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威民四终字第1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文登市大方水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红军，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代理人：苏丽雅，山东英良泰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宗江，男，1977年7月1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茂清，山东钟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文登市大方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方水泥公司）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文登市人民法院（2012）文宋商初字第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于宗江于2011年3月至9月担任被告大方水泥公司分管销售的负责人。被告大方水泥公司于2011年3月7日、8月23日分两次向原告借款共计人民币900020元，并出具借条2张，但未约定还款期限及利息。
2012年9月10日，原告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被告支付借款90万元，并自起诉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被告大方水泥公司辩称，原告主张的欠款数额与实际不符。被告2011年3月7日借款50万元，但已经用水泥抵顶大部分借款，所抵顶的水泥价值409700元。2011年8月23日收取原告的40万元系水泥预付款，并非借款，该部分水泥已全部支付完毕。2011年4月10日、6月1日被告分别偿还原告13153元、6000元，共计19153元。2011年3月3日、5月13日代原告支付股权转让费2万元。2011年8月16日，原告将价值8208元的文登昆嵛大厦消费卡取走，用于抵顶被告所欠的款项。
被告主张两次借款双方当事人均同意以水泥抵顶，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双方之间达成抵顶借款的一致意向，被告对其主张的以水泥抵顶借款的事实，提交以原告为提货单位的发货通知单一宗、提货司机证词10份，并申请司机出庭作证。但发货通知单均为会计于连术书写，原告未签字，书面证词与出庭司机陈述存在诸多不一致之处。此外，被告还提交增值税发票四张，主张该四张发票均系其向原告抵顶借款后应原告要求出具，其中两张发票的购货单位为文登市寰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寰发公司），金额为70万元，被告称与上述发票上载明的购货单位均无直接接触，且上述发票的购货单位均未向被告支付水泥款。原告提出异议，认为被告提交的发票均系收到水泥款之后开具，并提交被告开具给寰发公司的收款收据四份予以证实。被告认可该收款收据系寰发公司向被告交付钱款购买水泥由被告出具收据，但主张该单据涉及的水泥并不在被告向原告抵顶的水泥内。被告又另提交一张购货单位为寰发公司的增值税发票，开具时间为2011年11月30日，金额为35万元，称该发票所载金额为抵顶借款。原告对此提出异议，称寰发公司共向被告购买水泥70万元，原告个人向寰发公司供应钢材、石子、沙等30余万元，因原告个人无法出具发票，故要求被告代开发票。为核实相关情况，原审法院依职权到寰发公司进行调查，寰发公司董事长陈述其公司向被告购买水泥2000余吨，付款方式为先打款后发货。其公司于2009年曾向于宗江个人购买钢材、沙、石子，金额为三、四十万元，因原告个人无法开具增值税发票，故由被告代开发票，即被告庭审中提交的三张寰发公司发票中的一张。寰发公司现金保管亦陈述，寰发公司自2009年10月至今共向被告支付了2笔款项用于购买水泥，金额为70或70.5万，被告向其公司开具2张发票，其在任期内没有向原告支付过款项。此外，被告又提交丁新文出具的证明一份，以证实原告在被告处有户头，账上有款，可以随时安排司机提走水泥，且可与其他人互相拆借水泥，其账上的款来源于被告向其抵顶借款而为其开设的。证人丁新文出庭陈述其与原告互相拆借水泥，原告在被告公司销售处的账上有水泥，但其并不清楚为何原告的账上有水泥，也不清楚为何原告要向其拆借水泥，证人同时陈述被告公司有不成文规定，即原告与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梁金亭均有权限不用预先支付水泥款即可以直接发放水泥。
被告为证实其已经向原告偿还借款19153元，提交借条1张、收条1张，数额分别为13153元和6000元。原告对该两份单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款系其任职期间因出差预知的出差费用，并提交差旅费单据一宗。庭审中双方均认可该13153元系原告任职期间收到客户以承兑汇票形式交付的水泥款后提前兑现，扣除贴息后剩余的部分款项。对于原告提交的差旅费单据，被告予以认可，但对被告报销该费用的签字权限双方陈述不一致。
