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沧刑初字第66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沧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某甲，曾用名杨耀帅，农民。2010年5月28日因盗窃、故意伤害被东光县公安局行政拘留20日，并处罚款500元。2013年12月4日因涉嫌故意杀人被东光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4年1月3日经东光县人民检察院批准被逮捕。现羁押于沧州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张分霞，河北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沧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沧检公诉（2014）第3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某甲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7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河北省沧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邓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某甲及其指定辩护人张分霞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省沧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12月3日晚，被告人杨某甲在家中与妻子孟某因为花钱问题发生争吵。杨某甲出于气愤趁孟某不备，将出生一个多月的女儿杨某丙投入厨房水缸中，后将水缸盖子半掩后逃走。孟某发现杨某丙不见了，便叫来杨某甲的父亲杨某乙等人一同寻找，杨某乙在厨房水缸内发现了浸在水中的杨某丙。杨某丙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杨某丙系溺水死亡。
为证实上述事实成立，公诉机关当庭提供并出示了证人孟某、杨某乙等人证言、被告人杨某甲供述，现场勘查笔录、法医鉴定书、户籍证明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某甲故意杀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经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杨某甲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
其指定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杨某甲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态度好，具有悔罪表现；杨某甲具有投案的意图；杨某甲之妻孟某对杨某甲的行为表示谅解；请求法院对杨某甲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3日晚，被告人杨某甲在家中与妻子孟某因琐事发生争吵后，杨某甲趁孟某不备，将出生一个多月的女儿杨某丙投入厨房水缸中，后将水缸盖子半掩后逃走。孟某发现杨某丙不见，便叫来杨某甲的父亲杨某乙等人一同寻找，杨某乙在厨房水缸内发现了浸在水中的杨某丙。杨某丙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杨某丙系溺水死亡。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开庭举证、质证，并予以确认的证据证实：
1、东光县公安局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及抓获说明证实：2013年12月4日，孟某报警称，其丈夫杨某甲将其女儿杨某丙投到水缸里淹死。接报后找王派出所干警及时出警，经摸排将在杨卷毛村杨荣先家将正在换衣服的杨某甲抓获。
2、证人证言
（1）孟某（被告人杨某甲之妻）证言证明：孟某和杨某甲婚后感情较好。2013年10月二人的女儿出生。12月3日晚上10点多钟，杨某甲在外边打工回到了家中，之后他说把钱藏起来了，孟某当时打开放钱的包，发现确实少了600元钱，非常生气，二人因为这件事发生争吵，后来孟某自己躺在东数第三间屋靠北墙的炕上盖着被子闭着眼睛。一会儿，孟某听见杨某甲抱着孩子去了东数第四间屋，之后经过东数第三间屋又去了东数第二间屋，打开东数第二间屋门出去，并且听见角门开门的声音。孟某起床找孩子，发现孩子不见了，杨某甲也不在。孟某打电话告诉了杨某甲的父亲，之后杨某甲的父母就到了孟某家一起找孩子。后来杨某甲的父亲在东数第四间屋的厨房水缸里找到了孩子，并且把孩子抱到了东数第三间屋里的炕上抢救，同时孟某拨打了120急救电话。120的医生在孟某家杨某丙进行抢救了半个多小时后，说孩子已经死亡了。
水缸放在厨房的西北角处，水缸里有水，具体多少不知道。这个水缸就是普通的水缸，有1米多高，直径有70多公分。当时杨某丙穿着自己做的红色棉袄，下面穿的尿不湿，外面裹着小褥子。小褥子外面还有一层大褥子。把杨某丙捞出水缸时，杨某丙已经没有呼吸了，脸色有点发白了，也不动了。杨某丙遇害前身体健康，没有生病、吃药、打针的情况。
