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86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崇柏，男，1944年1月2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雄一，上海市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泽，上海市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明珠，女，1948年5月1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清宇（系唐明珠之女），女，1976年2月1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文斌，上海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翀，男，1966年4月6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单宝铁，上海融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崇柏、唐明珠因与被上诉人韩翀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7民初180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崇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泽、朱雄一，上诉人唐明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清宇、庄文斌及被上诉人韩翀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单宝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崇柏、唐明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明任何新的案件事实，但却在与初审查明事实一致的情况下，做出了完全相反的判决。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大量陈述内容与初审陈述自相矛盾，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变更后的陈述内容作出判决，应属查明事实错误。对于相同的事实，在当事人本人与代理人陈述之间存在巨大矛盾时，一审法院对于当事人“改口”的原因未予查明，对于当事人初审时陈述的事实以及再审时陈述的事实的可信度也未予评判。二、一审法院未对双方间的债权债务与上诉人取得系争房屋的关系进行论证。一审判决并非通过法庭调查的事实及相应证据推理而出，而是采用预设立场的方式进行判决。
被上诉人韩翀辩称：上诉人在重审中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观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上诉人自己有无房的问题，和购买被上诉人房屋之间并无必然联系。基于被上诉人父母和两上诉人是多年好友，双方之间可以照顾的角度，故被上诉人将系争房屋给上诉人居住。上诉人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关系，上诉人提供的仅是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证据，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也与本案无关，上诉人就债权债务可以另行起诉。上诉人在一审审理中明确承认其和被上诉人的关系确实很好，被上诉人将房屋免费提供给上诉人居住也是符合情理。要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韩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崇柏、唐明珠返还韩翀所有的坐落于上海市松江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2.判令张崇柏、唐明珠支付韩翀自2015年10月11日起至上述房屋实际返还日止占有使用费用(按每月3,000元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0月10日，韩翀与案外人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签订《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一份，约定韩翀向案外人A公司购买系争房屋，建筑面积164.52平方米，合同价款818,158元。合同第十一条约定，案外人A公司于2006年6月30日向韩翀交付系争房屋。合同附件一付款方式和付款期限：1、在签订本合同时韩翀已支付房款168,158元；2、尚有房款650,000元，韩翀办理按揭贷款，在2004年11月10日前按揭贷款到账。合同另对其他事项作了相应的约定。
同日，韩翀与案外人XX银行上海市松江支行（以下简称XX银行）签订《个人住房抵押借款合同》一份，约定韩翀向案外人XX银行借款650,000元，借款期限180个月，自2004年11月17日起至2019年11月17日止，还款方式为等额本金还款法，每期还本金3,611.11元。合同另对其他事项作了相应的约定。合同签订后，系争房屋于2004年11月16日抵押给了案外人XX银行（原他项权证号：松200417056855），案外人XX银行于2004年11月17日放款。
截至2016年8月8日韩翀尚欠案外人XX银行借款本金144,444.60元。
另查明：2004年11月18日，案外人A公司向韩翀开具了金额为818,158元的《上海市房地产业销售统一发票》。
2005年7月28日，韩翀就系争房屋缴纳契税12,272.37元。
2006年7月27日，韩翀与案外人A公司签署《房屋交接协议》，确认双方于2006年7月27日对系争房屋进行验收交接，并载明：系争房屋实测建筑面积为164.74平方米，总房价款818,158元已付清，案外人A公司已开具发票给韩翀。
