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常民四终字第1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双全，男，1967年8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
委托代理人聂景茂，常德市鼎城区蓝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新华，男，1963年1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
委托代理人冯钟鸣，湖南劲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志德，男，1968年6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
委托代理人宋新民，湖南群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德市鼎城区顺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德市鼎城区。
法定代表人王协平，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常德市武陵区。
法定代表人高天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圣林，湖南龙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双全、刘新华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2013）常鼎民初字第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郭双全及其委托代理人聂景茂，上诉人刘新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冯钟鸣，被上诉人张志德及其委托代理人宋新民，被上诉人常德市鼎城区顺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协平，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常德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圣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1月6日，受被告张志德电话雇请，原告郭双全驾驶自己实际所有的挂靠于被告顺达公司的1号拖车和2号挂车（该拖车和挂车均在被告人保常德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前往鼎城区石板滩镇雷家铺村（随车人员郭强押车），准备将被告刘新华所有的并雇请被告张志德驾驶的一台压路机（无牌）拖至常德南站，张志德、郭双全口头约定运费为500元。当日19时许，郭双全在雷家铺村的乡村水泥公路路段欲调转车头时，因挂车右引轮陷落在路肩，造成运行障碍，郭双全即电话呼叫张志德用压路机前来推车，郭双全、郭强即用千斤顶顶起挂车右引导轮，在张志德用压路机推抵挂车尾部过程中，因张志德未注意郭双全还在挂车下，导致挂车移动将郭双全碾压受伤。郭双全受伤后，即至常德市第一中医院住院治疗57天，共花医疗费170677元（现尚欠39977元）。2013年1月30日，原告郭双全的伤情经常德市政弘司法鉴定所法医鉴定，鉴定意见为：“1、意外事故致：①、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压缩约1／3）；②、骨盆骨折（B3型）；③、右前臂广泛脱套伤并多发骨折；④、肋骨骨折并胸腔积液；⑤、左臀部巨大血肿；⑥、右尺神经损伤；⑦、创伤性休克。目前已构成九级伤残。2、误工损失日评定为300日，住院治疗，需陪护1人10周，医疗费预计180000元左右”，原告为此花鉴定费700元。原告郭双全受伤后，其弟郭强于当日向鼎城区交警大队报案，鼎城区交警大队于2013年1月11日向郭双全的家属发出第2013001号《道路交通事故处理通知书》，内容为：“……接报警后，我队民警调查证实所报案情况基本属实。但此事故属于在车辆施救的施工过程中所发生，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同时事故发生时所有相关当事人的行为不是交通行为，该事故也不属于道路外的交通事故。我队对此事故的处理无管辖权。我队决定对此报案不受理立案……”。期间原告郭双全亦向鼎城区安监局报案，鼎城区安监局有关工作人员分别对张志德和郭强进行了询问和调查。另查明，被告张志德系无证驾驶压路机，其驾驶压路机系被告刘新华所雇请，双方约定月工资为2800元。还查明，原告郭双全于2011年1月至今一直居住在常德市武陵区三岔路长庚路社区居民委员会常澧路49号2栋2单元附7号，其居此期间至受伤前一直从事道路运输业务，并办理了《湖南省居住证》，原告郭双全现有被扶养人3人（分别是其父，现年74岁；其母，现年68岁；其子，现年9岁），原告郭双全现共有兄弟姊妹3人。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争执的焦点主要是：（一）本案的案件性质问题；（二）原告郭双全受伤后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应由谁赔偿及按什么责任比例赔偿的问题；（三）原告郭双全受伤后的经济损失应认定为多少的问题。（一）关于本案的案件性质问题。首先，根据认证和审理查明的案情事实，原告郭双全受伤系在乡村公路上，因被告张志德驾驶压路机推抵挂车，导致压路机前方的挂车移动而将挂车下的原告郭双全碾压受伤，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章附则有关解释，“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车辆”是指机动车和非机动车。