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4刑初6号
公诉机关贵州省安顺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胜菊，小名杨十妹，女，1969年9月2日出生，汉族，文盲，农民，住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8月31日被安顺市平坝区公安局刑事拘留，于同年9月1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安顺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邹冰洁、雷毅，系贵州贵黄叶律师事务所律师。
贵州省安顺市人民检察院以安市检公诉一刑诉[2017]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胜菊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3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20日、5月15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贵州省安顺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郑进、代理检察员陈芳凌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胜菊及其辩护人邹冰洁、雷毅和被告人杨胜菊申请作证的证人殷某2、殷某3、殷某4、施某1、殷某5、殷某6、殷某7、赵某1、殷某8、李某1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贵州省安顺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杨胜菊与被害人殷某1系夫妻关系。长期以来，殷某1酗酒后殴打杨胜菊。2016年8月27日晚，殷某1在村里小卖部购得3斤白酒，晚饭时与其父殷某11喝酒。殷某11离开后，殷某1继续喝酒。约22时许，殷某1殴打杨胜菊，并将杨赶出家门。杨胜菊想到长期被殷某1殴打，心中气愤，持火钳推门进入屋内，持火钳击打殷某1手、脚和背部，又先后将白酒、“敌敌畏”农药灌入殷某1口中。见殷某1身体瘫软，杨胜菊将殷拖到卧室床上，为殷某1脱鞋并盖好被子，将“敌敌畏”药瓶放到床头柜上，随后打电话通知殷的亲属，称殷酒后喝下“敌敌畏”已经死亡。殷某1的亲属施某1等人赶到时，殷某1已死亡。8月29日，杨胜菊之子殷某2送殷某1遗体火化，因怀疑其父死因，遂打电话问杨胜菊，杨胜菊在殷某2再三追问下承认其杀害殷某1之事实。经鉴定，被害人殷某1系“敌敌畏”中毒致死。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胜菊因不能正确处理家庭矛盾，使用“敌敌畏”农药毒害被害人殷某1，致其死亡，已经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刑事责任。为此，公诉人在法庭上出示下列证据证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杨胜菊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并认为：被害人殷某1长期酒后殴打杨胜菊，以及案发当天对杨胜菊殴打、辱骂的行为引发了案件，应当认定被害人有重大过错。被害人的近亲属出具谅解书，对杨胜菊表示谅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依法办理家庭暴力犯罪案件的意见》第二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宽严相济刑事政策的若干意见》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建议对杨胜菊从轻处罚，在有期徒刑十二年至十五年间量刑:
（一）物证
1.随案移送清单、扣押物品清单、接收证据清单、“辛硫磷”药瓶照片，证明2016年8月30日，平坝区公安局十字派出所随案移送“辛硫磷”绿色玻璃瓶至平坝区公安局刑侦大队扣押，瓶内药液15毫升。
2.提取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明提取殷某10、殷某5、杨胜菊、殷某2、殷某3、殷某4的血液样本。
3.提取笔录，证明证人赵某2称卖给被害人殷某1的同批白酒还剩余约60斤，酒缸中酒提长期使用未更换。侦查人员用酒提从缸中白酒提取检材两份，分别编号A、B。
（二）书证
1.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杨胜菊和被害人殷某1的身份情况，二人是夫妻关系。
2.抓获经过材料，证明2016年8月29日17时，十字派出所值班民警接到施某1报警后，前往案发地十字乡金家坝村五组杨胜菊家，但杨胜菊不在家中。8月30日4时许，杨胜菊返回家中。代云涛、李某2于4时30分许赶到现场，将杨胜菊抓获。杨胜菊当场承认用农药“敌敌畏”毒害殷某1之犯罪事实。当场从杨胜菊的右侧上衣口袋中搜查出一瓶标签为“辛硫磷”的农药，药品剩余约三分之一。
3.贵州省平坝县人民法院（2014）平民初字第575号民事裁定书，证明该院在审理原告杨胜菊与被告殷某1离婚纠纷一案中，杨胜菊于2014年9月2日申请撤回起诉，裁定予以准许。
4.调取证据通知书、安顺市第二看守所谈话记录，证明2016年8月31日，杨胜菊向看守所管教民警报告2016年8月27日用随身携带的敌敌畏将丈夫殷某1毒死；2016年8月31日，杨胜菊向看守所管教民警报告很后悔，只怪一时冲动；2016年9月14日，杨胜菊向看守所管教民警报告认识到自己做的事情是犯法的，但是其长期被丈夫殴打，实在受不了才这样做的，愿意接受法律制裁；2016年9月15日，杨胜菊向看守所管教民警报告她的丈夫长期殴打她，她实在受不了，才用敌敌畏将他毒死的。
5.谅解书，证明殷某2、殷某3对杨胜菊谅解，请司法机关对其母从轻或减轻处罚。签名人除二人外，还有殷某14、殷某15、殷某16、邵某、殷某13芬、殷某11、殷某7、殷某12、殷某4、殷某13富等人。
（三）证人证言
1.证人殷某2（殷某1的儿子）证言，证明8月28日，殷某2电话向杨胜菊询问殷某1死因，杨胜菊称其吃药死亡。殷某2参与装殓尸体，见尸体两只手背、背部、脖子、双腿脚踝附近有淤青，便对其死因产生怀疑。29日准备火化遗体，殷某2打电话就殷某1死因再三追问杨胜菊，杨胜菊称因被殷某1酒后殴打并被赶出门外，持火钳殴打殷某1并灌殷某1喝酒致其死亡。杨胜菊询问尸体是否火化，得知尸体没有火化后，杨胜菊表示，如殷某2不原谅，她便寻死，且携带农药到山上。殷某2等人回到家后，打电话劝杨胜菊回家。杨胜菊回家后，殷某2从其衣服口袋中摸出一个尚有小半瓶农药的瓶子。杨胜菊一直在哭，对殷某2等人讲述了其因被殷某1酒后殴打，持火钳殴打殷某1，用白酒灌殷某1，又拿敌敌畏给殷某1，殷赌气自己喝下致死的过程。公安人员到杨胜菊家抓捕杨胜菊时，杨胜菊埋怨殷某2骗她回家被抓。殷某2曾因殷某1殴打其母，和殷某1抓扯时用刀划伤殷某1，后殷某2向其父认错，殷某1表示原谅，此后并无记恨的表现。殷某1近几年做农活较勤快，对子女也好。从有记忆以来，殷某1长期酒后殴打其母杨胜菊。
