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8民终1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元市利州区三堆镇马口村三组
负责人：王洪祥，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学凯，四川博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树祥，男，汉族，生于1941年12月4日，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三。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烈，男，汉族，生于1973年10月8日，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系被告之子。
上诉人广元市利州区三堆镇马口村三组因与被上诉人王树祥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7）川0802民初3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于2018年3月14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元市利州区三堆镇马口村三组组长王洪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学凯，被上诉人王树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元市利州区三堆镇马口村三组的上诉请求：1、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09年3月18日签订的《承包造林合同》无效；2、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非法占有林地并向上诉人支付非法占有期间所得利益40000.00元；3、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自1984年就开始承包林地，而后边的合同分别是1998年、2009年签订，两次签订合同时，均未召开村两委会及村民或村民代表会议，既未通过群众会议，上届干部也未通过正常的程序将合同换届移交，是原广元市利州区三堆镇马口村三组原组长与被上诉人私下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的行为，且被上诉人在承包后，即委托原马口村三组负责人进行管理，销售木材，即能说明该意思表示不是马口村三组村民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关于一审认定上诉人签订合同的过错问题，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王树祥答辨称，根据1984年中央1号文件精神签订的合同，承包人申请，村组讨论经村民同意承包给我，且1998年和2009年的两份合同的承包期限均是1984年开始承包的。2014年镇林业站的调查笔录和林业站的证明、村上吴大顺的证明均能证实是1984年开始承包。1998年由村主任王树永、文书王树凯和马口村三组组长王洪明组织完善合同，合同当时是长期承包，损害了集体的利益，将长期承包改为了50年；2009年（签订）的合同没有经过村支两委会议和民主会议，我认为对方是在推脱责任。村支两委会议我没有权利去组织，民主会议也应由对方去组织。上届干部遗留下的问题应该由对方去解决好，原组长吴大顺也是大家选出来的组长。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广元市利州区三堆镇马口村三组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确认原、被告双方2009年3月18日签订的《承包造林合同》无效；2、被告向原告返还非法占有林地并向原告支付非法占有期间所得利益40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被告系原告的村民。1984年被告承包原告所有的走马岭荒山，面积六十亩，四至边界：东至国有山林界为界、西至宝轮镇苍溪村三组集体承包下户林界为界、南至吴开银、吴大德、王术朝三户承包山至院场包堰塘盖至过为界，西至白岩村第二村民小组集体下户承包山路为界。
1998年11月24日，广元市市中区林业局批准被告王树祥间伐马尾松非规格材贰拾立方米并颁发《四川省集体与个人林木采伐许可证》（××××）广市中区采字第×××号），被告采伐后，原马口村三组组长王洪明出具《欠条》一张，其内容为“欠到王树祥木材款1579.00元壹仟伍佰柒拾玖元整。落实在5月10号前付款99.4.18王洪明”。
1998年12月3日，原被告双方签订《承包造林合同》一份，其内容为“承包造林合同广元市利州区三堆镇马口村三组（以下简称甲方）广元市利州区三堆镇马口村三组村民：王术祥（以下简称乙方）为了巩固发展林业生产、加快绿化荒山步伐，根据中央（84）1号文件精神，经承包人申请，村组研究，村民讨论同意承包给乙方绿化，双方自愿签订承包合同条件如下：一、承包地点：马口村三组走马岭荒山，面积60亩，四至界限：东至国有山林为界，西至宝轮镇苍溪村三组为界，南至吴开银、吴大德、王术朝三户承包山至院场包堰塘盖至过为界，西至白岩村第二村民小组为界。山地所有权归甲方，乙方只有经营管理权和承包收益权。二、承包期限为50年：从一九八四年十二月三十日起至二0三四年十二月三十日止。三、付款办法：有效益出售木材时，按出售木材的总收入1/9分成比例上交管理费，承包者乙方得9成，上交给甲方1成，时间按当年销售的总收入交清当年应交的上交款，销售时必须通知甲方协助，掌握有关数据，单方不能出售木材。四、承包期内甲方不得以任何借口干涉乙方的正常经营，但乙方必须以林业为主，如乙方捉住损坏林木等作物的人或蓄，甲方应协助乙方处理。五、承包期内如甲方代表人发生变化，但不得变更合同。如发生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双方按实际情况协商解决。国家政策发生变化，按国家政策执行，双方不得擅自转包他人。六、承包期内乙方家庭成员有承包继承权。但不得擅自买卖、出租、荒芜。乙方如需采伐，必须经主管林业部门批准后方能进行采伐，未批采伐后果责任自负。承包期内的一切费用由乙方全部承担，甲方均不负责任何费用。七、承包期满，甲方如重新承包，乙方可优先承包，另行签订合同，但承包山里的树木不得损坏，如甲方另行承包，山林里的树木可按承包期满时的市场价双方协议折价，甲方付清折价款时，合同终止另行承包。八、本合同双方自愿签订，共同遵守，如单方违约，由违约方赔偿违约造成的全部直接损失，并处违约金壹仟元。本合同未尽事宜双方协议解决，双方签字盖章后与本合同有同等的法律效力。九、本合同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十、本合同一式四份，双方各自一份，村存档一份，镇林业、工作站一份。甲方：法定人：王洪明乙方：法定人：王树祥中证单位：马口村民委员会王树永一九九八年十二月三日马口村第三组。村民王树祥承包集体荒山图，面积为60亩，四至界限。东齐国育林西齐宝轮镇苍溪村南至吴开银、吴大德、王树朝山界，院长包堰塘直过，北至白岩村二组山界，后附图（略）”。
