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决书
（2015）青少民终字第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某，青岛某小学学生。
法定代理人于某某。
法定代理人董某某。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丙，青岛某小学学生。
法定代理人王某丙。
法定代理人王某乙。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某甲，青岛某学校学生。
法定代理人范某乙。
法定代理人赵某乙。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海梅，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甲，青岛某小学学生。
法定代理人赵某乙。
法定代理人李某。
原审被告孙某甲，青岛某小学学生。
法定代理人孙某乙。
法定代理人刘某。
委托代理人陈科江，山东永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峰，山东永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孙某丙。
法定代理人孙某丁。
法定代理人崔某某。
上诉人于某、王某丙某、范某甲因与被上诉人赵某甲、原审被告孙某甲、孙某丙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4）北少民初字第84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11月24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由审判员马新担任审判长，由代理审判员高广鹤担任本案主审、与审判员匡克政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于某的法定代理人于某某、董某某，上诉人王某丙某的法定代理人王某丙，上诉人范某甲的法定代理人范某乙及三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王海梅，被上诉人赵某甲的法定代理人赵某乙、李某，原审被告孙某甲的法定代理人孙某乙及委托代理人陈科江、王峰和原审被告孙某丙的法定代理人孙某丁、崔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赵某甲在一审诉称，2014年1月24日，原告赵某甲在位于青岛市市北区长春路6号某山村18号楼与16号楼之间的广场上玩耍时，被�被告燃放的装有爆竹火药的玻璃瓶炸伤，致使双眼球破裂等。本次事故造成原告医疗费等巨大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五被告及其监护人应当承担连带侵权责任，赔偿原告医疗费等经济损失。因赔偿问题协商不一致，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五被告及其监护人连带赔偿原告赵某甲医疗费25912.7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护理费11695元、残疾赔偿金507268.8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交通费600元、复印费200元、司法鉴定费1800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557656.54元。本案诉讼费用由五被告及其监护人负担。
被告孙某丙在一审辩称，原告一直都是积极参与者，其之所以被炸伤与其本人积极参与其中有直接关系；因为被告孙某丙自始至终都没有参与点火，所以玻璃瓶的爆炸与被告孙某丙无关，被告孙某丙不存在行为上的过错，并且期间被告孙某丙提醒其他人别点了，作为一个未成年的孩子，起到了提醒与制止的义务，但事故最终还是发生了；自从事故发生后，被告孙某丙心理上和生理上都受到极大的打击，被告孙某丙也是受害者之一；当然事故已经发生了，造成本案的后果是因为孩子们年幼无知，每一位家长都疏于对孩子的看管，都没有尽到家长的职责，原告的父母就没有责任吗？被告孙某丙的父母更不愿看到孩子受伤，出于同情，可以协商，可以拿出微薄的收入承担一点孩子的医疗费，但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孙某丙不认同。
被告孙某甲在一审辩称，本案发生是临近春节之际，发生今天争议的事情，相信各位都是非常不希望看到的，特别是发生了这么重大的事件，本案涉案的六名孩子，最大的十四，最小的不过十岁，均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爱玩、贪玩是孩子的本性，作为家长对于这�期间的孩子应尽到自己最大的监护责任，之所以有本案的发生，各位监护人都没有尽到监护职责，这是本案发生的根本原因之一；几个孩子在一起玩的项目有很多种类，完全可以不去玩鞭炮、火药类的，被告孙某甲的父母明确告知不要放鞭炮，也没有给被告孙某甲鞭炮，被告孙某甲认为鞭炮的提供者是本案发生的罪魁祸首，是本案发生的起因，鞭炮是被告孙某丙从别的地方捡拾提供的，其责任不言而喻；六个孩子在燃放的过程中，共同参与本次的危险行为，每人都去点燃或者试图点燃火药，是他们的共同行为导致本次事件的发生，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虽然说理解能力不如正常人，但其毕竟受到过相关的教育，应该能意识到把鞭炮放在瓶子里所产生的后果，六个人对后果明知的情况，应该对两位受害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六人的监护人没有尽到监护责任，或者证明没有尽到绝对的监护责任，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告于某在一审辩称，被告于某不是鞭炮的制造者和燃放者，在原告受伤的过程中，被告于某没有过错行为，所以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针对被告于某所请求的连带赔偿责任依法无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对被告于某的诉讼请求；被告于某尚属不满十岁的未成年人，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有好多事情是其这个年龄段没有想到的后果，被告于某不知道其他人让他买纸巾是干什么用的，不应承担后果。综上，被告于某在本案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其监护人也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告王某丙某在一审辩称，原告的受伤是基于爆炸物燃放所致，本案中爆炸物的制作及燃放均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应由具体侵权人承担责任，其他参加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爆炸物的制作与被告王某丙某无关，爆炸物并非被告王某丙某点燃，爆炸物的制作燃放也并非王某丙某筹划，因此，事故的发生与王某丙某不存在事实上的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在明知他人燃放爆炸物时，近前观看受到伤害，其自身存在主要过错，应对伤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请求法院查明案件事实，确定承担责任人，驳回原告对被告王某丙某的诉讼请求。
