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19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1，男，1961年8月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2（系高×1之妻）。
委托代理人郑颖，北京市德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2，女，1957年6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大力，北京市宏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3，女，1963年6月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4，男，1955年10月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2（系高×4之妻），1958年6月4日出生。
上诉人高×1、上诉人高×2因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114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1及其委托代理人张×2、郑颖，上诉人高×2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大力，被上诉人高×3，被上诉人高×4的委托代理人王×2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1在原审法院起诉称：高×4、高×2是母亲宋×初婚之子女。高×1和高×3系母亲宋×与父亲高×5婚后所生之子女。母亲宋×名下有位于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号×楼×单元×号房产一套，因该房产是在父亲高×5去世后购买，且父亲高×5去世后，母亲未再婚，故此房产为母亲宋×个人名下财产，买房时我为母亲支付了大部分房款，母亲生前按自己意愿留下遗嘱公证，要求百年后将其名下房产由我全部继承。2014年3月11日，母亲宋×去世。因我已按照母亲宋×的要求与其同住伺侯，并为其养老送终。诉讼请求是：宋×的遗嘱有效，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号×楼×单元×号房产归高×1所有。
高×4在原审法院答辩称：诉争房屋是高×5的房改房，母亲宋×用老爷子的工龄购买的房屋，根据相关司法解释文件规定，诉争房屋应是高×5、宋×夫妻共同财产。我对宋×的遗嘱也不认可，故不同意高×1的诉讼请求。
高×2在原审法院答辩称：本案所争议房屋是母亲宋×与高×5夫妻的共同财产，在房改购房时，宋×用了高×5的所有工龄。宋×在公证遗嘱中处分了不属于自己的财产，应是无效的，遗嘱内有限定条件，要求高×1赡养老人，但是高×1根本就没有赡养老人，故本案应该按照法定继承处分争议房产，高×2对宋×尽到了主要赡养义务，应该多分遗产。要求高×1给付高×2为被继承人宋×支付的医疗费、生活费，要求分割宋×名下丧葬抚恤金五千元。
高×3在原审法院答辩称：我的意见与高×2、高×4的差不多，争议房屋应该是高×5、宋×的夫妻共同财产，而且高×1确实没有赡养老人。本案应该按照法定继承处理。宋×处还有30余万元的存款，请求法院调查核实。对宋×公证遗嘱的真实性，我也有异议，请求法院依法处理。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高×4、高×2、高×1、高×3系高×5（于1992年9月17日去世）与宋×夫妻之子女。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号×号楼×单元×层×号房屋（以下简称×号房屋）原系中国某所分配给单位干部高×5居住的福利房。1993年，高×5所在单位进行房改，因高×5已经病故、单位同意高×5配偶宋×为房屋购买人。1993年12月20日，宋×（购房人）与售房单位中国某设计院签订《单位出售公有住房买卖契约》，售房单位将×号房屋出售给宋×所有，房屋买卖契约中注明房价款共计17661元，工龄优惠部分为24.5%，一次性优惠10%，减收征地拆迁补偿费22.5%。此后，宋×取得×号房屋所有权证书（原房产证为标准价优惠出售房屋，后变更为成本价出售房屋，建筑面积81平方米）。2012年6月27日，宋×在北京市燕京公证处办理遗嘱公证。宋×所立遗嘱内容为：”我是位于海淀区复兴路×号×楼×单元×层×号房产的产权人（房产所有证编号：海更成字第×号），上述房产是我的个人财产，我与高×5不是原配夫妻，高×5是初婚，我是再婚，与高×5结婚前我有二个孩子，高×4、高×2。我们婚后又生育了二个孩子叫高×1、高×3。高×5已于一九九二年九月十七日去世，我未再婚。买房时高×1出了一部分钱，我与高×1一家一直共同生活，为了避免在我去世以后，因财产的继承问题发生纠纷，我特立遗嘱如下：在我去世后，上述房产留给儿子高×1所有。附加条件：高×1要照顾我的生活，给我养老送终。”2014年3月11日，宋×因病去世。庭审中，高×4、高×2分别提交人事档案材料等证明二人系与高×5有抚养关系的继子女。高×1、高×3对高×4、高×2提交的相关材料的真实性未持异议。
