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延民初字第699号
原告：南昌范，男，朝鲜族，延边公路工程处退休职工。
法定代理人：崔英子（系南昌范妻子），女，朝鲜族，无职业。
被告：延边大学附属医院。
代表人:金哲虎，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姜永杰，该医院医务处职员。
委托代理人:马强震，吉林延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南昌范诉被告延边大学附属医院（以下简称“延边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分别于2015年3月13日、3月29日，2016年4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第一次开庭南昌范法定代理人崔英子，延边医院代理人姜永杰、马强震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开庭崔英子及其委托代理人宋延龙，延边医院代理人姜永杰、马强震到庭参加诉讼，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副主任医师胡志强出庭作证；第三次开庭崔英子及其代理人宋延龙，延边医院代理人姜永杰、马强震到庭参加诉讼。
南昌范于2015年4月10日提出鉴定申请，经本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认为本案已经超出该中心技术条件，难以出具明确的鉴定意见为由退卷；同年12月6日，南昌范再次提出鉴定申请，经本院委托，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于2016年2月24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
2015年11月12日，本院根据南昌范的申请，作出裁定令延边医院先予执行16万元人民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昌范诉称:2008年5月13日，其入延边医院耳鼻喉科诊断为：双侧上颌窦、筛窦、左侧蝶窦及右侧额窦炎，双侧鼻息肉；5月15日，在全麻下行“鼻内镜下鼻窦开放术，息肉切除术”，5月23日出院。术后南昌范流鼻涕时，手术医生只让南昌范用“生理盐水、小诺霉素、地塞米松”药水洗鼻腔，未及时告知南昌范该并发症相应的检查和及时有效的治疗，术后南昌范颅脑损伤，导致癫痫，化脓性脑膜炎，导致极重度感音神经性双耳全聋，智力严重残缺，丧失记忆力、视力下降、严重失眠、头晕、不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成了多重残疾人，给南昌范带来了极大的痛苦。
2008年5月14日，在延边医院进行鼻窦CT，检查结论为骨质没有破坏，颅底完整。2009年9月8日，进行脑CT检查，南昌范左侧额叶底部脑组织低密度灶，其小脑组织疝入筛窦，此后癫痫持续发作。2013年4月19日南昌范因“发作性全身抽搐伴意识障碍逐渐加重4天”再次入住延边医院。查体：昏睡，不能言语，定向力、判断力、理解力丧失，插入呼吸机。2013年4月20日颅脑MRI以及2013年4月24日鼻窦CT检查结论进一步证实了南昌范左侧筛窦腔及前颅窝相同，脑疝存在，诊断为化脓性脑膜炎、脑脑膜突出。2013年5月6日，南昌范听力完全丧失，经延边医院听力检查后诊断为双耳全聋，2013年5月10日出院。2013年8月7日、8日，经北京解放军总医院（301医院）听力检查（ABR）结果诊断，进一步证实南昌范患有极重度感音神经性双耳全聋。2013年12月4日，南昌范入住韩国三星首尔医院。2014年1月3日因感音神经性耳聋，南昌范入住三星首尔医院行左侧人工耳蜗手术，效果不佳。右耳蜗已经骨化，没法进行手术，2014年1月6日出院。2014年3月17日，南昌范在首尔大学医院行脑脑膜突出切除及修补术，4月24日出院。
2013年7月23日，延边医学会医疗事故鉴定结论；2014年6月11日，吉林省医学会医疗事故鉴定结论为南昌范本次医疗事故构成三级乙等，医方承担主要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南昌范诉至本院，要求延边医院赔偿2197685.83元[1.医疗费224538.96元；2.交通住宿费90219.60元；3.残疾用具费66430.00元；4.公证、翻译费23376.00元；5.韩国护理费16800.00元；6.文印费688.00元；7.护理用品等其他费用13821.10元；8.住院伙食补助费11900.00元（100元/天×119天）；9.残疾赔偿金450425.71元（二级伤残为23217.82元/年×20年×90%=417920.76元，四级伤残为232178.82元/年×20年×7%=32504.95元）；10.误工费359707.92元（计算标准2899天×124.08元/天=359707.92元）；11.护理费1295400.00元（计算标准32385.00元/年×20年×2人）；12.营养费73000.00元（计算标准730天×100元/天）；13.精神损害赔偿费100000.00元，共计2747107.29元，要求赔偿2747107.29元的80%，即2197685.83元]。
