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05刑初455号
公诉机关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胡春江，男。因吸毒，于2014年10月被无锡市公安局锡山分局决定行政拘留十日；于2016年2月被无锡市公安局锡山分局决定行政拘留十五日，后被决定强制隔离戒毒二年。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3月5日被无锡市公安局锡山分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19日被逮捕。
辩护人王武，江苏仁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检察院以锡山检诉刑诉[2016]45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胡春江犯寻衅滋事罪，于2016年8月1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后发现本案不宜适用简易程序，于2016年9月21日转为普通程序继续审理，并于2016年11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吴琦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胡春江及其辩护人王武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2月11日上午，被告人胡春江自认为杜某对自己有辱骂和威胁行为，在无锡市锡山区东港镇朝阳村田更巷21号杜某房间内持刀刺伤杜某胸口及腹部，刀断后又用手掐杜某喉咙，致杜某受伤。经鉴定，杜某的伤势构成轻微伤。
为证明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关的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胡春江持凶器随意殴打他人，致一人轻微伤，情节恶劣，应当以寻衅滋事罪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胡春江犯罪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罪行，系自首。提请依法惩处，建议判处胡春江一年六个月至二年有期徒刑。
被告人胡春江认可指控的罪名，称其只是想教训一下杜某，没有想过要把她置于死地。
辩护人提出如下主要辩护意见：1.被告人胡春江和杜某系情侣关系，因婚恋纠纷多次骚扰或者殴打杜某而不改，又实施了此次随意殴打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应以寻衅滋事罪定罪处罚；2.被告人胡春江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请求对被告人胡春江判处一年六个月以下有期徒刑。
经审理查明：
被告人胡春江和被害人杜某系男女朋友关系，二人均有吸毒劣习。2016年2月11日上午，被告人胡春江因认为近期杜某对自己有辱骂和威胁行为，遂将1把水果刀藏于棉毛裤管和袜筒内，随后至无锡市锡山区东港镇朝阳村田更巷21号杜某家。被告人胡春江在门口遇见杜某的奶奶，得知杜某在卧室，即上到二楼卧室，见其正躺在床上看电视，上前质问杜某为何骚扰自己，二人随即发生争执。被告人胡春江掏出水果刀刺向杜某的胸口及腹部，刀头断裂掉到地上，胡春江又用手掐杜某的喉咙。杜某的家人前来制止，杜某逃出房间，被告人胡春江追至二楼客厅，继续对杜某实施掐脖子、踢打等行为。后杜某乘其家人再次赶来制止之机逃到一楼。民警赶至现场时，发现杜某躺坐在一楼，被告人胡春江正从楼梯处走下来，而后被带离。
经法医鉴定，杜某的伤势构成轻微伤。
上述事实，由下列证据证实：
1.无锡市公安局锡山分局东湖塘派出所出具的《刑事案件侦破经过》，证明2016年2月11日，公安机关接报警称无锡市锡山区东港镇朝阳村田更巷21号有人吸毒杀人。民警赶至现场后发现杜某胸腹部受刀伤躺坐在一楼，胡春江神情恍惚从楼梯间走出来，嘴里讲“我拿她戳了一刀，手铐铐起来，我杀人了”，疑似吸毒致幻所致状态，随即将其带至派出所审查。2月19日，公安机关对胡春江涉嫌故意杀人案立案侦查。
2.公安机关制作的《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照片及证据保全材料，证明案发现场的情况，其中地面上、被子上、电热毯控制线上、毛毯上、墙面上等处均有血迹，在被子里提取到1把沾有血迹的单面刃刀刃，地面上提取到1把黑色塑料柄。
