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5民终7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顺登。
委托代理人：康宁，重庆市万盛经开区万盛法律服务所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秀珍。
委托代理人：康宁，重庆市万盛经开区万盛法律服务所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
负责人：唐为，经理。
委托代理人：涂值槐。
委托代理人：刘梅。
上诉人黄顺登、唐秀珍与被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称都邦保险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黄顺登、唐秀珍不服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5日作出的（2015）中区民法初字第11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重庆南桐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桐矿业公司）于2011年1月8日向都邦保险公司投保了短期健康保险和意外伤害保险团体险，投保人数147人，保险期限自2011年1月14日零时起至2012年1月13日二十四时止，保险费合计58800元。该保单中特别约定：“。本救援队人员只负责本单位的安全检查及事故救援，不对外作业”。《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五条载明：“被保险人在本合同保险期间内遭受意外伤害事故，且自意外伤害事故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含第一百八十日），因该意外事故导致身故，保险人按本合同约定的保险金额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对该被保险人的保险责任终止。”
2011年7月4日18时许，南桐矿业公司救援队员黄波在其值班期间向领导请示外出用餐，经其单位领导同意后驾驶摩托车离开，车行至东林煤矿公路口处发生交通事故，经万盛区人民医院抢救无效后死亡。死者黄某上诉人黄顺登、唐秀珍独生子，其生前未婚，无子女。
另查明，黄顺登、唐秀珍曾向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提起不当得利民事诉讼，被告为南桐矿业公司与都邦保险公司，2015年6月1日黄顺登、唐秀珍又撤回起诉。
黄顺登、唐秀珍一审诉称，黄顺登、唐秀珍系夫妻关系，二人的独生子黄某南桐矿业公司救护队的职工。黄波于2011年7月3日在工作中因公死亡。黄波工亡后，南桐矿业公司隐瞒了为黄波购买意外伤害保险的事实，告知黄顺登、唐秀珍可以到都邦保险公司核实此事，二人到保险公司核实此事的时候，保险公司告知黄顺登、唐秀珍尚未给黄波购买意外伤害保险。2014年11月，黄顺登、唐秀珍在要求南桐矿业公司退回黄波的养老保险金、住房公积金时无意发现南桐矿业公司还为黄波购买了意外伤害保险。二人认为，黄顺登、唐秀珍作为黄波的亲身父母理应享受黄波因意外死亡的保险待遇。都邦保险公司与南桐矿业公司串通拒不提供真实的投保信息的行为侵犯了黄顺登、唐秀珍的合法权益。故黄顺登、唐秀珍起诉要求：1、依法判决都邦保险公司支付而黄顺登、唐秀珍保险赔偿金12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都邦保险公司承担。
都邦保险公司一审辩称，其与南桐矿业公司签订的《短期健康险和意外伤害险》属实，并不存在保险欺诈行为。该商业保险投保期间为2011年1月14日至2012年1月13日，而事故发生于2011年7月3日，距今已有4年，被保险人黄波的受益人已经丧失诉讼时效。另外，根据投保人南桐矿业公司与其签订的投保单中特别约定规定，本保险只限于被保险人（救援队员）在安全检查和事故救援中发生的意外伤害赔偿，黄某因外出吃饭途中遭遇车祸死亡，并不属于本商业保险的保险范围，且已获得了工伤保险赔偿，正因为如此，投保人没有向都邦保险公司报案和提起索赔要求。
一审法院认为，南桐矿业公司与都邦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被保险人黄波死亡后，黄顺登、唐秀珍作为其继承人有权依据保险合同起诉要求都邦保险公司支付保险金。对于都邦保险公司辩解黄顺登、唐秀珍因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受法律保护的问题。经查，该保险合同系由南桐矿业公司与都邦保险公司于2011年1月签订的团体意外伤害保险，都邦保险公司未有证据证明黄顺登、唐秀珍对此知情。黄顺登、唐秀珍诉称系在2015年因黄波因公死亡后，与都邦保险公司和南桐矿业公司因不当得利纠纷诉讼中，才知晓南桐矿业公司与都邦保险公司于2011年签订有该保险合同。故都邦保险公司辩解黄顺登、唐秀珍诉讼请求因超过诉讼时效，要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的辩解理由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死者黄波是否属于保险事故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理解与适用》第十四条规定，保险合同中记载的内容不一致的，按照下列规则认定：…（二）非格式条款与格式条款不一致的，以非格式条款为准。本案所涉保险合同中的《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五条虽然载有“…因该意外事故导致身故，保险人按本合同约定的保险金额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的内容，该项条款属于格式条款，但合同中的特别约定同时又载明：…5、本救援队人员只负责本单位的安全检查及事故救援，不对外作业。该特别约定载明了作为救援队员的被保险人黄波，在发生保险事件时的保险范围为“从事安全检查及事故救援，不对外作业”，由于该特别约定应属于合同中的非格式条款，非格式条款与格式条款不一致的，以非格式条款为准。而黄某因外出用餐途中遇车祸身亡，不属于“从事安全检查及事故救援”的特别约定范围。都邦保险公司都邦保险公司以此为由不予理赔的辩解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理解与适用》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黄顺登、唐秀珍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50元，由黄顺登、唐秀珍承担。