2.证人殷某3（殷某1的女儿）证言，证明家里亲戚决定不火化遗体，从殡仪馆返家，途中听说其母杨胜菊携农药跑到山上，殷某3与其兄殷某2寻找未果，二人打电话劝说杨胜菊，杨胜菊一直在哭。后杨胜菊被劝回家后也一直在哭，称用火钳打了殷某1。殷某3在卧室看见床头柜上有一个敌敌畏药瓶。其父殷某1长期喝酒，且酒后殴打其母杨胜菊。杨胜菊曾告诉她被殷某1打断手，二人闹过离婚。
3.证人赖某（殷某2的妻子）证言，证明在殡仪馆，殷某2打电话给其母杨胜菊，得知殷某1是被他母亲打死的，就停办火化手续返家。到家后，听说杨胜菊拿着农药跑到山上去了。和殷某2等轮流打电话劝杨胜菊，杨胜菊在电话里给赖某说她这二十多年来受了很多苦，这次是不小心才将殷某1弄死的，并且一直哭，称她自己也后悔，希望赖某和殷某2兄妹原谅她。后经劝解，杨胜菊返回家中，表示是不小心将殷某1整死，希望子女不要怪她。生活中，婆婆表现比较强势，公公喝酒后脾气不好，就和婆婆吵架，子女不在就会动手。
4.证人施某1（殷某1的姐夫）证言，证明8月28日凌晨2时许，接到殷某7的电话，得知殷某1死亡。到殷某1家时，闻到敌敌畏气味，殷某1躺在床上，已经没有心跳。杨胜菊称殷某1是喝酒死的。帮死者清洗遗体时，见殷某1手背和脚上有淤青，杨胜菊说她睡觉时听见殷某1拉马出去训练，可能是马踩到的。准备火化遗体当天，杨胜菊的儿子殷某2电话追问杨胜菊其父殷某1的死因，杨胜菊称殷某1是其打死的。施某1随后当面询问，并对谈话内容录音。杨胜菊承认了其因长期被殷某1殴打，先后用酒、敌敌畏灌殷某1致死之事实。后杨胜菊携带农药离家。施某1报警。殷某1平时性格开朗，没有自杀倾向。十多年以来，殷某1长期喝酒后殴打杨胜菊，严重时致杨胜菊骨折，派出所民警、村委会均出面调解过，且杨胜菊亦诉至法院要求离婚。
5.证人殷某4（殷某1的侄子）证言，证明8月28日凌晨2时许，杨胜菊打电话给殷某4，称殷某1吃药死亡，殷某4建议打120急救电话，杨胜菊拒绝。3时许，殷某4赶到殷某1家，殷某1已无脉膊。听人说还有体温，就给殷某1做心肺复苏术，还叫杨胜菊做人工呼吸。清洗遗体时发现死者脊柱附近有两条竖向条状开放性伤痕，双肋部有轻微条状淤青，双脚背有淤青，一只手背有淤青。杨胜菊称殷某1驯马致伤。见殷某1躺的床头柜上有一空敌敌畏药瓶。房间沙发上有明显农药味。29日到殡仪馆后，听见殷某2打电话给杨胜菊，再三追问后，杨胜菊承认殷某1是她用火钳打死的。回家途中，听说杨胜菊带农药跑到山上去了。近一年来殷某1做农活比较积极，无自杀的可能。杨胜菊曾被殷某1打伤到其诊所治疗，身上、脚上、手上有多处血痕。
6.证人殷某9（殷某1的妹）证言，证明施某1找杨胜菊谈话时其在场并进行录音。杨胜菊承认和殷某1吵架后，先灌了殷某1一、二斤白酒，又灌了殷某1敌敌畏之事实。杨胜菊称因常和殷某1吵架，买农药的目的是自己吃，买来后一直装在身上。看见死者左手手背淤青并且肿胀，两只脚背都有淤青疤痕，有点肿，背上右边有淤青。殷某1酒醉后会和杨胜菊打架。
7.证人殷某10（殷某1的胞兄）证言，证明闻到殷某1家堂屋左边房间沙发处有敌敌畏气味。收殓遗体时见殷某1一只手臂有一块擦伤。见床头柜有一个敌敌畏瓶子。杨胜菊称殷某1喝醉后驯马致伤。施某1问过杨胜菊话后，见杨胜菊神情惊慌，在堂屋拿了东西离开。称殷某1平时性格开朗，近期做农活积极，无自杀可能。殷某1酒醉后会和杨胜菊打架。如果是杨胜菊的过错致殷某1死亡，也有殷某1一定的过错，希望对杨胜菊从宽处理。
8.证人殷某7（殷某1的堂弟）证言，证明当晚到杨胜菊家，看到殷某1躺在床上，脚背、手背淤青，看到床头柜有敌敌畏药瓶。杨胜菊称殷某1喝敌敌畏死亡，其手脚的淤青是牵马被踢伤。当晚杨胜菊家马在马圈里，家门口虽有灯光，但看不见马圈里面，走到马圈边，见马的两条前腿绑在一起，和常规驯马的绑法不符。
9.证人殷某5（殷某1的胞弟）证言，证明8月28日凌晨2时许，杨胜菊到殷某5家喊殷某5，称殷某1喝药死了。到杨胜菊家，闻到很重的农药味，杨胜菊在房间里面的沙发上哭，殷某1躺在床上，床头柜上有一只空的没有盖子的敌敌畏瓶子。殷某1死之前情绪无异常，平时最多能喝半斤酒，再多喝一点就起不来，动不了。殷某1爱喝酒，两夫妻经常吵架，急眼会打架，会拿家中的物品做打架的工具。
