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8民终11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佑任，男，1963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洪浩、吴娟，江西赣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德广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八一大道财富广场A座1804室，
法定代表人：沈某某，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泰和县工业和信息化委员会，住所地江西省泰和县城。
法定代表人：吴某某，该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继春、高大清，该委员会工作人员。
上诉人王佑任因与被上诉人江西德广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广公司）、原审第三人泰和县工业和信息化委员会（以下简称泰和工信委）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泰和县人民法院（2017）赣0826民初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王佑任上诉请求：一、改判王佑任不承担还款责任；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德广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江西省泰和水泥厂产权转让合同书》中关于本案债务的转让对王佑任不产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没有查明该合同书签订时债务人江西省泰和水泥厂（以下简称泰和水泥厂）及其上级主管部门原泰和县经济委员会是否通知了债权人原中国人民银行吉安地区中心支行，债权人在不知道债务已经转让的前提下，无法对债务人转让债务的行为进行否定。泰和工信委作为该合同书的转让主体，其应当将有关债务转让的事实告知债权人，王佑任无义务告知债权人，因此原中国人民银行吉安地区中心支行是否同意本案债务转让的举证责任不在王佑任，而应由德广公司、泰和工信委承担。一审法院未查明本案债务的转让是否得到了原债权人的同意，直接认定王佑任承担该债务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同时，为查明本案事实，原中国人民银行吉安地区中心支行即现在的中国人民银行吉安市中心支行是本案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二、本案所涉多次债权转让，未通知王佑任，对王佑任不产生法律效力，泰和工信委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所涉债权转让中，债权转让通知书均被送达给了原泰和县经贸委（即泰和工信委），泰和工信委作为《江西省泰和水泥厂产权转让合同书》的债务转让方，在接到“债权转让通知书”后，应当告知债权人其已不是本案的债务人，但其一直没有告知债权人，也未通知王佑任，反而在德广公司取得本案所涉债权后，才出具“关于江西德广投资有限公司拥有原江西省泰和水泥厂债务情况的报告”。泰和工信委明知泰和水泥厂已经注销，却不履行通知义务，具有重大过错，故本案债权受损的责任应当由泰和工信委承担。三、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期间。德广公司得到本案所涉债权的时间是2014年2月2日，诉讼时效期间至2016年2月1日止，而其起诉的时间是2017年1月16日，已过诉讼时效期间。德广公司辩称其在得到泰和工信委的报告后才确定本案的债务人是王佑任，而该报告出具的时间是2016年11月10日，出具时间已过诉讼时效期间，且该报告不能导致诉讼时效中断。本案1992年发放债券，1994年就要还本付息，本案债权已超过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期间。珠海市恒强投资有限公司不是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本案亦不存在债务人下落不明的情形，因此该公司于2008年12月1日在江西日报刊登“债权催收公告”的行为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四、泰和水泥厂与原吉安地区工行信托公司于1996年达成一个用水泥抵款的协议并履行，基本已经抵扣完毕。五、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吊销了泰和水泥厂的营业执照，但泰和水泥厂没有被注销，因此对于泰和水泥厂之前的债务，一审法院应当追加泰和水泥厂为本案当事人。
德广公司辩称，一、德广公司的债权真实合法，并且经过王佑任和泰和工信委确认属于泰和水泥厂改制后的剩余债务，应当依法归还，但一审判决确认债权总额为704087.58元，确认原债权本金为40796元错误。二、德广公司的债权未过诉讼时效期间，每次转让都符合法律规定。德广公司依法受让了本案债权后，原债权人立即通知了泰和工信委，并给泰和县人民政府发出邀请协商解决函。德广公司于2015年1月30日还向泰和工信委发函，建议协商解决。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期间应从1999年开始计算，且根据《江西省泰和水泥厂产权转让合同书》，王佑任自1998年改制完成以后，就应该与债权人重新签订合同。王佑任的上诉请求不包括诉讼时效问题，故不应对诉讼时效问题进行审理。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在审理企业破产和改制案中切实防止债务人逃废债务的紧急通知》第九条、《江西省泰和水泥厂产权转让合同书》、《关于江西德广投资有限公司拥有原江西省泰和水泥厂债务情况的报告》，王佑任应归还本案债务。
泰和工信委述称，转让合同签订之后，泰和玉华水泥公司履行了泰和水泥厂用水泥抵款的义务。从1998年6月11日至2000年3月17日，泰和玉华水泥公司用水泥抵吉安信托公司债权，一共给付了483吨水泥。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2003年开始计算。根据1998年产权转让合同，王佑任有义务清偿债务。
