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3民终8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福建省莆田中能源贸易有限公司，住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拱辰街道下店路陶源小区11号楼11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3040982742956。
法定代表人：林秀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礼斌、王荣山，福建闽莆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权限特别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福建莆发实业有限公司，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东庄镇莆头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3053106426585。
法定代表人：王银对，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福松、李德力，福建聚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权限特别代理。
上诉人福建省莆田中能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能源公司)与上诉人福建莆发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莆发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16)闽0305民初25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中能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礼斌、莆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能源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判决，改判支持中能源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莆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事实认定错误，本案只有签订日期2014年11月3日，签字日期2014年11月8日的合同，是双方的真实合意，双方应根据该合同履行。二、中能源公司已经依约提供了煤炭，履行事实清楚，一审法院未依法认定。三、莆发公司欠款事实清楚，双方已经结算，其尚欠货款138.6万元，应当偿还。
莆发公司答辩称，一、本案所涉证据多系伪造，涉嫌合同诈骗等，请求二审法院中止审理，依法移送公安机关侦办。二、涉案《煤炭购销合同》已知至少存在三份，三份合同均是真实的，但签订时间均不一致，中能源公司单方认为仅2014年11月8日的合同是双方合意，毫无依据。三、中能源主张其已经履行合同，双方已经结算，涉及的证据均系伪造、变造，在关联案件中人民法院亦没有采信。故应驳回中能源公司的上诉请求。
莆发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之第二项；2、依法改判支持莆发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中能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涉及刑事犯罪，请求法院移送公安机关侦办。2、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其一、莆发公司已经支付货款554.4万元，一审法院未予认定。其二、一审法院认定《煤炭购销合同》“并非无法履行”错误，中能源公司并未证明其可以提供约定的煤矿，而且主观上没有继续履行的意愿。3、一审法院驳回莆发公司的反诉请求明显错误，中能源公司多收取莆发公司货款3406205.88元，至今未依约履行合同，并以实际行为明确表示不再履行合同，故其应返还多付货款并支付违约金。
中能源公司辩称，中能源公司已经依约履行合同，不存在莆发公司多付货款的事实，应驳回莆发公司的上诉请求。
中能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莆发公司支付货款138.6万元、违约金41.58万元。
莆发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中能源公司与莆发公司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2、判令中能源公司退还莆发公司煤炭货款3406205.88元；3、判令中能源公司支付莆发公司违约金1021861.7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秀连于2014年11月14日至2015年11月5日同时担任中能源公司与莆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莆发公司为向中能源公司购买价值693万元的10000吨朝鲜无烟煤，双方于2014年11月3日、同年11月8日、2015年1月3日分别签订了三份《煤炭购销合同》。对于交货地点三份合同均约定为购方煤场，但第二份合同同时约定“如因购方场地存放空间原因，导致销方无法正常交货，视同销方履行了合同”。对于结算方式，第一份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3日之内预付合同总额的50%，余款20天内付清”；第二份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3日内预付合同总额的40%，另40%与全部数量运至交货地点后20天内支付，余款20%于销方提供增值税发票时支付”；第三份合同约定“货到验收合格开具发票后付款”。对于交货时间及违约责任，第一份合同约定“销方在11月10日前开始供货，无法供货按合同总额的0.2%/日罚款；购方逾期支付货款按合同总额的0.2%/日计收违约金”；第二份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购方支付预付款后两天内开始交货，最迟不得超过15天交完。销方在购方支付定金后两天内开始交货，无法供货按合同总额的0.2%/日罚款；购方逾期支付货款按合同总额的0.2%/日计收违约金”；第三份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两天内开始交货。购方逾期支付货款按合同总额的0.2%/日计付违约金”。2014年11月20日，中能源公司向莆发公司交付了约3084.84吨朝鲜煤。后双方因莆发公司的经营问题及煤炭交付问题发生争议致讼。另查明，2015年11月5日，莆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林秀连变更为王银对。因中能源公司出售给莆发公司的部分煤炭堆存在八方码头，对产生的堆存费中能源公司与莆发公司于2015年11月25日共同制作了一份报告欲提交给八方码头。案经审理，双方各执己见，致本案调解无效。
