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12民初34510号
原告(反诉被告)：戴志萍。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佳强，上海筑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张居飚。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艳，上海欧瑞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川沙支行。
法定代表人：丁惠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某某。
原告戴志萍与被告张居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中，应原告的申请,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川沙支行与本案处理结果可能存在利害关系，故本院依法追加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川沙支行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活动。后被告张居飚向本院提出反诉，本院将本诉与反诉一并予以审理。原告(反诉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某、樊佳强，被告(反诉原告)的委诉讼代理人唐艳，第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某某、丁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戴志萍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戴志萍与张居飚于2007年6月13日就上海市闵行区灯辉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2、张居飚在戴志萍还清银行贷款后，协助戴志萍办理抵押权人为第三人的抵押涤除手续，并将涉案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戴志萍名下；3、诉讼费、保全费由戴志萍承担。
事实与理由：涉案房屋原为戴志萍所有。因家人生病急需资金，戴志萍通过中介公司找到张居飚，并通过虚假买卖的形式，于2007年6月13日与张居飚签署《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双方约定房价为人民币(币种下同)345,000元，以张居飚购买涉案房屋需要贷款为名向第三人申请贷款240,000元。合同签署后，涉案房屋产权转移到张居飚名下，第三人亦按约发放贷款。鉴于戴志萍与张居飚无真实房屋买卖意思，张居飚未支付过任何房价款，贷款发放后也由戴志萍支配并偿还至今。双方签署合同后从未办理房屋交接手续，房产证原件及交易密码、贷款合同原件均由戴志萍保管，且戴志萍一家一直居住在涉案房屋并支付水、电、煤气、物业管理费等所有费用。另外，张居飚在2007年7月16日与戴志萍及中介三方签订《协议书》，也书面确认了虚假买卖的相关事实。故戴志萍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至法院，提出上述诉请。
被告张居飚辩称，同意全部诉讼请求。张居飚实际上是不清楚买卖之事实。当时张居飚至第三方即小额贷款公司办理其自有房屋即水清三村房屋的抵押贷款，当时戴志萍也在场办理涉案房屋的抵押，双方并不相识。签署何协议，张居飚并不清楚，张居飚在第三方的操作下，签订了第三方提供的协议文本。张居飚签订时乙方部分是空白的，协议是第三方提前拟定好的，张居飚并未拿到过任何费用，反而向第三方支付了相关的手续费。2017年，张居飚的孩子要落户，由于张居飚的户口落户在水清三村，但水清三村的房屋已经出售，买受人不同意孩子落户至水清三村房屋并要求张居飚将原有户口一并迁出，故张居飚至派出所咨询，派出所的工作人员表示张居飚在上海无房的情况下可以将户口迁入公共户口。后，张居飚经查询发现自己名下还有一套房屋即涉案房屋。此时，张居飚才知晓了涉案房屋的情况。张居飚找到戴志萍想要将孩子的户口迁入涉案房屋，之后再迁入公共户口，但戴志萍不同意并之后提出了诉讼。综上，张居飚希望戴志萍尽快还清贷款，张居飚会配合过户，张居飚的孩子需要尽快落户。所谓的“以合法手段实现非法目的”是戴志萍所为，张居飚并无过错。至于买卖合同的无效，张居飚与第三人签订的抵押合同也应该属于无效合同，故还款责任也应由戴志萍承担。
张居飚同时提出，经查询发现，涉案房屋的贷款，有许多笔未按时归还，导致张居飚进入了征信的黑名单，进而造成张居飚无法在五年内购房并提高了购房首付比例，可能无法乘坐高铁飞机。鉴于此，张居飚向本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1、戴志萍赔偿张居飚偿经济损失500,000元；2、戴志萍立即偿还贷款本金及利息；3、涤除张居飚的不良信用记录；4、反诉费用由戴志萍负担。
针对张居飚提出的反诉诉讼请求，戴志萍辩称，同意第二项诉讼请求，但不认可张居飚提出的其他反诉诉请。第一项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项诉请，无法操作。对于张居飚所述的二套房的政策是存在的，若张居飚协助变更涉案房屋的产权，张居飚名下也就无房了。而且张居飚出售自有房屋才造成自己孩子无处落户的问题。张居飚所谓不清楚签订合同的情况，不存在，张居飚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签订文件应该有谨慎的审核义务。至于失信，2012年，由于当时的家庭经济情况，戴志萍确实有几期贷款未还。第三人因此起诉张居飚，但张居飚并未将诉讼事宜及时告知戴志萍，戴志萍对该诉讼并不知情。2016年开始，戴志萍未还款的原因是想要一次性还清。戴志萍找到张居飚，但张居飚要求戴志萍支付200,000元，戴志萍不同意。现戴志萍正筹款归还贷款。戴志萍以为未及时还款只会造成利息损失，并未考虑到会有信用上的损失。戴志萍认为张居飚被银行纳入失信黑名单，张居飚也是有责任的，且失信名单是可以消除的，就是有5年的期限。
第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川沙支行述称，鉴于第三人是涉案房屋的合法抵押权人，在银行贷款清偿后才能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张居飚还款过程中出现了逾期还款，故2012年，第三人在浦东法院起诉张居飚。目前该案处于法院执行阶段。失信是只要存在失信行为，系统就会自动拉黑，即便贷款清偿，还是有历史记录，借款人可以去中国人民银行查询，第三人无法涤除张居飚的不良记录。
经审理查明，涉案房屋原登记于戴志萍一人名下。后，戴志萍为资金周转需要，于2007年6月13日与张居飚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张居飚向戴志萍购买涉案房屋，房地产转让价款345,000元，甲方于2007年7月17日前腾出涉案房屋，甲乙双方于2007年7月20日前向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该合同附件三付款协议约定，乙方于2007年6月11日前支付房价款105,000元；乙方于2007年7月13日前支付240,000元。合同并未约定违约责任。
2007年7月6日，张居飚与第三人签订《个人住房抵押借款合同》，约定张居飚作为借款人向第三人借款240,000元用于购买涉案房屋，借款期限自2007年7月6日至2032年7月5日止，张居飚将涉案房屋作为抵押物抵押给第三人。
