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豫法民提字第00061号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原申请再审人）：吕某，男。
法定代理人：杜书香，女。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原申请再审人）：杜书香，女。
委托代理人：仝文贵，河南先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原申请再审人）：吕云，男。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原被申请人）：刘改枝，女。
委托代理人：李振家，男。
委托代理人：蔡计强，男。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原被申请人）：蔡某乙，男。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原被申请人）：蔡计强，男。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原被申请人）：张连凤，女。
委托代理人：李振家，男。
委托代理人：蔡计强，男。
申诉人吕某、杜书香、吕云（简称杜书香等三人）因与被申诉人刘改枝、蔡某乙、蔡计强、张连凤（简称蔡计强等四人）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安民再终字第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申诉，本院作出（2013）豫法立民申字第0029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杜书香及其委托代理人仝文贵，蔡计强、刘改枝和张连凤的委托代理人李振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4月28日，一审原告蔡计强等四人起诉至安阳市殷都区人民法院称，2007年8月29日，吕某乘坐蔡某甲驾驶的出租车在大王村附近发生争执，吕某用自身携带的刀具将蔡某甲肝脏刺伤，致使蔡某甲死亡，请求判令杜书香等三人赔偿损失428448元。一审被告杜书香等三人辩称，1、该案应先刑后民；2、蔡某甲的死亡与吕某无因果关系；3、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安阳市殷都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7年8月29日凌晨，在安阳市解放路与民主路交叉口，吕某乘坐蔡某甲驾驶的豫ETC4**号绿色捷达出租车，当行至大王村时，因蔡某甲与吕某发生口角，吕某掏出尖刀将蔡某甲刺伤，蔡某甲受伤后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蔡某甲系被锐器刺破肝脏、胆门静脉、固有动脉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2007年8月30日，安阳市公安局文峰分局（简称公安文峰分局）对此案立案侦查，吕某于2007年9月24日投案。根据案情需要，公安文峰分局先后四次委托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机构对吕某进行了司法精神病鉴定，其中，河南省精神病医院精神病司法鉴定所、武汉市精神病医院和郑州市第八人民医院司法精神病医学鉴定组出具的鉴定结论均是：“吕某精神分裂症，无刑事责任能力。”北京安定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科鉴定结论是：“吕某临床诊断精神分裂症，评定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2008年3月5日，公安文峰分局作出起诉意见书，认定犯罪嫌疑人吕某采取暴力手段，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涉嫌故意杀人罪。以上事实均在公安文峰分局卷宗内载明。同年4月14日公安文峰分局以发现吕某不应当追究其刑事责任为由将其予以释放。刘改枝与蔡某乙分别系死者蔡某甲的妻、儿，蔡计强与张连凤系死者蔡某甲的父、母，蔡计强等四人以吕某无故伤人，致受害人死亡，使家属精神上遭受痛苦，经济上受到损失为由，要求吕某及其父母赔偿死亡赔偿金264620元、丧葬费146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6228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医疗费3000元，共计428448元。同时，蔡某甲死前花费检查费和手术费2018.2元，死后存尸费1100元，共计3118.2元，蔡计强等四人自愿按3000元计算。另查明，蔡某甲生前承租安阳市宝捷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的车辆经营运输，其父母蔡计强与张连凤均为农业家庭户口，其父母现种植有一亩多地。蔡某甲的儿子蔡某乙1997年7月10日出生，原是安阳市铁西路小学的学生，2007年10月转至汤阴县一小上学。
安阳市殷都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吕某乘坐蔡某甲驾驶的出租车时，因双方发生口角，将蔡某甲刺伤，导致蔡某甲受伤后抢救无效死亡。吕某的行为侵害了蔡某甲的生命权且已被公安文峰分局认定涉嫌杀人罪，蔡计强等四人要求杜书香等三人承担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合理损失，证据充分，予以支持。因吕某四次精神鉴定有三次鉴定结论均是精神分裂症，无刑事责任能力，故吕云、杜书香作为吕某的监护人，应对吕某的行为承担责任。蔡计强等四人的合理费用确定为：医疗费3000元，丧葬费按2008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12408元；死亡赔偿金计算是264620（13231×20）元；被扶养人蔡某乙生活费按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至十八周岁是30929.5（8837×7÷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20000元，以上费用共计330957.5元，应由吕某、吕云和杜书香承担。蔡计强、张连凤要求杜书香等三人承担生活费，但未提供其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相关证据，对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杜书香、吕云认为蔡某甲的死亡不是吕某所为，不应承担损失，举证不力，不予支持。安阳市殷都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1月21日作出（2009）殷民初字第502号民事判决：一、限杜书香等三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蔡计强等四人赔偿款330957.5元；二、驳回蔡计强等四人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26元，蔡计强等四人负担1528元，杜书香等三人负担6198元。
