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淄商终字第4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利群百货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恭藻，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相婷婷，女，1984年2月5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吴淑芹，山东中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霞，女，1961年9月30日出生，汉族，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长清，男，1958年7月31日生，汉族，无业。系被上诉人李霞之夫。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周钦宝，山东众成仁和（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利群集团淄博购物广场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孟海卫，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殷媛，女，1982年1月2日出生，汉族，该单位职工。
委托代理人：宋祯祥，男，1984年6月3日出生，汉族，该单位职工。
上诉人青岛利群百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霞、李长清、原审被告利群集团淄博购物广场有限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2）张商初字第16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青岛利群百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利群）的委托代理人吴淑琴、相婷婷，被上诉人李霞、李长清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周钦宝，原审被告利群集团淄博购物广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淄博利群）的委托代理人殷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淄博晟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欣公司”）以出让方式取得位于张店区中心路62号、编号为2-11-2-4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编号为淄国用（2002）字第A00868号，晟欣公司在该地块上建设商品房，当时暂定名为九龙城购物广场（2004年5月改名为金佰汇购物广场），并取得房产预售许可证，证号为淄房预售证（2002）第68号。2003年4月19日，原告李霞与晟欣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原告李霞购买九龙城购物广场第二层编号为2061号商铺，总价117409元，并约定了产权登记等事项。同时，双方签订委托租赁协议，约定原告李霞将其购买的上述商铺自购买之日起委托晟欣公司对外进行招租，委托租赁期限20年，并约定了租金价款及交付方式。上述合同签订后，该商铺于2004年1月14日办理了交接，由于晟欣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办理商铺的权属证书、欠交租金等原因，原告李霞将晟欣公司诉至法院，一审法院于2005年11月11日依法作出（2005）张民初字第3693号民事判决，确认原告李霞对其购买商铺的所有权，由晟欣公司协助原告李霞办理商铺权属证书，解除双方签订的委托租赁协议，涉案商铺返还原告，晟欣公司支付租金、赔偿损失并支付违约金。判决生效后，原告李霞申请该院执行，执行过程中，双方于2012年9月3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晟欣公司返还原告李霞购房款并支付购房款的80%补偿款，计款211336元，涉案编号为2061号的商铺归晟欣公司所有，9月4日，该院裁定终结对（2005）张民初字第3693号民事判决的执行。
2002年11月8日，晟欣公司与青岛利群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群投资）签订房屋及设备租赁合同，约定利群投资承租晟欣公司将拟于2002年11月前开始建设的包括原定名九龙城购物广场的建筑物（合同定名为利群淄博购物广场）及相关设备、设施。该合同因利群投资未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定金等义务，并未实际履行而自动废止。合同所涉建筑物于2003年9月建成。2004年5月，晟欣公司注册成立了淄博金佰汇购物广场有限公司，自行运营上述房产。2004年11月6日，晟欣公司与利群投资签订房屋及设备租赁合同一份，约定晟欣公司将其前述合同涉及的建筑物及设备设施租赁给利群投资使用和管理。租赁期限25年，自2005年10月1日计算租赁期和租金。同年11月7日，利群投资与被告淄博利群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约定利群投资将其从晟欣公司租赁的房屋及设备设施租赁给被告淄博利群，租赁期限自2005年10月1日至2030年9月30日。上述房屋及设备设施由被告淄博利群经营使用至今。
2012年6月20日，原告李霞和原告李长清作为委托人，被告青岛利群作为受托人，签订了《代为出租及处分商铺委托协议书》（以下简称《委托协议书》）一份，约定原告李霞所有的九龙城购物广场（现为利群集团淄博利群购物广场）编号为二楼2061号的商铺，该商铺已于2004年11月6日出租给被告淄博利群使用，委托方委托受托方代为出租及处分该商铺。被告青岛利群代为出租该商铺并收取和享有全部收益，包括但不限于受托方依其自由意思选择承租人、决定租赁期限和租金的数额等，受托期限为永久委托。受托方在该商铺因行政或司法行为被征收征用、被拆迁、对应的土地使用期限届至、物权届期、受托方决定转让或抵押该商铺、发生不可抗力或受托方认为必要而对该商铺进行其他处分时，代为自主处分该商铺并由受托方获取全部收益。委托方一次性提前获取收益，以总价187854.4元作为委托出租商铺而支付的对价。受托方付款后，因其代为出租和处分房屋而获取的一切收益，转归受托方所有，委托方不得以任何理由主张权利。本合同进行公证或律师见证。在委托方主张本合同无效、委托方擅自解约、非经受托方同意，委托方向第三人转让该商铺的情况出现时，委托方除应返还受托方已支付的全部款项外，还应以本合同总价款为基数支付200%的违约金，同时赔偿受托方由此引起的一切损失及其他违约责任。另合同约定了文件交付、款项支付及协助义务等事项。7月3日，原告李霞、原告李长清作为委托人签署《委托书》，授权被告青岛利群享有代为出租及处分商铺委托协议书约定的代为出租、代为处分商铺的权限。山东省淄博市鲁中公证处对原告李霞、李长清签署委托书的过程进行了公证。上述合同及委托书签订后，被告青岛利群将合同约定的价款支付给了原告。
