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川民终9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男，1999年4月4日出生，苗族，城镇居民，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法定代理人：肖某，女，1960年8月10日出生，汉族，城镇居民，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系张某之母。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艳，四川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强，四川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爱国，男，1963年9月7日出生，汉族，城镇居民，住四川省遂宁市蓬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金亮，四川明炬（遂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中军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晋吉东二街236号-2号。负责人：张霄，公司股东。原审第三人：张霄，女，1986年9月1日出生，汉族，城镇居民，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上诉人张某因与被上诉人李爱国、原审第三人中军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军集团）、原审第三人张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遂中民初字第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12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艳，被上诉人李爱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金亮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中军集团、张霄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5）遂中民初字第157号民事判决；2.请求依法确认位于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公平镇江平路1111号12栋2单元3楼1号、12栋2单元-1楼1号和15栋单元-1楼467号、468号、469号房屋、车位系张某所有并停止执行；3.诉讼费用由李爱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诉争房屋、车位系张某依法取得，一审判决以案涉房屋、车位暂未取得房屋产权证而否定张某的合法财产权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合同签订后，案涉房屋、车位已于2013年8月29日办理了交付手续，并分别于2013年10月16日、2014年8月19日、2014年10月15日办理了备案登记。张礼乐作为张某的法定监护人，其代表张某与成都市中栋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栋置业公司）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张某依据前述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属个人财产，暂时未取得所有权证的事实不能否定张某对财产享有合法的权利；二、张某父亲张礼乐对张某的赠与行为已经完成交付，一审判决以张某系未成年人、无独立生活劳动能力否定前述赠与行为的合法性不符合法律规定。未成年人享有接受赠与的权利，任何人不得以其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而主张无效。李爱国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案涉房屋、车位是中军集团出资购买，应当作为中军集团的财产。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位于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公平镇江平路1111号12栋2单元3楼1号、12栋2单元-1楼1号和15栋单元-1楼467号、468号、469号房屋、车位系张某所有，并停止对该财产的执行；2.诉讼费用由李爱国承担。一审认定以下事实：张某与中军集团原股东、法定代表人张礼乐系父子关系，张礼乐于2013年12月16日因病死亡。2012年10月18日，张礼乐以张某之名与中栋置业公司分别签订了4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购买该公司开发的位于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公平镇江平路1111号12栋2单元3楼1号、12栋2单元-l楼1号和15栋单元-l楼467号、468号、469号的预售商品住宅房屋及车位（含其他），前述的购房总价款为人民币2391420元，其中张礼乐于2012年9月10日以张某之名向中栋置业公司现金支付购房款人民币10万元、中军集团于2013年8月27日通过其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遂宁船山支行开设的51001678636051506715账户向中栋置业公司转账支付购房款人民币2291420元。2013年8月29日，张礼乐以张某之名刷卡代张某支付中栋置业公司应承担的产权登记及工本费、交易手续费、维修基金、契税等共计人民币83679元。四川舜苑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分别于2013年8月29日、2015年1月15日向张某收取了2013年9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2015年1月1日至12月31日的物业服务费人民币7022.6元、6789.4元。案涉房屋、车位分别于2013年10月16日、2014年8月19日、2014年10月15日在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房产管理局进行了签约备案登记，至今未办理房屋权属登记。2014年10月8日，李爱国因借款合同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张某、中军集团、张霄及案外人肖某偿还其借款人民币450万元，一审法院于2014年12月8日作出了（2014）遂中民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中军集团偿还李爱国借款本金人民币260万元并支付利息。张霄、张某在继承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对张礼乐借款本金人民币635000元及利息承担偿还责任。