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内刑初字第6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内江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刘建华，绰号“华儿”，男，1964年8月12日出生，汉族，内江市东兴区人，小学肄业，农民，住内江市东兴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9月7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内江市东兴区看守所。
辩护人童俊，四川朴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内江市人民检察院以内市检刑诉（2013）3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建华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1月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21日、2月24日、3月7日三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内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郑蕴轩、罗斌出庭支持公诉，鉴定人邓欢和专家辅助人荣华出庭作证，被告人刘建华及其辩护人童俊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内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9月7日4时许，被告人刘建华在其位于内江市东兴区东兴街道凤凰小区的租住房卧室内，因琐事与其妻周某某发生争吵，周某某使用木棍击打刘建华背部，刘建华夺下该木棍击打周某某头部。抓扯互殴过程中，刘建华用双手将周某某控制，并用胸部压迫周某某面部数分钟。周某某因头部受伤，口鼻被压迫无法呼吸窒息死亡。案发后，刘建华清理了现场。经法医鉴定，周某某系生前口、鼻通气受阻致机械性窒息死亡。2013年9月7日8时许，公安机关在内江市东兴区人民医院ICU病房内将刘建华抓获归案。公诉人当庭出示了现场勘查检查笔录及照片、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法医生物物证检验意见书，证人郭某某、刘某甲、刘某乙等人的证言，抓获说明与检查笔录，被告人刘建华的供述等证据证实，认为被告人刘建华故意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其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之规定，向本院提起公诉要求依法判处。
被告人刘建华提出其没有伤害被害人周某某的故意。
被告人刘建华的辩护人提出：1.刘建华供述的致死方法并不能完全捂住周某某，通常情况下被害人应反抗，但刘建华胸口并无伤痕，与常理不符，且本案窒息征象不明显，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的意见为窒息死亡不具有科学性；2.刘建华无伤害周某某的故意，其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3.刘建华在知晓他人报案后没有逃跑，在抓捕过程中没有抗拒抓捕行为，因此应认定其有自首情节；4.本案因家庭纠纷引发，且获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刘建华系初犯，认罪态度较好；建议对刘建华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7日4时许，被告人刘建华与其妻周某某（被害人，殁年49岁）在内江市东兴区东兴街道凤凰小区的租住房因琐事发生争吵，周某某用木棍击打刘建华背部，刘建华夺下木棍并击打周某某头部，致周某某头部两处受伤。随后，刘建华将周某某按在地上，用胸部压其面部数分钟，致周某某窒息死亡。之后，刘建华清理了现场。
2013年9月7日8时许，公安机关在内江市东兴区人民医院ICU病房将被告人刘建华抓获。
上述事实，有经公诉机关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公安机关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和内江市公安局东兴区分局刑警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2013年9月7日7时15分，内江市公安局东兴区分局刑事警察大队接110指挥中心转警称凤凰小区一住房内有一男一女受伤，女子已死亡，男子在内江市东兴区人民医院抢救。办案民警到达该医院ICU病房找到被告人刘建华，其全身无明显损伤，但双目紧闭，眼球不断转动。医生称刘建华生命体征正常。办案人员对其询问，刘建华始终不答应，半小时后，刘建华嚎啕大哭，且不断挣扎，供述其故意伤害的犯罪事实，但刘建华初次供述的致死方式与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意见不吻合。经审讯，后刘建华交代其用左胸口压迫周某某口鼻的犯罪事实。
2.户籍信息登记表，证实：被告人刘建华于1964年8月12日出生；被害人周某某于1963年10月5日出生。
