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69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尚文，男，1962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洁，女，1977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尤晨琳，女，1994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章龙，男，1968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勇，浙ＸＸ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上影复星文化产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漕溪北路595号4幢12层。
法定代表人：张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剑峰，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星，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高勇，男，1974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上诉人邓尚文、尤晨琳、陈章龙、金洁、高勇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上影复星文化产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影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4民初24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邓尚文、尤晨琳、陈章龙、金洁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勇律师，被上诉人上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剑峰律师、吴星律师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高勇经本院二审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按其撤回上诉处理，并将其诉讼地位列为原审被告。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尚文、尤晨琳、陈章龙、金洁共同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上影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系争《框架协议书》关于租金的约定非常确定，上影公司对此负有主要义务，一审认定支付义务的主体为标的公司，与事实不符；上影公司要求使用假的装修费发票进行冲账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收购协议书》有三份附件，上影公司始终未提交给被上诉人，故《收购协议书》未生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上影公司辩称，上影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租金支付以及院线变更的义务主体均不是上影公司；亦不存在上影公司要求使用假发票的事实。邓尚文、尤晨琳、陈章龙、金洁其上诉事由缺乏事实依据，故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邓尚文、高勇、尤晨琳、陈章龙、金洁向上影公司双倍返还定金人民币（下同）220万元；2、判令邓尚文、高勇、尤晨琳、陈章龙、金洁向上影公司赔偿因审计评估而产生的损失9万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邓尚文、高勇、尤晨琳、陈章龙、金洁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25日，上影公司与邓尚文、高勇、尤晨琳、陈章龙、金洁签订《关于杭州A院收购框架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双方经友好协商，就甲方（上影公司）拟收购乙方（邓尚文、高勇、尤晨琳、陈章龙、金洁）持有的杭州A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标的公司）100%股权，以达到合法享有标的公司所持标的公司有的杭州A院（以下简称标的影院）全部权益；甲、乙方双方同意本次收购价格为2,200万元整，支付方式如下：（1）本框架协议书签署之后五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总价款5%，即110万元整，作为收购定金；甲、乙双方确认，前款约定之收购价款应包含甲方向乙方支付的所有应付价款，包括但不限于交割日之前标的公司所有负债、应付账款、税费、或有负债及其他应履行的义务等，标的公司交割日之前的债务与税费均由原股东承担，甲方不再为该次收购支付额外价款；甲、乙双方同意本次收购基准日为2015年10月31日，本次收购交割日为本次收购交接完毕之日（以甲、乙双方签署交接确认书为准），本次收购基准日至交割日期间为收购过渡期。