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9民终15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高邮牧丰农机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扬州市高邮经济开发区秦邮路98号。
法定代表人：易炳权，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辉，高邮市新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盐城市农业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开放大道90号。
法定代表人：贾祥漪，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碧，男，该公司销售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谢，江苏展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邮牧丰农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牧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盐城市农业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盐城农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6）苏0903民初58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牧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反诉请求。2、一审诉讼费、保全费、反诉费及二审上诉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于2016年8月16日向上诉人寄送了律师函，自认上诉人已付货款921000元，尚欠货款113900元。上诉人予以了回应，指出该函内容不是事实。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往来（货物）确认函，是双方往来的对账单，是一份已经双方确认过的包括农机补贴款308000元在内的经对账确认的债权债务凭证，此后，直至诉讼双方对其未提异议和变更。既然双方对农机补贴款308000元已确认，不应再在5年后予以否认。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对上诉人已支付的货款陈述不全面，上诉人又另外提供了15万元的支付凭证作为反诉的书证依据。三、一审诉讼费分担错误。被上诉人起诉时主张的标的为127055元，后又变更诉讼请求为67000元，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明显错误。四、当庭补充上诉理由：2011年双方发生14台东方红拖拉机往来，其中9台是在2011年内由上诉人开票销售的，货款和农机补贴都是由上诉人收取的。另有5台退回给被上诉人销售，由被上诉人销售。该5台由被上诉人开票销售，上诉人代为收取货款，仍然按原约定抵扣了农机补贴给农户，也是经被上诉人同意的。如果被上诉人对该5台农机不同意按确认函约定抵扣补贴款，那么确认函上的总货款金额也应改变或相应下降。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盐城农机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一、根据江苏省财政厅、江苏省农业机械管理局联合下发的《2011年中央和省级财政农机购置补贴实施办法》的规定，农机购置的补贴的对象为从事农业的单位和个人，而上诉人为从事农机买卖的销售单位，故上诉人应当是全额购买答辩人农机而不是差额购机。一审法院认定差欠货款67900元，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二、上诉人主张购机补贴308000元已全部由财政部门拨付给答辩人缺乏事实依据。2011年农户购置农机后，相应补贴是直接拨付给生产厂家或生产厂家的代理商，但在2012年及以后农户购置农机，相应补贴是直接拨付给农户而非厂家或代理商。2012年以后上诉人若销售剩余5台农机，答辩人不能再获得任何补贴款。三、上诉人补充中提到的剩余五台农机，是由上诉人委托答辩人给其用户开具发票，并不是答辩人和农户建立买卖合同关系，仍然是上诉人和购买农机的农户建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上诉人仍有义务将剩余的货款支付给答辩人。