3.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证实：中心现场位于内江市东兴区东兴街道红牌路689号凤凰小区刘某丙住房。该房屋饭厅地面上有一具女性尸体，尸体头部对应的地面上有25cm×12cm的血泊（直接粘取）。卫生间洗衣机筒口有淡红色流注状斑痕（直接粘取），厨房案板上有菜刀一把（直接提取），南侧卧室一床棉絮上有深红色擦拭斑痕（直接剪取）。北侧卧室房门口地面上有一305cm×31cm新近的拖拉痕迹（拍照提取），房门北侧靠西墙的地面上有110cm×52cm的新近的水渍斑痕（拍照提取），与之对应的墙根上305cm×31cm的范围内有新近的刮痕及淡红色斑痕（直接刮取），卧室双人床麻将席东南角有70cm×45cm的新近擦拭痕迹（拍照提取），与之相对应的麻将席底部有60cm×35cm的淡红色斑痕（直接粘取），床垫东侧有深红色斑痕（直接粘取），床头木板上有一处新近的打击痕迹（拍照提取），床靠背的墙上40cm×27cm范围内有淡红色喷溅斑痕（直接刮取），床头柜西北角上有一新近的深红色擦拭痕迹（拍照提取）。客厅东北角办公桌内有一根木棒（直接提取），木棒上有深红色触摸状斑痕和深红色喷溅斑痕，客厅西墙多人沙发东侧地面上有少许烟头（直接提取）。阳台竹棒上有一张毛巾（直接提取），毛巾上有淡红色擦拭斑痕。
4.被告人刘建华的指认笔录、照片、同步录音录像，证实2014年2月17日10时许，刘建华带领侦查人员到内江市东兴区东兴街道红牌路689号凤凰小区指认其致死周某某的现场，并模拟了其和周某某互殴的位置及姿势。
5.刘建华的病历材料，证实2013年9月7日7时33分，刘建华被送往内江市东兴区人民医院，入院时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挫裂伤。
6.内江公安局东兴区分局刑事警察大队检查笔录及提取清单，证实2013年9月7日9时许，公安机关对被告人刘建华进行人身检查，提取了刘建华所穿裤子一条、十指指甲少许、血样少许。
7.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周某某左枕顶部头皮有3.5cm×1.1cm、2.5cm×0.7cm的头皮创口，面色暗红，口唇、十指（趾）甲床颜色紫绀，口腔上唇粘膜正中偏左有散在的点状出血，口腔下唇粘膜有0.3cm×0.2cm的皮下出血。左侧睑球结合膜有散在的斑点状出血，右侧睑球结合膜有散在的针尖样出血点，双肺表面及叶间隙、心脏表面有多处散在的点状出血。周某某系生前口、鼻通气受阻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8.法医学生物物证检验意见书，证实：送检客厅地面尸体下、客厅电视机柜下的木棍上、卫生间洗衣机上、卧室床垫上、卧室床头墙上、卧室床上、卧室床脚墙上和侧卧室衣柜旁的棉被上的可疑血迹中均验出人血，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的干扰前提下，经过15个STR分型，支持前述血迹为周某某所留；送检的客厅地面上烟头和周某某十指指甲拭子验出同一男性DNA-
STR分型，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的干扰前提下，经过15个STR分型，支持前述物证为刘建华所留；送检刘建华十指指甲中验出混合DNA-
STR分型，经过15个STR分型，不排除为刘建华和周某某共同所留的假设。
9.四川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法医病理学检验报告，证实被害人周某某的冠脉前降支Ⅱ°狭窄，肝脏轻微慢性炎症改变。
10.证人郭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9月7日7时许，其爱人朱远利接到朱远芝的电话称其兄弟媳妇周某某在租住房里摔死了，其就赶过去。120医生到达现场后宣布周某某已死亡。他们将躺在门口的刘建华送往医院，下楼时其打了110报警。同日9时许，刘建华在医院被警察带走。
11.证人刘某甲的证言，证实2013年9月7日6时45分，其接到兄弟刘建华的电话称其妻子周某某摔了一跤，快不行了，便立即赶到刘建华在凤凰小区的租住房。其到达时看见周某某仰躺在饭厅地上，身穿一件睡衣，下身穿的一条内裤。其用手放在周某某鼻子下感觉没有呼吸，又摸周某某的手感觉也没有体温。其骂刘建华，刘建华就昏倒了，其打电话给爱人朱远芝让她打120。120的医生到现场检查后宣布周某某已经死亡，他们便将刘建华送到了医院。刘某甲还证明周某某比较节约，经常为钱的事与刘建华吵架、打架。
12.证人刘某乙的证言，证实其母亲周某某性格比较暴躁，很节约。平时周某某与其父亲刘建华因经济问题发生争吵，刘建华都不理她。
13.证人朱某某的证言，证实：其和被害人周某某是妯娌关系。周某某比较勤快，很节约，和刘建华有时因钱的事情吵架。2013年9月7日6时许，其丈夫刘国远接到刘建华的电话称周某某摔死后就赶往刘建华的租住房。后刘某甲给其打电话称周某某死了，刘建华昏倒。其打120电话后赶过去，看见周某某的尸体就摆在客厅。
14.证人刘某丙的证言，证实2007年9月，将其位于凤凰小区的住房出租给刘建华、周某某夫妻。
15.被告人刘建华的供述及其辨认笔录，证实2013年9月7日4时许，因其不让周某某去永福乡两人发生争吵，周某某拿了一根木棍打其背部和肩膀，其夺过木棍后将周某某按到床上，左手按住她左脸，右手拿木棍打了她头部一下。周某某便用嘴咬，其躲开，两人在床上扭打。之后两人掉在地上，其使劲翻起来将周某某按在床脚方向的地面上，然后用右手按住她左手，用左手按住她的头，用左胸压住她的脸，周某某挣扎了一两分钟就没有动了，后其发现周某某没有出气，开灯发现她头顶、床头上、席子上、地上都有血，就将周某某拖到客厅门口。随后其用毛巾把床和席子上的血迹擦掉，将粘有血的两床床单拿到洗衣机里洗，将带血棉絮折好放在隔壁房间的纸箱上，用菜刀将床脚墙面上血迹刮掉并倒在厕所里面冲走。清理完现场后，其打电话告诉其哥哥刘某甲周某某死了。十多分钟后刘建明赶到便打电话让人报120，120急救车到后将其送到内江市东兴区人民医院。案发后，刘建华从五张照片中辨认出1号照片就是其击打周某某头部的木棍。
