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5民终3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灏，男，汉族，1946年9月4日生，住常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宝龙，男，汉族，1952年12月29日生，住常熟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义，男，汉族，1965年12月11日生，住常熟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敏丰，男，汉族，1979年5月8日生，住常熟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季建新，男，汉族，1965年3月12日生，住常熟市。
上诉人何灏与被上诉人徐义、钱敏丰、季建新恢复原状纠纷一案，不服常熟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1民初54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涉案房屋是上诉人于1988年2月经政府审批、发证后进行建造的合法建筑。在2015年10月对房屋进行修复，也是经村主任、建管所的相关领导同意的，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徐义也于2016年签订的同意了修复房屋的和解协议，只是在修复过程中时又遭到被上诉人徐义一家的捣乱而暂时停下来。如果当时被上诉人徐义能按照和解协议履行，涉案房屋早已修复并恢复原状了，根本不存在需要办理建房手续的问题。一审法院未能完全查清事实，片面采信村委会、建管所和邻居证言，一味强调办理手续及审批的重要性，从而让被上诉人达到了阻止恢复房屋原状的目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调查不充分，适用法律不当，程序违法。被上诉人违法拆除上诉人房屋侵权事实清楚，应按有关法律规定恢复原状。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作出公正裁判。
被上诉人徐义、钱敏丰、季建新未作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9日下午，徐义认为何灏重新翻建的房屋影响其家风水，遂纠集季建新、钱敏丰等人持榔头、竹竿等工具将何灏家位于常熟市古里镇××（××）组××弄堂边东南侧刚刚修建的平房一间拆毁。经常熟市价格认定中心鉴证，被损房屋价值人民币6370元。
2016年3月17日，徐义和何灏达成《和解协议书》，内容为：“2015年12月29日，徐义因纠纷喊人至常熟市古里镇××（××）组××号将何灏家一间小屋推倒，损毁财物经常熟市价格认证中心鉴定，价值人民币6370元。案发后徐义到派出所如实交代作案经过，并愿意赔偿对方损失。双方达成如下协议，徐义赔偿何灏房屋修复款人民币10000元，并且徐义对何灏修复房屋没有任何异议，双方达成协议并履行结束后，双方各自对对方的行为谅解，如需追究法律责任的，请求相关部门从轻处理，此协议一式四份，双方各存一份，一份存古里派出所。”徐义、何灏均在该和解协议书上签名捺印。
2016年4月9日，何灏对于涉案房屋进行修复时，遭到钱小玉（徐义母亲）、徐耕铭（徐义父亲）等的阻扰，双方发生矛盾并报警。后何灏于2016年4月10日将和解协议书中的修复款10000元退还至派出所，并表示不谅解徐义。后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20日作出（2016）苏0581刑初1870号刑事判决书，以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徐义拘役二个月（自2017年3月20日起至2017年5月19日止），判处钱敏丰拘役二个月，缓刑四个月，判处季建新拘役二个月，缓刑五个月。现何灏就本案纠纷及2016年4月9日房屋的相关损失（另案诉讼）分别诉讼来院。
又查明：编号为26125的常熟市宅基地使用证载明，户主为何浩，土地所有权属单位为集体，核准宅基地面积为233平方米，建筑占地面积为164平方米。古里乡村镇建房申请呈批表载明时间为1988年1月2日，户主为何灏，家庭人员为何美新（妻子）、何向红（女儿）、何艺红（女儿）、范妙生（母亲），宅基房屋概况中现有情况为宅基地232平方米，建筑面积85平方米，大屋2.5间45平方米，园堂2间30平方米，圈棚1间10平方米，类别为原宅脚翻建，申请要求为宅基地面积233平方米，建筑面积144平方米。经村、镇审批同意翻建。编号为村镇建证0001154号的准建证载明“古里乡薛桃村7组何灏户主楼二上二下，建筑面积144平方米，占地面积233.33平方米。”