盐城农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牧丰公司偿还货款67900元及自2014年9月25日起至2016年8月18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牧丰公司负担。
牧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盐城农机公司返还超额收取的货款43100元；2、判令盐城农机公司承担反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前，牧丰公司向盐城农机公司购买LX750东方红拖拉机、LX850东方红拖拉机各7台，货款计1034900元，（盐城农机公司并于2016年6月18日向牧丰公司开具了增值税普通发票计三份，金额计1034900元。）截止2011年9月20日，牧丰公司已支付盐城农机公司货款570000元。2011年9月20日，牧丰公司向盐城农机公司出具“往来（货物）确认函”一份，该确认函载明2011年牧丰公司与盐城农机公司往来（货物）如下：“1、货物名称LX750数量4(台)单价69300（元）总价277200（元）其中：农机补贴84000元已开票；2、货物名称LX750数量3(台)单价70800（元）总价212400（元）其中：农机补贴63000元已开票；3、货物名称LX850数量7(台)单价77900（元）总价545300（元）其中：农机补贴161000元已开票。合计总价1034900元，其中：农机补贴308000元；已付货款570000元；尚欠货款464900元，其中：农机补贴308000元。”此后，牧丰公司于2012年7月2日、2014年3月25日、2014年9月25日三次计支付盐城农机公司货款200000元。牧丰公司购机后，在2011年期间销售的5台Ｌ×××××拖拉机、4台Ｌ×××××拖拉机已经高邮财政部门向生产企业第一拖拉机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农机公司）发放购机补贴资金197000元（2100元×5台+2300元×4台）。嗣后，盐城农机公司经多次向牧丰公司催要余款未果，遂诉至法院，要求牧丰公司支付货款113900元及利息。在该院审理期间，盐城农机公司变更诉讼请求，要求牧丰公司支付货款67900元及利息。
一审另查明，江苏省财政厅、江苏省农业机械管理局联合下发的《2011年中央和省级财政农机购置补贴实施办法》（以下简称2011年农机购置补贴办法）第四条规定,“（一）补贴对象。我省行政区域内从事农业生产、农产品加工为目的而购置农业机械的农牧渔民、农场（林场）职工和直接从事农机作业的农业生产经营组织（含农林场圃）。对于已经报废老旧农机并取得《农业机械报废证明》的农民，可优先补贴。（二）补贴机具经销商的确定。申报企业按要求自主确定经销商，并负责对其监督管理。……提倡农机生产企业采取直销的方式直接销售农机补贴产品，减少购机环节，实现供需对接。补贴对象可以在省区域内自主选机购机，允许跨县选择经销商购机”；第五条规定,“步进式和乘坐式插秧机、育秧播种机和油菜收割机4种机具执行补贴的截止时间为2011年6月30日，其他补贴机具执行补贴的截止时间为2011年11月15日”；第六条规定，“购机补贴对象持县级农机主管部门盖章确认的申请表和身份证明材料复印件到供货单位（申报企业或其指定的经销商，下同）办理购机手续，差价（扣除中央和省级财政补贴资金）购机。供货单位与购机补贴对象签订农机购置补贴销售确认表，供货单位向购机补贴对象出具注有财政补贴金额和购机补贴对象实际支付金额的全额销售发票。……农机购置补贴资金实行县级结算。在补贴资金结算时，企业应将申请拨款报告、购机汇总表、购机者清册、农机购置补贴申请表、农机购置补贴销售确认表、发票复印件、身份证明材料复印件报县级农机主管部门。……县级农机主管部门审核无误后，向财政部门提出补贴资金结算意见，财政部门对企业的报账资料进行合规性审核后，将补贴资金直接拨付至企业……”；该实施办法附件“2011年中央和省级财政农机购置补贴品目情况表”载明的机具品目包括生产企业第一拖拉机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农机公司）生产的东方红LX750、LX750H、LX850轮式拖拉机。江苏省财政厅、江苏省农业机械管理局联合下发的《2012年中央和省级财政农机购置补贴实施办法》（以下简称2012年农机购置补贴办法）规定：符合条件的补贴对象持政策告知确认表和身份证明材料复印件到供货单位办理购机手续，全价购机；购机者在每月1-5日，向乡镇农机部门提交销售确认表、身份证明材料、发票、购机者账号等材料，申请结算补贴资金，由乡镇农机部门进行补贴对象资格确认、核实购机情况、公示、出具初审意见后报乡镇财政部门，由乡镇财政部门审核确认并出具结算意见后由县级农机部门审核后报县财政部门，县级财政部门根据县级农机部门提供的补贴资金审核意见，于次月5日前，通过购机者账号将补贴资金发放给购机者。
一审法院认为，盐城农机公司与牧丰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