而原告郭双全受伤的情形和性质完全符合上述解释之内容，故本案案件性质应认定为道路交通事故；其次，张志德雇请郭双全拖车的行为，系郭双全按照张志德的要求和约定，以自己的运输工具，完成运输任务（即拖车任务），张志德支付运输费用（约定为500元）的合同行为，该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应认定为运输合同关系，故本案道路交通事故的当事人之间还包含有运输合同关系；再次，张志德用压路机为郭双全推抵挂车的行为，则是一种无偿为他人提供帮工的行为，属于一种特殊的帮工关系。综上，本案原告郭双全受伤系其在运输合同过程中因被告张志德的特殊帮工行为而发生的道路交通事故，本案属于侵权之诉与合同之诉的竞合，受害人郭双全可以选择侵权之诉或者合同之诉，现郭双全以侵权之诉起诉各被告，故应按侵权之诉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二）关于原告郭双全受伤后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应由谁赔偿及按什么责任比例赔偿的问题。本案中，被告张志德属无证驾驶压路机，且其在驾驶压路机推抵挂车时未注意压路机前方挂车下原告郭双全的存在，导致挂车移动将原告郭双全碾压受伤，张志德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二、四款、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是原告郭双全受伤的直接侵权人，具有重大过错，该过错行为与原告郭双全之损害后果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被告张志德应对原告郭双全受伤后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原告郭双全明知被告张志德已驾驶压路机赶到现场，随时准备施救，而其未注意自身安全，未尽早走出危险地点（挂车底下），导致挂车移动时将其碾压受伤，原告郭双全自身具有一定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应自行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认定原告郭双全自行承担35％的民事责任，而被告张志德则承担65％的民事责任；被告张志德系由被告刘新华雇请驾驶压路机，张志德作为雇员，在雇佣活动中（即驾驶压路机行为中）具有重大过失致人损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应该与雇主刘新华对受损害人郭双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郭双全作为本案所涉拖、挂车的实际所有人，对车辆实际支配、管理、收益，被告顺达公司未对原告郭双全实施侵权行为，原告郭双全之损害与被告顺达公司没有因果关系，现原告郭双全要求其车辆的挂靠公司即被告顺达公司承担其自身损害的民事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原告郭双全系被保险车辆驾驶员，其虽在车外受伤，不能以交强险或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要求索赔，故原告要求被告人保常德支公司在本案中承担保险理赔责任，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原告郭双全受伤后的经济损失应认定为多少的问题。根据上述认证，原告郭双全受伤后的经济损失应认定为：（1）医疗费170677元（凭常德市第一中医院《证明》）；（2）残疾赔偿金85276元（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21319元／年×20年×20％）；（3）误工费33516元（凭法医鉴定误工损失日为300日即10月，40219元／年÷12月×10月）；（4）护理费5600元（凭法医鉴定护理1人10周即70天，80元／天×70天）；（5）住院伙食补助费684元（12元／天×57天）；（6）营养费酌情认定为800元；（7）被扶养人生活费10875.9元（①原告之父5179元／年×6年×20％×1／3＝2071.6元；②原告之母5179元／年×12年×20％×1／3＝4143.2元；③原告之子5179元／年×9年×20％×1／2＝4661.1元）；（8）法医鉴定费700元（凭收据）；（9）残辅器具费950元（凭销售单）；（10）交通费已实际发生，酌情认定为600元；（11）精神损害抚慰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原告该项诉请符合法律规定，酌情认定为10000元。以上十一项经济损失共计为319678.9元。遂判决：一、原告郭双全因道路交通事故受伤后的经济损失为319678.9元，由被告张志德、刘新华连带赔偿207791.2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其余经济损失由原告郭双全自负；二、驳回原告郭双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05元，由被告张志德、刘新华负担4423.25元，原告郭双全负担2381.75元。
原审法院判决后，郭双全、刘新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郭双全的上诉请求为：1、判令被上诉人人保常德支公司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支付上诉人赔偿金189887.62元。2、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的“由被告张志德、刘新华连带赔偿207791.28元……其余经济损失由原告郭双全自负”内容，并改判由张志德、刘新华连带赔偿原告129791.29元。其所持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原告郭双全不属于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的第三者，与本案客观事实不符。二、顺达公司系1号车登记车主和被保险人。郭双全系驾驶员履行职务行为。郭双全的责任应由登记车主承担后转承由保险人承担。
