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7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大弘广告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熊凌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悦艺，广东颐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萃美化妆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叶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书浩，广东中大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海俊。
上诉人广州大弘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萃美化妆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萃美公司）、原审被告张海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民二初字第2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大弘公司与萃美公司之间存在会展宣传产品买卖合同关系。大弘公司为证实其在2013年11月至2014年3月的送货情况提交了以下证据：1.由陈某签收的对账单一份，记载时间为2013年11月至2014年3月合作金额11634元。2.由张海俊签收的对账单两份，记载时间为2013年11月至2014年3月合作金额共计10754元。3.录音材料。上述证据1、2内容除“幸福日记货架”及“小背柜”的单价不一致外，其余内容一致。大弘公司称萃美公司在收货后未足额支付货款，遂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庭审中，大弘公司主张陈某签字那份是总对账单，张海俊签字那份是部分对账单，该三份对账单有部分是重复的。经庭审质证，萃美公司与张海俊对上述证据1、3不予确认，证据2予以确认，并主张证据1、2内容系重复的。
原审另查，大弘公司与萃美公司均确认双方存在含本案会展宣传产品买卖合同关系在内的另外五份买卖合同，其中双方于2013年10月12日签订的印刷合同金额为4000元已经履行完毕，双方均同意该货款已在80000元内予以抵扣；萃美公司分别在2013年11月10日、2014年1月17日向大弘公司支付预付款共计80000元。双方均确认该款项为六个合同关系的总预付款，无说明具体用于哪份合同及对应数额，但到期的货款可从中进行抵扣。大弘公司明确本案诉讼请求并无在80000元内先行抵扣。萃美公司与张海俊则认为因当时急需相关货物才在大弘公司要求下先行支付预付款，因此该预付款应按照各合同标的额大小比例进行分配，就本案而言萃美公司与张海俊应付的款项10754元已可全部在预付款中抵扣。
原审又另查，原审法院于2014年10月23日分别受理了大弘公司诉萃美公司、张海俊买卖合同纠纷四案【（2014）穗云法民二初字第2022、2023、2024、2026号】。原审法院于2014年12月8日作出上述四件案件民事判决书，查明及认定事实分别如下：
案号约定送货日期实际送货日期合同总标的额大弘公司诉讼请求大弘公司主张抵扣萃美公司与张海俊主张抵扣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222013年10月22日2013年11月28日、2014年1月16日1300054621602160（预付款用于本案为5000元）。本案货款实为2160元，该货款已在预付款中抵扣完毕。2023定稿后15天内2013年11月28日65000597745226不同意抵扣（预付款用于本案为30000元。）本案货款实为1950元，该货款已在预付款中抵扣完毕。20242013年10月27日2013年11月27日7250493023202320本案货款实为2320元，该货款已在预付款中抵扣完毕。20262013年10月17日2013年11月18日560000560007056元（用于本案预付款为27926元）本案货款实为7056元，该货款已在预付款中抵扣完毕。以上事实，有对账单、录音材料、银行转账明细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大弘公司原审诉讼请求判令：萃美公司、张海俊支付货款11634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本案诉讼费由萃美公司、张海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对于本案货款数额的争议，原审法院审查大弘公司提交的证据，该三份对账单记录的时间、产品名称完全一致，仅个别单价不同，与大弘公司庭审中解释“陈某签字那份是总对账单，张海俊签字那份是部分对账单，该三份对账单有部分是重复的”并不吻合，考虑张海俊为大弘公司确认的与大弘公司接触的萃美公司代表，并结合大弘公司与萃美公司在原审法院审理的其他案件中涉及的印刷合同多由张海俊签订，且萃美公司、张海俊对陈某签署的对账单不予确认，因此原审法院采信萃美公司、张海俊抗辩，确认大弘公司提交的由张海俊签字确认的对账单对本案合同关系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本案中大弘公司向萃美公司送交产品金额为10754元。至于萃美公司主张应在预付款80000元中扣除的抗辩，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在缔约之时并无要求萃美公司需先行支付预付款，在双方对预付款的给付原因、具体给付对应合同数额等均无法证实以及说明的情况下，结合日常交易习惯，原审法院对萃美公司主张的“因急需相关货物才在大弘公司要求下先行支付预付款”的陈述予以采信。因此，萃美公司主张预付款的给付对象应由其确定合理。因预付款属于双方之间六个合同共有，又由于大弘公司因另外四份合同产生的纠纷亦向原审法院提起了诉讼，根据原审法院上述查明事实，大弘公司在合共六份买卖合同中应获取的总货款数目并未超过80000元，因此，本案货款10754元应可在预付款中予以扣除，萃美公司无须再向大弘公司另行支付货款。大弘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张海俊并非买卖合同关系相对方，大弘公司要求张海俊在本案承担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大弘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45元，由大弘公司负担。