（一）关于牧丰公司购置案涉农机应当是全价购机还是差价购机的问题。根据江苏省财政厅、江苏省农业机械管理局联合下发的2011年农机购置补贴办法的规定，农机购置补贴的对象为江苏省内从事农业生产、农产品加工为目的而购置农业机械的渔民、农场职工和直接从事农机作业的农业生产经营组织，购机补贴对象持县级农机主管部门盖章确认的申请表和身份证明材料复印件到供货单位差价购机，而牧丰公司是经工商部门注册登记的从事农业机械、农用运输车等销售的经营单位，显然不属于上述实施办法规定的农机购置补贴对象的范围，故牧丰公司应当全价购置案涉农机。从盐城农机公司就案涉农机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以及牧丰公司2011年9月20日向盐城农机公司出具的往来（货物）确认函的内容来看，向盐城农机公司购买案涉农机的系牧丰公司，且高邮市农业机械管理局出具的“2011年度中央和省级财政农机购置补贴清册”、“2011年度中央和省级财政款式拖拉机机械购置补贴资金购机者清册（东方红）”显示，高邮县财政部门就牧丰公司作为经销商销售的9台案涉农机（其中东方红LX750轮式拖拉机5台，东方红LX850轮式拖拉机4台）发放了补贴资金计197000元，该9台农机的销售单价均高于牧丰公司向盐城农机公司购买的价格，故牧丰公司辩称，其公司只是将农户介绍给盐城农机公司，由农户直接向盐城农机公司购买，事实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信，其主张应当按差价购置案涉农机，理由亦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二、关于牧丰公司是欠付还是超付盐城农机公司购机款的问题。案涉14台农机货款总价计1034900元，牧丰公司已付货款770000元，双方对此不持异议，故该院予以认定。牧丰公司系生产企业第一拖拉机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农机公司）确定的销售补贴机具的经销商，并非农机购置补贴的对象，其在规定的补贴机具执行补贴的截止时间内向农机购置补贴对象销售农机后，由案涉农机的生产企业第一拖拉机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农机公司）或牧丰公司向有关部门提出补贴资金结算申请，待财政部门的补贴资金拨付后，在牧丰公司应付的货款中予以冲减。根据高邮市农业机械管理局出具的“2011年中央和省级财政农机购置补贴清册”、“2011年度中央和省级财政款式拖拉机机械购置补贴资金购机者清册（东方红）”，高邮财政部门2011年度仅就牧丰公司销售的9台农机向生产企业第一拖拉机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农机公司）发放了补贴资金197000元，对该补贴资金197000元应当在牧丰公司应付的货款中予以冲减。冲减后，牧丰公司尚欠盐城农机公司货款67900元。牧丰公司主张应当在应付的货款数额中冲减另外5台农机的国家补贴资金111000元，冲减后，其公司已经超付货款43100元，但牧丰公司未能提供其公司在规定的补贴机具执行补贴的截止时间内向购机补贴对象销售了该5台农机或者盐城农机公司已经实际取得该5台农机的补贴资金的证据，故不予支持。
牧丰公司购货后未及时支付盐城农机公司货款，对纠纷的发生应负一定的责任。盐城农机公司主张要求牧丰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鉴于双方对于货款的支付期限未作约定，故对于盐城农机公司主张的起诉日之前的逾期付款利息，依法不予支持。牧丰公司辩称其公司已经超付货款43100元，事实不能成立，对其主张要求盐城农机公司返还43100元的反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遂判决：一、牧丰公司支付盐城农机公司货款679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盐城农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牧丰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498元，财产保全费109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39元，合计3027元，由牧丰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牧丰公司提供的证据一，2012年7月3日江苏利华农机连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华公司）开具给牧丰公司的四张东方红拖拉机发票及2013年6月6日利华公司开具给牧丰公司的一张东方红拖拉机发票。证据二，利华公司分别于2012年、2013年开具给李东昌等五名农户的拖拉机发票五张（2012年四张，2013年一张）、四名农户的书面说明及身份证复印件。