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16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智霞，女，汉族，户籍地址广西贵港市覃塘区。
委托代理人陈显敏，广东法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家津，男，汉族，户籍地址广西。
委托代理人余泳峰，广东威格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吕军燕，女，汉族，户籍地址广西平南县。
委托代理人曾日光，男，汉族，户籍地址广西贵港市覃塘区，系吕军燕的丈夫。
原审被告曾日光，男，汉族，户籍地址广西贵港市覃塘区。
上诉人曾智霞为与被上诉人罗家津、原审被告吕军燕、曾日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民一初字第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6月24日6时48分，原告在工作中驾驶登记车主为被告曾智霞（被保险人为被告曾日光）的粤x×××××号重型普通货车由北往南方向行驶至深圳市福永107机场路段时，该车的车头与前方多部车辆发生碰撞，造成9部车辆受损、原告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原告驾车未与同车道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余车辆不负事故的责任。原告受伤后即被送往深圳市福永人民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左小腿离断毁损伤，住院4天，花费了医疗费13933.3元，于2013年6月28日出院，出院医嘱：1、继续治疗；2、门诊随诊。原告出院当天入住佛山市中医院继续治疗，入院诊断为：1、左大腿截肢术后；2、全身多发性软组织挫伤，住院48天，花费了医疗费25076.68元，于2013年8月15日出院，出院医嘱：1、定期门诊复查，安装义肢，不适随诊；2、注意休息，加强营养，留陪1人；3、出院带药。2013年8月15日，原告委托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安装左下肢假肢的后续治疗费用及护理依赖程度进行了鉴定。鉴定部门于2013年8月31日作出了粤通司某中心（2013）临鉴字第1629号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1、原告左下肢膝关节以远缺失，含膝关节，评定为五级伤残；2、原告左大腿假肢安装需后续治疗费以不少于22000元为宜，每4年更换一次，每年价值维护费以不少于1500为宜；3、原告护理依赖程度属ⅲ级护理依赖（部分护理依赖）。发生了鉴定费3500元。2013年9月9日，德林义肢矫型康复器材（深圳）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出具了一份证明，内容为：患者罗家津因工伤致左膝离断截肢，经我公司技术诊断，适合装配我公司国产普及型膝离断义肢，品名为合金气压膝，型号为akhj0711，价格为25880元，该产品在正常使用情况下，更换周期为4年，另在本公司装配训练需25天，住宿费每天60元，餐费每人每餐8元，需陪护1人。2013年9月9日，原告在德林义肢矫型康复器材（深圳）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安装了义肢75993元。双方就赔偿金额无法达成共识，原告遂于2014年1月24日提起本案的诉讼。诉讼中，被告曾智霞申请对原告后续治疗费、护理依赖重新进行鉴定，原审法院已依法委托。2014年6月25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作出粤南（2014）医鉴字第20132号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果为：1、原告的后续治疗费为残疾辅助器具更换费用，每次约需18000元-22000元，每七年更换一次；2、原告不需要护理依赖。被告曾智霞交纳了鉴定费4000元。被告曾智霞对该鉴定报告中的后续治疗费有异议，原审法院已将其异议的内容致函该鉴定单位。2014年8月26日，该鉴定单位作出了粤南（2014）法临函字第174号复函，内容为：一、根据广东省司法鉴定协会粤鉴协指（2012）2号《人身损害医疗费的审核与评定准则（试行）》，医学治疗费为必然产生的医疗费用，包括残疾辅助费用。被鉴定人鉴定时已安装假肢，故本次鉴定中的后续治疗费即残疾辅助器具更换费用，且鉴定结论中也已明确写明“被鉴定人罗家津的后续治疗费用为残疾辅助器具更换费用”。二、根据广东省司法鉴定协会粤鉴协指（2012）2号《关于法医临床司法鉴定若干问题的执业指引（试行）》，残疾辅助器具费用包括假肢费用、安装费和维修费。庭审中，原告诉称三被告已支付了医疗费39009.98元（13933.3元＋25076.68元）、第一次假肢安装费75993元、鉴定费3500元，共计118502.98元，被告吕军燕辩称上述已付款项系受被告曾智霞委托，其与丈夫曾日光均为被告曾智霞的雇员，被告曾智霞对已付款项没有异议，并辩称被告吕军燕系其帮工、原告和被告曾日光系其雇员。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诉请残疾赔偿金488902.56元变更为535837.2元、后续治疗费30000元变更为63000元、食宿费21000元变更为25200元、陪护费18750元变更为22500元、误工费18750元变更为22500元、交通费5500元变更为6000元；另外增加了残疾器具辅助费1552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51225.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的主张。原告就上述增加的请求部分已在规定的期限内补交了诉讼费。
另查：原告的父亲罗某甲（1954年9月24日出生）与母亲肖某（1956年10月10日出生）共生育了4个子女。事故发生时原告在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连续居住满一年，需扶养父母及女儿罗某乙（2012年11月13日出生）。
