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14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关勤，女，汉族，1978年11月6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志雄，广东万士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佛山市顺德区金冠涂料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
法定代表人陈凤梨。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伟彬，男，公司员工。
上诉人关勤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金冠涂料集团有限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民初132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6月21日，关勤与金冠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由关勤租用金冠公司位于佛山市###第三小区内一楼约400平方、二楼约700平方米的厂房及宿舍、办公室各一间，每月租金为46800元，租金应在每月的5日前交纳，租赁期限自2012年6月25日起至2014年6月25日，关勤按合同的约定的于2012年6月21日向金冠公司支付押金93600元。《合作协议书》第三条第7项约定：“乙方（关勤）必须严格按照安全生产的相关法规开展生产经营，材料及成品的运输存放，必须按照甲方（金冠公司）的安全生产规定进行，否则由此造成的损失由乙方承担。”第9项约定：“合作期间，乙方应遵守国家的法律、法规、不得生产、存放非法产品和进行其他非法活动，对场地的使用不能超出甲方许可的范围，否则有关损失和责任由乙方承担。”《协议书》第四条第1项约定：“乙方若未按时向甲方交纳乙方应支付的费用，甲方每天收取乙方应支付费用的1%作为违约金，如乙方延迟支超过三天，甲方有权停水停电，造成的损失由乙方承担，乙方延迟支付超过十五天，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不再退还押金。”第4项约定：“任何一方违约，均应按照本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第5项约定：“合同履行期间，任何一方不得单方面终止合同，遇特殊情况需提前解除合同时，必须提前三十天通知对方，如有违约要赔偿守约方三万元的损失……”
在租赁履行的过程中，关勤认为其租赁的厂房不能用于生产，经与金冠公司协商后，金冠公司同意另外再提供旁边一处厂房给金冠公司使用。2014年3月26日，双方签订第二份《合作协议书》，关勤租赁金冠公司位于上述厂房旁的一间500平方米的厂房，每月租金为14800元，租赁期限自2014年3月28日起至2016年3月28日，关勤应向金冠公司支付押金29600元。签订该份合同后，关勤一并使用两份协议中约定的厂房，租金仍为第一份协议约定的46800元，关勤于第一次签订协议书的押金93600元作为第二次协议书的押金，不再重新缴交。
2014年10月22日，双方签订第三份《合作协议书》，约定关勤租赁金冠公司位于上述案涉厂房旁的186平方米的厂房作为办公室之用，每月租金为2800元，租赁期限自2014年11月15日起至2019年11月15日，关勤应向金冠公司支付押金5600元。至此，关勤使用金冠公司提供的三次厂房，但租金仍执行第一份协议的46800元/月。
双方签订的第一、二《合作协议书》到期后，双方没有再续签新的协议,关勤一直使用上述厂房。2016年5月16日，关勤因在案涉厂房内违反了危险化学品的安全存放要求，被安监部门查封了厂房相关危险产品，并要求予以整改。2016年8月4日，安监部门就关勤的违法行为向金冠公司下达了《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拟对金冠公司罚款10万元。原金冠公司均没有向安监部门缴纳罚款。2016年6月3日，安监部门解除了对上述产品的查封，2016年6月6日，关勤想将产品搬离涉案厂房，金冠公司认为上述产品需要特种车辆搬运，而关勤雇请的车辆为普通车辆，便不让关勤搬走。关勤便进行报警，在公安部门的协调下，金冠公司同意让关勤搬走，但由于关勤雇请的车辆不够，没有运完，剩余的产品及材料一直存放在案涉厂房至今。
另查明，关勤缴交租金至2016年5月份。
原审法院认为，关勤、金冠公司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作协议书》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双方第一、二份《合作协议书》到期后，没有续签新的合同，但关勤一直使用金冠公司的厂房，且仍履行缴纳租金的义务，金冠公司也接收关勤的租金没有提出异议，一直提供厂房给关勤使用，可认定为双方签订了不定期房屋租赁合同，合同条款按前两份《合作协议书》的条款执行。在庭审中，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故原审法院确认解除双方于2014年10月22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
关于是何方违约的问题。关勤认为是5月份开始金冠公司禁止其员工进入案涉厂房上班，导致其无法生产经营，导致双方的协议未能继续履行。但关勤未能提交警察的处理记录、录音录像等证据证明金冠公司存在阻扰其生产经营的行为，对此关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责任。从关勤提交的工资表可知，关勤5、6月份的员工均是全勤出工的，且6月份还比5月份的员工人数还要多，如果按其所说，金冠公司5月份开始就禁止其员工进入案涉厂房上班，导致其无法生产经营，那么其员工还全勤出工，6月份员工数比5月份还多，这是不符合常理的。关勤一直存放其产品在案涉厂房至庭审结束仍未全部搬离，占用了金冠公司的厂房，但其一直没有缴交2016年6-9月份的租金，关勤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故关勤要求金冠公司支付违约金及赔偿损失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金冠公司要求关勤支付2016年6月-9月的租金171200元，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金冠公司要求关勤支付2016年5-6月水电费6356.8元，因其提交的计算明细为其自行制作的，没有关勤的签名确认，亦未有水电费发票等证据予以佐证，故原审法院对其该项诉请不予确认。
