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商终字第6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梯梯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倪哉林。
上诉人（原审被告）：倪哉林。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春霞。
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习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寿国。
委托代理人：吕运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浦东国际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照青。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照青。
被上诉人上海浦东国际工程有限公司。
上诉人浙江梯梯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梯梯公司）、倪哉林、吴春霞为与被上诉人吴寿国、吴勇、上海浦东国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际工程公司）、黄照青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3）甬象商初字第1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梯梯公司、倪哉林、吴春霞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习平，被上诉人吴寿国的委托代理人吕运来，国际工程公司、黄照青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叶增祺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吴勇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3年1月23日，吴寿国、吴勇、国际工程公司、黄照青、梯梯公司、倪哉林、吴春霞签订人民币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吴勇向吴寿国借款20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3年1月24日至2013年6月23日，借款月利率为1.95%；合同项下的全部款项由国际工程公司、黄照青、梯梯公司、倪哉林、吴春霞提供保证担保，保证期间为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保证范围为吴寿国对吴勇所享受的全部债权包括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赔偿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不限于案件受理费、律师费）；保证方式为连带共同保证，不论吴寿国与吴勇的借款合同、借款行为是否有效，保证人的保证责任以及合同所设的保证条款仍然有效，保证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免除连带责任。同日，吴勇出具委托书一份，载明：“兹有本人吴勇向吴寿国借款贰仟万元正，请汇入上海浦东国际工程有限公司交通银行上海凌兆支行……委托人：吴勇2013.1.23。”国际工程公司在该委托书上加盖公章并注明：“同意接受吴勇委托事项，把款项汇入本公司账户。”2013年1月24日，吴寿国将2000万元汇入国际工程公司账户。同日，国际工程公司出具给吴寿国收据一份。借款后，吴勇支付了两个月利息。借款到期后，吴勇未还本付息，国际工程公司、黄照青、梯梯公司、倪哉林、吴春霞亦未承担保证责任。吴寿国为诉讼支付律师费50.70万元。
吴寿国于2013年11月28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吴寿国、吴勇于2013年1月23日签订人民币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吴寿国借给吴勇2000万元，借款期限为5个月，借款月利率为1.95%，按月结息。国际工程公司、黄照青、梯梯公司、倪哉林、吴春霞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合同签订后，吴寿国立即将2000万元借款汇入吴勇指定的国际工程公司账户。吴勇支付了两个月利息，从2013年3月24日起未再支付利息，也未按约还款。请求判令：一、吴勇立即归还借款2000万元，并支付利息（从2013年3月24日起按月利率1.95%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吴勇应承担吴寿国因诉讼支出的律师费损失50.70万元；三、国际工程公司、黄照青、梯梯公司、倪哉林、吴春霞对吴勇的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吴勇、国际工程公司、黄照青在原审中未作答辩。
梯梯公司、倪哉林、吴春霞在原审中答辩称：一、吴寿国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转账凭证显示收款人为国际工程公司，收据也是国际工程公司出具，吴寿国没有实际履行出借义务，故借款合同中约定的梯梯公司、倪哉林、吴春霞的保证责任也不成立；二、即使吴寿国已履行出借义务，吴寿国向国际工程公司付款视为吴勇指定，但吴寿国将借款汇入国际工程公司账户属于合同履行的重大变更，理应在签订合同时告知梯梯公司、倪哉林、吴春霞，但吴寿国、吴勇、国际工程公司却未能告知。吴寿国、吴勇、国际工程公司在明知合同履行变更的情况下串通隐瞒梯梯公司、倪哉林、吴春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条之规定，梯梯公司、倪哉林、吴春霞不承担民事责任。且该合同履行的变更也未征得梯梯公司、倪哉林、吴春霞的同意，梯梯公司、倪哉林、吴春霞无需承担保证责任，因为借款合同与履行迥异，使梯梯公司、倪哉林、吴春霞无法真实判断保证责任的风险，违背了梯梯公司、倪哉林、吴春霞的真实意思，明显加重了梯梯公司、倪哉林、吴春霞的保证风险；三、借款汇入国际工程公司账户，并让其承担相同金额的连带还款责任，实际无法律风险，全部的保证责任由梯梯公司、倪哉林、吴春霞承担，导致各被告权利义务失衡，且国际工程公司既为借款人又为保证人，与借款人不得为保证人的法理不符。