过渡期内，乙方应（并应促使标的公司）维持和开展标的公司的正常经营，未经甲方事先书面同意，乙方及标的公司不得进行日常业务范围之外的事项，包括但不限于变更注册资本、股权结构、分配利润、修改章程、收购或处置公司任何资产、承担或产生任何负债、义务或费用等；就标的公司于正式收购协议签署之前产生的并于正式收购协议签署之后实际获得的收益，包括但不限于国家电影返还基金等，由乙方享有，甲、乙双方应确保安排由标的公司在收到相关收益后向乙方进行支付。若相关收益已计入标的公司交割日前的利润并由标的公司而向乙方支付，则A院就该部分款项无需重复支付；鉴于标的公司已就标的影院房租支付至2015年11月底，标的公司于2015年11月应预付标的影院自2015年12月1日起的房租，双方确认由甲方协调安排标的公司支付；本协议签署并且甲方支付收购定金后，乙方同意启动将标的影院转为加盟甲方指定的联合院线之相关手续，乙方同意相关手续应于甲方根据本协议第二条第1款支付第一期收购价款之前完成；本协议签署并且甲方支付收购定金后，乙方通知甲方委派工作人员进场熟悉标的公司与标的影院情况，同时，同意由双方确认的审计机构进场对标的公司与标的影院进行审计与资产评估，并且全力配合调整规范相应财务报告，以配合达到审计机构与评估机构之国资评估审计的要求。若审计结果最终无法达到国资评估审计要求，甲方有权解除本框架协议书，并且双方不负任何责任，乙方应无息返还甲方已支付的全部定金；甲、乙双方同意，若因审计结果无法符合国资评估及对外投资要求、收购标的存在法律障碍或者审计结果无法出具导致甲、乙双方最晚于2016年1月31日之前仍未达成正式收购协议，则本协议自动终止，双方互不承担责任，乙方应于本合同终止之日起五日内无息退还甲方已支付的收购定金；本协议任何乙方违反支付约定，每逾期支付一天，应承担应付未付款项万分之五的违约金，违约期限超过30日，视为根本违约，守约方有权解除本协议；本协议任何一方因其他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损失，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若系乙方违约，乙方还应向甲方双倍返还定金。
2015年12月4日，上影公司通过工商银行分三次向邓尚文支付收购定金110万元，金额分别为10万元、50万元、50万元。2016年2月16日，上影公司陶云逸向标的公司陈博文发送《收购协议书》电子版本一份。同日，上影公司陶云逸还向标的公司陈博文转发电子版《光影评估报告》和《审计报告》各一份。2016年2月17日，邓尚文、高勇、尤晨琳、陈章龙、金洁将2016年2月17日版《收购协议书》打印成文档形式，在签署页上签字后将该签字页的扫描件通过邮件形式发送给上影公司。2016年3月13日，上影公司向邓尚文、高勇、尤晨琳、陈章龙、金洁发送《联络函》，要求邓尚文、高勇、尤晨琳、陈章龙、金洁在收到此函后的5日内签署《收购协议书》，或者双倍返还定金。2016年4月7日，邓尚文、高勇、尤晨琳、陈章龙、金洁向上影公司发出《律师函》，认为由于审计、评估报告未能出具，导致双方未能在2016年1月31日前签订正式收购协议，要求解除与上影公司签订的《关于杭州A院收购框架协议书》，退还上影已经交付的收购定金并承诺在此过程中因审计、评估而产生的费用可由邓尚文、高勇、尤晨琳、陈章龙、金洁承担。2016年4月27日，上影公司向邓尚文、高勇、尤晨琳、陈章龙、金洁发出《律师函》，函中表示相应的审计和资产评估报告已完成且已提交。上影公司有权要求邓尚文、高勇、尤晨琳、陈章龙、金洁于5日内双倍返还定金，并继续履行《关于杭州A院收购框架协议书》项下义务。《律师函》中还告知了邓尚文、高勇、尤晨琳、陈章龙、金洁上影公司的银行账号及开户行。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3月23日，金洁将其名下标的公司的60万元股权转让给了案外人江某。2016年5月17日，邓尚文、高勇、尤晨琳、陈章龙将名下标的公司的股权一并转让给了案外人北京B院投资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上影公司与邓尚文、高勇、尤晨琳、陈章龙、金洁签订的《框架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事由，应属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中邓尚文、高勇、尤晨琳、陈章龙、金洁虽抗辩上影公司未支付标的影院的租金，也未完成院线变更，但根据《框架协议》的约定，上述两项内容的义务人为标的公司，并非上影公司，故对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此外，邓尚文、高勇、尤晨琳、陈章龙、金洁关于上影公司要求其使用假发票冲账的抗辩意见，因无证据予以佐证，亦不予采信。审理中，上影公司认可双方签订的《框架协议》已于2016年4月7日收到邓尚文、高勇、尤晨琳、陈章龙、金洁发出《律师函》时解除，对此亦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2016年1月31日之后《框架协议》是否自动终止？二、审计、评估报告是否已经交付？三、双方是否有违约行为？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框架协议》虽然约定双方最晚于2016年1月31日之前仍未达成正式收购协议，则《框架协议》自动终止，双方互不承担责任，邓尚文、高勇、尤晨琳、陈章龙、金洁应于本合同终止之日起五日内无息返还上影公司已支付的收购定金。但从2016年1月31日之后的邮件往来可以看出，2016年1月31日之后双方仍就收购事项进行磋商，且邓尚文、高勇、尤晨琳、陈章龙、金洁也未在原定终止日后的五日内返还上影公司已付定金，表示双方以实际行为变更了《框架协议》关于签约期限的约定。邓尚文、高勇、尤晨琳、陈章龙、金洁虽抗辩2016年1月31日前正式《收购协议》未签订，《框架协议》已自动终止。但这一抗辩意见与其在该时间节点按《框架协议》约定为签订《收购协议》而从事的行为相佐。综上，2016年1月31日之后《框架协议》并未自动终止。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邓尚文、高勇、尤晨琳、陈章龙、金洁虽抗辩未收到过盖有公章的审计、评估报告，认为电子邮件中的审计、评估报告只是草稿。但纵观整篇《框架协议》，出具审计、评估报告的目的只是为了符合国资委对上影公司收购标的影院的审查。根据前述，双方变更签约期限后，上影公司于2016年2月16日通过电子邮件已将审计、评估报告发送给了标的影院的实际控制人陈博文。陈博文收到审计、评估报告后，邓尚文、高勇、尤晨琳、陈章龙、金洁不但没有及时对报告的内容及形式提出异议，反而于2016年2月17日签署了根据上述报告作出的《收购协议书》。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审计、评估报告已经交付邓尚文、高勇、尤晨琳、陈章龙、金洁。