关于关勤应如何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双方在《合作协议书》中约定关勤若未按时向金冠公司交纳关勤应支付的费用，金冠公司每天收取关勤应支付费用的1%作为违约金，关勤延迟支付超过十五天，金冠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不再退还押金。故金冠公司要求关勤自2016年6月6日起以每月实际拖欠的租金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违约金）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及没收押金93600元，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金冠公司要求关勤另再支付违约金3万元的请求，原审法院认为，此项约定为承租方提前解除合同而设置的违约金条款，与按日百分之一计算违约金的条款是平行的条款，不能重复适用，如重复适用，则会造成对关勤的双重惩罚、有惩罚过重之嫌，故原审法院对金冠公司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金冠公司反诉关勤向其赔偿行政罚款10万元的请求。金冠公司因关勤的违法行为，导致其被行政机关处罚10万元，该款项应由存在过错的关勤承担。虽然金冠公司现尚未向行政机关缴纳该10万元罚款，但该罚款支出是确定的，为了避免当事人的诉累，原审法院在本案中对金冠公司的请求予以支持。至于金冠公司要求从起诉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因双方没有约定迟延支付罚款的利息标准，且关勤现亦没有向行政机关缴纳该款，未有产生利息的损失，故对于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如下：一、判令解除关勤与金冠公司于2014年10月22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二、关勤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金冠公司支付2016年6-9月租金171200元及违约金（以每月所欠租金42800元为本金从每月的6日起计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三、关勤已缴纳的押金93600元归金冠公司所有；四、关勤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金冠公司支付行政罚款100000元；五、驳回关勤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金冠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受理费减半收取为3268.09元，由关勤负担；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为3656.18元，由关勤负担3326.18元，由金冠公司负担330元。
上诉人关勤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金冠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在原审过程中，关勤已提交报警回执，证明自5月份开始，金冠公司禁止其员工进入案涉厂房上班。虽然该报警汇报没有显示警察处理的情况，但金冠公司在庭审过程中也曾承认其禁止关勤的员工进入案涉厂房。但原审法院认为关勤未能提交警察的处理记录、录音录像等证据证明金冠公司存在阻挠其生产经营的行为，要求关勤承担那举证不能的不利责任。这是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金冠公司阻挠关勤的员工进入案涉厂房上班，导致其无法生产经营，导致双方的协议不能继续履行，金冠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二、关勤不应向金冠公司支付行政罚款100000元。根据金冠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可知，佛山市顺德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处罚的对象是金冠公司，并非关勤。虽然查封财务清单上有部分货物是关勤的产品，但并不是所有的货物均属于关勤，大部分货物属于其他租户、所有承租金冠公司的租户，其货物均存放在上述仓库，上述仓库也是金冠公司要求关勤将货物存放在此。关勤认为造成处罚的原因是金冠公司没有提供合适的地方供租户存放货物，并非关勤的责任。原审法院没有查清金冠公司被处罚的原因，就认定事由关勤的违法行为，导致金冠公司被处罚100000元，这是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至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四、五项，改判金冠公司立即向关勤返还押金人民币93600元，并支付违约金50000元，金冠公司立即向关勤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205478.37元，驳回金冠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金冠公司认为，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经核查，2016年10月21日，佛山市顺德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的《行政处罚决定书》，针对金冠公司的申辩，佛山市顺德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就为何从重定格处罚即罚款100000元，答复理由如下：“1.当事人是一家危险化学品生产企业，按风险程度等级划分为1级监管对象，相关的管理人员必须经过培训，方可上岗作业，安全生产管理是以预防为主，避免事故发生，当事人屡次发生未按要求储存危险化学品的行为，危险化学品的危险性大，不属于情节轻微；……4.鉴于当事人于2016年3月，未将危险化学品储存在专用仓库内的安全生产违法行为受到处罚，同年5月，同一种安全生产违法行为再次发生，属故意实施行为，依据《安全生产行政处罚自由裁量适用规则》（试行）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八项所述的故意实施违法行为的情形，我局对当事人从重处罚。”
