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4民终57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兴林，男，1964年12月12日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永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保玲，河北君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俊奇，河北君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志勇，男，1980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临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现军，男，1971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临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邯�市诚明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樊和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连慧敏，河北驰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建平，男，1966年11月1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连慧敏，河北驰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兴林因与被上诉人孔志勇、韩现军、邯郸市诚明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和蔡建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人民法院（2016）冀0406民初616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兴林上诉请求：1、撤销峰峰矿区人民法院(2016)冀0406民初616号判决，改判四被上诉人连带承担支付上诉人劳动报酬21000元，并自2014年11月17日起至2016年3月12日至，按照欠款额21000元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计付利息；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四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第一、被上诉人蔡建平、邯郸市诚明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存在逃避法律责任的事实。2014年5月被上诉人孔志勇、韩现军将“中澳煤矿文体中心”部分水电安装工程分包给上诉人李兴林。双方口头约定承包方式为清包工，施工完毕后，被上诉人诚明公司根据韩现军、蔡建平的支付工程款请求，支付给了上诉人部分劳动报酬，仍剩余21000元未给付，为此上诉人诉至峰峰矿区人民法院。被上诉人蔡建平、诚明公司在诉讼中同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3年8月1日诚明公司与蔡建平签订的《工程项目施工内部承包协议》、2013年7月18日蔡建平与韩现军、孔志勇签订的《委托施工协议》，这两份协议签订的时间明显不符合常理，蔡建平作�诚明公司的“内部承包人”，应当是签订内部承包协议在先，违法转包行为在后。二被上诉人显然是为了逃避自己应当承担的连带支付责任故意签订上述协议。第二、本案中三被上诉人之间成立委托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对此没有认定。根据被上诉人诚明公司在向劳动监察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中，明确表示其将本案所涉及的工程施工委托给了蔡建平、韩现军、孔志勇，故诚明公司与蔡建平、韩现军、孔志勇之间成立委托法律关系，而按照委托法律关系中责任承担的规定，诚明公司及韩现军蔡建平在该项工程承包、转包过程中均存在过错，上诉人作为实际施工人所受到的工程款损失依法应由三被上诉人连带承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一审法院(2016)冀0406字203号民事判决书中的认定内容，被上诉人蔡建平、诚明公司并未将该工程款全额支付给被上诉人韩现军�上述判决确认：该工程总价款为8988170元，韩现军、孔志勇从诚明公司、蔡建平处支取实际施工工程款6520795元，还有大约140多万元的工程款在诚明公司及蔡建明处，而这些工程款却被被上诉人蔡建平、诚明公司说成了工程管理费所得。即便蔡建平与韩现军、孔志勇之间的委托施工协议是真实的，但该协议己被一审法院(2016)冀0406字20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无效，无效合同应自始无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收缴当事人已经取得的非法所得。”因此，蔡建平与韩现军、孔志勇签订委托施工协议中关于17%的管理费的�定，也应属无效。依据公平原则，在上诉人未得到应有的报酬的情况下，被上诉人蔡建平不能“不劳而获”将本就属于工程款的140余万元占位己有！另外，诚明公司及蔡建平、韩现军、孔志勇仍欠实际施工人工程款120多万元。综述，上诉人作为实际施工人付出劳动却得不到任何回报，一审判决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该裁判并没有没有起到定纷止争作用，反而助长了在建筑施工领域违法操作、损人利己的风气。为此，上诉人上诉至贵院，请贵院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
