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中法民一终字第23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项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秀丽，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覃吉英。
委托代理人：张学艺。
委托代理人：虞青波，海南宝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振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口耀兴公共汽车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段京海，海南海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薛伟芳，海南海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太保财险海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覃吉英、许振学、海口耀兴公共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口耀兴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5）龙交初字第3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13日14时许，覃吉英乘坐车牌号为琼A2XX**的22路公交车，经海口市海秀路金牛岭路段准备下车时，由于司机许振学关闭车门过快，导致覃吉英身体向后倒、双手撑地受伤的交通事故。海口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编号为0006151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许振学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覃吉英无责任。事故发生当天，覃吉英被送往海南省农垦总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双侧桡骨远端骨折。覃吉英至2014年7月23日出院，共计住院10天，出院随访要求为：1、加强营养，注意休息，戒烟限酒；2、术后第1、2、3、6月返院复查X线，根据骨折愈合情况决定左手锻炼、负重强度；3、按医师指导继续功能恢复锻炼，左手负重应循序渐进，半年内避免提重物等；4、不适随诊。覃吉英因此花费住院医疗费、门诊医疗费共计57272.4元，已由海口耀兴公司全额支付。
在本案起诉前，经海南宝岛律师事务所委托，海南公平司法鉴定中心对覃吉英伤情进行了鉴定，并于2015年5月11日出具琼公平鉴（2015）临鉴字第76号《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覃吉英车祸致“双侧桡骨远端骨折”，鉴定为两处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覃吉英的后续治疗费用评定为20000元；3、被鉴定人覃吉英“三期”评定为休息150日，营养60日，护理60日。覃吉英自付鉴定费2781元。
琼A2XX**号车的驾驶人系许振学，所有人系海口耀兴公司，许振学系海口耀兴公司员工，事故发生时正履行工作职务。该车在太保财险海南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50万元（含不计免赔）、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每座4万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
又查，覃吉英系非农业家庭户口。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以上查明的事实，处理意见如下：
一、对事故责任的认定。海口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的编号为006151《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许振学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覃吉英无责任；该认定书对本次事故的事实认定清楚，责任认定准确，原审法院予以采信。
二、对赔偿项目及数额的审核、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本案的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时间是2015年7月1日，本案适用“2014-2015年度海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的标准”计算覃吉英的人身损害赔偿数额，符合《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本案的赔偿项目及数额经审核、认定如下：1、后续治疗费20000元，覃吉英伤情经鉴定后续治疗费约需20000元，原审法院予以采纳。2、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覃吉英住院10天，按照我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50元／天进行计算，共计500元，对覃吉英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3、营养费3000元，覃吉英伤情经鉴定营养期为60日，原审法院予以采纳，根据覃吉英伤情，原审法院酌定营养费为50元／天，共计3000元，覃吉英主张营养费3500元，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4、误工费问题，覃吉英于事故发生时已年满65周岁，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且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误工损失，其主张误工费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对覃吉英主张误工费9456元，原审法院不予支持。5、护理费4800元，覃吉英伤情经鉴定护理期为60日，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其住院期间由家人护理，因未能举证证明护理人员的收入情况，无法证明其实际产生的护理费损失，覃吉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覃吉英伤情构成两处十级伤残，其护理费标准参照同等护理级别、护理期限的护工工资标准，酌情以80元／天计算，故其护理费为80元／天×60天=4800元。覃吉英主张护理费7000元，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6、交通费300元，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以正式票据为凭。覃吉英主张交通费600元，虽提交交通费票据多张，但部分票据的开具时间早于事故发生前、部分票据无法证明与其就医地点相符，考虑覃吉英入院出院以及护理人员来往护理需产生一定的交通费费用，根据其就医情况及覃吉英住所与就医地点的距离，原审法院酌情确定其交通费为300元。7、残疾赔偿金64201.2元，覃吉英伤情经鉴定为两处十级伤残，其赔偿指数为20%，覃吉英为非农业家庭户口，其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定残之日覃吉英为66周岁，其赔偿年限为14年，故其残疾赔偿金应为：22929元／年×14年×20%=64201.2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覃吉英因本次事故构成两处十级伤残，给其精神上造成了很大损害，覃吉英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偏高，原审法院酌定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2000元。9、鉴定费2781元，经覃吉英自行委托海南公平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情进行鉴定，并自付鉴定费2781元，鉴定费属于覃吉英的损失，但不属于交强险赔付范围内的项目。以上1—9项的损失共计107582.2元，其中1—3项属于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的赔偿项目，合计23500元；4—8项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的赔偿项目，合计81301.2元。
三、民事责任的分担问题。本次事故中，许振学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覃吉英无责任，对覃吉英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应由许振学承担全部的民事赔偿责任。《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许振学系海口耀兴公司的员工，事故发生时正在驾驶公交车执行工作任务，故许振学的侵权行为应由海口耀兴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即对覃吉英承担全部的民事赔偿责任。因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是由于许振学驾驶公交车到站停车时，未能等待下车乘客安全走出车门外即关车门，从而导致覃吉英摔倒在车门外，覃吉英受伤时系在车外，已不属于车上人员的范畴，应视为车外人员；且根据太保财险海南分公司提交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的规定：“下列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也不负责赔偿：……（九）旅客在客运车辆外遭受的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覃吉英系在车辆外受到的人身损伤，故不属于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的赔付范围。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琼A2XX**号车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50万元（含不计免赔），故应由太保财险海南分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付覃吉英107582.2元（被告方全责）。
