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商终字第14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华士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雨花经济技术开发区凤华路18号8幢418室。
法定代表人匡建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啸，女，该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寿荣，男，1944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海源。
上诉人南京华士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陶寿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3）江宁开民初字第8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士公司委托代理人朱啸，被上诉人陶寿荣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海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陶寿荣一审诉称：陶寿荣与华士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窦念守曾同为十四所员工。1999年时，华士公司因资金困难，分两次向其集资，共计100000元，并承诺按照银行利率支付利息。后其多次向华士公司催要，但华士公司均以窦念守过世，不清楚此事为由，长期拖延。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华士公司返还其集资款本金100000元并给付利息80000元（自1999年4月起至2013年8月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共80000元）。
华士公司一审辩称：华士公司与陶寿荣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且即使存在借贷关系，陶寿荣主张的利息亦没有依据。事实上，华士公司不曾在陶寿荣所称的时间段向员工集资，且陶寿荣所持证据形式、来源均不合法，不能证明其系借款人。此外，陶寿荣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陶寿荣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陶寿荣持有收款凭证一张，载明借款科目为华士公司，日期为99年6月15日，摘要处为3月12日、5月5日收陶寿荣集资款各50000元，记账为陶寿荣。凭证上两笔收款的下方有窦念守签名，落款日期为99年7月10日。
另查明，陶寿荣于2013年因病离开华士公司。
一审审理中，陶寿荣申请华士公司原财务人员潘海宁出庭作证，潘海宁表示其曾在2003年左右资产重组时从窦念守处得知有这笔集资款。华士公司对潘海宁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关于借款来源以及款项交付情况，陶寿荣称其已不能举证，因为当时系现金支付，但另行出示了林云香以及窦念守的两笔集资款凭证，称其以及林云香和窦念守均系华士公司的创办人，当时窦念守私下向其二人集资，用于华士公司购买外资方股份。华士公司虽认可窦念守曾系其法定代表人，但认为陶寿荣所说集资并不真实。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关于诉讼时效问题，陶寿荣直至2013年才结束在华士公司工作，故其请求的诉讼时效，应当从其离开华士公司开始起算，对华士公司提出的陶寿荣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陶寿荣持有的收款凭证可以证明窦念守认可其曾支付集资款100000元的事实，从收款凭证记载来看，集资方是华士公司，基于窦念守签字时系华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陶寿荣也在华士公司工作这一基本事实，应当认定陶寿荣与华士公司之间存在100000元的借贷关系。因陶寿荣不能明确其2004年主张还款的具体时间，且亦无证据证明其与华士公司存在利息约定，故该100000元借款利息，从其催要后华士公司未返还开始计算，即从2005年1月计算至2013年8月，共计5304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之规定，判决：华士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陶寿荣借款100000元及利息5304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00元，由陶寿荣负担809元，由华士公司负担4591元。
宣判后，华士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陶寿荣的诉讼请求并判令全部案件诉讼费用由陶寿荣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陶寿荣于2004年向华士公司主张债权遭拒后，未再向华士公司提出过还款请求，本案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二、收款凭证系财务凭证，应当由华士公司保管，陶寿荣取得该收款凭证的来源不合法，不应作为证据采信；窦念守虽为华士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并非华士公司财会人员，无权代表华士公司签署该收款凭证；窦念守签名可能系代表其个人借款，不能据此认定窦念守系代表华士公司借款；收款凭证中载明收款人为“华士公司”，可能系其他名称为华士公司的企业，不能据此断定即为本案上诉人。
被上诉人陶寿荣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陶寿荣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王某，男，1951年5月26日出生，居民身份证号码××，汉族，住所地在南京市鼓楼区模范马路175号692室。王某作证称，其于1994年5月至2013年4月期间在华士公司担任会计。1998年时，华士公司的香港投资方想要退出，但如果香港投资方撤资，华士公司将不再享有国家的优惠政策。因此，香港投资方找到华士公司法定代表人窦念守，表示香港投资方可以不撤资，且不再实际参与华士公司的经营，但华士公司需要支付一定的费用。后窦念守找到陶寿荣、林云香进行集资。窦念守、陶寿荣、林云香各向华士公司出借10万元，合计30万元，用于华士公司支付香港投资方的退出费用。陶寿荣在办公室向窦念守分两次交付10万元，其均在现场。后陶寿荣从其处领取了空白的收款凭证，自己填写了相关内容。
