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7民终20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门市昶皓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南山路105号1幢第四层。
法定代表人：廖荣添，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明、陈杰文，均系广东三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市江海区奥利胜电子厂，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高新东路**号*栋*楼之一。
投资人：符顺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符顺德，男，1982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攸县。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剑锋，广东润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门市昶皓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昶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门市江海区奥利胜电子厂（以下简称为：“奥利胜厂”）、符顺德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704民初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昶皓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奥利胜厂、符顺德连带支付货款430272.27元及利息给昶皓公司；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奥利胜厂、符顺德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查明：“昶皓公司按照深圳市本派电工照明有限公司要求加工黄铜等货物”。这不是事实，昶皓公司是按照奥利胜厂的要求加工货物的。2、一审法院查明：“由本派公司兼职财务叶淑萍在对账单上签名确认并书写‘15.11.4’已核对无误本派财务”。一审法院认定的这一事实也是错误的，叶淑萍是奥利胜厂的全职财务，这有叶淑萍的证言为证。一审法院认定叶淑萍同时是本派公司的兼职财务，这是没有依据的，叶淑萍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她是本派公司的兼职财务。
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作出的判决也是错误的。1、一审法院认为昶皓公司与奥利胜厂不存在加工合同关系，其认定的依据如下：（1）奥利胜厂承认收取了由李年春签收的货物，但认为是代本派公司收取货物，结算由本派公司与昶皓公司结算。一审法院这样认定是错误的，没有依据的。一审法院认定奥利胜厂收取的由李年春签收的昶皓公司的货物的行为，是代“本派公司”收取货物，但奥利胜厂没有提供任何“本派”委托奥利胜厂代收货物的授权委托材料，单凭奥利胜厂的单方口头陈述就如此认定，显然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是错误的。而且，相反，昶皓公司提供的该2张《受托加工出仓单》上客户名称为“奥利胜”，并且均由奥利胜的员工李年春在该出仓单上签名确认收取货物，这应当认定昶皓公司与奥利胜厂存在加工合同关系。（2）奥利胜厂否认收取了由蔡长荣签收的货物，蔡长荣出庭作证称其是代表本派公司进行的收货行为。一审法院这样认定是错误的，没有依据的。因为：根据蔡长荣的证言，他是奥利胜厂的员工，蔡长荣没有提供依据证明其是本派的兼职，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他受本派的指派前往昶皓公司的厂签收货物以及签收货物后发送货物，一审法院单凭蔡长荣的错漏百出的单方口头陈述就认定奥利胜的员工蔡长荣是代表本派公司收取货物，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是错误的。（3）昶皓公司提供的《对账单》由叶淑萍在对账单上签名确认并书写“15.11.4已核对无误本派财务”，叶淑萍出庭作证称其是代表本派公司进行的对账行为。一审法院这样认定也是错误的，没有依据的。因为：根据叶淑萍的证言，她是奥利胜厂的全职财务，叶淑萍没有提供依据证明其是本派的兼职财务，一审法院单凭叶淑萍的单方口头陈述就认定奥利胜的全职财务叶淑萍是代表本派公司进行对账，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是错误的。（4）昶皓公司提交奥利胜厂出具的支票，认为就是对账单上的“9月9日收支票100000元”，主张奥利胜厂曾经支付过昶皓公司货款，但昶皓公司提交的支票，出票日期为2015年11月10日，对账单上的收支票日期应为2015年9月9日，支票的出票时间与对账单收支票时间不相符。一审法院的这个认定是错误的，奥利胜厂开具的该10万元的支票是期票，2015年9月9日是昶皓公司签收支票的日期，而支票上记载的2015年11月10日，是支票的兑付日期。在实际的经济活动中，这种现象非常多见，一审法院如此认定，是把支票的签收日期和兑付日期相混淆。（5）昶皓公司提交录音资料，但未能提供通讯清单等证据佐证该电话号码为符顺德的号码，奥利胜厂、符顺德对此予以否认，且录音内容也未能证明昶皓公司主张的事实。一审法院这样认定也是错误的，一审法院根据以上几点理由，认为昶皓公司与奥利胜厂不存在加工合同关系，是错误的。综观涉案的交易过程，昶皓公司的货物均是由奥利胜厂的员工负责签收，由奥利胜厂的财务负责对签收的货物数量、金额进行对账确认，奥利胜厂也开具过支票给昶皓公司拟用于付款，这些都形成了证据链，可以证实昶皓公司与奥利胜厂存在加工合同关系。2、一审法院认为由于昶皓公司与奥利胜厂、符顺德不存在加工合同关系，因此，对昶皓公司要求符顺德支付货款的请求不予支持。如前所述，昶皓公司认为昶皓公司与奥利胜厂、符顺德存在加工合同关系，因此，奥利胜厂、符顺德应当支付拖欠的货款给昶皓公司。