10.证人殷某11（殷某1的父亲）证言，证明当天18时许在殷某1家吃饭，殷某1用一个三斤装左右的塑料瓶打了白酒，二人分别喝了二两。二人经常吵架，事发当天距二人最后一次发生矛盾的时间有点长。殷某1平时性格开朗，近期干农活积极，无自杀可能。
11.证人殷某12（殷某1的胞姐）证言，证明当天凌晨1时许，杨胜菊打电话说殷某1喝酒醉死了。8月27日和殷某1一起吃酒席，殷某1情绪正常，一路上有说有笑。殷某1爱喝酒，酒量不大，喝上一斤酒肯定醉得动不了。
12.证人殷某8（殷某1的胞妹）证言，证明天亮后收到短信提示，凌晨1时许杨胜菊打过电话。殷某1平时爱喝酒，酒量不大，如果喝上一斤以上就醉倒起不来。
13.证人赵某3证言，证明案发当天殷某1夫妇搭赵某3的车回家，途中殷某1夫妇表现正常。殷某1平时性格开朗。
14.证人施某2（殷某1的外甥）证言，证明8月29日从殡仪馆回到殷某1家，其父施某1拿一部手机给他，叫他将上面的录音转到他的手机上。录音是关于施某1问杨胜菊殷某1的死因，杨胜菊说其怎样整死殷某1，时长约20分钟。
15.证人陈某证言，证明2016年打秋的一天，杨胜菊在其小卖铺买了一瓶敌敌畏，称用于打蚂蚁或斑鸠。记不清敌敌畏的特征，也没有存货了。
16.证人赵某2证言，证明殷某1最后一次在赵某2家买了三斤白酒，用一个“水晶葡萄”的塑料瓶装的，来的时候就喝过酒。
（四）被告人口供
被告人杨胜菊在侦查机关供述：8月27日晚上，殷某1醉酒后，殴打、辱骂杨胜菊，杨胜菊到卧室将敌敌畏装进衣服口袋，后殷某1将杨赶出家门。殷某1在家中边喝酒边辱骂杨胜菊。约一个小时后，杨胜菊持火钳，强行推开大门进入屋内，心想长期被殷殴打，气愤，先用塑料凳砸向殷某1，又持火钳击打殷手、脚、背部，先后用白酒、敌敌畏灌殷某1，见殷身体瘫软，将殷扶到卧室，为殷盖好被子，将敌敌畏瓶子放在床头柜上，后给殷某1的亲属打电话称殷吃药，叫带去医院抢救。亲属赶到时殷某1已经死亡。29日，准备火化遗体，在其儿子殷某2电话追问下，杨胜菊承认了其用农药灌殷某1致死之事。殷某1的姐夫施某1当面再问杨胜菊，杨亦承认其因被殷殴打，用农药灌殷之事。亲属赶来之前，没有对殷某1采取过任何抢救措施。殷某1爱喝酒，长期喝醉酒后殴打杨胜菊，严重时将其打骨折。殷某1的姐夫施某1是当地村支书，曾多次调解。杨胜菊曾经起诉离婚。
（五）鉴定意见
1.安顺市司法鉴定中心（安）公（司）鉴（化）字[2016]631鉴定意见，证明殷某1心血中检出乙醇含量为406.39mg/100ml，殷某1胃壁及胃内容物中检出敌敌畏，标记有“晶莹葡萄”字样的塑料瓶内无色透明液体中检出乙醇、敌敌畏，标记有“敌敌畏”字样的白色塑料瓶中检出敌敌畏。
2.贵州中一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可排除机械性暴力损伤致死和自身疾病致死，敌敌畏中毒是导致死者死亡的直接原因，体内高浓度的乙醇含量对死者的死亡应起到了一定的铺助作用。
3.安顺市司法鉴定中心（安）公（司）鉴（法物）字[2016]892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明殷某1、杨胜菊是殷某2的生物学父母；在送检的“标有‘晶莹葡萄’字样塑料瓶瓶口擦拭物”、“死者殷某1右手指甲擦拭物”、“死者殷某1左手指甲擦拭物”上均检出一男性基因型，在15个STR分型上与殷某1相同，支持为殷某1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在送检的“标有‘晶莹葡萄’字样塑料瓶瓶体擦拭物”上检出两人或两人以上混合基因型，殷某1、杨胜菊的基因型均可从该混合基因型中找到；在送检的“火钳”、“标有‘敌敌畏’字样塑料瓶（瓶盖、瓶口、瓶体）擦拭物”上未检出DNA分型。
