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三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兵03民终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再华，男，1964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应文，新疆耀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相荣，男，1970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尔勒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武锋，新疆叶尔羌（图木舒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雨润建筑园林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图木舒克市。
法定代表人：尹才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新疆红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盛利，新疆红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周再华、相荣因与被上诉人新疆雨润建筑园林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雨润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图木休克垦区人民法院（2017）兵0302民初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再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应文，上诉人相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武锋，被上诉人雨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张盛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周再华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四项，改判相荣支付逾期付款利息560000元。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相荣签订的《钢结构加工承揽合同》约定，如甲方相荣不按合同约定拨付工程款，按延付金额，每日支付乙方周再华千分之三的违约金。应当认定双方当事人对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方法有明确约定。由此计算，以834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27日至2017年1月18日，共计753天，按日千分之三计算，利息为1884006元；以66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27日至2017年1月18日，共计52天，利息为10296元。以上利息合计1894302元，上诉人仅要求支付560000元，未超过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一审法院未全额支持，存在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上诉人相荣辩称，双方签订的《钢结构加工承揽合同》属无效合同，相应的违约责任条款也属无效条款。上诉人周再华未按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完成施工任务，在此情况下，其要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周再华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雨润公司的答辩意见与上诉人相荣的意见一致。
上诉人相荣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上诉人相荣支付周再华工程款378940.34元或裁定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周再华施工的第三师五十三团（以下简称五十三团）农贸市场钢结构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与事实不符。涉案钢结构工程是五十三团农贸市场工程项目中的一部分，是以上诉人的名义分包给周再华的，工程发包方是五十三团，总承包方是雨润公司。工程完工后，建设单位五十三团未组织设计、施工、工程监理等有关单位进行竣工验收，钢结构工程也未经当地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的质量评定机构出具“验收合格”的认定意见，故不应认定涉案钢结构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2.上诉人与周再华签订的《钢结构加工承揽合同》为无效合同，钢结构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合格，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支付剩余工程款900000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3.五十三团农贸市场钢结构部分的彩钢屋面，建设方要求为双层彩钢夹心，雨润公司也是根据该招标要求提供的清单报价。施工过程中，因发生设计变更，彩钢屋面改为单层彩色板。五十三团委托审核过程中，发现实际施工与投标文件不符，最终的竣工结算审核结果将钢结构部分的工程款下调了521059.66元。上诉人与五十三团多次协商沟通无果，上诉人只能从应付周再华的工程款中扣减521059.66元。由此计算，钢结构工程的未付款为378940.34元。4.周再华对其持有的钢结构工程施工图纸的来源未举证证明，一审法院关于合同签订后，相荣的技术人员将施工图纸交给周再华的事实认定，缺乏证据支持。而且即便如周再华所说，签合同时就有图纸，屋面设计是单层板的话，上诉人不可能以2200000元的价款分包给周再华。周再华于一审庭审中也认可单层板和双层夹心板的工程价款相差350000元左右。从这一事实也充分说明，双方在签订《钢结构加工承揽合同》时根本就没有图纸。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关于工程款利息计算标准的规定，适用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有效的情形，而本案《钢结构加工承揽合同》为无效合同，况且造成合同无效的主要过错方为周再华，即便存在利息损失，也应由周再华自行承担，不存在上诉人应予赔偿的问题。综上，恳请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上诉人周再华辩称，1.上诉人相荣一方面以双方签订的《钢结构加工承揽合同》属无效合同，涉案钢结构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合格为由，主张工程款给付条件不成就；另一方面，又同意支付工程款378940.34元，存在自相矛盾。2.