吴寿国、吴勇、国际工程公司相互串通，对梯梯公司、倪哉林、吴春霞隐瞒事实，梯梯公司、倪哉林、吴春霞无需承担保证责任，吴寿国、吴勇、国际工程公司、黄照青应当承担过错责任；四、借款合同第五条约定“不论甲乙双方的借款合同、借款行为是否有效，丙方的保证责任以及本合同所设的保证条款仍然有效，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免除连带责任”，该内容与法律规定不相符，属于无效条款，梯梯公司、倪哉林、吴春霞不受该条款的约束。综上，请求驳回吴寿国对梯梯公司、倪哉林、吴春霞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吴寿国、吴勇、国际工程公司、黄照青、梯梯公司、倪哉林、吴春霞签订的人民币借款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吴寿国已按吴勇的指定履行了交付借款义务，该合同依法成立有效。吴寿国要求吴勇归还借款2000万元及支付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但吴寿国、吴勇约定的利息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超过部分不予支持。人民币借款合同载明吴寿国对吴勇所享受的全部债权包括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不限于案件受理费、律师费），故吴寿国主张的律师代理费的请求，予以支持，但吴寿国按《浙江省物价局浙江省司法厅关于制定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的通知》规定的较高收费标准支付律师费用，根据案件的难易程度，显属不妥，依法予以减少。国际工程公司、黄照青、梯梯公司、倪哉林、吴春霞为吴勇向吴寿国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对于梯梯公司、倪哉林、吴春霞抗辩吴勇指定吴寿国向国际工程公司交付借款属合同履行的重大变更，吴寿国、吴勇、国际工程公司相互串通，对梯梯公司、倪哉林、吴春霞隐瞒事实，使梯梯公司、倪哉林、吴春霞无法真实判断保证责任的风险，加重了梯梯公司、倪哉林、吴春霞的保证风险，梯梯公司、倪哉林、吴春霞无需承担保证责任。原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的指定交付并不是合同的重大变更，而是履行借款合同的一种方式，并未加重保证人的保证责任，且梯梯公司、倪哉林、吴春霞清楚吴勇借款用于承接工程，而该款项实际也是用于吴勇承接工程交付保证金，梯梯公司、倪哉林、吴春霞并无证据证明吴寿国对此存在恶意，故梯梯公司、倪哉林、吴春霞的保证效力应予认定。吴勇、国际工程公司、黄照青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可缺席判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4年4月3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吴勇归还吴寿国借款2000万元，并支付利息（从2013年3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二、吴勇支付吴寿国支出的律师费39.30万元；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国际工程公司、黄照青、梯梯公司、倪哉林、吴春霞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国际工程公司、黄照青、梯梯公司、倪哉林、吴春霞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吴勇追偿；五、驳回吴寿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798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62985元，由吴寿国负担1129元，吴勇负担161856元，国际工程公司、黄照青、梯梯公司、倪哉林、吴春霞对吴勇负担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梯梯公司、倪哉林、吴春霞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以下事实认定错误。（一）吴寿国已履行出借义务。吴寿国为证明其已履行出借义务向原审法院提供中国农业银行个人业务结算申请书及国际工程公司出具的收据各一份，但吴寿国并未提供其向吴勇账户汇款的凭证，也未提供吴勇确认收款的证据。银行转账凭证及收据优于吴寿国在原审庭审中的单方口头陈述，该2000万元借款是吴寿国向国际工程公司而非吴勇出借。（二）吴勇向吴寿国支付两个月的利息。无论是吴寿国还是吴勇在内的其他当事人均未向原审法院提供支付两个月利息的证据，原审法院以经向吴勇核实确认吴勇向吴寿国支付两个月的利息，缺乏证据证明，也与事实不符；二、原审法院对向吴勇核实的内容既未出示，也未经当事人质证，违反法律程序。原审法院称向吴勇核实其确认2000万元借款用于其以国际工程公司名义交付工程保证金及向吴寿国支付两个月的利息，对此，梯梯公司、倪哉林、吴春霞提出以下异议：（一）原审法院无论在庭审前，还是庭审中或者庭审后，均未告知对吴勇进行过调查核实，更未告知调查的内容或者吴勇回答的内容。（二）原审法院对该调查内容自始至终未向梯梯公司、倪哉林、吴春霞出示过，损害了梯梯公司、倪哉林、吴春霞的知情权。（三）原审法院以向吴勇核实为由认定委托书的证明力及吴勇向吴寿国支付两个月的利息的事实，但未提供具体的调查及吴勇书面确认的内容；三、原审法院对以下事实认定与事实不符或者缺乏证据。（一）原审法院认定吴寿国向国际工程公司账户汇款是按吴勇指定交付，并无充足有效的证据支持。吴寿国向原审法院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个人业务结算申请书及国际工程公司出具的收据不能证明吴寿国拟证明的目的，委托书不仅存在瑕疵，且吴勇放弃对委托书的质证权利，并不能代表其他当事人对委托书无异议。（二）原审法院认定收款人为国际工程公司不构成合同重大变更，与事实不符。吴寿国并未提供充足有效的证据证明借款合同指定交付，原审法院认定借款合同指定交付并不是合同的重大变更属于主观臆断。（三）原审法院认定梯梯公司、倪哉林、吴春霞的保证责任未增加，与法律规定不符。吴寿国将出借款项汇入国际工程公司账户，对梯梯公司、倪哉林、吴春霞权益的损害较付款至其他无关联第三人账户更大。（四）原审法院在认定部分遗漏梯梯公司、倪哉林、吴春霞提出的独立担保条款无效的答辩意见。借款合同第五条属独立担保条款，该约定与法律规定不符，对梯梯公司、倪哉林、吴春霞无约束力。由于吴寿国向国际工程公司付款的行为与借款合同无关，借款合同的付款义务并未实际履行，梯梯公司、倪哉林、吴春霞的保证责任不成立。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审判程序违法，判决不当。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撤销原判第三、四项，改判驳回吴寿国对梯梯公司、倪哉林、吴春霞原审的诉讼请求。
