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1民终2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城建第六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纪殿友，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磊，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和林，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郑祥信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素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班义梅，河南法学汇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红东，男，1973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中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书杰，河南坦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城建第六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城建六局）与被上诉人河南郑祥信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郑祥信公司）及被上诉人李红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2016）豫0104民初5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21日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城建六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磊、万和林，被上诉人郑祥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素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班义梅，被上诉人李红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书杰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城建六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诉讼费用由郑祥信公司及李红东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认定杨素云为郑祥信公司实际投资人并无证据支持。2、认定李红东与我公司为挂靠关系无依据。我公司知道公章可能被私刻时，被骗人已报案，我公司积极应诉，并不存在放任认可的情形。3、原河南分公司员工肖小林与李红东共同参加中鸿工业园项目签约仪式，不能证明李红东有权代表我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及具有挂靠关系。3、郑祥信公司及李红东陈述前后不一，证据不能相互印证，证人证言不可信。（1）郑祥信公司原审一审时，仅提供一份需方处标有郑州字样的合同，陈述向贝斯兰德工地提供钢材，李红东对此予以认可。重审时，郑祥信公司陈述供货地多了巩义工地，合同也多了一份，供货金额却未变，李红东对此也认可，不符合逻辑。（2）证人刘某证言不符合常理。（3）郑祥信公司提供的我公司出具的付款授权委托书为复印件。4、依据郑祥信公司及李红东的自述，不能认定我公司与李红东之间有挂靠关系。二、一审将合同关系及借贷关系混为一谈，判决错误。本案是郑祥信公司起诉的依据为钢材买卖合同，合同标明的买卖双方为我公司和郑祥信公司，确定应付款的依据却是李红东与郑祥信公司代理人杨素云之间的借条，属于不同主体间的不同法律关系。首先，我公司并未和郑祥信公司签订钢材采购合同，不是我公司签章。其次，不能将李红东与杨素云之间的个人借贷强加公司身上。再者，郑祥信公司索要高达500余万元的钢材款，应提供送货单据或结算清单，但其始终未提供。并称因供货后与李红东及我公司结算，在确定供货金额后将其持有的供货单交由李红东及我公司，由李红东及我公司出具欠条及借条，此解释明显不符合商业惯例及常理。综上，请求支持上诉请求。
郑祥信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杨素云是我公司实际投资人。1、我公司在起诉书中已自认，无需证明；2、每次审理我公司都出具相应手续，对杨素云的身份予以确认；3、与我公司发生的货款，打入杨素云账户。二、李红东与中城建六局为挂靠关系。1、李红东自认；2、中城建六局为李红东出具的授权书；3、李红东和中城建六局河南分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4、代表中城建六局出席签约仪式，代表其订立合同；5、证人刘某是巩义中鸿工业园项目工地的劳务分包人，从中城建六局手里分包了工程，参与了项目，对整个过程最清楚。三、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1、本案基于我公司与中城建六局的钢材买卖合同而产生，由于未结清钢材款，经各方代理人对账核算，中城建六局的代理人李红东向我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代理人杨素云出具欠条，后因中城建六局未依约履行，将欠条更换为借条，这一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2、社会活动的各个主体，并非都是专业的法律人士，不能苛责他们像专业人士那样规范没有漏洞；3、李红东代表中城建六局对外从事行为，有公司的授权，再者，中城建六局至今未提交向相关机关追究李红东私刻、伪造公章的责任；5、李红东代表中城建六局在河南地区从事民事行为，不仅与我公司发生关系，根据提交的证据，其与多个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关系。四、中城建六局称使用的公章与购销合同上公章不一致，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中城建六局申请设立河南分公司时提交给工商局的申请书上的公章与现在向法院提交的公章不一样，说明其公章不止一枚；众所周知，在建筑施工领域，建筑公司都有多枚公章。根据（2015）惠民初字第179号判决书、（2014）郑民三终字第1664号判决书、（2014）二七民二初字第3158号判决书、（2015）郑民四终字第01931号判决书可知，李红东多次使用该公章进行经营，已被确认，中城建六局对李红东使用该公章是知情的。中城建六局至今也未提交任何证明因李红东使用与备案公章不一致而追究李红东刑事责任及民事责任的证据。
