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32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华尔润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市锦丰镇。
法定代表人：曹鹤，该公司董事长。
管理人：天衡会计师事务所苏州勤业分所，住所地张家港保税区长江大厦14楼1401、1410、1411室。
负责人：孙卫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卞伟利，江苏梁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永发，男，1965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张家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印信，张家港市乐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江苏华尔润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尔润集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顾永发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2民初9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尔润集团公司上诉称:一、本案认定伤残津贴的依据系2014年9月6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但是协议中载明的“参照二级伤残”是错误的将二等伤残军人与工伤二级混为一谈，属于重大误解，明显显失公平，属于可撤销内容，相应工伤等级应当由法院委托重新进行鉴定。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的伤残等级认定错误。二、被上诉人的护理期应当以鉴定为准，一审判决对护理期限的认定是错误的。三、被上诉人主张的后续医药费尚未发生，根据上诉人与社保部门签订的协议，社保应当对医药费进行报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必将支付医保不予结算的高额后续医疗费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顾永发辩称:根据双方之前达成的协议，被上诉人因工伤享受相应的伤残津贴和护理费，并已由法院生效判决确定。关于后续医疗费，被上诉人因工伤已在医院行脊髓电刺激植入术，根据医院出具的证明每3-5年需更换电池，电池价格10-12万元，按每4年更换一次计算至平均寿命止，该费用必然发生且社会保险不予支付，按照双方达成的协议理应由上诉人承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顾永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尔润集团公司支付2016年5月1日至顾永发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止的伤残津贴376139.4元，及退休后养老金低于伤残津贴的差额454457元；2、华尔润集团公司支付2016年5月1日后20年护理费577080元；3、华尔润集团公司支付2015年11月至顾永发年满60周岁社会保险金145314.66元，或者一次性为顾永发缴纳社会保险费；4、华尔润集团公司支付2016年4月6日、5月25日、26日就医差旅费1182元、2016年5月之后伙食补助费4200元、医疗费175669.75元，合计181051.75元；5、华尔润集团公司支付一次性医疗补助费用802560元；6、本案诉讼费用由华尔润集团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苏0582民破第2-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华尔润玻璃产业股份有限公司重整。2016年3月1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苏0582民破第2-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华尔润集团公司等数十家公司合并纳入华尔润公司破产重整。
2000年2月张家港市玻璃厂与张家港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签订《关于顾永发同志的医疗费协议》，约定顾永发医疗费属于医疗保险可报销的部分，由社保局结算中心支付70%、华润集团支付30%，由华润集团财务处或劳资处代为报销。2007年2月8日顾永发与华尔润集团公司签订《协议书》，内容如下：顾永发，二等伤残军人，原华尔润集团机电车间员工。1997年12月11日上午修理浮法三线原料行车时发生意外触电事故。双方约定：1、甲方（顾永发）工伤相关费用按照乙方与市社保局达成的协议执行（即2000年2月协议）。2、甲方住院治疗期间，按照乙方（华尔润集团公司）因公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的70%发给住院伙食补助费。3、经医疗机构出具证明，职能机构同意，甲方到苏州以外（包括苏州）就医，行动不便由家属陪护的，所需交通、食宿费用按照乙方员工因公出差标准报销。4、甲方享受本人工资的85%，由乙方发放，达到退休年龄办理退休手续，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5、甲方生活费按照生活大部分不能自理，其标准为苏州地区每年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40%由乙方支付。若在医院治疗时乙方派人护理的，期间甲方不享受护理费。2001年5月5日秦娟红（顾永发配偶）向华尔润集团公司提交内退申请，理由为照顾顾永发及秦娟红的父亲。同年6月1日华尔润集团公司与顾永发、秦红娟达成《协议书》：一、丙方（秦红娟）退出岗位后负担起照顾乙方（顾永发）的义务和责任，乙方以后住院期间由丙方护理，甲方不再派人护理。由于乙方、丙方原因未执行本条款，则本协议自动终止，丙方重新回到岗位上班，否则丙方作为自动离职处理。二、丙方退出岗位期间工资按照张家港市最低工资标准的8折进行发放，社保、公积金按正式员工进行扣款和缴费。丙方正式退休后工资由社保局进行支付，甲方停止支付任何工资。