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民终3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聚兴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汉中市汉台区南环路东段。
法定代表人：黎彦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明慧，陕西稼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超生，陕西稼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市临潼区新区建设管理委员会，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临潼区草临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王超，该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陕西永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漫，陕西永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陕西聚兴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兴公司）与上诉人西安市临潼区新区建设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临潼新区管委会）房地产开发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西中民二初字第00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聚兴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明慧、李超生，上诉人临潼新区管委会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聚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中关于“西安市临潼区新区建设管理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以70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0年4月13日计算至2015年6月18日支付原告相应利息”的判决，改判为被上诉人西安市临潼区新区建设管理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诉人赔偿利息损失4308150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被上诉人立即赔偿上诉人项目部人员工资损失1064634元；3、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合同一方当事人违约，另一方可以主张赔偿实际损失，不需在合同中另行约定。上诉人主张按照年利率9.9%计算资金利息4308150元系上诉人的实际损失，而非基于涉案合同所主张的违约金。上诉人为积极履行涉案合同，从银行贷款融资向被上诉人支付土地出让金700万元，为此必须按照年利率9.9%甚至更高的利率标准向银行支付利息。如果合同履行顺利，则上诉人不仅能回笼资金，还能获得成本之外的更多获益。因被上诉人迟迟不能履约，导致上诉人的项目无法开展，而资金成本（利息）却一直在增加。截至一审起诉之日，上诉人共应向银行支付利息4308150元。该部分资金成本因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解除而无法收回，系上诉人的实际损失。上诉人为积极履约，组建临潼项目部，由此产生的项目部人员工资等投入无法收回，也属于实际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被上诉人违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并解除后，被上诉人应当赔偿因其违约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实际损失。
临潼新区管委会辩称，临潼新区管委会已经履行了协助义务，在聚兴公司申请的情况下，相关土地能在60日内完成土地招拍挂程序，不存在聚兴公司的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临潼新区管委会履行合同期间没有过错，不应赔偿聚兴公司的相关损失。
临潼新区管委会上诉请求：依法将案件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聚兴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临潼新区管委会未尽到合同义务”错误。根据《项目投资合同》约定，上诉人的合同义务为协助义务。该协助主要是协助被上诉人办理项目土地达到招拍挂程序之前项目规划、土地、建设等手续。涉案土地属于水厂市政用地，该事实在双方签订合同之前已客观存在。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之前多次到涉案土地现场进行考察，清楚土地的权属现状。《项目投资合同》没有约定办理国有土地手续的具体时间，也是考虑到土地变性的复杂性与不确定性，不宜在合同中予以明确约定。因该项目所在土地使用性质与被上诉人项目系商住用地的用途不符，上诉人于2013、2014年多次将临潼区新区新城市规划方案上报西安市规划局。2015年8月25日，在上诉人的协调下，西安市规划局临潼分局召集有关专家召开了“临潼新区城市设计方案”专家评审会，同意通过评审。一审法院认定“临潼新区管委会自合同签定起至今仍未协调处理好合同土地城市规划手续、国有土地使用手续”错误。2010年之前的相关土地计划均由各乡街制定，《西安市临潼区2010年土地储备项目实施方案》的颁布时间为2000年4月14日，该《实施方案》当然不可能包含涉案土地出让计划。上诉人如擅自在涉案土地上修筑围墙属于违法行为，应当拆除。即使需要修筑围墙，也是上诉人向土地使用人收取费用并修筑围墙。而本案中，被上诉人向西安市斜口街道办事处付家村村民委员会支付修筑围墙款项，上诉人对此并不知情。围墙费用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而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本案中，上诉人积极履行协助义务，相关土地已经具备履行条件。原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解除合同错误。
