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3民终67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北影影视艺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西坝河东里2号院6号楼6单元2203室。法定代表人李忠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江南，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夫，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柴维，男，1965年9月14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晓磊，男，1971年4月14日出生，住北京市东城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官天翔，北京市德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北影影视艺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柴维、陈晓磊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7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由法官蒙瑞担任审判长，法官尚晓茜、霍思宇参加的合议庭。在2017年10月27日公开开庭中，上诉人北影公司的诉讼代理人龚夫，被上诉人柴维、陈晓磊及其诉讼代理人官天翔，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影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柴维、陈晓磊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确认涉案股东会决议无效错误。股东会决议中明确股东转让股权的价格由另外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具体约定，而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了具体事项，股东也签字确认并履行了决议事项内容，因此，涉案股东会决议应为有效。二、一审法院认定的“此外，涉案股东会决议除了股权转让的内容外，还包括董事会的改组等内容，而相关判决已经确认董事会决议无效。因此，虽然前述材料上系柴维本人签字，但并不影响到涉案股东会决议效力的认定。因此，北影公司的答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属于主观臆断。三、股东会决议除了提出异议的柴维、陈晓磊之外，其他股东一致认可决议的有效性，一审判决理由牵强。柴维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北影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北影公司的上诉请求。陈晓磊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北影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北影公司的上诉请求。柴维、陈晓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北影公司工商登记档案中内容包括“同意解散董事会、变更董事、变更监事、增加股东和转让出资”的股东会决议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影公司系依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何江、柴维、张研、陈晓磊等为涉案协议作出前的公司股东。根据北影公司的工商档案材料，北影公司留存1份股东会决议，内容为：“在北京市朝阳区西坝河东里2号院6号楼6单元2203室召开了北影公司第届第次会议，参加会议的股东在人数和资格等方面符合有关规定，会议形成决议如下：同意解散董事会；变更董事：同意免去何江、陈晓磊、陈卫、柴维董事职务；变更监事：同意免去隽洪祥、张博董事职务；增加股东：同意增加新股东李忠林；转让出资：何江愿意将北影公司实缴16.77万货币出资转让给李忠林；柴维愿意将北影公司实缴19.43万货币出资转让给李忠林；隽洪祥愿意将北影公司实缴1万货币出资转让给李忠林；陈晓磊愿意将北影公司实缴4万货币出资转让给李忠林；张研愿意将北影公司实缴50万货币出资转让给李忠林；张博愿意将北影公司实缴1万货币出资转让给李忠林；陈卫愿意将北影公司实缴7.8万货币出资转让给李忠林；变更章程：同意修改后的章程。”根据（2014）朝行初字第147号行政判决书，法庭委托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对股东会决议中柴维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鉴定意见为与样本上柴维签名不是同一人书写，柴维、北影公司对此均无异议。一审诉讼中，李忠林提交根据《股权转让协议》1份，提出该协议系柴维本人签字，其对股权转让事宜是同意的，根据（京）法源司鉴（2016）文鉴字第183号文书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183号鉴定书），对李忠林与柴维争议的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签字页（第5页）打印字迹与第1、2、3、4页是否同一次打印形成进行鉴定。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中，第1页载明“受让方（乙方）为李忠林，出让方（甲方）包括柴维以及案外人何江、张研、陈晓磊、张博等；鉴于：出让方为北影公司全体股东，法定代表人为何江，所有股东经协商一致，形成股东会决议，同意将各自持有的公司股权转让给受让方，并放弃优先购买权”；第2页载明“出让方在工商登记机关登记的股权比例如下：柴维为19.43%（柴维已将自己持有的所有股份转让给何江，但未做工商登记），何江16.77%（董事长、法定代表人，实际持有公司36.2%股权），张博1%……受让方为北影公司的战略投资人，在公司经营及办学领域拥有丰富经验，同时，乙方愿意受让北影公司所有股权并另行提供资金解决现有北影公司的诉讼争议，以便取得公司股权并继续经营北影公司，以期北影公司能够有更进一步的发展。