对于海口耀兴公司、太保财险海南分公司提出对覃吉英的伤情进行重新鉴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以准许。”因海口耀兴公司、太保财险海南分公司未能在举证期限内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也未能提交证据反驳覃吉英自行委托作出的鉴定意见，故对海口耀兴公司、太保财险海南分公司提出重新鉴定的问题，原审法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太保财险海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赔付给覃吉英107582.2元；二、驳回覃吉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1430元（已由覃吉英全额预缴），由太保财险海南分公司负担。
覃吉英在原审的诉讼请求为：一、判令许振学、海口耀兴公司共同赔偿下列经济损失共计128038.2元：1、交通费6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3、误工费9456元；4、护理费7000元；5、营养费3500元；6、残疾赔偿金64201.2元；7、后续治疗费20000元；8、精神抚慰金20000元；9、鉴定费2781元。二、判令太保财险海南分公司在其保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赔付责任；三、许振学、海口耀兴公司、太保财险海南分公司共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上诉人太保财险海南分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太保财险海南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107582.2元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覃吉英属于琼A2XX**号保险车辆车上人员，不属于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对象。理由如下：国务院制定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第二十一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全国统一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五条规定：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人员、被保险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明确规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的受害者，但不包括被保险人以及保险事故发生时的保险机动车本车上人员。”覃吉英属于保险标的车上人员这一事实，已经由交警事故认定书予以认定，一审过程中并无任何证据予以推翻这一事实，原审法院把其归结为第三者，于法无据。此外，关于被保险机动车中“车上人员”能否转化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中的“第三者”问题，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的指导意见为“当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如本车人员脱离了被保险车辆，不能视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中的“第三者”，不应将其作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范围的理赔对象”。由此可见，覃吉英发生交通事故是系保险机动车上乘客，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的受害者，即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对象，一审判决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5）龙交初字第3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太保财险海南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覃吉英针对太保财险海南分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合理。关于覃吉英属于车上人员还是车外人员（即第三者）的问题。本案中，覃吉英是在下车时，当时整个身体已经完全离开了公交车，由于公交车司机许振学关门过快，将覃吉英带倒，覃吉英摔倒在地上才造成该起交通事故。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覃吉英受伤时系在车外，已不属于车上人员的范畴，应视为车外人员，故不属于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的赔付范围，判决太保财险海南分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赔付覃吉英各项经济损失107582.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合理。太保财险海南分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及事实依据。恳请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依法驳回太保财险海南分公司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海口耀兴公司针对太保财险海南分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覃吉英是在车外摔伤，因此应属于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2014年7月13日覃吉英乘坐琼A2XX**号公交车，由于准备下车时驾驶员许振学关门过快覃吉英随即摔到车外导致受伤，这是不可争辩的事实。而且一审法院已审理查明该事实。因此覃吉英属于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因为在覃吉英摔伤前在车内，摔伤时在车外，此时其的身份已经从车内人员向车外人员也就是第三者转换并且已经转换完成。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保险合同中约定的第三者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时，法院应本着充分保护受害者的原则出发，同时由于该保险合同条款是太保财险海南分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在双方存在理解争议的情况下，法院应当作出对提供格式条款不利的解释。回到本案法院应当作出对太保财险海南分公司不利的解释，应认定覃吉英为保险合同中所理解的第三者，应属于强制险及第三者责任险赔偿的范畴。我国合同法第41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我国合同法第40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我国保险法第30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综上，覃吉英属于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许振学针对太保财险海南分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没有意见。
二审期间，太保财险海南分公司表示其在一审庭后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琼Ａ298**号车辆购买的交强险及第三者商业责任险的保险单原件，但未在本案卷宗中有体现。太保财险海南分公司亦未在本院规定的时间内重新提交。其提交的《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神行车保机动车综合险》（2009版）为复印件，未能体现签订当事人是谁，太保财险海南分公司对此也未向本院作说明，故对太保财险海南分公司的该项意见，本院不予认可。
其余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对于赔偿的数额问题，太保财险海南分公司表示对107582.2元的赔偿总额未提出异议，该赔偿数额亦未超过法定的数额，本院予以维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太保财险海南分公司应该在道路客运乘运人责任险范围内向覃吉英承担赔偿责任还是应当在交强险及第三者商业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责任。太保财险海南分公司认为覃吉英属于保险标的车上人员，应当按“车上人员”的险种来赔偿，赔偿金额为4万元，但本院认为“本车人员”并非是固定不变的，其因特定时刻条件的变化而改变。本案中，覃吉英虽曾乘坐琼Ａ298**号车辆，但在其受到伤害时系已下车，受伤原因系覃吉英身体后倒，双手撑地所导致。因此，覃吉英受伤时已不在该车辆上，而是在该车辆之下，此时，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覃吉英已由“本车人员”转化为车外的“第三者”，故对覃吉英的损失不应当按“本车人员”险予以赔偿。因琼Ａ298**号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险50万元（含不计免赔），故一审法院判决太保财险海南分公司在交强险及第三者商业险限额范围内向覃吉英赔付于理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6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 慧
审判员 李玉民
审判员 张莲凤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符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