3.无锡市公安局锡山分局现场检测报告书，证明2016年2月11日，被告人胡春江经检测甲基苯丙胺成阳性。
4.无锡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诊断为胡春江的精神状态属于精神活性物质所致精神障碍，同时本次案发时属放纵自身吸毒行为所致精神障碍，其辨认控制能力受到部分影响，但不应与《刑法》第十八条所指“精神病人”等同对待。
5.杜某的门诊病历及刑事摄影照片，证明杜某的受伤情况，同时照片中可见，事发时杜某所穿衣服前胸处有亮片缺损。
6.无锡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证明检验可见杜某胸前正中有一处2cm创口，右上腹部见一处长4.5cm的斜行创口，胸腹部皮肤裂伤累计长6.5cm，构成轻微伤。
7.被害人杜某的陈述，证明2016年2月11日，其躺在床上看电视，被告人胡春江进来了，要与其发生性关系，其不肯，双方发生推搡。当时自己看胡春江的神态举止不太正常，认为他肯定吸毒了，就让他先把毒品扔了再来。他突然拔出1把刀朝自己的胸口戳过来，一下就出血了。胡春江又把其拉到床尾戳，嘴里喊“戳撒特你，戳撒特你”，期间可能是因为其所穿衣服上有滑片，刀刃断了掉在地上，胡春江拿着刀柄戳了几下才发现刀断了，又扑上来掐其脖子，还讲“就是要弄撒你”。后来其乘儿子进来、胡春江手松的时机逃出房间，在客厅里被胡春江追上按在沙发上掐脖子，后来又拖到地上用脚踹才停手。最终其跑到楼下，民警过来带走了胡春江。
8.证人胡某1的证言，证明被告人胡春江和杜某是朋友，二个人都吸毒，家里人都不高兴去管他们的。事发前几天，胡春江每天晚上7、8点来家里，到凌晨1、2点离开，一直呆在房间里不知道干什么，估计是在吸毒，因为那几天杜某不肯吃东西，事发当天早上胡春江不知为何又来了。当时其和外孙韩某（9岁）在房间里看电视，听见女儿杜某房间有吵闹声，韩某就去看看什么事，随后跑回来让其赶紧报警，说胡春江“杀人了”。其就到一楼打电话报警等候，期间杜某下来了，民警来的时候胡春江正好从二楼走下来，对民警说“我杀人啦，我捅了一刀”，就被带走了。其曾在2015年夏天看见胡春江身上别了1把水果刀。
9.证人孙某的证言，证明事发当天早上其碰见被告人胡春江来家里找外孙女杜某，买菜回来时听女婿胡某1讲杀人了要报警。其就跑到楼上，看见胡春江把杜某按在沙发上掐脖子，韩某在拉胡春江，被推了个跟头，其也上去拉，反被胡春江掐了脖子，他嘴里还说“掐死你们一家”。其拉着韩某下楼，后来民警来了，胡春江也从楼上走下来，嘴里讲“我杀人了”。
10.证人韩某的证言，事发时其在外公房间看电视，听见母亲杜某“啊”地叫了一声，其跑到母亲房间，看见地上有一滩血，被告人胡春江把母亲按在床上，掐着她的脖子。其跑出去让外公报警，又返回去拉胡春江，母亲乘机跑出房间，胡春江跟着，又去掐她的脖子。这时阿太也来拉胡春江，叫其下楼，并拉着母亲下楼了。
11.证人胡某2、张某的证言，证明儿子被告人胡春江平时有点不正常，曾讲杜某在春节期间带人到住处骂人，还跟踪他，打他，还说杜某会在附近听壁角，但都没有证实。他看谁都认为是吸毒的，连父母也被他说。
12.证人虞某的证言，证明被告人胡春江比较内向，不爱出门，但平时也没什么反常的表现。春节期间并未听到小区里有人骂胡春江。
13.被告人胡春江的供述，证明其与杜某系男女朋友，二人都有吸毒行为，关系一直很好，但事发前几天杜某不知是否是因为吸毒的关系，每天晚上到其住处楼下吵闹。为了吓吓杜某，让她停止纠缠，其于2016年2月11日上午带了1把水果刀，藏在右脚裤管里，用袜子箍好，到杜某家里找她，在大门口碰见杜某的奶奶，得知杜在房间里睡觉。其就上到二楼房间，看见杜某坐在床上看电视，就问她为何每晚来纠缠，她却认为那是自己吸毒产生的幻觉，二人发生争吵。其很生气，于是拿出水果刀朝着杜某的胸口捅去，有血涌出来，刀刃掉了，其又扑上去，用手掐杜某的脖子，冲动之下想要杀死她。杜某的儿子跑过来拉，她乘机跑到外面的房间，其追过去又掐了会脖子，并踹了几脚。后来杜某逃到楼下，民警来了之后其自己下楼跟民警到派出所了。后供述当天其散步至杜某家，带刀是为了防身，并不想弄死杜某，当时拔出水果刀吓吓她，她上来抢刀，争执中刀划在了她的胸口。
上述证据由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和宣读，经被告人胡春江及其辩护人质证，被告人胡春江否认其在殴打杜某时以及在民警到来时有过类似“我杀人了”的言语。辩护人提出如下质证意见：（1）杜某系吸毒人员，其陈述事发时自己曾让胡春江扔掉毒品不符合吸毒者看见毒品后应有的占为己有的本能反应，故其陈述虚假，不应采信；（2）法医鉴定意见书和病历都未记载杜某颈部的伤势情况，说明被告人胡春江实施的掐脖子等行为的暴力程度轻微；（3）被告人胡春江否认说过“杀人了”之类的话语，且不论该情节是否属实，都不影响胡春江仅有伤害杜某的故意这一事实。