上诉人大弘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中第5页第2行“考虑张海俊为大弘公司确认的与大弘公司接触的萃美公司代表，并结合大弘公司与萃美公司在原审法院审理的其他案件中涉及的印刷合同多由张海俊签订，且萃美公司、张海俊对陈某签署的对账单不予确认，因此原审法院采信萃美公司、张海俊抗辩，确认大弘公司提交的由张海俊签字确认的对账单对本案合同关系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本案中大弘公司向萃美公司送交产品金额为10754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首先，在大弘公司与萃美公司签订并履行合同期间，陈某是萃美公司的在职员工，担任市场销售经理一职，其在职期间受萃美公司委托，对与大弘公司签订的合同进行全程跟踪和协调，因此其有权代表公司对货物对账单进行签收确认，换句话说，其确认的金额为11634元的对账单是代表萃美公司做出的。（2）其次，原审法院单凭与大弘公司签订合同的经办人为张海俊就认定不予确认陈某所签的对账单效力是没有事实依据的。（3）再次，大弘公司声称陈某签名确认的对账单是总对账单，而张海俊所签名确认的对账单是部分对账单是有依据的。对比其中的差别，除了个别单价不同之外，陈某所确认的对账单明显包含了张海俊所确认的对账单项目，此外，总对账单下部“尊敬的客户，以上是我司与贵司2013年11月-2014年3月合作发生金额，请核对确认，谢谢！”的字样与部分对账单中“尊敬的客户，以上是我司与贵司2013年11月-2014年3月份终端物料制作合作发生金额，请核对确认，谢谢！”是明显不同的表述。2.原审判决中第5页第7行“至于萃美公司主张应在预付款80000元中扣除的抗辩，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在缔约之时并无要求萃美公司需先行支付预付款，在双方对预付款的给付原因、具体给付对应合同数额等均无法证实以及说明的情况下，结合日常交易习惯，原审法院对萃美公司主张的‘因急需相关货物才在大弘公司要求下先行支付预付款’的陈述予以采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80000元是否属于本案合同及相关合同的预付款，理应由萃美公司提供证据进行证明，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而萃美公司至今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80000元是履行本合同的预付款。其次，如果原审法院认定该80000元是合同交易的预付款，也应当作为合同履行之后，萃美公司应当支付的已交货物的款项。大弘公司上诉请求判令：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萃美公司向大弘公司支付货款11634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逾期不还的利息计算，计至付清之日为止）；2.萃美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
被上诉人萃美公司答辩称：1.关于录音证据问题。该证据存在断章取义、内容不完整的情况；该证据无法证明我方存在拒收货物或无理拒收货物的情况；该证据发生在2014年四五月份左右，大弘公司在当时已经存在严重违约，萃美公司为了向大弘公司催货，于2013年底到2014年初先后两次超出合同约定的义务向大弘公司支付预付款共计80000元，但大弘公司仍要求付全款并拒绝交付货物，因此违约行为造成我方对销售客户的违约，致使我方合同目的无法实现。2.涉及80000元预付款问题：双方涉及的多份合同均是约定先交货后付款，在萃美公司交货前没有约定支付任何款项的义务。原审中双方均确认80000元为合同预付款，对到期的货款均可从中抵扣。双方除了涉案六份合同外没有其他业务往来，因此在萃美公司尚未有到期货款的情况下向大弘公司支付了80000元即为预付款。3.在大弘公司首次交货存在逾期后，萃美公司为了催货预先支付了80000元预付款，但大弘公司仍以未支付全部货款为由拒绝发货，致使合同被终止履行。萃美公司没有预先支付货款的义务反而预先支付了货款，但大弘公司所交付的货物尚没有达到预付货款的价值，萃美公司没有支付了货款而不要货的道理，因此其主张我方拒绝收货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4.大弘公司提出的上诉事实与理由均不成立，也没有合法的新证据，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我方同意原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
原审被告张海俊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大弘公司的上诉请求。
经审查，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大弘公司提交陈某、刘某甲、刘某乙的证人证言，以及刘某甲、刘某乙与萃美公司签订的调解协议复印件作为补充证据，拟证实萃美公司经营不善，导致拖欠员工和供应商货款，并且以不具备储存条件为借口拒绝收货。萃美公司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对调解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称陈某、刘某甲、刘某乙三人在萃美公司均任职销售业务员，与涉案采购合同没有关系，该证据也不是法定新证据，陈某是萃美公司与大弘公司合作的介绍人，刘某甲、刘某乙与萃美公司发生过劳动争议，均与本案当事人存在利害关系，且证言说法如出一辙，有串通嫌疑。张海俊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对调解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并称萃美公司是销售型公司，大弘公司提供的产品直接影响萃美公司的销售链，导致萃美公司经营不善的原因是销售人员的能力及大弘公司的产品问题。