4.（安）公（司）鉴（化）字[2016]682号毒物检验报告，证明提取赵某2家出售的白酒样本送检，未检出敌敌畏成分。
5.（平）公（司）鉴（尸检）字[2016]57号尸体检验报告，证明殷某1下口唇黏膜、左耳廓后头皮、左颈部、左腋前线、右肩背部、左肩部、四肢表现为皮肤软组织挫擦伤，程度轻微，不足以导致殷某1死亡，系非致命性损伤。致伤物分析：（1）左耳廓后头皮、左颈部、左腋前线、左手背、右手第五掌指关节掌侧、右前臂下段内侧、左小腿中段前侧，左小腿下段前侧、左脚背、右脚背损伤表现为皮肤软组织挫擦伤，符合钝性外力形成。（2）左肩部、右肩至右肩胛、左大腿下段前侧、右大腿下段前侧损伤表现为中空样皮下出血，符合易于挥动的、柱形物体（如火钳）打击形成。综合尸表检验、解剖检验、毒化检验及组织病理学检验，殷某1系敌敌畏中毒死亡。
6.（安）公（司）鉴（化）字[2016]854号毒物检验鉴定报告，证明提取的殷某1家的沙发布上可疑斑迹3处、沙发扶手上可疑斑迹均未检出敌敌畏。
7.现勘及尸检相关情况的说明，证明殷某1下口唇黏膜处挫伤具有生活反应，系生前伤，与该处损伤相对应的外侧口唇皮肤处未见损伤。
（六）勘验、检查、辨认笔录
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明2016年8月30日，公安机关对殷某1家住宅进行勘查，在水泥护栏上提取黑色铁质火钳一把，在两人沙发下方地面提取透明塑料瓶（标有“晶莹葡萄”字样）一个，提取塑料瓶内透明液体100ml，在床头柜柚屉内提取标有“敌敌畏”字样白色塑料瓶一个，在三人沙发靠背处提取滴落状可疑斑迹一处、流注状可疑斑迹一处、沙发靠背顶部提取滴落状可疑斑迹一处，在双人沙发扶手处提取浸染状可疑斑迹一处。
2.人身检查笔录，证明2016年8月30日14时40分至14时50分，两名女性公安人员对杨胜菊进行人身检查，其左上臂外侧、右上臂外侧、右大腿外侧见皮肤青紫。
3.辨认（听）手机录音笔录，证明侦查人员将施某2提供的手机录音放给被告人杨胜菊听，杨胜菊表示录音中讲述杀害殷某1的女子是其本人。
4.辨（指）认作案现场笔录及照片，证明被告人杨胜菊2016年9月5日带领侦查人员到其家中，对其拿塑料凳的地点、殷某1坐的位置、其灌殷某1白酒和敌敌畏的位置、其扶殷某1进入的房间为堂屋南侧卧室、殷某1躺的床上、后将敌敌畏药瓶放入床头柜抽屉等位置进行了指认。
5.辨认作案工具笔录及照片，证明侦查人员将在互联网下载的敌敌畏药瓶照片6张与在案发现场提取的敌敌畏药瓶（编号为6号）混杂，杨胜菊辨认出6号是其灌殷某1敌敌畏的药瓶。
6.辨认殷某1笔录及照片，证明被告人杨胜菊2016年9月3日从两组各12张男人照片中分别辨认出第11号和第5号照片是被害人殷某1。
7.辨（指）认殴打死者部位笔录及照片，证明被告人杨胜菊2016年9月3日在侦查人员提供的一男性正反面人形图上标注出其殴打殷某1身体的部位是两手背、两足背、背部右侧两处。
8.辨认杨胜菊、殷某1笔录，证明证人殷某92016年9月4日从两组各12张女人照片中分别辨认出（12）号和（3）号是被告人杨胜菊，从两组各12张男人照片中分别辨认出（8）号和（12）号是被害人殷某1。
9.辨认殷某1笔录，证明证人赵某22016年9月6日从两组各12张男人照片中分别辨认出9号和4号是来买酒的殷某18。
10.辨认杨胜菊笔录，证明证人陈某2016年9月6日从两组各12张女人照片中分别辨认出（10）号和（6）号是来买敌敌畏的杨胜菊。
（七）视听资料
播放施某2提供的手机录音，证明被告人杨胜菊向施某1讲述她对被害人殷某1先灌酒后灌药的经过情况。
庭审中，被告人杨胜菊辩解：敌敌畏是殷某1自己吃的，不是她灌的。殷某1喊过其兄弟来杀她儿子，还欺负过她女儿，所以才自己自杀。对此，被告人杨胜菊申请下列证人到庭作证：
1.证人殷某3证明她在外面上班，是她哥打电话给她说她父亲殷某1吃药死的。殷某1喝酒后爱打她妈。并证明她和被害人殷某1的父女关系情况。