其他福利待遇参照正式员工同等享受。2014年1月17日华尔润集团公司与顾永发签订《协议书》：1、甲方（顾永发）工伤相关医疗费用按照乙方（华尔润集团公司）与市社保局达成的协议执行。2、甲方工伤住院治疗期间，按照乙方因公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的70%发给住院伙食补助费。3、经医疗机构出具证明，职能机构同意，甲方到苏州以外（包括苏州）就医，行动不便由家属陪护的，所需交通、食宿费按照乙方员工因公出差标准报销。4、甲方自2014年1月1日起每月享受伤残津贴，参照标准为苏州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4802×60%×85%=2449元，今后随《关于调整苏州市工伤保险定期待遇的通知》调整而调整。伤残津贴由乙方发放，达到退休年龄办理退休手续，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6、乙方支付给甲方一次性伤残补助金8516元，结算标准为参照1996年苏州地区职工月平均工资645×60%×22个月=8516元。另外公司从人性化管理角度，考虑一次性照顾甲方3000元。7、上述内容是在2007年2月8日以及2011年6月1日两份协议的基础上修订的，经双方当事人或委托代理人签字，并经锦丰镇人民调解委员会鉴证后生效，双方不得反悔，且甲方放弃仲裁、诉讼权利。2014年9月6日华尔润集团公司与顾永发签订《补充协议书》，对2014年1月协议书中第4条作如下补充：一、乙方自2014年1月1日起每月享受伤残津贴2449元/月，今后随《关于调整苏州市工伤保险定期待遇的通知》调整标准中每月增加的金额进行调整（参照二级伤残）。伤残津贴由甲方发放，到达退休年龄，办理退休手续，停发伤残津贴，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二、其他待遇按原协议执行。三、本协议作为2014年1月17日所签订《协议书》的补充协议，本协议与原协议内容不一致的，以本补充协议为准。
2016年2月24日顾永发向张家港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诉，被申请人为华尔润集团公司。次日仲裁委员会因其未提交认定工伤决定书和苏州市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通知书而作出不予受理决定。顾永发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2016年5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苏0582民初227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双方于2014年1月17日、2014年9月6日签订的协议有效；华尔润集团公司应支付顾永发2015年7月1日至2016年4月30日护理费22320元、2015年12月1日至2016年4月30日伤残津贴15095元、已发生医疗费4537.08元。该判决已生效。
2016年4月26日苏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顾永发目前的伤情属于旧伤复发。2016年8月22日张家港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工伤认定终止通知书》，主要内容为顾永发撤回工伤认定申请，该局决定终止张工伤认字【2016】00704号工伤认定程序。2016年8月24日张家港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因被申请人经一审法院宣告破产而对顾永发有关医疗费、护理费、伤残津贴等工伤待遇的仲裁请求作出不予受理决定。顾永发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华尔润集团公司主张顾永发放弃认定工伤申请，应视为其放弃权利；且顾永发并非二级伤残，要求对顾永发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顾永发陈述2013年依据伤残军人鉴定标准对顾永发进行鉴定，残疾等级为四级，该鉴定标准与工伤鉴定标准不一致，不能直接认定如果按照工伤职工的鉴定标准，其伤残等级也是四级。2016年3月顾永发书面向张家港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要求落实其作为伤残军人应当享受视同工伤的待遇，但始终未得到正面回应，加之华尔润集团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顾永发担心其工伤待遇得不到实现，故撤回认定工伤申请，要求华尔润集团公司按照之前签订的协议向其支付相应待遇。
一、伤残津贴
顾永发主张伤残津贴计算方式为：2016年5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按照3019元/月计算，为6038元；2016年7月1日至2025年11月6日按3309元/月计算，为370056.4元。合计376094.4元。养老金与伤残津贴差额的计算方式为：顾永发工龄27.3年（含军龄），退休后可享受养老金1600元/月，与伤残津贴的差额为1709元/月，计算至现平均寿命82.16岁，差额共计454457元。依据为2014年9月6日《补充协议书》第一条。
华尔润集团公司请求法院确定伤残津贴数额；主张养老金与伤残津贴的差额无法律依据且未实际发生，不予认可。
二、护理费
2016年5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按照2232元/月计算为4464元，2016年7月1日至2036年4月30日按2410元/月计算573580元，合计578044元。依据是2014年1月17日《协议书》第五条。
华尔润集团公司要求由法院核实，但是主张《协议书》未约定期限，应当进行司法鉴定。
三、社会保险费
顾永发要求华尔润集团公司为顾永发一次性缴纳今后的社会保险，或者将本应为顾永发缴纳至60周岁的社会保险费直接支付给顾永发。
华尔润集团公司不予认可。
四、交通食宿费、伙食补助费与医疗费
顾永发提交了车票、交通意外伤害保险凭证、住宿费发票、门诊病历、出院小结、用药清单、转院登记表、诊断证明书等，证实其支付治疗期间交通费及住宿费1182元、医疗费175613.31元（其中植入式神经刺激系统101300元、植入式神经刺激系统延伸导线7900元医保自理比例为100%），顾永发还要求华尔润集团公司支付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4200元。华尔润集团公司对医疗费金额及住院天数无异议；应扣除22元保险费、126元停车费、150元出租车费用；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由法院认定。庭审后，顾永发提交了《张家港市社会基本医疗保险困难家庭大额医疗费用年度救助申请表》及情况说明，证实其获得救助款项151345.65元，故其主张的医疗费减少为24324.1元，华尔润集团公司对此无异议。
