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47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锐腾丰信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天津空港经济区（综合保税区）航空产业支持中心A289。
执行事务合伙人：天津锐腾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智旻，北京市广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锦，北京市广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军，男，1973年10月30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行，北京尚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长清，北京尚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立丰信种苗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三环西路48号3号楼6层7A。
法定代表人：高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行，北京尚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长清，北京尚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锐腾丰信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锐腾丰信）因与上诉人高军、上诉人北京立丰信种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丰信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14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甄洁莹担任审判长，法官王晴、法官徐硕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锐腾丰信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高军、立丰信公司向锐腾丰信给付股权转让款360万元及截至2015年11月19日的违约金190万元，并以360万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的利率向锐腾丰信支付自2015年11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高军、立丰信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锐腾丰信与高军、立丰信公司明确约定，如高军未按约定时间支付相应款项，则应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向锐腾丰信支付违约金。高军长期占用锐腾丰信资金，导致锐腾丰信损失，《投资协议书之补充协议二》中约定的违约金数额并不高，应获得支持。
高军、立丰信公司针对锐腾丰信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不同意锐腾丰信的上诉意见，《投资协议书之补充协议二》中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应予以调整。
高军、立丰信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高军、立丰信公司向锐腾丰信支付股权转让款360万元及违约金10万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腾丰信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确定的违约金数额过高，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投资协议书》的约定，锐腾丰信投资额为800万元，持有立丰信公司30％的股权，《投资协议书之补充协议二》约定，由高军或高军指定的公司或个人向锐腾丰信支付960万元，收购锐腾丰信持有的立丰信公司30％的股权，该协议约定违约金利率为18％，明显过高，且该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款已包括锐腾丰信投资收益，一审判决认定高军、立丰信公司支付截至2015年11月19日违约金108万元，并支付以36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支付自2015年11月2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的违约金仍然过高。二、股权转让时，立丰信公司向介绍人王芊霖支付过类似中介费的款项80万元，实际上还给予了王芊霖及其他二人立丰信公司共4.9％的股份，占公司出资额为49万元，上述款项是高军为�权转让额外支付的成本，加上高军同意支付给锐腾丰信160万元的额外收益，高军已经增加了转让成本，故上述费用应从向锐腾丰信支付的违约金中予以扣除。
锐腾丰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高军与立丰信公司向锐腾丰信支付股权转让款360万元及自违约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违约金（暂计至2015年3月9日的违约金为1323360元，详见违约金计算清单）；2、本案律师费20万元、担保手续费1万元由高军与立丰信公司承担；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高军、立丰信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月，高军、傅茂水、张琳芳、王芊霖、安玉萍（甲方）与锐腾丰信（乙方）、立丰信公司（丙方）签订《投资协议书》，载明：甲方系立丰信公司原始股东；乙方投资800万元，持有立丰信公司30％的股份；若立丰信公司2011年实际税后利润少于1000万元，则乙方有权选择要求高军收购乙方所拥有的全部股份，或将乙方占公司的总股本比例调整；收购价格应为投资款加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或截止至2011年12月31日经审计的乙方持股比例所享有的净资产值，以两者之中较高的价格收购；等等。
2012年4月19日，高军、傅茂水、张琳芳、王芊霖、安玉萍（甲方）与锐腾丰信（乙方）、立丰信公司（丙方）签订《投资协议书之补充协议》，将原协议中股权调整条款修订为：若2012年实际税后利润少于1150万元，则乙方有权选择要求高军收购乙方所拥有的全部股份或将乙方占公司的总股本比例调整；等等。
