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终字第025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奥体大街69号新城科技大厦01幢。
法定代表人于保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秋，江苏清正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欣，江苏清正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九鼎环球建设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金山东路20号9101室。
法定代表人宋殿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少民，江苏金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胜帮，男，1975年7月29日生，汉族。
上诉人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矿业集团）因与被上诉人江苏九鼎环球建设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沛县人民法院（2013）沛民初字第19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矿业集团的委托代理人陈秋、李欣，被上诉人九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少民、张胜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一、2010年5月28日，徐州矿务集团有限公司张双楼煤矿（发包方）与矿业集团（承包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由矿业集团承包徐州矿务集团有限公司张双楼煤矿的洗煤厂扩能改造二期工程。协议的主要内容有：工程内容：施工图包含的土建、安装及零星工程；合同价款：金额约560万元，根据实际完成的工程量按实结算，终审决算后税前让利10％（主材不参与让利）为该工程的最终结算值。
二、2010年6月，矿业集团（甲方）与九鼎公司（乙方）签订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矿业集团将其承包的张双楼洗煤厂二期扩能改造部分工程分包给九鼎公司进行施工。合同的主要内容为：工程内容：张双楼洗煤厂二期扩能改造基础、皮带廊钢结构等工程，具体工程量按实结算。合同价款：85万元，最终以实结算。工程结算：1、结算方式：在甲方与发包方终审结算值的基础上，乙方让利11%（不含主材与税金），各种税、费由乙方承担。2、付款：合同签订后，甲方支付工程预付款45万元，工程进度款待发包方支付的工程款到甲方账户后，扣除11%的让利、税金及其他应扣除费用，剩余工程款及时支付给乙方，工程竣工决算审计完毕后，留5%的质保金（质保期一年），余款三月内支付。竣工决算后税金由甲方代扣代缴。合同签订后，九鼎公司进行了施工，2010年12月15日，九鼎公司施工的工程通过竣工验收。截止至2011年11月22日，九鼎公司施工的工程经发包方徐州矿务集团有限公司张双楼煤矿与矿业集团进行终审结算，终审结算值为2774461元。
三、2011年1月12日，九鼎公司与矿业集团下属的机电安装工程处签订工程施工补充协议一份，约定由九鼎公司承包张双楼洗煤厂破碎车间及返煤皮带廊改造部分土建工程。补充协议的主要内容有：工程内容：张双楼洗煤厂破碎车间基础、储煤坑、皮带廊等土建工程，具体工程量按实结算。分包合同价款：30万元，最终以实结算。工程结算：1、结算方式：在甲方与发包方终审结算值的基础上，乙方让利11%（不含主材与税金），各种税、费由乙方承担。2、付款：合同签订后，甲方支付工程预付款45万元，工程进度款待发包方支付的工程款到甲方账户后，扣除11%的让利、税金及其他应扣除费用，剩余工程款及时支付给乙方，工程竣工决算审计完毕后，留5%的质保金（质保期一年），余款三月内支付。竣工决算后税金由甲方代扣代缴。合同签订后，九鼎公司进行了施工，2011年7月18日，九鼎公司施工的工程通过竣工验收。截止至2012年1月17日，九鼎公司施工的工程经发包方徐州矿务集团有限公司张双楼煤矿与矿业集团进行终审结算，终审结算值为5492983元。
四、九鼎公司与矿业集团双方对上述合同项下的工程的终审决算值为8267444元，主材为4289866元，独立费为444915元，税金为413602元，让利后决算值为7878851元，均无异议。矿业集团已支付九鼎公司工程款633.5万元。九鼎公司具有施工资质。
