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773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朱旭平，男,1964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兰溪市。
委托代理人：陈岳荣，浙江万申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程贤慧，男,1956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为浙江省建德市，现住浙江省建德市。
委托代理人：张志强，建德市联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朱旭平为与被上诉人程贤慧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7）浙0182民初2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院于2017年12月12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二审调查，上诉人朱旭平的委托代理人陈岳荣、被上诉人程贤慧的委托代理人张志强到庭参加。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旭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由程贤慧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案涉借条系附条件的结算条，载明在2004年11月1日之前，朱旭平与程贤慧之间无债务往来，服装厂与程贤慧无关。故朱旭平提交的收条可以抵销借条上的款项。程贤慧提交的借条上明显有将月息1.0%涂改成1.5%的痕迹。二、朱旭平写的信是在2004年写的，不会引起诉讼时效存续至今的法律后果。超过诉讼时效履行自然债务的，不得请求返还，但是，自觉履行自然债务不会导致诉讼时效恢复。一审法院如果认为诉讼时效未过，应当向朱旭平进行释明，促使当事人调解。一审判决在双方均同意鉴定的情况下，未告知朱旭平不可以鉴定的结果，对程贤慧庭后补充提交的材料，未经开庭质证，违反法定程序。
程贤慧二审中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借条上明确约定了归还期限和月息为1.5%。借条上关于“2004年11月1日之前，朱旭平与程贤慧之间无债务往来”的意思是说两人之前的债务已经结清。事实上，一审提交的证据也显示双方在2004年11月1日之前，双方还有投资款往来。朱旭平提交的收条系由程贤慧于2004年10月11日出具，朱旭平将收条原件下方的落款日期撕掉，该行为系不诚信行为。二、借款到期后，朱旭平与程贤慧就还款进行过多次沟通，朱旭平以资金困难请求程贤慧暂缓归还期限，先归还利息，本金以后再还，故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程贤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朱旭平归还借款本金150000元，并支付利息134750元（该利息计算至2017年6月1日，2017年6月2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按月息1.5%另行计算）二、一审诉讼费用由朱旭平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4年11月1日，朱旭平向程贤慧借款15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约定于2005年4月底归还5万元，于2005年11月底归还10万元，利息按月息1.5%计算。借款后，朱旭平于2011年9月27日支付50000元，于2011年12月27日支付50000元，于2013年2月9日支付30000元，于2014年1月28日支付20000元，于2014年8月20日支付5000元，于2017年1月24日支付至程贤慧妻子杨金仙账户25000元，于2017年1月25日支付至程贤慧妻子杨金仙账户2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程贤慧与朱旭平之间建立的借贷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确认合法有效。该案争议焦点如下：一、程贤慧收到朱旭平归还的7万元是否系归还该案借款；二、朱旭平支付至程贤慧妻子杨金仙账户款项的性质；三、朱旭平支付的款项系借款本金还是利息；四、该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朱旭平提交的《收条》存在纸张不完整的现状，系书写时就是现状还是如程贤慧所述朱旭平将收款时间撕毁的情况不能确定。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朱旭平抗辩借款后已归还借款7万元，但程贤慧补充提交的合作合同、决议能证明程贤慧和朱旭平在2004年10月21日前曾共同投资开办公司，并已终止结清账务的事实，总则（复印件）内容中载明：“2004年10月11日由程贤慧领取70000元正，已由程贤慧出具收条（现注明2004年10月11日程贤慧出具的收据写明归还借款，现更正注明系退回蓝威电力公司投资款）…”，载明的事项与《收条》内容一致，且朱旭平于2004年10月29日书写的信件中也提到7万元收条的情节，朱旭平提交的《收条》没有落款时间，本身就不符合常规书面凭证出具的方式，现程贤慧提交的一系列证据能相互印证，根据全案综合情况来看，一审法院认为，收条中的7万元款项系朱旭平退回给程贤慧的投资款更符合客观事实，故对总则（复印件）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对朱旭平提交的《收条》的证明对象不予采信。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朱旭平支付至程贤慧妻子杨金仙账户款项的性质。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杨金仙与程贤慧系夫妻关系，庭审中朱旭平代理人亦陈述因其与程贤慧双方关系闹僵后，都由程贤慧妻子出面和朱旭平联系，现杨金仙也到庭作证被告支付其账户的款项系本案借款的利息；其次，朱旭平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杨金仙之间有其他经济往来。故认定朱旭平支付至程贤慧妻子杨金仙账户款项系该案借款的利息。
