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商提字第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甲。
委托代理人：张××。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浙江××有限公
司，住所地：桐庐县××××号。
法定代表人：余××。
委托代理人：方××。
申请再审人李甲与被申请人浙江××有限公司（简称宏
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
）浙杭商终字第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1
年12月16日作出（2011）浙民申字第106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
案。本院于2012年2月3日立案受理再审后，依法组成合议庭，
于2012年3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李甲及其委
托代理人张××，被申请人宏兴××的委托代理人方××到庭
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1月16日，一审原告李官某某诉至桐庐县人民法院
称：2000年至2006年3月12日止，宏兴××因施工需要，由李
甲供给沙泥、石子等材料，至2006年3月12日结算，尚欠材料
款327836元，当年，经李甲多次催讨，宏兴××通过洪某某支
付了90000元，2008年3月11日，李甲又向某某公某经办人催讨
，宏兴××无款给付。经结算，宏兴××认可尚欠李甲材料款237836元，言明一个月内支付，但至今宏兴××分文未付。现
起诉要求：判令宏兴××立即支付材料款237836元，支付利息
21405元，诉讼费用由宏兴××承担。
一审被告宏兴××答辩称：李官某某诉宏兴××要求立
即支付材料款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请求法庭驳回其诉讼请
求。
桐庐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某：2000年至2005年，李甲与原
桐庐县方埠建筑工程某某发生买卖关系。2003年12月28日蒋某
某代表原桐庐县方埠建筑工程某某与李甲结算形成预付款清单
，2004年12月10日，桐庐县方埠建筑工程某某名称变更为宏兴
××。至2006年3月12日，宏兴××尚欠李甲货款327836元，
但未扣除欠“公某房款”18000元及欠李乙的金帆达浇路工资
款81600元。截止2008年3月11日，宏兴××实际尚欠货款余额
为78236元。
桐庐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桐庐县方埠建筑工程某某
与李甲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对尚欠李甲货款78236元事
实清楚，更名后的宏兴××应当履行偿付责任。李甲诉请要求
宏兴××按照银行利率支付利息的请求，因无约定和证据证明
，应从起诉之日起计算。李乙的工资款应当另行解决。依照《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
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桐庐
县人民法院于2009年12月22日作出（2009）杭某某初字第623
号民事判决：一、宏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甲
货款78236元和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09年1月20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李甲的其他诉
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或者其他
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
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者支付迟延
履行金。案件受理费5189元，由李甲负担3189元，宏兴××负
担2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李甲、宏兴××均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杭州
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李甲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实体处理不当。
首先，关于洪某某个人借款6万元的事实。一审中，李甲认可
收到15万元是事实，但其中6万元系洪某某个人归还的借款，
而不是宏兴××支付的款项，该6万元不应在宏兴××所欠的
款项中扣除。其次，关于公某房款18000元的事实，实际上双
方对该笔款项的支付有协议约定，等处理好车库问题再付清。
现在付款条件未成就，不应在本案中予以扣除。最后，关于李
乙金帆达浇路工资款81600元的事实。李乙系李甲的儿子，在
李甲向某某公某结算价款时，系李乙代表李甲结算的。虽然20
05年9月1日收据上注明的是李乙的工资款，但实际上系宏兴×
×欠李甲的款项。原审法院将该笔81600元作为李乙的欠款不
正确。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扣除159600元不当，请二审法院查
某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李甲的诉讼请求。
