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55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进口汽车贸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德辅道中71号永安集团大厦7楼701室。
法定代表人：吴鸣，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上海恒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敏，上海恒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鸣，男，1962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怡，女，朱鸣配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鸣，男，1987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上海恒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敏，上海恒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众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汶水路451号1层。
法定代表人：董继缘，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萍，女，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淡宁，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进口汽车贸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进口汽车公司）、朱鸣因与被上诉人吴鸣、大众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众汽车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二（商）初字第S2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进口汽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高敏、上诉人朱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怡、被上诉人吴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高敏、被上诉人大众汽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淡宁、王健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进口汽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大众汽车公司和朱鸣一起承担涉案款项和利息。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大众汽车公司不承担本案相关责任是错误的。一审认为，供货合作意向书中没有关于保证金的任何约定，进口汽车公司由此没有理由信赖朱鸣系履行供货合作意向书而代大众汽车公司收取相应款项，也不能证明签署保证金协议书系大众汽车公司的意思表示，这一认定是不符合事实的。另外，一审认为关于利息部分的主张不予支持是错误的。大众汽车公司在违约情形成就的情形下，应该依约于2013年2月7日前将20万元保证金返还进口汽车公司，逾期则应当承担相应的利息。
大众汽车公司辩称，供货合作意向书和保证金之间是没有关联性的，没有证据证明意向书中有缔结保证金协议书的意思表示，大众汽车公司也没有授权朱鸣签订保证金协议书的意思表示。进口汽车公司所提出的上诉理由认为其有充分信赖基础这一事实是不存在的。按照相关规定，进口汽车公司应当对朱鸣确实代表大众汽车公司予以证明，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
朱鸣辩称，一审判决中仅凭付款证明即认定事实缺乏相应依据。其不认可收到该20万元，一审也没有对为何要返还保证金予以说明，故判决缺乏依据。不同意进口汽车公司的上诉意见，本案和大众汽车公司没有关系。
吴鸣辩称，和进口汽车公司意见一致。
朱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进口汽车公司、吴鸣一审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进口汽车公司、吴鸣承担。事实和理由：朱鸣不认可收到进口汽车公司20万元，即便收到这笔款项，朱鸣认为也不需要返还。
大众汽车公司辩称，对朱鸣的意见其无法给出答辩意见，同大众汽车公司没有关系。
进口汽车公司辩称，朱鸣确实收到了20万保证金，该收取保证金的行为与大众汽车公司有关联，是表见代理，朱鸣及大众汽车公司应当返还相关款项。大众汽车公司称保证金收取和其没有任何关系其对此不予认可，意向书上的公章是大众汽车公司的真实印章，进口汽车公司持有该意向书后同朱鸣签订的保证金协议书，已经具有权利外观，二者是共同体，都应承担还款义务。基于盖有大众汽车公司公章的意向书，进口汽车公司有理由相信朱鸣是有权代理大众汽车公司。
吴鸣辩称，和进口汽车公司意见一致。
