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钦民再终字第19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某甲，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某乙，男。
申请再审人（一审第三人）王某丙，女。
以上三位申请再审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冯晴，广东法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某丁，男。
委托代理人张俊超，广西政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丙与被申请人王某丁继承纠纷一案，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作出了（2012）钦南民初字第662号民事判决，王某甲、王某乙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2年12月28日作出（2012）钦民一终字第18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丙不服本院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9月10日作出（2013）钦民申字第1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本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1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王某甲、王某乙及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丙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冯晴，被申请人王某丁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俊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仕晓（2007年12月18日已故）与何秀芳（2008年8月4日已故）生育有四个子女，长子王某丁、二子王某甲、三子王某乙、女儿王某丙。1997年前王仕晓夫妇建有座落在位于钦州市人民南路132号的房屋，1997年王仕晓夫妇与原、被告协商共同出资，将位于钦州市人民南路132号房屋的后进瓦房改建成混凝土结构的五层楼房，建成后王仕晓夫妇分得该楼一楼。1998年2月7日王仕晓夫妇与原、被告达成一份《房产分配说明》，载明“②钦州市钦州镇人民南路132号房屋一间是王仕晓夫妇的房产，现将此屋作如下分配分别由廷冕、廷喜、廷汉三个儿子各得一份。需要证明此屋成为遗产时，上列三个儿子才有合法继承权。”2001年4月20日，王仕晓夫妇与被告、第三人签订一份《协议书》，协议约定：“一、甲方（王仕晓、何秀芳）将座落在钦州镇三街人民南路132号房屋的铺面楼上、楼下、新楼与铺面之间瓦房分给儿子王某甲、王某乙使用。（后面用手写上‘产权属王某甲、王某乙所有，新楼底层产权也归王某甲、王某乙所有’）二、由王某甲、王某乙每人补偿1万元共计2万元给王某丙。三、如果国家需要使用到原铺面的，王某甲、王某乙可以在新楼底层80平方米父母居住的房屋作为铺面，所得补偿由王某甲、王某乙收取。”并在钦州市公证处办理公证手续。王仕晓、何秀芳死后，留有遗产位于钦州市人民南路132号房屋铺面的楼上、楼下，新楼与铺面之间的瓦房以及新楼底层一楼（现钦州市人民南路156号）。2010年6月5日原告与被告协商继承父母遗产问题时，被告告知原告，父母已将遗产分给被告并已办理公证手续。为此，原告认为其是王仕晓、何秀芳的儿子，是法定继承人之一，对王仕晓、何秀芳的遗产依法享有继承权，遂向法院起诉。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数人继承，王仕晓夫妇就其个人财产于1998年2月7日立遗嘱（即《房产分配说明》）进行处分，该遗嘱是王仕晓夫妇的真实意思表示，所立遗嘱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王仕晓夫妇去世后，其遗留的位于钦州市人民南路132号铺面的楼上、楼下、新楼与铺面之间的瓦房以及新楼底层一楼的房屋（现钦州市人民南路156号）应由王某丁、王某甲、王某乙继承。因此，原告请求对王仕晓夫妇房屋遗产享有三分之一的产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但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25000元，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被告辨称2001年4月20日王仕晓夫妇订立协议书，将王仕晓夫妇的遗产遗嘱其两人继承，并办理了公证。