为证实已代原告交付股权转让款2万元，被告提交原告与案外人于某甲、赵占秋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两份及该二人出具的收条2份。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因当时需要在被告处办理股权转让手续，故其将款交付被告，由被告办理转让手续。原告同时提供证人于某甲出庭作证，于明某原告通知其股权转让款已经交到公司财务，其在被告财务领取的股权转让款1万元。被告另主张，2011年8月16日，原告将其价值8208元的文登昆嵛大厦消费卡取走，以抵顶被告对其的上述借款，但未提交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在民事诉讼中，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被告向原告借款，有被告出具的借条为证，双方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被告理应及时向原告偿还借款。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主张的抵顶借款的事实是否成立，即被告是否已经偿还了原告部分借款。
被告主张的抵顶借款：一、以水泥抵顶借款，被告庭审中提交的司机证词虽载明司机装载并运输被告抵顶原告借款的水泥，但该证词与出庭作证的司机证言相互矛盾，且到庭司机的陈述不能证明所运水泥是用于抵顶原告的借款；被告提交的发货通知单上虽然提货单位均记载为原告，但结合发货通知单上均无原告本人签名且原告在被告公司负责销售的事实，该发货通知单亦无法证实原告的主张；关于被告提交的增值税发票，原审法院到寰发公司调查的事实与被告的主张相矛盾，该发票亦无法证实被告以水泥抵顶借款的主张；关于丁新文的证言，丁新文虽证实原告在被告公司账上有水泥，但其并不清楚该水泥的来源，并不能证明其借的原告的水泥即为被告抵顶所用，且丁新文同时陈述原告有权赊销水泥，该主张亦与被告主张的款到发货相矛盾，该证人并不能证实原告的主张。故被告以水泥抵顶借款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二、以现金抵顶原告借款19153元。经原审法院查明，该款与双方当事人之间关于差旅费报销相关，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予合并审理，被告可另案向原告主张相关权利。三、以文登昆嵛大厦消费卡抵顶借款8208元，原告对此不予认可，被告未提交证据证实该主张，故对被告该主张不予采信。四、以股权转让款2万元抵顶。因对原告购买股权，被告支付给转让人2万元的事实双方当事人陈述一致，原告主张该款系原告交给被告，证据不足，不予认定。被告现主张该2万元抵顶原告借款，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大方水泥公司欠原告于宗江借款900020元，扣除被告垫付股权转让款2万元元，余款88002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并给付自2012年9月10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限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原告于宗江负担284元，由被告大方水泥公司负担12516元。
宣判后，大方水泥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理由为：（一）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上诉人已经以水泥抵顶被上诉人的部分借款。1、一审法院判决未将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结合起来认定。结合一审中提交的证人证言及发货通知单，即凡在上诉人处账上有款即为买受人，其名下便有相当数量水泥，可以安排司机从上诉人处提走。司机提货时必须准确报出买受人的姓名，姓名不准确便不能提取货物，且由会计开具的水泥发货通知单“提货单位”栏只能注明买受人的姓名，并经司机签字确认。2、证人丁新某“销售负责人有权赊水泥”，但被上诉人实际并无此权限，被上诉人来上诉人处之前，上诉人已经明确禁止除梁金亭外的人赊欠水泥，且如果是被上诉人赊欠的水泥，发货通知单上会注明实际买受人，而不是登记被上诉人的名称，因此发货通知单上提货单位栏注明“于宗江”的部分水泥除被上诉人付款购买外，为上诉人向其抵顶的借款。3、上诉人认可在2011年寰发公司共向上诉人支付700000元购买过2000余吨水泥，该批水泥已经交货，除此以外再未向上诉人付款购买过水泥；证人于某乙当庭表示，其受被上诉人安排运输并以被上诉人为提货单位的水泥均发往寰发公司，说明该批水泥实际出卖人为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之所以可以支配该批水泥系因为该批水泥用于抵顶上诉人借款。4、丁新文证言足以证实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名下有水泥，结合其他证据可知该水泥来源于抵顶借款。故上诉人是在向被上诉人借款后以水泥进行抵顶，实为“款到发货”，因此被上诉人才可以向外拆借并以赊销名义向外发放水泥。（二）被上诉人承认19153元借条确系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开具，被上诉人也收到了该笔款项，被上诉人声称该19153元系差旅费，上诉人不予认可，被上诉人也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实，故该笔借款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之规定，应当与上诉人的借款进行抵销。