九鼎公司以按照合同约定对涉案工程施工并决算完毕后，矿业集团尚欠工程款1141241.40元未付为由，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矿业集团支付工程款1141241.40元及利息并承担诉讼费。矿业集团辩称，九鼎公司所诉与事实不符，九鼎公司与矿业集团仅于2010年6月签订了一份工程施工合同，不存在九鼎公司所称的第二份合同；九鼎公司要求矿业集团支付工程款945000元后变更为1121241.40元，九鼎公司变更后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根据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第一条，具体工程量按实计算，分包合同价款约85万元，最终以实结算，九鼎公司实际施工的工程内容应该根据施工现场工程量签证确定实际施工的工程内容，但至今九鼎公司没有提供该工程内容的签证。现有的工程款发票可以证明双方协商的工程款决算为728万元，九鼎公司起诉矿业集团要求偿还工程欠款945000元也是九鼎公司依据该数额计算的，即728万减去矿业集团已经支付的633.5万元。现九鼎公司对协商的工程款决算数额728万元不予认可，矿业集团要求按照合同约定按实结算工程量和工程价款。依据施工合同第二条，工程竣工结算审计完毕后，留5%的质保金（质保期一年），余款三月内支付。本案工程既没有结算也没有审计，依照双方约定的结算方式，工程价款无法确定，无法计算质保金，工程款余额也不明确；九鼎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不能成立，利息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计付，即使按照双方2013年1月5日协商的工程款结算数额，在协商后三个月内支付余款，其利息计算也只能从2013年4月6日后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进行计算，九鼎公司主张的利率明显过高。九鼎公司不认可双方协商的728万工程价款，本案工程也一直没有结算审计，矿业集团不存在逾期支付，逾期利息也不存在；九鼎公司承接的本案工程没有按期完工，应当根据合同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九鼎公司从矿业集团分包部分工程从事实际施工，九鼎公司施工的工程通过了竣工验收，九鼎公司起诉矿业集团要求支付工程款及逾期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一、关于九鼎公司施工的工程欠款数额应当如何确定的问题。1、九鼎公司与矿业集团之间存在两份施工合同。矿业集团对双方之间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无异议，但不认可双方签订的施工补充协议。施工补充协议上加盖了矿业集团下属部门江苏省矿业工程机电公司二公司的公章，施工补充协议中的工程内容是九鼎公司施工完成的，且是矿业集团从发包方徐州矿务集团有限公司张双楼煤矿承包的工程。据此，能够认定九鼎公司与矿业集团之间不仅签订了工程施工合同，而且还签订了施工补充协议。2、九鼎公司举证的36份结算单记载的工程是九鼎公司施工的工程。依据九鼎公司举证的工程施工合同和工程施工补充协议以及工程竣工验收证书记载的工程量及工程内容能够证实九鼎公司举证的36份结算单记载的工程是九鼎公司施工的工程。另外，矿业集团举证的用以证明与九鼎公司协商一致的工程款结算值为728万元所依据的结算单与九鼎公司举证的36份结算单完全一致。因此，足以确认九鼎公司举证的36份结算单记载的工程是九鼎公司施工的工程。3、矿业集团辩称728万元是双方协商一致确认的工程总款无事实依据。在矿业集团举证的建筑安装工程计算书上，只有矿业集团的签章和签字，没有九鼎公司的签章和签字；矿业集团没有提供证据来证实九鼎公司同意该结算；九鼎公司对矿业集团的这一主张一直不予认可。因此，对矿业集团该抗辩主张不予支持。4、九鼎公司与矿业集团之间让利后的工程款应为7878851元。对于九鼎公司施工的工程，矿业集团与张双楼煤矿终审结算值为8267444元，九鼎公司与矿业集团对九鼎公司举证的36份结算单中的主材为428966元，独立费为444915元无异议，依据双方的结算约定“在甲方与发包方终审结算值的基础上，乙方让利11%（不含主材与税金），各种税、费由乙方承担。”双方之间让利后的工程款应为7878851元{【（8267444-4289866-444915）＊（1-11%）】＋4289866＋444915}，且双方在庭审时对让利后决算值为7878851元均无异议，应当予以确认。5、矿业集团主张扣除水电费无事实、法律依据。矿业集团没有提供九鼎公司使用由矿业集团提供水电的相关证据且矿业集团也没有提供九鼎公司在涉案工程中使用水电数量的相关证据，矿业集团主张扣减水电费的依据不足，因此，对矿业集团的该项抗辩主张，不予支持。6、九鼎公司施工的工程总款应为7465249元。双方对九鼎公司施工部分的税金为413602元均无异议，且矿业集团已代缴，应当在九鼎公司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扣除后，九鼎公司的工程总款应为7465249元。九鼎公司施工的工程已过质保期，该工程款均应支付。7、九鼎公司施工的工程的工程欠款应为1130249元。由于矿业集团已支付九鼎公司工程款633.5万元，工程总款扣除已支付工程款，工程欠款为1130249元。