该院认为，王仕晓夫妇的遗嘱虽然经过公证，但协议书上手写上“产权属王某甲、王某乙所有，新楼底层产权也归王某甲、王某乙所有”的字样，因此，该协议书的内容不真实，存在瑕疵。故此，被告的抗辩理由，该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一、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王仕晓、何秀芳遗留的位于钦州市人民南路132号铺面的楼上、楼下，新楼与铺面之间的瓦房以及新楼底层一楼的房屋（现钦州市人民南路156号），由王某丁、王某甲、王某乙继承，原告王某丁享有三分之一的产权；二、驳回原告王某丁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后，王某甲、王某乙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除“本案讼争房屋现在的门牌是钦州市人民南路156号”有误外，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本案讼争的房屋原来的门牌是钦州市人民南路132号，现在门牌是广西钦州市钦南区人民路156号。该房屋包括三部分，前面有临街商铺的是2层砖木结构旧楼，后面是新建的5层混合结构新楼，旧楼与新楼之间是作为通道使用的瓦房。王仕晓夫妇在世时，对后面新楼的第二至五层进行了分配，本案各方当事人对新楼的二至五层的分配没有争议。本案讼争的房产是前面有临街商铺的两层旧楼，后面五层新楼的第一层，新楼与旧楼之间的瓦房。该房屋拆建前旧的《房屋所有权证》【桂房证字第5801011号】是1996年5月7日填发，注明房屋状况是2层的砖木结构，建筑面积为226平方米，所有权人是王仕晓。该房屋拆建后新的《房屋所有权证》【钦房权证钦城区字第××号】是2002年2月8日填发，注明房屋状况是混合结构的有5层建筑面积为506.45平方米，砖木结构的有2层建筑面积为100.69平方米，合计607.14平方米，所有权人是王仕晓。
本院二审认为，一、关于本案案由的确定。被上诉人王某丁主张讼争房屋是已故父母王仕晓夫妇的遗产，根据王仕晓夫妇于1998年2月7日立写的《房产分配说明》，请求确认其对讼争房屋享有三分之一的产权，请求王某甲、王某乙赔偿王某丁因被占有房屋而遭受的经济损失。根据王某丁提出的诉讼请求、主张的事实和理由，以及提供的证据，本院认为依照2011年4月1日起施行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本案案由确定为“继承纠纷”。
二、被上诉人王某丁请求对讼争房屋（原来门牌是钦州市人民南路132号，现在门牌是广西钦州市钦南区人民路156号）即以下三部分（商铺的楼上、楼下；新楼与商铺之间的瓦房；新楼的底层一楼）享有三分之一的产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1998年2月7日的《房产分配说明》涉及本案讼争房屋的第②条内容经各方当事人确认，真实、合法、有效。被上诉人王某丁一审时提供有一份证据：1998年2月7日的《房产分配说明》，上面有王仕晓、何秀芳、王某丁、王某甲、王某乙五人签名及盖私章或指印。二审庭审中，王某丁、王某甲、王某乙均确认该证据是真实的；一审庭审中，王某丙表示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该说明是王仕晓夫妇生前与王某丁、王某甲、王某乙签订的关于分配房产的协议，涉及本案讼争房屋的第②条内容是签订协议各方当事人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
（二）对两上诉人关于讼争房屋的所有权王仕晓夫妇已经通过公证赠予给王某甲、王某乙的主张不予支持。上诉人王某甲、王某乙上诉主张王仕晓夫妇在2001年4月20日和他们签订了《协议书》，将讼争房屋的所有权赠予给他们，并办理了公证，有2001年4月20日的《协议书》和（2001）桂钦证民字第116号《公证书》予以证实。第一，本院根据王某丁的申请到钦州市公证处调查收集了（2001）桂钦证民字第116号公证卷宗材料，经审查，本院认为该公证存在以下问题：关于证据6、钦城区五街居委会2001年3月22日的《证明》（公证卷宗第18页）。《公证书》和《协议书》中王仕晓、何秀芳的住址，以及《协议书》所涉及房屋的地址均是写钦州市钦州镇三街人民南路132号。按照常理，应该是该辖区居委会即三街居委会的人员熟悉了解王仕晓的家庭情况，但提交公证处的《证明》却由五街居委会出具。该证明上注明的“女王某丙，子王某甲，王某乙”，未能真实完整地反映王仕晓夫妇生育有三子一女的情况，并且没有按照常规的顺序、格式书写，写完“子王某甲”到了该行的尽头，没有另起一行在行首写“王某乙”，而是直接在“王某甲”下方写“王某乙”。