被上诉人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被上诉人同意以水泥抵顶借款。上诉人作为一个公司，有严格的财务管理及规章制度。双方如同意以水泥抵顶借款，应有书面协议，双方定期应有对账，上诉人会计账薄应做账记载，但是上述情况均不存在，不能证明双方同意以水泥抵顶借款。一审时上诉人提交的发货通知单没有上诉人本人的签字，提供的提货司机的证词系上诉人提前安排，提供的证人丁新文的证言与上诉人自身的陈述又相互矛盾，故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实双方之间同意以水泥抵顶借款。关于19153元款项，与被上诉人的差旅费结算有关，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中不应该进行审查。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2011年7月14日，上诉人与案外人王辉签订执行和解协议，约定上诉人欠王辉款项279219.80元，由上诉人于2011年7月14日用登记在被上诉人于宗江名下的鲁K×××××号奥迪车抵顶。后上诉人以水泥抵顶了被上诉人车款，被上诉人于2011年8月15日、8月29日向上诉人出具收条各一份，金额共计279219.80元。
二审庭审中，关于上诉人用水泥抵顶被上诉人车款的交易过程，被上诉人陈述由梁金亭（系大方水泥公司法定代表人、总经理）向被上诉人开具水泥批付单，被上诉人凭批付单提货。财务部门将账目转到销售部门后，被上诉人按照转账数额提取相应数量的水泥，当提到财务确定的发货量时，上诉人便不再发货，需要被上诉人到财务部门出具收条。上诉人承认用水泥抵顶被上诉人车款时是按照被上诉人所述的交易过程进行，但称被上诉人并非在所有交易中都向上诉人出具收条。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上诉人是否以水泥抵顶了部分借款；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的两张欠据款项19153元能否抵顶部分借款。
关于焦点一，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发货通知单中购货单位虽然写明系被上诉人，但该发货通知单系上诉人会计单方书写，亦无被上诉人签字确认，在发货通知中签字的司机出具书面证言与其到庭陈述存在诸多矛盾之处，故不能认定发货通知单中载明的水泥系被上诉人购买或抵顶给被上诉人的。此外，上诉人主张对抵顶的水泥，其根据被上诉人的要求出具了发票，该发票中均有被上诉人的签字。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并称签字行为系职务行为。被上诉人提交的发票中均载明了购货单位，被上诉人作为上诉人当时分管销售的负责人，在销售发票中签字不代表其系实际的购买方，且上诉人原审中认可其中的两张购货单位为寰发公司的发票系该公司自行购买的水泥。对上诉人另行提供一张金额为35万元的增值税发票，上诉人主张系抵顶给被上诉人的水泥。而从原审法院对寰发公司法定代表人所做的调查笔录看，该发票所对应的系被上诉人销售给寰发公司的沙、石子等的货款，因被上诉人个人无法出具发票，因此由上诉人代开发票，该陈述与被上诉人的主张相印证，且上诉人亦认可该35万元的交易其与寰发公司并未实际发生。另外，对于被上诉人陈述的用水泥抵顶车款的交易过程，上诉人予以认可，但称不是所有交易被上诉人都出具收据。上诉人用水泥抵顶被上诉人车款时被上诉人向其出具收款收据，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签字的水泥批付单中亦载明“转＊＊车款”。而本案中，上诉人主张用水泥抵顶部分借款，但被上诉人未在相关发货凭证中签字确认，也未出具相关收款收据或收货凭证，与一般的交易过程不符，且不符常理。因此，上诉人虽主张用水泥抵顶了部分欠款，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其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原审中上诉人表示对于总金额为19153元的两张借据的形成过程及其中13153元数额的由来均不清楚，被上诉人主张该款项与差旅费报销有关，上诉人亦承认被上诉人尚有部分差旅费未报销，故一审认定该款项与差旅费相关，不予合并审理，并无不妥。上诉人主张该部分款项应当抵顶部分借款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㈠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上诉人大方水泥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芳
审 判 员 李秀霞
代理审判员 于 晶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薛淑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