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11民终12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山市邦博竹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徽州区城东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004772847244T。法定代表人：柯伯留，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邦根、叶茂青，浙江泽厚（丽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泉市蓝天竹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龙泉市八都镇大坦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81738433304U。法定代表人：吴健标，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浙江龙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龙泉市中山东路***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81148543853J。法定代表人：宋武龙，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项晓弘，龙泉市剑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黄山市邦博竹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邦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龙泉市蓝天竹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蓝天公司）、浙江龙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村商业银行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龙泉市人民法院（2017）浙1181民初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邦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龙泉市人民法院（2017）浙1181民初75号民事判决，并改判被上诉人农村商业银行公司返还上诉人款项29100元；2、本案一审诉讼费由上诉人承担，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农村商业银行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蓝天公司是一家专门从事竹制胶合板的私营企业，自2016年3月起因经营不善而歇业，但其在农村商业银行公司开设账户至今并未注销。蓝天公司歇业后即于2016年3月18日将该公司的场地和设备租赁给李世保经营使用。李世保于同年11月17日注册成立“龙泉市世保竹木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保公司）。同年11月30日，上诉人向世保公司购买300张素面竹胶板产品，共计应付货款29100元。在汇款过程中，因上诉人过去与蓝天公司常有业务往来，上诉人不知道蓝天公司已歇业停产，也不清楚蓝天公司已将场地出租给李世保经营使用，且本次购买竹胶板也是在蓝天公司厂区提货，并由李世保（原蓝天公司员工）负责经办，致使上诉人按以往交易惯例将29100元货款直接汇付蓝天公司开设在农村商业银行公司账户。农村商业银行公司根据借款合同约定，在款项到账当天自动扣收，致使实际供货人世保公司一直没有货款，从而引起本案纠纷。一审根据相对性原理，认定本案只能向蓝天公司主张返还不当得利，而不能向农村商业银行公司主张。一、原审认定实际获取不当得利主体错误。上诉人对原审认定蓝天公司构成不当得利无异议，未认定农村商业银行公司构成不当得利有异议。农村商业银行公司系实际获取不当得利之主体，蓝天公司与农村商业银行公司存在借款合同关系，根据借款合同约定，农村商业银行公司有权直接从蓝天公司账户自动扣划款项。当上诉人将29100元货款错汇至蓝天公司账户时，农村商业银行公司即于当日自动扣划而实际占有。据此足以认定农村商业银行公司为实际获取不当得利之主体。二、原审认定承担返还不当得利责任主体不当。原审认定上诉人基于错误的意思表示将款项汇入蓝天公司的账户，其仅能向蓝天公司主张权利，而农村商业银行公司基于收回贷款的目的将款项扣划，符合金融借款合同约定，具有法律依据。上诉人认为自己误将货款汇入蓝天公司账户当即被农村商业银行公司自动扣划，故农村商业银行公司为该笔29100元货款的实际获得者，蓝天公司账户仅起到款项中转作用。错汇货款到账时蓝天公司并不知情，其并没有实际占有和处分，故依法应当由实际获取人农村商业银行公司承担返还责任。三、农村商业银行公司返还不当得利款项符合法律规定。本案属于给付型不当得利，上诉人误汇29100元货款至蓝天公司账户，农村商业银行公司当即扣划实际占有，完全符合不当得利构成要件。农村商业银行公司自动划扣款项虽有借款合同约定，但前提是该笔货款并非蓝天公司的合法收益，而是属于不当得利非法性质。农村商业银行公司以合法的手段划扣蓝天公司非法不当得利款项于法无据。四、原审判决显失公正严重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1、不当得利之债的成立不以当事人过错为构成要件，仅在确定返还时收益人主观上是否善意或恶意。本案中蓝天公司并不知晓错汇货款到账，亦未实际取得任何不当利益款项和作出处分，其并不存在恶意占有的主观心态和实际获取不当利益，依法并不负有返还不当得利之义务，故原审判决蓝天公司承担返还责任与法相悖。蓝天公司早已名存实亡，根本不具备返还能力。2、农村商业银行公司以借款合同为依据自动扣划案涉款项并无不当，而在确定该款项为他人错汇货款时仍拒绝返还，构成恶意占有不当得利的主观故意。原审以表面形式上的相对性否定实质上的相对性原理，错误判决尚未实际取得款项的蓝天公司返还，使农村商业银行公司恶意占有货款显失公平。3、法院强制执行划扣错汇款项，可通过执行异议程序救济，但本案中农村商业银行公司自动划扣账户他人错汇款项，原审却判决无需返还，违背立法精神。被上诉人农村商业银行公司答辩称，一、答辩人于2017年2月6日去蓝天公司做调查时，李世保仍是蓝天公司的员工。经核实，李世保所注册的世保公司不存在实体公司。业务往来实际上还是发生在邦博公司与蓝天公司之间，邦博公司认为款项不应支付给蓝天公司不属实。