罗家津一审诉讼请求为：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1、医疗费39007.98元；2、误工费10200元；3、护理费5200元；4、交通费2000元；5、住宿费90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2600元；7、营养费3000元；8、残疾赔偿金488902.56元；9、后续治疗费期间其中医疗费30000元、食宿费21000元、陪护费18750元、误工费18750元、交通费5500元共计93500元；10、鉴定费3500元，以上合计1012779.79元。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在工作中驾驶登记车主为被告曾智霞（被保险人为被告曾日光）的粤x×××××号重型普通货车的过程中发生了交通事故，造成五级伤残，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一、原告受雇于哪位被告；二、赔偿责任的大小问题；三、原告各项诉讼请求的依据。
关于雇主的认定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原告诉称其受雇于三被告，但被告吕军燕、曾日光对此不予认可，辩称其夫妻与原告均为被告曾智霞的雇员而非原告的雇主，被告曾智霞认可被告吕军燕、曾日光的该辩解，而原告对其诉称没有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原审法院认定原告的雇主为被告曾智霞。
关于赔偿责任的大小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交通事故造成五级伤残，被告曾智霞作为原告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诉称发生交通事故系车辆刹车失灵导致，而非其个人原因，但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原告在驾驶车辆过程中未与同车道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故原告对于自身受到的损害也应当承担一定责任。原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被告曾智霞承担60%的责任，原告自行承担40%的责任。
关于原告诉请的各项赔偿金额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经核实，原告有权获得以下赔偿项目：
医疗费39009.98元（被告曾智霞已支付），双方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误工费原告主张从事故发生当日即2013年6月24日至定残日8月31日共69天的误工费为10200元，被告曾智霞无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护理费原告主张护理费5200元（52天×100元／天），但没有提供护理人员的工资收入证明，故原审法院采纳被告曾智霞主张参照当地护工劳务报酬每天50元的标准为2600元（52天×50元／天）。交通费原告主张交通费2000元，未提供票据，原审法院酌定1000元。住宿费被告曾智霞对原告主张的住宿费900元（150元／天×3天×2人）没有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被告曾智霞对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2600元（52天×50元／天），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营养费原告主张营养费3000元，有医嘱需加强营养，原审法院酌定2000元。残疾赔偿金原告伤残等级为五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20年的残疾赔偿金为535837.2元（44653.1元／年×60%×20年），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被告曾智霞辩称该赔偿金按一般地区标准，该辩解没有依据。残疾器具辅助费广东南天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为原告后续治疗费为残疾辅助器具更换费用，每次约需18000元-22000元，每七年更换一次。经核实，发生事故时原告年满28周岁，已安装第一次假肢，计至70周岁时还需更换6次假肢，残疾器具辅助费为207993元（第一次已安装假肢75993元＋后续更换费22000元／次×6次）。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需扶养父母及小孩，其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151225.9元［（8343.5元／年÷4人×20年（父亲）＋8343.5元／年÷4人×18年（母亲）＋8343.5元／年÷2人×17.25年（小孩）］，年赔偿总额累计未超过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后续治疗费已在上述残疾器具辅助费予以处理，原审法院对其该诉请不予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伤残等级为五级，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系原告对其权益的处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鉴定费鉴定费3500元（被告曾智霞已支付），双方没有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上述各项赔偿金额共计986866.08元，原告应当自行承担其中40%即394346.43元，被告曾智霞应当承担60%即592119.65元，扣除被告曾智霞已付118502.98元，还需赔付473616.67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曾智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罗家津支付各项赔偿款合计473616.67元；二、驳回原告罗家津对被告吕军燕、曾日光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罗家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64元，由原告罗家津负担2225.6元、被告曾智霞负担3338.4元。