德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王佑任偿还德广公司债权659100元及利息857159元，共计1516259元；二、本案诉讼费由王佑任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2年8月27日，经原中国人民银行吉安地区分行批准，原泰和水泥厂发行企业债券100万元，期限为二年，年利率9.504%，发行时间自1992年8月27日至1992年9月4日止，该100万元由原中国人民银行吉安地区分行委托原吉安地区信托公司支付。1998年5月20日，泰和县人民政府授权原泰和县经济委员会与王佑任签订了《江西省泰和水泥厂产权转让合同书》，约定原泰和县经济委员会将原泰和水泥厂资产3332.7万元转让给王佑任，原泰和水泥厂截至1998年4月25日的债务2808.1万元及1998年4月25日至该合同生效、企业产权正式移交给王佑任期间产生的债务也由王佑任承担。其中欠银行贷款2109.14万元，双方约定在该合同生效后由王佑任与银行重新签订续贷合同。根据《江西省泰和水泥厂产权转让合同书》所附银行借款清理明细表，截至1998年5月20日，原泰和水泥厂拖欠原吉安地区信托公司借款（即原江西省泰和水泥厂发行的企业债券）本金4.0796万元、利息61.585991万元。王佑任接收原泰和水泥厂相关产权后，重新组建了江西泰和玉华水泥有限公司，原泰和水泥厂成立了债权债务清欠办公室，原泰和水泥厂公章由该办公室管理。1999年12月19日，原中国人民银行吉安地区中心支行、原中国工商银行吉安地区分行、原泰和水泥厂签订了一份“清收和划转企业拖欠人民银行系统资金协议书”，约定原中国人民银行吉安地区中心支行将其享有的对原泰和水泥厂的债权65.91万元（其中本金4.08万元，截至1999年1月31日的利息61.83万元）转让给原中国工商银行吉安地区分行。2001年12月1日，原泰和水泥厂与中国工商银行吉安市京庐支行签订了一份“还款协议书”，约定原泰和水泥厂拖欠的企业债券本息65.91万元由原泰和水泥厂分三次归还，贷款期限延长至2004年10月30日。2002年10月，原泰和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依法吊销了原泰和水泥厂的营业执照。2003年12月20日，原泰和水泥厂在中国工商银行吉安市京庐支行“逾期贷款催收单”上加盖了公章。
2005年6月6日，中国工商银行江西省分行与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南昌办事处在江西日报刊登“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根据中国工商银行江西省分行与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南昌办事处签署的《债权转让协议》，中国工商银行江西省分行（含各分支行）已将其对下列债务人及其担保人享有的主债权及担保合同项下的全部权利，依法转让给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南昌办事处。中国工商银行江西省分行特此公告通知各债务人及担保人。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南昌办事处作为上述债权的受让方，现公告要求下列债务人及其担保人，从公告之日起立即向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南昌办事处履行主债权合同及担保合同约定的全部债务或相应的担保责任（注：本公告清单仅列示截止2005年4月30日的利息及其他债务余额，债务人应予偿还的债务余额及其担保人承担的相应担保责任按主债权合同、担保合同等有关合同协议，有关司法文书及中国人民银行的有关规定计算和确定）。其中，债务人为泰和水泥厂的债务金额为65.91万元。2006年12月6日，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南昌办事处又在江西日报刊登“债权催收公告”，要求泰和水泥厂向其履行还款义务。2006年12月20日，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南昌办事处与珠海市恒强投资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债权转让合同”，约定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南昌办事处将其拥有的对债务人的债权或处置权本金20028.88万元，利息（计至2006年6月30日）为3343.87万元，合计23372.75万元，转让给珠海市恒强投资有限公司，合同所附“债权明细表”中显示泰和水泥厂人行转来贷款本息65.91万元。2006年12月30日，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南昌办事处向原泰和县经贸委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书”。2008年12月1日，珠海市恒强投资有限公司在江西日报刊登了“债权催收公告”。2009年10月1日，珠海市恒强投资有限公司与晋江宝辉大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债权转让合同”，将其从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南昌办事处受让的上述债权转让给了晋江宝辉大酒店管理有限公司。2009年11月30日，珠海市恒强投资有限公司向原泰和县经贸委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书”。2011年7月23日，晋江宝辉大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与福建海天投资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债权转让合同”，将其从珠海市恒强投资有限公司受让的上述债权转让给了福建海天投资有限公司。2011年7月30日，晋江宝辉大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向泰和工信委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书”。2012年6月，福建海天投资有限公司变更登记为江西圣银投资有限公司。2012年7月4日，福建海天投资有限公司向泰和工信委送达了“债权人名称变更和债务催收通知书”。2014年2月2日，江西圣银投资有限公司与德广公司签订了一份“债权转让合同”，约定江西圣银投资有限公司将其拥有的对债权人的债权26193.861万元（其中本金13975.1225万元，利息12218.7385万元，利息计至2006年6月20日），转让给德广公司，合同所附“债权明细表”中显示泰和水泥厂本息为65.91万元。2014年5月30日，江西圣银投资有限公司向泰和工信委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书”。