发包方委托审计形成的竣工结算审核报告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法制工作委员会《关于对地方性法规中以审计结果作为政府投资建设项目竣工结算依据有关规定提出的审查建议的复函》（法工备函〔2017〕22号），审计结果不再作为政府投资建设项目竣工结算的依据，况且涉案《钢结构加工承揽合同》未约定以建设方审计结果作为工程款结算依据，故一审法院以合同约定的固定价款为基础计算未付款，是正确的。3.答辩人在一审所作陈述并不涉及同意扣减彩钢屋面由双层彩钢夹心改为单层彩色板的差价350000元的问题，只是客观陈述二者的施工差价，而且明确说明双方协商确定的2200000元工程款是按单层彩色板屋面核算出来的价款。综上，上诉人相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恳请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雨润公司辩称，1.答辩人中标承建五十三团农贸市场工程项目中钢结构部分的彩钢屋面原设计为双层彩钢夹心，上诉人周再华实际施工过程中，发生了设计变更，彩钢屋面由双层彩钢夹心改为单层彩色板，为此，作为建设单位的五十三团在审计后对彩钢部分的工程款下调了521059.66元。因建设工程应以实际施工的工程造价据实结算，故上诉人相荣有理由扣减上诉人周再华的工程款521059.66元。2.本案即使上诉人相荣认可欠付工程款378940.34元，答辩人认为，剩余工程款包含的利润部分也应扣除。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原审原告周再华一审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被告相荣、雨润公司支付工程款900000元；二、请求判令被告相荣、雨润公司承担逾期付款利息560000元（自2014年11月24日至2017年1月18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27日，发包方五十三团与被告雨润公司签订《农贸市场建设工程协议书》，约定由雨润公司承建五十三团农贸市场工程项目。同年10月9日，被告相荣与被告雨润公司签订《建设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雨润公司将涉案工程转包给没有建筑资质的被告相荣施工，约定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由相荣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工程总造价为26362622.47元；相荣按工程总造价的2%支付雨润公司工程管理费。2014年7月14日，被告相荣将五十三团农贸市场工程中的钢结构部分分包给没有建筑资质的原告周再华施工，双方签订的《钢结构加工承揽合同》约定：由周再华承包图纸设计所有钢结构、彩钢板工程，工程总价为2200000元；合同签订后一周内付承揽方600000元，钢结构材料进场后一周内付承揽方600000元，余款1000000元，留总工程款的3%作为质保金，934000元工程款于工程完工后一个月内一次性付清，质保金66000元于两年内付清；延付工程款及工程不能按期交付验收使用的，违约方每日按工程总造价的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后，被告相荣的技术人员将施工图纸交付给原告周再华，周再华组织人员按图加工并进场安装。2014年12月26日，五十三团农贸市场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被告雨润公司于2014年8月5日、11月4日给被告相荣打款合计1200000余元，被告相荣将1200000元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给原告周再华。后经相荣同意，雨润公司给周再华打款100000元，至今仍有工程款900000元未予支付。另查明，被告雨润公司出具的投标文件载明，彩色压型钢板屋面为双层彩钢夹心，分项工程量清单报价为856390.66元。关于彩色钢板屋面，施工设计图纸显示为单层彩板。发包方五十三团竣工结算造价审核中下调了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发包方五十三团与被告雨润公司签订的《农贸市场建设工程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合同双方具有约束力。被告雨润公司未按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将涉案工程转包给不具备资质的被告相荣施工，被告相荣将其中的钢结构工程分包给不具备资质的原告周再华具体施工，转包合同及分包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原告周再华与被告相荣之间签订的《钢结构加工承揽合同》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性质，双方因合同履行产生纠纷，故案由应确定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案中，虽然原告周再华与被告相荣签订的《钢结构加工承揽合同》无效，但周再华施工的钢结构工程于2014年12月26日经竣工验收合格，故其有权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剩余工程价款900000元。本案双方当事人关于工程款支付问题的争议，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合同纠纷，因此，诉争工程款的结算，不能以竣工造价审核报告作为确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结算的当然依据。况且，涉案《钢结构加工承揽合同》未明确约定以竣工造价审核报告作为工程价款的结算依据，故被告相荣、雨润公司的相关诉讼主张不能成立。《钢结构加工承揽合同》对工程价款的给付期限有明确约定，相荣逾期支付工程款，周再华有权要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因双方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故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由此计算，以834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27日起至2017年1月18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利息为102999元；以66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27日起至2017年1月18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利息为403.73元，利息合计103402.73元，应予支持。原告周再华主张的超出上述利息的部分，因于法无据或计算期限错误，不予支持。法庭调查过程中，被告相荣认可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后又否认，但未提交相反证据推翻其自认的事实，故对其反悔不予确认。