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粤06行终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芦塘村埇头股份合作经济社。
负责人叶伟洪，该社社长。
委托代理人张婉媚，广东本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黄文富，镇长。
委托代理人邓文龙，该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陶伟坤，广东骏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叶婉玲。
委托代理人招海华，广东国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芦塘村埇头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埇头经济社）因诉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狮山镇政府）镇政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行初69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查明，叶婉玲于19**年*月**日出生于佛山市南海区罗村××头村，属农业户口。2000年，叶婉玲考入佛山市卫生学校就读，户口迁至佛山市卫生学校（“农业”转为“非农业”户口）。读书期间，埇头经济社保留叶婉玲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给予股份分红。2003年7月叶婉玲毕业，于同年8月1日将户口回迁至罗村××村，但并没有将户口性质从“非农”转为“农业”。2004年开始，埇头经济社依据集体经济组织章程规定，取消了叶婉玲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2015年6月29日，叶婉玲向狮山镇政府提出申请，请求确认其具有埇头经济社的成员身份，并享有成员待遇。经调查核实，狮山镇政府于2015年12月3日作出狮府行决[2015]437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认定上述事实，并认为叶婉玲属于大学、中专生回迁人员，尽管在规定的期限内将户口迁回，但叶婉玲并没有按要求办理相关“非转农”手续，使其无法恢复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决定驳回叶婉玲申请确认具有埇头经济社成员身份并享有成员同等待遇的事项。同年12月16日，叶婉玲不服上述决定书，向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狮山镇政府作出的狮府行决[2015]437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并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2016年2月25日，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佛南法行初字第558号《行政判决书》，认为叶婉玲原为埇头村农业户口，享有埇头经济社成员资格，其在2003年大学毕业后一年内将户口迁回原籍，符合南办发[2008]59号《佛山市南海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界定办法》第六条第一项的规定，应继续享有成员资格，狮山镇政府作出的狮府行决[2015]437号《行政处理决定书》适用法规错误，应予撤销重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撤销狮山镇政府于2015年12月3日作出的狮府行决[2015]437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及要求狮山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对叶婉玲的申请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埇头经济社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7日作出（2016）粤06行终24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11月21日，狮山镇政府作出南狮府行决[2016]19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认定事实与狮府行决[2015]437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认定事实一致，狮山镇政府认为，既然人民法院的行政判决已针对叶婉玲的此类情况作出了法律适用上的相关释义，因此作出以下决定：一、确认叶婉玲具有埇头经济社成员资格；二、责令埇头经济社给予叶婉玲成员同等待遇，叶婉玲的权益自申诉日（即2015年6月29日）开始计算；注：1.集体经济组织股权配置作调整的，按适用的集体经济组织章程规定执行；2.遇计划生育法律法规和依法制定的村规民约对违反计划生育规定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集体经济收益分配作出限制性规定的除外。狮山镇政府分别于2016年11月29日、2017年4月24日将处理决定书送达给叶婉玲和埇头经济社。埇头经济社不服，向顺德区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判决认为，狮山镇政府作为乡镇一级政府，应叶婉玲的申请，对请求事项予以处理，依法有据。狮山镇政府在收到叶婉玲的申请后，经调查核实，根据相关法规作出被诉《行政处理决定书》，并送达给埇头经济社及叶婉玲，履行了作出行政行为的相关程序。根据埇头经济社于2015年12月22日表决通过的《南海区狮山镇芦塘村埇头股份合作经济社章程》第十五条以及南办发[2008]59号《佛山市南海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界定办法》第六条第一项规定，叶婉玲只要从学校签发《毕业证》之日起一年内将户口迁回本社所在地的，就可以继续享有原告成员资格。叶婉玲于2003年7月从学校毕业，同年8月1日将户口回迁至罗村××村，完全符合上述继续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规定。狮山镇政府依法根据上述规定确定叶婉玲的成员资格，适用法规正确。围绕叶婉玲的成员资格问题，狮山镇政府先后作出过两份行政处理决定，埇头经济社、狮山镇政府及叶婉玲作为当事人也前后进行过（2015）佛南法行初字第558号行政诉讼案件一审、（2016）粤06行终241号行政上诉案件二审及（2017）粤0606行初694号行政诉讼案件一审等多轮诉讼，不存在狮山镇政府作出案涉处理决定过程中剥夺埇头经济社答辩和举证权利的问题。而且狮山镇政府作出案涉行政处理决定时，已按照生效的（2015）佛南法行初字第558号《行政判决书》、（2016）粤06行终241号《行政判决书》的确认事实及处理意见进行了重新处理，于法有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芦塘村埇头股份合作经济社的诉讼请求。二、本案受理费50元（原告已预交），由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芦塘村埇头股份合作经济社负担。
