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3民终52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恒天德尔重工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丰公路北侧1号。
法定代表人：罗国征，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凯，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忠伟，男，1964年8月22日生，汉族，住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铜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环路支行，住所地徐州市云龙区郭庄路阳光花园35号。
负责人：杨成君，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广大，江苏捷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徐州美韵来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丰县金都国际装饰城3号楼。
法定代表人：梁正清，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徐州恒天德尔重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天德尔公司）、李忠伟因与上诉人徐州铜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环路支行（以下简称铜山农商行东环路支行）、原审被告徐州美韵来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韵来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5）云商初字第09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恒天德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凯、上诉人李忠伟、被上诉人铜山农商行东环路支行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广大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天德尔公司、李忠伟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公告费均由铜山农商行东环路支行负担。事实与理由：1、上海托瑞达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因购买重型汽车，需向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东环路信用分社（以下简称东环路信用社）贷款，应东环路信用社的要求，采取以恒天德尔公司职工或职工家属作为借款人模式进行贷款。此种贷款模式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应属无效。因此，案涉贷款所涉及的买卖合同、抵押贷款合同均应属无效。而本案的实际贷款人为上海托瑞达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应追加上海托瑞达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为被告。对于所造成的损失，应由东环路信用社和上海托瑞达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根据各自过错承担，李忠伟不应承担责任。2、一审对于借款本金为129759.6元作出公平公正的认定，但在东环路支行未请求罚息、复利，且仅主张利息7776.09元的情况下，一审对于利息部分的判决属于超诉讼请求判决。根据东环路信用社关于利息的诉讼主张，截至2014年2月25日利息数额为7776.09元，但是计算该数额利息的本金超过一审认定的借款本金129759.6元。根据一审认定的借款本金数额，分段计算借款利息数额应低于所主张的7776.09元。
铜山农商行东环路支行答辩称：借款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以上诉人所主张的内部约定来对抗借款合同效力；一审判决罚息等数额并未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请标的，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原判。
铜山农商行东环路支行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李忠伟偿还借款本金221939.18元、利息7776.09元、实现债权的费用15000元，共计244715.27元；2、美韵来公司、恒天德尔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20日，东环路信用社（贷款人）与李忠伟（借款人、抵押人）、美韵来公司（保证人）、恒天德尔公司（保证人）签订《车辆（工程机械、农机）按揭担保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第一条贷款人同意向借款人发放以下内容贷款：一、借款种类：汽车按揭贷款。二、借款用途：购买汽车。三、借款金额（大写）：人民币贰拾肆万玖仟元整。四、本合同项下借款期限24个月，即自2011年7月20日起至2013年7月19日止。五、本息计付：（一）本合同项下借款月利率为10.5‰。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如遇法定利率调整或计息方法变更，贷款期限在1年以内（含1年）的，实行原利率，不分段计息；贷款期限在1年以上的，从次年1月1日起开始，贷款利率按调整后适应利率计息。（二）双方商定，借款人在贷款期限内，选择以下第1种方式归还贷款本息。本合同项下借款按月还本付息。1、等额本息还款，每期还款金额为11791.19元。（三）借款人在贷款人处开立还款账户，账号62×××00，并通过该账户办理与本合同项下贷款有关的往来结算和存款。贷款人有权按期从该还款账户扣划借款人应偿还的贷款本息、违约金以及实现债权产生的一切费用。第三条担保的范围：合同担保的范围包括本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利息、逾期利息、罚息、复利、手续费、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执行费、保全费、鉴定费、公告费、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第六条保证人权利和义务：一、本合同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本合同项下有多个保证人的，各保证人共同对债权人承担连带责任。