高×2提交航天二院证明、宋×生活经济来源证明、宋×医疗费收据、住院费收据、2013年1月住院期间住院医疗费和餐费收据、水电费明细、宋×书写的记录、证人李×、许×、马×、张×证言、高×5审批表等材料证明宋×购买的房屋系父母共有房产，高×1未履行赡养宋×的义务。高×1对高×2提交的航天二院证明、宋×生活经济来源证明、宋×医疗费收据、住院费收据、2013年1月住院期间住院医疗费和餐费收据、水电费明细、宋×书写的记录、高×5审批表等材料的真实性未持异议，但对高×2所要证明的内容不予认可，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不予认可。高×4、高×3对高×2提交的证据未提异议。经高×2申请，北京市燕京公证处向提供了宋×全部公证资料及录像光盘。经核实，宋×在公证机关陈述内容如下：”？你要申请办理何种公证。：我的房产去世后给小儿子。？是立遗嘱吧。：是遗嘱，我买房时他帮我买的，借钱他帮还的，我没工作，老头死的早。？你现在和谁生活在一起。：我现在和小儿子高×1一起生活。？你立遗嘱处分什么财产，如何处分。：在我去世后，海淀区复兴路×号×楼×单元×层×号房产留给小儿子高×1。？为什么这么分。：因为高×1帮我付房款，买房时我没钱，我没工作，老头死的早，儿子出了一部分钱，我也借了一些钱，我借的钱也是高×1还的。老头死后四个孩子每人每年给我三百元生活费，现在每人每年给5、6百元。有的给的多些。？您作了这个遗嘱，就视为剥夺了其他法定继承人的继承权，这个后果你清楚吗。：明白。”。高×4、高×2对相关公证细节及效力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关证据。高×2当庭主张高×1补偿其赡养费用，但未明确具体数额，亦未提供相关票据。高×4、高×3、高×2要求分割母亲宋×遗留家电、家具、存款等财产，高×1对此予以否认。高×4、高×2、高×3未提供相关证据。高×4、高×2主张分割母亲抚恤金5000元，高×1对此未持异议，但其称母亲去世后还未销户，相关抚恤金还未领取，高×1提交丧葬费票据证明其已为老人办理丧葬费支付12141元，高×4、高×3、高×2对高×1提交的票据及支付数额予以认可。诉讼中，高×1曾提交一份宋×书写的材料，内容为：”在购×楼×单元×层×号住房时于1993年1月7日交定金2100元，1993年12月24日交房款11409元，高×1出房款11000元，1996年12月16日交房款4916元，高×1出房款3000元，总计房款18425元，高×1出房款14000元（壹万肆仟元）。207所不卖房给我，我再三苦苦恳求，才按高×5工令（龄）优惠32年，实际房款是高×1出的。只能写我的名字，是207所房，否则写高×1即可!宋×。1996.12.28”。高×4、高×2、高×3对上述材料系宋×所写未持异议，对书写时间及内容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经询问，高×1、高×2、高×4、高×3认可宋×购买房屋时折算了父亲高×5的工龄，但未提供其他证明具体折算工龄及适用相关优惠政策的证据。经释明，双方均不主张对×号房屋进行评估，高×1同意折算相应房产份额。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单位出售公有住房买卖契约》、遗嘱公证及相关公证资料、开庭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人继承的遗产是被继承人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公民有权以遗嘱方式处分个人的财产。高×4、高×2、高×1、高×3系高×5与宋×夫妻之子女，依法享有合法继承权利。高×5去世后，经高×5所在单位同意，宋×作为高×5的配偶与售房单位中国某设计院签订的《单位出售公有住房买卖契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宋×依房屋买卖合同取得×号房屋所有权，不持异议。高×4、高×2、高×3当庭主张×号房屋系父母夫妻共有房产之答辩意见，未提供充分证据，与查明事实亦不相符，不予采信。宋×生前于2012年6月27日所立遗嘱公证系其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遗嘱内容合法有效，不持异议。