李红东辩称：同一审答辩意见相同。
郑祥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城建六局、李红东连带偿还欠款5323322元及利息（从2015年6月5日起按月利息3分计至还清欠款止）约3万元，共计5353322元。2、诉讼费用由中城建六局、李红东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郑祥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素云是该公司的实际投资人和经营人。
二、供货、付款及结算剩余货款过程。2014年10月25日，郑祥信公司作为供方、中城建六局作为需方，双方签订两份《钢材购销合同》，主要对采购钢材基本信息、计重及验收标准、价格及费用结算方式、双方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该合同落款处“杨素云”作为郑祥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身份出现，李红东作为中城建六局的委托代理人身份出现，并加盖有双方的单位公章。两份合同中除首页抬头需方处手写字体处一份为“中城建第六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巩义）”、另一份为“中城建第六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郑州）”外，其他内容基本一致。郑祥信公司提交上述两份钢材购销合同，李红东认为其是履行职务行为，是代表中城建六局签订的，实际权利义务责任人应为中城建六局，另购销合同不能证明双方之间详细的货款数量、质量及价款。中城建六局认为两份购销合同上签章与其公司实际使用签章不一致，其公司从示授权李红东对外签订合同。
合同签订后，郑祥信公司向中城建六局供应大量钢材，李红东于2014年11月至12月分三次共计向李素云帐户支付32万元货款。李红东认为该32万元应当从欠条本金中扣除。2015年2月3日，中城建六局向郑州贝斯兰德服饰有限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杨素云作为其公司合法委托收款人，授权杨素云代表其公司代收贝斯兰德综合物流园1#、2#仓库工程款（钢材）80万元，郑州贝斯兰德服饰有限公司支付该款后，由其公司出具收据，抵扣其公司与郑州贝斯兰德服饰有限公司之间的工程款，同时载明杨素云的身份证号和收款账号。2015年2月6日、2月10日杨素云共计收到上述80万元。郑祥信公司提交上述银行转账流水。李红东对此无异议。中城建六局对委托书复印件的真实性有异议，对银行转账认为不能显示是贝斯兰德转的款。
后经双方结算，2015年4月8日，李红东以中城建六局的“经办人”的名义向郑祥信公司的杨素云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杨素云共计5323322元，经双方约定，定于2015年5月10日前还清所有欠款，如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须承担每日每吨钢材加价6元，另注：郑州项目4月30日前付50万元。同年5月4日，李红东又将“欠条”更换成了“借条”，载明：今借杨素云共计5323322元，经双方约定，定于2015年6月4日前还清所有借款，如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每天须承担总借款5%的违约金。此后，中城建六局没有如期偿还，产生纠纷。郑祥信公司提交上述欠条、借条，李红东对两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借条中载明的5323322元包括巨额利息和违约金，超过法律规定部分不应支持，且购销合同中未约定违约金和利息，借条中的数额不应作为郑祥信公司的请求数字，郑祥信公司应证明所供钢材款项具体数额，同时李红东提交数字清单一份，载明郑州、巩义相应的本、利、违、合数额，总计5323322元，该清单上无任何签名及印章。中城建六局认为欠条已失去效力，借条体现的是李红东和杨素云之间的借贷关系，与其公司无关。
庭审中，郑祥信公司另提交涉案两个工地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两份，其一为2014年8月28日发包人郑州贝斯兰德服饰有限公司与承包人中城建六局就位于郑州市国际物流园区的贝斯兰德综合物流园1#2#仓库所签，其二为2014年9月5日发包人郑州中鸿创富置业有限公司与承包人中城建六局就位于巩义市××××区的中鸿（巩义）工业园所签，上述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包人落款处均有中城建六局公章、法定代表人纪殿友手章、委托代表人李红东签字。李红东对上述合同无异议，中城建六局仍然认为两份施工合同上签章与其公司实际使用签章不一致，其公司从示授权李红东对外签订合同。
庭审中，证人刘某出庭作证，证明2014年9月2日其借用河南省登北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的资质和中城建六局签订建筑工程大清包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承建巩义中鸿工业园部分厂房建筑，李红东以中城建六局河南分公司副总经理的名义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中城建六局公章，杨素云向该工地供应钢筋，其自2014年10月开始施工，至2015年6月因李红东缺乏资金、杨素云停止供应钢筋导致工程停工，现在仍是烂尾工程，中城建六局欠付的工程款至今未结算，同时证人提交。李红东认为中鸿工业园所用钢材不全是杨素云一家供应，郑祥信公司仍应举证证明实际供应钢材量。中城建六局对证人所提交合同不认可，合同上印章不是其公司印章，李红东也无权代表其公司对外签订合同。
三、本案中李红东与中城建六局之间的关系。在原（2015）管民二初字第1480号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李红东本人曾对郑祥信公司的举证及欠款事实无异议，并自称其与中城建六局之间系挂靠关系。