大弘公司提供的证人陈某出庭作证称：萃美公司经营不下去的原因是投资方不出资了，由于萃美公司订金支付晚了几天，大弘公司交货也晚了几天。证人的工作定位是销售，但前期公司人手较少，因此很多工作都做一些，工作时间是2013年5月至2014年4月。2013年年底，大弘公司以电话方式打给叶多或张海俊催萃美公司收货，但由于仓库没有那么多地方，萃美公司需要货物时就电话通知大弘公司送货。因市场上没货卖、工厂也没有生产，所以证人后来离开了萃美公司。萃美公司质证称：证人言论存在多处不实。证人是销售业务员，本案是采购合同，该业务不属于证人经手事项。证人阐述的相关事实与相关合同的履行严重不符，其提出双方需要支付订金，且订金有迟延，均验证其对本案案情不清楚。大弘公司的问话存在严重误导和诱导，证人证言不足以采信。张海俊质证称：证人的工作职责是销售而非采购，证人在萃美公司的工作时间与其书面证人证言不一致，实际上证人的工作时间是2013年9月24至2014年3月15日。证人阐述其离开萃美公司的原因是没货卖与事实不符。大弘公司催萃美公司收货的电话证人并不在场，无法证明。证人经手的销售客户与其所下的订单正是由于大弘公司无法供货才导致无法经营。萃美公司并未授权证人与大弘公司进行采购项目的跟进，经手人一直是张海俊，证人对细节并不清楚，不具有作证资格。
本院另查明：陈某签名确认的对账单上列明的“小背柜”、“幸福日记货架”的单价均为650元，下方有记载：“尊敬的客户，以上是我司与贵司2013年11月-2014年3月份合作发生金额，请核对确认，谢谢！”。张海俊签名确认的对账单上列明的“小背柜”、“幸福日记货架”的单价均为570元，下方有记载：“尊敬的客户，以上是我司与贵司2013年11月-2014年3月份终端物料制作合作发生金额，请核对确认，谢谢！”。两份对账单上无单价为570元其他货物。
大弘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录音证据一份，拟证实萃美公司拖延收货。萃美公司、张海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确认，称不确认录音内容，至于什么时候说的无法证明。根据大弘公司整理的录音文字稿，张海俊与大弘公司法定代表人熊凌涛之间对话中关于柜子价格的内容如下：张海俊：“比如说那边做的柜子原来报的是550元。后来加了20块钱。我跟老叶说的是之前人家流行报的是580元，后来人家减10块钱，因为本身570和580有多少利润我知道的嘛”。熊凌涛：“对对对”。
大弘公司与萃美公司签订的包含本案（货物为企业手册的）合同在内的五份印刷合同，均约定“交货后第2个月付清款”或“交货后第2个月25号付清款”。本案中，货物为企业手册的印刷合同约定的交货日期为2013年10月16日，总价4000元。
萃美公司于2013年11月10日向大弘公司支付了30000元，于2014年1月17日向大弘公司支付了5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是否应认定陈某签名的对账单的效力；2.萃美公司已支付的80000元是否是涉案货物预付款。
关于是否应认定陈某签名的对账单的效力问题。首先，由于张海俊为萃美公司确认的与大弘公司之间业务的经办人，涉案多份印刷合同由张海俊代表萃美公司签订，张海俊签名的对账单应认定为萃美公司对大弘公司所供应货物的确认。其次，陈某签名的对账单下方记载的“尊敬的客户，以上是我司与贵司2013年11月-2014年3月份合作发生金额，请核对确认，谢谢！”，与张海俊签名的对账单下方记载的“尊敬的客户，以上是我司与贵司2013年11月-2014年3月份终端物料制作合作发生金额，请核对确认，谢谢！”两句话在表述上虽存在细微差异，但并不足以得出陈某签名确认的对账单是总对账单的结论。再次，从大弘公司原审提供的录音证据的文字稿也反映出，大弘公司提供的柜子单价为570元，与张海俊签名确认的对账单中“小背柜”、“幸福日记货架”的单价吻合，但陈某签名确认的对账单中没有任何货物的单价为570元，且其他几份印刷合同所涉及的货物也没有柜子或单价为570元其他货物，亦可印证张海俊签名确认的对账单的真实性。故原审法院对大弘公司提交的陈某签名的对账单未予采信，并认定萃美公司就对账单上货物欠付货款的金额为10754元，并无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萃美公司已支付的80000元是否是涉案货物预付款问题。大弘公司与萃美公司签订的包含涉案合同在内的五份印刷合同，约定“交货后第2个月付清款”或“交货后第2个月25号付清款”，可证实双方合同约定的是交货后才支付货款。本案中，货物为企业手册的印刷合同约定的交货日期为2013年10月16日，即使大弘公司是在上述约定日期实际交货，付款时间应当在2013年12月16日之后，且金额仅为4000元。而其余四份印刷合同的实际送货日期均在2013年11月18日之后，付款时间至少应当在2014年1月18日之后。张海俊签名确认的对账单虽未约定付款时间，但其对应是2013年11月至2014年3月之间的货款，即使对账单上所有货物均在2013年11月交货，且应立即支付货款，所应支付的货款金额也仅为10754元。而萃美公司于2013年11月10日就付款30000元，又于2014年1月17日付款50000元，付款时间明显是在合同约定的付款日期之前，付款金额亦超过了付款当时已收到货物的金额，故原审法院认定萃美公司支付的80000元为预付款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又因80000元预付款是支付双方之间多份合同的款项，而又无具体区分对应哪一合同，原审法院将本案货款在预付款中予以扣除，并无不妥，本院亦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大弘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元，由上诉人广州大弘广告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 芳
代理审判员 江志文
代理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李泳筠
杨佐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