情况核对无误”的表述，从通常合理的角度理解，首先，这只表明是“豪升担保公司与嘉瑞药业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且“债权债务”在该条款中具有多重含义，并不必然包括豪运房地产公司欠豪升担保公司的债务；其次，对这些“债权债务”双方只是具有“核对无误”的法律行为，并不含有任何债务转移的意思表示；第三，在整份协议的其他部分，双方也均未提到如何免除豪运房地产公司的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之规定，债务转移应当经过债权人同意。因此，该协议不能证明豪升担保公司同意豪运房地产公司的债务转移给嘉瑞药业公司，并不具备债务转移所必须的法律要件。总商会担保公司关于该协议已经构成债务转移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案嘉瑞药业公司转让给豪升担保公司的债权未成立，豪升担保公司作为债权人，在本案中也没有同意豪运房地产公司转移债务，因此，豪运房地产公司仍然与豪升担保公司具有债务关系，应当按照约定向豪升担保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总商会担保公司作为担保人仍然应当承担担保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年修订）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渝高法民终字第18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阎 强
审 判 员 杨渠波
代理审判员 余 晨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浩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