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朱旭平支付的款项系借款本金还是利息。借贷双方对借款期限内的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债务人除借款本金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或者违约金；（三）借款本金。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中，首先双方对借期内的利息已做约定为月息1.5%，再次，朱旭平支付的款项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现双方也无证据证明对清偿顺序已做约定，应先付息再还本，一审法院按法律规定的顺序抵充。
对于第四个争议焦点：该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根据双方当事人在借条中关于分期付款的约定，该案诉讼时效已于2007年11月底届满，但朱旭平自2011年9至2017年1月持续实际向程贤慧履行上述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做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且朱旭平的书信也表示会挣到足够的钱归还程贤慧的心意，故该案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朱旭平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对程贤慧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14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判决朱旭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程贤慧借款本金150000元，并支付利息134750元（该利息计算至2017年6月1日，自2017年6月2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按月息1.5%另行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5572元，减半收取计2786元，由朱旭平负担。
二审中，朱旭平、程贤慧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根据一审中的有效证据以及当事人一、二审中的陈述，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借条是否存在涂改的问题。案涉借条中“月息1.5%支付”处的1.5两个数字，虽存在5比1着墨较浓的情形，但尚看不出确定无疑的涂改痕迹。朱旭平主张案涉借条存在将月息1.0%涂改成1.5%的情形，根据日常经验法则，若双方达成合意约定月息为1%，一般不会将书写成1.0%，故朱旭平的主张与常理不符，也未有其他证据证明双方曾就月息1%达成合意或借条确实存在程贤慧将1.0%涂改成1.5%的情形，故本院对朱旭平关于借条涂改的上诉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朱旭平提交的收条上记载的金额能否认定为还款的问题。根据朱旭平于2004年10月29日写给程贤慧的书信中关于“我已经把你关心的你出我70000元收条事和我到你处借的二十万元事写的清清楚楚了”的内容，程贤慧于2004年10月29日之前向朱旭平出具过一张70000元的收条，现程贤慧抗辩主张朱旭平在诉讼中提交的收条即信件中提到的收条，朱旭平将该份收条的落款时间撕掉后提交法庭。由于朱旭平在本案中提交的收条无落款时间，且收条形式为半张纸，存在朱旭平将落款时间撕掉的可能性。朱旭平未对信件中提到的70000万元收条做出合理解释，也未能对信件中提到的70000万元收条另行举证，故本院认为朱旭平在本案中提交的收条与信件中提到的70000万元收条系同一张收条具有高度盖然性。由于该收条在案涉借条出具之前已经存在，因此，收条上记载的金额并非针对案涉借款的还款，本院对朱旭平的相应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程贤慧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朱旭平书写信件中有关于会挣到钱归还程贤慧的内容，程贤慧的妻子杨金仙在一审程序中出庭作证时也有关于程贤慧和杨金仙曾不时向朱旭平催讨还款的陈述，表明双方就延迟还款时间和催讨还款在进行沟通，结合朱旭平于2011年9月至2017年1月期间持续向程贤慧履行债务的行为，可以认定本案债务因程贤慧催讨还款或者因朱旭平同意履行部分义务而不断发生诉讼时效中断。从诉讼时效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应当重新计算。朱旭平最后一次履行义务的时间为2017年1月25日，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从此时起重新计算，故程贤慧于2017年6月6日提起本案一审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予以准许程贤慧撤回鉴定申请并无不妥。至于程贤慧在一审中补充提交的证据（信件），一审法院将证据副本送达给了朱旭平，朱旭平未在指定期限内发表质证意见，系其对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二审中朱旭平对该份信件的真实性也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对该份证据予以确认并无不妥。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72元，由上诉人朱旭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洁瑜
审判员 沈 斐
审判员 章保军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韩景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