一审宣判后，黄顺登、唐秀珍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都邦保险公司支付120000元赔偿金，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都邦保险公司承担。其提出的主要事实跟理由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正确。根据都邦保险公司提供的“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短期健康保险和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的情况看，保险公承保的是短期健康保险、意外伤害保险，但排除救护队员对外作业的情形。而黄波意外死亡是在保险公司承保期内，且是在工作期间。第一，《工伤认定决定书》（万盛人社伤险认决字【211】896号）查明的事实：2011年7月3日7:30分-7月5日7:30分期间属于黄波正常上班时间(48小时值班)，7月4日18时许向领导请示外出吃饭，外出途中因发生交通事故死亡。黄波意外死亡是在工作时间内，虽然其是为了外出吃饭而意外身亡。但是其工作性质是救护队员，上班时间为48小时值班，不可能中途不吃饭，而且吃饭是为了更好的履行工作职责，故黄波的死亡应当认定为在履行工作职责中意外死亡，既然是在履行工作职责中意外死亡就应当属于保险事故；
第二，对于保单的特别约定--“本救护队人员只负责本单位的安全检查及事故救援，不对外作业”，保险公司认为该约定承保范围为负责本单位的安全检查及事故救援。黄顺登、唐秀珍认为这种理解断章取义，违背了矿业公司在投保之初的意愿(投保意外伤害保险，而非对本单位的安全检查、事故救援险)和《矿山救护队资质认定管理规定》的要求(矿业公司是根据该要求为救护队员购买意外伤害保险的)。且从文意解释来理解，如若单看前半句(只负责本单位的安全检查及事故救援)，这样确实可以按照保险公司的方式理解，但是整句话，前半句话只是为了突出后半句“不对外作业”，综合起来的理解应当为除对外作业(参加其他单位安全检查及事故救援)不属于承保范围外，其他的意外伤害均属于承保范围。(该补充条款实际上是一个排除句，即排除对外作业的保险赔付。而非肯定句式，肯定只赔付针对本单位抢险作业)。且保单名称反映了承保内容为“短期健康保险”、“意外伤害保险”，特别约定只是在承保意外伤害这个大范围中免除了救护队员对外作业(参加其他矿井的安全检查及救援)这一情况的。即保单反映的赔付情形为意外伤害事故中除对外作业(参加其他单位安全检查及事故救援)的情况外的均赔。
都邦保险公司答辩称，1、保险是事实，事故也发生在保险期内，但是签订保险合同时有特别约定，即只负责保险救援和本单位安全检查的意外伤亡事故，并不是黄顺登、唐秀珍说的那种工伤保险。一审中查明，黄波并没有在单位吃饭，而是骑车外出吃饭。虽然事故是在保险期间，但并没有人报案或者申请保险理赔，都邦保险公司无法进行保险作业，黄顺登、唐秀珍申请理赔时已过诉讼时效。2、特别约定约定了只负责本单位的安全检查和事故救援，保险公司已经向投保人进行了充分说明。3、该事故是交通事故，黄顺登、唐秀珍已经得到了交通事故赔偿和工伤赔偿，按保险法60条规定，被保险人已经从第三方得到损害赔偿的，大于保险公司赔偿金额的，保险公司不用赔偿，小于保险金额的，保险公司只赔偿差价。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黄顺登、唐秀珍确认，其并未获得交通事故赔偿，只获得了334844元的工伤赔偿。都邦保险公司认为，如果本案符合保险理赔的范围，应当赔偿的金额为12万元，但根据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第三人赔偿的金额大于保险金额时，该公司就不用赔偿。黄顺登、唐秀珍认为，本案不应适用保险法第六十条，因为保险关系和交通事故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保险法第四十六条禁止保险人的代为求偿权，并赋予了被保险人获得双倍赔偿的权利。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为黄波的死亡是否是保单约定的保险范围，即对“本救援队人员只负责本单位的安全检查及事故救援，不对外作业”如何理解。审理中，双方对该约定的具体含义发生巨大分歧，不能通过协商达成一致意见。本院认为，如按都邦保险公司的理解，只对安全检查及事故救援中发生的事故进行保险，则没必要再约定“不对外作业”。结合前文“只负责本单位的安全检查及事故救援”的约定，根据通常理解，该争议条款应理解为保险公司只对救援队员对所在单位的本职工作的伤害进行承保，而排除救援队员对外单位从事安全检查及事故救援时发生意外伤害事故时的保险责任。尽管被保险人黄波是在外出吃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身亡，但仍在值班期间，且履行了正常的请假手续，因此，应当认定黄波发生意外伤害事故是在履行本职工作过程中发生意外伤害事故。且根据查明的事实，黄波的死亡也已经认定为因公死亡，其所在单位的赔偿也是按因公死亡进行的赔偿。所以，黄波的死亡符合保单约定的保险范围，都邦保险公司应当予以赔偿。
关于是否已过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六条规定，非人寿保险的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向保险人请求给付保险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计算，人寿保险的诉讼时效期限为五年。本案保险事故发生于2011年7月3日，但被保险人黄波因意外事故死亡后，黄顺登、唐秀珍并不知晓南桐矿业公司为黄波购买保险情况，且对此无过错，直至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左右调取证据后，黄顺登、唐秀珍才得知南桐矿业公司在都邦保险公司处购买了意外伤害保险，至起诉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此，都邦保险公司的此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另，保险法第六十条是关于财产保险的相关规定，而本案南桐矿业公司投保的是短期健康保险和意外伤害保险团体险，不应该适用该规定，故都邦保险公司的此项抗辩理由也不能成立。
综上，黄顺登、唐秀珍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5）中区民法初字第11186号民事判决；
二、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顺登、唐秀珍支付保险金12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均由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玉妹
审 判 员 章若微
代理审判员 吴贵平
二〇一六年六月一日
书 记 员 母雪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