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78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富阳联群彩印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富春街道劳动路5号。
法定代表人：叶忠奇，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为康，杭州市明珠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生于，男，1956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廷树、陆登峰，浙江恩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富阳联群彩印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群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叶生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7)浙0111民初7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经本院院长审批，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1年11月15日，富阳市联群彩印包装有限公司（甲方，联群公司的前身，于2015年5月25日变更为现名称，以下均统一表述为联群公司）与叶生于（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甲、乙双方就购买富阳市宝生化工厂所有的土地及土地上的房屋所有权进行了充分协商，并达成如下协议：1.甲、乙双方共同出资购买富阳市宝生化工厂所有的土地使用权及土地上所建的房屋所有权（土地和房屋四至为东至富阳铜棒厂、西至富阳县量具配件厂、北至富阳卫生进修学校、南至马路），共计710000元，甲、乙双方各出资355000元；2.为便于今后开展工作，土地使用权和房产权以联群公司名义购下，其实际为甲、乙双方共同拥有土地使用权和房产权，双方各占一半份额；3.今后办理相关手续时所需的费用，双方各承担50%，不得无故推就……5.本协议签字后即生效，不论在什么情况下，双方应共同遵守，绝不违约。联群公司法定代表人叶忠奇在协议甲方落款处签字并加盖该公司印章，案外人潘先钦在协议见证人处签字。
2000年9月25日，案外人潘先钦以富阳市宝生化工厂（系潘先钦投资开办）的名义向联群公司借款320000元，并约定如到期无力偿还以文教路6号的房地产抵偿。富阳市宝生化工厂在2010年注销工商登记时注明债权、债务由潘先钦处理。2004年12月9日，联群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潘先钦归还前述借款320000元。双方经该院主持达成调解协议，于2004年12月9日以（2004）富民二初字第66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潘先钦于2004年12月15日前归还联群公司借款320000元。2005年1月17日，因潘先钦未履行上述调解协议确定的付款义务，该院作出（2005）富执字第137号民事裁定书，将潘先钦所有的坐落于富阳市房屋及土地作价321600元抵偿联群公司债务。后上述房屋登记在联群公司名下，房屋所有权证载明：房屋坐落于，混合结构，房屋总层数2层，建筑面积551.05平方米，设计用途为工业用途。
2015年4月25日，联群公司（甲方）与叶生于（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甲、乙双方于2001年11月15日出资710000元购买富阳市宝生化工厂文教路6号的土地使用权和土地上的房屋所有，即前述2001年11月15日协议中提到的房屋及土地），并签订了协议；1.根据2001年11月15日双方签订的协议“双方共同遵守，绝不违约”的原则，确认该协议长期生效；2.按2001年11月15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为便于今后开展工作，土地使用权和房产权以富阳联群彩印包装有限公司的名义购下”，经甲方提出申请，法院于2005年1月17日作了（2005）富执字第137号民事裁定，按裁定以甲方的名义办了相关权属证书（即房屋所有权证，文教路6号，混合结构2层工业用房，建筑面积551.05平方米，土地宗地，文教路6号，面积928.7平方米，合1.3930亩），根据协议规定，上述权属证书虽登记在甲方名下，“实际为甲乙双方共同拥有土地使用权和房产权，双方各占一半份额”；3.2001年11月15日的协议，仅限于双方共同购买富阳市宝生化工厂文教路6号的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甲方的其他资产与乙方无关；4.若将上述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转让或抵押，双方协商；5.上述地块若开发或拆迁，双方另行协商，所需费用，双方各承担一半；6.诚信为本，友好合作，出现问题，本着尊重历史、尊重事实的原则，互相包容加以解决7.本协议签字盖章后即生效，具有法律效力。叶忠奇作为联群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协议甲方落款处签字捺印（未加盖该公司印章），案外人潘先钦、叶见在协议中间人处签字见证。
2015年4月25日，叶生于（甲方）与叶忠奇（乙方）签订《租房协议书》一份，载明：经双方协商，甲方同意将文教路6号上下七间二层全部租给乙方使用，并达成以下协议：1.从2014年7月10日至2019年7月10日，租期五年，每年租金为50000元整；2.租金每年一付，先付后租；3.乙方在使用期间必须保持房屋结构不动，如要装修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承租期满后，若不再承租，装修整体不得拆除；甲方在乙方承租期间不得随意收回；4.五年满后，乙方要继续承租，租金双方协商……。叶忠奇在乙方落款处签字捺印，潘先钦、叶见作为见证人签字，潘先钦并捺手印。