另原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基本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综合上诉人关勤和被上诉人金冠公司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金冠公司在履约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2.行政罚款100000元由关勤承担是否合适。
金冠公司在履约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关勤上诉认为，是5月份开始金冠公司禁止其员工进入案涉厂房上班，导致其无法生产经营，导致双方的协议未能继续履行。并申请本院调取警察的处理记录、录音录像等证据证明金冠公司存在阻扰其生产经营的行为。本院认为，即便当时确实存在金冠公司阻挠员工生产经营的行为，也只能证明该行为发生在报警当天，但是关勤并不能就5、6月份员工全勤出工、且6月份比5月份的员工人数还要多的客观事实作出合理解释；且关勤亦承认一直存放其产品在案涉厂房至庭审结束仍未全部搬离，占用了金冠公司的厂房，但其一直没有缴交2016年6至9月份的租金。至此，关勤要求本院调取报警记录的相关凭证对本案的处理并无必要的利害关系，本院不予支持。故关勤要求金冠公司支付违约金及赔偿损失的请求，因无充分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作出不予支持的认定，与事实和法律相符，本院予以维持；
行政罚款100000元的承担主体。关勤上诉认为，佛山市顺德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处罚的对象是金冠公司，并非关勤，故金冠公司应承担该笔罚款。本院认为，确定该行政处罚的承担主体，主要从以下因素考虑：首先，关于危险物品的主人。根据查封货物的清单可知，确实有一部分为关勤公司所生产的产品，且关勤公司员工亦在查封清单上签字，可以认定危险物品的主人为关勤较为合适。其次，关于储存危险物品的厂房。该厂房亦为本案租赁纠纷所指向的涉案厂房，该厂房由关勤向金冠公司所租赁；尽管关勤请求本院调取行政处罚的依据以此证明危险物品的存放还包括其他公司，本院经核查后认为，该处罚决定书已经较为详尽的解释了处罚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处罚对象即为金冠公司，查封清单中亦未注明危险物品中有其他主人，故本院认为该证据的调取对本案的处理并无实质影响，本院不予准许。第三，罚款100000元的原因。经核查，导致定格罚款并非仅因本次的违法行为直接导致，而是同年3月已存在“未将危险化学品储存在专用仓库内”的行为并受到行政处罚；涉案厂房存放危险物品的事件发生在同年5月，系再次的违法行为，佛山市顺德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根据该两次行为认为属于“故意实施违法行为”，遂决定从重处罚。另庭审中金冠公司承认其出租的厂房均为生产化工产品企业所租用，除关勤一家公司外，还有其他公司承租金冠公司的厂房。对于同年3月的违法行为，金冠公司并未提交任何证据系关勤的公司所导致。综上，本院认为，金冠公司作为专业生产化工原料的公司，对化学物品的存放应有专业的资质和规范要求；作为出租人，更应对特种化学物品的安全存放履行必要的谨慎注意和协助的义务。但金冠公司并未举证证实其已严格按照要求履行自身的义务，且导致罚款的事由有两次，并非完全系关勤公司所导致，综合以上各种因素，本院认为金冠公司承担其中的60%责任，关勤的公司作为危险品主人，亦应对此承担40%；即金冠公司承担其中罚款6万，关勤承担4万。
综上，关勤的部分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民初13241号第一、二、三、五项；
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民初13241号第六项；
三、变更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民初1324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关勤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佛山市顺德区金冠涂料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行政罚款40000元”；
四、驳回佛山市顺德区金冠涂料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2.78元，由上诉人关勤负担7000元，由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金冠涂料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002.7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笑尘
审 判 员 邱程辉
代理审判员 安 静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梁 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