原审法院认为，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本案所涉《委托协议书》，原告作为委托人，委托被告青岛利群代为出租及处分涉案商铺的相关事务，并附有原告签署的《委托书》，从该合同约定的内容分析，符合委托合同的性质。在委托合同法律关系中，委托人或受托人有权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原告与被告青岛利群签订《委托协议书》后，直至该院在执行原告与晟欣公司商铺买卖、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原告与晟欣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涉案商铺返还晟欣公司期间，原告享有对涉案商铺的处分权，原告在处分了涉案商铺后，已经表达了与被告青岛利群解除《委托协议书》的意思。被告青岛利群与原告签订《委托协议书》后，并未代理原告出租及处分涉案商铺，原告将涉案商铺返还晟欣公司后，被告青岛利群失去了履行《委托协议书》的基础。原告要求解除委托合同及委托书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原告将涉案商铺返还晟欣公司，失去了要求被告淄博利群返还涉案商铺的请求权，故原告要求被告淄博利群返还涉案商铺的诉讼请求，没有合法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一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李霞、原告李长清与被告青岛利群百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代为出租及处分商铺委托协议书》及原告李霞、原告李长清于2012年7月3日签署的委托书。二、驳回原告李霞、原告李长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被告青岛利群百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青岛利群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委托协议书》名为“委托协议书”，实为出租及处分商铺的权利转让，并非合同法规定的委托合同。2、《委托协议书》签订在先且经公证，并已实际履行，被上诉人与晟欣公司签订在后的和解协议，属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应属无效。3、双方签订《委托协议书》并支付对价后，上诉人即取得了涉案商铺的出租权利和处分权利。至于上诉人是否对外出租、处分，出租、处分于何人，均与被上诉人无关。一审认定解除《委托协议书》错误。4、被上诉人在将涉案商铺出租、处分权利转让给上诉人之后，从未将涉案商铺又转让与第三人晟欣公司之事告知上诉人，直至被上诉人起诉后上诉人才知晓此事。5、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鲁执复议字第5号执行裁定书并未质证，但在一审判决中作为判决证据认定判决书的基本事实，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6、如果《委托协议书》强行解除，过错在于被上诉人，上诉人不应承担一审诉讼费用。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霞、李长清二审书面答辩称：1、双方签订的《委托协议书》系委托合同，被上诉人有权解除。该协议书无论是名称还是内容，均是委托合同关系。《委托协议书》和《委托书》是上诉人单方提供的格式条款，在双方对条款理解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应作出对被上诉人有利的解释。《委托协议书》中约定了被上诉人的合同解除权，从法律角度印证了本案所涉合同为委托合同关系。《委托协议书》符合合同法的构成要件。2、《委托协议书》和《委托书》均为委托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有权随时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3、《委托协议书》已经失去实际履行的条件。4、被上诉人在与晟欣公司签订转让合同后，在法律和事实上，均表明了解除意思。（2013）鲁执复议字第5号执行裁定书在一审中经双方质证。
原审被告淄博利群二审口头述称：1、认同一审法院驳回被上诉人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的结果。我公司并非涉案协议的合同当事人，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未能证明其是涉案商铺的所有权人，我公司使用涉案商铺有合法依据，依据为一审中提交的两份房屋及设备租赁合同，工商局查询的公司住所证明和房屋租赁合同。2、我公司不认同一审法院作出该判决的依据及事实认定，一审法院依据“原告将涉案商铺返还晟欣公司失去了要求我公司返还涉案商铺的请求权”是不成立的。我公司依据合法的租赁关系取得租赁权的时间为2002年11月并非2004年11月。根据买卖不破租赁原则包括被上诉人的任何人都无权要求我公司返还商铺。
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一审程序是否违反法定程序；二、一审判决解除涉案《委托协议书》及《委托书》是否正确；三、一审判决诉讼费分担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一，一审判决书中将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鲁执复议字第5号民事裁定书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但未进行庭审质证，确属违反法定程序。上诉人主张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依法成立。本院在二审期间组织双方对该证据进行了质证，补正了一审程序违法之处。另外，该执行裁定书认定的事实，对本案实体处理并无实质性影响。
关于焦点二，上诉人主张《委托协议书》不是委托合同，是权利转让，不应解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即我国法律对不动产物权变动的原因与结果进行区分。《委托协议书》对于涉案商铺的相关权利进行了约定，但未予登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涉案商铺的物权并未发生变更。至于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委托协议书》第八条“违约责任”中，对合同违约、解除等情形进行了约定，足以证明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已经预期到可能存在合同解除情形。且《委托协议书》中“委托期限为永久委托”的约定，欲以协议方式将上诉人的协议受托权限赋予“永久处分权、永久受益权”等不得解除的物权内容，既侵害了被上诉人李霞、李长清对涉案商铺所有权的充分行使，又有违“物权法定”原则。因此，被上诉人可以选择解除双方的合同关系。至于合同解除后的责任承担问题，上诉人并未提起反诉，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与晟欣公司的和解协议无效，但该主张亦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上诉人还主张被上诉人未提前通知解除，而是在起诉时通知不当。当事人通过诉讼程序解决纠纷是法定权利，其中也包括解除合同，被上诉人在诉讼中告知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三，因合同解除系由被上诉人单方提出，一审判令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一审判决程序确有瑕疵，二审已经补正，且实体处理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李霞、李长清承担750元，青岛利群百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担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李霞、李长清承担750元，青岛利群百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担7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坤明
审 判 员 王维国
审 判 员 马士军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二日
代理书记员 巩雪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