2007年7月16日，戴志萍(甲方)与张居飚(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向上海ZX投资咨询公司(中介)要求贷款帮助，通过该公司变通方式，将自己的产权房出售给乙方，取得银行贷款240,000元，并与乙方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合同》，将房屋过户给乙方，一切手续由中介操作，一年后将涉案房屋权利人变更复原为甲方；甲方依然居住在涉案房屋内，乙方无权要求甲方迁让；变更后的上海市房地产权证原件和贷款合同原件由甲方保管；银行贷款由甲方按贷款合同的规定偿还，因不履行还贷合同造成的后果和法律责任由甲方自负；贷款还清后，甲方随时将涉案房屋变更复原为甲方权利人；乙方虽属涉案房屋权利人，因无付首期款，不负责还贷，所以无权让任何人入住涉案房屋等；银行贷款还清后，乙方无条件的配合将自己的名字更改为甲方为权利人；乙方不准将涉案房屋出售；中介收取甲方服务操作费40,000元，乙方服务操作费从中介收费中提起，具体百分比由乙方与中介商定，甲方不再支付任何费用；甲方不能按时还贷造成一切后果自负，服务操作费不退；乙方违约应归还甲方还贷全额，并承担服务操作费，另补偿100,000元给甲方作为经济损失。同日，戴志萍与张居飚办理了涉案房屋权属的变更手续以及以第三人作为抵押权人的抵押登记手续。
2007年8月2日，涉案房屋被核准登记至张居飚一人名下，并设立了以第三人作为抵押权人的抵押登记。
前述合同、产权变更登记完成后，涉案房屋依然由戴志萍及其家人居住。第三人发放的贷款由戴志萍取得并偿还。涉案房屋的产证原件、贷款合同原件均由戴志萍保管。
还贷期间，由于戴志萍未按时还贷，导致张居飚被拉入征信黑名单。同时第三人于2012年6月4日以张居飚为被告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2012)浦民六(商)初字第4403号】。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22日作出判决，判令：1、张居飚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川沙支行借款本金217,396.99元；2、张居飚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川沙支行截至2012年9月14日的利息5,770.19元、逾期利息268.63元；3、张居飚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川沙支行自2012年9月15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按《个人住房抵押借款合同》约定及中国人民银行规定计算)；4、如张居飚未履行上述第1至第3项判决义务，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川沙支行可以与张居飚协议，以上海市闵行区灯辉路XXX弄XXX号XXX室的房产折价，或者申请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价款优先受偿，抵押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其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张居飚所有，不足部分由张居飚继续清偿。案件受理费4,652元，由张居飚负担。该案已生效。后因张居飚未能履行前述判决内容，遂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川沙支行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理中，戴志萍已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川沙支行还清了上述贷款。第三人于2018年3月28日至上海市闵行区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了涤除涉案房屋上设有的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川沙支行为抵押权人的抵押登记的手续
审理中，戴志萍表示自愿赔偿张居飚10,000元。
以上事实，由戴志萍提供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个人住房抵押借款合同》、2007年7月16日《协议书》、涉案房屋的房地产权证、上海市不动产登记簿、戴志萍缴纳涉案房屋公用事业费用的凭证、戴志萍归还银行贷款的凭证等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所证实。
本院认为，戴志萍与张居飚为套取银行贷款用于戴志萍资金周转，虚构房屋买卖事实，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并办理产权过户手续，但双方并无房屋买卖的真实意思，张居飚也实际未支付相应对价，也未实际占有涉案房屋。戴志萍与张居飚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故戴志萍与张居飚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当属无效。合同无效后，张居飚应当将涉案房屋恢复登记至戴志萍名下。至于张居飚反诉提出的要求赔偿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虽然戴志萍逾期返还贷款，确实给张居飚带来一定的影响及损失，但首先，张居飚协助戴志萍套取银行贷款的行为，本身即违反法律规定，对此张居飚应当明知，且存在过错，由此产生的不利的法律后果，张居飚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其次，从现有证据来看，戴志萍逾期还贷行为给张居飚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仅(2012)浦民六(商)初字第4403号案件的受理费4,652元，距离张居飚主张的500,000元，差距甚远，张居飚并无证据证明该金额的具体组成，现鉴于戴志萍自愿赔偿张居飚10,000元，该金额尚属合理，故本院判令戴志萍向张居飚赔偿10,000元。至于张居飚主张的涤除不良记录的诉讼请求，并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反诉被告)戴志萍与被告(反诉原告)张居飚就位于上海市闵行区灯辉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
二、被告(反诉原告)张居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协助原告(反诉被告)戴志萍将上海市闵行区灯辉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之产权恢复登记至原告(反诉被告)戴志萍名下；
三、原告(反诉被告)戴志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被告(反诉原告)张居飚赔偿10,000元；
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张居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237.5元，财产保全费2,245元，共计5,482.5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戴志萍负担2,741.25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张居飚负担2,741.25元(张居飚负担之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直接支付给戴志萍)。反诉案件受理费4,400元，均由被告(反诉原告)张居飚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张莉
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刘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