2009年3月18日，原被告双方再次签订《承包造林合同》一份，其内容为“承包造林合同广元市利州区三堆镇马口村三组（以下简称甲方）广元市利州区三堆镇马口村三组村民王树祥（以下简称乙方）为加快绿化荒山步伐，巩固发展林业生产，根据中央《84》1号号文件精神，结合中央（2006）林业产权制度进一步完善规定，经承包人申请，村组研究、村民讨论同意承包给乙方绿化，双方自愿签订承包合同条件如下：一、承包地点：马口村三组走马岭荒山，面积60亩，四至界线：东至国有山林界为界、西至宝轮镇苍溪村三组集体承包下户林界为界、南至吴开银、吴大德、王术朝三户承包山至院场包堰塘盖至过为界，西至白岩村第二村民小组集体下户承包山路为界。山地所有权归甲方、乙方只有经营管理权和承包收益权。二、承包期限为50年：从一九八四年十二月三十日起至二0三四年十二月三十日止。三、付款办法：有效益出售木材时，按出售木材的纯收入1/9分成比例上交管理费，承包者乙方得9成，上交给甲方1成，时间按当年销售的总收入交清当年应交的上交款，销售时必须通知甲方协助，掌握相关数据，单方不能出售木材。四、承包期内甲方不得以任何借口干涉乙方的正常经营，但乙方必须以林业为主，如乙方捉住损坏林木等作物的人或蓄，甲方必须协助乙方处理。五、承包期内如甲方代表人发生变化，但不得变更合同。如发生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双方按实际情况协商解决。国家政策发生变化，按国家政策执行，经甲乙双方协商，可转包他人。六、承包期内乙方家庭成员有承包继承权。乙方如需采伐，必须经主管林业部门批准后能进行采伐，未批采伐后果责任自负。承包期内的一切费用由乙方全部承担，甲方均不负责任何费用。七、承包期满，甲方如重新承包，乙方可优先承包，另行签订合同，但承包山里的树木不得损坏，如甲方另行承包，山林里的树木可按承包期满时的市场价双方协议折价，甲方付清折价款时，合同终止另行承包。八、本合同双方自愿签订，共同遵守，如单方违约，由违约方赔偿违约造成的全部直接损失，并处违约金壹仟元。本合同未尽事宜双方协议解决，双方签字盖章后与本合同有同等的法律效力。九、本合同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十、本合同一式四份，双方各自一份，村存档一份，镇林业、工作站一份。甲方：马口村三组、组长吴大顺法定人：乙方：马口村三组王树祥法定人：中证单位：马口村村民委员会二00九年三月十八日马口村第三组村民王树祥承包集体荒山图面积为60亩，四至界限。东齐国育林西齐宝轮镇苍溪村南至吴开银、吴大德、王树朝山界，院长包堰塘直过，北至白岩村二组山界，后附图（略）”。
2009年广元市利州区国有森林管理所按照广元市利州区防火指挥部的要求，在被告承包的林地砍伐林地防火通道。砍伐林地防火通道后，广元市利州区国有森林管理所未将被砍伐的林木交给被告，也未给被告任何补助。
2014年1月28日，原告召开村民会议，村民会议决定收回原来的合同，一致同意走法律程序；2017年1月25日原告再次召开村民会议，村民会议决定此合同无效。后双方协商未果，原告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系原告的经济组织成员，其承包本组集体林地造林，主体适格。被告自1984年承包该片林地以来，至今已33年时间，在此期间，原被告两次签订《承包造林合同》，原告的负责人王洪明和吴大顺先后在《承包造林合同》上签字，系原、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同时，广元市市中区三堆镇马口村村民委员会（后更名为广元市利州区三堆镇马口村村民委员会）作为见证人在该《承包造林合同》上盖章，再次证实上述事实，故原被告之间的承包造林合同关系成立，依法应受法律保护。
原告提出原被告双方于2009年3月18日签订的《承包造林合同》未经民主议事程序，要求确认该合同无效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规定。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合同是指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效力性强制规定，法律、法规中的管理性强制规定不能必然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本案中，虽然被告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的规定，但这两部法律没有明确规定违反此条的合同为无效合同，故该两条法律规定不属于效力性强制规定，而属于管理性的强制规定，且造成该合同未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办理的全部责任是原告自己的过错。被告已就该林地投入建设三十多年，被告就原告续签合同已签订八年多，并相应的投入成本巨大，为维护合同合法性和稳定性，故原被告于2009年3月18日签订的《承包造林合同》应为有效合同。原告就此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广元市利州区三堆镇马口村三组的诉讼请求。
二审过程中，被上诉人王树祥出示证据，1、广元市利州区三堆镇马口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证明王树祥承包山林的经过，均是村委会和村民同意，没有异议的情况下签订的。2、2014年8月广元市利州区三堆镇林业站关于马口村三组山林纠纷进行调查形成的调查笔录三份。证明被上诉人是从1984年就开始承包山林的，承包后对山林进行了管护和采伐过两次均是按合同约定进行了分成。上诉人质证认为，证人应当出庭作证，这些证据均是复印件，其真实性无法确认，林业站的笔录也没有加盖章，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等。《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林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七十年。承包合同生效后，发包方不得因承办人或者负责人的变动而变更或者解除，也不得因集体经济组织的分立或者合并而变更或者解除。
被上诉人自1984年承包涉案林地，其与上诉人在1998年12月和2009年3月签订的两份《承包造林合同》中，均约定被上诉人承包的起始时间均为1984年，期满时间为2034年。除签订时间不一致外，合同内容并无实质性变化。上诉人仅主张后一份合同无效，但提出无效的理由缺乏正当性，其行为明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其请求不能得到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00元，由上诉人广元市利州区三堆镇马口村三组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小雁
审判员 熊剑洪
审判员 吕 晶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王汇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