奥利胜厂、符顺德辩称，原审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奥利胜厂没有与昶皓公司进行本案的交易，昶皓公司清楚的知道本派公司与奥利胜厂是两个不同的企业，昶皓公司也清楚的知道交易的相对方是本派公司，故此，昶皓公司自行制作的对帐单的客户名称是本派，对帐人也注明是本派财务，在昶皓公司提供的受托加工出仓单注明是本派，退货单注明的客户名称是奥利胜。说明昶皓公司在交易时严格区分两家企业，故原审认定的奥利胜厂没有与昶皓公司进行交易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昶皓公司的上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至10月期间，昶皓公司按照深圳市本派电工照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本派公司）要求加工黄铜等货物，货物由奥利胜厂员工蔡长荣签收并在17张客户名称为“本派”的“受托加工出仓单”上的客户签收一栏签名确认，由奥利胜厂员工李年春签收并在2张客户名称为“奥利胜”的“受托加工出仓单”上的客户签收一栏签名确认。
昶皓公司制作客户名称为“本派”（旁边手写“奥利胜公司”字样）的对账单，包含“上期余款288566.50元”、“9月9日收支票100000元”及上述19张出仓单的货款，合计应收款330272.273元，由本派公司兼职财务叶淑萍在对账单上签名确认并书写“15.11.4已核对无误本派财务”。
另查明：叶淑萍作为证人出庭作证，陈述：其系奥利胜厂的全职财务，系本派公司的兼职财务，上述对账行为系代表本派公司与昶皓公司进行对账，对账时对账单上的客户名称一栏并没有手写的“奥利胜公司”字样，且本派公司与奥利胜厂的单位地址不在同一个地点。
蔡长荣作为证人出庭作证，陈述：其系奥利胜厂的员工，其与本派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红兵是老乡，系兼职为本派公司签收货物，签收地点是江门市曙光物流园，签收货物后直接把货发到外地，底单交还本派公司，且本派公司与奥利胜厂的单位地址不在同一个地点。
又查明：奥利胜厂出具的金额为100000元的支票，出票日期为2015年11月10日，收款人及密码栏均未填写。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及昶皓公司与奥利胜厂、符顺德之间的加工合同法律关系。本案立案案由为买卖合同有误，应为加工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昶皓公司与奥利胜厂之间是否存在加工合同关系？二、若存在，奥利胜厂、符顺德是否应偿还昶皓公司货款及数额为多少？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昶皓公司提供17张客户名称为“本派”的《受托加工出仓单》（蔡长荣签收），2张客户名称为“奥利胜”的《受托加工出仓单》（李年春签收），主张与奥利胜厂存在加工合同关系。奥利胜厂承认收取了由李年春签收的货物，但认为是代本派公司收取货物，结算由本派公司与昶皓公司结算；奥利胜厂否认收取了由蔡长荣签收的货物，蔡长荣出庭作证称其是代表本派公司进行的收货行为。昶皓公司提供的《对账单》客户名称为“本派”，包含了奥利胜厂确认签收的2张《受托加工出仓单》的货物，由叶淑萍在对账单上签名确认并书写“15.11.4已核对无误本派财务”，叶淑萍出庭作证称其是代表本派公司进行的对账行为，否认在对账时有手写的“奥利胜公司”字样。昶皓公司提交奥利胜厂出具的支票，认为就是对账单上的“9月9日收支票100000元”，主张奥利胜厂曾经支付过昶皓公司货款，但昶皓公司提交的支票，出票日期为2015年11月10日，对账单上的收支票日期应为2015年9月9日，支票的出票时间与对账单收支票时间不相符。昶皓公司提交录音资料，但未能提供通讯清单等证据佐证该电话号码为符顺德的号码，奥利胜厂、符顺德对此予以否认，且录音内容也未能证明昶皓公司主张的事实。因此，结合《受托加工出仓单》、《对账单》及两名证人的证人证言，由于昶皓公司的《受托加工出仓单》、《对账单》的客户名称均为“本派”，可知昶皓公司在整个交易的过程中对象均为本派公司，由奥利胜厂签收的两笔货物也是根据本派公司的指示交付给奥利胜厂的，对账的对象也是本派公司，故昶皓公司在制作《对账单》时客户名称也是本派公司也包含了由奥利胜厂代签的货物。综上，昶皓公司主张与奥利胜厂存在加工合同关系，依据不充分，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昶皓公司主张奥利胜厂、符顺德支付货款，但由于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与奥利胜厂、符顺德间存在加工合同关系，因此，昶皓公司的主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判决：驳回昶皓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54元，保全费2720元，合共10474元，由昶皓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奥利胜厂的企业性质为个人独自企业，符顺德是奥利胜厂的投资人。