上诉人曾智霞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变更（2014）深宝法民一初字第3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曾智霞还需向罗家津支付各项赔偿款合计323220．87元；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计算残疾辅助器具费有误，将被上诉人第一次安装假肢时超出普通适用型标准部分费用53993元计入应赔偿事故损失，造成多计算赔偿额32395．8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的规定，参照鉴定意见，残疾辅助器具费用每次l8000元-22000元，该价位属普通适用型产品的价位。从高按每次22000元计，被上诉人第一次安装假肢支出75993元，超出22000元的部分53993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不宜计入损失总额。故上诉人应赔偿金额需减少32395．8元（53993元×60％）。二、在本案一审作出判决后，上诉人得知被上诉人已根据（2014）深宝法沙民初字第288号民事判决，获得本次受害事故第三人投保交强险的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等保险公司的无责交强险赔偿共118000元，该项依法应在上诉人还需赔偿额中扣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罗家津答辩称：1、原审判决在残疾辅助费的计算中，对第一次安装假肢的费用处理正确。2、上诉人请求扣除交强险赔偿额没有法律依据，提出的扣除方式错误，应该按上诉人的责任计算。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被上诉人罗家津确认已经从保险公司获赔交强险赔偿金11.8万元。曾智霞二审提交安装证明，欲证明罗家津安装的进口假肢使用寿命为8-10年，罗家津与曾智霞均确认双方协商一致安装进口假肢，曾智霞称当时同意安装进口假肢系因为根据安装机构的意见，该进口假肢可以长期使用。
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各方对于事故责任主体和责任比例均无异议，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残疾辅助器具费计算是否合理及罗家津已获赔的交强险赔偿金是否应该扣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伤情有特殊需要的，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置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标准。辅助器具的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参照配置机构的意见确定。罗家津安装进口假肢是与曾智霞协商一致的结果，曾智霞全额支付了相应的费用，不应以进口假肢比普通假肢费用高而抵扣后续安装的费用。根据配置机构提交的证明，罗家津安装的进口假肢的参考使用年限为8-10年，本院按照10年予以计算。根据鉴定结论，按照后续每7年更换一次，每次22000元计算，罗家津第一次安装假肢时为28岁，计至满70周岁时，罗家津还需更换5次，残疾器具辅助费应计为185993元（75993＋22000×5）。由此罗家津损失总额为964866.08元，对于罗家津已经获赔的交强险11.8万元，罗家津的该部分损失已经得到填补，应在总损失中予以扣除，剩余部分846866.08元（964866.08元-118000），由曾智霞承担60%的责任，曾智霞应承担的数额为508119.65元，扣除曾智霞已经承担的118502.98元，曾智霞还应承担389616.67元。综上所述，根据曾智霞二审提交的新证据及新出现的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民一初字第3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民一初字第35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民一初字第3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曾智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被上诉人罗家津支付各项赔偿款合计389616.67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罗家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564元，由罗家津负担2225.6元、曾智霞负担333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16元，由罗家津负担1000元，由曾智霞负担111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雅 媛
代理审判员 李 卫 峰
代理审判员 伍 芹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廖灵觉（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