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7民终15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扶余市更新乡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赵政汉，该乡政府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洪波，吉林鑫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伍，住吉林省扶余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章，吉林迅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扶余市更新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更新乡政府）因与被上诉人王永伍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扶余市人民法院（2015）扶民初字第37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更新乡政府法定代表人赵政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洪波，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更新乡政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更新乡政府不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更新乡政府没有实际收回案涉土地，故意隐瞒重要事实，在缔约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属于缔约过失，给王永伍造成信赖利益损失，应承担过错责任是完全错误的。缔约过失责任是指在合同订立过程中，一方因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所应负的义务，而至另一方信赖利益受到损失时所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本案中更新乡政府与王永伍之间的合同已经成立，并不是合同订立过程中，所以谈不上缔约过失。更新乡政府也不存在任何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更新乡政府与更新乡丛林村村民委员会就案涉土地权属问题已经通过政府确权给更新乡政府，王永伍对这一事实是明知的，而且将政府确权文件作为合同附件写入到双方的承包合同，更新乡政府没有隐瞒事实，一审认定明显错误。2.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合同签订后，王永伍交纳承包费，双方进行指认边界，将土地交付给王永伍进行耕种经营，王永伍对土地进行备耕，足以证明双方对合同进行了履行。一审判决认定更新乡政府没有实际收回土地是没有事实依据的。3.本案不是合同纠纷，而是侵权责任纠纷。王永伍在一审诉称，其在准备生产资料后开始春耕播种时，遭到当地村民阻挠，声称该地是村集体所有，最终造成王永伍经济损失。从这一陈述来看，王永伍的损失是涉案村民阻挠的侵权行为造成的，并不是更新乡政府违约。另外，一审法院以案涉村民阻挠王永伍种地，索要旋耕机看护费为由，以寻衅滋事罪和敲诈勒索罪定罪量刑，进一步证明案涉村民阻挠行为是对王永伍侵权。在双方合同中明确约定，人为原因造成经济损失更新乡政府不再负责。涉案村民的阻挠行为属人为原因，更新乡政府当然不能按照合同承担责任。4.一审判决认定损失缺乏依据。王永伍所列生产资料明细包括种子、化肥、农药三项计213350元，按照王永伍诉称其当年没有实际春播，即使王永伍实际购买了上述生产资料，也没有实际投放到土地当中，不可能按照全部损失计算。王永伍起诉要求土地收益是21460元/公顷，一审判决认定10000元/公顷没有合法依据。一审判决保护68000元扣车损失是错误的，因为在刑事案件中已经处理。
王永伍辩称，1.王永伍系新万发镇村民，发包方系更新乡政府，中间相隔弓棚子镇，对于该地是否存在权属争议无从知晓。只是听说更新乡政府有地发包，才去竞价中标该地。2014年种地时发现该地有人耕种，王永伍与实际耕种人发生冲突和矛盾，才知晓该地权属有争议，更新乡政府并未实际收回土地，属于缔约过失行为。2.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合同有效，王永伍已经按照约定支付承包费，更新乡政府没能为王永伍提供可耕种土地系其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3.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有权选择侵权之诉或者违约之诉，王永伍诉更新乡政府违约适格。4.王永伍已经购买生产资料，种子已经包衣，化肥具有时效性，没有种上地只能白白浪费，故生产资料损失有事实依据。承包收益一审判决认定10000元/公顷明显低于当时该地实际收益，如果更新乡政府认为过高，应由其进行举证。车辆被扣损失68000元是直接损失，是因为履约种地导致，应保护。综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永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更新乡政府赔偿2014年承包地款328650元、生产资料款213350元、人工费11700元、雇用农用车费5400元及利息；2.旋耕机被扣经济损失68000元及利息；3.2014年37.56公顷土地承包收益80603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春天，扶余市更新乡丛林村伯小铺屯的村民将位于伯小铺屯东南的37.56公顷土地以人均5分地的标准私分给伯小铺屯个人耕种。后更新乡政府于2013年4月24日向扶余市国土资源局提出申请，要求依法确定争议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扶余市人民政府于2013年5月15日作出扶政处字【2013】002号行政处理决定书，确定以上37.56公顷耕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归更新乡政府所有。扶余市更新乡丛林村村民委员会对此处理决定不服，向松原市人民政府申请复议，松原市人民政府于2013年8月16日作出松府复决字【2013】3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原决定。后经公开招标，王永伍与更新乡政府于2013年12月21日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书”一份，更新乡政府将以上37.56公顷土地承包给王永伍经营，承包期限为3年（2014年-2016年），承包费人民币372000元。合同签订当日王永伍即将全部承包费交付给更新乡政府。2014年3月15日，王永伍为耕种土地准备生产资料，购买种子、化肥、农药花费合计213350元。2014年5月9日，王永伍雇用旋耕机到地里旋地，伯小铺屯村民以王永伍的旋耕机毁青苗为由将王永伍雇佣的两台旋耕机扣留68天，后王永伍支付伯小铺屯村民15000元赔偿款后车被放回，王永伍为此支付给旋耕机车主每人每天500元营运损失，共68000元。2014年争议土地王永伍没有耕种。2015年4月28日，王永伍又去耕种该地时，再次受到阻挠后报警，后司法机关对相关人员进行了刑事处罚。