关于证据7、桂房证字第5801011号《房屋所有权证》（公证卷宗第19－21页）。该证是房屋拆建前旧的《房屋所有权证》，注明房屋状况是2层的砖木结构，建筑面积为226平方米，并不涉及到房屋拆建后五层新楼的产权。但《协议书》的内容涉及到新楼产权，也就是说提交公证处的房屋所有权证书并不是房屋拆建后五层新楼的所有权证书。关于证据9、询问人冯增彪与被询问人王仕晓、何秀芳、王某丙、王某甲、王某乙2001年4月20日的《谈话笔录》（公证卷宗第24－25页）。该笔录正文第3－9行记载：“问：你们协议的内容是什么？答：是将钦州镇三街人民南路132号房屋分给王某甲王某乙使用，并由王某甲、王某乙各支付壹万元人民币给王某丙。问：你们是否是出于你们的真实意愿签订本协议，并完全同意该协议的各项条款？答：同意。”根据《谈话笔录》的内容，王仕晓夫妇是将“钦州镇三街人民南路132号房屋分给王某甲王某乙使用”，与《协议书》第一条打印部分的内容：“一、甲方将座落在钦州镇三街人民南路132号房屋的铺面楼上、楼下、新楼与铺面之间的瓦房分给儿子王某甲、王某乙使用。”相符，但与该条约定手写部分的内容：“产权属王某甲、王某乙所有，新楼底层产权也归王某甲、王某乙所有。”不相符。关于证据11、公证证件送达回证（公证卷宗第27页）上收件人签名或盖章处只有王某乙、王某甲、何秀芳、王某丙四人签名，没有《房屋所有权证》上登记的所有权人“王仕晓”的签名。
第二，1995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房地产转让，是指房地产权利人通过买卖、赠与或者其他合法方式将其房地产转移给他人的行为。”第三十七条第（六）项规定：“下列房地产，不得转让：（六）未依法登记领取权属证书的”。王仕晓夫妇与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丙于2001年4月20日签订《协议书》并办理公证。根据《协议书》全文的内容，本院认为该《协议书》是王仕晓夫妇与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丙签订的赠予合同，第一条约定手写部分的内容是王仕晓夫妇将132号房屋铺面的楼上、楼下，新楼与铺面之间的瓦房，新楼底层的所有权赠予给儿子王某甲、王某乙。但在2001年4月20日时，钦州镇三街人民南路132号房屋拆旧建新之后的五层新楼根本没有依法登记领取权属证书，因此，该赠予的约定是违反法律规定的约定。而公证之后，王仕晓于2002年2月8日领取的新《房屋所有权证》【钦房权证钦城区字第××号】，注明2层砖木结构的旧楼和5层混合结构的新楼的所有权人仍然是王仕晓，更是以房屋权属登记的行为否定了该赠予行为。王仕晓于2002年2月8日领取新的《房屋所有权证》后，至其2007年12月18日亡故，长达5年多的时间，未办理房屋的权属变更登记。
第三，被上诉人王某丁一审时提供有一份证据16《特此声明》，分为打印、手写共三部分内容。第一部分内容是打印，载明：“根据儿子廷喜、廷汉很少得到父母的经济帮助，以及家庭的实际情况，经两位老人商定，同意将钦州镇人民南路132号临街铺面、楼上、楼下新居以及铺面通道瓦房、新屋部分房间租给儿子廷汉经营使用，时间从2004年8月30日起至2008年8月30日止，月租金陆佰元（￥600元），经营期满后，租给儿子廷喜经营使用，时间从2008年9月1日起至2013年9月1日止，月租金陆佰元（￥600元）。以上房屋成为遗产时，租金自动取消。以上声明，其他人员不得争议，不得无理取闹。本声明一式叁份，叁方各执一份，签字之日生效。”第二部分内容是手写的，载明：“注明：此件是王某乙交王某戊（二孙哥）转交我处。送达时间：2010年5月28日下午6时。王某丁”第三部分内容是手写的，载明：“情况属实。王某戊2010年6月12日”。一审庭审中，王某甲、王某乙对该证据质证认为：“本案讼争物已转给两被告，声明是两被告写的，但没有任何人的签名，是无效的。”被上诉人王某丁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王某戊证实王某乙将《特此声明》交给王某戊，让王某戊较交给王某丁。本院认为，两上诉人在一审时承认《特此声明》是其制作，证人王某戊证实《特此声明》是王某乙让他转交给王某丁，应予采信。而《特此声明》打印部分的内容与《协议书》手写部分的内容：“产权属王某甲、王某乙所有，新楼底层产权也归王某甲、王某乙所有。”相矛盾。
第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经公证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法律意义的事实和文书，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项公证的除外。”根据以上分析的原因，本院认为：公证本身存在问题；赠予未依法登记领取权属证书的房屋所有权违反法律规定；后来房屋权属登记为王仕晓又否定了之前赠予的行为；王仕晓领取新的《房屋所有权证》至其亡故时间长达5年多，未办理房屋的权属变更登记；王某丁提供的《特此声明》，王某甲、王某乙在一审时承认是其制作，其内容却与赠予行为相矛盾。因此，本院对2001年4月20日的《协议书》和（2001）桂钦证民字第116号《公证书》不予采信，对两上诉人关于讼争房屋的所有权王仕晓夫妇已经通过公证赠予给王某甲、王某乙的主张不予支持。
