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高行终字第4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顿有限责任公司（PantoneLLC），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新泽西州卡利斯塔特商业大道590号。
法定代表人罗纳德·波特斯基，高级副总裁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倪晔，上海市一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徐鲁寅，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原审第三人蔡仁挽。
委托代理人贾琳，北京中联商专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商标代理人。
上诉人潘顿有限责任公司（简称潘顿公司）因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简称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一中知行初字第217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7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潘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倪晔，原审第三人蔡仁挽的委托代理人贾琳于2014年3月27日来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查明：被异议商标”PANTONE潘通及图”（见下图）由蔡仁挽于2003年12月12日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2006年10月14日被初步审定公告，申请号为3842151。该商标指定使用在国际分类第25类的”服装、鞋、帽、袜、手套（服装）、领带、皮带（服饰用）、婴儿全套衣、足球鞋、游泳衣”等商品。
被异议商标被初步审定公告后，潘顿公司就该商标向商标局提出异议申请。商标局经审查于2010年11月3日作出（2010）商标异字第24102号商标异议裁定书（简称第24102号裁定），该裁定认定：被异议商标与潘顿公司在先注册的”PANTONE”商标指定商品不类似。潘顿公司称蔡仁挽摹仿、抢注其引证商标并将导致消费者的混淆、误认证据不足。潘顿公司在本案中请求认定其”PANTONE”商标为驰名商标，但所提供证据不足。依据2001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第870018号”PANTONE”商标于1994年11月17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并于1996年9月14日被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在国际分类第2类的”印刷油墨、印刷油墨用颜料”等商品上，专用权日期截止到2016年9月13日。2011年10月31日，经商标局核准，其注册人变更为潘顿公司。
第1119320号”PANTONE”商标于1996年9月6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并于1997年10月14日被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在国际分类第9类的”用于计算机图画设计的计算机硬件；用于计算机图画设计的软件；计算机监视器；计算机用打印机；屏幕显示色彩校准器；用于技术胺基图画设计的计算机周边设备；用于幻灯片的计算机匹配系统”等商品上，专用权日期截止到2017年10月13日。2011年10月31日，经商标局核准，其注册人变更为潘顿公司。
第518356号”PANTONE”商标于1989年5月29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并于1990年4月30日被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在国际分类第16类的”纸、纸制品”等商品上，专用权日期截止到2020年4月29日。2011年11月1日，经商标局核准，其注册人变更为潘顿公司。
潘顿公司不服商标局所作出的异议裁定，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商标异议复审申请。其申请的理由为：该公司的”PANTONE”商标在中国具有较高知名度，被异议商标是对潘顿公司商标的复制和抄袭，请求认定”PANTONE”商标为驰名商标。潘顿公司商标经长期使用已为消费者熟知，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是不正当抢注行为，侵害了潘顿公司的商号权，同时易产生不良影响。蔡仁挽的注册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属于不正当竞争。综上，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不应予以核准注册。
潘顿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证据：
1、潘顿公司简介及发展历史和主要业务介绍、”百度百科”网站关于潘顿公司的介绍；
2、潘顿公司的产品目录；
3、”流行资源”网站中关于潘顿公司服装和家居类产品的介绍；纺织服装业杂志关于潘顿公司产品的宣传、媒体报道及照片；
4、2003年12月前潘顿公司中国的经销商清单及2007年1月潘顿公司在中国的主要客户清单、潘顿公司的零售商清单；
5、1997年以来潘顿公司产品在中国销售的发票、订单和销售单据；
6、潘顿公司在中国使用的产品标签；
7、印刷业及包装设计业关于潘顿公司产品的宣传材料、1986年国际广告制作设备博览会手册及照片、2000年以来潘顿公司参展资料及照片；
8、潘顿公司注册的”PANTONE”商标信息。
蔡仁挽的答辩理由为：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符合法律规定，该商标与潘顿公司在先注册的”PANTONE”商标整体外观区别明显，并未构成使用在相同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
