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温乐柳商初字第93号
原告（反诉被告）：陈宣芳。
委托代理人：叶选产，浙江乐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乐清市中达矿业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乐清市柳市镇西仁宕村。
法定代表人：黄成权，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干伟峰、吴岩银，浙江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宣芳与被告乐清市中达�业设备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月15日予以立案受理。在答辩期内，被告乐清市中达矿业设备有限公司提出反诉，本院于2014年2月8日予以立案受理。依法由代理审判员高文丹适用简易程序，于2014年2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宣芳及其委托代理人叶选产、被告委托代理人叶金琼（后解除委托代理关系）均到庭参加诉讼。因案情复杂，依法于2014年3月25日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并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19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宣芳及其委托代理人叶选产、被告委托代理人干伟峰、吴岩银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宣芳起诉称：被告因工程建设需要，从2012年开始至2013年1月若干次向原告购买“红狮”牌水泥和“虎丰”牌水泥，被告单位自始至终均由黄文铮与原告洽谈买卖合同的所有事务。原告按照被告单位黄文铮的电话及口头指令将货物运送至被告工地，由被告工地负责人在送货凭证上签字，作为货物交接凭证。该凭证上明确注明所购水泥品牌、吨数、单价及每批次总价，被告于2013年1月支付给原告200000元，至今净欠原告水泥款469592元。经原告多次向黄文铮催讨，但均无果，使原告无法收回上述货款。为此，原告诉请判令：1、被告立即偿还货款469592元，并承担从立案之日起每日万分之四的利息损失；2、由被告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乐清市中达矿业设备有限公司答辩兼反诉称：原告陈宣芳诉称与事实不符，被告从未指派黄文铮与原告洽谈采购水泥事宜，黄文铮没有全权负责订购水泥的权力，也并不是黄文铮负责要求原告将水泥运送至被告工地上。原、被告早在2010年就已经有水泥供应往来，期间原告供应的水泥品牌有红狮、虎球、海螺、万年桥、山水、钱江、虎丰等，被告按市场价格下单。截至2013年1月25日，被告共计向原告支付货款8233708元，已无欠款，但原告仅向被告出具部分销售发票。2013年1月，被告通过市场调查发现原告所报水泥价格远远高于市场价格，而原告向其他客户都是按市场价报价，故原告对被告存在价格欺诈行为。经计算，原告多收取被告货款1592886.78元。事后，被告多次要求原告返还其上述多收取的货款，但原告迟迟不予返还，却起诉要求被告支付货款，完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为此，其向本院提起反诉并请求判令：1、反诉被告陈宣芳立即返还水泥款1592886.78元；2、反诉被告陈宣芳立即出具剩余增值税发票；3、反诉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在第二次庭审中，反诉原告又称其已经多支付反诉被告90多万元货款，并增加一项反诉请求：要求反诉被告将送货凭证中的单价按水泥市场价格进行调整变更。
针对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反诉被告陈宣芳答辩称：一、反诉原、被告之间的水泥买卖关系是市场经济框架下的自由买卖，反诉被告作为出卖方在每批次的送货单上都标明品牌、单价、数量、金额等，符合合同要素，且反诉原告都是自愿签收，根本不存在所谓的价格欺诈行为，如果有问题反诉原告可以当场拒收。二、反诉原告在四年后主张之前购买的水泥价格过高，要求返还价款，明显超过诉讼时效，是恶意诉讼行为。三、关于增值税专用发票，反诉被告表示愿意开具。综上，反诉被告认为反诉原告的其他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
关于本诉部分，原告提供的证据分别经被告质证、本院认证如下：
证据1.原告身份证、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证明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及其系乐清市北白象繁华建材商店经营者的事实。对该份证据被告无异议，故�院予以认定。
证据2.被告工商登记信息，证明被告诉讼主体资格。对该份证据被告无异议，故本院予以认定。