一审法院认为，中能源公司与莆发公司就同一笔交易先后签订了三份买卖合同，双方对三份合同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应认为签订时间在后的合同系对前合同的变更，故中能源公司与莆发公司应当根据2015年1月3日双方签订的合同诚信履行义务。
中能源公司主张其于2014年11月20日向莆发公司交付3084.84吨（运送到莆发公司仓库），莆发公司对该事实没有异议，应予确认。中能源公司主张剩余6915.16吨煤炭应莆发公司的要求堆存在八方码头，莆发公司尚欠货款138.6万元，但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加以证实，该主张不应采信。其一，根据双方签订的第三份合同，合同履行地为莆发公司煤场，中能源公司未举证证明双方对合同履行地或履行方式进行了变更。其二，中能源公司提供的莆发公司与曾健民之间的债务明细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中能源公司与曾健民系不同民事主体，中能源公司也未能证明曾健民对莆发公司享有债权与本案的关联性。其三，若中能源公司与莆发公司合意变更了合同履行方式，原中能源公司堆存在八方码头朝鲜煤的所有权人已经变更为莆发公司，权属明确，中能源公司于2015年11月25日与莆发公司联名制作报告向八方码头协商堆存费问题显然与常理不符，且在该报告中载明“因中能源公司移交莆发公司的莆头港口场地未能落实……”，也应认为在该报告中双方仍明确合同履行地为莆发公司位于莆头港的煤场。其四，中能源公司为证明其已于2014年11月20日完成交付义务，提供了编号0003554的莆发公司入库单，欲证明2014年12月10日莆发公司自行向八方码头提取了336.77吨煤炭。但中能源公司与莆发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约定的标的明确为朝鲜煤，而该入库单载明的货物为越南煤。因中能源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经在合理期限内完成煤炭交付义务，故其要求莆发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及违约金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莆发公司主张中能源公司仅向其交付3084.84吨煤炭，但其已经支付货款554.4万元。莆发公司反诉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三份《煤炭购销合同》，中能源公司退还货款3406205.88元。但关于莆发公司已向中能源公司支付货款554.4万元，中能源公司仅依据《福建莆发实业有限公司应付曾健民欠款明细》，莆发公司仅依据中能源公司的诉讼请求提出上述反诉请求。双方均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莆发公司实际向中能源公司支付的货款，且莆发公司与中能源公司均确认合同标的朝鲜煤仍堆存在八方码头，《煤炭购销合同》并非无法履行，该合同不具备法定解除的条件，故莆发公司的反诉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能源公司及莆发公司对自己的主张均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应各自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若双方进行结算或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合同的具体履行情况，可另行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福建省莆田中能源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福建莆发实业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本案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1016元，由福建省莆田中能源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21113元，由福建莆发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审理期间，中能源公司提交证据1、移交清单；2、个人社保缴费明细各一份，欲证明，欠款明细中的印章是真实的，欠款明细中有两名莆发公司员工，并说明移交清单是在一审判决之后才产生。莆发公司质证意见为：对移交清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证明内容有异议，印章是伪造的，移交清单是在莆发公司报案后，为防止损失的扩大，在派出所的主持下双方进行移交，不是对公章真实性、合法性的认可。对社保缴费明细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不是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曾健民任职期间利用职务之便，私自为李俊芳缴纳社保费用。莆发公司提交证据1：报警记录复印件一份。欲证明涉案《欠款明细》系伪造而成，涉及的莆发公司财务印章系曾健民、李俊芳等人私自刻制并自行持有，并非莆发公司行为；《欠款明细》无原件，对是否涉嫌违法犯罪公安机关认为应当等待判决结果。证据2：（2016）闽0305民初2663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1、林秀连、曾健民等人涉嫌伪造证据，一审法院对其请求予以驳回；2、中能源公司提及的《股权转让合同》已经法院判决认定无效。中能源公司质证意见为：1、报警记录不是侦破记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民事判决书并非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而是认定该股权转让协议未生效。且判决书尚未生效，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中能源公司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莆发公司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存在以下异议，一、“对产生的堆存费，中能源公司与莆发公司于2015年11月25日共同制作一份报告欲提交给八方码头”，该份《关于八方港口堆存费问题的报告》并非由中能源公司与莆发公司共同制作，系林秀连与曾健民利用实际掌控莆发公司便利，私自制作的报告；其内容亦不真实，林秀连于2015年11月5日已不是莆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该报告中第二条第3点中冒称“同为一个法人”。二、一审遗漏查明以下事实：1、莆发公司向中能源公司就涉案朝鲜煤买卖已经付款554.4万元的事实；2、中能源公司自始至终没有拥有1万吨涉案朝鲜煤炭，在陆续交付3084.84吨后，中能源公司根本无法继续履行。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部分，本院审查后予以确认，对于双方存在异议的部分，本院结合举证情况及争议焦点，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分析认定。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对双方上诉事由、答辩意见及庭审情况的归纳整理，本院确定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合同的效力问题；二、合同履行情况的问题。对此，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一、合同的效力问题
