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73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虎跃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福伟路28号（星光工业大院）。
法定代表人：刘建云，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慎江，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龙，男，唐山冀东混凝土有限公司（系北京虎跃混凝土有限公司的法人独资股东）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永兴丰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城关街道饶乐府村西。
法定代表人：崔金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正永，北京市风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子超，北京市风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虎跃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虎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永兴丰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5民初149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0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虎跃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永兴公司向虎跃公司支付货款1406469.06元，改判永兴公司向虎跃公司支付自2015年11月1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逾期还款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计算），诉讼费由永兴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计算永兴公司付款金额时采取了错误的方法，虎跃公司转让给北京兰海瀛天南宏建材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海公司）的债权649460.44元已经包含在永兴公司付款总额2750846.94元之中，一审判决对此进行了重复的计算。2.一审判决对于明山收款行为的定性不当。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于明山不能代表虎跃公司，永兴公司将部分货款给付给于明山的行为亦不能证明其尽到部分履约义务。
永兴公司辩称：服从一审判决的结果，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1.虎跃公司提到的649460.44元债权，其已经在2013年转让给兰海公司，虎跃公司不再享有该笔债权。2.于明山是虎跃公司的合作伙伴北京明瑞兴创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瑞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也是虎跃公司在涉案搅拌站的负责人，一审判决认定正确。
虎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永兴公司向虎跃公司支付货款1406453.86元；2.判令永兴公司向虎跃公司支付自2015年11月10日起至起诉之日的逾期还款违约金36038元及自起诉之日到实际还款之日的逾期还款违约金，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标准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永兴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1日，永兴公司（甲方、买方）与虎跃公司（乙方、卖方）签订《北京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虎跃公司为永兴公司供应混凝土，工程名称为中试车间及配套服务楼（大兴疫苗产业园生产基地）。供货质量和数量的确认：甲方应对乙方供货到施工现场的预拌混凝土表观质量、数量及浇筑时间等内容进行核实，并在随车预拌混凝土发货单上签字确认。如对发货单载明的数量有疑义的，甲方应立即通知乙方，经双方核实并以书面形式确认供货数量。数量不足的，乙方应及时补足。对施工浇筑过程中预拌混凝土的跑模、涨模、尾车申要预拌混凝土数量不准所造成的损失应由甲方承担。如经表观检验有质量异常现象的，甲方应即时通知乙方，经双方核实并以书面形式确认；甲方有权作退货处理，乙方应承担由此给甲方造成的损失。价款结算及支付：甲乙双方应在乙方对每一工程浇筑部位履行完毕供货义务之日起30日内办结完毕价款结算确认手续；对所使用的预拌混凝土依据合同约定的单价和工程浇筑部位施工图预算量（含损耗）办理价款结算，计算施工图预算量执行现行有效的《北京市建设工程预算定额》。在供货前甲方应向乙方及时提供一套完整的浇筑部位施工图纸及相应工程变更洽商。甲方未按合同约定提供图纸，致使双方就乙方所供混凝土的数量发生争议时，或甲方逾期不与乙方办理结算确认手续的，双方依据合同约定的单价和甲方现场签字确认的预拌混凝土发货单载明的数量为准办理价款结算；对基础桩、垫层、防水保护层、施工现场路面、临时设施和其他非主体结构和二次结构等部位使用的预拌混凝土（或砂浆）均以合同约定的单价和甲方现场签字确认的发货单载明的数量为准办理价款结算确认手续。