证据3.送货日记账两份、送货清单66份，证明原告向被告送货、被告已签收以及每批次水泥的品牌、单价、数量、金额情况，被告尚欠原告货款469592元。对该份证据中的送货日记账，被告认为系原告单方书写，无法确认内容的真实性，且其中书写在信封背面的日记账（2012年9月13日至2012年11月18日）上“以上账以合对（系书写笔误，应为以上账已核对）：黄文铮”系在原告起诉后由黄文铮书写，而黄文铮早已在2013年12月离职，故其在该日记账上签字确认已对账的行为属无权代理；被告对66份送货清单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被告支付的8233708元中已包含该66份送货清单对应的水泥款，送货清单中的签收人仅系对货物数量的确认签收，签收人并无水泥定价权，原告供应的水泥价格并未得到被告认可，且明显超出市场价格，送货清单只能反映双方交易数额，不能反映被告尚有欠款未付。本院认为，送货日记账中除两笔油布、一笔运费合计1560元外，其余每笔费用均与66份送货清单相互对应、具有形式一致性，经核对，66份送货清单合计货款为968032元，被告确认已收到该部分货物，故本院对送货清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对应水泥价格是否合理、送货清单能否作为欠款凭证的问题，待本院认为部分进行阐述说明。
证据4.购销协议书两份，证明原、被告分别于2010年5月27日、2011年10月20日签订协议，明确双方权利义务关系。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被告无异议，并认为双方协议约定根据市场行情据实调整水泥价格，原告应举证证明其在送货清单中填写的价格是否是市场行情价。经审查，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认定。
证据5.银行汇款凭证，证明被告分别于2012年12月6日付货款30万元、2013年1月25日付货款20万元的事实。对该份证据被告无异议，故本院予以认定。
关于本诉部分，被告提供的证据经原告质证、本院认证如下：
证据1.送货清单若干份（包含原告作为证据出示的上述66份送货清单），证明送货清单总金额为7321920.2元，而被告实际已支付8233708元，被告已多支付90多万元。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原告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双方之前的交易已结清，原告未保留之前的送货清单，也无需提供全部送货清单，现原告凭上述66份送货清单要求被告支付余欠货款理应得到支持。经审查，本院对送货清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由于部分送货清单中未有水泥单价或总金额的记载，故对被告主张的送货清单总金额为7321920.2元难以作出认定；且被告不确定是否已提供了全部的送货清单，故其抗辩已多支付原告90�万元，本院不予采信。
证据2.由被告工作人员制作的差价表（标题为：红狮牌PO42.5水泥差价表，分别以合同价、发票价与供货价进行比较），证明原告供应的水泥价格情况。原告对该份证据有异议，认为原告供应的水泥不存在价格欺诈，之前的交易已经结清，被告以合同价、发票价来进行价格比较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购销协议书中约定的合同价为暂定价，实际供货价格按市场涨跌据实调整，而增值税专用发票记载的单价金额与商品供应价并不能一味等同，因而被告据以合同价、发票价来与实际供货价进行比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定。
关于反诉部分，反诉原告提供的证据分别经反诉被告质证、本院认证如下：
第一组证据：证据1.转账支票存根、银行支付凭证共19份，证明反诉原、被告于2010年开始水泥业务往来，截至2013年1月25日，被告共计支付货款8233708元。反诉被告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经审查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认定。
证据2.领款收据，证明反诉原告付款由法定代表人经手，员工仅负责签收货物，无权确认货物单价及金额。反诉被告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仅能作为反诉原告法定代表人同意支付货款的审批手续，与水泥定价无关。经审查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从领款收据的内容来看仅系反诉原告法定代表人同意支付货款的审批手续，系公司内部财务管理的操作流程，同时从用途说明栏记载的“1号楼水泥款已清”还反映出反诉原、被告之间的水泥供货交易有进行结算的事实，故本院对反诉原告主张的待证事实不予认定。
