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422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吴宇，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珊，广东晟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卫忠，广东晟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林小波，户籍所在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现在广东省四会监狱服刑。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杨佩珍，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远，国信信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宇因与被上诉人林小波、杨佩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民一初字第29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14）穗越法民一初字第29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林小波、杨佩珍共同偿还借款本金20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6月18日起至实际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2.判令由林小波、杨佩珍共同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涉案借款时间发生在2013年5月18日，林小波与杨佩珍于2014年3月13日登记离婚。涉案借款为林小波、杨佩珍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明显不当。林小波、杨佩珍之间在借贷发生前后的书信往来及所谓证人证言与本案无关联，真实性没有证据证明，以此作为推定涉案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事实依据明显不当。林小波、杨佩珍举出的证据均是林小波、杨佩珍自己的陈述，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借款是林小波用于赌博。三、涉案2000000元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是合理的，因为当时林小波、杨佩珍经营一家字画店，由于字画店经营困难林小波向吴宇借款，因此涉案借款应当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四、林小波与杨佩珍离婚的时候将财产全部转移给杨佩珍，此举存在恶意转移财产、逃废债务的疑点。
杨佩珍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吴宇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应当予以驳回。涉案债务是林小波以个人名义进行借贷并用于赌博。杨佩珍在一审中提交了有关林小波将借款用于赌债的证人证言以及林小波的亲笔信。2012年5月6日林小波书写的离婚协议书是在涉案借贷之前，该协议明确林小波染上赌博恶习而离婚；承诺书落款日期与涉案借款日期相近，也证明当时林小波正在偿还赌债风波中。以上证据足以证明涉案借款被林小波用于偿还赌债而非夫妻共同生活。涉案借贷是林小波个人签订的，杨佩珍对借款事实并不知情，借款也是转入林小波账户中，三天后马上被转出，证明杨佩珍毫不知情。涉案借款金额大、利息高、借期短，这明显超出家庭生活的必要性，本案应当按照个人债务进行处理。
林小波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2014年7月8日，吴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林小波向吴宇偿还借款本金20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每月2.02%的标准，自2013年6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2.案件受理费由林小波与杨佩珍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吴宇提供的证据显示，2013年5月18日吴宇与林小波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林小波向吴宇借款4000000元，借款用途为资金周转，借款期限为2013年5月18日至2013年6月17日，借款利率为每月2.02%，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为准。
同日，吴宇通过其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号为62×××12的账户向林小波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号为62×××08的账户分别汇入各2000000元。
林小波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中国工商银行62×××08账户的银行流水（复印件），显示2013年5月18日之前该账户的余额为1089339.77元，当日该账户转入4000000元后，又分别转出1725000元、1200000元，2013年5月20日转出60000元，5月21日分别转出40000元、1000000元、700000元，当天余额是364339.77元。
2.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决定书，证明林小波因涉嫌合同诈骗犯罪被批准逮捕，该诈骗犯罪虽与本案无关，但林小波在该刑事案件的笔录中有陈述因赌博欠款的事实。
吴宇认为证据1没有原件，故不予认可，对证据2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杨佩珍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杨佩珍为证明林小波嗜赌，涉案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证人证言，证明林小波爱赌博，欠了高利贷。
2.林小波写给杨佩珍的亲笔信，信件的落款日期为2015年4月10日，其就涉案借款经过陈述如下：“律师今早到看守所，让我陈述清楚关于借吴宇二百万人民币的来龙去脉。其实此吴宇何许人也我从未谋面，真正经过是2013年5-6月份间我因网上赌博输去了二百多万，其间向友人钟某借取人民币二百万元，条件是每月利息为五分，并以一幅6天整立轴关山日红某作抵押，每月给经手人刘某汇十万元作利息，前后有半年时间。其间，我把此款划还赌资，网汇珠海工行黄姓卡上。到了2014年春节后，我曾向钟某先生讲因太多烦事缠身，资金一时难转，可否以画抵消贷款。他说他不要画了，但容我稍迟处理款项。由于我还欠你的朋友过千万的债务，且咱也办了离婚手续，所以此事一直瞒你没说……”。
3.离婚协议书，显示立据人为林小波，日期为2012年5月6日，内容包括林小波由于沾染赌博恶习，造成不可挽回的巨大损失。林小波同意2012年5月6日与杨佩珍协议离婚，现有房屋物业归杨佩珍所有，现在经营的画廊则由林小波继续经营还债，无论所发生任何事情均与杨佩珍无关。林小波承诺于2012年内偿还杨佩珍为其所借的债务15000000元。该协议书书写在澳门凯旋门酒店用纸上。
4.承诺书，显示立据人为林小波，日期为2013年4月26日，内容有：“由于我林小波染上赌博造成家庭损失超过亿元，所以若是与杨佩珍办理离婚，本人将不拥有半点房屋，任何财产。特此声明。”
5.双方在民政局存档的离婚协议书。