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框架协议》约定任何一方违反支付约定，每延期支付一天，应承担应付未付款项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延期超过30日，视为根本违约，守约方有权解除本协议。本案中，邓尚文、高勇、尤晨琳、陈章龙、金洁抗辩上影公司迟延2日支付定金的主张予以支持，但邓尚文、高勇、尤晨琳、陈章龙、金洁并未在本案中提出反诉要求上影公司支付违约金，上影公司的违约行为也未达到合同约定的解除情形。反观邓尚文、高勇、尤晨琳、陈章龙、金洁，根据工商机读资料显示，双方在尚未正式确认《框架协议》解除前，邓尚文、高勇、尤晨琳、陈章龙、金洁一方面与上影公司就签署正式《收购协议书》进行磋商，另一方面又将自己名下的股权逐渐转让给案外人，导致上影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邓尚文、高勇、尤晨琳、陈章龙、金洁的上述行为有违商业诚信，属于根本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并赔偿损失。至于上影公司主张的6万元评估费损失，因上影公司自认目前尚未支付，不属于本案实际已经发生的损失，故不予支持，上影公司待支付后可另行主张。
一审法院判决：一、邓尚文、高勇、尤晨琳、陈章龙、金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影公司定金220万元；二、邓尚文、高勇、尤晨琳、陈章龙、金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影公司审计费损失3万元；三、驳回上影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四、一审案件受理费25,120元，由邓尚文、高勇、尤晨琳、陈章龙、金洁负担24,460元，由上影公司负担660元。
本案二审期间，邓尚文、尤晨琳、陈章龙、金洁围绕其上诉请求依法提交新证据：1、快递凭证，以证实其已经按照框架协议约定将标的公司院线加盟合同邮寄给了联合院线；2、其与上影公司共同委托的财务中介公司发送的电子邮件，以证实系因上影公司要求其开具假发票冲账未果，致使收购协议书无法达成一致，框架协议自然解除。
上影公司质证后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
二审中，上影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的本案事实属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关于收购杭州A院有限公司的《框架协议》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有效。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邓尚文、高勇、尤晨琳、陈章龙、金洁是否构成根本违约并因此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违约责任。就本案基本事实而言，邓尚文、高勇、尤晨琳、陈章龙、金洁在未与上影公司协商一致依法解除《框架协议》时，即将系争标的公司的股权予以出让，致使上影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属构成根本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邓尚文、尤晨琳、陈章龙、金洁抗辩认为，上影公司存在违约情形，未支付标的公司的租金、未完成院线变更，上述意见因与《框架协议》的约定明显不符，故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上影公司要求使用假发票冲账一节待证事实，邓尚文、尤晨琳、陈章龙、金洁在二审中仍无切实证据予以证实，对此本院亦不予采信。另外，关于《框架协议》是否已经自然终止，一审法院对此已经根据重要的时间节点作出了认定，理由充分详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邓尚文、尤晨琳、陈章龙、金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为人民币24,400元，由上诉人邓尚文、尤晨琳、陈章龙、金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严耿斌
审判员 刘 雯
审判员 季伟伟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陈天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应当按照规定交纳案件受理费。财产案件除交纳案件受理费外，并按照规定交纳其他诉讼费用。当事人交纳诉讼费用确有困难的，可以按照规定向人民法院申请缓交、减交或者免交。收取诉讼费用的办法另行制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