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4刑初12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嘉兴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谯某。系被害人郑某乙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郑某甲。系被害人郑某乙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系被害人郑某乙之母。
上述三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李目生，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人伍卫平，农民。因本案于2015年12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桐乡市看守所。
辩护人暨诉讼代理人时宇航，浙江建银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浙江省嘉兴市人民检察院以嘉检公诉刑诉[2016]1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伍卫平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4月1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谯某、郑某甲、李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嘉兴市人民检察院指派副检察长陶深明、检察员柏屹颖出庭支持公诉。原告人郑某甲、谯某及诉讼代理人李目生、被告人伍卫平及其辩护人暨诉讼代理人时宇航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5年12月4日晚，被告人伍卫平在桐乡市濮院镇新星小区57号底楼张某乙的租房里吃饭。19时许，张某甲开车带着被害人郑某乙到张某乙的租房向张某乙讨债，看到被告人伍卫平在场，也要求其清偿债务，两人遂起争执。之后，被告人伍卫平与张某甲、被害人郑某乙扭打在一起，扭打中致租房内一扇玻璃推拉门倒地摔碎，被害人郑某乙则用汽车方向盘锁击打被告人伍卫平头、背部等处。被人劝开后，被告人伍卫平赶回租房拿来菜刀并持菜刀砍张某甲，被张某甲阻挡后菜刀断裂，被告人伍卫平随即又赶回租房拿出木凳并持木凳朝张某甲砸打。再次被人劝开后，被告人伍卫平又驾驶其车牌为浙F×××××的汽车撞向准备离开的张某甲、被害人郑某乙。未果后，被告人伍卫平遂从汽车内取出折叠刀，与张某甲、郑某乙打斗。被告人伍卫平持折叠刀先后捅刺张某甲、被害人郑某乙，被害人郑某乙的胸部被刺中一刀。案发后，被害人郑某乙经医院抢救无效后死亡。被告人伍卫平驾车离开现场后到派出所投案。
为证实上述指控，公诉人当庭宣读或出示了折叠刀等物证、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DNA鉴定书以及被告人伍卫平的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伍卫平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其有自首情节。据此，诉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对被告人伍卫平予以惩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谯某、郑某甲、李某以被告人伍卫平的犯罪行为给其造成经济损失为由，请求判令被告人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205076元。原告人提供了户口簿、身份证、结婚证、农村最低生活保障金领取证、诊断证明书等证据。
被告人伍卫平当庭辩称系被害人一方先对其进行殴打，其在与张某甲对打时，遭被害人从某击，其在抵挡过程中顺势捅了被害人一刀，之前没有打过被害人；原告人请求赔偿的金额过高且没有区分责任。
被告人的辩护人认为：1、被告人伍卫平的行为系防卫过当，即使不认定防卫过当，也属于激情犯罪；2、被害人持方向盘锁多次击打被告人的头、肩部，有明显过错；3、被告人有自首情节。综上，建议本院对被告人从轻判处有期徒刑。其诉讼代理人就附带民事部分答辩：原告人诉请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支持。
经审理查明：
2015年12月4日晚，被告人伍卫平和张某乙夫妇、曾某、高某等人在桐乡市濮院镇新星小区57号底楼张某乙的租房里吃饭。19时许，经营网络“六合彩”的张某甲、被害人郑某乙（男，湖南省祁阳县人，殁年29岁）开车到张某乙的租房向张某乙讨要赌债，看到被告人伍卫平在场，也要求其清偿债务，遂起争执。之后，被告人伍卫平与张某甲、被害人郑某乙互相拉扯，拉扯中致张某乙租房内一扇玻璃推拉门倒地摔碎。后三人到屋外扭打在一起，被害人郑某乙用汽车方向盘锁击打被告人伍卫平头、背部等处，致被告人伍卫平头部流血。被人劝开后，被告人伍卫平从张某乙租房拿来菜刀并持菜刀砍张某甲，被张某甲阻挡后菜刀断裂，菜刀刀刃被张某甲拿到。被告人伍卫平随即又返回张某乙租房拿出木凳，持木凳继续与张某甲、郑某乙互殴。再次被人劝开后，被告人伍卫平又驾驶其车牌为浙F×××××的汽车撞向准备离开的张某甲、被害人郑某乙。未果后，被告人伍卫平遂从汽车内取出折叠刀，与张某甲再起争执并打斗，被害人郑某乙也参与其中。打斗中，被告人伍卫平持折叠刀先后捅刺张某甲、被害人郑某乙，被害人郑某乙的胸部被刺中一刀。案发后，被害人郑某乙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被告人伍卫平驾车离开现场后，至桐乡市公安局濮院派出所投案。
经法医学鉴定，被害人郑某乙系被刺器刺中胸部致心脏破裂死亡。
另查明：被害人郑某乙系农村居民；案发时，其父郑某甲52周岁、其母李某53周岁；本案审理期间，被告人伍卫平家属代为赔偿原告人经济损失30000元，该款项暂存本院财务账户。
以上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以下主要证据予以证实：
1.接警单、到案经过及证人段某的证言，证实段某发现楼下有人打架后拨打110报警电话报警；被告人伍卫平案发后离开现场，后主动至公安机关投案的事实。
2.证人张某甲、张某乙、曾某的证言及相关辨认笔录，证实本案的起因及双方打斗的经过。