（三）王仕晓夫妇亡故后，本案讼争的房屋成为遗产，根据1998年2月7日的《房产分配说明》，各方当事人对说明中约定的“由王某丁、王某甲、王某乙三个儿子各得一份”均无异议，故王某丁请求享有对讼争房屋三分之一的所有权，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对《协议书》的性质认定错误，但不予采信《协议书》，确认被上诉人王某丁对讼争房屋享有三分之一的所有权是正确的。讼争房屋现在的门牌是广西钦州市钦南区人民路156号。上诉人上诉无理，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12）钦南民初字第662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二、变更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12）钦南民初字第6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的判决主文为：被上诉人王某丁对广西钦州市钦南区人民路156号房屋的以下三部分：即前面有商铺的两层旧楼、后面五层新楼的第一层、商铺与新楼之间的瓦房享有三分之一的所有权。
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丙不服本院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
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丙申请再审称，一、原判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申请人亲自与父母一起办理了（2001）桂钦证民字第116号《公证书》，经公证的2001年4月20日《协议书》，属于公证遗嘱继承，是合法有效的。原一、二审法院判决不予以采信，缺乏证据证明。原一、二审中，被申请人除了口头抗辩外，并没有与《公证书》相反的其他证据。原一、二审法院在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公证书》，《公证书》的效力也没有被公证机关否定的前提下，自行确认“公证本身存在问题”，不予采信，这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另外，在本案中前后有两个遗嘱，后一个遗嘱属于公证遗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2条的规定，应以公证遗嘱为准。二、原判决错列第三人，遗漏原告当事人，程序违法。申请再审人王某丙依法应列为原告，而不是第三人。被继承人王仕晓、何秀芳有四子女，即王某丁、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丙，依法四个子女对其合法财产都有继承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意见》第54条的规定，应当把王某丙列为共同原告。虽然王某丙参加了诉讼，但一、二审法院只把王某丙列为第三人，不符合法律规定。王某丙从未声明放弃过继承权，也没同意将其应得的继承份额给被申请人。原一、二审判决是违背申请再审人王某丙的意愿、损害王某丙的继承权的。但因错列王某丙为第三人，其作为当事人的诉讼权利被剥夺，这是违反法律规定的。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王某丁辩称，一、申请再审人以“原审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为由申请再审的理由不成立，现有证据已足以推翻（2001）桂钦民字第116号公证书。公证存在以下问题：第一、公证卷宗材料证实及反映的问题。1、公证卷宗材料中的钦城区五街居委会2001年3月22日《证明》。《公证书》和《协议书》中“赠与人”王仕晓、何秀芳的住址，以及《协议书》所涉房屋地址均是钦州市钦州镇三街人民南路132号，即“赠与人”及“赠与”房屋均属三街居委会管辖，但提交公证处的《证明》却由不熟悉“赠与人”家庭情况的五街居委会出具，有悖常理，且该证明注明“女王某丙、子王某甲，王某乙”未能真实完整反映“赠与人”王仕晓夫妇生育有三子一女的情况，并且没有按照常规的顺序、格式书写。2、公证卷宗材料中的桂房证第5801011号《房屋所有权证》。该证是房屋拆建前的旧《房屋所有权证》，并不涉及到房屋拆建后五层新楼的产权。