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玉中民一终字第44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某。
委托代理人：肖年管，玉林市玉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陈绪超，玉林市玉州区名山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朱某。
委托代理人：吴恩，广西纳百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某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5）玉区法民初字第8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梁坚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邹丽娟、李小莉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许泰榕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李某及其委托代理人肖年管、陈绪超，被上诉人朱某的委托代理人吴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李某与朱某是疏堂亲戚关系（即舅父与外甥关系）。在1994年间，李某与朱某经协商一致后，双方同意在玉林市工业品市场合伙开办了一间批发店，经营批发和零售化妆产品。为此，李某投入资金30000元，朱某投入资金50000元。但在该批发店开业五日后，李某却向朱某提出退出合伙经营的要求，为此，朱某与李某进行了结算。1999年4月20日，双方在结算之后一致认为，朱某应退还合伙款30000元给李某。结算之后，因当时朱某的资金已投入该批发店，暂时没有钱退还李某，便立写了一张30000元的《欠条》给李某收执。同年的10月份，朱某退还合伙款10000元给李某，并在李某收执的1999年4月20日的《欠条》上将欠款30000元涂改为20000元。该《欠条》载明：“欠条，今欠李某贰万元正（￥20000元正），每月按3分息计算（叁分息）以每月玖佰元（￥900元）数（利息计算）.欠款人：朱某，99年4月20日。”双方对该《欠条》无异议。后经李某追索，被告又于2003年5月12日、2005年2月8日、2006年2月13日和2007年2月16日分别退还合伙款2000元、2000元、1500元和3000元，合计8500元给李某，李某对朱某出具的《收条》亦无异议。另查明，李某在其收执的《欠条》除亲笔写明“（利息计算）”外，还在左下方亲笔写明：“2006年12月13日收到壹仟伍佰元正”，该款与朱某于2006年2月13日退还该李某的合伙款1500元系同一笔款。
2015年4月2日，李某以朱某于1999年间向其借款30000元，只还了10000元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令朱某返还欠款20000元及利息90660元给其。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案由是合伙协议纠纷还是民间借贷纠纷的问题。合伙协议纠纷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证据、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的行为引发的纠纷，而民间借贷纠纷是指公民之间、公民与非金融机构企业的借款行为引发的纠纷。本案中，李某、朱某双方在1994年间经协商一致后，均同意在玉林市工业品市场合伙开办一间批发店，经营批发和零售化妆产品。为此，李某投入资金30000元，朱某投入资金50000元，并共同经营和共同劳动。在李某向朱某提出退出合伙要求后，双方就此进行了结算。对结算结果双方均无异议，认为朱某应返还欠款30000元给李某。因当时朱某的资金已投入批发店，暂时没有钱退还李某，便亲笔立写了一份《欠条》给李某收执。同年的10月份，朱某在还欠款10000元给李某时，亦在朱某出具给李某收执的《欠条》上将欠款30000元涂改为20000元。此外，李某在后对朱某每次退还合伙款给其时，所出具给朱某的《收条》或者《收据》均写明收到朱某返还的“欠款”，并非“借款”的字样。所谓的“欠条”，它是一种权利凭证，在用于证明权利人的先行行为中履行了某种义务，而相对一方负有对待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因未履行义务而向权利人出具的一种凭证；而所谓的“借条（或者借据）”，它是债权债务关系存在的依据，它的内容直接反映了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关系，“借条（或者借据）在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通常是定案的关键依据。从双方提供的证据，以及法庭查明的事实来看，本案讼争问题是因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的行为引发的纠纷，不是因借款引发债权债务关系存在的纠纷。所以本案的案由应为合伙协议纠纷，不属于民间借贷纠纷。故李某以民间借贷纠纷提起民事诉讼，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朱某抗辩本案为合伙协议纠纷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二、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诉讼时效是权利人持续不行使权利而于时效期间届满时消灭其请求权的时效，或者说是权利人在法定期间内不向人民法院或仲裁机关请求保护民事财产权利、就丧失了请求人民法院依诉讼程序强制义务人利息义务的权利的法律制度。诉讼时效期间届满，权利人丧失了依诉讼程序请求保护其权利的胜诉权，并非是起诉权。《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本案中，李某主张朱某退还的合伙款项，是双方合伙经营后结算出来的“欠款”，并非是李某主张的“借款”。