二、关于九鼎公司主张工程款利息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九鼎公司与矿业集团约定：“1、结算方式：在甲方与发包方终审结算值的基础上，乙方让利11%（不含主材与税金），各种税、费由乙方承担。2、付款：合同签订后，甲方支付工程预付款45万元，工程进度款待发包方支付的工程款到甲方账户后，扣除11%的让利、税金及其他应扣除费用，剩余工程款及时支付给乙方，工程竣工决算审计完毕后，留5%的质保金（质保期一年），余款三月内支付。”九鼎公司施工的工程分别于2010年12月15日、2011年7月18日通过竣工验收。矿业集团也分别于2011年11月22日、2012年1月17日与发包方进行了终审决算。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和矿业集团与发包方签订的合同，九鼎公司与矿业集团之间的结算不需要再行进行审计。因此九鼎公司要求矿业集团支付工程款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三、九鼎公司主张的工程款利息应当如何进行计算。1、九鼎公司主张从2012年4月30日起开始计算工程款利息是否违反法律规定。九鼎公司与矿业集团约定：“1、结算方式：在甲方与发包方终审结算值的基础上，乙方让利11%（不含主材与税金），各种税、费由乙方承担。2、付款：合同签订后，甲方支付工程预付款45万元，工程进度款待发包方支付的工程款到甲方账户后，扣除11%的让利、税金及其他应扣除费用，剩余工程款及时支付给乙方，工程竣工决算审计完毕后，留5%的质保金（质保期一年），余款三月内支付。”九鼎公司施工的工程分别于2010年12月15日、2011年7月18日通过竣工验收。矿业集团也分别于2011年11月22日、2012年1月17日与发包方进行了终审决算。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和矿业集团与发包方签订的合同，九鼎公司与矿业集团之间的结算不需要再行进行审计。在矿业集团与发包方进行终审决算后，留相应的质保金，余款在三月内应当支付，九鼎公司主张自2012年4月30日开始起算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2、质保金的期限及数额应当如何确定。九鼎公司施工的工程分别于2010年12月15日、2011年7月18日通过竣工验收。质保期应当从工程验收合同后起算，质保期均为一年，因此，九鼎公司与矿业集团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项下的工程于九鼎公司主张利息之日起已过质保期，九鼎公司与矿业集团签订的工程补充协议项下的工程的质保金到2012年7月18日应当返还，自此开始起算利息，根据双方补充协议的约定，质保金应当是矿业集团与发包方终审结算值的5%，即274649.15元（5492983＊5%）。
3、九鼎公司工程欠款的利息应为168158.67元。由于双方没有约定工程款利息的计算方式，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从2012年4月30日计算至2014年3月21日，九鼎公司的工程欠款利息应为168158.67，对超出168158.67元的部分的利息，不予支持。综上，矿业集团应当支付九鼎公司工程款1130249元、利息168158.67元，合计1298407.67元。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一、江苏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江苏九鼎环球建设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欠款1130249元，支付利息168158.67元，合计1298407.67元；二、驳回江苏九鼎环球建设科技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上诉人矿业集团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协商一致同意工程包干价为728万元，有协商时的证人和协商后制作的结算书为证。一审未经审计而认定工程款总额为7878851元是错误的。2、按照国家规定水电费扣除比例为1.51%，涉案工程水电费应为118971元，应从工程款中扣除。3、因被上诉人不认可协商的包干价728万元，且涉案工程未经决算审计，尚不能确定工程余款的数额及付款时间，不应计算逾期利息。