双方经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将所有股权转让给乙方，并办理过户手续。何江作为法定代表人协调并配合所有股东转让股权，同时与乙方另行达成具体协议，将法定代表人身份变更登记给乙方。2.乙方在受让股权后即拥有公司全部股权，成为公司合法股东，参”；第3页载明“与经营公司，享有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3.北影公司如果与其土地出租方诉讼最终审理结果为继续履行租赁协议的，同时，北影公司与姜玉芹解除合作关系后，即2011年7月7日何江代表的北京市大兴区北影影视艺术培训学校（以下简称“北影学校”）与姜玉芹个人签订的10年合作协议解除后，或北影公司与北影影视艺术学校解除合作关系，且姜玉芹搬离学校后，乙方同意并承担公司原有的债务，甲方需提供欠款协议、租赁协议等合法有效的债权凭证并附债务清单作为附件，届时乙方按照清单分批还清。如要达不到上述条件，由甲方负责申请办理破产，乙方不承担任何责任。4.全部股权出让价格为130万，乙方在诉讼结果确认能够继续履行租赁协议后，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期限，每年支付50万元，分期支付该笔转股价款。该款项由甲方的何江代为收取。5.因转让股份时公司正值诉讼阶段，诉讼结果尚不明朗，故双方商议，如果公司所涉诉讼能够继续维持与土地出租方的租赁关系，乙方按照下列方式支付转股价款，同时乙方承担公司形成的债权债务：（1）从公司所涉诉讼正式结束（终审生效法律文书下发）后第30个月开始支付转股价款，每年支付50万元；（2）因转股价款非一次性支付，并且支付的周期较长，为了维护原股东的权益，乙方需要按照每年未付款项12%的比例支付利息，该利息随本金每年支付50万时一并支付，利息和本金总额每年不”；第4页载明“超过上述50万元的限额。6.乙方将该款项支付给甲方代表人何江，由何江按照股东原股权比例及各股东之间的约定进行分配。乙方支付完该款项后可以通知其他股东，其他股东可以要求何江对转股价款进行分配。7.如果所涉诉讼最终解除了与土地出租方的协议的，届时出让方将不再收取任何转股价款，以及甲方对外的所有债权物乙方一律不承担还债责任，本协议自动终止失效，公司可以直接进入由甲方负责破产清算程序。8.土地租赁协议是否解除以法院最终的终审判决或生效法律文书为准。9.公司对外债务清单如下，乙方可以参考该清单做财务计划。10.本协议签署后公司案件一审结束后办理工商变更登记。11.除了甲方给乙方提供的，及乙方已经知悉的信息外，甲方在北影公司签署本协议前与其他第三方签署的租赁合作协议，乙方不予认可，全为无效。12.出让方股东在本协议签署前签署的转股协议与本协议约定不一致的，以本协议为准;”第5页载明“（本页无正文）。出让方（甲方）：柴维，签字：（此后附柴维本人签字）……受让人（乙方)李忠林，签字（此后附李忠林签字）。日期2012年11月10日。”183号鉴定书的鉴定意见为“《股权转让协议》中第3、4页与第5页不是一次打印形成，倾向认定第1、2页与第5页不是一次打印形成”。柴维、陈晓磊提出前述《股权转让协议》虽系柴维本人签字，但签字并非用于股权转让，是何江说要做地址变更签字。一审诉讼中，李忠林提交北影公司2012年第次股东会决议（以下简称股东会决议）1份，载明“北影公司全体7名股东，分别为张研（持股50%），柴维（持股19.43%），何江（持股16.77%），陈卫（持股7.8%），陈晓磊（持股4%），隽洪祥（持股1%），张博（持股1%），公司股东于2012年10月28日在北京举行了股东会，参会股东持股比例超过全部股权的三分之二，且全体达成一致意见，通过下述决议：参会的所有股东同意将自己持有的股权全部转让给李忠林并且全部都放弃对其他股东股权的优先购买权。各股东转让股权的价格由另外前述的《股权转让协议》具体约定等”，参会股东签字包括了7个署名，包括“柴维、张博”等。柴维就此提出异议，提交了张博在深圳联合产权交易所《股权转让见证书》上张博的签字作为样本与股东会决议上张博的签字进行对比，长城司鉴（2017）文鉴字第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1号鉴定书），鉴定结论为两份签字并非同一人所签。柴维提交张研、陈卫的证言，张研提出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系其签字，但并没有见过股权转让协议，是何江提出要变更公司地址，经与柴维核实，就签字了，没有接到召开股东会和董事会的通知，也没有召开股东会讨论股权转让事宜；陈卫提出对北影公司向李忠林转让股权一事，自己并不知情，是何江告知公司已经卖了，自己不知道股权转让给了谁，自己没有见过股权转让协议，也没有转让股权的意思，自己也没有收到股权转让款，何江说为了方便公司管理让自己在白纸上签了很多签名，估计就是股权转让协议上的签字。北影公司就此提出，不认可前述证人证言的效力，股权转让协议上都是其本人签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股东会决议的效力认定。根据我国公司法，公司是拟制的法律主体，只有经其组织机构依法定程序形成决议才能形成公司意思，故股东、董事的意思表示及其在组织机构会议形成过程中的权利行使，直接影响组织机构会议决议的效力。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意思表示真实是有效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的条件。本案中，柴维在工商档案中股东会决议上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已为生效判决所证实，故现有证据可以证明涉案股东会决议并非柴维、陈晓磊的本人真实意思表示。