进口汽车公司、吴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朱鸣、大众汽车公司支付进口汽车公司保证金20万元；2.朱鸣、大众汽车公司支付进口汽车公司以20万元为本金，自2013年2月7日起至朱鸣、大众汽车公司实际还款日止，按照日万分之二计算的利息；3.朱鸣、大众汽车公司共同支付进口汽车公司索要物品的相应价款17,7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1日，以进口汽车公司为乙方，大众汽车公司为甲方签订供货合作意向书（中英文各一份），约定甲方代表需方通过供应商的筛选，确认乙方为我公司的校车合作供应商之一，并订立供货意向书。一、合作范围：甲方将向乙方协议采购不少于肆佰叁拾台美国蓝鸟校车，由乙方负责从美国蓝鸟公司进口、供货，具体以签订的校车采购合同为准。二、合作条件与承诺：甲方承诺在本采购意向书合作范围内所属校车为美国蓝鸟校车，甲方采购的蓝鸟校车均由乙方负责供货，并在乙方签订该校车在中国独家代理协议后与乙方签订采购合同。……三、校车采购款支付：为保障乙方的利益，甲方按乙方确认的蓝鸟校车采购金额直接支付给乙方。采购款支付流程如下：1、由甲方根据自身需求，确定需采购的校车型号、数量后，与乙方签订《蓝鸟校车采购合同》(含车辆型号、数量、交货时间等)，并通知乙方按《蓝鸟校车采购合同》供货；2、乙方利用自身优势与合作伙伴—中汽凯瑞贸易有限公司共同完成美国蓝鸟校车采购及进口所需的各项手续、批文等；3、在具体采购过程中由乙方的合作伙伴—中汽凯瑞贸易有限公司负责收取定金，并负责清关等具体工作；4、乙方供货后，由乙方的合作伙伴—中汽凯瑞贸易有限公司负责办理《交货确认单》并开具相应的发票。双方盖章确认后作为校车采购款的支付依据；5、甲方在本意向书的义务仅为按照蓝鸟校车采购合同的规定支付给乙方按本分项蓝鸟校车采购合同规定应得的货款。四、本意向书作为签订蓝鸟校车采购合同的依据，具体采购项目乙方须与甲方另行签订蓝鸟校车采购合同。五、本协议有效期自2012年12月1日起至2013年6月1日止。有效期满后，蓝鸟校车采购合同尚未履行完成的，不影响已签订蓝鸟校车采购合同的法律效力。甲方落款处加盖大众汽车公司字样印章及签约代表朱鸣字样签字，乙方落款处加盖进口汽车公司公章并由法定代表（人）吴鸣签字。朱鸣对落款处朱鸣字样的签字否认系其所签。
一审法院（2015）闵民一（民）初字第7712号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供货合作意向书（中英文版各一份）落款处的大众汽车公司字样印章真实性进行鉴定。2015年7月20日，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华政[2015]物鉴字第1507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供货合作意向书》中英文版末页落款“甲方”处的“大众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与样本材料（留存于上海市市场监督管理局闸北分局档案室的公章印文）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
2012年12月4日，甲方位置载明：中国进口汽车贸易服务有限公司执行董事吴鸣，乙方位置载明：上海XX有限公司常务副总经理朱鸣共同签订保证金协议书，协议书内容为：为了保证甲乙双方就乙方朱鸣等四人前往美国进行有关采购蓝鸟校车公司产品考察一事办理顺利进行，甲乙双方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甲方同意乙方要求抵押20万元保证金（下称：该保证金）的要求，并汇入乙方账户，在本协议第三条、第四条中规定乙方向甲方返还该保证金的条件。第二条：如甲方能于2013年1月31日前顺利办妥乙方相关人员前往美国考察事宜，在乙方从美国返回7日内，乙方须将该保证金无条件返还甲方。第三条：如甲方不能于2013年1月31日前顺利办妥乙方相关人员前往美国考察事宜，则该保证金无需归还。第四条：如甲方在办理乙方相关人员前往美国考察事宜过程中，因乙方相关人员因自身原因（包括并不限于因背景问题、资金准备等导致被拒、行程无法顺利安排等）导致不能于2013年1月31日前按期前往美国考察的，乙方应于7日内（2013年2月7日）归还该保证金。甲方吴鸣签字，乙方朱鸣签字，证明人刘某签字。朱鸣对该协议真实性无异议。
2012年12月5日，由刘某为付款人支付20万元至收款人朱鸣账户。
一审法院（2015）闵民一（民）初字第7712号案件2015年5月14日的庭审过程中，刘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其表述“当时是进口汽车公司把20万元现金给我，委托我打给朱鸣的。我钱直接存在了朱鸣的卡号上”。
一审审理中，进口汽车公司、吴鸣明确合同的20万元保证金及索要物品的价款均要求返还给进口汽车公司。
审理中，针对一审法院“有无收到过这笔钱”的发问，朱鸣回答“2012年12月5日收到过20万元，但收款事由非进口汽车公司、吴鸣所述”。针对一审法院“基于何原因收到这20万元”的发问，朱鸣回答“我没有收到吴鸣给我的钱，上次开庭时法庭要求进口汽车公司、吴鸣提供原件，但进口汽车公司、吴鸣一直未提供”。