本院认为：本案为加工合同纠纷。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昶皓公司与奥利胜厂之间是否存在加工合同关系，昶皓公司要求奥利胜厂、符顺德清偿货款430272.27元有无事实根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规定：“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本案中，昶皓公司起诉要求奥利胜厂支付货款430272.27元，昶皓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其与奥利胜厂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从案件事实出发，首先，虽然昶皓公司所提供《对账单》及《委托加工出仓单》客户名称栏明确载明“本派”字样，而叶淑萍在对账中亦特别注明了其是以“本派”财务人员的身份与昶皓公司进行对账，但涉案货物客观上均是由奥利胜厂的员工蔡长荣签收，而叶淑萍也是奥利胜厂的财务人员。虽然叶淑萍与蔡长荣一审时分别出庭陈述，其行为均系代表本派公司，但无提交相关证据佐证，考虑到叶淑萍、蔡长荣与奥利胜厂之间的利害关系，叶淑萍与蔡长荣一审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较低。其次，奥利胜厂主张《对账单》及《委托加工出仓单》中涉及的客户“本派”就是深圳市本派照明有限公司，但其除了叶淑萍、蔡长荣的证人证言外，也无其他证据能够佐证，因此，仅凭《对账单》及《委托加工出仓单》中客户名称栏载明“本派”字样，不足以推定与昶皓公司之间存在交易的相对方就是深圳市本派照明有限公司。再者，本案中昶皓公司提交了一张付款人为奥利胜厂的支票，尽管没有载明付款用途，奥利胜厂也抗辩该支票并非是向昶皓公司支付涉案交易的货款，而是基于票据的无因性流转至昶皓公司处。但奥利胜厂在本案整个诉讼过程中并没有就该支票开具的最初的基础原因关系进行合理说明并提交证据证实，故奥利胜厂的该项抗辩可信程度较低。综上情况分析，从货物收取、款项支付等相关合同实际履行因素的角度出发，昶皓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条可以证实其履行加工义务，且奥利胜厂事实上接受其工作成果，奥利胜厂否认其与昶皓公司之间存在加工交易并抗辩与昶皓公司之间存在交易关系的另一方主体是深圳市本派照明有限公司，但并无证据支持，根据我国民事诉讼证据优势规则，昶皓公司本案的陈述及证据更具高度盖然性，本院对昶皓公司主张予以采信，由此认定涉案加工交易的主体应分别为昶皓公司与奥利胜厂。叶淑萍于2015年11月4日与昶皓公司的对账情况，可以反映出2015年6月至10月期间，奥利胜厂尚欠货款430272.27元未清偿，《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债务应当清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奥利胜厂应当及时向昶皓公司清偿债务，昶皓公司要求奥利胜厂支付货款430272.27元并从起诉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给付利息，合法有据，本院予支持。至于符顺德的责任承担问题，因奥利胜厂为个人独资企业，符顺德为奥利胜厂的投资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财产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之规定，本案债务应由奥利胜厂清偿，其财产不足清偿的，由符顺德以个人的其他财产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昶皓公司上诉要求奥利胜厂与符顺德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昶皓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704民初222号民事判决；
二、江门市江海区奥利胜电子厂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江门市昶皓电子有限公司支付货款430272.27元及利息（从2016年1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制定的履行之日止）；
三、江门市江海区奥利胜电子厂的财产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的，则由符顺德以个人的其他财产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四、驳回江门市昶皓电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754元，保全费2720元，合计10474元，由江门市江海区奥利胜电子厂、符顺德共同负担；二审受理费7754元，由江门市江海区奥利胜电子厂、符顺德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海
审 判 员 刘邦中
代理审判员 罗晓云
二○二○一六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梁启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