前述民事判决生效后，中军集团、张霄、张某未在规定的期限内履行判决确认的给付义务，李爱国依法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5年8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遂中执字第125-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对被执行人中军集团购买的备案登记在张某名下的位于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公平镇江平路的房产、车位[温江区公平镇江平路1111号12栋2单元3楼1号，备案号220550号（面积242.5平方米）；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公平镇江平路1111号12栋2单元-1楼1号，备案号216900号（面积50.11平方米）；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公平镇江平路1111号15栋单元-1楼468号，备案号187375号（面积33平方米）；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公平镇江平路1111号15栋单元-1楼469号，备案号187374号（面积31.78平方米）；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公平镇江平路1111号15栋单元-1楼467号，备案号187373号（面积33平方米）]及其占用的土地使用权予以查封，查封期限为3年。2015年8月21日，张某向一审法院提出异议，要求解除对案涉房屋、车位的查封，并停止对该财产的执行。2015年9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遂中执异字第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张某的异议。2015年10月12日，张某签收了裁定书，并于10月26日提起了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请求、答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张某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张某关于确认案涉房屋、车位系其所有的诉请是否成立；三、张某关于停止对案涉房屋、车位的执行的诉请是否成立。一、张某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一审法院认为，李爱国在申请执行中军集团、张霄、张某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张某被列为该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属于该执行案件的当事人。但一审法院于2014年12月8日作出的（2014）遂中民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霄和张某在继承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对张礼乐借款本金人民币635000元及利息承担偿还责任，而无证据证明案涉房屋、车位系张礼乐的遗产，张某虽是执行案件的当事人，但针对本案执行程序中查封的案涉房屋、车位而言，因其不是张某应享有的继承财产，张某并不是案涉房屋的被执行主体，因此，张某对执行过程中查封的案涉房屋、车位可以认为与其有利害关系，相对执行过程中查封的案涉房屋、车位其应为案外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案外人可以对执行裁定提起诉讼，张某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主体适格。被告李爱国关于张某是当事人，在执行案件中是被执行人，不是案外人，张某不是适格主体的抗辩意见与本案查证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一审法院未予支持。二、张某关于确认案涉房屋、车位系其所有的诉请是否成立。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关于“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不动产物权采取登记生效的原则，不动产物权登记是不动产物权的法定公示手段，是不动产物权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的生效要件，也是不动产物权依法获得承认和保护的依据，而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而案涉房屋并未完成权属登记，张某并未取得案涉房屋权属证书，据此不能认定张某系房屋、车位的合法所有权人；其次，从案涉房屋、车位的变动情况看，张某主张系其购买所得，虽提供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中栋置业公司出具的《收据》等证据，但在张礼乐以张某之名与中栋置业公司签订购房合同后，从2012年10月18日至2014年8月5日至一审法院查封近两年之久，张某均未办理房屋产权登记手续，亦未举证证明其未办理产权登记手续非因自身原因所致。由此可见，张某对案涉房屋、车位未实现物权的转移，其依据《商品房买卖合同》仅享有请求出卖人办理产权登记的债权请求权，并不享有所有权。同时，张某在庭审中提供的《个人及家庭房屋登记记录信息证明》，亦只能证明案涉房屋、车位进行了备案登记，备案登记不具有物权登记的效力，法院对该备案房产的查封也不是对物权的查封；第三，从张某的实际购买能力情况看，张某提供了《前期物业服务协议》、中栋置业公司出具的《收据》、四川舜苑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等证据以证明案涉房屋由其购买并已实际占有，但因张某至今仍属未成年人，自己无独立生活劳动能力，未创造有足以购买案涉房屋、车位的收益，亦未举证证明其有受赠予、奖励、继承、借贷等合法的收入，即张某无充分证据证明其有完全能够支付购买房屋的全部对价款的资金来源。因此，张某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中栋置业公司存在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最后，从案涉房屋、车位的出资情况看，购买案涉房屋系张某之父张礼乐经手办理，除少量购房款系张礼乐个人支付外，其余约95％以上的购房款均是中军集团通过银行账户转账支付的。张某称该部分款项系其父亲张礼乐向第三人中军集团的借款，并称其父亲张礼乐用该笔借款购买了案涉房屋后赠与自己，中军集团《记账凭证》虽记载有“摘要：张礼乐的往来款。会计科目：其他应收款张礼乐。借方金额：2291420。贷方金额：2291420”的内容，但无任何证据佐证该笔款项是张礼乐向中军公司的个人借款，亦无证据佐证张礼乐将房屋赠与给张某，且因张礼乐当时既是张某的父亲，又是第三人中军集团的法定代表人，具有双重身份，与双方均有利害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张某应承担举证不充分的不利法律后果。据此，一审法院对张某主张确认案涉房屋、车位系其所有未予支持。