延边医院辩称：一、南昌范08年“鼻窦炎、鼻息肉”入院诊断及手术指征明确，手术操作得当，术后流大量鼻涕，南昌范长期药水冲洗鼻子后，无化脓性脑膜炎表现，因此，术后当时无脑脊液鼻漏。此后，南昌范未定期来延边医院复诊，术后第5年发生化脓性脑膜炎，这说明化脓性脑膜炎与08年的手术无关；二、南昌范所患“鼻窦炎、鼻息肉”病史长，呈反复发作，2013年入院后的CT、MRL所见，有严重的鼻窦炎。化脓性脑膜炎是鼻窦炎的颅内并发症，原因可能为南昌范的鼻腔、鼻窦处于长期炎症状态，致使骨质坏死、吸收，通过炎症直接扩散或血液途径引起。南昌范的CT、MRL所见的骨质缺失，是长期慢性炎症迁延的表现，与延边医院的手术无关；三、南昌范癫痫病发生在化脓性脑膜炎之前，通常化脓性脑膜炎后遗症引起癫痫病，故南昌范癫痫病不是化脓性脑膜炎引起，且术中未损伤脑组织，因此，癫痫病与延边医院诊疗无因果关系；四、关于诉讼请求：住院伙食费是72天，应扣除原发病天数；残疾赔偿金有异议，应该按18年计算，共计405383.14元；误工损失费应按第二次到延边医院住院的第二天即2013年4月19日起计算到评残前一日即2016年2月23日，误工费是91000元（2600*35个月）；护理天数1063天、护理人数1人，评残前护理费为131897.04元，评残之后的护理依赖及后续治疗费按实际发生原告另行主张；营养费无异议；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只同意赔偿3-4万；后续治疗费中不包括耳蜗的后续治疗费。综上，延边医院不同意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
经审理查明：2008年5月13日，南昌范因“鼻塞、头痛1年，加重1个月”到延边医院就诊，临床诊断为“双侧上颌窦、筛窦、左侧蝶窦、右侧额窦炎，双侧鼻息肉”，5月15日行“鼻内镜下鼻息肉切除术、鼻窦开放术”，5月23日出院（住院共10天）。期间，花去医疗费2549.45元。
2009年5月25日，南昌范因阵发性头晕入住延边脑科医院，7月1日出院（住院共37天），出院诊断为脑梗死、颈椎病，花去医疗费1445.03元；同年9月8日，因发生全身抽搐，到延边脑科医院疑诊为癫痫；2011年9月30日，因癫痫大发作2年到延边医院就医，门诊诊断为癫痫病。
2013年4月18日，南昌范因“脑炎（继发癫痫）”入住延边脑科医院。4月19日出院后，南昌范因“发作性头晕2个月情绪低落，加重2天”第二次入住延边医院，5月10日出院（住院共21天），出院诊断为“化脓性脑膜炎、脑梗死、肺炎、血脂异常、双耳全聋”。期间，共花去医疗费12030.68元。
近几年，延边脑科医院对南昌范的心理测验3次，其报告如下：2013年6月18日，属于中度智力缺损；2015年3月27日，属于重度智力缺损；同年12月29日，属于重度智力缺损。
2008年以来，南昌范先后到延边医院、延边脑科医院、延边眼耳鼻喉科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进行门诊治疗，共花去医疗费39854.96元（包括前述住院费用）、交通、住宿费24474元、另花去公证、翻译费11706元、复印费953元、鉴定费23800元。
2013年12月，因需转院的北京3**医院挂不上号，南昌范征得延边医院同意后，到韩国进行治疗。12月4日，南昌范为检查感音神经性听力障碍而入住三星首尔医院，12月7日出院；2014年1月2日再次入住三星首尔医院，行左侧人工耳蜗手术，1月6日出院（两次住院共7天）；同年3月16日，南昌范在首尔大学医院住院，行脑脑膜突出切除及修补术，4月24日出院（住院共39天）。
在韩国期间，共花去医疗费28869540韩元、交通费2357600韩元、残疾用具费13107760韩元、护理费280万韩元、住宿费860万韩元、公证费1945000韩元、邮寄、文印费410900韩元，其中发生在2013年和2014年的医疗费用为26889800韩元，2015年的医疗费用为1965040韩元，2016年的医疗费用为14700韩元，其余费用均是2013年和2014年发生（双方认可韩元牌价为：2013年9月至2014年12月期间为0.603%，2015年1月至2015年12月期间为0.578%，2016年1月以后为0.563%）。各项费用折合人民币为：医疗费173586元（其中2013年和2014年的医疗费用为162145元，2015年的医疗费用为11358元，2016年的医疗费用为83元），交通费14216元，残疾用具费79040元、护理费16884元、住宿费51858元、公证费11728元、邮寄、文印费2478元。
在审理过程中，经本院委托，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鉴定认为：延边医院对南昌范的2008年5月13日临床诊断无误，具备进行手术治疗的临床指征。但在行鼻内镜手术时操作不当，导致术后16个月南昌范“小脑组织疝入筛窦”，出现癫痫发作。对于南昌范可能发生术后并发症的问题，延边医院仅在出院注意事项中提示“注意休息”、“定期复查”，对于术后可能出现的需及时就医的症状和病情未提醒注意，出院后定期复查时间不明确，未能对南昌范的术后并发症采取积极有效的治疗，故提出如下司法鉴定意见：一、延边医院对南昌范鼻内镜手术颅内并发症的发生和及时治疗均未尽到相应的诊疗义务，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与南昌范目前癫痫、智力缺损、双侧耳聋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医疗过错行为的参与度为主要责任；二、南昌范目前重度智力缺损构成二级伤残，双耳极度听觉障碍构成四级伤残；三、南昌范目前构成完全护理依赖，需要他人长期护理，护理人数1～2人；四、南昌范已丧失劳动能力，长期无法工作，营养期酌定为2年；五、南昌范日后需长期系统抗癫痫药物治疗和言语康复训练等，后续治疗的具体费用建议以实际发生为准或双方协商解决。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在延边医院、延边脑科医院等医院的住院病历若干，门诊病志若干，公证书若干，治疗费、交通费、邮寄费、住宿费等收据若干，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等。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查证属实，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