叶生于于2016年12月7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1.判令确认对登记在联群公司名下的坐落于杭州市富阳区（所有权证号：富房权证富移字第××号）的房屋享有50%的所有权；2.判令联群公司协助将上述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为联群公司、叶生于各占50%的份额按份共有。该院经审理，于2017年4月7日作出（2016）浙0111民初10233号民事判决：1.确认坐落于杭州市富阳区（所有权证号：富房权证富移字第××号）的房屋由联群公司、叶生于按份共有，叶生于享有50%的份额；2.联群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叶生于办理上述房屋权属变更登记手续。宣判后，联群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杭州中院经审理后作出维持原判，驳回上诉的终审判决。
本案审理中，叶生于对联群公司主张的7500元的“搭电变压器（烧坏重装）”金额予以确认，并愿意承担其中的一半。
为证明办证所支出的费用，联群公司提交了2001年6月7日至2005年6月7日之间的相关票据。为证明装修等费用，联群公司提交了2008年12月5日至2011年8月4日期间付款人为新世纪房产公司的相关票据。本案审理中，联群公司称此前之所以未主张要求叶生于承担其中的一半，是因为联群公司一直以为相关协议未履行或未经公司盖章而未生效，只是因为前一案件叶生于主张一半份额经一审、二审已得到确认后再据此予以主张。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讼争的焦点为相关办证费用及装修费用是否存在？是否应由叶生于承担？有关办证费用的问题：虽然叶生于提交的现金支出帐页的真实性因缺乏其他证据佐证而无法得到确认，但联群公司提交的票据均发生于2005年6月7日或之前，而于2015年4月25日由联群公司、叶生于签订《协议书》再次确认双方于2001年11月15日出资购买涉案房屋和土地以及原协议中约定的“实际为各占一半份额”事实，只字不提已于十年之前发生的办证费用负担问题，据此认定叶生于已按约实际承担了办证所需的费用存在较高的盖然性；在前一案件中叶生于对此所作抗辩及提交的证据材料与本案一致，并不存在联群公司主张的叶生于认可并未实际支出。有关装修费用的问题：除前述认证中已作的分析之外，由叶生于与叶忠奇于2015年4月25日签订《租房协议书》也未提到此前已“实际发生”的装修费用的承担，可以印证此前已实际发生的装修等费用并不应由叶生于共同承担。本案中联群公司对此前未曾就相关费用提出主张所作的解释，显然与前后所签订的协议内容本身不相符，该院不予采信。至于“搭电变压器（烧坏重装）”的费用叶生于自愿承担一半，该院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该院于2017年10月11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叶生于支付联群公司“搭电变压器（烧坏重装）”费用375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驳回联群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681元，减半收取7840.50元，由联群公司负担7815.50元，叶生于负担25元。
联群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中，联群公司提交了其与杭州富阳新世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世纪公司）之间于20l5年1月19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合同约定新世纪公司根据需要进行装修，费用先由承租人垫付，在租赁期满后由出租人承担。从叶生于在一审的答辩及称述可以看出，叶生于对新世纪公司进行了装修是明知的，而且装修使案涉房屋的租金得以提高，叶生于也享受了。原审判决认为《租赁合同》的双方公司均系由叶忠奇为法定代表人而有利害关系的说法没有依据，该两家公司是两个不同的主体，双方均有财务核算。新世纪公司在2008年12月至2011年8月4日之间支出装修费也属正常，装修费票据滞后本属正常，在新世纪房公司支付款项时开具是交易习惯。至于装修估计1500000元，且租金第一年50000元、其后每年递增3％均属正常情况，其约定由新世纪公司垫付装修款是因为两家公司的关系，联群公司在资金困难时请求新世纪公司垫付也很正常。原审判决以不正常为由否认该《租赁合同》，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属认定事实错误。2.叶生于不能无功获利。虽然联群公司不服原审法院（2016）浙0111民初10233号案件认定房屋系联群公司、叶生于共有，但根据生效判决先当作系共有的情况下，案涉房屋在2005年从原富阳市宝生化工厂获得时没有进行过装修，目前房屋装修一新，不仅外观漂亮了，租金也得以提高，该房屋确实进行了资金的投入，其经济价值除了房价提高的原因外，显然与装修、修缮也是离不开的，现叶生于没有投入分文，却获得了升值的利益，显然缺乏法律依据。3.叶生于应当支付装修等费用的50％。正是因为新世纪公司与联群公司之间的特殊关系，联群公司应付装修费等至今未付，联群公司向叶生于主张50％之后一起支付给新世纪公司也属正常。联群公司代为收取，叶生于应当支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叶生于支付联群公司房屋改造、扩建、修缮、装修费用的50%计573594.8元及自2017年8月23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计息损失，并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叶生于承担。