杜书香等三人不服，提起上诉，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相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一审认定吕某将蔡某甲刺伤，导致蔡某甲受伤后抢救无效死亡这一事实，有公安文峰分局作出的起诉意见书及该局卷宗内对吕某的询问笔录及证人证言予以证实，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杜书香等三人主张吕某没有将蔡某甲刺伤，证据不足，不予支持。2008年4月14日公安文峰分局以发现吕某不应当追究其刑事责任为由将其予以释放，对民事赔偿部分应支持蔡计强等四人的主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于2010年7月23日作出（2010）安民一终字第38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杜书香等三人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0年11月5日作出（2010）豫法民申字第03928号民事裁定，指令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
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一、二审认定事实相一致。再审法院认为，吕某虽然无刑事责任能力，且其前后陈述存在矛盾，但结合其年龄、智力状况、精神状况，其所陈述的乘坐出租车时与司机发生争执并将其杀害与公安机关调取的证人证言、蔡某甲的死亡事实等证据能够吻合，杜书香等三人虽然认为吕某当天不在现场，但未提供相关证据，根据证据规则，蔡计强等四人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杜书香等三人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因此，吕某对蔡某甲构成侵权的事实应予认定。杜书香等三人认为该案应先刑后民，因吕某属于无刑事责任能力人，不需要追究其刑事责任，公安机关已将其释放，刑事案件已经结案，因此，杜书香等三人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维持了（2010）安民一终字第388号民事判决。
杜书香等三人不服，向本院申诉称，一、原再审判决认定吕某将蔡某甲刺伤，导致蔡某甲受伤后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一审法院审理该案程序违法，本案应属刑事附带民事赔偿案，应该先刑事后民事。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蔡计强等四人的诉讼请求。被申诉人蔡计强等四人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驳回杜书香等三人的申诉。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再审查明事实相同外，另查明：1、公安文峰分局2007年10月13日的破案报告载明：经该局讯问，犯罪嫌疑人吕某供述了在（安阳市）解放路与民主路交叉口乘坐一辆绿色捷达牌出租车，行驶到（文峰区）王村时，因出租车司机对其说了“你像个贼，像小偷”等言语，引起吕某反感，随即坐在出租车副驾驶位置上掏出放在右侧裤兜里的一把尖刀一刀捅在蔡某甲右腹部后，下车逃窜的犯罪事实和经过。该局于2007年11月22日发送给刘改枝的编号为安公文文刑告字（2008）0001号破案告知书载明：蔡某甲被杀一案，经过侦查，已破获该案，犯罪嫌疑人是吕某。该局于2008年3月5日的安公文诉字（2008）起诉意见查明，吕某用一把尖刀捅在蔡某甲右腹部后下车逃窜，蔡某甲经抢救无效死亡；2、2007年10月10日编号为2007303的河南省精神病医院疾病司法鉴定委员会司法鉴定书的检查所见部分载明：（吕某）意识清，情绪激动，思维松弛…等。该鉴定书的分析说明部分载明：吕某的表现符合CCMD-3精神分裂症的诊断标准，病期作案，评为无刑事责任能力。3、2008年2月25日，编号为武精医鉴字0801012的武汉市精神病医院司法精神医学鉴定书的精神检查部分载明：（吕某）意识清楚，接触被动，基本对答切题。情感反映不协调，有言语性幻听…等。该鉴定书的精神状态分析部分载明：（吕某）的作案动机存在认知障碍、受到幻听、妄想的明显影响。4、经公安文峰分局委托，2008年4月7日，郑州市第八人民医院司法精神医学鉴定，吕某精神分裂症，无刑事责任能力。2008年4月11日，公安文峰分局将吕某予以释放。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是否吕某致伤蔡某甲的问题。吕某作为一名高中在读的学生，在进行精神病鉴定过程中，鉴定单位的检查分析证明，吕某作为精神分裂症患者，意识清，其因患精神分裂症，无刑事责任能力，但其自首后，在侦查机关的多次询问时，虽在是否杀害蔡某甲的问题上前后陈述不一致，存在有时认可杀害蔡某甲，有时否认杀害蔡某甲的情况，但其多次陈述的出租车的颜色、车型、搭乘出租车的位置、捅伤出租车司机蔡某甲的身体部位，以及司机下车追赶等事实均相一致，并且吕某所陈述的引发其同出租车司机蔡某甲矛盾的原因一致。公安文峰分局在破案报告、逮捕证、起诉意见书中均认定吕某为犯罪嫌疑人，在2008年4月7日经精神病学鉴定吕某为无刑事责任能力后，于2008年4月11日将吕某释放。这些事实表明，公安文峰分局已认定吕某为致伤蔡某甲的行为人，但因吕某患精神分裂症，无刑事责任能力，从而不承担刑事责任予以释放，并未认定因吕某不是致死蔡某甲的行为人而予以释放。吕某无刑事责任能力，并不影响杜书香等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所以，原审判决判决吕云、杜书香作为吕某的监护人，对吕某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适当，本院予以确认。杜书香等三人申诉认为原审判决“认定吕某将蔡某甲刺伤，导致蔡某甲受伤后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本案所涉的蔡某甲被杀一案是否结案的问题。蔡某甲被杀后，吕某作为唯一的犯罪嫌疑人被刑事拘留，且被逮捕。经过公安文峰分局多次对吕某作案时的精神状态进行鉴定，鉴定证明吕某患精神分裂症，无刑事责任能力。2008年4月11日，公安文峰分局出具释放通知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因发现不应当追究吕某的刑事责任，将吕某予以释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在侦查过程中，发现不应对犯罪嫌疑人追究刑事责任的，应当撤销案件；犯罪嫌疑人已被逮捕的，应当立即释放，发给释放证明，并且通知原批准逮捕的人民检察院。原审审理中，虽然没有证据证明公安文峰分局已撤销涉案的刑事犯罪案，但是根据公安文峰分局的讯问笔录、刑事侦查卷中的对吕某的逮捕证、破案报告、起诉意见书、精神病鉴定结论、对吕某的释放通知书等载明内容，吕某所涉的故意杀人一案已经以释放吕某而结案。蔡计强等四人在吕某被释放后，依法提起民事侵权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故杜书香等三人申诉认为本案不应该受理，应该先刑后民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杜书香等三人的申诉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安民再终字第8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 炜
代理审判员 邹新哲
代理审判员 张 伟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