3.证人高某、雷某、段某、杨某、许某的证言及相关辨认笔录，证实双方互殴的情况以及被告人伍卫平在斗殴过程中头部受伤流血的事实。
4.证人王某的证言、被害人郑某乙的病历等书证，证实被害人郑某乙的伤势情况及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
5.扣押笔录及照片，证实从被告人伍卫平处扣押折叠刀一把、作案时所穿外套一件。该折叠刀经被告人当庭辨认，确认为其捅刺被害人郑某乙时所用凶器。
6.证人郑某甲、李某的证言，证实被害人郑某乙系二人之子，2015年7、8月份郑某乙跟随张某甲到桐乡濮院做生意。
7.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本案案发现场的状况，从案发现场提取了血迹、菜刀刀柄、菜刀刀刃等物品、从被告人伍卫平驾驶的车辆中提取到血迹的情况。
8.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理化分析意见书，证实被害人郑某乙的损伤情况及死亡原因如上，被害人除胸部致命伤外，还有背部肩胛间皮肤裂创、双手多处擦划伤等。
9.检查笔录及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被告人伍卫平损伤程度构成轻微伤。
10.提取笔录及DNA鉴定书，证实：（1）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近亲等前提下，郑某甲和李某为郑某乙的生物学父/母亲的可能性是其他无关个体为郑某乙的生物学父/母的可能性的7613024245倍。（2）在送检的距新星小区57号东侧楼房南墙4.8m、西墙3.7m处地上血泊擦拭棉签上检出的一种男性DNA成分为郑某乙所留。（3）送检的伍卫平外套左手臂处、右袖口处疑似血迹擦拭棉签，经人血红蛋白检测金标试剂条法检验，结果均为阳性。在上述检材和伍卫平携带的匕首刀柄血迹及匕首刀柄擦拭棉签，伍卫平汽车驾驶室车门内侧门把手上血迹及方向盘上血迹擦拭棉签，新星小区57号底楼东南侧房间内距房间西墙1.5m、南墙0.6m处地上滴落状血迹擦拭棉签，距房间西墙1.2m、北墙0.8m处地上滴落状血迹擦拭棉签，距新星小区57号南墙3.7m、东墙3.6m处地上带血餐巾纸上检出的同一种男性DNA成分，为伍卫平所留。（4）送检的伍卫平携带的匕首刀刃擦拭棉签，经人血红蛋白金标试剂条法检验，结果为阳性。在该检材中获得的混合STR分型不排除由伍卫平唾液样本和郑某乙肋软骨的STR分型混合形成。
11.被告人伍卫平对因债务纠纷与张某甲一方发生争执、后持折叠刀捅伤被害人郑某乙的事实供认不讳。
12.户口簿、身份证、结婚证复印件，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基本身份情况以及与被害人的关系。
关于被告人伍卫平辩称系被害人一方先动手、其在捅刺被害人之前没有打过被害人，以及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系防卫过当的问题，经查：被告人所提被害人一方先动手的意见，得不到其他证据印证；被害人郑某乙除胸部的致命伤外，肩背部及手部还有多处裂创、擦划伤，足以证实其与被告人之间有过互殴行为；互殴过程中，双方均有伤害对方身体的故意。被告人伍卫平在多次被他人劝开后，仍不肯罢休，继续持械加害对方，直至将被害人捅伤致死，其行为不符合正当防卫的条件。被告人及辩护人就此所提与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
综上，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被告人伍卫平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伍卫平主动至公安机关投案，对基本犯罪事实能够如实供述，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害人郑某乙在斗殴过程中先使用工具，致被告人头部受伤流血，对矛盾激化引发本案负有一定的责任，可相应减轻被告人的刑事和民事赔偿责任。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的合理部分，予以采纳。被告人家属代为赔偿原告人部分经济损失，对被告人可酌情从轻处罚。因被告人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原告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被害人郑某乙系城镇居民以及郑某甲、李某已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收入来源，故本院对原告人所提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并按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原告人诉请的为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虽未提供相应票据，但确为必然发生的费用，酌情予以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经核定为死亡赔偿金422500元、丧葬费25859.5元，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10000元，以上共计458359.5元，应由被告人伍卫平承担其中90%的赔偿责任，计412523.5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伍卫平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作案工具折叠刀一把，予以没收。
三、被告人伍卫平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谯某、郑某甲、李某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412523.55元，扣除已支付的30000元，余款382523.55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何国林
审 判 员 朱 凯
代理审判员 徐 洁
二〇一六年七月四日
书 记 员 徐小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