关于遗嘱中注明的附加条件，高×1当庭提供了日常生活缴费及母亲丧葬费单据等证明对母亲的生活尽了照顾义务并为母亲办理了丧葬事宜。虽然高×2当庭提供证人证言、住院费、医疗费用票据等证据证明其对母亲尽了较多照顾义务，但上述证据不能证明高×1未尽赡养老人的义务，亦不能否定宋×订立遗嘱处分自己财产的合法性。据此，对高×2、高×4、高×3的相关答辩意见不予采信。由于宋×取得的×号房屋原系高×5生前分配的公房，在宋×购房过程中享受了高×5工龄优惠等相关房改房优惠政策，而该部分优惠福利直接抵扣了宋×应支付的购房款，故该部分福利应属高×5的合法财产权益。因宋×、高×4、高×2、高×1、高×3均系高×5之合法继承人，而高×1当庭同意折算相应房产份额等实际情况，故将根据查明事实，酌情予以判处。高×4、高×3、高×2要求分割母亲宋×遗留家电、家具、存款等财产，未提供充分证据，不予支持。关于高×4、高×2主张分割母亲宋×抚恤金5000元的主张，因高×1已提供证据证明其为母亲办理丧葬事宜支付12141元，该金额已超过高×4、高×2主张分割的抚恤金数额，故相关抚恤金应归高×1所有为宜。关于高×2主张高×1补偿其相应赡养费用的主张，因高×2未明确主张数额，且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宋×名下位于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号×楼×单元×层×号房屋由高×1、高×4、高×2、高×3按份共有，其中高×1占该房屋产权的百分之八十五；高×4、高×2、高×3分别各占该房屋产权的百分之五。二、宋×名下丧葬抚恤金五千元归高×1所有。三、驳回高×1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高×4、高×2、高×3其他请求。
高×1、高×2不服一审法院的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高×1的上诉请求是：撤销原判第一项，判决海淀区复兴路×号×楼×单元×号屋归高×1所有。上诉理由：海淀区复兴路×号×楼×单元×号房屋为宋×个人所的房产，宋×购买该房屋时，没有使用配偶高×5的工龄。宋×的公证遗嘱有效。原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支持高×1的上诉请求。
高×2的上诉请求是：撤销原判，判决海淀区复兴路×号×楼×单元×号房屋由高×2享有22.5%的份额，高×1给付高×2为被继承人宋×支付的医疗费、生活费14210.76元。上诉理由是：高×1没有履行遗嘱约定的义务，宋×生前是由高×2照料生活的。高×1没有履行其义务。海淀区复兴路×号×楼×单元×号房屋为高×5、宋×的夫妻共同财产。高×1没有履行遗嘱义务，遗嘱不生效。海淀区复兴路×号×楼×单元×号房屋按照法定继承予以分割，高×2尽义务多应当多分。高×1给付高×2为被继承人宋×支付的医疗费、生活费14210.76元。高×4、高×3同意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相同，本院另查明：在本院审理中，高×1提供了北京市海淀区房屋管理局出示的购买海淀区复兴路×号×楼×单元×号房屋《单位出售公有住房房价计算表》，该计算表载明：购房人为宋×，参加工作时间1950年，工龄女方31年，1980年退休。工龄优惠率24.5%，购现房优惠率22.5%，一次优惠率10%，房屋实际售价为17661元。2015年3月4日，售房单位中国某所出示证明：宋×购买单位房屋的工龄计算以北京市海淀区房屋管理局出示的《单位出售公有住房房价计算表》记载的内容为准。宋×生前在北京市燕京公证处的2012年6月12日的询问笔录中明确表示：”购买×号房屋时，我没有钱，是高×1帮我付的购房款。”高×1同意给付高×2为被继承人宋×支付的医疗费、生活费14210.76元。高×5于1939年3月参加工作，于1982年12月离休。高×4、高×2系宋×与其前夫所之子女，高×1、高×3系高×5与宋×夫妇所生之子女。
上述事实，有北京市海淀区房屋管理局的出售公房计价表、单位证明、北京市燕京公证处的2012年6月12日的询问笔录及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依照继承法的规定，被继承人宋×死亡后，其子女高×3、高×4、高×2、高×1均有权继承宋×死亡后遗留的其个人所有的财产。本案中，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号房屋的性质问题。该房屋系宋×的配偶高×5死亡以后，单位单独出售给宋×个人的房产。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宋×购买该房屋时，是否享受了已死亡配偶高×5工龄优惠的问题。