二、答辩人与蓝天公司存在金融借贷合同关系，答辩人依据合同约定从蓝天公司扣划款项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邦博公司认为答辩人构成不当得利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蓝天公司未作答辩。邦博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291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当庭变更诉请为：1.判令被告返还29100元,由第三人直接予以支付；2.本案诉讼费由原告自行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初，原告经被告蓝天公司工作人员李世保联系从被告处购买素面竹胶板。2016年5月起，被告蓝天公司经营不善停业。其后，案外人李世保开始自行生产素面竹胶板等竹制品并向原告出售。2016年11月17日，案外人李世保注册成立了世保公司。2016年11月30日，原告向世保公司购买300张素面竹胶板，货物总价为29100元。原告委托驾驶员宋金宝驾驶皖Ｊ×××××号货车前往世保公司装运素面竹胶板。2016年12月2日，原告财务人员向世保公司支付货款，误将该笔货款汇入被告账户。因被告蓝天公司欠第三人信用联社贷款，该笔货款于当日被第三人信用联社自动扣收，遂涉讼。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一、原告是否错汇款项。本案原告陈述，其将应当支付给世保公司的货款错汇入蓝天公司的账户。第三人认为，世保公司与被告蓝天公司实际上系同一公司，被告蓝天公司陷入经营困境后，重新以李世保的名义注册了世保公司，使用原蓝天公司的场地和设备进行经营，以达到逃避债务的目的。经审查，被告蓝天公司于2015年底陷入困境，世保公司于2016年3月18日向被告蓝天公司租赁厂房并签订了租赁协议（本案纠纷发生前已将合同提交给该院执行局），涉案竹胶板发货时间在2016年11月30日，该时间点被告蓝天公司已经停止生产，故不可能与原告发生业务往来。被告蓝天公司与世保公司为两个独立的主体，不能以双方地点一致就确认主体混同。原告错汇的理由为，李世保原为被告蓝天公司业务员，曾经为被告蓝天公司到原告处联系业务，世保公司的业务也是李世保联系，故原告不小心才将货款错汇给被告蓝天公司。该院认为，原告的该陈述符合错汇款项的常理，结合被告蓝天公司与世保公司分属不同主体的事实，可以确认原告汇入被告蓝天公司账户的29100元属于错汇款项。二、被告蓝天公司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原告邦博公司在汇款给世保公司时误将29100元错汇至被告蓝天公司的帐户，当日该笔货款被第三人信用联社自动划扣，使被告和第三人之间的债务减少，原告因此受到损失，被告则据此获得没有合法根据的不当利益，故被告因原告汇错帐户所取得的29100元属于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三、第三人信用联社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本案中，原告将信用联社列为第三人，并当庭变更诉讼请求要求第三人直接返还不当得利款29100元，第三人对原告变更诉讼请求的行为提出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该院发给原告的举证通知书上也告知原告，可以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变更诉讼请求。故原告当庭变更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准许。原告主张，本案款项虽然错汇至被告账户，但最后由第三人信用联社扣划，故第三人属于不当得利人，要求其返还划扣的款项。该院认为，一方受有利益、一方遭受损失，不能单纯以平衡观念来理解，应当从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来判断。不当得利的请求权基础为债权请求权,应当具有相对性。原告基于错误的意思表示将款项汇入被告账户，其仅能向被告主张权利，现原告基于不当得利同时向被告和第三人主张权利，缺乏法律依据。第三人信用联社基于收回贷款的目的将款项划扣，符合被告与第三人在金融借款合同中的约定，具有法律依据。原告利益受损的关键原因在于其错汇款项的对象缺乏返还能力，但该风险系原告自身失误造成，应当由原告自行承担。原告在庭审中，还阐述了一个理由，认为其对29100元具有所有权，第三人扣划行为造成被告无法返还，故侵害了原告的权利，应当将该款项返还给原告。该主张混淆了债权请求权和物权请求权的区别，本案的不当得利物为金钱，属于种类物，不具有物的特定性，故不能以物权请求权向第三人主张权利。综上，该院认为，原告要求第三人支付29100元款项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龙泉市蓝天竹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黄山市邦博竹业有限公司不当得利款29100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8元，由原告黄山市邦博竹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龙泉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2017年6月5日经工商登记名称变更为“浙江龙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即没有法律上的原因，取得利益，造成他人损失。邦博公司将案涉29100元款项转入蓝天公司账户，属于给付对象错误，蓝天公司取得该款项无合法依据，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农村商业银行公司基于与蓝天公司的金融借款合同关系直接从蓝天公司账户中扣划款项，并非没有合法依据，而农村商业银行公司取得款项后，直接导致蓝天公司财产利益上负担的消灭，故本案不当得利的实际受益人系蓝天公司而非农村商业银行公司。综上，邦博公司基于不当得利直接要求农村商业银行公司归还该款项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原审判决对邦博公司要求农村商业银行公司支付该款项的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邦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8元，由上诉人黄山市邦博竹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江云审 判 员 李 洋审 判 员 金红萍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代书记员 叶东望??-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