（2）杨某乙、马桂茹（被告人杨某甲之父母）证言均证明：2013年12月3日晚上十一点多钟，儿媳孟某打来电话说杨某甲带着孩子走了，找不到了，让二人过去。杨某乙、马桂茹到杨某甲家后，孟某说杨某甲因为600元钱的事和孟某吵起来，杨某甲抱着孩子走了。经过寻找，杨某乙发现北房东数第四间屋厨房西北角水缸上的盖子半盖着，打开盖子发现杨某丙泡在水缸里。把孩子捞出来后抱到北房东数第三间屋里靠北墙的炕上抢救。同时孟某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后来120急救的医生赶到了，对杨某丙抢救了半个多小时，最后医生告诉说孩子已经死亡。
当时杨某丙被一个小褥子包着，泡在水缸里，头朝北，脸被泡在水里有二分之一，一动不动，脸色发白了。是谁扔进水缸的不知道，孟某说是杨某甲扔到水缸里的。
杨某甲和他妻子孟某的感情挺好的。自从生下杨某丙后，看着杨某甲也挺喜欢孩子的，有时候抱抱、哄哄孩子。
（3）孟繁刚、王巨英（证人孟某之父母）证言均证明：2013年12月3日晚上11点多钟，接到孟某电话后赶到孟某家，看见医生正在抢救杨某丙，最后医生说杨某丙已经死亡了。杨某甲把杨某丙扔到水缸里的原因不知道，只是听孟某说她两口子因为钱的事吵起来了。杨某丙是杨某甲和孟某的女儿。
另王巨英证实：看杨某甲挺喜欢杨某丙的，有时抱抱她、哄哄她。没有在其亲人、邻居、朋友面前，以及公众场合扬言不喜欢女孩的言论或意思表示。杨某丙遇害前身体健康，没有因为生病吃药、打针的情况。
（4）孟祥军（证人孟某的弟弟）证言证明：2013年12月3日晚上赶到孟某家，看到医生对杨某丙进行抢救，半个多小时后，医生说杨某丙已经死亡。听杨某甲的母亲说，杨某丙是在北房东数第四间屋厨房水缸里发现的，当时水缸有水，杨某丙被杨某甲的父亲捞出来的。没听说过孟某、杨某甲夫妇有打架的事情。
（5）王新莉、杨容先（被告人杨某甲的表姐、表姐夫）证言均证明：2013年12月4日凌晨4点左右，王新莉、杨容先正在家睡觉，听见狗叫声，二人来到院中，发现杨某甲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袄，黄色的裤子，黄色的绝缘胶鞋，当时都湿透了。杨容先就问他怎么回事，杨某甲说，他把杨某丙扔到水缸里了，然后逃跑，在逃跑的过程中掉进水沟，来王新莉家换身衣服。当时二人劝杨某甲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杨某甲不说去还是不去，杨某甲换衣服的时候，找王派出所的民警就到了，把杨某甲带走了。当时杨某甲说两口子生气了，就把杨某丙扔到水缸里了，具体的原因也不知道。
（6）刘利、王青（东光县医院医护人员）证言均证明：2013年12月3日晚上，对两个月大名为杨某丙的女婴进行抢救。当时杨某丙神智意识丧失，心跳、呼吸停止，双眼对光反射无，口唇、手掌紫钳，皮肤湿冷，各种神经反射消失。经过紧急抢救和心脏复苏、注射药物救助措施后，杨某丙死亡，初步诊断是淹溺致呼吸心跳停止死亡。
（7）杨雪蕊、杨雪萍证言均证明：2013年12月4日凌晨1点多钟，二人接到父亲杨某乙的电话，赶到杨某甲家。当时杨某丙已经死亡了，没有穿衣服躺在北房东数第三间屋靠北墙的炕上，后来杨雪蕊和杨雪萍、孟某的母亲给杨某丙穿上了新衣服，包裹上了小褥子，把杨某丙的尸体抱到了北房东数第一间屋北跨间的桌子上了。
杨雪蕊另证实：杨某甲和家人关系都挺好，孝顺父母、疼爱妻子，看着他挺喜欢女儿杨某丙的。
（8）杨宗东证言证明：杨某甲没有在亲人、邻居、朋友面前，以及公众场合扬言不喜欢女孩。杨某丙遇害前身体健康，没有听说其生病的情况。
（9）常瑞霞、林春胜证言均证明：杨某甲精神状态正常。
3、东光县公安局出具的东公（刑）勘（2013）K2013120014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示意图、照片及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现场位于河北省沧州市东光县找王镇杨卷毛村的东北部。杨某甲家院门冲东，为双扇铁门，进院见东小房一间，北房四间，北房自东向西数第二间和第四间留有外屋门，北房四间相通，自东向西数第一间屋北跨间内靠北墙有一桌子，桌子上有一褥子包裹的婴儿尸体，在桌子的西侧地面上有浸湿的棉袄、尿垫、褥子（已提取）；自东向西数第四间屋内靠北侧有两个跨间，靠东面的跨间是厨房，厨房内靠北墙顶西墙有一水缸，水缸上有盖盖着，水缸高79厘米，外径65厘米，内径55厘米，水缸内水深35厘米。
现场勘验检查制图2张，照相11张。
现场提取浸湿状棉袄1件、浸湿状褥子2件、浸湿状尿垫2个。
4、东光县公安局依法调取的东光县急救中心院前急救病案记录证实：被害人杨某丙经抢救约1小时后死亡，初步诊断为淹溺致呼吸心跳停止。
5、鉴定结论
（1）东光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东）公（物）鉴（尸检）字（2013）42号法医学尸体鉴定意见书证实：女性尸体，尸长52cm，发育正常。尸斑呈浅紫红色，分布于尸体背侧未受压处，指压不褪色。解剖检验，气管有少量液体，肺脏水肿，心脏表面散在出血点。
根据案情及检验所见：死者杨某丙的肺水肿及病理诊断水性肺气肿，肺淤血，肺出血，细小支气管痉挛，肺内可见异染颗粒和角化上皮细胞，说明系溺死。
鉴定意见：死者杨某丙系溺死。
（2）河北省公安厅出具的冀公物鉴化字（2013）616号理化检验报告证实：从所送的死者心血中均未检出常见有机磷农药、常见安眠镇静药物及鼠药毒鼠强成分。