一审法院认为，更新乡政府明知争议土地已在2013年春因其与丛林村的权属争议被伯小铺屯村民私分，在没有实际收回的情况下，将该地承包给不知情的王永伍，其在合同订立过程中，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所产生的义务，致王永伍产生信赖利益的损失，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此种情况属于缔约过程中的欺诈行为。赔偿范围包括固有利益损失及信赖利益的损失。信赖利益的损失包括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直接损失主要包括：1.缔约费用，为了订约所支付的合理费用；2.准备履约和实际履约所支付的费用；3.因缔约过失导致合同无效所造成的实际损失；4.因支出缔约费用或准备履约和实际履行支出费用所失去的利息等。间接损失主要包括：1.因信赖合同有效成立而放弃的获利机会损失，亦即丧失与第三人签订合同机会所蒙受的损失；2.利润损失，即无过错方在现有条件下从事正常经营活动所获得的利润损失；3.其他可得利益损失。本案中，更新乡政府向王永伍隐瞒土地已被私分的事实，导致王永伍以为土地没有争议而产生信赖利益，后没有实际耕种，更新乡政府应承担过错责任。更新乡政府应当返还王永伍2014年未耕种土地年限的承包费124000元（372000元÷3年），并赔偿为耕种土地而支出的费用。王永伍要求的2014年土地纯收益应按相同地理位置、相同土地肥沃程度、相同面积的土地流转费予以赔偿，王永伍诉请的数额过高，根据客观实际情况，予以部分支持。王永伍诉请的人工费及车费因其没有实际耕种，且提供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王永伍因承包该地的所有合理的实际损失及间接损失被告均应赔偿。王永伍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判决：一、更新乡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王永伍土地承包费124000元（372000元÷3年）及利息（自2013年12月2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二、更新乡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王永伍生产资料款213350元；赔偿2014年种地纯收益375600元（10000元/公顷×37.56公顷），合计人民币588950元。三、更新乡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旋耕机被扣的经济损失68000元及利息（自2014年7月14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四、驳回王永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698元，由更新乡政府负担9618元，王永伍负担808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1.2013年春天，扶余市更新乡丛林村伯小铺屯的村民将位于伯小铺屯东南的37.56公顷土地以人均5分地的标准私分给伯小铺屯个人耕种。后更新乡政府于2013年4月24日向扶余市国土资源局提出申请，要求依法确定争议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扶余市人民政府于2013年5月15日作出扶政处字【2013】002号行政处理决定书，确定以上37.56公顷耕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归更新乡政府所有。扶余市更新乡丛林村村民委员会对此处理决定不服，向松原市人民政府申请复议，松原市人民政府于2013年8月16日作出松府复决字【2013】3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原决定。2.后经公开招标，王永伍与更新乡政府于2013年12月21日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书”一份，更新乡政府将以上37.56公顷土地承包给王永伍经营，承包期限为3年（2014年-2016年），承包费人民币372000元。合同签订当日王永伍即将全部承包费交付给更新乡政府。3.2014年5月因伯小铺屯村民阻挠，王永伍未实际耕种案涉土地。2015年、2016年王永伍耕种了案涉土地。2017年因合同到期，案涉土地被重新发包给他人。
本院认为，缔约过失责任是指在合同订立过程中，一方因违背其依据诚实信用原则所应负的义务，造成对方的信赖利益的损失，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它包括合同不成立、未生效、无效、被撤销等情形。而本案中王永伍与更新乡政府已经于2013年12月21日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更新乡政府盖章、王永伍签字确认，该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一审判决论述系缔约过失责任明显错误。关于更新乡政府是否隐瞒土地权属争议的事实。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中第二条明确标明土地坐落，以市政府土地确权范围为准，不含现有林地，后附市政府土地确权相关文件。且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签订合同后到现场进行了指认，更新乡政府已经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了其义务。王永伍主张更新乡政府未实际交付土地，隐瞒土地权属争议的意见，不予支持。虽然案涉土地已经政府部门确权，但是在王永伍与村民之间发生冲突后，更新乡政府作为发包方并未采取积极有效措施处置，有一定的责任。综合考虑到本案实际情况，兼顾双方当事人利益，更新乡政府应返还2014年承包费124000元更加公平合理。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扶余市人民法院（2015）扶民初字第3791号民事判决；
二、扶余市更新乡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王永伍土地承包费124000元。
三、驳回王永伍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76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698元，合计35396元，由扶余市更新乡人民政府负担5396元，王永伍负担3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福桐
审判员 邰伟莉
审判员 邵国政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梁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