2016年1月30日，德广公司向泰和工信委邮寄了一份“关于要求尽快协商解决江西泰和县水泥厂企业债务的函”，要求泰和工信委对原泰和水泥厂所欠债务尽快协商处理。2016年10月8日，德广公司向泰和县人民政府邮寄了一份“关于恳请通过协商打包方式解决原江西省泰和水泥厂债务的函”，要求泰和县人民政府与其协商解决上述债务。后泰和工信委根据泰和县人民政府的要求，对德广公司上述函中所涉债务情况进行了调查，并于2016年11月10日向泰和县人民政府上报了“关于江西德广投资有限公司拥有原江西省泰和水泥厂债务情况的报告”，该报告认可了前述《江西省泰和水泥厂产权转让合同书》中的相关内容，并认为德广公司应当向王佑任追偿上述债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德广公司取得原中国人民银行吉安地区中心支行的对原泰和水泥厂的债权是否合法有效？2、王佑任是否依法承担了原泰和水泥厂所负的原中国人民银行吉安地区中心支行的债务？3、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原泰和县经济委员会与王佑任签订《江西省泰和水泥厂产权转让合同书》时，相关法律并未规定债务承担要通知债权人或要经债权人同意，王佑任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承担原泰和水泥厂债务时通知了原中国人民银行吉安地区中心支行或经过了原中国人民银行吉安地区中心支行的同意，且王佑任并未按照《江西省泰和水泥厂产权转让合同书》的约定与银行重新签订续贷合同，即原债权人原中国人民银行吉安地区中心支行并不知道王佑任已承担原泰和水泥厂所欠其债务，故原中国人民银行吉安地区中心支行与原债务人泰和水泥厂及原中国工商银行吉安地区分行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之后的历次债权转让亦然，债权转让双方均是在不知道王佑任已承担涉案债务的情况下进行的，且历次转让均通过公告或直接送达的形式通知了原债务人或其主管单位，故历次转让均合法有效。即德广公司依法取得了原中国人民银行吉安地区中心支行对原泰和水泥厂的涉案债权。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案中，王佑任没有证据证明原债权人原中国人民银行吉安地区中心支行不同意由王佑任承担涉案债务，故王佑任认为其承担涉案债务的行为对原中国人民银行吉安地区中心支行不发生效力，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即王佑任依法承担了原泰和水泥厂所负的原中国人民银行吉安地区中心支行的债务。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本案所涉六次债权转让各个节点均有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且均在相应的诉讼时效期间内，各次债权转让之间的诉讼时效能够相衔接，均未超过诉讼时效。本案德广公司在2014年2月2日取得本案债权后，于2016年1月30日向原泰和水泥厂的主管单位泰和工信委邮寄送达了“关于要求尽快协商解决江西泰和县水泥厂企业债务的函”，该函引起诉讼时效中断，德广公司所取得债权的诉讼时效应截至2018年1月29日，德广公司在2017年1月9日起诉主张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中，德广公司之前历次债权转让的债权受让人均不知道王佑任系实际债务承担人，故每次债权受让人通知或催告的债务人均是原泰和水泥厂或其主管单位。德广公司接手涉案债权后，经调查了解，于2016年11月才知道王佑任系实际债务承担人，故对于王佑任，德广公司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知道实际债务承担人为王佑任时起算，本案亦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王佑任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已归还涉案债务，故德广公司要求王佑任归还原泰和水泥厂的债务659100元，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德广公司主张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但该659100元中，贷款本金为40796元，且原借贷关系双方约定的年利率9.504%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德广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应当按照本金40796元、年利率9.504%计算。德广公司主张逾期利息自2005年6月6日起计算至起诉之日，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王佑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江西德广投资有限公司欠款659100元及逾期利息44987.58元（逾期利息自2005年6月6日起按照本金40796元、年利率9.504%计算至2017年1月9日止）。二、驳回江西德广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446元，由王佑任负担8485元，由江西德广投资有限公司负担9961元。
本案二审期间，王佑任提交了以下证据，一、债券发行申请表，拟证明本案债券到期时间、还本付息时间；二、归还贷款用水泥抵款的协议及抵款票据、账本，拟证明泰和水泥厂用水泥抵偿拖欠吉安地区信托公司的款项。德广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如下：证据一在一审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外提出，不是新证据，但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对证据二的三性均有异议，但认为这些证据能证明泰和水泥厂、江西泰和玉华水泥有限公司对本案债务予以认可并归还了部分债务。本院认为，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待证事实相关联，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江西省泰和水泥厂产权转让合同书》中关于本案债务转让的约定是否生效？二、本案所涉多次债权转让是否生效，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一条规定：合同一方将合同的权利、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的，应当取得合同另一方的同意，并不得牟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除本解释另有规定的以外，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当时没有法律规定的，可以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江西省泰和水泥厂产权转让合同书》签订于1998年5月20日，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一条的规定，泰和水泥厂拖欠的原吉安地区信托公司支付的借款的本息这一债务的转让，应当取得原中国人民银行吉安地区分行的同意，本案没有证据证明上述债务转让取得了原中国人民银行吉安地区分行的同意。根据1999年12月19日原中国人民银行吉安地区中心支行、原中国工商银行吉安地区分行、泰和水泥厂签订的“清收和划转企业拖欠人民银行系统资金协议书”，原中国人民银行吉安地区中心支行将其享有的对泰和水泥厂的债权转让给了原中国工商银行吉安地区分行，证明原中国人民银行吉安地区分行没有同意或默认上述债务转让，且以泰和水泥厂为合同当事人签订了不同的债权转让协议。