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39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志勇，男，1963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镇钢，浙江高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焕春，男，1951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水艇，浙江相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岳云，男，1957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冠敏，浙江万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志勇因与被上诉人许焕春、陈岳云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10日作出的（2016）浙0282民初7873号民事判决，于2016年12月1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志勇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许焕春要求陈志勇赔偿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由许焕春、陈岳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许焕春受雇于陈志勇错误，在承揽关系中，承揽人的报酬往往高于受雇人的报酬，计算报酬以交付约定的工作成果为依据，而不论取得成果付出了多少劳务。许焕春在一审起诉状及庭审中一直坚称其受雇于陈岳云，陈志勇仅仅是介绍人，证人朱某证实其与陈志勇、许焕春都是一起干活的，谁忙了就叫对方去干活，做的都是点工200元每天，陈志勇在木板上计了工账作为计算报酬的依据。本次装修一共做了137天木工，每工200元，合计274000元，各木工同工同酬，陈志勇并没有赚取差价。通过以上事实可以看出陈志勇和许焕春纯粹系提供劳务，均受雇于陈岳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依法改判。
许焕春辩称，其同意陈志勇上诉请求第一项，许焕春和陈岳云、陈志勇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由法院根据事实查明。另外，一审认定的赔偿数额不当，后续治疗费应一并赔偿。
陈岳云辩称，陈志勇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称许焕春在一审中坚称许焕春系受雇于陈岳云，陈志勇仅仅是介绍人，与事实不符。许焕春在一审庭审中承认其是陈志勇叫去干活的，和陈岳云不认识，工资也是陈志勇结算的，自始至终和陈岳云没有发生关系。陈志勇叫许焕春干活也没有征得陈岳云的同意，完全是陈志勇根据承揽工作量的多少自行决定叫谁干活。许焕春在陈志勇处做点工，工钱200元每天，前提是工程是由陈志勇承揽的，陈志勇和许焕春之间谁忙了就叫对方去干活，双方存在利益关系，相互之间不赚取差价，陈志勇有没有赚取差价不是决定因素，不会改变陈志勇和陈岳云之间的承揽关系。本案陈岳云将木工活承揽给陈志勇，干活人员由陈志勇决定，工作现场由陈志勇安排和记工，大型机械由陈志勇提供，这些均符合承揽的特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许焕春于2016年8月1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陈岳云、陈志勇赔偿许焕春医疗费57063.7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45元、营养费2000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误工费28774.90元、护理费6953.90元、残疾赔偿金153126.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2370元、交通费500元，计273733.94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定：陈岳云因家中室内装潢，于2015年9月由陈志勇联系了许焕春等人到陈岳云处做木工。2015年10月8日下午，许焕春在室内从一个架子跨至搭建的另一架子上干活时，架子滑开，许焕春跌落地面受伤，之后被送至慈溪市人民医院住院27天，诊断为骨盆骨折。经鉴定，许焕春遗留骨盆畸形愈合伴右髋关节活动功能部分丧失的残疾程度为九级，误工时间180日、护理期限60日、营养期限60日。事故发生后，陈岳云支付了许焕春8000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陈志勇承揽了陈岳云家的木工工程，其与陈岳云之间的承揽关系成立，许焕春与陈志勇形成了劳务关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陈志勇未尽必要的安全管理义务，应对许焕春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受伤造成的损失予以赔偿。陈志勇辩称与许焕春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根据上文分析，许焕春受雇于陈志勇，对陈志勇的辩称不予采信。许焕春在做工时自身未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事故发生的架子由其自己搭建，在墙壁瓷砖较滑的情况下仍搭了梯子作为一端跳板的支撑，因此本身架子结构较简易且事实证明也不够稳固，而架子与另一平台两者之间有一定距离，许焕春跨向不够稳固的架子，导致跳板掉落，自身存在过错，应承担部分责任。综上，根据各方的过错大小，一审法院认为，许焕春应自行承担损失30%，陈志勇承担70%。对许焕春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医疗费，根据医疗费发票认定医疗费65063.7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当地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计算为810元；对许焕春主张的误工费，许焕春已达退休年龄，但考虑其自身仍从事木工工作、另亦有承包地可以从事种植，酌情认定误工费7200元；护理费，住院期间护理费根据社会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出院后酌情减半，计6858.70元，营养费酌情认定1400元；残疾赔偿金根据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计84700.80元；鉴定费237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交通费未提供证据，不予认定；后续治疗费许焕春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综上，上述损失合计168403.24元，由陈志勇承担70%，计117882.27元；许焕春自行承担30%，计50520.97元。根据许焕春伤情及双方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由陈志勇承担6500元。综上，陈志勇合计应赔偿许焕春124382.27元。陈岳云已支付的8000元，可另行理直。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陈志勇应赔偿许焕春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等合计168403.24元的70%，计117882.27元；二、陈志勇赔偿许焕春精神损害抚慰金6500元；上述第一、二项合计124382.27元，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许焕春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06元，减半收取计2703元，由许焕春承担1475元，陈志勇承担122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一审法院。重新鉴定的鉴定费2140元，由陈岳云自行承担。