2.证人殷某4证明杨胜菊打两次电话给他，第一次他没有听到，第二次他听到说他二叔死了，他喊带到医院，杨胜菊说死都死了，没有必要拖去医院了。
3.证人殷某2证明他当天晚上在浙江，他妈打电话给他说他爸爸吃药死的。他和他父亲关系很好。他父亲喝酒后爱乱说。
4.证人施某1证明他到殷某1家，问杨胜菊殷某1是怎么死的，杨胜菊说喝酒后自己吃药死的。殷某4发现死者身上有伤，杨胜菊说是殷某1驯马被伤的。第二天早上九点过十点钟左右，送去殡仪馆，他在家安排后事。殷某4打电话给他说可能不能火化，殷某2打电话问杨胜菊其父死得不明不白，杨胜菊就说死都死了，快去火化，殷某2说请法医，杨胜菊就对殷某2说是她打死的。他接这个电话后，叫起小姨妈找到杨胜菊问殷某1是怎么死的，杨胜菊说她打死的，说先拿酒给殷某1喝，大概两斤左右。他拿一个江某人的手机录音。刚说完，杨胜菊就拿起药跑了，一直找不到。杨胜菊的儿子、女儿、媳妇回来后打了多次电话都没有打通，他才报警。
5.证人殷某6证明她记不到杨胜菊打电话叫她喊车去接殷某3的事。
6.证人殷某5证明殷某1没有叫他去杀自己的儿子。
7.证人殷某8证明前年的一天晚上，杨胜菊打电话给她说殷某3一个人在家有点怕。她和罗某、杨胜菊去平坝北门杨胜菊租来做生意的房子接殷某3回家，她当时看到殷某1已经睡觉了。
8.证人殷某7证明距现在三四年了，杨胜菊叫他骑车去平坝接殷某3，他没有去，因为下雨路滑。
9.证人李某1证明她是听人说过殷某1喊小发有来杀自己的儿子，不知道是谁。
10.证人赵某1证明一天晚上，杨胜菊给她说殷某3在平坝读书，其父喝酒醉了，有点怕，叫她和到去接殷某3。罗某开车，她和殷某8去接殷某3，殷某1是喝酒醉的。
庭审中，辩护人认为指控被告人杨胜菊犯故意杀人罪的证据不足、事实不清，应当以疑罪从无的原则，对被告人作出无罪判决。理由是：被害人死于敌敌畏中毒。公诉人提供的鉴定文书中，敌敌畏瓶子和火钳都没有检出被告人和被害人的DNA，不能证明被告人用这一瓶敌敌畏灌被害人；案发现场提取的可疑斑迹没有检出敌敌畏，被告人供述当时敌敌畏是洒出来的；被害人生前饮酒后剩下的瓶子里检出敌敌畏成份，是该瓶子里的敌敌畏含量致其死亡还是药瓶里的敌敌畏致其死亡，鉴定上没有体现；侦查机关提取白酒的时间过长，且没有检出敌敌畏。除了鉴定机构的这些证据，证人都是听说或者转述被告人的供述，属于传来证据。被害人死因不明，不能排除长期喝含有敌敌畏的酒，不能排除自己喝药瓶里的敌敌畏。
庭审中,控辩双方分别对公诉人出示的证据和被告人申请到庭作证的证人证言进行了质证。辩护人对提取赵某2所卖的酒作检材的笔录、（安）公（司）鉴（化）字[2016]682号关于鉴定赵某2所卖酒的毒物检验报告有异议，认为提取白酒的时间是2016年9月16日，离案发半个多月，不能证明和死者喝的是同一批酒，且与（安）公（司）鉴（化）字[2016]631关于从“晶莹葡萄”塑料瓶内无色透明液体中检出乙醇、敌敌畏的鉴定意见存在矛盾；被告人杨胜菊对证人施某1、殷某5、殷某9证言、施某2提供的手机录音和自己在侦查机关的供述、安顺市第二看守所谈话记录有异议，辩解她没有对殷某9讲过这个事，没有对施某1、看守所管教民警这么说过，殷某5否认其以前说过的话，先前是为了顾她女儿的名誉和儿子的生命才那样说的，事实上她没有拿敌敌畏灌殷某1。
经过审理，公诉人向法庭出示的杨胜菊和殷某1的户籍证明、“辛硫磷”药瓶（照片）、人身检查笔录、现场勘查笔录、（安）公（司）鉴（化）字[2016]631号毒物检验鉴定报告、贵中一司鉴[2016]病鉴字第1740号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平）公（司）鉴（尸检）字[2016]5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安）公（司）鉴（法物）字[2016]892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安）公（司）鉴（化）字[2016]854号毒物检验鉴定报告、关于殷某1死亡案中现场勘查及尸检相关情况说明、贵州省平坝县人民法院（2014）平民初字第575号民事裁定书、谅解书和证人殷某11、赵某3、施某2、陈某、赵某2的证言及证人殷某9、赵某2、陈某的辨认笔录，经法庭质证，控辩双方无异议，且能相互印证本案有关事实，予以采信。