被告范某甲在一审辩称，当时去派出所做笔录时，做完笔录后王警官说这件事情和范某甲没有关系，当时范某甲在家玩，孙某丙给范某甲打电话说下来玩吧，范某甲就下去了，当时他们已经拿着玻璃瓶了，他们碰见了王某丙某，还有另一个小孩，范某甲和另一个小孩一直在后面跟着孙某丙他们，范某甲没有参与这件事情，他只是一个旁观者的身份，范某甲和监护人都不应该承担法律责任。
原审审理查明的事实是，原告赵某甲、被告孙某甲、被告于某、被告王某丙某系青岛某小学学生，被告孙某丙系青岛某中学学生，被告范某甲系青岛市北学校学生。2014年1月24日14时许，原告赵某甲及五被告在青岛市市北区6号某山村小区内玩耍时，六人一起制作和燃放由玻璃瓶、纸巾和鞭炮火药组成的爆炸物，该爆炸物在该小区18号楼下被点燃后爆炸，致使原告赵某甲和被告孙某甲受伤，事发时，除上述六人，其监护人等均不在场。原告赵某甲受伤后被告送往青岛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救治，医院诊断为复合型爆炸伤、眼球破裂（双）、眼内容物脱出（双）、眼内积血（双）、球内异物（双）、眶内异物（右）、眶壁骨折（右）、眼睑撕脱伤（右）、眼睑皮肤裂伤（左），并收住院治疗，于2014年1月28日出院，2014年2月7日至2014年2月12日又住院复查治疗，共住院9天，2014年5月4日和6月25日，原告赵某甲两次到医院复查。原告�支付医疗费25912.74元、交通费600元、复印费200元。
原审另查明，原告赵某甲及其监护人事发前已经在青岛市区居住一年以上。
诉讼中，经原告赵某甲申请，法院依法委托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及护理期限进行司法鉴定，2014年5月22日，该所出具青正司鉴（2014）法临鉴字第1308、1309号鉴定意见书，认为原告赵某甲双眼损伤术后并软组织伤致残程度为四级，建议自受伤之日起护理期限为60日。原告赵某甲支付鉴定费1800元。
原审查明的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户口簿、门诊病历、住院病历、医疗费单据、住院明细表、交通费单据、复印费单据、居住证明、房租赁合同，本院依法调取的公安机关卷宗材料，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并经庭审质证和审查，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二人以上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致人损害，或者虽无共同故意、共同过失，但其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构成共同侵权，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原告与五被告争议的焦点是五被告是否构成共同侵权，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结合当事人举证、质证情况及当事人当庭陈述，就原告及五被告的行为分析如下：1、原告及五被告从陆续聚齐到一起来到事发地点该小区18号楼楼下，辗转到过几个地方，其间并没有任何一个人走开，六人由于少年儿童好玩的天性，都对共同制作和燃放爆炸物感兴趣，都是积极参与者，存在共同的合意；2、原告及五被告都分别参与了制作和燃放爆炸物。原告赵某甲和被告范某甲提议说要放鞭炮（孙某丙、孙某甲、于某、王某丙某在公安机关的陈述，范某甲陈述孙某丙让其到楼下放鞭炮）；被告孙某丙拆开一些鞭炮，将火药倒进自己捡来的玻璃瓶里（赵某甲、孙某丙、孙某甲、于某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其中赵某甲陈述是其本人及孙某丙、孙某甲、范某甲四人拆的鞭炮）；被告孙某甲购买了一个打火机（孙某丙、孙某甲、于某、范某甲在公安机关的陈述）；被告于某购买了一包纸巾（赵某甲、孙某丙、范某甲、于某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王某丙某提议用纸巾包火药，并�包火药的纸巾搓成条作为引信（赵某甲、孙某丙、于某、王某丙某、范某甲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孙某甲点燃引信，导致爆炸（赵某甲、孙某丙、孙某甲、王某丙某、范某甲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其中孙某甲陈述六人都用打火机点过引信）。综上所述，一起放鞭炮玩的合意使原告及五被告的行为指向一个共同的目标，合力通谋，相互作用，尽管他们的分工不同，但其行为结合起来形成一个具有内在联系的共同侵权行为，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的受害人即原告赵某甲也是实施共同侵权行为的参与者之一，应当减轻五被告的侵权责任，考虑到原告赵某甲本人受到伤害和遭受痛苦的事实，五被告对原告赵某甲受到的伤害承担85%的连带责任，原告赵某甲自己承担15%的责任较妥。因五被告系未成年人，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由其监护人承�连带赔偿责任。对原告赵某甲主张的各项损失，法院认定如下：1、关于医疗费，根据原告提交的单据，原告总共花费医疗费计25912.74元。2、护理费，根据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原告自受伤之日起护理时间为60日，按照2013年青岛市职工年平均工资39852元计算，应为6551元（39852元÷365×60）。3、残疾赔偿金，根据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原告构成四级伤残，按2013年青岛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5227元计算，应为493178元（35227元×20×70%），原告花费鉴定费1800元属实。