宏兴××答辩称：针对李甲提出上诉的三笔款项，宏兴
××认为一审的认定是正确的。
宏兴××上诉称：宏兴××与李甲不存在买卖关系，要求宏兴××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
，李甲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关系。结算单
中所反映的包括挖机工资、购房款、借款等，明显与宏兴××
没有关系。李甲提供的结算单并非宏兴××与李甲之间的债务
关系成立的依据。其次，宏兴××并没有授权或委托蒋某某对
外结算货款，事后也没有得到公某认可，该结算单是无效的。
蒋某某于2005年初已经离开宏兴××，且在结算单中有2005年
和2006年添加的很多其他款项。结算单中洪某某的签字，也没
有证据证明。在2006年3月12日，洪某某已经不能代表宏兴×
×。再次，即使法院认定蒋某某出具的结算单是代表公某的，
李甲的起诉也已超过我国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最后，就
是按照一审判决书认定的事实，那么在结算单中2006年3月12
日应付原借款30000元也应扣除，因为宏兴××从没有向李甲
借款。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查某事实，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
甲的诉请。
李甲答辩称：双方的结算单可以反映出双方之间的买卖
事实，客观上已有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关系的存在。至于时效问
题，在一审中，宏兴××并未就时效提出异议，答辩中也没有
提及起诉超过时效。2003年结算后，2006年3月12日再次进行
结算，在2008年时洪某某支付了部分货款，2009年起诉并未超
过时效。对3万元借款问题，这是不存在的，是宏兴××给陈
某某的款项。故其上诉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不应支持。
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某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某的
事实一致。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经双方结算，宏兴××
尚欠李甲货款327836元，扣除已经支付的和应予以扣除的款项
，一审认定宏兴××尚欠李甲货款78236元正确。宏兴××认
为其无需承担付款责任与查某的事实不符，其提供的证据也不
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李甲在一审中认可洪某某已经支付15
万元，故该15万元应在总货款中予以扣除。李甲在一审中提供
的洪某某向其出具的借条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李甲认为洪某某
的还款中有部分属于偿还个人债务，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
根据预付款清单以及宏兴××出具给李乙的收据证实，本案所
涉的81600元并不是宏兴××欠李甲的货款，而是李乙金帆达
浇路的工资款，与本案没有关联。虽然李乙在二审提供证言欲
证明该笔款项是宏兴××欠李甲的，但其与李甲系父子关系，
其证言不足以反驳已经查某的事实。预付款清单以及结算单中
均明确，总的欠款中未扣除“公某房款18000元”，一审法院
在计算剩余款项时予以扣除并无不当。从李甲在二审中提交×
×协××书××内容看，2003年双方在转让房产时，对该1800
0元房款可以暂缓支付确实有过约定，但该约定并不能说明一
审法院在总数中扣除该18000元不当。另外，从查某的事实看
，李甲的起诉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综上，一审
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李甲和宏兴×
×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
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
之规定，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5月31日作出（2010）
浙杭商终字第18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27元，由李甲负担3492元，宏兴××负担1835元。
李甲申请再审称：1.其在一审起诉时认可收到的15万元
中，其中6万元系洪某某个人归还的借款，而不是宏兴××支
付的款项，不应在宏兴××所欠款项中予以扣除；2.一、二审
判决扣除购房款18000元没有相关依据。宏兴××将车库转让
给李甲的购房款为18000元，根据双方对该笔款项支付的约定
，须等车库问题处理好后再付清，事实上，至今为止，宏兴×
×尚未将车库交付给李甲，故付款条件尚未成就，该18000元
款项不应在本案宏兴××所欠款项中扣除；3.关于某帆达公某
浇路工资款81600元的事实。金帆达公某的路面工程系其浇筑
，该笔工资款是其委托李乙向某某公某结算的，在双方的结算
清单中此前也有同样的事实发生，也是李乙经手，对此，一、
二审法院都予以了认可，唯独该笔工资款未得到法院的认可。
二审庭审中，李乙也出庭作证，证明其是代李甲进行的结算，
该笔工资款属于李甲，宏兴××应当支付给李甲，二审法院未
判决由宏兴××支付给李甲不符合客观实际，应予以纠正。综
上，请求：撤销本案一、二审判决，判令宏兴××立即支付材
料款237836元，并支付自2008年4月11日起至支付款项之日止
的利息。
被申请人宏兴××答辩称：即使本案一、二审法院认定
