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2民终2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芳，女，1963年3月13日出生，住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吉林权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欣竹，男，1962年10月19日出生，住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羽竹，女，1964年5月13日出生，住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红微，吉林保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秀彦，女，1963年9月20日出生，住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红微，吉林保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田芳因与被上诉人李欣竹、程秀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7）吉0202民初3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田芳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李欣竹、程秀彦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本案基础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案涉协议书在形式上虽有投资字样，但从其约定的内容看，田芳不参与经营管理，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数额收益，即该协议排除了双方共担合作风险的情形，其实质在于田芳所得的回报与合作结果无关。故李欣竹签订协议书的本意是融资，田芳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借款，双方并无合伙经营的合意。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为合伙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协议书约定，李欣竹在停止进煤后即应退回投资款，并按实际天数结算，李欣竹不但没有按照协议约定的时间退还投资款，在协议终止时也没有及时归还投资款，甚至延迟六年后才陆续给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应当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三、一审判决审理程序违法。田芳提交的通话录音，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未予播放，违背了法律规定。综上所述，李欣竹以投资为由占用田芳资金十年之久，导致田芳生活困难。现田芳依据案涉协议书，要求李欣竹按照协议书的约定给付本金及占用本金期间的利息（扣除已付），合理合法，法院应本着公平原则，支持田芳的诉讼请求。
李欣竹、程秀彦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田芳与李欣竹系合伙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合伙终止后双方未进行清算，不存在将投资款转化为借款的事实。田芳在一审时提交的录音证据不完整，且无通信记录为凭，不能作为证据采信。田芳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维持原判。
田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欣竹、程秀彦承担连带责任，共同返还借款30万元，并按照法律规定支付利息至给付之日，利息自2008年7月1日开始计算，至2017年12月30日止利息为684,000元；2.判令李欣竹、程秀彦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欣竹与程秀彦系夫妻关系。2005年7月1日，李欣竹与田芳签订协议书，约定李欣竹负责经营活动，保证田芳每吨煤利润10元整（即每月伍仟元整），到期一次性结算，李欣竹负责所有的费用，协议期限自2005年7月1日起至2006年7月1日止。当日，李欣竹收取了田芳投资款20万元并出具收条。庭审中，田芳与李欣竹均认定上述协议到期后即终止。田芳自认自2009年起迄今共收到李欣竹支付的款项共计200,1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田芳主张的3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由两部分构成，其中20万元借款为投资款本息转为借款，另外10万元借款由2007年度两笔共10万元借款构成，现逐一予以分析。关于田芳主张的20万元投资款本息转为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依据田芳和李欣竹签订的协议书，可以认定双方为合伙关系，田芳出资额为20万元。田芳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于合伙协议期满后清算并将出资款和收益变更为借款合同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李欣竹已经于合伙期满后陆续支付田芳共计200,100元，此金额已经超过了田芳的出资额。双方并未组织清算，故李欣竹没有向田芳支付相应的利息的义务。田芳主张李欣竹和程秀彦连带返还借款20万元的本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田芳主张的2007年的两笔共10万元借款的借款本息。田芳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与李欣竹和程秀彦存在该借款合同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驳回田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640元，由田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通过当事人的陈述、答辩，以及对现有证据的审核、认定，本院查明以下事实：2005年7月1日，李欣竹（甲方）与田芳（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就吉林燃料乙醇公司供煤合同甲乙双方本着互惠、互利、互相信任共创效益的原则，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李欣竹必须严格执行合同（详见合同M3-03），否则造成的损失由李欣竹负责，李欣竹负责所有的经营活动（资金运用、支配、结算），此款不行挪作他用；2.李欣竹必须保证田芳每吨煤利润10元整（即每月伍仟元整），到期一次性结算；3.李欣竹负责所有发生的费用，不得向田芳摊派；4.田芳有权监督李欣竹的经营活动，并视经营情况随时收回投资；5.如果遇到厂家停产或其他原因停止进煤，李欣竹将田芳投资退回，并按实际天数结算；6.本协议未尽事宜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本协议一式两份，具有同等效力；7.本协议从2005年7月1日起生效，期限到2006年7月1日止。田芳于同日将20万元支付给李欣竹。经二审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账，田芳对自2009年起迄今共收到李欣竹支付的款项206,100元无异议。李欣竹与程秀彦系夫妻关系，于2016年5月24日登记结婚。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田芳与李欣竹通过签订协议书所形成的是合伙关系还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2.如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本金数额是多少，已经支付本金和利息数额，以及未支付的利息应当如何计算。3.程秀彦应否承担连带责任。
本案中，田芳提起诉讼主张其与李欣竹间共存在借款本金30万元。其中，2005年7月1日以向李欣竹投资的方式给付借款本金20万元；2007年李欣竹分两次向田芳借款10万元。
一、本案争议的2007年10万元借款的部分
田芳对该两笔借款，仅提供了其与李欣竹间的录音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10万元借款的事实，且田芳并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对田芳的该项诉讼请求未予支持，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本案争议的2005年7月1日20万元借款的部分
关于田芳与李欣竹之间就该20万元款项形成的是合伙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2005年7月1日田芳与李欣竹达成的案涉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协议约定履行义务。案涉协议书约定，田芳给付李欣竹20万元资金，由李欣竹自行负责经营并负责所有费用，保证田芳每月5000元的利润，协议终止后，李欣竹退还田芳20万元，并按实际天数进行利润结算。从其约定的内容可见，田芳不直接参与经营管理，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数额收益，即该协议书排除了双方共担合伙风险的情形，实质上田芳所得的回报与李欣竹从事的经营性活动的结果无关。故可以认定双方并无合伙的合意，田芳与李欣竹就案涉20万元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现田芳履行了案涉借款的给付义务，李欣竹应当履行返回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合同义务。
关于案涉20万元借款应偿还本金、利息的计算问题。因田芳与李欣竹在案涉协议中约定的借款利率为年利率30%（每月5000元的利润），超过法律保护的年利率24%的标准，现田芳主张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08年7月1日开始支付逾期利息，系田芳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且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截至2017年12月1日（共9年5个月），共发生借款利息452,000元，田芳主张收到李欣竹偿还的利息为206,1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因李欣竹与田芳并未就偿还本金和利息的顺序进行约定，故田芳主张李欣竹还款部分应当抵扣利息，本院予以支持。经计算，李欣竹尚欠田芳利息245,900元（452,000元-206,100元），并自2017年12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本息付清为止。
关于程秀彦是否应与李欣竹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因田芳并未举证证明程秀彦有与李欣竹共同举债的合意，且借款发生时，程秀彦与李欣竹并非夫妻关系，故田芳主张程秀彦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田芳上诉请求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7）吉0202民初3173号民事判决；
二、李欣竹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偿还田芳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245,900元，并自2017年12月1日起，以20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本息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田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6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640元，合计27,280元，由田芳负担12,400元，由李欣竹负担14,8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忠华
代理审判员 王 东
代理审判员 佟 宁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邹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