证据3.录音及文字摘录、由反诉被告在其名片上亲笔书写的“万年桥32.5，每吨350”字样，证明反诉被告向�他客户所报水泥价格远低于向反诉原告的送货价格，且向反诉原告的供货价远高于市场价格，以及水泥价格是按市场供应浮动的事实。反诉被告认为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联，仅能证明谈话当天的水泥价格。经审查，本院认为该份证据与本案缺乏直接关联故不予认定，但对双方确认的水泥价格会根据市场供求关系等因素进行涨落调整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证据4.由反诉原告工作人员制作的差价表（分别对红狮、海螺、万年桥、山水、虎球、钱江、虎丰品牌的水泥按送货价与市场实价进行比对），证明与市场价相比，原告多收取被告货款1592886.78元。反诉被告对该份证据持有异议，认为其报价是市场经济条件下的自由合法定价。本院认为，反诉原告就其主张的市场实价的参考来源未能充分举证予以说明，本院认为其主张的这些市场实价数据缺乏客观依据，故不予采纳�
证据5.增值税专用发票，证明反诉被告仅出具了部分发票，尚应向反诉原告出具剩余发票。反诉被告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且当庭表示愿意开具。经本院审核统计，反诉被告已开具的增值税发票金额为7431436.06元，且于本案审理过程中，反诉被告又补开具了一份金额为802308元的增值税发票并交本院保管。对该部分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第二组证据：证据6.2011-2014年红狮水泥的销售价格、QQ聊天记录，证明反诉被告作为红狮公司的代理商，其销售的水泥价格远高于公司价格；证据7.2011-2012年红狮公司代理商的水泥销售价格，证明反诉被告销售的水泥价格远高于其他代理商销售的价格；证据8.2010年11月-2013年1月，缙云红狮水泥公司销售对账单，证明红狮公司销售的红狮PC32.5型号水泥价格不超过435元／吨，反诉被告送货单价最高605元，中间差价明显不合理；证据9.缙云红狮水泥公司调价通知单，证明水泥公司价格与市场价格同进同退。反诉被告对该组证据统一质证，对真实性持有异议，认为无法证明反诉被告的水泥销售价格过高的事实，且经营者肯定会在公司出厂价的基础上加价进行销售，是正常的市场经济活动下的定价行为。经本院审查，该组证据均为复制件，故其真实性难以核对，其中证据6来源不明，证据7书写凌乱，没有写明水泥品牌、型号、单价及供货时间等信息，不具有可参考性，证据8、9均来源于缙云红狮水泥公司，而本案反诉被告销售给反诉原告的红狮牌水泥的出厂商为浙江红狮水泥股份有限公司（产地兰溪），且市场上两个公司的水泥出厂价格并不完全相同，故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另外证据8均为PC32.5型号水泥价格，而605元系PO42.5型号水泥在2010年12月、2011年1月的价格，两者不具有可比性，综上本院对该组证据均不予认定。
第三组证据：反诉原告在本诉部分已作为证据出示的10.送货清单若干份、11.水泥差价表，上文中本院已经认证分析过，不再重复赘述。
第四组证据：证据12.差价表（以部分送货价格与2010-2012年《乐清建筑》杂志上乐清建材水泥市场价进行比对），证明仅就部分红狮、万年桥品牌的水泥价格进行比对，反诉被告多收取反诉原告395775元货款；证据13.差价表（以部分送货价格与2010-2012年《温州工程造价信息》杂志上水泥工地价进行比对），证明仅就部分红狮、万年桥品牌的水泥价格进行比对，反诉被告多收取反诉原告347540元货款。反诉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定，认为就算是真实的，也对反诉原、被告之间已有明确定价的买卖无约束力。经本院翻阅上述杂志的原件，发现《乐清建筑》杂志上的价格包括乐成价、柳市价、虹桥价，而未有白象价，各地区之间的水泥价格相差也较大，且部分数据中未区分散装、袋装的价格差别；而《温州工程造价信息》杂志上的红狮牌水泥价格来源于红狮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或缙云红狮水泥有限公司，与浙江红狮水泥股份有限公司并非同一家企业；本院认为，这两份杂志上的水泥价格数据仅能反映数据采集日的价格情况，未能反映同时期同地域的水泥市场实际价格，故反诉原告以杂志上的报价作为当月水泥市场价来计算差价，犯了以偏盖全的错误，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定。
关于反诉部分，反诉被告未提供任何证据材料。
另外，关于反诉原告向本院申请调查取证的说明：反诉原告先后申请本院调取2010-2013年红狮、海螺、万年桥、山水、虎球、钱江、虎丰等品牌水泥的每日市场价格，向浙江红狮水泥股份有限公司柳市代理商吴呈平调取2010-2013年红狮、万年桥、钱江等品牌的水泥市场价格及水泥行业的交易习惯，向红狮、海螺、万年桥、山水、虎球、钱江、虎丰等品牌水泥所属公司调取2010-2013年1月期间水泥基础价、调价函及原告与上述品牌水泥所属公司的代理合同等材料。本院认为，反诉原告的上述申请，与本案的审理结果之间无实质上的关联性，故不予准许。