上诉人埇头经济社上诉称：一、被上诉人作出行政处理决定前，未告知上诉人相关权利义务，未给予上诉人陈述、申辩、举证的机会。即狮山镇政府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书》程序违法。但一审判决未对狮山镇政府的程序违法行为予以纠正。二、一审法院认为原审第三人毕业后户口迁回罗村××村非农户口就等同于迁回至罗村××头村农业户口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对原审第三人是否应当具备埇头经济社成员资格和享有成员待遇，由于原审第三人户籍迁入罗村××村的事实发生在2003年8月，被上诉人应适用当时施行有效的文件，即《广东省农村社区合作经济组织暂行规定》和南府〔1998〕24号《批转市公安局关于我市户籍管理若干问题的报告的通知》，而不是适用南办发〔2008〕59号《佛山市南海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界定办法》，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四、原审第三人主动把户籍回迁到罗村××村，属非农户口，而不是埇头经济社所属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即视为原审第三人主动放弃埇头经济社成员资格和成员待遇。五、本案已经超过两年诉讼时效。叶婉玲没有在埇头经济社停发其股份分红两年内提出异议和诉讼，已经超出了诉讼时效。六、一审法院判决不仅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公，还将导致各村管理混乱、章程失效、村民暴动等社会效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2.撤销被上诉人狮山镇政府作出的南狮府行决〔2016〕19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3.本案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狮山镇政府辩称：一、被上诉人受理原审第三人的申请，并就其申请事项作出处理，其后将《行政处理决定书》分别送达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职权和程序合法。二、原审第三人户口回迁时间符合南办发〔2008〕59号文的规定，且本案所涉的前案判决已经对原审第三人的户口性质和法律适用均作了明确的释义，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三、原审第三人的户口回迁后的登记地为罗村××头村，即上诉人所在地，且（2015）佛中法行终字第392号案与本案事实不同，无法比较，故埇头经济社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叶婉玲述称：原审第三人的成员资格已经得到生效判决确认，具有司法权威，上诉人应尊重和确认。案涉行政处理决定书是执行生效判决的后续行为，不具有可诉性。另外，上诉人在生效判决作出后并没有申请再审而是选择另案起诉，说明上诉人主观上存在滥用诉权、拖延时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为支持其上诉理由，埇头经济社在二审诉讼中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一、埇头村2011-2016年年终分配表；二、叶某明、叶某洪、叶某扬和伦某泉的常住人口登记表。拟证明原审第三人毕业回迁时未在规定时间里办理“非转农”，属主观故意，并不存在上诉人拒绝回迁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上诉人没有在一审中提交而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已经超出了举证期限，且不能说明逾期举证的正当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和《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的规定，被上诉人狮山镇政府作为乡镇一级人民政府，具有对原审第三人叶婉玲提出的申请事项作出《行政处理决定书》的法定职权。狮山镇政府在收到叶婉玲的书面申请后，进行了相关的调查取证，作出本案被诉之《行政处理决定书》并依法送达，且告知了复议或诉讼的权利，其执法主体适格，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主张涉案处理决定作出之前未听取其陈述申辩，程序不当。经查，程序正义是依法行政的必然要求，行政机关作出行政处理决定之前应当听取当事人的陈述、申辩，保障当事人的程序权利。本案中，没有证据表明狮山镇政府在作出行政处理决定书前有听取上诉人的陈述申辩意见，程序上确有不当。但是案涉原审第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问题，已经过多次行政程序和行政诉讼程序，上诉人均参与其中，较为充分表达了申辩意见，其陈述申辩权利得到一定程度的保障。故本院对狮山镇政府作出行政处理决定程序瑕疵予以指正，但不认为其程序瑕疵构成撤销该处理决定的理由。
《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户口迁入、迁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公民，按照组织章程的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法律、法规、规章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南办发〔2008〕59号文第六条第一项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资格，自成员户口迁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死亡或户口注销之日起取消。以下情况除外：1.因就读大中专院校户口迁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读书期间保留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毕业后一年内不把户口迁回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取消成员资格；毕业后一年内把户口迁回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则继续享有成员资格。”上诉人的1994年《南海市芦塘经济发展集团有限公司章程》第十条第六项规定：“考上中专、中技或者大学的股民，其在校期间可保留股权，享受分红，毕业后由国家分配（或自找）工作，其股权自然终止，如回本管理区工作并把户口迁回本区农业户口的，其股权予以保留。”由此可见，南办发〔2008〕59号文界定成员资格时并没有将“户口”规定为农业户口还是非农户口。即南办发〔2008〕59号文与上诉人94年的《章程》对大学生毕业户口回迁的性质规定不一致，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应优先适用南办发〔2008〕59号文。本案中，原审第三人原为上诉人农业户口，享有上诉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其在毕业一年内将户口迁回原籍，符合南办发〔2008〕59号文的规定，被上诉人狮山镇政府据此作出南狮府行决〔2016〕19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确认原审第三人具有上诉人成员身份，享有成员同等待遇，处理结果正确。
上诉人称本案应适用《广东省农村社区合作经济组织暂行规定》，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二条规定：“同一机关制定的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特别规定与一般规定不一致的，适用特别规定；新的规定与旧的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新的规定。”即《广东省农村社区合作经济组织暂行规定》和《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规定不一致时，后者是新法，本案应适用后者规定。
另上诉人认为本案还应适用南府〔1998〕24号《批转市公安局关于我市户籍管理若干问题的报告的通知》。经查，佛山市已于2004年全面取消农业户口，上诉人强调运用南府〔1998〕24号文的意见区分农业户口和非农户口，就本案情形而言已无实际意义。
上诉人还称，原审第三人户口回迁到罗村××村，属非农户口，而不是埇头经济社所属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即视为原审第三人主动放弃埇头经济社成员资格和成员待遇。从原审第三人提交的常住人口登记卡可知，原审第三人将户口回迁后，户籍地址为：佛山市南海区罗村街道芦塘埇头村一街一巷3号。另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主要承担经济管理职能，原审第三人把户口迁回承担社会管理职能为主的芦塘村委会，并无不当。上诉人以原审第三人的户口迁回其所在村就当然认为原审第三人主动放弃埇头经济社成员资格和成员待遇，理据不足。综上，上诉人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可。
综上所述，上诉人埇头经济社的上诉理由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芦塘村埇头股份合作经济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咏章
审 判 员 何丽容
审 判 员 黄春英
二〇一八年三月九日
法官助理 谢 童
书 记 员 孔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