4、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9天，按每天20元计算为180元。5、交通费600元、复印费200元，五被告无异议，法院予以认定。6、精神损害抚慰金，五被告的侵权行为，造成原告严重的精神损害，综合考虑原告的伤害后果以及本地平均生活水平，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较妥。上述1-6项合计538421.74元。按照原告及五被告的责任比例，五被告的监护人应连带赔偿原告457659元（538421.74元×85%）。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孙某丙的监护人孙某丁和崔某某、被告孙某甲的监护人孙某乙和刘某、被告于某的监护人于某某和董某某、被告王某丙某的监护人王某丙和王某乙、被告范某甲的监护人范某乙和赵某乙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赵某甲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457659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赵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165元（原告已预交），原告赵某甲负担1225元，五被告的监护人连带负担6940元。原审宣判后，被告于某、王某丙某、范某甲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于某、王某丙某、范某甲的主要上诉理由是：1、三上诉人虽在事故现场，但与事故的发生不存在事实上的因果关系；2、原审判决没有区分责任大小，仅判决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应当分清每人承担的具体份额。原审被告孙某丙作为中学生，又是本次事故的组织者和指挥者，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赵某甲答辩称，所有参与者在事故中各有各的作用，�有人共同策划共同实施，少了谁也爆炸不了。原审判决并无不当。
原审被告孙某甲辩称，公安笔录明确了六名儿童共同制造和燃放爆炸物的事实，每个人都是积极参与者，应当承担责任。原审判决查明了案件事实，适用法律正确。
原审被告孙某丙辩称，爆炸物的具体制作者并非孙某丙一人所为，也不是组织者和指挥人，只是和其他人一起参与了手机火药的过程。被上诉人赵某甲和原审被告孙某甲都是积极参与者，应当自担更高的责任。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皆无新证据提交。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调解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综合上诉人上诉请求的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和原审被告的意见，本案在二审中争议的焦点是：原审认定上诉人于某、王某丙某、范某甲与原审被�孙某甲、孙某丙对被上诉人赵某甲的人身损害后果承担85%的连带赔偿责任是否正确。
本案中根据各方当事人在公安的调查笔录及一、二审法院调查和庭审情况，可以认定，事发当天，于某、王某丙某、范某甲、孙某甲、孙某丙和赵某甲在一起收集鞭炮火药燃放的过程中，赵某甲双眼被炸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的规定：“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危及他人人身安全的行为并造成损害后果，不能确定实际侵害行为人的，应当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规定承担连带责任。共同危险行为人能够证明损害后果不是由其行为造成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七项的规定：“因共同危险行为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实施危险行为的人就其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应当就自己的行为与被上诉人赵某甲的损害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进行举证。本案中，六人均明知自己所实施的行为是一起收集鞭炮火药并设法燃放，且在各人合力的作用下，最终燃放成功，以致发生二人受伤的损害后果。关于上诉人于某、王某丙某、范某甲所提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其不应共同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因三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行为与赵某甲受伤的损害后果没有因果关系，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于某、王某丙某、范某甲所提原审法院未一并�确连带责任人各自承担的具体份额有误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被告孙某丙辩称自己并非组织者，不应承担过重责任，但并未提起上诉，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对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综合考虑本案案情，以及当事人各自行为与损害结果的因果关系和关联程度，原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赵某甲自担15%的损失，上诉人于某、王某丙某、范某甲和原审被告孙某甲、孙某丙连带承担8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于某、王某丙某、范某甲的上诉主张法律依据和事实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8165元，由上诉人于某、王某丙某、范某甲连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新
审 判 员 匡克政
代理审判员 高广鹤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侯可超
书 记 员 李延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