虽然北影公司提交了《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提出前述系柴维本人签字，其中股东会决议载明了柴维等同意将自己持有的股权转让给李忠林并放弃对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股权转让协议》载明了股权转让的具体内容，但是：一方面，柴维提出鉴定，1号鉴定书认为该股东会决议上并非股东张博本人签字，虽然在本案中无法据此明确是否系张博本人签字，但可表明各股东对股东会决议的效力存在争议；而且，该决议内容并未对股权转让事宜作出明确的约定，且该决议亦明确股东转让股权的价格由另外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具体约定；另一方面，关于《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相关股东之间亦存在争议；此外，案涉股东会决议除了股权转让的内容外，还包括董事会的改组等内容，而相关判决已经确认董事会决议无效。因此，虽然前述材料上系柴维本人签字，但并不影响到案涉股东会决议效力的认定。因此，北影公司的答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柴维、陈晓磊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确认北京北影影视艺术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档案中内容包括“同意解散董事会、变更董事、变更监事、增加股东和转让出资”的股东会决议无效。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柴维、陈晓磊以案涉决议之股东会并未实际召开且决议上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为由主张案涉股东会决议无效。北影公司主张案涉股东会决议为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有效。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是案涉股东会决议是否存在股东会未实际召开而决议成立的除外情况；二是案涉股东会决议是否为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中，柴维、陈晓磊称北影公司从未就涉案股东会决议的事项召开过股东会，股东从未就决议内容进行过表决。北影公司无法提交证据证明何时何地就该股东会决议的内容召开过股东会且进行过股东表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存在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主张决议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公司未召开会议的，但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或者公司章程规定可以不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而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的除外；（二）会议未对决议事项进行表决的；（三）出席会议的人数或者股东所持表决权不符合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四）会议的表决结果未达到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通过比例的；（五）导致决议不成立的其他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规定：“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二）选举和更换非由职工代表担任的董事、监事，决定有关董事、监事的报酬事项；……（十）修改公司章程；（十一）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职权。对前款所列事项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案涉股东会决议内容包括股权转让事项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中股东会职权事项。且未召开股东会而形成的股东会决议在没有章程规定的情况下仅有由全体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才有效。现，柴维在案涉股东会决议上的签字并非本人所签已为生效判决所确认。故，案涉《股东会决议》的成立存在争议。股东会决议作为民事法律行为，是由全体股东通过真实意思表示按照法律法规及公司章程的规定进行集体决策产生的。故，是否是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直接影响到股东会决议的效力。本案中，柴维在案涉股东会决议上的签字并非本人所签已为生效判决所确认。为证明该股东会决议为柴维的真实意思表示，北影公司提交了《股权转让协议》和另一份股东会决议。涉案股东会决议除了股权转让的内容，还包括变更董事、变更监事、修改章程等内容，与北影公司提交的另一份股东会决议内容不一致，不能就该股东会决议而认定涉案股东会决议的效力。即使北影公司提交的内容包括股权转让的股东会决议真实存在，但其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股东会决议中变更董事、变更监事、修改章程等内容真实有效。另，北影公司无证据证明存在柴维委托他人签字等情况。因此，北影公司以案涉股东会决议上签字为柴维、陈晓磊的真实意思表示为由主张决议有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案涉股东会决议未成立，非有效决议。北影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尚属合理，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北影影视艺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蒙 瑞审 判 员  尚晓茜代理审判员  霍思宇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 助理  刘茜倩书 记 员  赵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