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七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8）兵07民终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邱祖友，女，1952年6月1日出生，住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七师130团。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卫（邱祖友之子），住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七师130团。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孝元，新疆燎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克拉玛依区共青镇李代美中医诊所，住所地克拉玛依区共青镇130团。
经营者：李代美，男，1968年10月8日出生，住该诊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萍，新疆西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邱祖友因与上诉人克拉玛依区共青镇李代美中医诊所（以下简称李代美诊所）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奎屯垦区人民法院（2015）奎垦民一初字第3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邱祖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卫、许孝元，上诉人李代美诊所的经营者李代美、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邱祖友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李代美诊所赔偿其全部损失621,255.87元；2.诉讼费用由李代美诊所承担。事实和理由：邱祖友并非离退休人员，侵权人应当赔偿其生活费；李代美诊所应当承担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原一审判决40%责任与事实不符；因儿子突然离世，给邱祖友带来难以承受的痛苦，原一审判令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
李代美诊所辩称，邱祖友有生活来源，其不应承担被抚养人生活费，李代美用药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即使承担也是次要责任，请求驳回邱祖友的上诉请求。
李代美诊所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邱祖友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邱祖友承担。事实和理由：李代美的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刘廷钧的死亡与其不存在因果关系，李代美不应当承担责任，原审对于其调取证据的申请不回应，程序违法，刘廷钧居住在连队，应当适用兵团连队标准计算损失，侵权行为发生在2014年，计算标准应适用侵权行为发生时的上一年度2013年。
邱祖友辩称，李代美在给刘廷钧注射炎琥宁后，刘廷钧出现了过敏反应，但李代美还是不负责任地注射双黄连药物，以致刘廷钧过敏死亡，原审应李代美的申请做医疗事故鉴定耽误了很长时间，但程序合法，原审判决李代美承担40%责任认定畸轻，刘廷钧从事驾驶工作，按照兵团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数额无误，请求驳回李代美诊所的上诉请求。
邱祖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李代美诊所赔偿损失621,255.87元：其中丧葬费19,109.65元、死亡赔偿金440,04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31,126.1元、鉴定费7,000元、住宿费168元、交通费483元、误工费2,198.92元、财产保全担保费1,27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邮寄送达费52.2元（以上共计621,455.87元，但邱祖友主张621,255.87元）；2.本案产生的所有诉讼费用由李代美诊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邱祖友系死者刘廷钧的母亲也是唯一继承人。2014年11月30日晚，刘廷钧因嗓子疼、上不来气来李代美诊所就诊，初步诊断为喉头水肿、急性咽喉炎，李代美根据诊断进行治疗，在输入双黄连液体过程中，刘廷钧突然站起来，口内有粘液流出，医生给予药物、胸外心脏按压抢救，23时30分左右患者经抢救无效死亡。2014年12月1日经第七师卫生局委托，新疆新医司法鉴定所对刘廷钧死亡原因进行鉴定，鉴定意见：刘廷钧的死亡原因符合药物过敏导致过敏性休克，呼吸、心跳骤停而死亡。此次鉴定花费鉴定费6,000元、劳务费4,000元。2014年12月31日第七师医学会受理双方医疗事故技术鉴定，鉴定专家组分析认为：1、双黄连注射液患者“过敏性休克”经抢救无效死亡，因双黄连注射液在使用前无需做皮肤试验，医生在使用过程中无法对双黄连注射液患者过敏作出正确预判。2、患者在诊断“急性咽喉炎及喉头水肿”不宜再使用双黄连注射液，因为双黄连注射液易致过敏休克、喉头水肿、呼吸困难、肺水肿、呼吸衰竭。3、患者出现心脏骤停时，心肺复苏不规范，抢救时间不够。4、诊所吸氧设备简陋。综上分析，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但存在过错。后医方对该鉴定不服，该院委托兵团医学会进行鉴定。经分析：1、医方无违法但有违规行为。在治疗过程中出现不良反应时，没有监测血压、呼吸、心率等生命体征。在已输入氨苄西林、炎琥宁等药物出现不良反应后，违规使用双黄连注射液，按说明书此时不能联合使用。整个诊疗及抢救过程无病历记载。2、因患者为特殊过敏体质，诊所抢救条件有限，医疗过失行为与患者死亡之间为间接因果关系。3、根据以上情况及分析，此医疗过失行为在医疗事故损害后果的责任程度为次要责任。结论为本病例属于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次要责任。另，邱祖友出示的双黄连粉针剂说明书载明“警示语：1、对高敏体质或同类产品有严重过敏史者禁止使用。2、咳喘病、严重血管性水肿、静脉炎患者对本品有过敏史的、年老体弱者、心肺严重疾患者应避免使用。3、不得超过剂量或浓度应用。4、本品不应与其他药品混用。”刘廷钧去世后，其亲属花费交通费80元。因财产保全，邱祖友花费1,800元购买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本次诉讼邱祖友还产生邮寄送达费52.2元。另查明，邱祖友于2010年1月退休，并领取有养老金。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考虑到诊疗活动的专业技术性、复杂风险性，以及疾病的自然发展转归等情形，在确定医疗损害责任赔偿比例及赔偿数额时，需要结合鉴定机构出具的医学鉴定意见和患者的具体情况等因素综合认定。