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民终11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省怀远县远洋航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邵某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玛林，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任某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宫润杰，辽宁鑫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兰某乙。
法定代理人：任某某，系兰某乙之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宫润杰，辽宁鑫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林某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宫润杰，辽宁鑫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兰某丙。
委托诉讼代理人：宫润杰，辽宁鑫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省怀远县远洋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任某某、被上诉人兰某乙、被上诉人林某某、被上诉人兰某丙通海水域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海事法院（2016）沪72民初29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7年6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怀远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玛林及任某某、兰某乙、林某某、兰某丙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宫润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某某、兰某乙、林某某、兰某丙一审共同诉称：2015年2月6日22时50分许，怀远公司所属“某某18”轮在黄海灌河口航道21号灯浮附近海域与案外人王某某所属“辽丹渔XXX45”渔船发生碰撞，致使“辽丹渔XXX45”渔船沉没，船上包括兰某甲在内的五名船员失踪。经调查，连云港海事局认定“某某18”轮与“辽丹渔XXX45”渔船对本起事故负对等责任。2016年5月3日，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6）沪72民特4号民事判决，宣告兰某甲死亡。事故发生后，任某某、兰某乙、林某某、兰某丙已与“辽丹渔XXX45”渔船船主王某某达成赔偿和解，但怀远公司始终拒绝赔偿。现任某某、兰某乙、林某某、兰某丙作为“辽丹渔XXX45”渔船随船死亡船员兰某甲的近亲属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怀远公司就涉案事故所致死亡赔偿金人民币1,059,24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丧葬费35,63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6,257元、处理丧葬及索赔事宜的食宿、交通费用3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等合计1,341,140元，按照50%的责任比例赔偿任某某、兰某乙、林某某、兰某丙670,570元，并赔偿任某某、兰某乙、林某某、兰某丙因负担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所致损失4,520元。
怀远公司一审辩称：涉案水上交通事故原因不明，连云港海事局出具的水上事故责任认定书系主观臆断，未经调查，因此怀远公司侵权的事实不存在；任某某、兰某乙、林某某、兰某丙诉请按相关标准计算损失金额并不合理，应以连云港当地或死者兰某甲户籍所在地标准计算；另怀远公司相信任某某、兰某乙、林某某、兰某丙应已获得足额赔偿。综上，怀远公司请求驳回任某某、兰某乙、林某某、兰某丙的全部诉请。
一审法院查明：“辽丹渔XXX45”渔船系从事拖网作业的木质捕捞船，70总吨，24净吨，总长22.1米，型宽5.5米，型深2.4米，1998年5月15日建成，船舶所有人为案外人王某某。“某某18”轮系从事内河运输的钢质多用途船，2,617总吨，1,465净吨，总长75米，型宽16米，型深4.05米，2010年9月19日建成，船舶所有人和经营人均为怀远公司。
2015年2月6日2250时许，怀远公司所属“某某18”轮在空载由响水开往日照途中，在黄海灌河口航道21号灯浮附近海域与案外人王某某所属“辽丹渔XXX45”渔船发生碰撞，事故造成“辽丹渔XXX45”渔船沉没，船上包括兰某甲在内的五名船员落水。2015年10月30日，连云港海上搜救中心出具情况说明，确认兰某甲等五名船员在涉案事故中落水失踪，已无生还可能。2016年5月3日，根据任某某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6）沪72民特4号民事判决，宣告兰某甲死亡。连云港海事局对涉案事故进行了调查，并于2015年10月16日出具了云海事责字（2015）第012号水上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查明当事双方疏忽瞭望、未遵守狭水道航行规则及值班船员不适任是引发事故的直接原因。据此认定“某某18”轮与“辽丹渔XXX45”渔船对本次事故负有对等责任。
审理中，任某某、兰某乙、林某某、兰某丙以书面形式向一审法院确认，因其已经与“辽丹渔XXX45”渔船船主王某某达成赔偿和解，故在本案中，不再向案外人王某某主张赔偿权利，只请求怀远公司按其责任比例，承担全部损失的50%，亦不要求怀远公司与案外人王某某承担连带责任。
另查明，兰某甲和任某某、兰某乙、林某某、兰某丙的户口所在地均为辽宁省某某自治县某某镇某某村某某路15号，为农业家庭户口。任某某与兰某甲系夫妻，兰某乙、兰某丙为任某某与兰某甲的子女。林某某系兰某甲的母亲，兰某甲的父亲兰某丁已于2010年4月11日死亡。兰某丁和林某某共育有子女五位，除兰某甲外，其余子女均健在。兰某甲和任某某于1993年2月搬迁至辽宁省某某市居住。兰某甲生前居住地为辽宁省某某市某某区某某园6号3-209。另为申请诉前财产保全，任某某、兰某乙、林某某、兰某丙已负担申请费4,520元。