2013年8月7日，高军（甲方）与锐腾丰信（乙方）、立丰信公司（丙方）签订《投资协议书之补充协议二》，载明：鉴于乙方于2011年1月以增资的方式向丙方支付了800万元并持有丙方30％之股权，现各方经友好协商一致同意乙方退出目标公司，同意甲方或甲方指定的公司或个人向乙方支付960万元收购乙方所持有丙方之30％股权。付款方式与期限如下：2013年9月30日之前支付192万元；2013年11月30日之前支付288万元；2014年1月30日之前支付480万元。甲方就上述付款向乙方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作为《抵押担保协议》主债权的一部分，直至乙方收讫全额股权收购款为止。甲方应按本协议约定及时向乙方支付款项，逾期付款的，每逾期一日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为应付款的万分之二，逾期超过十五日的，每日的违约金为万分之五。2013年9月29日，立丰信公司向锐腾丰信支付了150万元，2013年10月10日，立丰信公司向锐腾丰信支付了42万元，2014年1月27日，立丰信公司向锐腾丰信支付了38万元。
2014年3月31日，立丰信公司向锐腾丰信出具《延迟付款说明》，称：由于收购资金尚未到账，所欠余款730万元于2014年4月30日前汇到指定账户。
高军向锐腾丰信付款的情况为：2014年8月22日支付100万元，2014年8月29日付款60万元，2014年9月5日付款20万元，2014年9月12日付款20万元，2014年9月19日付款30万元，2014年9月30日付款10万元，2014年11月4日付款10万元，2015年2月13日付款20万元。
2015年11月18日，锐腾丰信（甲方）与高军（乙方）、立丰信公司（丙方）签订《和解备忘录》，载明：甲方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于2015年4月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乙方、丙方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款460万元、违约金190万元（暂计至2015年11月20日），并承担甲方为此支付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共计26万元。经三方友好协商，达成和解协议如下：乙方一次性向甲方支付555万元，其中股权转让款460万元，违约金、律师费等其他费用95万元，三方之间再无其他债权债务纠�；乙方承诺上述555万元于2015年11月19日下午5点前到达甲方公司账户上；若甲方在本备忘录第2条约定的时间内收到上述555万元，则甲方应在3个工作日内撤诉同时申请解除财产保全并按补充协议二的约定协助办理股权转让手续；若甲方未能在上述时间内收到555万元，则本备忘录不生效，三方间的诉讼继续进行。次日，高军向锐腾丰信支付了100万元。另查，天津瑞腾丰信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于2012年2月22日更名为天津锐腾丰信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
审理中，锐腾丰信主张其因本案花费了律师费20万元、担保手续费1万元，未提供证据。锐腾丰信就其实际损失未提供证据，高军、立丰信公司主张违约金标准过高，请求法院酌情减少违约金数额。高军、立丰信公司认可所欠款项由其共同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锐腾丰信与高军、立丰信公司�订的《投资协议书之补充协议二》系各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合法有效，对各方具有约束力。依照该补充协议二的约定，高军或其指定的公司或个人应于约定时间之前支付锐腾丰信960万元，现履行期限已经届满，其尚欠360万元未付，锐腾丰信要求高军支付，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立丰信公司认可该款应由其与高军共同支付，该院不持异议。高军、立丰信公司未依约定时间履行全部付款义务，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锐腾丰信要求其支付违约金，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锐腾丰信就其实际损失未提供证据，高军、立丰信公司主张违约金标准过高，请求法院酌情减少违约金数额，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违约金数额，该院酌情确定。锐腾丰信就其花费的律师费20万元、担保手续费1万�，未提供证据，其要求高军、立丰信公司支付上述费用，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高军、立丰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锐腾丰信股权转让款三百六十万元及截至二○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的违约金一百零八万元，并以三百六十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支付自二○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至实际付清之日的违约金；二、驳回锐腾丰信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立丰信公司称，根据《投资协议书之补充协议二》的约定，高军指定立丰信公司向锐腾丰信支付款项，但该协议中“指定”一词是指由高军确定立丰信公司为经手人，代�向锐腾丰信支付款项，最终的付款主体为高军本人，立丰信公司并非承担付款义务的主体，故立丰信公司不应承担向锐腾丰信支付款项的义务。对此，锐腾丰信称，根据上述约定，股权转让款项应当由高军支付，立丰信公司并不承担回购股份并支付价款的义务，其处于经手人的地位，但立丰信公司于2014年3月31日向锐腾丰信出具《延迟付款说明》，根据该说明的内容，立丰信公司同意与高军一并承担付款义务，属于债务加入，且立丰信公司实际上已经向锐腾丰信支付了款项，故立丰信公司亦应承担付款义务。针对立丰信公司向锐腾丰信支付款项的来源，高军、立丰信公司称，其中部分款项系立丰信公司代高军垫付，但高军已经向立丰信公司偿还完毕，锐腾丰信则表示，对于高军应付款项的来源并无要求，高军付款即可。高军、立丰信公司和锐腾丰信均认可，《延迟�款说明》中“收购资金”并非指立丰信公司收购锐腾丰信持有立丰信公司股权的款项。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尚有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锐腾丰信与高军、立丰信公司签订的《投资协议书之补充协议二》系各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