被上诉人九鼎公司答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所述理由均不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经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九鼎公司与矿业集团之间的工程款总额是一审认定的7878851元，还是上诉人矿业集团主张的728万元。2、上诉人矿业集团主张应扣除水电费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关于利息一审认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二审期间，上诉人矿业集团为证明工程款为728万元，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证人张某证明其作为矿业集团的工作人员，参与了矿业集团和九鼎公司委托代理人张胜帮的协商，协商时间是发包方审定后不到一个月，双方经协商已同意扣除水电费后工程价款为728万元，并制作了结算书，矿业集团随后代开了728万元的发票。被上诉人九鼎公司质证认为：证人证言不具有证明价值。1、证人是上诉人公司员工，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2、证人所述有明显不合常理之处。关于水电费，在36份决算书中对所有的费用计算的十分详细和具体，也很精确，但是没有涉及到11万元的水电费，这就表明在双方之间不存在水电费的结算问题。张胜帮也不可能与上诉人谈到扣除水电费。3、关于所谓商定时间问题，证人讲是在审定后不到一个月，那么就应该为2012年的2月份，因为最后审定是当年1月17日，而上诉人代开发票的时间是2013年3月19日，相差一年多，上诉人在原审中讲到谈好后他们就代开发票，这显然是矛盾的。经当庭询问，证人张某陈述在协商后制作的728万元的决算书上，既没有九鼎公司的公章也没有其委托代理人的签字。本院认为，证人张某的证言即便属实，也只能证明了双方曾有协商的过程，但因无九鼎公司对协商结果的确认，不能证明双方已就工程款商定为728万元。
本院认为，关于九鼎公司与矿业集团之间的工程款总额是一审认定的7878851元，还是上诉人矿业集团主张的728万元的问题。上诉人主张工程款总额为728万元的主要依据是双方进行了协商，并商定工程结算值为728万元，制作了决算书，矿业集团相关领导已在决算书上审批同意，且矿业集团已代开了728万元的发票。但是矿业集团未能提交九鼎公司同意结算值为728万元的书面证据，决算书也是单方制作，且九鼎公司在诉讼中一直不认可双方商定了工程款总额为728万元，故本院对上诉人关于工程款为728万元的主张不予采信。根据双方的施工协议，结算方式为“在甲方与发包方终审结算值的基础上，乙方让利11%（不含主材与税金），各种税、费由乙方承担。”在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矿业集团与张双楼煤矿终审结算值为8267444元及让利后决算值为7878851元均予认可，一审按照施工协议确定的结算方式确认涉案工程在九鼎公司与矿业集团之间的工程款总额为7878851元，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矿业集团主张应扣除水电费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上诉人主张应扣除水、电费的依据是《江苏省建筑工程综合预算定额（2011年）》第20条规定，但未能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在施工过程中使用了上诉人水电的证据。故对上诉人扣除水电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利息一审认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上诉人矿业集团认为涉案工程未经决算审计，尚不能确定工程余款的数额及付款时间，不应计算逾期利息。但根据施工协议的约定，结算方式为“在甲方与发包方终审结算值的基础上，乙方让利11%（不含主材与税金），各种税、费由乙方承担。”在发包方徐州矿务集团有限公司张双楼煤矿已分别于2011年11月22日和2012年1月17日对涉案工程进行终审结算的情况下，九鼎公司和矿业集团仅需按照协议约定的结算方式扣除让利即可得出工程价款，无需再行决算审计。一审在认定工程款总额为7878851元的基础上，扣除已付款，根据双方关于付款进度的约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工程未经决算审计，尚不能确定工程余款的数额及付款时间，不应计算逾期利息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矿业集团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485元，由上诉人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雪晴
审 判 员 张 伟
代理审判员 袁 菊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晓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