五、一次性医疗补助费用
顾永发提交了张家港市第一人民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主要内容为顾永发现已在该院行脊髓电刺激植入术，每3-5年更换电池，目前电池价格10-12万元。按每4年更换一次、平均价格为11.5万元/次计算至平均寿命止，一次性医疗补助费为802560元。由于社会保险不同意支付，按照2000年2月《关于顾永发同志的医疗费协议》及2007年2月8日《协议书》第一条，该款应由华尔润集团公司承担。
华尔润集团公司认为顾永发的该项主张并未实际发生，且治疗用药超过社保范围，缺乏合理性，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顾永发虽未进行工伤认定及按照工伤鉴定标准进行的伤残等级鉴定，但华尔润集团公司在历次协议中均已确认顾永发属于工伤职工，且双方对顾永发的伤残津贴、医疗费、护理费等工伤待遇均已作出明确约定。该约定无法定无效情形，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伤残津贴：顾永发受伤后的工资一直由华尔润集团公司发放。目前华尔润集团公司已被一审法院宣告破产，顾永发要求华尔润集团公司按照协议约定一次性支付法定退休年龄届满前的伤残津贴，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只能按照目前标准进行计算，为350546.33元。顾永发主张法定退休年龄后养老金与伤残津贴之间的差额，鉴于目前无法确认该差额是否存在及相差数额，该主张一审法院无法支持。
护理费：按照双方约定及一审法院生效判决的认定，华尔润集团公司应向顾永发一次性支付护理费578044元，该款高于顾永发的主张，以顾永发主张的577080元为限。
医药费、交通食宿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顾永发已支付的医疗费应由华尔润集团公司承担；华尔润集团公司还应支付顾永发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4200元。
后续医疗费：顾永发主张的一次性医疗补助费实为后续医疗费。顾永发提供的证据证实其必将支付医保不予结算的高额后续医疗费，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700000元，该款应由华尔润集团公司承担。
顾永发关于补缴社会保险或将社会保险费支付给本人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理涉。
由于华尔润集团公司已进入破产重整程序，一审法院只能确认顾永发对华尔润集团公司享有的债权数额。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江苏华尔润集团有限公司应支付顾永发伤残津贴350546.33元、护理费577080元、医疗费24324.1元、交通食宿费1182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4200元、后续医疗费700000元，合计1657332.43元。二、驳回顾永发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一审法院予以免交。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因工受伤后虽未进行工伤认定及按照工伤鉴定标准进行伤残等级的鉴定，但上诉人在历次签订的协议中均已确认被上诉人属于工伤职工，且双方对被上诉人应享受的伤残津贴、医疗费、护理费等工伤待遇均已作出明确约定，双方当事人均应诚信履约。双方于2014年1月17日、9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与《补充协议书》中明确，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相当于苏州地区职工月平均工资40%的护理费，被上诉人的工伤参照二级伤残标准享受伤残津贴等待遇，上诉人已按此标准部分履行了支付伤残津贴和护理费的义务，且前案生效判决对此己作了确认，故一审法院按双方协议确定的标准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其余的伤残津贴和护理费并无不当，上诉人要求对被上诉人的工伤等级及护理期限委托鉴定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主张的后续医疗费问题，被上诉人因工伤已在医院行脊髓电刺激植入术，根据医院出具的证明每3-5年需更换电池，电池价格10-12万元。按每4年更换一次，平均价格为11万元/次计算至被上诉人的平均寿命止，该费用为80余万元。该项费用为保障工伤职工治疗康复所必然发生且不再社会保险支付范围，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理应予以承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上诉人承担70万元亦无不当，上诉人要求不予支付该费用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对一审判决的其他费用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由于上诉人已进入破产重整程序，一审法院确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享有的债权数额，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华尔润集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江苏华尔润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施 伟
审判员 徐 辉
审判员 王小丰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江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