吴寿国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因吴勇不是证人，原审法院就相关问题对当事人的核实，不需要其他诉讼参与人质证；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一）吴勇、吴寿国签订的人民币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金额为2000万元，吴寿国汇给国际工程公司款项的金额也是2000万元。（二）从付款时间看，付款是在人民币借款合同签订之后。（三）从款项用途看，吴勇向吴寿国借款2000万元是用于支付工程保证金，吴勇是挂靠在国际工程公司，该工程是以国际工程公司名义去承接，故借款必须先汇入国际工程公司账户，再从国际工程公司账户汇出。（四）国际工程公司出具的收据上也载明系吴勇的工程保证金。（五）经原审法院向吴勇核实，吴勇承认向吴寿国支付了两期利息，如果是别人借款，则吴勇不需要支付利息，吴勇支付两期利息的事实也印证吴寿国对涉案人民币借款合同已经履行出借款项的义务；三、吴寿国将款项汇入国际工程公司账户，对梯梯公司、倪哉林、吴春霞而言是极大地保证了他们的利益。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勇未作答辩。
国际工程公司、黄照青答辩称：国际工程公司是受吴勇的委托收到吴寿国汇入的2000万元借款，并开具了收据。同样受吴勇的委托，国际工程公司将2000万元借款汇给舒城汉铭保利旅游投资有限公司。国际工程公司并没有向吴寿国借款，国际工程公司、黄照青也没有实际控制使用该借款。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梯梯公司、倪哉林、吴春霞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吴寿国向本院提供中国民生银行支付业务回单（收款）两份，拟证明吴勇于2013年3月1日、4月2日分别支付2013年1月24日至2月24日、2013年2月25日至2013年3月24日的利息416000元、377000元。梯梯公司、倪哉林、吴春霞经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并不是二审新的证据，也没有显示款项的用途为支付利息，即使是支付利息，也不能证明是支付本案借款的利息；从2013年3月1日中国民生银行支付业务回单（收款）来看，付款人不是吴勇，而是太仓欧利亚机电五金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且两笔款项的金额也不一致，如果是支付每个月的利息，金额不会相差这么大；收款人的开户银行是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象山支行，但吴寿国在原审中提供的2000万元汇款凭证显示的付款人的开户银行为“农行新丰支行”；从时间上看，2000万元的支付时间为2013年1月24日，而这两份凭证显示的付款时间分别是2013年3月1日、4月2日，与支付一个月利息的时间不符。因此，该两份回单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也无法证明吴勇向吴寿国支付涉案借款利息的事实。国际工程公司、黄照青经质证无异议。国际工程公司、黄照青向本院提供2012年12月14日电子转账凭证（客户回单）、2013年1月24日结算业务申请书各一份，拟证明国际工程公司受吴勇委托将涉案2000万元款项汇给舒城汉铭保利旅游投资有限公司的事实。梯梯公司、倪哉林、吴春霞经质证认为：真实性由法院核对，即使是真实的，也不能直接证明与本案款项有关。吴寿国经质证认为：对2012年12月14日的电子转账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汇款发生在本案借款之前，与本案无关；对2013年1月24日结算业务申请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与本案借款时间完全吻合。对吴寿国、国际工程公司、黄照青提供的上述证据，吴勇未到庭质证，视为放弃质证权利。本院认为：吴寿国提供的证据与原审法院向吴勇核实的情况相印证，可以证明吴勇在借款后分别于2013年3月1日、4月2日支付吴寿国利息416000元、377000元，予以认定。国际工程公司、黄照青提供的证据与原审法院向吴勇核实的情况相印证，可以证明国际工程公司受吴勇委托将2000万元款项汇给舒城汉铭保利旅游投资有限公司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2012年12月14日，2013年1月24日，国际工程公司受吴勇委托分别汇入舒城汉铭保利旅游投资有限公司账户500万元、1500万元，合计2000万元。2013年3月1日、4月2日，吴勇支付吴寿国利息416000元、377000元。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吴寿国与吴勇在2013年1月23日签订的人民币借款合同中约定吴勇向吴寿国借款2000万元，合同签订后，吴寿国根据吴勇指定将2000万元借款全额汇入国际工程公司账户用于支付吴勇以国际工程公司名义承接工程的保证金，应认定吴寿国、吴勇之间的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吴寿国根据吴勇指定将借款汇入国际工程公司账户，并不改变吴寿国、吴勇之间借款合同的效力。吴勇借款后未按约归还，梯梯公司、倪哉林、吴春霞作为吴勇向吴寿国借款的连带责任保证人，应依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梯梯公司、倪哉林、吴春霞提出吴寿国未实际履行借款合同的付款义务，吴勇未支付过利息，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并无不当。梯梯公司、倪哉林、吴春霞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856元，由上诉人浙江梯梯建设有限公司、倪哉林、吴春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亚平
审 判 员 徐 栋
审 判 员 黄海兵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日
代书记员 李军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