尽管根据归还贷款用水泥抵款的协议，德广公司、王佑任、泰和工信委都认可江西泰和玉华水泥有限公司用水泥抵偿了泰和水泥厂的上述部分债务，但江西泰和玉华水泥有限公司的代为履行债务行为并不意味着原中国工商银行吉安地区分行同意或默认了上述债务转让。并且2001年12月1日泰和水泥厂还与中国工商银行吉安市京庐支行签订了还款协议书，2003年12月20日泰和水泥厂还在中国工商银行吉安市京庐支行“逾期贷款催收单”上加盖了公章，此后的历次债权转让行为均是针对泰和水泥厂、原泰和县经贸委、泰和工信委进行了公告和通知，没有证据证明《江西省泰和水泥厂产权转让合同书》生效后王佑任就本案债务与银行重新签订了续贷合同。因此，《江西省泰和水泥厂产权转让合同书》中关于本案债务转让的约定并未生效。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条规定：法人终止，应当依法进行清算，停止清算范围外的活动。该法第四十六条规定：企业法人终止，应当向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并公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被吊销后，其民事诉讼地位如何确定的复函》明确：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当依法进行清算，清算程序结束并办理工商注销登记后，该企业法人才归于消灭；因此，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至被注销登记前，该企业法人仍应视为存续，可以自己的名义进行诉讼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登记主管机关应当收缴其公章，并将注销登记情况告知其开户银行，其债权债务由主管部门或者清算组织负责清理。1999年12月19日原中国人民银行吉安地区中心支行、原中国工商银行吉安地区分行、泰和水泥厂签订了“清收和划转企业拖欠人民银行系统资金协议书”，并经公证生效，该次债权转让合法有效。2001年12月1日泰和水泥厂与中国工商银行吉安市京庐支行签订了“还款协议书”，约定泰和水泥厂拖欠的本案债务延长至2004年10月30日止偿还，尽管期间2002年10月泰和水泥厂的营业执照被吊销，但其民事主体资格依然存在，故2003年12月20日泰和水泥厂在中国工商银行吉安市京庐支行“逾期贷款催收单”上加盖公章的行为依法有效。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泰和水泥厂已被注销，因此依法泰和水泥厂及其主管部门即现泰和工信委应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国有银行债权后，原债权银行在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债权人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的通知义务。该规定第十条规定：债务人在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上签章或者签收债务催收通知的，诉讼时效中断；原债权银行在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的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中，有催收债务内容的，该公告或通知可以作为诉讼时效中断证据。《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条例》第二条规定：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是指经国务院决定设立的收购国有银行不良贷款，管理和处置因收购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国有独资非银行金融机构。由此可见，针对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最高人民法院的上述司法解释才规定原债权银行在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的，即视为债权人履行了法定的通知义务。本案中国工商银行江西省分行与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南昌办事处于2005年6月6日在江西日报刊登“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依法可认定该次债权转让履行了通知义务。2006年12月30日，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南昌办事处向原泰和县经贸委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书”，依法可认定该次债权转让履行了通知义务。珠海市恒强投资有限公司虽然于2008年12月1日在江西日报刊登了“债权催收公告”，但该公司并非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该次公告也非原债权银行发布，且本案不存在债务人下落不明的情形，依法并不能认定该次债务催收可以作为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本案没有证据证明珠海市恒强投资有限公司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本案债务人主张了权利，故至2008年12月30日，本案珠海市恒强投资有限公司的债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德广公司后来取得针对本案债务的债权，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尽管泰和工信委于2016年11月10日向泰和县人民政府上报了“关于江西德广投资有限公司拥有原江西省泰和水泥厂债务情况的报告”，但该报告并未确认泰和水泥厂、泰和工信委对德广公司负有债务，因此德广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王佑任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一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泰和县人民法院（2017）赣0826民初5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江西德广投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84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41元，均由江西德广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才长
审判员 李伟杰
审判员 龙 蓉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曾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