（3）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冀医法鉴（2013）病检字第343号法医病理检验报告书证实：死者杨某丙水性肺气肿，肺淤血，肺出血，细小支气管痉挛；肺内可见异染颗粒和角化上皮细胞。肝脏、脾脏、肾脏贫血改变。
（4）河北医科大学第一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冀医一院司鉴（2014）精鉴字第056号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告人杨某甲案发时无精神病，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6、被告人杨某甲供述：杨某甲还叫杨耀帅。杨某甲家有北房四间，平时杨某甲和孟某住在北房东数第三间屋里。2013年12月3日晚上10点多钟，杨某甲从东光城区回到了杨卷毛村自己家中。之后杨某甲对孟某说把600元钱藏起来了，其实钱已经被杨某甲上网玩游戏花掉了。孟某打开放钱的包看了看，并说要把这件事情告诉杨某甲的父亲，为此二人发生了争吵，之后孟某就躺在东数第三间屋靠北墙的炕上了。杨某甲越想越生气，就抱着躺在炕上的杨某丙来到了东数第四间屋厨房水缸旁，双手托着杨某丙放于水缸上方，然后一抽手，杨某丙就被扔到水缸里了，然后杨某甲就把水缸的盖子半盖上。
扔完杨某丙后，杨某甲从家跑到后屯小学西边，不小心掉到了水沟里，浑身都湿透了，爬出来后，又跑到张良村附近，因为衣服湿，所以杨某甲就向自己家跑，打算换衣服。当跑到杨卷毛村后，看见家门口有警车，这时候杨某甲知道家里人报警了，没敢回家，就跑到嫁到本村的表姐王新莉家，打算换身衣服。当时杨某甲的表姐夫杨荣先给开的大门，杨某甲告诉杨荣先把女儿杨某丙扔到水缸的事。正在杨某甲换衣服时，找王派出所的民警就赶到了。
和孟某因为钱的事生气，心里烦，所以在北房东数第三间屋靠北墙的炕上抱走的杨某丙，把杨某丙扔到水缸里，杨某甲知道这样做会让杨某丙死亡。当时水缸放在北房东数第四间屋厨房西北角，水缸高大约1米左右，直径大约60公分左右，里面有不到半缸的水。把杨某丙扔到水缸里后盖上盖子，就是不让孟某等人找到孩子。当时杨某丙穿着小棉袄，下面穿着尿不湿，外面裹着小褥子，上面还盖着一层大褥子，把杨某丙扔进水缸前，没拿上面盖着的大褥子，并且孩子是醒着的。
7、辨认笔录（附照片）证实：在杨宗如的见证下，被告人杨某甲指出其就是把杨某丙扔到自家北房东数第四间屋厨房的西北角水缸里后逃跑的。
8、被告人杨某甲当庭指认出，现场勘验拍摄的照片上记载的浸湿状棉袄1件、浸湿状褥子2件、浸湿状尿垫2个，系杨某丙遇害时所穿衣物。
9、东光县医院出具的出生证明证实：被害人杨某丙2013年10月5日出生，系孟某与杨某甲之女。
10、被告人杨某甲之妻孟某出具的谅解书证实：孟某对杨某甲杀害杨某丙的行为表示谅解，请求法院对杨某甲从轻处罚。
11、东光县公安局出具的东公（城）行决字（2010）第11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2010年5月28日被告人杨某甲因故意伤害及盗窃被行政拘留二十日并处罚款500元。
12、东光县看守所出具的入所健康检查表证实：被告人杨某甲入所时身体状况正常，身体无外伤。
13、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杨某甲1988年9月10出生。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某甲因琐事与妻子孟某发生争吵，趁孟某不备，将二人出生不足两个月的女儿杨某丙投入水缸，致杨某丙溺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河北省沧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杨某甲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鉴于被害人的母亲对被告人杨某甲的行为表示谅解，可对被告人杨某甲从轻处罚。
被告人杨某甲的指定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杨某甲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态度好，具有悔罪表现，杨某甲之妻孟某对杨某甲的行为表示谅解，请求法院对杨某甲从轻处罚的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信。被告人杨某甲的指定辩护人提出：杨某甲具有投案意图。经查，被告人杨某甲将杨某丙投入水缸后逃离，后因掉到水沟浑身湿透，意欲返回家中更换衣服，见家门口停有警车便跑到其嫁到本村的表姐王新莉家更换衣服，表明其具有明显逃避法律追究的意图。杨某甲到其表姐王新莉、表姐夫杨容先家后，对二人言明其溺死杨某丙的事实，王新莉、杨容先劝说其去投案，杨某甲对于二人的劝说不作回应。故依在案证据无法查实被告人杨某甲确已准备去投案，辩护人此项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为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根据被告人杨某甲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杨某甲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史明珠
审判员 郑国华
审判员 杨 婕
二〇一四年九月四日
书记员 王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