再查明：2011年1月19日，韩翀与案外人A公司签署《房屋交接书》，确认双方于2006年9月11日对系争房屋进行交接。并重声：系争房屋实测建筑面积为164.74平方米，总房价款818,158元已付清，案外人A公司已开具发票给韩翀。
2011年3月29日，就系争房屋韩翀取得了《上海市房地产权证》[沪房地产松字（2011）第XXXXXXX号]。
审理中，双方确认韩翀于2006年7月27日将系争房屋交付张崇柏，并由张崇柏、唐明珠装修后居住至今。
审理中，张崇柏、唐明珠为证明其主张另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
1、由季某、唐某出具的《情况说明》各一份，以证明2003年7、8月期间，韩翀因开办饭店曾向张崇柏等好友借款，因基于信任未出具借条，后张崇柏代韩翀向唐某返还借款本息12万元；
2、中国民生银行本票申请书（存根）一份、户口本一本，以证明张崇柏通过侄女张某账户于2006年5月11日向韩翀支付20万元；
3、由孙某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A银行上海市分行支票（出票人为Z公司、出票日期为2006年8月2日、金额15万元、收款人为上海C有限公司）一张、买卖合同一份，以证明张崇柏通过学生孙某向韩翀支付购房款15万元，后张崇柏出售坐落于上海市松江区XX镇XX号XX室房屋归还给了孙某；
4、《上海市房地产业销售统一发票》、契税缴款（代完税证）、《房屋交接协议》、上海市新建住宅使用说明书、上海市新建住宅质量保证书原件各一份，以证明韩翀将系争房屋转让给张崇柏、唐明珠后，将上述材料交付给了张崇柏、唐明珠；
5、泰晤士小镇装修申请表一份、部分装修费用明细及工程结算单等，以证明张崇柏以业主身份于2006年7月对系争房屋进行了装修，花费20多万元；
6、2006年10月至2015年12月物业管理费发票若干份，以证明韩翀向张崇柏、唐明珠交付系争房屋后，一直由张崇柏、唐明珠向物业公司交纳物业管理费；
7、居住证明二份，以证明张崇柏、唐明珠自2007年11月底入住系争房屋至今；
8、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一份、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一份，以证明张崇柏于2010年5月出售了坐落于上海市松江区XX弄XX号XX室房屋；
9、由林某、龚某出具的情况说明各一份，以证明韩翀与张崇柏原私交甚笃，曾一起合办过公司；
10、楼道监控视频一份，以证明韩翀指使他人恶意闯入系争房屋；
11、楼道监控录像、说明各一份，证明韩翀指使他人于2015年11月11日恶意闯入系争房屋；
12、张崇枞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张崇柏代韩翀支付租金2.5万元；
13、张某的视频一份、说明一份，证明张崇柏通过张某账户向韩翀支付20万元；
14、对账单一张，证明张崇柏于2006年12月取款5万元，并与其他的5万元一起支付给韩翀，当时韩翀急着要支付工人工资。
韩翀对张崇柏、唐明珠提供的上述证据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张崇柏、唐明珠证明的内容不予认可，且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只能证明张崇柏将自有房屋转让的事实，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只能证明韩翀是系争房屋的权利人，因当时双方之间的关系很好，韩翀将韩翀发票原件交给张崇柏是为了居住方便；对证据5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张崇柏、唐明珠装修系争房屋是为了居住方便，不能证明张崇柏、唐明珠是系争房屋权利人；对证据6、7的真实性无异议，张崇柏、唐明珠居住在系争房屋，自行交纳物业管理费在情理之中，不能证明张崇柏、唐明珠是系争房屋权利人；对证据8，只能证明张崇柏将自有房屋转让的事实，与本案无关；对证据9真实性不予认可，正因为韩翀、张崇柏之间关系情同父子，故韩翀将系争房屋交由张崇柏、唐明珠居住；对证据10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对证据11无异议，系韩翀要进入系争房屋；对证据12，韩翀确实向张崇枞承租过房屋，张崇柏曾代付过租金，但韩翀均已归还给张崇柏；对证据13，韩翀收到上述20万元，但收取该款项用途因时间隔已久不记得了；对证据14不予认可，只能证明张崇柏曾取出过钱。
原审中，张崇柏、唐明珠申请证人刘某、孙某、唐某出庭作证：
证人刘某陈述：其系韩翀和张崇柏的朋友，上述两人均向其陈述过韩翀将系争房屋出售给了张崇柏。但韩翀认为尚欠30,000元购房款未支付，而张崇柏认为购房款已经付清；
证人孙某陈述：其系韩翀与张崇柏的朋友。张崇柏告知其向韩翀购买了系争房屋，并为此向其借款150,000元用于周转，其遂在韩翀开的饭店内给了一张150,000元支票，当时韩翀与张崇柏均在场；
证人唐某陈述：张崇柏系其姐夫，其通过张崇柏认识韩翀。2003年，韩翀为开饭店向朋友集资，其出了100,000元。第二年，其要收回上述款项，但韩翀没钱，张崇柏替韩翀还了120,000元；此后，其询问过张崇柏，张崇柏称上述款项已经折抵购房款。
韩翀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认为张崇柏与证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
原审中，张崇柏、唐明珠申请对双方是否就系争房屋达成转让合意进行测谎。韩翀明确表示不同意测谎，故法院根据张崇柏的申请，于2016年1月8日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刑事司法学院心理测试室（以下简称鉴定单位）对张崇柏进行测谎。鉴定单位于2016年1月27日对张崇柏进行心理测试，并于2016年3月21日出具分析意见：“根据本次测试结果，受测试人张崇柏对其有关涉案排除妨害纠纷陈述的可信度较高”。
韩翀针对上述测试结果，认为上述测试结果是张崇柏单方的自认，且本次心理测试未经韩翀同意，故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张争议焦点在于张崇柏、唐明珠是否向韩翀购买了系争房屋，并于2006年7月27日占有使用系争房屋？
