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2民终79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庆先，男，1954年10月28日出生，住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府井集团北京双安商场有限责任公司黄村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火神庙商业中心F座商业楼。负责人：杜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文雅，女，王府井集团北京双安商场有限责任公司黄村分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魏，北京市蓝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庆先因与被上诉人王府井集团北京双安商场有限责任公司黄村分公司（以下简称王府井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5民初9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庆先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二项判决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王府井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判词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判决判词称“王府井分公司向张庆先所售娥帛围巾6条（以下简称涉案商品）虽存在执行标准标注错误的情形”，张庆先认为在本案中应是存在“以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涉案商品说明、标准、实物样品等方式销售涉案商品或者服务”的违法情形，而不是“错误的情形”，“错误”与“违法”有着性质的根本区别，二者不容混淆。“错误的情形”不应成为违法者免责的条件，而王府井分公司应当对其违法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二、一审法院判决判词逻辑混乱。认定涉案商品属于标识不合格的商品是正确的，涉案商品的使用说明（标识）是涉案商品的组成部分，涉案商品的质量由外在质量和内在质量组成，涉案商品的使用说明属于商品的外在质量，只有外在质量和内在质量同时符合国家标准才是合格涉案商品。既然认定涉案商品属于标识不合格的商品，那么该涉案商品就是不合格商品，而不合格涉案商品即是假冒伪劣产品，依此王府井分公司销售假冒伪劣商品，应认定为欺诈消费者行为。三、王府井分公司将应该告诉张庆先的信息故意隐瞒起来没有告诉，有告知义务没有告知，涉案商品的执行标准与涉案商品实物不符，张庆先无法知道涉案商品的真实执行标准，而这个信息正是法律、法规规定必须标注的反映涉案商品真实属性的重要信息，这是一种典型的消极消费欺诈行为。四、张庆先是为生活消费而购买涉案商品，而涉案商品的质量直接关系到张庆先的健康和生命安全，为了保证人的生命健康，国家对这些涉案商品规定了强制性标准，凡是国家规定有强制性标准的商品，经营者必须担保其向消费者提供的商品符合国家的强制性标准，张庆先不能放弃自己的生命健康权，因此，任何情况下王府井分公司的瑕疵担保责任也不能免除。五、一审法院判决判词“按照一般常理”的表述问题。商品使用说明（标签、标识）是商品的身份证，是消费者直接了解商品信息的唯一文字文件，理性的消费者会足够重视这个文件，而一般非理性的消费者往往予以忽视，只凭感觉盲目购买，国家积极鼓励理性消费，不提倡盲目的非理性消费，因为理性消费可以倒逼生产者和经营者提高商品和服务质量，净化商品流通市场环境，建立文明、绿色、诚信的流通市场，促进社会的和谐稳定。非理性消费是假冒伪劣商品滋生的土壤，所以，理性消费利国利民，非理性消费愚昧误国，故一审法院判决判词中的所谓“按照一般常理”的表述有宣扬、炫耀非理性消费之嫌，与党中央倡导建立社会主义文明的精神不相符合。六、是否造成误导问题。涉案商品用虚假的商品标准，代替了真实的商品标准，诱导张庆先作出了购买的选择，作为消费者没有义务必须知道执行标准的具体细节，任何销售标注虚假的商品标准的假冒伪劣商品的行为都是无前提欺诈。所谓误导与否是对当事人而言，而非他人所能代替，人的认知能力亦有区别，不能以高级的智商水准及自由心证任意加以认定。本案中王府井分公司以虚假的涉案商品说明、涉案商品标准等销售涉案商品的违法情形，足以对张庆先造成误导。事实上，本案的违法情形，符合相关法律、法规对于欺诈的定义，属于无前题欺诈，故一审法院判决判词中对于误导问题的表述与本案无关。七、关于“欺诈行为”的认定问题。1．本案属消费欺诈，而非普通民事欺诈；2．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法规调整；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一条、第二条、第九十三条的规定，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未对何种行为属于“欺诈行为”作出特别规定，但相关地方性法规、行政法规、规章可以作为审理案件的法律依据。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51号令《合同违法行为监督处理办法》第六条当事人不得利用合同实施下列欺诈行为：（四）发布或利用虚假信息，诱人订立合同。（五）隐瞒重要事实，诱骗对方当事人做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订立合同，或者诱骗对方履行合同。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73号令《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规定：经营者有本办法第五条第（七）项至第（十）项、第六条和第十三条规定的行为之一的，属于欺诈行为。北京市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办法（已经被修正）第十四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服务有下列欺诈行为之一的，（四）销售国家明令禁止销售的商品的；（八）以虚假的商品说明、商品标准、实物样品等方式销售商品或者提供服务的。因此以上法规规定了欺诈行为的要件，应当作为本案认定欺诈行为的法律依据。王府井分公司辩称，1.本案不存在张庆先所述之欺诈行为，王府井分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涉案商品虽将执行标准标注为鉴定试验方法标准，但不能仅以此就否定涉案商品的合格性。3.请二审法院注意张庆先提起本案的主观恶性以及在张庆先具有这样的主观恶性的情况下是否应支持其诉讼请求。