但《协议书》的内容涉及到新楼产权，即提交公证处的房屋所有权证并不是房屋拆建后五层新楼的所有权证书。3、公证卷宗材料中的询问人冯增彪与被询问人王仕晓、何秀芳、王某丙、王某甲、王某乙2001年4月20日的《谈话笔录》表明王仕晓夫妇是将“钦州镇三街人民南路132号房屋分给王某甲、王某乙使用”，与《协议书》手写部分的内容“产权属王某甲、王某乙所有，新楼底层产权也归王某甲、王某乙所有”不相符，4、公证卷宗材料中的公证书送达回证上没有《房屋所有权证》上登记的所有权人“王仕晓”的签字。第二、1995年1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未依法登记领取权属证书的房地产不得赠与。2001年4月20日《协议书》手写部分内容是王仕晓夫妇将132号房屋铺面的楼上、楼下，新楼与铺面之间的瓦房，新楼底层的所有权“赠与”给儿子王某甲、王某乙，但在2001年4月20日钦州镇三街人民南路132号房屋拆旧建新后的五层新楼根本没有依法登记领取权属登记证书，显然该“赠与”的约定违反法律规定，钦州公证处对该违反法律规定的“赠与”行为予以公证是违法、无效的。而公证后，王仕晓于2002年2月8日领取的新《房屋所有权证》，注明2层砖木结构的旧楼和5层混合结构的新楼的所有权人仍然是王仕晓，更是以房屋权属登记的行为否定了该赠与行为。王仕晓领取新的《房屋所有权证》后，至其亡故，长达5年多的时间，亦未办理房屋的权属变更登记。第三、被申请人提供的申请再审人认可由其制作的且有证人证实的《特此声明》内容充分证实：1、钦州镇三街人民南路132号房屋铺面楼上、楼下、新居与铺面通道的瓦房、新屋部分房间是王仕晓夫妇租给王某甲、王某乙二人使用，并且没有租金600元；2、“房屋成为遗产时，租金自动取消”更进一步证实王仕晓夫妇没有将诉争的房屋赠与给申请再审人，既已“赠与”，何来遗产；3、《特此声明》内容与2001年4月20日《协议书》手写部分内容明显自相矛盾。以上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足以推翻钦州市公证处对2001年4月20日《协议书》的公证，故一、二审法院没有采信2001年4月20日的《协议书》及（2001）桂钦证民字第116号《公证书》是正确的。二、关于程序问题。1998年2月7日《房产分配说明》是真实、合法、有效的，王某丙对该《房产分配说明》从来没有异议，即认同对诉争房屋不享有权利；而且王某丙自始自终参与本案一、二审诉讼，如王某丙认为与一审判决存在利害关系，其作为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依然可以提起上诉，故一、二审法院并没有剥夺王某丙任何诉讼权利。本案的申请再审人王某丙对讼争房屋不享有权利，且已参与了本案的诉讼，显然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意见》第54条的规定。综上，申请再审人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本院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新证据向本院提供。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另查明，2001年4月20日，王仕晓、何秀芳、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丙到钦州市公证处办理《协议书》的公证手续，钦州市公证处于2001年4月20日作出了（2001）桂钦证民字第116号公证书，并于2001年4月27日送达给何秀芳、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丙四人，该送达回证的“收件人姓名”一栏只写有“王某乙、王某甲、何秀芳、王某丙”四人的名字，“送达回证名称”一栏写的是“公证书4份”，“收件人签名或盖章”一栏也只有王某乙、王某甲、何秀芳、王某丙四人的签名，送达回证上没有王仕晓的签名。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一、二审是否错列了王某丙的诉讼地位；二、（2001）桂钦证民字第116号公证书是否具有法律效力；三、如何处理本案讼争房产。
本院再审对三个诉争焦点问题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本案一、二审是否错列了王某丙诉讼地位的问题。
本案中，被申请人王某丁在《民事起诉状》中已将王某丙列为了本案的第三人，王某丙的诉讼地位在原告起诉时即已确定，因此，王某丙不属于人民法院应通知参加诉讼的其他继承人的范围。根据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人民法院依据原告的起诉而将王某丙列为第三人，并无不当。此外，王某丙在一、二审时均参加了庭审，并在庭审中充分行使了陈述、辩论的权利，因此，王某丙不属于“不愿意参加诉讼又未明确表示放弃实体权利”的情况，人民法院不应将其列为本案的共同原告。王某丙在一、二审期间既没有对其诉讼地位提出异议，也没有依法提起反诉，因此，本案一、二审将王某丙列为本案的第三人，并无不当。申请再审人王某丙关于一、二审错列其为第三人、遗漏了原告当事人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2001）桂钦证民字第116号公证书是否具有法律效力的问题。