对此，法院认为，首先，本案系争房屋系完全可以上市交易的房屋，若双方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双方应当签订书面的房屋买卖合同，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然双方之间就系争房屋没有签订书面的房屋买卖合同，张崇柏、唐明珠亦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就系争房屋的总价款、付款时间、房屋过户时间等作出明确的约定；其次，张崇柏、唐明珠主张其支付的购房款，均为韩翀对其欠款冲抵或代韩翀支付相应款项或者其为韩翀支付相应款项，且部分款项或发生在张崇柏、唐明珠所述系争房屋买卖事实的前几年，部分款项发生在张崇柏、唐明珠所述系争房屋买卖事实后根据韩翀要求向相关人员支付的，即便存在张崇柏、唐明珠曾代韩翀支付过款项，但该款项无法证明就是系争房屋的购房款；再次，韩翀在向案外人A公司购买系争房屋时向案外人XX银行抵押贷款650,000元，多年来一直由韩翀向银行归还贷款，若如张崇柏、唐明珠所述其向韩翀购买了系争房屋，则银行抵押贷款至今尚未归还完毕，而双方对银行抵押贷款如何处理，对系争房屋的过户时间却一直没有约定，张崇柏、唐明珠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曾催告韩翀办理系争房屋过户手续，上述种种行为明显有悖常理。综上，张崇柏、唐明珠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就系争房屋买卖达成买卖合意，即张崇柏、唐明珠向韩翀购买了系争房屋，因此，韩翀主张要求张崇柏、唐明珠返还系争房屋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鉴于韩翀与张崇柏之间以前的关系情同父子，韩翀于2006年7月27日就将系争房屋无偿交付张崇柏、唐明珠使用，且张崇柏、唐明珠对系争房屋进行了装饰装修，因此，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及法院现场勘查情况，并根据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法院依法酌情确定韩翀补偿张崇柏、唐明珠对系争房屋的装饰装修残值150,000元。另外，在双方发生争议之前，韩翀是无偿将系争房屋提供给张崇柏、唐明珠使用的，因此，对于韩翀要求张崇柏、唐明珠自2015年10月11日起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用，法院不予支持。但张崇柏、唐明珠应向韩翀支付自法院指定返还系争房屋之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房屋占有使用费，按每月3,000元租金标准计算。关于张崇柏、唐明珠主张的已付购房款的款项，因缺乏充分的依据证明，故在本案中不予处理。若张崇柏认为其与韩翀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未进行结算的，可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解决。
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张崇柏、唐明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搬离坐落于上海市松江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并将上述房屋返还给韩翀；二、张崇柏、唐明珠支付韩翀上述房屋占有使用费（自判决第一项指定的返还之日起至房屋实际返还日止，按每月3,000元计算）；三、韩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崇柏、唐明珠房屋装修补偿款150,000元(房屋内未形成附合的装饰装修物,可由张崇柏、唐明珠拆除,已形成附合的装饰装修物归韩翀所有)。如果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30元，由韩翀负担3,215元(已付)，由张崇柏、唐明珠负担3,21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法院）。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房屋买卖关系。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均确认双方就系争房屋并未签订过房屋买卖合同，因此主张买卖关系成立的一方即上诉人需就双方之间成立房屋买卖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在一审中虽提供了情况说明、银行本票、证人证言等证据欲证明其已支付过购房款，提供了发票、契税缴款、房屋交接协议、新建住宅使用说明书等证据欲证明被上诉人将系争房屋转让给上诉人后交付上述材料，但纵观上诉人提供的所有证据，均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买卖系争房屋达成过合意，双方对系争房屋的价款、支付房款时间、过户时间等房屋买卖关系中的核心要件作出过约定，就此，上诉人需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系争房屋买卖达成合意的观点，本院予以认同。被上诉人作为房屋所有权人，要求上诉人返还系争房屋，合法有据，应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及现场勘查情况，酌定被上诉人补偿上诉人系争房屋装修残值15万元，以及上诉人应按每月3,000元的标准支付被上诉人自法院指定返还系争房屋之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房屋占有使用费，亦属合理，本院予以认同。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崇柏、唐明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430元，由上诉人张崇柏、唐明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 兵
代理审判员 严佳维
审 判 员 钱文珍
二〇一七年十月九日
书 记 员 周 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