商标评审委员会经审查后，于2012年5月24日作出商评字（2012）第22150号《关于第3842151号”PANTONE潘通及图”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简称第22150号裁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在该裁定中认为：一、在案证据虽然能够证明潘顿公司”PANTONE”商标在”印刷油墨”等商品上具有较高知名度，但不足以证明已经成为《商标法》第十四条所指的驰名商标。且潘顿公司商标指定使用的”印刷油墨”等商品在功能、用途、消费对象、销售渠道等方面与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服装”等商品存在较大的差异，双方商标共存于市场，不易导致消费者产生混淆、误认。在案证据不足以认定被异议商标是复制、摹仿潘顿公司商标，亦不足以证明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可能损害潘顿公司的合法权益。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未构成《商标法》第十三条规定的情形。二、潘顿公司提交了关于”PANTONE”商标在印刷油墨用颜料等商品上的使用证据以证明其知名度，但此证据不能等同于潘顿公司”PANTONE”商标使用在服装等商品上的知名度，亦不足以证明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前，英文”PANTONE”作为潘顿公司企业商号在服装等相同或类似的行业内经过使用已在中国大陆地区具有较高知名度，从而使消费者将被异议商标与潘顿公司商号相联系，损害潘顿公司的利益，故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未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三、潘顿公司所称蔡仁挽的注册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属于不正当竞争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未违反《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四、被异议商标所表示内容并非贬义或其他消极含义，不至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具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情形。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未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
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商标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潘顿公司不服第22150号裁定，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第22150号裁定。
原审诉讼中，潘顿公司当庭表示：1、请求法院认定其注册和使用在印刷油墨、印刷油墨用颜料上的第870018号”PANTONE”商标构成驰名商标。2、潘顿公司的色卡商品在服装、纺织类杂志期刊上进行了广泛的宣传，其色卡亦是服装颜色分类的一个重要标准，与服装类商品具有极为紧密的关联，该类商品为服装行业的相关公众所普遍熟知。因此申请注册在服装类商品上的被异议商标必然将被相关公众误认为与潘顿公司具有一定联系，从而造成混淆。3、其提出的被异议商标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诉讼理由明确为被异议商标属于对潘顿公司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商标的抢注，即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后半段之规定。4、对于在评审阶段提出的被异议商标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的理由在诉讼程序中不再坚持。
商标评审委员会和蔡仁挽均表示对潘顿公司在评审阶段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潘顿公司的”PANTONE”商标在服装类商品上被在先使用过并具有一定知名度。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与”具有较高知名度”商标的证明标准相比，驰名商标应当具备的”为相关公众广为知晓”的知名度证明标准要求更为严格，当事人应当提交能够证明相关商标在中国进行了广泛、长期和大量的宣传、使用，因而在中国相关公众中具有极高知名度并被普遍知晓的证据。潘顿公司在评审阶段提交的纺织服装类杂志广告、展会材料及照片、媒体报道等证据可以证明其注册并使用在印刷油墨商品上的”PANTONE”商标在中国国内进行了一定的推广及宣传，其提交的销售发票、订单和销售单据等证据亦可证明使用上述商标的产品在中国进行了一定的销售和使用，因此上述证据可以证明潘顿公司的上述商标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在中国具有一定知名度。但潘顿公司在评审阶段提交的上述证据数量较为有限，尚不能证明上述商标在中国通过大量、广泛的宣传、推广和使用，达到了为相关公众广为知晓的程度并具有极高知名度，从而构成驰名商标。在此情况下，被异议商标并非对潘顿公司驰名商标的复制和摹仿，并对潘顿公司驰名商标的权益造成损害。
潘顿公司使用在色卡商品上的”PANTONE”商标实质上仍属于在印刷油墨商品类商品上使用上述标识，色卡商品虽然在实际使用中与服装商品存在一定联系，但上述两类商品在功能、用途上差别较大，不属于可能引起消费者混淆的商品或行业。潘顿公司使用在色卡商品的”PANTONE”商标所涉及的相关公众主要为服装行业的从业者，而服装类商品的相关公众范围为普通消费者，上述商品所面对的相关公众范围不同。对于服装类商品的相关公众，即普通消费者来说，因该类相关公众不属于服装行业的从业者，故其一般不会了解到使用潘顿公司”PANTONE”商标的色卡商品，在其看到使用被异议商标的服装商品时，亦不会产生上述服装商品来自于潘顿公司的混淆或误认，从而损害潘顿公司的利益。潘顿公司在本案中未提交在与服装等商品相同或类似的商品上其在先使用”PANTONE”商标并具有相应知名度及影响力的证据。
《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主要系对商标注册管理秩序所作出的规范，该条款一般适用于申请注册商标损害公共利益和商标注册公共秩序的情形。潘顿公司所提蔡仁挽系在了解到其”PANTONE”商标具有很高知名度的情况下抢注被异议商标的诉讼理由实质上仍属于注册商标侵犯该公司本身权益的情形，应当适用《商标法》其他条款的相关规定予以调整。潘顿公司在本案中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蔡仁挽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的行为扰乱了商标注册管理秩序，并损害公共利益或注册管理秩序。因此，潘顿公司有关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上述诉讼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