张庆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府井分公司退货，退还购物价款5264元，并支付价款三倍的赔偿金15792元，赔偿交通费、打印费、误工费等费用人民币1500元，总价22556元；2判令王府井分公司负担张庆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庆先于2016年12月30日在王府井分公司（王府井百货大兴店）购买涉案商品。上述涉案商品吊牌均载明：品牌FILON，货号049419，规格170cmx50cm，成分100%桑蚕丝，质量等级合格品，执行标准FZ/T01057.3-2007，安全类别GB18401-2010B类（直接接触皮肤的产品），以上涉案商品经消费折扣后的货款为5264元。张庆先对涉案商品申请进行检验并向一审法院提交国家生态及功能纺织品服装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出具的检测报告，检验报告显示检测项目为纺织品和服装使用说明符合性检查，其中执行的产品标准不符合GB5296.4-2012条款5.6的规定。王府井分公司同样对涉案商品申请了检测并向一审法院提交北京市纺织产品及染料助剂质量监督检验站出具的检验报告，检验项目为纤维含量，检验结论为围巾100%桑蚕丝。一审法院另查：FZ/T01057.3-2007的名称为《纺织纤维鉴别试验方法第3部分：显微镜法》，系行业标准。国家强制标准GB5296.4-2012《消费品使用说明第4部分：纺织品和服装》第5.6条规定，产品应标明所执行的国家、行业、地方或企业的产品标准编号。涉案商品应标注的执行标准编号为FZ/T43014-2008，名称为《丝绸围巾》，故涉案商品执行标准标注错误。2017年3月8日，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大兴分局作出责令改正通知书，对王府井分公司销售“娥帛”牌围巾产品吊牌标注的执行标准错误的行为，认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构成销售标识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产品行为，责令王府井分公司30日内改正上述违法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张庆先从王府井分公司购买涉案商品，双方之间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商品吊牌标注的执行标准错误，违反国家强制标准GB5296.4-2012《消费品使用说明第4部分：纺织品和服装》第5.6条规定，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对此也对王府井分公司作出了相应处罚，故涉案商品属于标识不合格的商品，张庆先有权主张退货退款，王府井分公司应依张庆先之请求予以退货并返还相应货款。针对张庆先以王府井分公司销售执行标准标注错误的涉案商品，存在欺诈行为，要求三倍赔偿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并未对何种行为属于“欺诈行为”作出特别规定，故关于“欺诈行为”的认定应依一般民事法律行为的规定进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王府井分公司向张庆先所售涉案商品虽存在执行标准标注错误的情形，但该涉案商品执行标准标注是否对张庆先造成误导需要具体分析。张庆先称其购买涉案商品系为生活需要，按照一般常理，该种情况下，购买中通常关注的是围巾的外观、质地、使用效果等，涉案商品虽然错误标注了执行标准，但是不影响涉案商品本身的质量和使用，也不足以对消费者是否购买造成误导。对张庆先以此为由要求三倍赔偿，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张庆先主张的交通费、打印费、误工费等费用，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府井集团北京双安商场有限责任公司黄村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庆先货款五千二百六十四元，张庆先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王府井集团北京双安商场有限责任公司黄村分公司其所购买的娥帛围巾六条；二、驳回张庆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张庆先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张庆先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为火车票，证明目的是其为此案向行政机关举报和参加一审相关诉讼而支出的交通费。王府井分公司对张庆先二审期间提交的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其认为张庆先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其对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都不认可。因张庆先二审期间提交的新证据不足以证明与本案有直接关系，故本院不予认定。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张庆先虽未与王府井分公司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由于张庆先在王府井分公司购买了涉案商品，为此张庆先与王府井分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鉴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王府井分公司向张庆先所售涉案商品吊牌标注的执行标准存在错误，违反国家强制标准GB5296.4-2012《消费品使用说明第4部分：纺织品和服装》第5.6条规定，存在执行标准标注瑕疵的情形，但该执行标准标注瑕疵尚不足以影响涉案商品本身的质量和实际使用，且也不足以对消费者是否购买涉案商品造成实质性误导。因此，对张庆先以此为由要求王府井分公司支付三倍赔偿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张庆先主张赔偿交通费等损失一节，因未提供充足证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由于王府井分公司在涉案商品的销售过程中存在执行标准标注瑕疵,侵犯了消费者的知情权，故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为此一审法院判决王府井分公司向张庆先退还货款和张庆先向王府井分公司退还涉案商品并无不当之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4元，由张庆先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石 东审判员 周 维审判员 李晓波二〇一七年九月八日书记员 马 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