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进口汽车公司系香港公司，故本案系涉外合同纠纷。双方就本案所涉合同纠纷的法律适用未作书面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住地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现双方当事人均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且本案系争合同签订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故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进口汽车公司、吴鸣提供的供货合作意向书及相关鉴定意见，足以确认大众汽车公司的相关人员确实在意向书上加盖其印章，由此可表明，进口汽车公司、吴鸣所陈述的其与大众汽车公司的相关人员就美国蓝鸟校车采购事宜进行协商乃至签订书面协议之事实，具有较高的可信度，在此背景下，对保证金协议书的内容和效力方可作更为全面的考量与认定；其次，从保证金协议书签订情况来看，朱鸣对其签字的真实性未持异议，且其并未就保证金协议书签订的缘由或基础作出合理解释或提供相应证据，故结合供货合作意向书的上述分析情况，足以认定，吴鸣、朱鸣在就美国蓝鸟校车合作的过程中形成了保证金协议书，朱鸣所提出的“无原告盖章，故与本案无关”的意见，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再次，从20万元款项的支付金额及支付时间来看，朱鸣在确认于2012年12月5日收到过20万元的前提下，又表示“没有收到吴鸣给我的钱”，根据民事诉讼禁止反言的规则，足以认定，朱鸣确认其曾收到过本案的20万元。刘某在另案审理中亦明确系争20万元款项系其代吴鸣所支付，因此，可以认定进口汽车公司、吴鸣所支付朱鸣的20万元款项即本案保证金协议书所约定的20万元款项。朱鸣否认收到保证金20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该20万元保证金，应由朱鸣返还进口汽车公司。因此，对于进口汽车公司提起的要求朱鸣返还2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利息，考虑到本案案情的特殊性以及保证金款项性质，双方对于相应风险及后果均有预期。一审法院对进口汽车公司、吴鸣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关于进口汽车公司、吴鸣主张的索要物品价款17,700元，进口汽车公司、吴鸣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大众汽车公司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虽供货合作意向书上加盖了其公司的印章，但纵观意向书关于款项支付的相关约定，并无任何关于朱鸣前往美国考察保证金等内容的任何约定，由此可表明，进口汽车公司、吴鸣并无充足理由信赖朱鸣系履行供货合作意向书而代大众汽车公司收取相应款项，也不能证明签署涉案保证金协议书系大众汽车公司的意思表示，故进口汽车公司、吴鸣主张其承担本案的相关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朱鸣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进口汽车公司款项200,000元；二、驳回吴鸣、进口汽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129.50元，由吴鸣、进口汽车公司共同负担307.77元，朱鸣负担4,821.73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判认定的事实属实，有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朱鸣是否已经收到涉案20万保证金，如收到，是否应当返还该款项，及返还主体是否包括大众汽车公司。一、现朱鸣认为其未收到涉案20万元保证金，经审查本院认为，进口汽车公司已在一审中举证银行凭证证明朱鸣收到涉案款项，朱鸣在一审庭审中也曾确认收到过20万元，但认为收款事由并非涉案保证金，二审庭审中，其又表示不清楚收到的20万元是什么款项，鉴于朱鸣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基于其他事由收取该20万元，故本院认定朱鸣收取的20万元为涉案保证金，朱鸣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二、朱鸣认为，即使其收到了该款项，也不应返还。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合同约定，如进口汽车公司在办理大众汽车公司相关人员前往美国考察事宜过程中，因大众汽车公司相关人员因自身原因（包括并不限于因背景问题、资金准备等导致被拒、行程无法顺利安排等）导致不能于2013年1月31日前按期前往美国考察的，朱鸣应于7日内（2013年2月7日）归还该保证金。结合本案案情及美国方面未发出邀请函等事实，一审判令朱鸣退还涉案保证金，并无不当。三、进口汽车公司上诉称，大众汽车公司应和朱鸣一起承担涉案款项。对此本院认为，朱鸣在意向书签订时是以大众汽车公司的签约代表与进口汽车公司签订的，但该协议书最终是由大众汽车公司盖章确认的，而保证金协议书的签约主体是两个个人，只是身份分别是大众汽车公司和进口汽车公司的员工，且款项亦是通过个人账户收付。在无大众汽车公司明确授权的情况下，该签约行为不能证明朱鸣有权代理大众汽车公司。故一审法院驳回进口汽车公司、吴鸣对于大众汽车公司的相关诉请，本院予以认同。对进口汽车公司关于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已作详细阐述，本院不再赘述。综上所述，进口汽车公司、朱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59元，由中国进口汽车贸易服务有限公司负担5,129.50元，由朱鸣负担5,129.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文芳
代理审判员 卢 颖
审 判 员 何 玲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程勇跃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