与此同时朱某每次退还合伙款给李某时，李某在出具给朱某的《收条》或《收据》上均写明是收到朱某交来还的“欠款”，不是写明收到朱某交来还的“借款”。因此，双方讼争的款项应推定为合伙协议纠纷的“欠款”，不是民间借贷纠纷的“借款”，故本案适用的诉讼时效为一般诉讼时效（即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的规定），不适用最长诉讼时效。本案讼争的款项，是双方当事人从1999年4月20日结算出来的“欠款”，该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李某收到被告所写的《欠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在此过程中，朱某陆续退还合伙款给李某，从1999年到2007年，朱某先后退还合伙款8500元给李某，其中：2003年5月12日退还合伙款2000元、2005年2月8日退还合伙款2000元、2006年2月13日退还合伙款1500元、2007年2月16日退还合伙款3000元。证实本案的诉讼时效曾经中断过，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起算。2007年2月16日，朱某退还合伙款3000元给李某，那么双方讼争款项的诉讼时效应从退款之日起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即自2007年2月17日开始重新计算，至2009年2月16日之日止，时间为二年。如果2009年2月16日之前李某不主张权利的话，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就超过了二年。本案中，李某在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时间是于2015年3月30日，而一审法院立案受理的时间是2015年4月2日。从2007年2月17日起至2015年3月30日止，期间为八年一个月十四日。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已超过了二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李某诉称本案的诉讼时效未超过最长诉讼时效，李某未能提供证据佐证，故对李某的主张，不予支持，应依法予以驳回李某的诉讼请求。朱某抗辩，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已超过了二年，理由成立，证据充分，故对朱某的抗辩，予以支持。三、关于朱某是否应当退还20000元及利息90660元给李某的问题。诉讼时效期间届满，权利人丧失了依诉讼程序请求保护其权利的胜诉权，即无权请求人民法院依诉讼程序强制义务人履行义务。本案中，李某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因诉讼时效期间就超过了二年，法院已依法作出驳回李某的诉讼请求事宜，故李某主张朱某是退还合伙款20000元及利息90660元给其的请求，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李某对朱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56.50元，由李某负担。
上诉人李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在被上诉人不出庭，仅有其代理人口头说是合伙纠纷，而毫无合伙证据提供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合伙协议纠纷，是错误的，说双方是合伙完全是被上诉人的代理人编造出来的。被上诉人写给上诉人的欠条实质是借条，双方发生的借贷是在1999年4月20日，一审认定是1994年间在时间上认定错误。1999年上半年，被上诉人在原玉林市县前路大同冰室对面经营一间化妆品批发店，因资金紧张而向上诉人借款30000元，双方议定月息为3分，每月利息900元，借条为被上诉人所立写，其把借条误写为欠条，日期为1999年4月20日，约过了2个月后被上诉人还了借款10000元，被上诉人就在该欠条上将叁万元改写为贰万元，日期未改。被上诉人把借条误写为欠条，并载明借款利息，这说明欠条实质为借条。对于借款，被上诉人提供还款收条4条共8500元上诉人都认可，则计至2015年3月30日，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借款11500元及利息66096元，一审判决不认定被上诉人应偿还此本息错误。二、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于1999年4月20日向上诉人借款20000元，在借据上并没有载明还款日期，期间被上诉人四次共归还8500元借款，最后一次还款在2007年2月16日，至今，并未超过20年，所以，上诉人的诉讼未超过时效，应受法律保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被上诉人返还借款11500元及利息66096元给上诉人。
被上诉人朱某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为合伙纠纷是正确的，因欠条、借条在法律上有明确的概念。上诉人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除认定双方合伙时间为1994年存在笔误，应为1999年外，认定事实和判决结果是正确的。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上诉人李某在二审举证期限内提交了以下证据：1、《调解欠款还债申请书》一份，欲证明上诉人于2015年9月19日向名山街道腾扬村人民调解委员会提出申请调解，如能达成协议就作撤回上诉处理；2、上诉人的名片一张，欲证明上诉人于1994年3月与名山镇朱砂村杨海共同合伙在名山三叉塘开发共承租房屋开办玉林地区南方彩印啤纸箱厂。