针对控辩双方的争议焦点，本院评议如下：
一、关于被害人周某某的死亡原因。辩护人认为刘建华供述的致死方法并不能完全捂住周某某，通常情况下周某某应反抗，但刘建华胸口并无伤痕，与常理不符，且本案窒息征象不明显，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的鉴定意见为窒息死亡不具有科学性。本院认为，公安机关的鉴定意见具有科学性，应采信作为定案依据。其理由有四点：一是本案可以排除中毒致死的可能性。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四川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法医病理学检验报告证实死者周某某无明显中毒症状，可排除中毒死亡。二是本案可以排除疾病致死的可能性。周某某冠脉前降支Ⅱ°狭窄，但并没有硬化，动脉开口也较大，且其心腔没有出现血块，表明动脉血液流动正常，冠脉疾病并不严重。此外，周某某脑动脉硬化也仅有轻微症状，未有淤血。因此可以排除疾病致死的可能性。三是周某某尸体有机械性窒息死亡征象。周某某头部虽两处明显伤痕，但不足以造成其死亡；其他部位没有明显的外伤痕迹；颈部、面部皮下组织没有出血症状，可以排除用手卡颈或捂口鼻窒息致其死亡的可能性；而周某某口唇、十指（趾）甲床颜色紫绀，眼睛、肺部、心脏出现点状出血等迹象，符合机械性窒息死亡症状。四是刘建华供述的致死方式与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的机械性窒息死亡的意见吻合。刘建华按住周某某后，用胸口捂住其口鼻数分钟，能够造成周某某通气受阻，加之周某某头部受创伤，能够导致其窒息死亡的结果。这与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推断其被软物捂口鼻或较柔软性物体堵口鼻，致其口、鼻通气受阻机械性窒息死亡的意见吻合。本院认为，公安机关关于周某某死亡的鉴定意见具有科学性，且与刘建华供述吻合，与其他证据没有矛盾。因此，对辩护人的前述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的定性。被告人刘建华及其辩护人提出刘建华没有伤害被害人周某某的故意，刘建华的行为属过失致人死亡。本院认为，认定刘建华具有伤害故意的证据充分，刘建华的行为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一是因为刘建华夺下木棒击打周某某头部，造成周某某头部3.5cm×1.1cm、2.5cm×0.7cm的创口，可见其力度较大。表明其当时主观上对周某某的生命健康没有在意。二是因为扭打在床下后，刘建华按住周某某，用胸部压住其口鼻数分钟致其不动。作为一个年近50岁的正常人，其应知道这样压迫可能引发周某某健康危险，但却毫不节制自己的行为。三是刘建华发现周某某没有呼吸后，没有任何抢救行为，却立即打扫了现场。这事后的行为表明刘建华事前已经预感到周某某的死亡，因此其不惊慌。纵观本案发生的过程，刘建华均未节制自己行为以避免周某某健康受损害的结果发生。鉴于本案发生在夫妻家庭纠纷之后，平时双方无较大矛盾，可认定刘建华具有伤害的直接故意。由于刘建华主观方面具有伤害的直接故意，客观方面又压迫周某某的呼吸系统致其窒息死亡，因此应以故意伤害罪定性。对被告人刘建华及其辩护人的前述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被告人刘建华是否具有自首情节。刘建华的辩护人提出刘建华在知晓他人报案后没有逃跑，在抓捕过程中没有抗拒抓捕行为，因此应认定其有自首情节。经查，案发后刘建华对案发现场进行清理，未报案，在抓捕前其也不知他人报案，即刘建华不具有自动投案行为，因此，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第一条“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拒捕行为，供认犯罪事实的”的规定而认定其自首情节。对辩护人的前述意见，本院不予支持。但刘建华到案后尚能如实供述，可酌情从轻处罚。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建华因琐事对其妻周某某进行殴打，用胸捂口鼻致周某某窒息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鉴于本案因家庭矛盾纠纷引发，刘建华到案后如实供述罪行，且获得被害人家属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对辩护人提出本案因家庭纠纷引发，且获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被告人系初犯，认罪态度较好，对其从轻处罚的意见，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刘建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9月7日起至2026年9月6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宋 斌
代理审判员 舒泽平
人民陪审员 黄先成
二〇一四年三月七日
书 记 员 姜 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五十六条第一款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