中能源公司主张，双方于2014年11月3日签订，11月8日签字的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以该合同考查各方的权利义务约定。
莆发公司主张，本案所涉证据多系伪造，涉嫌违法犯罪，申请法院依法移送公安机关侦办。即使合同有效，在本案存在三份合同的情况下，应认定2015年1月3日的合同，系对前两份的变更，应以该份合同为准。
对于本案是否存在违法犯罪行为，是否应当移送公安机关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莆发公司主张林秀连等存在违法犯罪行为，但其并未提供相应的初步证据或明确的证据线索，证实本案达到应当进行移送处理的标准。相反，从本案事实考查，因争议事项发生前后，莆发公司与中能源公司法定代表人曾为同一人，双方发生关联交易，争议的公章形成经过不明，双方的争议属经济纠纷范畴。从莆发公司主张考查，其一方面主张本案合同涉嫌犯罪，是无效的，另一方面又主张2015年1月3日的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方面主张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管辖，另一方面又主张关联案件中一审法院已驳回中能源公司的诉请，维护了其民事权利；一方面主张公章系伪造的，另一方面又在公安机关的主持下接收公章。即莆发公司的主张并不明确。从处理程序上考查。莆发公司自认，在本案一审后，其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告知其等待人民法院处理结果，即公安机关经过初步审查，并未认为本案符合刑事案件立案标准。故本案尚未达到移送公安机关的法定条件，莆发公司若坚持本案存在违法犯罪行为，可收集相关证据后，径直向公安机关报案。
对于本案应如何确认双方权利义务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自认本案就同一笔交易事项，存在三份不同日期，不同内容的合同，且合同的签字均是真实的。在此情况下，应认定三份合同均是真实有效的，签订时间在后的合同系对前合同的变更，故双方当事人应当根据2015年1月3日双方签订的合同，各自履行己方义务。中能源公司主张双方于2014年11月3日签订，11月8日签字的合同才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2015年1月3日签订的合同仅为帐目资料需要制作。但上述主张并没有提供证据予以支持，其主张2015年1月13日之前双方已经履行完毕，但即使按其主张，补签合同在商业交易中亦正常存在，不影响人民法院对合同效力的判断。（2016）闽0305民初2663号民事判决书并未认定本案讼争合同无效，据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关于本争议焦点的认定并无不当。
二、合同履行情况的问题
中能源公司主张，其已经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其于2014年11月20日向莆发公司交付3084.84吨，剩余6915.16吨煤炭应莆发公司的要求堆存在八方码头。莆发公司仅支付80%的货款；并在欠款明细对尚欠煤款138.6万元予以确认。故莆发公司应当支付尚欠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
莆发公司主张，中能源公司仅向其交付3084.84吨煤炭，至今并未全面履行合同，莆发公司已经支付货款554.4万元。故应解除双方签订的三份《煤炭购销合同》，中能源公司退还货款3406205.88元。
中能源公司主张其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本院认为，对合同履行地问题，即第三份合同约定履行地为莆发公司煤场，而其主张的合同履行地为八方码头；又未证实双方对合同履行地或履行方式进行了变更。对于证据效力问题，其提供的债务明细系复印件，其回答本院询问时无法明确回应煤炭所有权人为曾健民或是中能源公司的问题，亦无法合理解释“未发莆发朝鲜煤”的“未发”文义。如前所述，中能源公司、莆发公司两个企业法人，曾由林秀连等同时实际控制，双方交易的一些关键证据，形成在莆发公司法定代表人进行变更，公章交接并未全面完成的时期，中能源公司提供的证据存在形式及内容的重大合理怀疑，其二审时补充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排除上述怀疑，中能源公司尚未证明其已经在合理期限内完成煤炭交付义务，故其主张不能成立。
莆发公司主张其已经支付货款554.4万元。本院认为，其主张依据仅为中能源公司民事起诉状中的相关记载。莆发公司主张中能源公司的相关记载构成自认。本院认为，自认是当事人对纯不利己方事实的承认。中能源公司主张莆发公司已经支付货款554.4万元的前提，是主张己方已经全面履行合同。故该行为并非中能源公司对多收货款的承认，而是中能源公司对莆发公司尚欠货款的主张，并未形成自认，不能免除莆发公司的举证责任。在莆发公司未完成举证责任的情况下，其已经支付货款554.4万元的主张不能成立。
莆发公司主张中能源公司构成根本违约。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中能源公司已向莆发公司交付3084.84吨煤炭，除此之外，因为双方关联交易的复杂性及举证情况的局限性，本院无法证实合同的其它履行情况。即莆发公司是否向中能源公司支付货款，中能源公司是否继续向莆发公司交付其余煤炭无法查清，违约方无法认定，是否符合法定解除的条件无法判断，故莆发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中能源公司与莆发公司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2129元，由福建省莆田中能源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1016元；由福建莆发实业有限公司负担2111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天明
代理审判员 翁国山
代理审判员 林容萍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余凰丹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