二审中，陈志勇对一审法院认定陈志勇和陈岳云之间系承揽关系有异议，并申请证人李某、朱某、范某出庭作证，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许焕春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金额有异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陈岳云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许焕春和陈岳云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本案许焕春在陈岳云处做木工时受伤系事实，争议在于陈志勇和陈岳云之间是否存在承揽关系，许焕春受雇于陈志勇还是受雇于陈岳云。本院认为，本案许焕春、陈岳云、陈志勇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因各当事人均未能提供书面证据加以证明，以致当事人之间对此各执一词，故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应结合当事人的陈述、证人证言、行业习惯等因素综合认定。结合本案当事人一、二审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本院认为陈志勇和陈岳云之间不存在承揽关系，许焕春受雇于陈岳云，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具体分析如下：首先，从当事人陈志勇和陈岳云的陈述看，陈志勇和陈岳云事前并未对工程量及工程价款达成承揽合意。陈志勇否认向陈岳云承包木工工程，其和陈岳云认识多年，陈岳云因为房屋要装修找陈志勇做木工，因为一个人没办法做木工，所以需要叫其他人来一起干活，陈岳云没有提供图纸，工程量也不知道是多少，自己也是和其他木工一样拿200元一天，而陈岳云也承认其和陈志勇事前没有对工程量及工程价款协商一致，而是工程完工后根据工时计算报酬，故本案缺乏充分的证据证明陈岳云作为发包人和陈志勇作为承包人双方之间对木工工程达成承揽的合意。其次，从做工情况看，陈志勇、许焕春等人向陈岳云提供的主要是劳务本身，而非劳动成果。结合二审中李某、朱某、范某的证人证言，陈志勇和许焕春等其他木工之间都相互熟悉，按照农村的习惯，谁有活就叫其他人来帮忙干，按农村行情是200元每天，陈志勇和陈岳云之间也很熟悉，做工有时候是承包，有时是做点工。可见，在实践中做工的形式非常灵活，许焕春是由陈志勇叫来做木工，陈志勇安排分工，给自己和其他木工计工，事后按记工多少和陈岳云按200元每天结算报酬后再付给许焕春等人，有符合承揽关系特征的一面，但在雇佣活动中也存在由其中一个工人负责与雇主沟通干活安排、计工并统一向雇主领取报酬的情形，在没有证据证明陈志勇和陈岳云就木工活达成承揽合意的情况下，不能仅由此认定许焕春系受雇于陈志勇。
综上，本院认定陈志勇和陈岳云之间不存在承揽关系，许焕春受雇于陈岳云，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许焕春受雇于陈岳云，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许焕春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自身遭受人身损害，根据法律规定应按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陈志勇和陈岳云之间存在承揽关系，许焕春受雇于陈志勇，如上文分析，结合本案当事人的陈述及二审中李某、朱某、范某的证人证言，本案认定陈志勇和陈岳云之间存在承揽关系缺乏充分的证据支持，故本院予以纠正。陈岳云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尽到必要的安全管理义务，应对提供劳务一方许焕春的人身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许焕春自身亦存在过错，依法可以减轻陈岳云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许焕春自身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许焕春因本次事故遭受的各项损失，本院亦予确认。许焕春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合计168403.24元，按陈岳云承担70%的赔偿责任计算，应赔偿许焕春各项经济损失合计117882.27元，另应支付许焕春精神损害抚慰金6500元，扣除陈岳云已经支付的8000元，尚应支付许焕春116382.27元。许焕春要求陈岳云和陈志勇共同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后续治疗费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并未损害其合法权益，许焕春主张后续治疗费应一并赔偿，亦未提出上诉，故本院不予审查。综上，陈志勇之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6）浙0282民初7873号民事判决；
二、陈岳云应赔偿许焕春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等合计168403.24元的70%，计117882.27元，扣除陈岳云已支付的8000元，陈岳云尚应支付许焕春赔偿款109882.27元；
三、陈岳云赔偿许焕春精神损害抚慰金6500元；
上述第二、三项合计116382.27元，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四、驳回许焕春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一审案件受理费5406元，减半收取2703元，由许焕春负担1554元，陈岳云负担1149元，鉴定费2140元，由陈岳云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88元，由许焕春负担1603元，陈岳云负担11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节祥
审判员 张 华
审判员 倪春艳
二〇一七年二月四日
书记员 沈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