二、保证人的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第七条抵押人权利和义务：一、抵押人承诺：1、抵押人同意以下列财产（详见本合同附后抵押清单）作为抵押物，愿意为本合同所列借款人与贷款人所形成的债务提供抵押担保，抵押最终价值以抵押权实现时实际处理抵押物的净收入为准。第九条费用承担：本合同项下产生的有关费用支出包括但不限于手续费、公证费、诉讼费、执行费、保全费、鉴定费、保管费、拍卖费、运输费、税金、律师代理费、差旅费、过户费、抵押物处置费等全部由借款人承担。第十条违约责任：一、借款人违约：（一）借款人不按期归还贷款本金又未获准展期，从逾期之日起按合同约定利率加付50%的利息。（二）贷款人对借款人未按期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三）违反本合同规定的义务，贷款人有权停止发放本合同项下未发放的贷款，提前收回尚未到期的贷款本息。……（六）借款人逾期一期（含）即视同违约，因借款人违约致使贷款人采取诉讼方式实现债权的，借款人应当承担贷款人为此支付的一切费用。东环路信用社在该合同上盖章，李忠伟在该合同上签字并捺印，美韵来公司、恒天德尔公司亦均在该合同上加盖印章。
2011年7月28日，东环路信用社出具借据一张，该借据载明：借款日期2011年7月28日，到期日期2013年7月19日，借款人李忠伟，借款金额249000元，月利率：10.5‰，用途：购买汽车，借款方式：抵押，还款方式：等额本息，结息方式：按月。李忠伟在该借据上签字并捺印。
东环路信用社针对诉争借款于2012年10月25日向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借款合同，并由李忠伟、恒天德尔公司、美韵来公司连带清偿借款本金211711.05元、利息16705.48元、罚息1206.75元（计算至2012年3月27日）、实现债权的费用7000元，共计236622.88元。后撤回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李忠伟、恒天德尔公司、美韵来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5122.05元。经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协议约定：一、李忠伟、美韵来公司、恒天德尔公司于2012年11月20日前偿还逾期贷款本金中的35122.05元，如未按期付清款，则东环路信用社可就逾期本金81951.45元向法院申请执行。二、实现债权的费用2500元，由李忠伟、美韵来公司、恒天德尔公司于2012年10月28日前支付。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25日作出（2012）云商初字第704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调解协议予以确认。东环路信用社陈述，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后，因未按照该调解书的约定履行相应义务。后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根据东环路信用社提供的贷款账户明细查询显示，李忠伟、美韵来公司、恒天德尔公司从2012年1月26日至2014年1月9日期间，共偿还120607.43元，其中视为偿还的本金81951.45元。
李忠伟提供协议书一份，载明：鉴于上海拓瑞达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购买陕汽奥龙自卸车需办理分期付款手续。金运输、菅振强、李忠伟、张新淼、吴忠伟、高峰提供个人资料（户口本、身份证、结婚证、收入证明）以满足分期付款手续办理的条件。经协商明确以下几条款：一、个人资料仅用于办理此次协议中的自卸车分期付款手续。二、自卸车的实际所有权、首付款、分期款的偿还、使用、维护保养、收入及相关的一切经济的、法律的责任，全部属于拓瑞达公司。三、在执行分期付款合同过程中，导致对个人有所损害时全部由拓瑞达公司负责赔偿。恒天德尔公司为此做担保。四、此协议一式八份，八方签字盖章生效，八方各执一份。案外人上海拓瑞达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及恒天德尔公司在该份协议上盖章，李忠伟在该份协议上签字确认。
李忠伟另提供《全日制劳动合同书》一份，用以证明在2011年6月1日至2014年5月31日期间，其系恒天德尔公司从事生产工作的员工。
东环路信用社主张为实现债权共花费15000元费用，并签订相应代理合同，但并未提供相应打款记录及开具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李忠伟是否为《车辆（工程机械、农机）按揭担保借款合同》的借款人的问题。李忠伟与恒天德尔公司及案外人上海拓瑞达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所签协议书虽载明上海拓瑞达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为实际购车人即借款人，恒天德尔公司为担保人，但该协议是李忠伟与恒天德尔公司、上海拓瑞达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之间的内部协议，对东环路信用社不产生约束力。因此，对该份协议书不予认可。李忠伟在合同借款人处签字、捺印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自己在合同借款人处签字的法律后果应当明知。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李忠伟为涉案借款的借款人，依法应当承担清偿责任。
东环路信用社与李忠伟、恒天德尔公司、美韵来公司签订的《车辆（工程机械、农机）按揭担保借款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当全面履行合同所约定的义务。东环路信用社已按照合同的约定向李忠伟履行了发放贷款的义务，但其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构成违约。因此，对东环路信用社要求李忠伟偿还所欠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东环路信用社通过前次诉讼已经确认的借款本金数额81951.45元不应在本案中重复计算，并且根据调解书约定亦应当先行冲抵借款本金而非先行冲抵借款利息，故上次诉讼时所主张的本金211711.05元扣除调解书确认的借款本金81951.45元后，剩余的129759.6元为本次诉讼的借款本金数额，相应利息、罚息、复息的数额按照合同约定进行计算。