延边医院对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提出异议称：一、鉴定机构未经过延边医院擅自到延边脑科医院进行心理测验，故司法鉴定程序不合法。二、鉴定证据认定有误，鉴定结论不符合医学科学。1.延边脑科医院2009年5月25日影像报告单显示南昌范颅骨完整、没有“脑组织疝入筛窦”；2.2009年9月8日颅脑CT片并非延边医院拍摄。三、人身损害伤残标准使用不当。此案是医疗损害责任纠纷，而非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因此，要求重新鉴定。
对此，鉴定人员出庭作出解释和答复：一、送检材料都是经过法院质证过的，其中就有2013年和2015年两次心理测验报告单。为核实南昌范的精神状态，且考虑到心理测验很难当场完成，所以就同意回当地医院进行测验。经测验，南昌范的智能状态基本没有变化。二、1.2009年5月25日影像报告单显示南昌范颅骨完整是主观判断，而省医学会鉴定书第四页中已经分析南昌范存在脑组织部分嵌入筛窦；2.2009年5月25日CT片和9月8日的CT片不矛盾，另外，认定9月8日的CT片为延边医院拍摄是鉴定机构的误认，不影响鉴定结果。三、伤残评定标准是法院指定的，双方在听证会上也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对延边医院的前两点质证意见，鉴定人员作出的解释有理有据，应予以支持；另外，对伤残评定标准问题，在实践中，吉林省法院系统以道路交通事故伤残评定标准进行医疗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的伤残评定，系全省的通用作法。因此，对延边医院的质证意见，不予支持。
延边医院提出南昌范在韩国发生的费用法律上没有依据，本院认为南昌范是在其病情国内难以及时救治的情况下，征求延边医院同意后才到国外治疗，且延边医院自认其费用也和国内相差不多，因此，并非南昌范不合理扩大费用，应予支持。
本院认为：延边医院在为南昌范提供医疗服务过程中，因术中操作不当及术后未尽到合理的提醒、注意义务，存在医疗过错，导致南昌范出现癫痫、智力缺损、双侧耳聋等术后并发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应负赔偿责任；综合考虑本案中的具体情况，本院认为延边医院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为宜。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可支持的南昌范赔偿项目如下：
1.医疗费210891.51元（在中医疗费39854.96元－原发病医疗费2549.45元＋在韩医疗费173586元）；
2.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0元（105天×100元）；
3.误工损失129167.28元（依据鉴定人员的建议，从2013年4月18日南昌范到延边脑科医院住院起算至2016年2月23日，1041天×124.08元）；
4.治疗期间护理费16884元；
5.定残后护理费1165860元（32385元×18年×2人）；
6.残疾用具费79040元；
7.交通住宿费90548元（在中交通住宿费24474元＋在韩交通费14216元＋住宿费51858元、）；
8.公证、翻译费23434元（在中公证、翻译费11706元＋在韩公证费11728元）；
9.邮寄、文印费3431元（在韩费用2478元＋在中费用953元）；
10.鉴定费3800元；
11.营养费73000元
12.残疾赔偿金405383.14元（23217.82元×18年×97%）。
上记费用共计2211938.93元，延边医院应赔偿其80%，即176955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南昌范的伤残程度、延边医院的过错、经济能力等因素，确定为人民币5万元。其中扣除已支付16万元，延边医院应向南昌范支付赔偿金1659551元。南昌范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南昌范提出的后续治疗费，目前无法确定，延边医院亦不同意进行协商，对此，双方应定期按实际发生为准另行解决。
延边医院提出2008年5月13日至5月23日住院治疗系原发病，其主张成立，本院对该部分的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不予支持。延边医院提出追加被告问题，司法鉴定已经明确南昌范的损害后果是延边医院的医疗过错引起，且延边医院不能提供其他医院存在医疗过错的证据，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延边大学附属医院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南昌范支付医疗损害赔偿金1659551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以日万分之一点七五的标准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驳回原告南昌范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4381元（南昌范缓交），由延边医院负担21176元，南昌范负担3205元；鉴定费20000元，由延边医院负担16000元，南昌范负担4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金光锡
审 判 员 金 纯
人民陪审员 于景礼
二〇一六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金梅花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