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淄民三终字第10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市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王焕然，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俊杰，山东博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小丽，无业。系受害人王奥欣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安庄，无业。系受害人王奥欣之父。
被上诉人潘小丽、王安庄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燕，山东博睿（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因与被上诉人潘小丽、王安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5）张民初字第3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寿财险的委托代理人李俊杰，被上诉人潘小丽、王安庄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5年5月7日19时40分，王安庄驾驶沪Ａ×××××号轻型厢式货车在上海市金山区张堰镇金张支路28号厂区内场地由东向西倒车时，未察明车后情况，致使车后部撞到在车后行走的王奥欣，后车右后轮又碾压倒地的王奥欣，造成王奥欣当场死亡。上海市公安局金山分局交通警察支队认定，王安庄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受害人王奥欣出生于2014年2月13日，潘小丽、王安庄自2008年居住于上海市金山区张堰镇秦山村，至事故发生时已满五年以上，作为受害人王奥欣的继承人主张损失有死亡赔偿金954200.00元、丧葬费3270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和误工费4000.00元。另查明，事故车辆沪Ａ×××××号轻型厢式货车在人寿财险投有交强险、100万元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该车登记所有人为上海鹏展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被保险人为上海市闵行区七宝镇华士烟杂店，投保人为淄博旭江商贸有限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保险公司应当首先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其次按照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人寿财险的抗辩意见：1、商业三者险合同第五条第二款约定，被保险机动车本车驾驶人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该条款设立目的是为了防止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利用交通事故骗保的道德风险，该事故已经公安机关确定为交通事故，而商业三者险设立旨在保障不特定的第三者的利益，该条款内容与商业三者险宗旨相违背，该条款内容与倡导人权平等、生命同价的价值取向相违背，且人寿财险未提交证据证实就该免责条款已向被保险人履行了特别提示、特别告知义务；综上，该条款属无效条款，对人寿财险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2、商业三者险合同第十八条第二款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机动车改装、加装或被保险家庭自用车、非营业用汽车从事营业运输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应当及时书面通知保险人。否则，因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该条款约定，保险公司免除赔偿责任的前提是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人寿财险未提交证据证实事故车辆在事发时“危险程度”已显著增加，且未提交证据证实就该免责条款已向被保险人履行了特别提示、特别告知义务；综上，该条款属无效条款，对人寿财险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3、关于诉讼费的负担，诉讼费虽不属于保险责任，但保险公司作为本案当事人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和相关法律规定，其应当负担相应的诉讼费。综上，人寿财险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对潘小丽、王安庄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其损失认定为：1、死亡赔偿金，潘小丽、王安庄及受害人经常居住地为上海市，其主张按照上海市标准计算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潘小丽、王安庄及受害人居住地为上海市金山区张堰镇秦山村，该区域在《统计用区划和城乡划分代码》中显示非农村，其生活水平和消费水平与城区基本一致，故其主张按照上一年度上海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该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2、丧葬费，潘小丽、王安庄主张正确，予以支持。3、精神损害抚慰金，受害人的死亡由其父亲的过错造成，潘小丽、王安庄遭受的精神损害程度不同于其他一般的侵权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符合本案事实，予以支持。4、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和交通费，适当支持20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潘小丽、王安庄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0元、死亡赔偿金90000.00元，共计110000.00元；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潘小丽、王安庄死亡赔偿金864200.00元、丧葬费32706.0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和交通费2000.00元，共计898906.00元。案件受理费13898.00元减半收费6949.00元，由潘小丽、王安庄负担949.0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负担6000.00元。
上诉人人寿财险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事故车辆在我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但存在拒赔情节。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二款约定，被保险机动车本车驾驶人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保险人不予赔付。保险条款第十八条第二款约定，在保险期限内，被保险机动车为自用或非营运汽车，从事营业运输的不予赔偿。上述条款均为保险条款的免责条款，投保人签订的保险合同已明确约定，也盖章确认，已经履行了告知释明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以上条款无效没有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我公司未就事故车辆发生事故时危险程度已显著增加提供证据，与事实不符。我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了涉案车辆车身照片和调查笔录，照片显示涉案车辆车身整体喷涂“快递”字样，调查笔录也证实其从事营运运输，涉案车辆显然从事营业活动。综上，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费用。
被上诉人潘小丽、王安庄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人寿财险称已经履行了告知释明义务，与事实不符，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商业险第五条第二款规定，被保险机动车本驾驶人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该条款设立目的是为了防止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利用交通事故进行骗保，该事故已由公安机关确定为交通事故，且商业险设立旨在保障不特定第三者的利益，该条款与商业险宗旨相违背，又未履行特别提示告知义务，应为无效条款。保险公司提供的涉案车辆照片及调查笔录，只能证明被上诉人为快递公司员工，并不能证明该车辆用于营业运输，也不能证明存在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情形，实际上该车辆是驾驶员上下班的交通工具，因此，保险公司的免责理由不能成立。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人寿财险提交了商业三者险投保单、保险单及商业三者险条款，商业三者险投保单上有投保人淄博旭江商贸有限公司的印章，商业三者险条款第五条第（二）项规定，被保险机动车本车驾驶人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所有或代管的财产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机动车改装、加装或被保险家庭自用汽车、非营业用汽车从事营业运输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应当及时书面通知保险人，否则，因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以上证据证明涉案车辆是上海的车辆挂靠在淄博旭江商贸有限公司，投保的时候是挂靠公司与我方签订的保险合同，该批车辆是各个保险公司协调投保的车辆。被上诉人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不能证明人寿财险已经尽到了告知提示义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以上事实，有原审卷宗、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涉案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系投保人淄博旭江商贸有限公司与上诉人人寿财险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确认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内容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在上诉人人寿财险提交的商业三者险投保单上有投保人淄博旭江商贸有限公司的签章，能够证明人寿财险在投保人淄博旭江商贸有限公司投保时已尽到了告知释明义务，投保人淄博旭江商贸有限公司对商业三者险条款是明知的。双方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被保险机动车本车驾驶人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本案涉案车辆驾驶人王安庄不慎将其子王奥欣碾压致死，系驾驶人家庭成员人身伤亡，属于保险公司免责范围，上诉人人寿财险对王奥欣的死亡不负责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该涉案车辆的投保单与照片显示，该车辆办理投保手续时，上诉人人寿财险明知是用于营运的货车，仍按非营业企业为其入保，人寿财险主张涉案车辆从事营运运输应适用保险条款第十八条关于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免责条款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但依据商业三者险合同条款约定，不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5）张民初字第33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潘小丽、王安庄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死亡赔偿金9万元，共计11万元”；
二、撤销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5）张民初字第33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潘小丽、王安庄死亡赔偿金864200.00元、丧葬费32706.0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和交通费2000.00元，共计898906.00元”；
三、驳回潘小丽、王安庄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98.00元减半收取6949.00元，由潘小丽、王安庄负担949.0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负担60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95.00元，由被上诉人潘小丽、王安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东辉
代理审判员 胡晓梅
代理审判员 马清华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赵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