本案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存在，一、二审判决对李甲提及的三
笔款项的认定和处理也是正确的。1.收到15万元的事实是李甲
在一、二审中认可的，故一、二审判决关于这一事实的认定的
是正确的。李甲再审中提出其中6万元系洪某某个人归还借款，没有相关证据支持。其提交的结算单有涂改，而且也看不出
签名系洪某某，故一、二审判决扣除15万元款项的处理是正确
的。2.关于18000元购车库款项，李甲购买车库，理应支付相
关款项，虽然约定可以暂停支付，但并不是不用支付，18000
元的款项已拖欠了七、八年，是李甲的债务，一、二审判决予
以扣除并无不当。3.金帆达公某的工资款，李甲提供的证据并
不能证明是其享有的债权，如果是李甲委托李乙办理，也应当
写明债权人是李甲而不是李乙本人。如果债权确实存在，李乙
也可以通过其他途径主张权益。综上，请求驳回李甲的再审请
求。
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再审查某：2000年至2006年间，李甲与原桐庐县方
埠建筑工程某某发生买卖关系，由李甲供给原桐庐县方埠建筑
工程某某沙泥、石子等材料。蒋某某系原桐庐县方埠建筑工程
某某工作人员，2003年12月28日蒋某某代表原桐庐县方埠建筑
工程某某与李甲结算形成预付款清单，载明了李甲与原桐庐县
方埠建筑工程某某发生的多笔业务往来款的内容。后在此预付
款清单上，蒋某某继续代表原桐庐县方埠建筑工程某某与李甲
进行了多笔往来款的结算，根据该预付款清单的记载，截止20
06年3月12日原桐庐县方埠建筑工程某某尚欠李甲款项327836
元（未扣除购房款18000元）。
另查某：2004年12月10日，原桐庐县方埠建筑工程某某
名称变更为宏兴××。2005年3月25日前，洪某某系原桐庐县
方埠建筑工程某某法人代表。李甲自认洪某某曾支付其15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宏兴××积欠李甲的款
项金额应如何确定，现评析如下：
（一）关于案涉6万元是否应从宏兴××积欠李甲的款项
中扣除的问题。李甲在一审中认可洪某某已经支付15万元，只
是认为洪某某支付的款项中应优先扣除洪某某的个人借款及利
息6万元，方能归还宏兴××积欠的款项。但其未能提供其与
洪某某个人之间曾有支付款项优先归还个人借款相关约定的证
据，难以支持。如果李甲与洪某某之间存在个人借款法律关系
，李甲可以向洪某某另行主张。李甲关于案涉6万元不应从宏
兴××积欠李甲的款项中扣除的主张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
支持。
（二）关于案涉18000元购房款是否应从宏兴××积欠李
甲的款项中扣除的问题。根据李甲二审提交的房屋买卖协议书
，该18000元款项系双方基于房屋买卖协议书而发生。根据双
方约定，在宏兴××处理好车库遗留问题前，李甲可以暂缓支
付18000元。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宏兴××并未能就其已经妥
善处理好车库遗留问题提供相关证据，李甲支付18000元款项
的条件尚未成就。原审判决计算宏兴××积欠李甲的款项数额
时扣除该款项不当，应予以纠正。
（三）关于案涉81600元金帆达浇路工资款是否应从宏兴
××积欠李甲的款项中扣除的问题。根据李甲提交的预付款清
单和收据，该81600元款项系金帆达公某的浇路工资款，收款
主体为李乙，但李乙本人在二审庭审中出庭作证，证明金帆达工程系李甲所作，其是代李甲与宏兴××进行结算。本案二审
中，宏兴××也明确认可金帆达工程系宏兴××的项目，而在
李甲提交的预付款清单中，有多笔关于某帆达工程的结算项目
，包括金帆达控机、金帆达油料、金帆达浇路等。结合李甲提
交的预付款清单中，有多笔款项系李乙代李甲结算领取，宏兴
××也均未提出异议，据此认定案涉81600元款项应支付给李
甲并无不妥，原审以主体不符驳回李甲该笔款项的诉请不当，
应予以纠正。
综上，根据李甲提交的预付款清单确认的宏兴××尚欠
李甲327836元款项，扣除宏兴××通过洪某某支付的15万元，
宏兴××尚欠李甲款项177836元。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
，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李甲的再审申请部分成立，本院
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
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浙杭商终字第18
号民事判决和桐庐县人民法院（2009）杭某某初字第623号民
事判决。
二、浙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支付
李甲款项177836元，并支付自2009年1月20日起至判决确定的
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
息。
三、驳回李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
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189元，由李甲负担1333元，浙江××
有限公司负担38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27元，由李甲负担13
85元，浙江××有限公司负担394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裕灿
审 判 员 徐向红
代理审判员 颜晓杰
二〇一二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周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