原告周再华与被告相荣是合同的相对方，周再华应先向相荣主张支付工程款，在本案多层转包法律关系中，被告雨润公司应在欠付相荣工程款的范围内对相荣欠付周再华的工程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相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内一次性支付原告周再华工程款900000元；二、被告相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周再华欠付工程款利息103402.73元；三、被告雨润公司在欠付被告相荣工程款的范围内对被告相荣欠付原告周再华的工程款900000元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四、驳回原告周再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940元，由被告相荣、雨润公司负担12330元，原告周再华负担561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周再华、相荣，被上诉人雨润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二审审理，本院对一审采信证据和查明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上诉人周再华一审提交的五十三团农贸市场钢结构分项工程的施工图纸由天津城建设计院有限公司于2013年8月完成设计。从施工图纸中的结构设计总说明和屋面结构、檩条平面布置图来看，钢构大棚屋面板的设计为单层彩板。还查明，上诉人周再华与上诉人相荣签订的《钢结构加工承揽合同》约定，工程总价款为人民币2200000元，如存在设计变更，由周再华自行承担增加的费用。涉案钢结构工程于2014年11月26日完工，于12月26日经竣工验收，后投入使用。建设方五十三团委托乌鲁木齐兴正建设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喀什分公司针对农贸市场建设项目进行竣工结算审核，该公司于2015年5月16日出具的《竣工结算造价审核报告书》载明，钢结构部分的结算审定金额与结算报审金额相差521059.66元，即扣减了彩钢屋面由双层彩钢夹心改为单层彩色板的差价，工程款下调了521059.66元。因工程款存在争议，上诉人相荣与被上诉人雨润公司至今未进行结算。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钢结构工程的工程价款如何确定的问题；二、上诉人周再华要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有无依据的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上诉人周再华无钢结构工程建筑施工资质，其与上诉人相荣签订的《钢结构加工承揽合同》因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钢结构工程经竣工验收，已投入使用，应视为验收合格。周再华有权要求支付工程价款。相荣作为与周再华签订《钢结构加工承揽合同》的相对方，应承担合同无效产生的工程款给付义务。被上诉人雨润公司作为总承包单位，相对于分包合同的承包人即周再华而言，属发包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雨润公司应在欠付相荣工程款的范围内对相荣欠付周再华的工程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关于上诉人周再华是否完成施工任务的问题。从在案施工图纸的来源分析，应为相荣或其聘用的技术人员交付；从图纸的制作完成时间2013年8月来看，与五十三团同雨润公司签订合同时间为同年同月，但明显早于雨润公司与相荣、相荣与周再华签订合同的时间，不能反映该施工图纸是在原图纸基础上的设计变更，也不能反映除了该施工图纸以外，相荣还向周再华交付了其他版本（双层夹心彩板屋面）的图纸，故应作出不利于相荣一方的解释，应当认定周再华按该图纸施工完毕即完成了合同约定的施工任务。关于涉案工程价款是按合同约定的工程总价计算，还是参照发包方五十三团委托审核形成的竣工结算审核价进行认定的问题。根据现行《建筑工程施工发包与承包计价管理办法》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当事人对合同价款的约定可以采用工程量清单计价、固定总价和成本加酬金的方式，本案周再华与相荣对施工范围、计价标准及计价方法有明确的约定，即按图纸施工和采用固定总价方式进行结算，上述约定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遵从合同约定，依约履行；况且，雨润公司与五十三团之间在招投标过程中形成的招投标文件以及施工范围、工程款结算方面的约定，不能对抗周再华与相荣之间的合同约定，因此，上诉人周再华以合同约定的固定价款2200000元为基础，在扣减已付款1300000元后，要求支付剩余工程款900000元的诉讼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上诉人相荣、被上诉人雨润公司以发包方五十三团委托形成的竣工结算审核价为依据，主张在合同约定的工程款2200000元的基础上下调521059.66元，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雨润公司以合同无效为由要求扣减工程价款所含利润的抗辩意见，也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周再华与上诉人相荣签订的《钢结构加工承揽合同》属无效合同，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性质决定了合同无效不能适用恢复原状的返还原则，而应适用折价补偿的返还原则，为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明确了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情形下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规定，但不能以此认定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支付和计算方法属有效条款，况且违约金与利息并非同一概念，上诉人周再华主张按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法核定逾期付款利息，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涉案钢结构建设工程已完工且不存在工程质量争议，上诉人相荣欠付上诉人周再华工程价款的数额确定，故双方之间的关系已转化为简单的债权债务关系，在相荣逾期付款的情况下，应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周再华相应利息。鉴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为应付款之日，故一审法院根据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和期限，以未付款9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为103402.73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周再华关于一审判决计算利息有误，应予纠正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相荣、被上诉人雨润公司关于合同无效情形下不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意见，也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周再华、上诉人相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980元（上诉人周再华预交8149元，上诉人相荣预交13831元），由上诉人周再华负担8149元，上诉人相荣负担1383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洋
审判员 麦麦提艾力·艾则孜
审判员 褚 彩 霞
二〇一八年五月六日
书记员 孙 高 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