其它证据（含提取赵某2买的酒所作的毒物检验报告、证人证言、被告人口供、手机录音、抓获经过、看守所谈话记录及杨胜菊辨认、指认笔录），虽然被告人杨胜菊、辩护人有异议，但能与前述证据相互印证被告人杨胜菊使用“敌敌畏”毒害被害人殷某1的事实，应予采信。根据采信的证据，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被告人杨胜菊与被害人殷某1系夫妻。被害人殷某1平时爱饮酒，经常在酒后辱骂、殴打被告人杨胜菊。为此，被告人杨胜菊向安顺市平坝区十字乡金家坝村委、平坝区公安局十字乡派出所反映过，并于2014年向平坝区人民法院十字人民法庭起诉过离婚，后撤回起诉。2016年8月27日，被告人杨胜菊和被害人殷某1去平坝区十字乡石某“吃酒”，殷某1饮了酒。下午，二人先后乘施某1、赵某3的车，于6时许回到家。殷某1向杨胜菊要得钱，拿起一个标有“晶莹葡萄”字样的塑料瓶，去村里赵某2开的小卖铺买得3斤低度散白酒回家。杨胜菊做好饭菜，叫来其父殷某11和殷某1在院坝里吃饭，殷某11和殷某1饮了殷某1买的酒。晚上7时许，殷某11返回住处殷某5家，杨胜菊收拾好碗筷进家。之后，殷某1在家里边饮酒边骂杨胜菊，用脚踢杨胜菊，用手打杨胜菊，将杨胜菊赶出家门。杨胜菊在门外拿起一把火钳，推开堂屋门进家，先拿塑料凳子砸殷某1，又持火钳打殷某1的手、脚、背，接着拿白酒和“敌敌畏”灌入殷某1口中，致其中毒死亡。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胜菊不能正确处理夫妻矛盾，使用“敌敌畏”毒死其夫殷某1，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予以确认。对被告人杨胜菊称“敌敌畏”是被害人殷某1自己喝下的辩解，据证人殷某2、殷某3、殷某10、殷某11、赵某3、殷某12的证言，被害人殷某1与其子女殷某2、殷某3关系融洽，无异常表现，没有自杀的可能，故不予采纳。对辩护人认为指控被告人杨胜菊犯故意杀人罪的证据不足、事实不清的辩护意见，经查，公诉机关提供了被告人杨胜菊在侦查机关的四次有罪供述及其在看守所向管教民警所作的报告、证人施某1等人的证言、手机录音和毒物检验鉴定报告、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相互印证被告人杨胜菊用“敌敌畏”毒害其夫殷某1的事实，故不予采纳。本案因家庭矛盾产生，被害人殷某1长期酒后辱骂、殴打被告人杨胜菊，有严重的过错，且被告人杨胜菊案发后得到亲属的书面谅解，情节较轻，可对被告人杨胜菊依法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依法办理家庭暴力犯罪案件的意见》第二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杨胜菊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8月31日起至2022年8月30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李 奇 伦
审判员 刘 海 萍
审判员 刘 涛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汪威（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