经质证，被上诉人朱某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有异议，并认为证据1所证明的内容不成立，本案已经由法院处理，程序应由法院认定，证据2与本案无关联，该两份证据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上述两份证据，并不能证明本案的事实，本院不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1999年4月20日，被上诉人朱某向上诉人李某出具《欠条》一份，欠条内容为：今欠李某叁万元正人民币（30000元正），每月按3分息计，以每月玖百元正数。欠款人：朱某。欠条未约定还款期限。同年十月份，被上诉人还款10000元，双方遂在欠条上将金额30000（叁万）元涂改成20000（贰万）元。此后，被上诉人在2003年5月12日、2005年2月8日、2006年2月13日和2007年2月16日分别还款2000元、2000元、1500元和3000元，合计8500元给上诉人，每次还款上诉人均出具收条给被上诉人收执，上诉人还在欠条左下方写明“2006年12月13日收到壹仟伍佰元正”，该款与2006年2月13日所还的1500元系同一笔款。之后被上诉人一直未将余款归还给上诉人，上诉人于2014年农历12月底到被上诉人处追款未果之后，即起诉。
本院认为：当事人之间基于其他基础法律关系而形成的债权债务，经双方对账、清算后，亦可形成欠条，明确尚欠款项数额和归还期限等。上诉人起诉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并出具欠条。被上诉人提出抗辩主张双方是合伙关系，但其既没有提供双方之间的合伙协议，也没有提供双方经营过程中清算、结算、交接等其他反映合伙事实的证据，以证明双方合伙关系的存在，并证明本案的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故本院对被上诉人称双方之间是合伙关系的主张不予认定。在无法确认双方存在其他基础法律关系，无证据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非因借贷行为产生本案欠款的情况下，结合被上诉人出具给上诉人的欠条中已明确对于欠款被上诉人需要从欠条之日起按月计付利息给上诉人，即该欠款相当于借款的事实，应将本案作为民间借贷纠纷审理。一审将本案确定为合伙协议纠纷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出具欠条确认了对上诉人的欠款，双方对欠款金额并无争议，则被上诉人依法应向上诉人归还欠款。由于双方在作为债权凭证的欠条中并未约定还款时间，上诉人可随时追款，被上诉人也可随时还款，但是本案自2007年2月16日被上诉人还了最后一笔款项后，就再也没有还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双方既没有约定合同履行期限，被上诉人也没有明确表示过不履行义务，因此，诉讼时效并没有开始计算。一审认为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07年2月17日起算而认定已经超二年时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上诉主张被上诉人已归还的8500元是偿还本金，请求被上诉人返还借款本金11500元，利息按照银行年利率24%（即月息20‰）计算，小于欠条上所约定的月息三分。上诉人对本金及利息的请求是对其民事权利的处分，没有损害公共利益以及他人合法权益，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是利息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除外。一审判决以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为由不支持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本金及利息诉讼请求有误，本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应归还欠款本金11500元及相应利息给上诉人。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5）玉区法民初字第84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朱某归还上诉人李某欠款本金11500元；
三、被上诉人朱某支付欠款利息给上诉人李某（利息的计算，以20000元为基数，从1999年4月20日起至2003年5月12日止；以18000元为基数，从2003年5月13日起至2005年2月8日止；以16000元为基数，从2005年2月9日起至2006年2月13日止；以14500元为基数，从2006年2月14日起至2007年2月16日止；以11500元为基数，从2007年2月17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照月利率20‰计算，如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则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一审案件受理费25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76元，合计4189元，由上诉人李某负担1482元，被上诉人朱某负担2707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送达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履行的，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第一审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 坚
代理审判员 邹丽娟
代理审判员 李小莉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许泰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