经审理，本院查明：被告乐清市中达矿业设备有限公司因建设需要，自2010年开始至2013年1月期间陆续多次向原告采购水泥，原告供应的水泥有红狮、海螺、虎球、虎丰、万年桥等若干品牌。被告不定期向原告支付货款，但双方之间陆续有进行结算。2012年9月至2013年1月期间，原告分66次向被告供应水泥，原告送货时均有附送填写有水泥品牌、型号、数量、单价、总价的送货凭证交被告收取，由被告工地员工收货后签字予以确认，经统计该部分货款共计968032元。被告于2012年12月6日支付货款300000元，于2013年1月25日又支付货款200000元，余款468032元经多次催讨均未支付。被告以原告供应的水泥价格明显高于市场价存在价格欺诈为由提起反诉，要求原告返还多收取的货款1592886.78元，并要求原告补开具增值税发票。在双方交易过程中，被告共计支付货款8233708元，原告已开具金额为7431436.06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原告又补开具了一份金额为802308元的增值税发票并交本院保管，现原告开具的发票金额比被告已支付的货款金额多出了36.06元。
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水泥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原告作为出卖人一方，应当履行交付货物及有效单据的义务，而被告作为买受人一方，应当于收到货物后及时支付货款。本案双方争执的焦点系原告供应的水泥价格是否合理、原告是否对被告构成价格欺诈？根据送货凭证显示，原告在送货�均有告知被告每一批次的水泥品牌、型号、单价、数量、总价等信息，在2010年至2013年长达三年多时间里，均由被告工地员工签收货物，且被告亦不定期进行付款，被告从未提出水泥价格过高的异议。被告辩称直到2013年1月才发现原告供应的水泥明显超出市场价格，但其提供的所有证据经本院一一分析认证，均无法证明同一时期同一地域的各个水泥品牌的市场价格情况。原告作为水泥经销商，势必要考虑其自身的经营利润，而被告未能举证证明原告必须要按照水泥出厂价进行销售，故送货凭证上记载的水泥价格应当认定为双方之间的交易价格，并据此进行结算付款。因此，被告要求原告按市场价格对送货凭证上的价格进行调整变更，以及返还多收取的货款1592886.78元，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可以看出原、被告之间有陆续进行结算的事实，被告于第一次�审时辩称双方货款已经结清并无欠款，后于第二次庭审时又改称其已多支付原告90多万元货款，其前后两次陈述自相矛盾，且不符合交易习惯，故本院不予采信。原告持有的66份送货凭证总金额为968032元，扣除被告已支付的500000元，被告尚应支付原告468032元。至于送货日记账中记载的两笔油布600元、一笔运费960元，因缺乏证据予以印证，故本院不予支持。被告未及时支付货款，给原告造成了一定损失，故原告要求被告从起诉立案之日起赔偿利息损失，本院予以支持，但原告要求按每日万分之四作为计算标准，缺乏合理依据，本院依法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来计算利息损失。作为出卖人一方，开具有效的税票系应尽的义务，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原告已经补开具了金额为802308元的增值税发票并交本院保管，至此原告开具的发票金额比被告已�付的货款金额多出了36.06元；故在本院认定被告应支付468032元货款的基础上，原告仍负有向被告开具金额为467995.94元税票的义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乐清市中达矿业设备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陈宣芳货款468032元及利息损失（自2014年1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款交本院柳市人民法庭转付。
二、反诉被告陈宣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交付反诉原告乐清市中达矿业设备有限公司金额为467995.94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三、驳回原告陈宣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反诉原告乐清市中达矿业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8350元，由原告负担30元、被告负担832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9140元减半收取9570元，由反诉原告负担9500元，反诉被告负担7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屠小霞
代理审判员 高文丹
人民陪审员 刘海宇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十日
代书 记员 高 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