证据三，2011年牧丰公司销售给农户的九张发票存根联，拟证明销售行为均有发票予以印证。证据四，2016年8月16日盐城农机公司委托律师发给牧丰公司的律师函一份。拟证明争议的5台拖拉机牧丰公司已经返销给盐城农机公司并由盐城农机公司销售给农户，盐城农机公司对账目陈述不可信，缺乏诚信。对此，本院审核认为，上述证据除四名农户的书面说明，因证人未到庭接受询问，无法核实证言外，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盐城农机公司提供的证据有：2012年7月10日牧丰公司出具给盐城农机公司的财务说明及2013年6月6日牧丰公司出具的说明、2017年5月10日中国第一拖拉机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一份，拟证明牧丰公司在2012年失去补贴经销商资格，其开出的发票农户无法获得补贴，故牧丰公司委托盐城农机公司开票销售给高邮农户，实际争议的5台拖拉机仍然是牧丰公司直接销售给农户的。本院经审核认为，盐城农机公司提供的2013年6月6日牧丰公司出具的说明客观真实，可以认定。2012年7月10日牧丰公司出具给盐城农机公司的财务说明虽然是复印件，但结合双方当事人开具发票的情况，可以认定。2017年5月10日中国第一拖拉机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没有经办人签名，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利华公司与盐城农机公司系关联公司。根据2012年农机购置补贴办法，农户购买农机时应当全额购机，由农户根据规定办理补贴。2012年牧丰公司向利华公司开具四张拖拉机发票，发票金额分别与利华公司开给高邮农户袁从华、李东昌、丁俊生、王龙元的发票金额一一对应。2013年6月6日牧丰公司向利华公司开具了票号为00034006、价款为78000元的发票，当日，牧丰公司出具说明：我公司所开具给利华公司发票（发票号00034006）的一台东方红拖拉机（开票价格78000）系我公司请求利华公司直接开票给购买用户徐朝阳的，该台机器利华公司无需向我公司支付机器货款，特此说明。当月9日，利华公司向徐朝阳开具了78000元的发票。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双方往来中的除了已经销售的九台，另外五台拖拉机是谁向农户销售，有没有销售；2、牧丰公司是否还差欠盐城农机公司货款，有无超付货款。
本院认为，一、牧丰公司与盐城农机公司往来中除了2011年由牧丰公司销售的九台拖拉机外，另外五台也应认定系牧丰公司所销售。理由如下：1、牧丰公司与盐城农机公司之间存在拖拉机买卖合同关系，牧丰公司于2011年9月20日发给盐城农机公司的往来（货物）确认函可以显示双方往来的拖拉机是14台，总货款为1034900元，盐城农机公司也已经向牧丰公司开具了相应货款的增值税发票。牧丰公司已于2011年销售9台，相应的农机补贴为197000元。双方均同意从总货款中予以扣除。2、关于2012年销售的四台及2013年销售的一台拖拉机，盐城农机公司向牧丰公司主张货款，牧丰公司则在二审当庭提出该5台系其返销给盐城农机公司并由盐城农机公司自己另行销售给农户，对此其提供了牧丰公司开给盐城农机公司的五张发票及盐城农机公司开给农户的五张发票以及四名农户的书面证词。而盐城农机公司则提出，由于2012年农机销售政策发生变化，农户不能再以差价购机，应当全额购机，再由农户自己去申领补贴。而牧丰公司在2012年不再有销售东方红拖拉机的经销资格，故其委托盐城农机公司开具销售发票，实际还是牧丰公司自己销售，对此争议，本院认为：仅凭牧丰公司提供的发票不能证明该5台拖拉机系盐城农机公司销售给农户，四名农户均未到庭作证，且证词均为牧丰公司代理人所书写，签名也无法核实。而根据盐城农机公司提供的牧丰公司出具的开票的说明以及五张发票系一一对应的关系，则可以证实盐城农机公司陈述的由其代开发票的事实成立，因此该5台拖拉机系牧丰公司向农户销售，牧丰公司主张的返销缺乏证据支持。二、牧丰公司差欠盐城农机公司货款67900元，应当支付。根据2012年农机补贴政策，应当实行全价购机，由农户自己去申领补贴，但牧丰公司在销售时仍然采用差额购机的方法，作为专业的农机经销企业，对国家的农机购置补贴政策应当是明知的，其采用差额购机的方式销售拖拉机，其后果应由牧丰公司承担。根据14台拖拉机的总货款减去牧丰公司支付的货款及2011年补贴，牧丰公司尚欠盐城农机公司货款67900元，应予支持。牧丰公司主张超付货款，缺乏依据，也不符合常理。综上，牧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76元，由上诉人高邮牧丰农机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岳维群
审判员 胥 霞
审判员 钟红梅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朱 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