本院审查认为：（1）被告人犯罪时的主观认知对行为性质的认定具有重要意义。本案多名证人及《刑事案件侦破经过》均证实被告人胡春江在事发过程中自述杀人的事实，应予采信，但确如辩护人所说，犯罪故意不能仅凭被告人的言语简单推断，还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判断；（2）言辞证据的内容往往多而杂，其与犯罪事实的关联程度和证明效力都需要甄别，并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判断。辩护人仅凭被害人系吸毒人员就认为其不可能抗拒任何场合的毒品，进而否定整份陈述的真实性，显然有违证据采信的法律逻辑；（3）刑事摄影照片、证人证言等证据均证实被害人颈面部有多处掐痕、皮肤损伤，就诊病历只记载了主诉伤情以及法医鉴定意见书将治疗前后的主要伤情作为鉴定基础，并不能推导出被害人未受到其他伤害或犯罪行为的暴力程度轻微的结论。综上，对被告人胡春江及其辩护人的质证意见不予采纳；上述证据来源合法，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胡春江因认为被害人对其多次骚扰而意欲报复，后携带凶器刺戳被害人，在凶器断裂之后继续实施掐脖子等行为，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胡春江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胡春江已经着手实施犯罪，因意志以外的原因未能得逞，属犯罪未遂；且在现场向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基本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
本案认定为故意杀人犯罪的理由如下：
1.被告人胡春江的行为不符合寻衅滋事罪的法律特征。寻衅滋事犯罪主要侵犯的是社会公共秩序，这与故意杀人犯罪意在侵犯个体生命健康权有着本质的区别。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处于婚恋、邻里纠纷中的人经有关部门批评制止后仍多次实施殴打他人的行为的，可以认定为寻衅滋事，但同时强调上述认定的前提是具体行为破坏了社会秩序。本案中，被告人胡春江准备凶器进入被害人的卧室，对孤身一人的被害人实施刺戳、殴打，明显仅是对公民私权利的侵害，没有扰乱公众秩序的意图或行为。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不当，应予纠正，相关量刑建议不予采纳；辩护人的相关辩护、量刑意见，不予采纳。
2.被告人胡春江的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法律特征。本案证据显示：（1）胡春江具备杀人故意。其准备了具有杀伤力的凶器，报复被害人的主观意图明确；在犯罪时本能地流露出的其实施了杀人行为的自我意识，较为客观可信。（2）胡春江具备杀人行为。案发现场涉及的范围较大，有多处血迹；胡春江刺戳被害人两刀，在刀刃断裂后继续实施掐脖子、踢打等行为。被告人的杀人行为因意志以外的原因未能得逞，在量刑时应予考量，但不影响对其行为性质的认定。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胡春江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九个月。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唐 洁
代理审判员 顾 瑜
人民陪审员 颜冠华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匡 颖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二十三条已经着手实行犯罪，因为犯罪分子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的，是犯罪未遂。
对于未遂犯，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