另查明：何灏就2016年4月9日房屋的相关损失以徐义、钱小玉、徐耕铭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徐义、钱小玉、徐耕铭赔偿损失4990元，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14日作出（2017）苏0581民初548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徐耕铭、钱小玉赔偿何灏财产损失2000元，徐义对徐耕铭、钱小玉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驳回何灏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审理中，本院进行了现场勘查，涉案附房与何灏家主屋相隔一条小路，紧邻徐义家房屋和邹怡家房屋，北面与何鸣家房屋相隔一条小路，目前附房处于停工状态。
一审法院分别征询了古里镇苏家尖村村民委员会、古里镇建管所的意见及向原告邻居邹怡、何鸣作了调查，苏家尖村村民委员会认为：“何灏起诉要求恢复原状是不现实的，要求恢复的附房涉及的土地当时是何灏、何炯兄弟两人一人一半，后来何炯出宅，按照政策何炯的房子应拆除，土地是集体的，后来土地都归到何灏的宅基地使用证上。而且附房的北面墙属于何鸣的，涉及到何鸣的权利，徐义是不好去恢复的。当时因为原来附房的屋顶塌了，造时老宅基上的宅脚还在的，不管是翻修还是翻建，都要向村里申请，而且要签订四邻协议，由村里将材料送到镇建管所审批。以前翻修手续不一定要正规提交，原则上是要手续的，邻居之间起了矛盾，肯定要办理申请手续，即使翻修也要的。按照规定需要办理手续，按照这个顺序走，不可能让徐义来办这些手续。”古里镇建管所认为：“关于何灏的附房情况我们是知道的，现场也去过几次，附房属于何灏、何炯兄弟两人的，后来何炯出宅，属于何炯的拆掉，何炯的附房涉及的土地是集体的，应该空着，或者由村里另行安排，我们知道后来是颁发了证。另外附房北面的墙是何鸣的，开始我们不知道，后来何灏和徐义闹了纠纷后才知道北面的墙是何鸣的，村里也告诉我们建管所听的，现在附房已被徐义拆除了，如果要造起来，肯定要由何灏向村里申请，而且要签订四邻协议，再和相关部门申请，包括向古里镇国土分局和古里镇建管所。并且按照规定，不管翻修还是翻建，都要由户主向所在村申请，提交书面申请手续，并签订四邻协议，再由村里向镇国土部门、镇建设部门上报，由上述部门进行核实审批。”邹怡反映：“我和何灏、徐义都是邻居，我的房子是在何灏附房的南面，何灏起诉的附房实际是两间，何灏和何炯两人一人一半，后来何炯出宅，把他的附房拆了，另安排何炯地头。何灏的附房屋面在何炯拆附房时就没有了，后来何灏弄附房时，徐义带人拆除，还吃了官司。何灏要求恢复我不同意，这次他造附房也没经过我同意，而且是晚上造的。另外，附房也不全是何灏的，北面的墙属于何鸣的。”何鸣反映：“附房原来是两间，是何灏和何炯兄弟两人的，后来何炯出宅，将他的一间附房拆除了，地头空着，但不属于何灏的，是村里的。北面的墙是我们的，何灏和我们有亲戚关系，我叫他叔叔，是隔房的，2015年何灏造附房时和我打过招呼说建附房，当时何灏想买下来，我说不卖，借我墙搭一搭可以，以前的老附房没有搭在我墙上，借他墙是因为亲戚关系。后来徐义带人拆附房，连我的墙也拆了，徐义拿了1万元出来赔偿，何灏去拿了1万元，我问何灏讨了800元，我说墙是我的。何灏现在要求恢复原状，我不同意，何灏造附房没有手续，即使有手续也要签订四邻协议，我也要考虑考虑，到时候再商量，涉及到还有面墙是我的。”
审理中，经征求何灏意见，何灏表示本案中只要求恢复原状，由法院按照其诉讼请求进行判决。
庭审中，何灏认为：“我家附房于1988年翻建，翻建时由政府批复和颁发证件。附房在2015年前屋面塌了，2015年10月6日修复，修复过程合理合法，经村主任何强口头同意，建管所管所长和沈所长看了有关证件，包括去了现场后也认可。我家附房是合法财产，2015年12月29日被告徐义等人无理取闹，暴力拆毁我家附房，构成故意损坏财产罪并判刑。2016年3月17日何灏与徐义签了和解协议，徐义赔10000元，由何灏代替徐义请匠人来修复，如果协议达成的话，房子早已恢复原状。根据物权法的规定和民法通则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要求恢复原状。”徐义认为：“我不同意恢复原状，何灏造的附房造好后影响我通风、采光，滴水到我家中，各级政府村一级、古里镇建管所也不同意，不能让他无视村规民约，要求驳回何灏诉讼请求。”季建新认为：“不同意恢复，我也判刑了，何灏也不谅解我们，要求驳回何灏的诉讼请求。”因双方意见不一，且第二次庭审徐义、钱敏丰、季建新均未到庭，致庭审调解未成。
以上事实由何灏提供的身份证、（2016）苏0581刑初1870号刑事判决书、宅基地使用证、建房申请呈批表、准建证（存根）、鉴定意见通知书、和解协议书、照片及一审庭审笔录、现场拍摄的照片、调查笔录、调取的（2016）苏0581刑初1870号案件材料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造成不动产或者动产毁损的，权利人可以请求修理、重作、更换或者恢复原状，也可以请求损害赔偿。实践中遇到物权损害纠纷，一般先考虑恢复原状请求权，而后才考虑采用侵权赔偿请求权。但在某些情况下，当恢复原状的建筑物需要特定部门进行审批才能恢复时，不宜主张恢复原状的物权请求权。对于本案纠纷，前由常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三被告于2015年12月29日下午，持榔头、竹竿等工具将何灏位于常熟市古里镇××（××）组××号私自搭建的房屋推倒损毁，一审法院在（2016）苏0581刑初1870号案件审理中查明徐义纠集季建新、钱敏丰等人将何灏家位于常熟市古里镇××（××）组××弄堂边东南侧刚刚修建的平房一间拆毁，并依法作出（2016）苏0581刑初1870号刑事判决书。