价款支付期限为：按照进货数量（小票算量）价款65％进行付款，二层结构封顶按照进货数量（小票算量）价款付65％，结构封顶按照图纸算量价款的80％进行付款，二次结构全部结束，三个月内结清剩余货款；甲方应按时办理混凝土价款结算手续并支付价款；违约责任：甲方未按本合同约定给付价款的，自应付款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乙方支付所欠款的利息；甲方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其他义务的，应按合同价款的千分之三向乙方支付违约金，给乙方造成损失的，还应承担赔偿责任。合同附件中约定了混凝土单价及相应附加费用。双方在合同中加盖合同专用章。
虎跃公司自2013年6月1日开始向永兴公司供货，其提交了自2013年6月1日至2014年12月11日的运输单，根据其提交的运输单及明细记载的混凝土强度等级、输送方式、供应量，结合合同对单价的约定，一审法院核算自2013年6月1日至2014年12月11日，供货总金额应为3806468.5元。双方确认，此后，2015年4月25日至2015年8月10日，虎跃公司又向永兴公司供货金额为350847.5元，该笔货款，永兴公司已经单独结算。
关于虎跃公司的供货，2013年11月4日，双方签署结算单，对2013年6月1日至2013年10月25日的供货规格、数量进行确认。2014年4月20日，双方签署结算单，对2013年10月26日至2014年3月25日之间的供货规格、数量进行确认。双方对2014年3月25日之后至2014年12月11日的供货未进行对账结算。
关于供货总金额，虎跃公司主张因永兴公司经多次催促不办理结算手续，要求按照供货运输单来结算价款，其主张总价款为4157300.8元，永兴公司已付款为2750846.94元，分别是：2014年1月8日，马明明向虎跃公司转账40万元，2015年5月19日，马明明向虎跃公司转账350539元，2014年10月15日马跃向虎跃公司转账40万元，2015年1月20日马明明向虎跃公司转账40万元，2015年8月13日，于明山向虎跃公司转账10万元，2015年10月23日，贾义友向虎跃公司转账10万元，2015年11月30日，贾义友向虎跃公司转账150847.5元，2015年12月16日，贾义友向虎跃公司转账20万元，以上共计2101386.5元。此外，虎跃公司称，第三方兰海公司对其享有到期债权2622391.3元，其将对永兴公司的到期债权649460.44元转让给兰海公司，故其主张相当于永兴公司已向其付款2750846.94元，剩余未付款项为1406453.86元。
关于供货总金额，永兴公司主张按照合同约定的单价和浇筑部位施工图预算量办理结算，其在诉讼期间委托第三方唐山城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混凝土预算量作出计算，其根据预算量计算的价款为3431784.34元。永兴公司主张，其已付款金额为3650847.5元，均是按照虎跃公司的指示汇入于明山的账户，分别是：2013年11月12日，通过贾义友账户汇入于明山账户20万元，2013年11月28日，通过贾义友账户汇入于明山账户40万元，2014年1月6日，通过贾义友账户汇入于明山账户40万元，2015年5月19日，通过贾义友账户汇入于明山账户100万元，2014年10月15日，通过贾义友账户汇入于明山账户40万元，2015年1月19日，通过贾义友账户汇入于明山账户40万元，2015年3月24日，通过贾义友账户汇入于明山账户30万元，2015年8月11日，通过贾义友账户汇入于明山账户10万元，2015年10月23日，通过贾义友账户汇入虎跃公司账户10万元，2015年11月30日，通过贾义友账户汇入虎跃公司账户150847．5元，2015年12月16日，通过贾义友账户汇入虎跃公司账户20万元，其中汇入于明山账户合计金额为320万元，汇入虎跃公司账户合计金额为450847.5元。永兴公司同时提交了有虎跃公司宋西洋签字的支出凭单（日期分别为2013年11月28日、2014年1月6日、2014年5月19日、2014年10月14日、2015年1月19日、2015年8月11日、2015年10月22日、2015年11月30日、2015年12月16日），金额与上述对应付款日期汇款的金额相同，永兴公司同时提交于明山签字的2015年3月24日支出凭单一份，金额为30万元。
关于上述收付款人员的身份，贾义友系永兴公司的员工，马明明系明瑞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持股比例为20%，于明山系明瑞公司的股东，持股比例80%，同时永兴公司提交唐山冀东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冀东公司）一份聘任文件显示，冀东公司聘任于明山为虎跃南站副总经理，虎跃公司称冀东公司为虎跃公司的大股东，虎跃公司与明瑞公司存在合作关系，虎跃公司租用明瑞公司的搅拌站，于明山在搅拌站任职副总经理，其同时为明瑞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但是其并未授权于明山收款。于明山在本案一审开庭过程中作为证人出庭，称其收到的320万元系永兴公司支付的混凝土款，其通过本人、马明明、马跃的账户向虎跃公司支付了1650539元，同时将虎跃公司对永兴公司649460.44元的债权转让给兰海公司，抵销虎跃公司的债务，剩余款项90万元由其负责向虎跃公司入账。虎跃公司称其未授权于明山收款，于明山向虎跃公司付款的行为系债的加入或代付。
一审法院认为：永兴公司与虎跃公司于2008年3月9日签订的《北京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予认定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双方结算是按混凝土发货单载明的数量为准结算还是按施工图预算量办理价款结算；二是永兴公司向于明山的付款是否认定为其向虎跃公司的付款。