华士公司的质证意见是：对王某的证人证言真实性不予认可。王某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系华士公司员工，且王某称其是华士公司会计，而一审中潘海宁出庭作证称也是华士公司会计，两者自相矛盾。陶寿荣的质证意见是：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王某自1998时起在华士公司担任会计，后华士公司扩容，潘海宁来到华士公司，自2002年起担任华士公司会计且后来成为财务主管，王某、潘海宁两人均在华士公司负责财务工作。因华士公司对王某的身份提出异议，本院分配举证责任，要求陶寿荣提供王某在华士公司就职的相关证明；要求华士公司提供其1994年至2013年之间的财会人员姓名及相关证据。陶寿荣提供王某1997年1月31日、1999年5月14日的完税证明，两份完税凭证均载明办税人员王某，纳税单位华士公司。其中1997年1月31日的完税证明载明王某职务为会计。华士公司在规定期限内未提供其会计人员姓名及相关证据。
本院认证意见：华士公司虽对证人王某的身份提出异议，但并未能提供证据加以反驳（证明其公司会计另有其人），且陶寿荣已提供王某在华士公司的完税证明，可以印证王某系华士公司会计，故对华士公司的该质证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王某的证人证言，系其对任职期间亲历财务情况之陈述，具有客观性、合理性，故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审庭审中，陶寿荣本人到庭称，其于2004年窦念守去世时，多次向窦念守的妻子戴秀英（华士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提过案涉10万元款项的事情。后又向戴秀英及华士公司会计潘海宁提过几次，但具体时间记不清楚。华士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华士公司从未收到陶寿荣关于该10万元款项的任何主张。
二审中，陶寿荣称因戴秀英对案涉10万元款项并不知情，故其于2004年窦念守去世后，向戴秀英提出此事，但仅系要求戴秀英对该10万元予以核实，并未主张返还。陶寿荣确认其系通过诉讼形式向华士公司主张还款，其主张还款的时间为提起本案诉讼之时，并表示放弃本案中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两个：1、华士公司与陶寿荣之间是否存在10万元的借贷关系；2、本案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
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陶寿荣提供1999年6月15日华士公司的收款凭证，且申请华士公司时任财务人员潘海宁、王某出庭作证，对该收款凭证的真实性予以了证明。因此，陶寿荣依据该收款凭证之载明，主张其向华士公司出借了10万元款项，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华士公司称陶寿荣取得该收款凭证来源不合法，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华士公司称其时任法定代表人窦念守无权代表公司签署收款凭证，但根据我国现行法律规定，法定代表人系依据法律的授权代表公司从事民事法律行为，公司并无权对其法定代表人的代表行为加以否认，故华士公司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华士公司称窦念守系代表其个人在收款凭证上签名，但收款凭证借方科目载明华士公司，即已明确借款人系华士公司，故华士公司该主张，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华士公司称收款凭证上借方科目仅载明“华士公司”，不能据此认定即系本案上诉人“南京华士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但在上诉人华士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窦念守已签名确认且时任财务人员潘海宁、王某均作证证明的情况下，华士公司并未提供反驳证据，证明收款凭据上的“华士公司”系指其他公司，故华士公司该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中，陶寿荣虽称其在2004年后多次向华士公司口头主张过借款，但并未举证证明，在华士公司不予认可的情况下，陶寿荣于二审中确认以起诉状作为主张依据，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因收款凭据并未注明还款期限，故本案诉讼时效应自陶寿荣主张之日（提起本案诉讼时）起计算，并未超过法定期间。对华士公司关于本案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部分，因收款借据并未约定借款利息，故应视为不支付利息。并且，陶寿荣二审中亦确认放弃关于利息部分的主张，故对于陶寿荣要求华士公司支付1999年4月至2013年8月期间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因二审中出现新事实，致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发生改变，故本院依法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3）江宁开民初字第872号民事判决中“南京华士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陶寿荣借款100000元及利息53040元”为“南京华士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陶寿荣借款10万元”。
二、驳回陶寿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华士公司负担2300元，由陶寿荣负担1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61元，由华士公司负担2300元，由陶寿荣负担106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荣禧
代理审判员 孙 天
代理审判员 季 嘉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唐姮鑫
附本文书所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