据此，徐义、钱敏丰、季建新的侵权事实是清楚的，一审法院应予认定。徐义、钱敏丰、季建新共同故意毁坏何灏财物，其犯罪行为已经一审法院依法作出惩处。本案审理中，何灏坚持要求徐义、钱敏丰、季建新恢复原状，因考虑到房屋修建政策性较强，且涉及到相邻关系，为此，一审法院征询了常熟市古里镇苏家尖村村民委员会、常熟市古里镇建管所的意见，并向案涉房屋四邻作了调查，结合上述部门意见及调查情况，常熟市古里镇苏家尖村村民委员会、常熟市古里镇建管所均提出需要原告办理申请手续并经审批，且何灏要求恢复原状的房屋中北面的墙的权属还存在争议，故何灏要求徐义、钱敏丰、季建新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何灏所受损失，可另行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条、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驳回何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何灏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定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物权受到侵害，造成不动产或者动产毁损的，权利人可以请求修理、重作、更换或者恢复原状，也可以请求损害赔偿。本案中，被上诉人徐义、钱敏丰、季建新对上诉人何灏修建的平房一间实施拆毁的侵权事实，已由一审法院作出（2016）苏0581刑初1870号刑事判决予以认定，三被上诉人共同故意毁坏何灏财物的犯罪行为已依法惩处。针对何灏在本案诉讼中提出的要求三被上诉人恢复被毁损房屋原状的请求，本院认为，何灏主张的涉案房屋虽然在1988年1月2日“古里乡村镇建房申请呈批表”中有记载，乡政府部门对翻建申请作过审批意见，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第二、三款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使用原有宅基地进行农村村民住宅建设的规划管理办法，由省、自治区、直辖市制定；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在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后，方可办理用地审批手续。《江苏省城乡规划条例》第四十二条规定，农村村民在乡、村庄规划区内农村集体土地上自建住房的，应当向乡、镇人民政府提交宅基地使用证明或者房屋权属证明、村民委员会意见、新建住宅相关图件等有效证明文件，由城市、县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核发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苏州市宅基地管理暂行办法》第二条规定，全市范围内农村村民自建居住房屋(含附房)使用宅基地，包括新建、移建、翻建和扩建房屋使用宅基地，均适用本暂行办法。第十五条规定，宅基地审批按以下程序办理：(一)建房农户应向所在村民委员会提出书面申请，如实填写《申请使用宅基地审批表》，并提供户籍证明、集体土地使用证、宅基地证或其它权源证明(新建户除外)，以及与建房用地申请内容相一致的其它证明。(二)村民委员会复核建房农户提供材料的真实性并盖章确认，再经村民会议或者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全体成员会议讨论同意后上报镇(街道)国土资源所(没有国土资源所的上报国土资源分局)。……(四)县级市(区)国土资源部门在正式批准使用宅基地前，应当将建房农户户主姓名、该户农业人口调整、所属村组、原有房屋和宅基地面积等内容以及拟批办情况，在建房农户所在村予以公示。公示时间不得少于5天……。何灏应在完备上述法律、法规及地方规范性文件规定的修建申请和审批手续后，才能实现其被毁损房屋修复目的。一审法院在征询了常熟市古里镇苏家尖村村民委员会、常熟市古里镇建管所的意见，并向案涉房屋四邻作了调查基础上，认为修建、翻建房屋涉及需要办理申请手续并经审批的政策性规定，且何灏要求恢复原状的房屋中北面的墙的权属还存在争议，故何灏要求徐义、钱敏丰、季建新恢复原状不具有现实性和可能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损坏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据此，一审法院在征求何灏意见，而何灏坚持本案诉求只要求恢复原状的情形下，作出驳回何灏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至于何灏财产因三被上诉人侵害所受损失，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何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 亮
审判员 周剑鸣
审判员 孙 莹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严立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