三、张某主张停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关于“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的规定，因张某对案涉房屋不享有所有权，与中栋置业公司不存在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故其不能以此对抗执行查封。一审法院对张某要求停止执行的诉请未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某负担。二审中，张某对原审查明的以下事实存有异议：一、原审查明的“张礼乐以张某之名与中栋置业公司签订案涉合同、以张某之名支付办理产权的相关费用”的事实。张某主张准确的表述应为“张礼乐代表张某与中栋置业公司签订合同、支付办理产权的相关费用”。二、原审查明的“中军集团于2013年8月27日向中栋置业公司转账支付购房款2291420元”的事实。张某主张遗漏表述支付凭证中注明的用途“张某购房款车位款”的事实。三、原审查明的“（2014）遂中民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生效后，中军集团、张霄、张某未在规定的其他期限内履行判决确认的给付义务”的事实。张某主张目前张礼乐财产仍未清理完毕，继承尚未发生，张霄、张某并不存在不履行判决确定义务的事实。李爱国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各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对张某存有异议的事实查明如下：一、关于原审判决“张礼乐以张某之名与中栋置业公司签订案涉合同、以张某之名支付办理产权的相关费用”的表述的问题，本院认为，张某明确认可购房合同、付款均是张礼乐以张某的名义进行，主张实质上与一审表述的含义一致，其该项异议不能成立。二、关于原审遗漏表述中军集团转账支付凭证中注明的款项用途“张某购房款车位款”的问题，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虽未直接载明前述事实，但前述事实是为证明中军集团代张某支付购房款。纵观一审判决，在描述张某的诉讼主张、依据的事实和理由的相关事实时已经表明了前述观点，并未影响张某的实体权利义务，其该项异议不能成立。三、关于原审张某是否存在拒不履行判决确定义务的问题，本院认为，张某因认为其系案涉房屋、车位的合法所有权人，以案外人身份提起的诉讼，本案主要解决的问题是张某是否享有对抗原审法院将案涉房屋、车位作为中军集团财产执行的权益，与继承是否发生、张某是否存在拒不履行判决确定的事实并无直接关联，其该项异议不能成立。二审中，张某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中栋置业公司于2016年4月7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主要内容：案涉房屋已付清所有房款及税费，并已完成交付。同时，产权证不能办理的原因系人民法院查封了房屋。2.张某交纳物管费的收据。交费的时间区间为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共计3740元，载明客户为张某。前述证据拟证明：案涉房屋不能完成产权登记的原因不在张某，房屋已经交付，张某作为业主缴纳了相关费用，是房屋合法所有权人。李爱国的质证意见：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该认定不能达到张某的证明目的。购房款是由中军集团出资，应当认定是中军集团购买。本院的认证意见：因各方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其拟达到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综合全案证据予以认定。本院二审另查明：一、中军集团因对外欠付大量债务，张礼乐于2013年12月16日死亡后，涉及了大量诉讼。二、中军集团成立于2005年7月15日，股权结构为：张礼乐持股70%，张霄持股30%。张霄系张礼乐之女。2013年12月16日张礼乐死亡后，中军集团负责人为股东张霄。三、案涉购房合同载明的买受人为“张某”，但张某认可是由其父亲张礼乐代其签字。四、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遂民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2014）遂中民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确认，在2013年8月27日中军集团向中栋置业公司支付案涉房屋、车位款项时除本案当事人李爱国的债权，另对外形成了2550万元债务。五、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遂中执异字第3号执行裁定载明:中军集团对外所欠债务数额巨大，其法定代表人张礼乐2016年12月16日病逝后，致公司歇业至今，无现金清偿债务能力。本院认为，根据张某的上诉理由、李爱国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房屋、车位是否应当停止执行。张某主张案涉房屋、车位应当确认为张某合法所有的财产，进而不应作为中军集团的财产予以执行。理由：案涉房屋、车位系张某的父亲张礼乐从中军集团借款购买赠与给张某，张某已经从开发商中栋置业公司实际取得并占有房屋，应当确认为张某的合法财产。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关于“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综合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认定案涉房屋系张某合法所有财产。理由如下：张礼乐在2013年12月16日死亡前系中军集团的法定代表人和控股股东，实际负责中军集团的经营管理。本案申请执行人李爱国与张礼乐之间形成的260万元债务发生于2012年5月11日，案涉购房合同签订于2012年10月21日，即在本案合同签订时，张礼乐实际经营控制的中军集团已经对李爱国负有债务。同时，在2013年8月27日中军集团向中栋置业公司实际支付购房款时，中军集团除本案李爱国的债权外对外还形成了上千万的债务。中军集团在已经对外欠付大量债务的情形下，基于公司因两名股东系父女关系，是由张礼乐完全控制公司权力机构意志的事实，用公司的财产为张礼乐的儿子张某购买案涉房屋的行为会降低中军集团的偿债能力，实质上会损害本案债权人李爱国的合法权益，该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本身应予撤销。张某基于前述应予撤销的行为而无偿取得案涉房屋、车位的行为亦不能得到支持。因此不能依据张某提交的购房合同、向开发商交纳相关费用的凭证上载明的购房人是张某即认定其系案涉房屋、车位的合法所有权人。据此，张某关于案涉房屋、车位应确认为其合法所有财产，要求停止执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蒲 杨审判员 许 静审判员 邓长玉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贾春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