本案中李红东提交授权书一份，载明2014年9月5日中城建六局的法定代表人纪殿友授权委托李红东为其公司代理人，以其公司名义签署、澄清、说明、补正、递交、撤回、修改中鸿（巩义）工业园招标文件、签订合同和处理有关事宜，法律后果由其公司承担，落款处委托人一栏加盖中城建六局公章，法定代表人处加盖纪殿友手章；李红东提交2014年9月26日收据及10万元银行汇款凭证各一份，收据中载明收到任永杰贝斯兰德项目将来保证金10万元，收款单位加盖中城建六局公章；李红东提交肖小林的资格证、身份证、社保信息及照片2张，显示肖小林为中城建六局河南分公司测量员、施工员（房建），肖小林与李红东一起出现在中鸿工业园项目签约仪式上；李红东提交郑州恒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经开分公司与中城建六局买卖合同纠纷的一审、二审判决书；李红东提交上述证据均为了证明李红东为中城建六局员工，在中鸿巩义工业园及贝斯兰德项目中均为履行职务行为。郑祥信公司不清楚中城建六局与李红东之间是何关系，但要求郑祥信公司与李红东连带偿还欠款。中城建六局认为李红东所提交的上述证据都不能证明李红东是其公司的员工，李红东无权代表其公司从事任何行为，本案中郑祥信公司、李红东、证人提交的文件中所有加盖的中城建六局印章均不是其公司的印章。对此中城建六局提交蚌埠市公安局出具的《蚌埠市公安网络印章准可证》一份，证明郑祥信公司合同中印章与中城建六局唯一合法备案公章不一致，双方之间无合同关系；中城建六局提交郑州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介绍信，证明郑州贝斯兰德服饰有限公司曾向公安机关举报李红东伪造“中城建六局集团有限公司”印章与其签订施工合同，本案涉案工程并非中城建六局承建。郑祥信公司认为印章准可证系复印件无法核实，贝斯兰德向公安机关举报案件没有立案，经查证李红东并没有私自伪造私刻中城建六局公章，李红东和中城建六局是有关系的，其系中城建六局员工；李红东同意郑祥信公司上述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郑祥信公司向中城建六局供应钢材属实，中城建六局拖欠郑祥信公司的欠款数额不仅有合同、欠条及借条为证，同时李红东本人在原一审中也不持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发回重审后李红东辩称欠条中所载5353322元包含巨额利息和违约金并提交数字清单一份，该清单上无任何签名及印章，郑祥信公司对此亦不认可，因此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对李红东此辩称该院不予采信；李红东辩称已支付的32万元、80万元应当从欠条的本金中扣除，郑祥信公司对已付上述货款认可，但认为是发生在欠条形成前，双方结算时已经从总货款中扣除，不应从欠条中扣除。该院认为李红东支付32万元发生在2014年11月至12月期间，贝斯兰德支付80万元在2015年2月6日、2月10日，欠条形成时间为2015年4月8日，借条形成时间为2015年5月4日，已付货款均发生在欠条、借条形成之前，双方在欠条、借条形成时应当对已供货数量和价值、已付货款、欠付货款进行核算，李红东的此项辩称不符合常理，该院不予采信。郑祥信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该院依法调整为月息2分计息。在本案中，李红东与中城建六局虽然相互推脱责任，但结合双方举证及所有案情两者之间的挂靠关系应属无疑，李红东与中城建六局应对涉案债务共同承担责任。中城建六局认为本案中所出现的所有中城建六局的公章均与其实际使用的印章不一致，其公司从未收到郑祥信公司所供钢材，从未委托李红东对外签署合同、付款，但结合原审及发回重审期间李红东提交的其他案件判决，李红东不止在本案中借用中城建六局资质承揽工程，对此中城建六局在知道该印章的使用情况后一直未报案追究有关人员涉嫌伪造印章的刑事责任，也未能提供其他有力证据证明其事实主张，结合肖小林系中城建六局河南分公司的员工并参加中鸿工业园项目签约仪式，该院认为中城建六局对李红东参与相关建设项目是明知与认可的。李红东与中城建六局的辩称意见均没有客观全面的反映案情，该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李红东、中城建第六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共同支付河南郑祥信贸易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5323322元，并按照月息2分标准支付自2015年6月5日起至判决确定偿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
二、驳回河南郑祥信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及其他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273元、保全费5000元，由李红东、中城建第六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钢材购销合同是否系中城建六局所签，中城建六局应否向郑祥信公司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中城建六局与郑祥信公司所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上加盖有中城建六局公章及委托代理人李红东的签字，对该合同的真实性李红东予以认可。李红东所提供的生效判决书上认定，李红东系中城建六局项目经理。根据李红东提供的照片显示，讼争项目开工时，中城建六局河南分公司肖小林到场参加项目签约仪式。郑州市社会保险局个人参保证明，肖小林系中城建六局河南分公司正式工作人员。李红东本人称其一直挂靠在中城建六局，用中城建六局资质对外做项目，并向中城建六局交纳管理费。生效判决、合同、照片、肖小林参保证明与李红东陈述内容，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证据链条，证明李红东与中城建六局存在挂靠关系，故中城建六局应对本案讼争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钢材购销合同上加盖有郑祥信公司的公章，并有签约时该公司委托代理人杨素云的亲笔签字。在诉状中郑祥信公司亦认可杨素云系公司实际投资人和经营人的身份，故郑祥信公司作为本案原告进行诉讼，主体适格。中城建六局上诉称杨素云与李红东之间的债权债务不等同于其公司与郑祥信公司之间债权债务的主张，与合同内容不符，本院不予认可。
合同签订后，郑祥信公司如约履行供货义务。收货后，李红东以中城建六局名义，经结算向郑祥信公司委托代理人杨素云出具凭证，对所欠货款予以确认。其后，未按时向郑祥信公司支付欠款，系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审判令中城建六局与李红东应对本案债务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中城建六局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采纳。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受理费49273元，由中城建第六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玉章
审判员 苟 珊
审判员 申付来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晓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