本院审理中，高×1提供了北京市海淀区房屋管理局出示的购买海淀区复兴路×号×楼×单元×号房屋《单位出售公有住房房价计算表》，该计算表载明：”购房人为宋×，参加工作时间1950年，工龄女方31年，1980年退休。工龄优惠率24.5%，购现房优惠率22.5%，一次优惠率10%，房屋实际售价为17661元”。2015年3月4日，售房单位中国某所出示证明确认：”宋×购买单位房屋的工龄计算以北京市海淀区房屋管理局出示的《单位出售公有住房房价计算表》记载的内容为准”。上述证据，经开庭质证后，合法有效，本院予以认定。依据北京市海淀区房屋管理局出示的《单位出售公有住房房价计算表》证据及单位证明，宋×购买该房屋时，没有享受死亡配偶高×5的工龄优惠。高×5的工作单位也出具证明确认：”高×5于1939年3月参加工作，于1982年12月离休”。关于×号房屋购房款的问题。宋×生前在北京市燕京公证处的2012年6月12日的询问笔录中明确表示：”购买×号房屋时，我没有钱，是高×1帮我付的购房款。”依照宋×的表述，购房款系宋×个人支付。宋×购买该房屋时，是宋×个人与单位签订购房合同，宋×个人领取的房屋产权证书。因此，×号房屋应当依法认定为宋×个人所有的房产。原审法院认定宋×购买×号房屋时，享受了其死亡配偶高×5的工龄优惠，并以此为由，将×号房屋予以分割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宋×所立公证遗嘱的效力问题，继承法第十六条规定，公民可以依照本法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并可以指定遗嘱执行人。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给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宋×所立的公证遗嘱确系宋×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公证遗嘱符合法律规定，宋×遗嘱内容合法有效。高×1也已经按照宋×遗嘱的要求，照顾了宋×的生活，为宋×给养老送终。故依照宋×的遗嘱，×号房屋应当归高×1所有。高×2提供证人证言、住院费、医疗费用票据等证据证明高×2对宋×尽了较多照顾义务，但是，高×2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高×1未履行赡养宋×的义务，亦不能否定宋×订立遗嘱处分自己财产的合法性。因此，高×2主张遗嘱无效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高×4、高×2主张分割宋×抚丧葬恤金5000元的问题，高×1已经提供证据证明，其为宋×办理丧葬事宜支付了12141元，该金额已超过高×4、高×2主张分割的抚恤金数额，故原审法院判决宋×名下丧葬抚恤金五千元归高×1所有的处理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在本院审理中，高×1同意给付高×2为被继承人宋×支付的医疗费、生活费14210.76元，本院不持异议。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114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11424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
三、宋×名下的位于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号×号楼×单元×层×号房屋由高×1继承，归高×1所有；
四、高×1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高×2为被继承人宋×支付的医疗费、生活费等费用一万四千二百一十元七角六分；
五、驳回高×4、高×2、高×3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高×2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三千八百元，由高×1负担（已交纳四千四百元，剩余九千四百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三千八百元，由高×1负担一万一千八百元（已交纳），由高×2负担二千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牛旭云
审 判 员 赵文哲
代理审判员 刘福春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丽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