诚明公司二审答辩称：1、孔志勇、韩现军不是诚明公司的项目负责人，也不是委托代理人，二人与诚明公司没有合同关系，二人与上诉人签订合同系个人行为，因履行合同产生的债务，应由二人承担。2、即使将诚明公司作为本案工程的相对发包人，诚明公司也仅应�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责任，而诚明公司并没有欠蔡建平工程款，也没有欠孔志勇、韩现军工程款，更不存在欠付上诉人工程款的事实。因此，上诉人要求孔志勇、韩现军支付工程欠款与诚明公司无关，要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另李兴林要求诚明公司支付劳务报酬，主体不适格，在本案中李兴林作为包工头提起诉讼，则其要求支付的款项应认定是工程款。李兴林与孔、韩约定承担本案工程的水电改装工作，承包方式是清包工，在实践中清包工是指包工头雇佣多名工人为项目提供劳务的工程承包方式，该部分工程款，并不等同于施工工人的劳动报酬，而是包括包工头所获取的利润。李兴林一审是当庭自认，进行水电改装的人员共计5名，有王章辉、王占坤、范树国、李兴林等人，则本工程的水电改装费用不应由李兴林一人所得，而应由各施工工人对自己应得报酬进行追索。工程款由设计费、材料费、人工费等构成，李兴林作为包工头起诉，该款应认定为工程款，属于工程款中的人工费。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暂行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该连带清偿责任仅是就工资而言，而并非李兴林所主张的工程款。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暂行办法第十条规定：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未按合同约定与建设工程承包企业结清工程款，致使建设工程承包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先行垫付农民工被拖欠的工资，先行垫付的工资数额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因此，李兴林作为包工头要求支付工程款，因诚明公司并不欠付工程款，因此不应承担支付责任。
蔡建平二审答辩称：1、蔡建平与上诉人�有合同关系，孔志勇、韩现军与上诉人签订合同系其个人行为，因履行合同产生的债务，应当由个人承担。2、即使将蔡建平作为本案工程的相对发包人，蔡建平也仅应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责任。而蔡建平已向孔志勇、韩现军超付工程款341027元，更不拖欠上诉人的工程款。综上，上诉人要求蔡建平支付工程款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当由孔志勇、韩现军向上诉人承担责任。
孔志勇二审答辩称：我与韩现军是合伙关系，对案涉工程既是承揽又是委托管理关系，前期蔡建平给了300多万工程款，后来我又签了补充协议，自愿退出了承揽的工程。
韩现军二审答辩称：其与孔志勇是合伙关系，但蔡建平按合同约定扣管理费扣的太多了，本来承诺给我们一千多万的工程，实际只给了八百多万工程。
李兴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四被告连�支付原告劳务报酬21000元，延期支付（2014年11月17日至2016年3月12日）利息1197.7元，共计22197.7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四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诚明公司将其承建的“中澳煤矿安全培训示范中心文体活动中心”项目，以内部承包的形式于2013年8月1日分包给无施工资质的自然人蔡建平承建，双方签订的工程项目施工内部承包协议约定：承包方式为自筹资金，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并负责本工程项目所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2013年7月18日蔡建平（作为甲方）又将该工程委托给无施工资质的自然人孔志勇、韩现军（作为乙方）施工，双方签订的委托施工协议书约定：工程款拨付“建设方将工程款汇入甲方账户后，由甲方就工程质量、安全、进度及劳务工工资管理、工程资料等项目审核通过后，按工程进度的70%付给乙方指定账户，乙方提供考勤�、工资表等资料后，次月返还上月工程款中扣除管理费、税金，已付工程款后的剩余款项。工程竣工验收后，扣除管理费、税金、质保金后支付全部工程款。”劳务工管理“乙方应按甲方劳务工管理规定与劳务工签订劳务合同，劳务单项协议，招用劳务工必须具有公民身份证，无违法犯罪记录，并经相关生产、安全技能培训，合格后上岗使用。项目用工情况项目部必须于每月25日前上报公司，否则视为严重违约，甲方将停止工程款拨付直至整改完成。乙方申请发放劳务工工资需按甲方有关要求造册审核，并接受我公司的监督。若出现劳务工上访事件，甲方有权从乙方工程款中按核准的劳务工资代乙方支付，并对用工单位处以核准工资额的20%罚款。孔志勇、韩现军于2014年5月再将其承包工程中水电安装工程分包给无施工资质的自然人李兴林具体施工。双方口头约定：承包方式为清包工。李兴林组织民工王占坤、范士国（包括本人系大工，日工资200元）、范士卫、李陈堂（小工，每日工资150元）进行施工，该工程于2014年10月完工，该工程经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截至2014年11月17日止，原告李兴林承建的工程劳动报酬为47970元，其收到26970元，原告李兴林已将该款发放给民工，下欠21000元属其本人所有。被告韩现军于2015年11月12日在诚明公司出具的文体中心外欠工程款表签字予以确认，其于2014年11月17日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文体中心蓝球KTV水电安装费21000元。”现原告诉至本院，要求四被告支付原告劳动报酬21000元及利息1197.7元(自2014年11月17日起至2016年3月12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另查明，2014年6月30日孔志勇与韩现军签订补充协议，约定：自2014年6月30日起孔志勇自愿退出承揽的中澳煤矿（梧桐庄）安全示范中心文体活动中心大楼工程合同，由韩现军一人管理，韩现军一次性付给孔志勇10万元整。