聚兴公司辩称，当事人到现场与是否了解土地现状与土地权属不同。即使到了现场也无法知道土地的权属现状。聚兴公司是房地产开发公司，与临潼新区管委会的权利地位不相等，信息不对称，无法知道土地的实际情况。出于对新区管委会和政府行政管理的信任，以及招商引资的特殊环境下，并不知道出让土地不符合出让条件。合同明确约定利用2010年临潼区土地出让计划范围内的土地，一审查明涉案土地并不在出让范围。直到今天该土地仍然不具有开发的条件。一审判决关于临潼新区管委会未尽到合同义务的认定正确。临潼新区管委会的合同义务不仅仅是协助义务，其集临潼新区建设土地规划各项职能权力于一身，负有对土地变性的职责，其无法在约定的时间及时交付土地属于根本性违约。合同虽然没有具体的履行期限，但在聚兴公司催告下，合理期限内仍未完成土地出让，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依法应当解除。关于损失，围墙系临潼新区管委会安排村镇所建，并非聚兴公司擅自修建。
聚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临潼新区管委会返还土地预付款700万元及利息430.815万元；2、判令临潼新区管委会赔偿聚兴公司修围墙费用、项目小组启动费用、人员工资等损失共计118.9864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临潼新区管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3月31日，临潼新区管委会（甲方）与聚兴公司（乙方）签订《项目投资合同》约定，依据临潼区2010年度土地出让计划，乙方申请用地4.46公顷（折合70亩），拟用于住宅开发建设。双方本着互惠互利、共同发展的原则，就乙方项目用地事宜达成一致协议：1、项目情况，乙方预在临潼新区范围内投资建设房地产开发项目，公司名称为陕西聚兴置业有限公司（以核准名称为准），该项目总投资约20000万元人民币。2、宗地位置，东临二号路、南邻规划路、西邻渭水曲项住宅小区，土地面积约70亩（面积暂定，实际面积以国土局测量为准），附项目具体用地坐标图。3、土地使用条件，乙方上述项目预计用地约70亩为商住用地，土地使用条件具体以土地、规划部门规定为准。4、供地方式，按照国家政策供地。5、宗地价格，乙方申请使用的上述建设用地的价格参照基准地价和土地评估价格确定。项目代征道路按相关政策执行。6、支付方式，合同签订10日内，乙方按10万元每亩向甲方支付人民币七百万整作为土地预付款，用于交纳该项目土地报批相关规费。土地手续完备，完成土地征收后，乙方按15万元每亩向甲方支付人民币壹仟零伍拾万元整作为土地预付款，用于兑付征地补偿、安置补助和拆迁等费用。土地交接时，余款一次性结清。7、双方权利及义务：①、甲方负责协助乙方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手续，由此产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②、甲方负责协调该项目建设的外围环境，确保项目建设顺利进行。③、甲方协助乙方报批该项目的规划及建设手续，乙方按国家及临潼区规定标准承担相关费用。乙方按合同约定支付土地款；该项目报批和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向上级主管部门申报时，乙方应及时提供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环评报告等相关资料；乙方在该宗地范围内的项目建设规划、平面布置、建设设计必须经发改委立项备案、规划、建设等部门审核批准，才能开工建设；项目由乙方在临潼设立的独立核算的项目部开发建设。8、任何一方由于不可抗力或者国家法律及政策的变化造成的部分或全部不能履行合同不负责任。但应在条件允许下采取一切必要的补救措施以减少因不可抗力造成的损失。9、违约条款，任何一方单方面违约，对方有权追究违约方造成的损失。
2010年4月12日，聚兴公司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临潼新区管委会账户转账700万元，注明“投资款”。次日，临潼新区管委会向聚兴公司开具了700万元收款项目为“项目前期费用”的行政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结算票据。2012年2月3日，西安市斜口街道办事处付家村村民委员会向聚兴公司出具收款收据一张，载明：今收到陕西聚兴置业有限公司围墙工程款41100元。聚兴公司称该款项是应临潼新区管委会要求向该村委会支付。聚兴公司于2013年1月9日及2015年1月6日向临潼新区管委会去函催促尽快完成项目土地相关手续，按照合同约定土地价格供地。2015年5月6日，聚兴公司又发出《关于合作项目拖延5年之久未果的诉求报告》称，双方合同签订后，其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条款，但现已历经五年之久，临潼新区管委会未将该土地落实到位，现要求返还土地款700万元，利息370万元，其他费用220万元。同年6月1日，临潼新区管委会回函称，目前因城市整体规划等客观原因，项目进展缓慢。土地价格应以国土部门招拍挂价格为准。若你公司需终止合作关系，请书面正式提出，我委将根据实际情况适时安排返还该笔资金。
一审庭审中，聚兴公司主张其向临潼新区管委会发出的诉求报告即是合同解除函，双方合同已经解除。一审法院依法向其释明该函件并非合同解除函，不具备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聚兴公司当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解除双方合同。临潼新区管委会不同意解除合同，称合同约定土地涉及的规划问题已经解除，其他手续由土地部门按照程序进行。