一审法院认为：任某某、兰某乙、林某某、兰某丙以怀远公司在涉案事故中存在过错为由，要求怀远公司承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本案系船舶碰撞所导致的通海水域人身损害责任纠纷。
连云港海事局根据其查明的涉案事故事实情况，作出水上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对事故原因进行了分析，并根据“某某18”轮与“辽丹渔XXX45”渔船在碰撞事故中的过错情况，认定两船对涉案事故负对等责任。该责任认定并无不妥，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怀远公司虽然对该事故责任认定书的结论和依据事实均存在异议，但仅凭其庭上所提供的证人张某某、证人许某某之证言，在无其他在案证据相佐证的情况下，不足以推翻涉案水上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所作结论。根据法律规定，船舶发生碰撞，互有过失的船舶，对造成的第三人的人身伤亡，负连带赔偿责任。故怀远公司应就涉案事故造成“辽丹渔XXX45”渔船船员兰某甲死亡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诉讼过程中，任某某、兰某乙、林某某、兰某丙明确表示，就涉案事故已经与“辽丹渔XXX45”渔船船主王某某达成赔偿和解，为此仅请求怀远公司按照50%的碰撞责任比例，承担涉案50%的赔偿责任，亦不要求怀远公司与“辽丹渔XXX45”渔船船主王某某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任某某、兰某乙、林某某、兰某丙以已与案外人王某某在诉前达成和解为由，在诉讼中放弃对涉案共同侵权人案外人王某某的诉讼请求，且不要求怀远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于法不悖。为此，因就涉案事故“某某18”轮与“辽丹渔XXX45”渔船负对等责任，怀远公司应向任某某、兰某乙、林某某、兰某丙承担50%的赔偿责任。就怀远公司所称其相信任某某、兰某乙、林某某、兰某丙应已足额获得赔偿之抗辩，并无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任某某、兰某乙、林某某、兰某丙所提供的证据，可以确认任某某、兰某乙、林某某、兰某丙为兰某甲的近亲属，依法有权向怀远公司主张赔偿责任。
关于任某某、兰某乙、林某某、兰某丙主张的损失赔偿项目：
1.死亡赔偿金，兰某甲生前户口所在地为辽宁省某某自治县某某镇某某村某某路15号，根据任某某、兰某乙、林某某、兰某丙所提交的某某市居住证、加盖某某自治县某某镇某某村村民委员会、某某自治县公安局某某镇派出所印章的证明，可以确认兰某甲与其妻任某某及两位子女兰某乙、兰某丙已于1993年2月搬到辽宁省某某市居住，兰某甲生前居住地为辽宁省某某市某某区某某园6号3-209，鉴于兰某甲长期在某某市城区居住生活，故其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相应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江苏省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性收入37,173元为标准，计算二十年，为743,460元；
2.丧葬费，应按照江苏省2015年度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5,600元标准，计算六个月，为33,600元；
3.精神损害抚慰金，兰某甲的死亡必将给其近亲属带来精神上的痛苦，任某某、兰某乙、林某某、兰某丙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4.被扶养人生活费。
林某某于1941年6月13日出生，2016年5月3日兰某甲被宣告死亡时，为七十四周岁，应由兰某甲和其四位兄弟姐妹共同扶养，任某某、兰某乙、林某某、兰某丙主张五分之一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妥。如前所述，兰某甲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损失赔偿，故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以江苏省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性支出24,966元，计算六年，其五分之一为29,959.20元。
兰某乙于2002年5月22日出生，2016年5月3日兰某甲被宣告死亡时，为十三周岁。兰某乙系未成年人，应由兰某甲和任某某共同扶养，任某某、兰某乙、林某某、兰某丙主张一半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妥。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以江苏省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性支出24,966元，计算至兰某乙年满十八周岁，其半数为62,415元。
综上，被扶养人生活费总额应为92,374.20元；
5.处理丧葬及索赔事宜的食宿、交通费用，就该部分损失，任某某、兰某乙、林某某、兰某丙虽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但系任某某、兰某乙、林某某、兰某丙处理涉案事故必然发生的费用，考虑到任某某、兰某乙、林某某、兰某丙所在地和事故发生地路途相距较远，一审法院根据实际情况酌定支持5,000元。
上述费用合计924,434.20元，根据怀远公司在涉案事故中的责任比例，怀远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金额为462,217.10元。