综上，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维持商标评审委员会第22150号裁定。
潘顿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原审判决未依据《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后半段的规定不予核准注册被异议商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潘顿公司虽然在形式上是提供一种色卡商品，但实际上色卡就是一种颜色区分标准，这种颜色标准在服饰、家居、合同设计、涂料、美容、汽车、运动、医药等所有与色彩有关的行业中都是通用的，尤其对于服装行业而言，颜色标准和色卡几乎是必不可少的工具。由于潘顿公司在服装行业频繁出现，家居、合同设计、涂料、美容、汽车、运动、医药等其他行业的从业人员也会了解潘顿公司的”PANTONE”商标，故当上述相关公众看到服装商品上的被异议商标时均可能认为该服装与潘顿公司存在关联，产生混淆或误认。二、蔡仁挽是在了解”PANTONE”是潘顿公司商标和商号的情况下，恶意抢注被异议商标，原审判决对该事实未予必要的考虑。即使上述情形不属于《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范围，也应在适用《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后半段时予以必要的考虑。三、”具有较高知名度”与认定驰名商标所要求的”为相关公众广为知晓”并无本质区别，故在商标评审委员会承认潘顿公司的”PANTONE”商标在印刷油墨等商品上具有较高知名度的情况下，应认定被异议商标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三条的规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蔡仁挽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且有被异议商标和潘顿公司”PANTONE”系列商标的商标档案、第24102号裁定、潘顿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的异议复审申请书和相关材料、蔡仁挽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的答辩书、第22150号裁定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
上述规定所禁止抢注的商标应为他人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且该商标所使用的商品与申请注册的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相同或者属于类似、具有密切关联的商品，进而可能导致相关公众对使用两商标的商品来源产生混淆或误认。本案中，潘顿公司能够证明其”PANTONE”商标在色卡商品上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但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是服装等商品，而色卡商品属于印刷油墨类商品，二者的功能、用途、生产部门、销售渠道、消费对象等方面均差异明显，并非相同或类似商品。虽然色卡作为一种颜色区分标准在服装等多种行业被广泛使用，但其作用仍为区分不同的颜色，与服装本身的来源无关。不论是普通消费者还是服装行业的从业人员，也无论其是否了解潘顿公司使用在色卡商品上的”PANTONE”商标，均能够将色卡和服装相区分，不会误认为使用”PANTONE”商标的色卡与使用被异议商标的服装来源于同一提供者或二者之间存在某种关联关系。因此，潘顿公司有关相关公众看到服装商品上的被异议商标时均可能认为该服装与潘顿公司存在关联，进而产生混淆或误认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能成立。
《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的，或者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由商标局撤销该注册商标；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撤销该注册商标。
上述规定系关于已注册商标因违反《商标法》相关规定导致被撤销的规定，商标异议复审程序中的诉争商标尚未核准注册，不应适用《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进行处理。因此，本案不应适用上述条款评判被异议商标是否应予核准注册。此外，是否具有抢注恶意只是《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禁止抢注行为的构成要件之一，在指定使用在服装商品上的被异议商标与使用在色卡上的潘顿公司”PANTONE”商标不会导致相关公众混淆误认的基础上，原审法院是否考虑蔡仁挽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的主观状态并无不当。因此，对于潘顿公司相关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就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驰名商标保护的民事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本解释所称驰名商标，是指在中国境内为相关公众广为知晓的商标。
商标评审委员会所认定的潘顿公司”PANTONE”商标在”印刷油墨”等商品上所具有的较高知名度，与认定商标驰名所要求的为相关公众广为知晓的内涵并不相同。首先，驰名商标所要求的为相关公众广为知晓的认定标准更为严格，由于法律明确规定了认定驰名商标的具体考量因素，因此判断某商标是否达到为相关公众广为知晓的程度，应结合法律规定的各因素综合判断。其次，知名度仅达到较高，也不符合商标构成驰名所应达到的知名程度。因此，潘顿公司有关”具有较高知名度”与认定驰名商标所要求的”为相关公众广为知晓”并无本质区别，故在商标评审委员会承认潘顿公司的”PANTONE”商标在印刷油墨等商品上具有较高知名度的情况下，应认定被异议商标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三条规定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潘顿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一百元，均由潘顿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甄珂
代理审判员 钟 鸣
代理审判员 刘 辉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