一审法院于2016年7月10日另案作出（2016）冀0406字203号民事判决：一、被告韩现军、孔志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蔡建平支付工程垫付款5695元；二、被告韩现军、孔志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蔡建平支付工资垫付款335332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诚明公司将“中澳煤矿安全培训示范中心文体活动中心”项目发包给被告蔡建平承建，被告蔡建平又将其承包的工程委托给被告孔志勇、韩现军承建，被告孔志勇、韩现军再将该项目的水电安装工程，以清包工的形式分包给原告李兴林具体施工，在上述转包、分包、具体施工中，被告蔡建平、孔志勇、韩现军及原告李兴林均没有建筑工程资质，其行为均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第二十�条，其之间所签订各合同均应属无效。但原告李兴林已实际完成工程并得到被告韩现军确认和结算，被告孔志勇、韩现军作为合伙人，合同的相对方应按照结算价格支付劳动报酬。对原告李兴林请求被告孔志勇、韩现军支付21000元劳动报酬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原告李兴林请求被告孔志勇、韩现军支付利息（自2014年11月17日至2016年3月12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诉讼请求，不违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对原告李兴林主张被告诚明公司、蔡建平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因被告蔡建平超付被告孔志勇、韩现军工程款，故被告蔡建平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连带责任。被告诚明公司系该工程的发包人，根据合同约定，不欠被告蔡建平及孔志勇、韩现军工程款，依据《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条“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未按合同�定与建设工程承包企业结清工程款，致使建设工程承包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先行垫付农民工被拖欠的工资，先行垫付的工资数额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的规定，在本案中亦不承担支付责任。被告孔志勇辩称“2014年6月30日我与韩现军解除了合伙关系，所以原告李兴林劳动报酬不应再向我要。”因该欠款属于被告孔志勇、韩现军合伙期间对外所负的债务，是合伙债务，对该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辩称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信。被告韩现军辩称“2014年6月30日孔志勇与我解除合伙关系以后，公司负责人蔡建平告知我让我成为这个项目的管理者，所欠工程款由公司负责偿还，所以我不应该在本案中承担责任”。因其未提供相应证据，本院亦不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孔志勇、韩现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兴林劳动报酬21000元，并自2014年11月17日起至2016年3月12日止，按照欠款额21000元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计付利息；二、驳回原告李兴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4元，由被告孔志勇、韩现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案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李兴林起诉要求支付的实为工程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孔志勇、韩现军于2014年5月将其承包工程中的水电安装工程分包给无施工资质的自然人李兴林具体施工。李兴林按约将工程完工，该工程经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故孔志勇与韩现军应给付李兴林工程款及利息。关于诚明公司与蔡建平、韩现军、孔志勇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诚明公司是案涉“中澳煤矿安全培训示范中心文�活动中心”项目的承包人，其以内部承包的形式于2013年8月1日将工程交由蔡建平承建。蔡建平与韩现军、孔志勇所签合同虽名为“委托施工协议”，但从该合同内容及双方实际履行看，其实质是一份建筑工程转包合同即蔡建平又将该工程转包给了韩现军、孔志勇；后韩现军、孔志勇又将该工程中的水电安装工程分包给了上诉人李兴林。故诚明公司与蔡建平之间为内部承包关系，蔡建平与韩现军、孔志勇之间为建筑工程转包关系。李兴林主张诚明公司与蔡建平、韩现军、孔志勇之间成立委托法律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李兴林主张诚明公司及蔡建平应对韩现军、孔志勇未支付给其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问题。已生效的邯郸市峰峰矿区人民法院（2016）冀0406字203号民事判决认定蔡建平已超额垫付案涉工程工程款及工资款，据此李兴林的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李兴林下余的工程款应由韩现军、孔志勇支付。综上所述，李兴林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5元，由李兴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志鹏
审判员 王一民
审判员 田 莉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温雅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