任某某、兰某乙、林某某、兰某丙因负担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所致损失4,520元，系其为保障自身权益所支出的必要费用，理应由怀远公司负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1.怀远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任某某、兰某乙、林某某、兰某丙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处理丧葬及索赔事宜的食宿、交通费用共计462,217.10元；2.怀远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任某某、兰某乙、林某某、兰某丙赔偿损失4,520元；3.对任某某、兰某乙、林某某、兰某丙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10,550.9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5,275.45元，由任某某、兰某乙、林某某、兰某丙负担1,635.39元，由怀远公司负担3,640.06元。
怀远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认为：1.一审法院对涉案事故责任、任某某、兰某乙、林某某、兰某丙受偿情况、案件应当适用的赔偿标准等重要事实认定均存在错误，致怀远公司承担不必要的赔偿责任。（1）云海事责字（2015）第012号《水上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所列举的事故原因及对当事船舶的责任分析，系调查机关在缺乏事实证据情况下作出的主观推断。（2）即便侵权事实和责任认定属实，“辽丹渔XXX45”渔船所有人王某某除涉案船舶外，仍拥有其他船舶及资产，而“某某18轮”系挂靠船舶，尚欠银行贷款300多万元，任某某、兰某乙、林某某、兰某丙放弃向具备充分偿付能力的“辽丹渔XXX45”渔船所有人索赔，转而向怀远公司诉请赔偿全部损失，不合常理；若任某某、兰某乙、林某某、兰某丙已从“辽丹渔XXX45”渔船所有人处获得赔偿，则仅该船所有人有权向怀远公司追偿，任某某、兰某乙、林某某、兰某丙不能成为适格的当事人。（3）任某某、兰某乙、林某某、兰某丙主张按照上海地区的城镇居民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赔付金额是错误的，本案中应适用法院所在地连云港地区的农村居民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赔付金额。2.一审法院在本案审理中未追加“某某18”轮实际所有人及船舶相关债权人和保险公司参加诉讼，遗漏重要案件当事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任某某、兰某乙、林某某、兰某丙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就怀远公司的上诉，任某某、兰某乙、林某某、兰某丙共同答辩认为：1.“某某18”轮所有人和经营人均为怀远公司。对此，怀远公司在涉案事故调查和一审期间，既未提出异议，也未提供存在实际所有权人的相应证据。因此，怀远公司是适格的赔偿义务主体。2.云海事责字（2015）第012号《水上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属于国家机关制作的生效公文书证，依其认定，“某某18”轮与“辽丹渔XXX45”渔船对本起事故负对等责任。任某某、兰某乙、林某某、兰某丙仅向怀远公司主张50%的赔偿责任是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且没有损害怀远公司的利益，故任某某、兰某乙、林某某、兰某丙是适格的权利主体，其诉请于法有据。3.依据相关司法解释及本案的事实，本案人身损害赔偿数额应适用上海市标准计算而不应按江苏省标准计算，一审法院按江苏省标准计算赔偿数额，实际上对怀远公司有利，减轻了其负担；任某某、兰某乙、林某某、兰某丙为了减轻讼累、节省国家宝贵的审判资源，接受一审法院适用的赔偿标准，服判息诉。综上，怀远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其判决应予维持。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查明：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本案为通海水域人身损害责任纠纷。“某某18”轮与“辽丹渔XXX45”渔船发生碰撞，造成人身伤亡，相关责任方应根据法律规定对此负连带赔偿责任。现本案中权利人任某某、兰某乙、林某某、兰某丙选择放弃对共同侵权人“辽丹渔XXX45”渔船所有人王某某应承担部分赔偿的索赔，并在不要求怀远公司就该部分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前提下，请求怀远公司按其责任比例承担50%赔偿责任，其诉请符合法律规定；怀远公司关于任某某、兰某乙、林某某、兰某丙非适格诉讼当事人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怀远公司虽对船舶碰撞事实提出异议，但其所提供的证据材料未能否定连云港海事局出具的云海事责字（2015）第012号《水上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的证据效力，故其主张并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怀远公司另称“某某18”轮系挂靠船舶，应追加该船实际所有人参加诉讼。对此，本院认为，怀远公司为“某某18”轮的登记所有权人和经营人，故任某某、兰某乙、林某某、兰某丙请求怀远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于法无悖。至于损害赔偿数额，由于兰某甲长期居住于城镇，故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怀远公司关于应按连云港地区农村居民标准进行计算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最后，“某某18”轮相关债权人与保险人与本案无关联，故怀远公司主张应追加“某某18”轮相关债权人与保险人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的主张，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可予维持。怀远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301.06元，由上诉人安徽省怀远县远洋航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子龙
审判员 高明生
审判员 胡海龙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罗 罡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