对于双方结算是按混凝土发货单载明的数量为准结算还是按施工图预算量办理价款结算的问题，因合同约定：双方应在虎跃公司对每一工程浇筑部位履行完毕供货义务之日起30日内办理完毕价款结算确认手续；永兴公司应按时办理预拌混凝土价款结算手续并支付价款；永兴公司逾期办理结算确认手续的，双方依据合同约定的单价和永兴公司现场签字确认的预拌混凝土发货单载明的数量为准办理价款结算。因永兴公司负有及时结算义务，未在虎跃公司供货后30日内办理结算手续，故应按发货单办理结算，并且按照送货单办理结算对双方来说亦符合实际，符合公平原则。
关于货款总金额，虎跃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3年6月1日至2014年12月11日期间的送货单，并称2015年4月25日至2015年8月10日期间的送货单因双方已结算并付款（总金额为350847.5元），永兴公司亦认可该350847.5元已单独结算。永兴公司称，虎跃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中，有几个人签字（任长征、赵扩、张广志、张玉宝、陈明）并非永兴公司员工，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合同未指定货物签收人，实际送货过程中也确实有诸多人员在送货单中签字，结合往工地送货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为虎跃公司已尽到初步的举证责任，并且雇佣人员或者工地出勤人员信息由永兴公司保存，其应当举证证明上述几人并非本公司工地聘用人员，但其并未提供相应证据。另外，永兴公司与虎跃公司进行过两次对账结算，虎跃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中有上述几人签字，如2013年6月1日至2013年10月25日，双方结算确认虎跃公司送货的规格为C30的混凝土数量为496立方米，经查，虎跃公司提交的上述区间的送货单中，关于C30的送货单中有张玉宝的签字，送货单记载的送货总数量与上述数量相符，一审法院有理由认为张玉宝系永兴公司工地现场人员，由此一审法院认为永兴公司存在陈述不实的情况。综上，对于虎跃公司提交的送货单真实性，一审法院均予以确认。根据上述送货单核算的金额为4157316元，虎跃公司主张货款总金额为4157300.8元，其将649460.44元的债权转让给兰海公司，一审法院在计算永兴公司应付虎跃公司货款金额时以3507840.36元为准。
对于永兴公司向于明山的付款是否认定为其向虎跃公司的付款。除永兴公司直接向虎跃公司的3笔汇款之外，永兴公司向虎跃公司的其他付款均是通过于明山的账户，永兴公司提交了虎跃公司宋西洋的签字确认的支出凭单，凭单记载的金额与日期与永兴公司向于明山付款的日期与时间基本对应，一审法院有理由认为虎跃公司对永兴公司通过于明山付款系认可的。并且，于明山系明瑞公司的股东，但其同时任虎跃公司南站副总经理，其收取永兴公司货款在其任职期间，可以认定为职务行为。于明山一审出庭陈述，其收取的320万元货款系代表虎跃公司收取的混凝土款，剩余货款由其负责向虎跃公司支付。综合以上三点，一审法院认为，于明山与永兴公司本身没有合同关系，于明山系虎跃公司聘请的搅拌站工作人员，永兴公司向于明山转账前后有虎跃公司人员签字确认，永兴公司向于明山付款可以认定为其履行了向虎跃公司付款的义务。永兴公司通过于明山账户付款金额为320万元，直接付款给虎跃公司金额为450847.5元，其实际付款金额为3650847.5元。
故此，一审法院认为，永兴公司目前并没有欠付虎跃公司货款，对于虎跃公司要求永兴公司付款1406453.86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北京虎跃混凝土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虎跃公司与永兴公司诉争的焦点在于永兴公司是否欠付虎跃公司货款以及欠付的金额。从供货总额来看，一审法院根据虎跃公司提交的送货单核算为4157316元，而虎跃公司在一审中主张的供货总额为4157300.8元，因此，一审法院以虎跃公司主张的供货总额来计算双方的货款总额并无不当，该供货总额扣除虎跃公司已转让的债权649460.44元，得出永兴公司应付虎跃公司货款3507840.36元。
从付款数额来看，双方的争议在于永兴公司向于明山给付的320万元是否为永兴公司向虎跃公司给付的货款以及永兴公司已支付的款项是否用于清偿转让给兰海公司的649460.44元债权。对此本院认为，永兴公司提交的虎跃公司工作人员宋西洋签字确认的支出凭单所显示的付款时间及金额与永兴公司向于明山的付款情况基本一致，且永兴公司所提交的聘用文件显示于明山系虎跃南站副总经理，故永兴公司有合理理由相信于明山有权代表虎跃公司收取相应货款。此外，于明山在一审审理期间亦认可收取的涉案320万元款项系代表虎跃公司收取。综上，在虎跃公司未提出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上述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永兴公司通过于明山向虎跃公司支付了320万元款项并无不当。虎跃公司虽主张永兴公司已支付的款项用于清偿转让给兰海公司的649460.44元债权，但并未提交证据对其主张的付款指向予以证明，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虎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58元，由北京虎跃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君
审 判 员 闫飞
审 判 员 周岩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王玉
书 记 员 赵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