本案中，经第七师医学会和兵团医学会鉴定，患者在“急性咽喉炎及喉头水肿”治疗过程中出现不良反应后，李代美违规使用双黄连注射液（按说明书此时不能联合使用）。患者为特殊性过敏体质，医疗过失行为与患者死亡之间为间接因果关系。本病例属于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次要责任。综合全案，依法确认医方承担40%的赔偿责任。对于邱祖友主张的各项损失分析如下：1、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2015年兵团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4,599元÷12个月×6个月=27,279.5元。2、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2015年兵团城镇居民平均可支配收入31,432元×20年=628,640元。3、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邱祖友主张交通费合计690元，但其出示的正规票据为80元，因此邱祖友产生的交通费损失为80元。4、住宿费方面，邱祖友未出示正规的住宿发票，对于主张的该部分费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不予认可。5、鉴定费用，因患者死亡后新疆新医司法鉴定所对刘廷钧死亡原因进行鉴定，该部分费用合计10,000元，是必然产生的费用，因此对该笔费用予以确认。6、误工费方面，因患者去世，必然导致其亲属产生误工，邱祖友主张的误工费按照2015年兵团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4,599元÷365天×3人×7天=3,141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7、财产保全责任险费用，并非必然产生的费用，应由邱祖友自行承担。8、邮寄送达费52.2元系邱祖友诉讼实际产生的经济损失，予以确认。上述费用合计669,192.7元，按照责任比例划分，医方承担267,677元（669,192.7元×40%）。精神损害抚慰金方面，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为6,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方面，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邱祖友系患者母亲，是患者依法应当扶养义务的对象，但邱祖友系离退休人员，有养老金保障其基本生活。另邱祖友也未提交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无生活来源的相关证据。因此，邱祖友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克拉玛依区共青镇李代美中医诊所（经营者李代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邱祖友各项损失267,67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合计273,677元；二、驳回邱祖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06元（已缓交），由邱祖友负担2,524.2元、克拉玛依区共青镇李代美中医诊所（经营者李代美）负担1,081.8元。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证据审查认定如下：上诉人邱祖友提交了炎琥宁说明书以及130团胡杨苑居民委员会证明各一份，拟证明死者刘廷钧出现症状符合说明书中过敏反应症状，刘廷钧和母亲邱祖友在2007年购买了130团胡杨苑社区曙光里的平房居住。上诉人李代美诊所的质证意见是，刘廷钧当时症状与说明书上的症状不符，刘廷钧身份应当按照其户籍证明确认，且以上证据超过举证期限，对该证据不认可。本院认证意见为，两份证据均在举证期限届满后才提交，且不属于新证据，单位证明亦无负责人或制作证明材料人员签名或盖章，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故对此不予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代美诊所对刘廷钧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对刘廷钧之母承担赔偿责任、责任比例与数额是多少？患者刘廷钧在李代美诊所治疗时因药物过敏死亡，对此兵团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为“医方无违法但有违规行为，医疗过失行为与患者死亡之间为间接因果关系，本病例属于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次要责任”，故李代美诊所因其违规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应当对刘廷钧之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据鉴定意见，结合医疗机构的过错程度、患者的症状、造成的后果等情况，综合确认医方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认定医方赔偿邱祖友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关于赔偿数额，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上一年度是2016年，邱祖友按照2015年的标准主张赔偿数额属于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未侵害他人合法权益，但其不属于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人；刘廷钧生前的户籍虽然在130团25连，但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一审法院对于邱祖友各项损失的确定符合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李代美诊所提出的一审程序违法，因法院对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或其他无调查收集必要的，可不予准许，但应当向当事人释明，一审对此不予回应属于程序瑕疵，但原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及裁判结果正确。
综上所述，邱祖友和李代美诊所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74元，由上诉人邱祖友负担3,206元，上诉人克拉玛依区共青镇李代美中医诊所负担1,4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敬红
审判员王永魁
审判员姚春辉
二○一八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张媛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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