关于高军、立丰信公司上诉称，高军、立丰信公司与锐腾丰信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高军为股权转让事宜额外支出过成本，且高军同意向锐腾丰信支付160万元的额外收益，故一审法院认定高军、立丰信公司支付违约金数额过高的主张。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高军虽主张其为促成股权转让事宜，额外支付了类似中介费的款项80万元及价值49万元的立丰信公司的股权，但其并未就此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高军、立丰信公司以及锐腾丰信已就高军应向锐腾丰信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数额形成合意，该款项与高军因逾期付款而应向锐腾丰信支付的违约金的性质不同，高军同意向锐腾丰信支付相关收益，亦非认定违约金标准是否过高的直接依据。综上，高军、立丰信公司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关于锐腾丰信上诉称，《投资协议书之补充协议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不�在过高的情形，故高军、立丰信公司应按照约定向锐腾丰信支付违约金的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根据上述规定的内容，判断合同各方对于违约金的约定是否过高，需以违约行为实际造成的损失为基础，并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综合判断，本案中，锐腾丰信以高军、立丰信公司未依约履行付款义务为由，依据《投资协议书之补充协议二》的约定要求高军、立丰信公司支付违约金，但其并未就其实际损失的相关情况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高军、立丰信公司以各方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为由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酌减，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酌定高军向锐腾丰信支付截至2015年11月19日的违约金108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两倍的标准支付自2015年11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并无不当。锐腾丰信该项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针对立丰信公司是否应承担向锐腾丰信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的问题。《投资协议书之补充协议二》约定，高军、立丰信公司和锐腾丰信同意高军或高军指定的公司或个人向锐腾丰信支付960万元收购锐腾丰信所持有立丰信公司30％股权。对于该约定，锐腾丰信与高军、立丰信公司均认可，高军系股权转让款的付款义务主体�立丰信公司系代高军向锐腾丰信支付上述款项，其并非付款义务主体，立丰信公司处于经手人的地位。结合上述约定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立丰信公司在本案中并非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主体，其仅作为经手人代高军向锐腾丰信转交上述款项，即锐腾丰信要求立丰信公司与高军共同承担付款义务并无合同依据，故一审法院判令立丰信公司向锐腾丰信支付股权转让款及相应违约金属认定事实有误，处理结果亦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锐腾丰信称，立丰信公司于2013年9月29日、2013年10月10日和2014年1月27日分别向其支付三笔款项，且于2014年3月31日出具《延迟付款说明》，故立丰信公司上述行为属于债务加入，应与高军共同承担付款义务的主张。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如前述，立丰信公司系高军向锐腾丰信支付股权转让款的经手人，且其在出具《延迟付款说明》前向锐�丰信支付款项，故立丰信公司并非基于付款义务人的身份向锐腾丰信付款；其次，锐腾丰信与高军、立丰信公司均认可，《延迟付款说明》中涉及的“收购资金”并非立丰信公司收购本案诉争股权的款项，即立丰信公司并未在该说明中作出与高军共同作为股权转让款付款义务人的意思表示；再次，高军系立丰信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而本案涉及的股权转让款亦应由其向锐腾丰信支付，如认定立丰信公司作为上述款项的付款义务主体，则高军指令立丰信公司作为付款义务主体支付相关款项的行为，有可能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的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的情形，进而对立丰信公司或其他权利主体的权益产生不当影响。锐腾丰信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高军、立丰信公司和锐腾丰信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处理结果亦有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14449号民事判决；
二、高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天津锐腾丰信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股权转让款3600000元及截至2015年11月19日的违约金1080000元，并以36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二倍支付自2015年11月2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的违约金；
三、驳回天津锐腾丰信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
二审天津锐腾丰信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上诉部分的案件受理费12000元，由天津锐腾丰信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负担（已交纳）；高军、北京立丰信种苗有限公司上诉部分的案件受理费13600元，由高军、北京立丰信种苗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甄洁莹
审 判 员 王 晴
代理审判员 徐 硕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连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