公证是公证机构根据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申请，依照法定程序对民事法律行为、有法律意义的事实和文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证明的活动。本案中，公证行为与签订《协议书》的行为是两个相互独立的民事法律行为，王仕晓等人对2001年的《协议书》进行公证，目的在于强化该《协议书》的证明力。即使王仕晓等人没有对该《协议书》进行公证，只要该《协议书》是真实、合法的，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书》仍然具有法律效力。公证书的法律效力如何，并不影响《协议书》本身的效力。本案中的（2001）桂钦证民字第116号公证书是否具有法律效力，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
三、关于如何处理本案讼争房产的问题。
本案讼争房产包括三个部分，分别为新楼一楼、两层临街商铺、新楼与商铺之间通道上的瓦房。在本案讼争房产的处理问题上，王仕晓夫妇在1998年2月7日与王某丁、王某甲、王某乙三人签订了一份《房产分配说明》，后来又在2001年4月20日与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丙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并对该《协议书》进行了公证。从时间效力来看，1998年的《房产分配说明》在前，2001年的《协议书》在后。如果2001年的《协议书》有效，则应当按照《协议书》来处理；《协议书》无效，则按《房产分配说明》来处理；《房产分配说明》和《协议书》均无效，则应当按照法定继承来处理。本案的关键问题，就在于2001年的《协议书》是否有效。而认定该《协议书》是否有效，则要从王仕晓夫妇是否有权处分本案讼争房产、该协议是否是其夫妇二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签订《协议书》的行为及协议内容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三个方面予以考虑。
首先，在认定王仕晓夫妇是否有权处分本案讼争房产方面。虽然新建的楼房在2001年时没有进行产权登记，但是当时的拆旧建新行为已经得到了政府相关部门的批准，属于合法建造行为。新建房屋所有权的取得形式为原始取得，因此，王仕晓夫妇与其三个儿子自该栋新楼建成之日起就对该栋房屋享有了所有权。房屋没有进行产权登记只是没有对外的公示效力，并不影响房屋所有权的归属。新楼建成之后，王仕晓夫妇与原、被告进行协商，在1998年2月份对新建楼房进行了分配，也即从分配之日起，新楼的所有权形式由共同共有变成了各自所有。当时王仕晓夫妇分得了新建楼房的一楼，也即从新楼分配之日起，王仕晓夫妇独自享有了新楼一楼的所有权。而两层临街商铺、新楼与商铺之间通道上的瓦房则一直没有进行分配，一直都是王仕晓夫妇的合法财产。因此，在2001年签订《协议书》时，王仕晓夫妇对本案讼争房产均享有所有权，其有权对本案讼争房产进行处分。
其次，在认定该《协议书》是否是王仕晓夫妇二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方面。2001年签订的《协议书》上，有王仕晓、何秀芳二人的签名和指模。虽然《协议书》上有手写的部分，但是在手写部分已经加盖了钦州市公证处的校对章，而且有手写部分的《协议书》与钦州市公证处存档的《协议书》是一致的，排除了系王某甲、王某乙私自篡改的可能。此外，《协议书》上手写部分的内容，与该《协议书》第一点和第三点的内容能相互印证、意思表示一致，因此，该手写部分的内容与其他打印字体部分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尽管被申请人王某丁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协议书》是王某甲、王某乙篡改的，不是其父母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是王某丁却不能提供充足的证据佐证其主张。综合本案的证据，无法证实王某甲、王某乙存在欺诈、胁迫王仕晓夫妇签订《协议书》的行为，也没有证据证实王仕晓夫妇在签订《协议书》时没有民事行为能力。因此，本院再审认定2001年的《协议书》是王仕晓夫妇二人的真实意思表示。