美韵来公司、恒天德尔公司作为借款合同保证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意思明确，且保证期间未超过约定保证期限，故美韵来公司、恒天德尔公司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东环路信用社主张为实现债权所支出15000元，虽符合合同约定，且已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但并无相应费用票据及汇款凭证予以佐证，无法证实该项费用确已实际产生，故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李忠伟偿还东环路信用社借款本金129759.6元及相应利息、罚息、复利等（按照合同约定利率自每笔借款到期之月之次月1日起开始分别各自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其中本金数额自2012年11月20日起按照129759.6元进行计算）。二、美韵来公司、恒天德尔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东环路信用社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70元、公告费560元，由东环路信用社负担1770元、李忠伟、美韵来公司、恒天德尔公司共同负担376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另查明：2016年5月3日，经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江苏监管局批准，徐州铜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徐州铜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债权债务。徐州铜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环路支行系依法批准的分支机构。
一审中，铜山农商行东环路支行提供形成于2014年2月25日的借款系统自动生成的欠款明细，该欠款明细载明尚欠借款本金221939.18元，应收利息7776.09元。
本院认为：一、判断上诉人恒天德尔公司、李忠伟应否对本案诉争借款承担责任，关键在于确定铜山农商行东环路支行对恒天德尔公司、李忠伟与上海拓瑞达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书的内容是否明知且同意。本案中，虽然上诉人恒天德尔公司、李忠伟提供了其与上海拓瑞达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书，用以证明上海拓瑞达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为实际借款人，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铜山农商行东环路支行对李忠伟、上海拓瑞达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采取上述协议约定的方式申请本案诉争借款，系明知且同意，且铜山农商行东环路支行对该协议书并不认可。因此，该协议书对铜山农商行东环路支行没有法律约束力。在此情况下，既不能认定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的规定。故，一审认定案涉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并无不当。而上海拓瑞达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并非本案诉争借款合同项下的合同当事人，因此，上海拓瑞达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并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故，在铜山农商行东环路支行对上海拓瑞达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没有诉讼主张的情况下，上诉人申请追加上海拓瑞达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为本案被告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上诉人恒天德尔公司、李忠伟以其与上海拓瑞达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作为免除其应分别承担的还款责任和保证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一审判决李忠伟承担还款责任、恒天德尔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并无不当。
二、关于本案诉争借款的利息问题。首先，铜山农商行东环路支行在本案中并未对罚息、复利提出诉讼主张，而一审却对罚息、复利进行判决，属于超诉讼请求判决。且一审判决的利息计算方法不具体、不明确。
其次，铜山农商行东环路支行主张利息7776.09元，并提供了形成于2014年2月25日的借款系统自动生成的欠款明细，虽然该明细中载明利息为7776.09元，但该欠款明细亦载明尚欠借款本金221939.18元，即铜山农商行东环路支行主张的利息7776.09元系由借款本金221939.18元所产生。该本金数额与一审认定的尚欠借款本金129759.6元差距较大。因此，不能以该明细表作为确定利息的依据。
再次，铜山农商行东环路支行在本案诉讼前已就案涉借款本息提起过诉讼，在该案结案后已通过执行程序清偿借款120607.43元，对于该数额中是否包括利息及本案诉争尚欠借款利息的计算起点，铜山农商行东环路支行均不能确定。
综上，铜山农商行东环路支行虽然提出了支付利息的诉讼主张，但因其主张利息的依据不足，且对尚欠借款利息的计算起点不能确定，导致对案涉借款的利息计算无法判定。故本院对铜山农商行东环路支行关于利息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5）云商初字第09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美韵来公司、恒天德尔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驳回铜山农商行东环路支行其他的诉讼请求；
二、撤销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5）云商初字第09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李忠伟偿还铜山农商行东环路支行借款本金129759.6元及相应利息、罚息、复利等（按照合同约定利率自每笔借款到期之月之次月1日起开始分别各自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其中本金数额自2012年11月20日起按照129759.6元进行计算）；
三、李忠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铜山农商行东环路支行借款本金129759.6元；
四、驳回铜山农商行东环路支行关于支付利息7776.09元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895元，由上诉人恒天德尔公司、李忠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志名
审 判 员 苏 团
代理审判员 徐海青
二〇一七年四月六日
书 记 员 李 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