刘新华针对郭双全的上诉答辩称：第一、郭双全上诉的两点事实与理由，予以认定。第二、对于其上诉请求的第二项不予认可，不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张志德针对郭双全的上诉答辩称：第一、张志德是应郭双全的要求帮忙开车，对其所陈述的事实部分存在异议。第二、顺达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被上诉人人保常德支公司针对郭双全的上诉答辩称：第一、郭双全要求人保常德支公司在交强险及三者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郭双全是被保险车辆的驾驶员，不是第三人，不属于三者险的赔偿范围。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引用的法律属于断章取义。第二、上诉人所称的转承责任是不正确的。郭双全不仅是本车的驾驶员，而且是本车的实际所有人，车辆对郭双全本身的损害不属于第三者的损害。郭双全与顺达公司之间的转承责任不存在。故郭双全上诉的第二个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
刘新华的上诉请求为：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2013）常鼎民初字第146号判决书第一项。2、请求法院判令上诉人刘新华不承担责任。其所持理由为：一、上诉人刘新华与张志德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在本案中无责任。二、一审法院对于本案事故如何发生的事实认定不清，导致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三、人保常德支公司依法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四、郭双全与顺达公司存在法律上的劳动关系，应该享受相应的工伤待遇。
被上诉人郭双全针对刘新华的上诉请求进行口头答辩称，一，刘新华与张志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三，人保常德支公司应当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张志德针对刘新华的上诉进行口头答辩称，对刘新华的上诉无异议，请求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人保常德支公司针对刘新华的上诉进行口头答辩称，第一、郭双全是被保险车辆的驾驶员，不是第三人，不属于三者险的赔偿范围。第二、郭双全不仅是本车的驾驶员，而且是本车的实际所有人，车辆对郭双全本身的损害不属于第三者的损害。。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
顺达公司综合答辩称，本案是一起典型的交通事故。上诉人所造成的损失应由1实际车主及该车保险公司予以赔偿。顺达公司只是1的挂靠公司，而实际车主为郭双全。顺达公司应承担的部分赔偿也应由郭双全自己承担。侵权事实的发生，显然是张志德驾驶的压路机所致，必须张志德对该损害应承担赔偿责任，而压路机所有人刘新华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顺达公司在该案中并未实施侵权行为，郭双全的伤害与顺达公司无因果关系。
诉讼各方在二审举证期间内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刘新华是否应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责任；二、本案是否漏列诉讼主体；三、原审法院认定郭双全不属于交强险或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否正确。
关于本案争议的第一个焦点问题，即刘新华是否应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张志德系由刘新华雇请驾驶压路机，张志德作为雇员，在雇佣活动中具有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应当与雇主刘新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本案争议的第二个焦点问题，即本案是否漏列诉讼主体。本院认为，郭强是否指挥张志德驾驶压路机推动平板车没有证据证实，郭强对发生本案机动车交通事故没有责任，本案一审没有漏列被告。
关于本案争议的第三个焦点问题，即原审法院认定郭双全不属于交强险或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否正确。本院认为，郭双全系被保险车辆驾驶员，其虽在车外受伤，但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之规定，是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不属于交强险或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不能以交强险或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要求索赔。
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16元由上诉人郭双全、刘新华各负担22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立军
审 判 员 陈远定
代理审判员 张 利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代理书记员 杨 琴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