最后，签订《协议书》的行为及协议内容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方面。从2001年的《协议书》内容来看，该《协议书》应当认定为赠与协议，即王仕晓夫妇将其享有所有权的房产赠与了王某甲、王某乙。王仕晓夫妇将其享有所有权的房产无偿赠与王某甲、王某乙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的规定，应予以支持。此外，赠与协议上没有出现赠与人全部子女的名字，并不影响赠与协议的效力。本案中，王某丁不是受赠人，在2001年的《协议书》中没有出现其名字，并不影响《协议书》的效力。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七条第（六）项规定：“下列房地产，不得转让：……（六）未依法登记领取权属证书的”，第三十六条规定：“房地产转让，是指房地产权利人通过买卖、赠与或者其他合法方式将其房地产转移给他人的行为。”事实上，本院二审判决混淆了转让行为与赠与行为，并将转让行为与赠与行为混为一谈。本案中，王仕晓夫妇只是以书面形式表示愿意将其房产赠与王某甲、王某乙，尚未实施转让行为。只要是公民拥有的合法财产，不管该财产是否进行了产权登记，其都有权进行处分，有权赠与他人。因此，王仕晓夫妇的赠与行为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的规定，而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的规定，2001年的《协议书》签订之后、办理转让手续之前，本案讼争房屋的产权仍然属于王仕晓夫妇所有。王仕晓在2002年领取新的《房屋所有权证》时，虽然将本案讼争房屋登记在王仕晓名下，但这与其赠与行为并不矛盾，不能视为王仕晓夫妇否定了之前的赠与行为。同样道理，王仕晓在2002年领取新的房屋产权证书时，将新楼二至五楼也登记在了王仕晓名下，但这与1998年分配新建楼房的行为也不矛盾，也不能视为王仕晓夫妇否定了之前的分配行为。因此，王仕晓夫妇与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丙签订《协议书》的行为是合法处分其财产的行为，该协议的内容也没有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没有损害国家、社会和他人的合法权益，符合法律规定，该《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协议。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的规定，王仕晓夫妇在本案讼争房产转移之前有权撤销该《协议书》。由于王仕晓夫妇在生前一直没有行使撤销权，在王仕晓夫妇二人去世后，受赠人王某甲、王某乙有权依据赠与协议获得本案讼争房产。因此，本案讼争房产应当根据2001年的《协议书》进行处理。本案一、二审判决，没有采信2001年的《协议书》，而是根据1998年的《房产分配说明》处理本案讼争房产，是错误的，本院再审予以纠正。王仕晓夫妇在生前已将本案讼争房产赠与了申请再审人王某甲、王某乙，本案讼争房产不属于王仕晓夫妇的遗产，被申请人王某丁要求继承本案讼争房产及要求王某甲、王某乙赔偿其经济损失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再审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本案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申请再审人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丙的再审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12）钦南民初字第662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12）钦民一终字第18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申请人王某丁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452元，减半收取52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452元，共计15678元，由被申请人王某丁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启环
代理审判员 韦乐熙
代理审判员 李运增
二〇一四年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张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