吴宇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不予认可，因为证人与杨某系密切，而且证人证言陈述的借款金额与本案无关，证人证言的书写时间也与涉案借款时间不一致，与本案无关，也无法证实涉案款项是用于赌博。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出具的时间是在诉讼之后，应属于林小波的单方陈述。对证据3不予认可，因为这是林小波单方作出的，不是协议，而且发生在涉案借款之前。对证据4也不予认可，这是林小波单方陈述，而且发生在借款之前。对证据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我方认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内的债权债务的约定未通知债权人，而且把所有财产都给了女方。
林小波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杨佩珍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林小波确实染上了赌博，在相关刑事案件中已经认定在认定林小波有赌博和犯罪的情况下，林小波作出忏悔，这些证据是真实的。
另查，林小波、杨佩珍曾是夫妻关系，二人于1984年6月6日登记结婚，2014年3月13日在民政局协议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吴宇与林小波之间的借贷关系有吴宇提供的借款合同以及汇款凭证为证，同时吴宇自认林小波已偿还2000000元，而林小波本人提供的银行流水（复印件）亦能与之相佐证，故一审法院确认林小波尚欠吴宇2000000元的事实。林小波称已按照吴宇的指示向第三人汇款500000元以偿还本案借款以及每月支付利息的事实，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吴宇予以否认，故一审法院对林小波的抗辩不予支持。林小波应按吴宇要求立即偿还吴宇借款本金2000000元，并支付2013年6月18日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利率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
关于涉案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根据该条的规定，认定夫妻共同债务是否成立的实质条件为该债务是否系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本案中，从日常生活经验来看，4000000元的借款超出了家庭共同生活的范畴。林小波提供的银行流水虽然为复印件，但该明细显示的其收到吴宇汇入4000000元的事实能够与吴宇的证据相互印证，而该记录显示涉案4000000元在汇入后三天内便被转出，而杨佩珍否认该账户为其本人的账户。同时，无论是林小波的自认，还是杨佩珍提供的证人证言，或林小波与杨佩珍在涉案借款发生之前一年签署的离婚协议书以及前一个月签署的承诺书，均可证实林小波有赌博恶习，且多处借高利贷或者借款以偿还赌债，林小波也确认涉案债务系用于偿还赌债，款项均汇入珠海工行黄姓卡上。林小波提供的上述证据可以证明涉案款项并未用于林小波、杨佩珍的夫妻共同生活，故吴宇要求杨佩珍承担连带偿还义务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林小波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偿还吴宇借款本金2000000元以及利息（其中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从2013年6月18日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二、驳回吴宇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678元（吴宇已预付）、公告费500元，由林小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因林小波在广东省四会监狱服刑，为查明事实，本院于2016年11月25日依法询问了林小波，林小波陈述涉案借款用来还赌债；涉案借款与杨佩珍无关，杨佩珍对涉案借款不知情；画廊由其个人实际经营，其与杨佩珍对夫妻共同财产没有约定，但其“欠杨佩珍太多了，就净身出户了”。
还查明，根据林小波一审提交的其名下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62×××08）流水单（2012年4月1日至2013年11月20日），本院二审期间对该账户于2013年5月18日转入涉案借款4000000元后至5月21日的资金转出详情及相关往来资金账户进行了调查。其中，林小波的账户显示，5月18日收到吴宇通过其名下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62×××12）转入2000000元，林小波的账户即转出1725000元至钟某名下，随后林小波的账户收到吴宇上述账户转入2000000元，林小波的账户即转出1200000元至梁某名下；5月20日林小波的账户转出60000元，5月21日转出40000元【交易类型为消费（保险直销），户名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林小波的账户于5月21日转出1000000元、700000元至梁某名下。吴宇的账户显示，5月18日收到钟某从不同的账户各转入2000000元，吴宇的账户依次转出各2000000元至林小波名下。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借款是否属于林小波、杨佩珍的夫妻共同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所负债务作为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是从债务形成时间对夫妻共同债务进行的推定，如果配偶一方能够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即不符合夫妻共同债务的本质特征，配偶一方则不承担偿还责任。本案中，林小波在其与杨佩珍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其名义与吴宇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4000000元、用途为资金周转，但杨佩珍对该债务存有异议不予认可，杨佩珍主张林小波嗜赌，涉案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并提供了证人证言、离婚协议书、承诺书等证据佐证。审查相关证据的内容反映了林小波日常处置资金时不能排除是为了其个人目的的可能性，结合日常生活经验以及林小波因涉嫌合同诈骗犯罪的刑事诉讼材料并综合林小波收到涉案借款后其账户资金短时间内大额转出的情况分析，一审法院据此支持杨佩珍提出的主张，判决驳回吴宇要求杨佩珍承担连带偿还义务并无不妥。吴宇上诉主张涉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要求杨佩珍应与林小波共同承担清偿责任，但从本院二审补充调查的林小波的账户于2013年5月18日转入涉案借款4000000元后至5月21日的资金转出详情来看，涉案借款到达林小波的账户时其资金余额为1089339.77元，之后，除两笔分别为60000元、40000元的支出外，其余账户资金短时间内大额转出至他人名下，其账户余额为364339.77元。故就本案现有的证据，难以认定林小波确实将涉案借款用于其经营或者家庭生活需要。本案并没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判决结果，对吴宇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其他观点于法有据，本院予以认同。综上，一审法院对本案认定及处理并无不当，吴宇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678元，由吴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惠莲
审判员 张尚清
审判员 林 娟
二〇一七年二月六日
书记员 高宝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