被上诉人叶生于辩称，一、联群公司提供的票据不能证明其所对应的费用系对案涉房屋进行装修所花费的支出。联群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2008年12月5日至2011年8月4日期间付款人为新世纪公司的相关票据，拟证明新世纪公司为装修案涉房屋花费了上百万元装修费用的事实。叶生于对新世纪公司曾对案涉房屋进行了装修的事实并不否认，但联群公司提供的票据本身并不能证明其所对应的费用系对案涉房屋进行装修花费的支出，联群公司仅依据这些票据主张叶生于应承担票面金额50％高达50多万元的装修费用，显然不合理。
二、即使票据对应的费用确系装修案涉房屋所花费的支出，也应由承租人新世纪公司承担。案涉房屋的装修不是联群公司实施的，而是房屋的承租方新世纪公司实施的。叶生于、新世纪公司之间于2009年7月1日签订的《租房协议书》第三条明确约定，租赁期间“如要装修一切费用由乙方（即新世纪公司）承担”。也就是说，即使联群公司提交的票据对应的费用确系装修案涉房屋所花费的支出，该费用按照双方的约定也应该由承租方新世纪公司承担，而不是出租方承担。叶生于与联群公司、新世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叶忠奇之间于2015年4月25日签订的《租房协议书》也明确约定，租赁期间如要装修一切费用由乙方（即叶忠奇）承担。前述两份证据对装修费用的约定前后一致，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无论是新世纪公司、还是联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叶忠奇，都明知且认可装修费用由承租人承担的事实。因此，联群公司要求叶生于承担装修费用的50％没有任何事实及合同依据。
三、联群公司在产权纠纷案件审理前从未向叶生于主张过装修费用，也印证了该费用不应由叶生于承担的事实。联群公司提供的票据记载的支出均发生在2008年12月5日至2011年8月4日期间，若该费用确系案涉房屋的装修支出且应由出租人承担，按常理应当早就向叶生于主张。但事实上，无论是新世纪公司的租赁期限于2014年7月到期时，还是在联群公司与叶生于之间于2015年4月25日再次签订《协议书》确认案涉房屋双方各占一半份额时，总之在2017年产权纠纷案件审理前，联群公司对于如此巨额的装修费用均没有向叶生于主张过，显然有悖于常理。联群公司辩解称，此前一直未向叶生于主张装修费用，是以为相关协议未履行或未经公司盖章而未生效。但前述2015年4月25日的《协议书》签订时，联群公司对叶生于享有案涉房屋50％的份额是完全承认的，现如今又以这样的理由进行辩解，显然是苍白无力的。
四、联群公司提交的《租赁合同》不符合正常商业逻辑，系联群公司伪造的虚假证据。联群公司在上诉状中反复提及其与新世纪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叶生于认为原审法院对该份证据的认定完全准确，该合同确实存在多处与日常认识完全不符的地方：首先，该合同约定所需改建、装修费用预估为1500000元左右，由承租人在10年承租期内垫资，租期届满后再由出租人承担，却没有约定如何装修及租赁期限届满后装修物如何处置的问题，既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房租租赁市场中有关装修的惯例。其次，该合同对装修费用的承担所作的约定，与联群公司仅收取第一年50000元之后每年递增3％的租金完全不对等。十年投入1500000元装修费用，再加上先前购买房屋花费710000元，总计投入高达220余万元，却仅能收回50多万元的租金，如此赔本的买卖明显不符合正常的商业逻辑。再次，联群公司对案涉房屋由联群公司与叶生于各占50％的份额这一事实，直到2015年4月25日《协议书》签订时仍然是承认的。既然如此，若存在1500000元左右的租金需由出租人承担的事实，联群公司无疑会事先征得叶生于的同意，或者事后得到叶生于的认可。但叶生于却对此毫不知情，联群公司也无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其曾将此事告知叶生于。而根据叶生于与新世纪公司、叶忠奇签订的《租赁协议书》可以明确得知，装修费用应由承租人承担。前述《租赁合同》与叶生于的《租赁协议书》存在重大出入，足以令人确信《租赁合同》系联群公司伪造的虚假证据。事实上，新世纪公司与联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均系叶忠奇，联群公司也完全具备伪造的条件。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联群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叶生于是否应承担案涉房屋的装修费用的50%。虽然联群公司与叶生于一致确认案涉房屋进行过装修，但双方对于装修费用是否由承租方自行承担存在争议。首先，联群公司所提交的相关装修费票据尚不足以证明系装修案涉房屋所支出的费用。其次，原审法院对联群公司提交的落款日期为2005年1月19日的《租赁合同》不予确认无误，本院予以认同。再次，联群公司与叶生于之间于2015年4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中明确约定2001年11月15日的《协议书》长期生效。联群公司在新世纪公司租赁期限早已届满的情况下未与叶生于就装修费用的分担作出约定，明显与常理不符。联群公司关于其因认为2001年11月15日的《协议书》不符合法律规定或者未实际履行而未向叶生于主张装修费用的意见，与2015年4月25日的《协议书》所载内容相悖，本院不予采信。综上，联群公司关于叶生于应承担案涉房屋装修费用的50%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36元，由上诉人杭州富阳联群彩印包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雪原
审判员 朱晓阳
审判员 舒 宁
二〇一八年二月九日
书记员 张洁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