一审法院还查明，西安市临潼区2010年土地储备项目实施方案（临政办发（2010）71号）2010年度全区计划出让土地中并未包含本案双方合同中约定的约70亩土地。
一审法院认为，聚兴公司与临潼新区管委会签订的《项目投资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聚兴公司已经依合同约定向临潼新区管委会支付了700万元预付款，但临潼新区管委会未尽到合同义务。临潼区2010年度土地出让计划中并未包含合同约定的土地，且临潼新区管委会自合同签订起至今仍未协调处理好合同土地城市规划手续、国有土地使用手续等，致使聚兴公司至今无法进行土地开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延迟履行主要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临潼新区管委会的违约行为致使其双方签订的《项目投资合同》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聚兴公司要求解除合同有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此，聚兴公司主张返还其预付的700万元合同款相应利息有法律依据，应予支持。聚兴公司主张按照年利率9.9%计付利息依据不足，其主张不予支持。考虑到聚兴公司作为营利性企业单位，其资金运转成本，700万元本金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为宜。关于聚兴公司要求的围墙费用，属于聚兴公司对于本案项目前期的投入，且有票据为证，该41100元临潼新区管委会应予赔偿。关于聚兴公司主张的人员工资等损失，其仅提供工资发放表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损失金额是实际发生的，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陕西聚兴置业有限公司与西安市临潼区新区建设管理委员会2010年3月31日签订的《项目投资合同》依法解除；二、西安市临潼区新区建设管理委员会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陕西聚兴置业有限公司返还合同预付款7000000元。西安市临潼区新区建设管理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以70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从2010年4月13日计算至2015年6月18日支付陕西聚兴置业有限公司相应利息；三、西安市临潼区新区建设管理委员会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陕西聚兴置业有限公司赔偿围墙费用41100元；四、驳回陕西聚兴置业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6788元（原告陕西聚兴置业有限公司已预交），由陕西聚兴置业有限公司承担36788元，由西安市临潼区新区建设管理委员会承担60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项目投资合同》是否应当解除；2、造成合同解除的责任以及损失的承担。《项目投资合同》载明，临潼新区管委会的合同义务是负责协助聚兴公司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手续；协调该项目建设的外围环境；协助聚兴公司报批该项目的规划及建设手续。聚兴公司的合同义务是按国家及临潼区规定标准承担相关费用；按合同约定支付土地款；该项目报批和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向上级主管部门申报时及时提供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环评报告等相关资料。从上述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看，临潼新区管委会的合同义务为协助办理相关审批手续，而项目及土地的行政审批权属于上级主管部门。对此约定内容双方是清楚的。临潼新区管委会至今仍未协助聚兴公司取得合同约定土地的审批手续，虽然其只是协助义务，但其在依照合同约定收取聚兴公司700万元合同款项后，历经数年仍未协助办理好相关手续，造成聚兴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原审法院判决解除双方当事人于2010年3月31日签订的《项目投资合同》符合本案客观实际，上诉人临潼新区管委会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损失承担问题，虽因临潼新区管委会的原因致使合同被依法解除，但考虑到项目及土地的行政审批权属于法定的行政主管部门，临潼新区管委会的合同义务为协助办理相关审批手续，对此聚兴公司是清楚的，原审法院结合案件查明事实判令临潼新区管委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利息并承担修建围墙的支出损失并无不当，上诉人聚兴公司关于损失赔偿的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临潼新区管委会和聚兴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依法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788元，由陕西聚兴置业有限公司承担20461元，由西安市临潼区新区建设委员会承担7632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文军
审判员 刘立革
审判员 胡晓晖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杨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