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254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刘承志，男，1967年11月1日出生，汉族，山东全州容器有限公司负责人，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曹雷，山东乾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胡光英，女，1964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刘辉，山东海中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郭平，女，1986年3月1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刘辉，山东海中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王强，男，1981年9月29日出生，汉族，锐通水电暖商行职工，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赵军，男，1975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长清恒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郭光生，男，1961年1月28日出生，汉族，无业，身份证住址济南市，现住济南市长清区五峰路南端路西。
委托代理人：王涛，山东友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承志因与被上诉人胡光英、郭平、王强及原审被告郭光生撤销第三人之诉（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长民撤字第2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承志及其委托代理人曹雷，被上诉人胡光英、郭平及两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辉，被上诉人王强，原审被告郭光生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光英、郭平诉称，胡光英与郭光生系夫妻关系，郭平系郭光生之女。2013年10月26日，郭光生隐瞒两人私自与刘承志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一份，将属于家庭共同财产的坐落于济南市长清区五峰路南段路西的房屋（房产证号为济房权证长字第088**号）卖与刘承志。郭光生与刘承志又于2014年1月28日经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主持调解作出了（2014）长民初字第281号民事调解书，郭光生协助办理过户手续。郭光生与刘承志的行为严重侵害了胡光英、郭平的合法财产权。两原告于2014年10月才知道两被告的上述行为。为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2014）长民初字第281号民事调解书，并依法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由郭光生和刘承志负担。
第三人王强述称，2012年4月9日，郭光生与王强达成了房屋买卖协议，申请人支付了购房款150万元，但郭光生以种种理由没有协助王强办理房产过户手续。2013年10月26日郭光生私自与刘承志又签订了所谓的房屋买卖协议，并由法院出具了（2014）长民初字第281号调解书。根据法律规定，上述二人的行为严重侵犯了第三人王强的合法权益，因此第三人王强要求依法撤销（2014）长民初字第281号民事调解书，并要求郭光生继续履行合同并赔偿违约金、协助办理协议所涉房产过户手续、将房屋交付给第三人。
郭光生辩称，胡光英、郭平所诉本案所涉房产系家庭共有财产，其将房产卖于刘承志，没有告知胡光英、郭平，其与刘承志之间产生的购房款140万元是借款，不是本案所涉房屋的买卖价格，房屋买卖合同不真实。在本案争议房产的面积为500多平方米，市场价值500万左右，买卖合同价格仅为140万元，远低于市场的正常价值，刘承志也没有支付合理兑价。与王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也是虚假的。请求法庭依法查明事实。同意胡光英、郭平的撤销请求。
刘承志辩称，郭平不是涉案房产的共有人，不具备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胡光英在涉案房产的交易之初，就已明知郭光生将涉案房屋销售给刘承志的事实，其未提出反对意见，并在2014年6月16日之前就已知道郭光生与刘承志之间的诉讼结果。王强与郭光生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尚处于审理过程中，其与涉案房产的法律关系尚未明确，王强不具备《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所指第三人的诉讼主体资格，无权就（2014）长民初字第281号民事调解书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不应当参加本案诉讼。涉案民事调解书的内容在事实和法律方面均不存在错误。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原告及第三人申请撤销的济南市长清区法院（2014）长民初字第281号民事调解书认定的事实及处理结果：2013年10月26日，刘承志与郭光生签订商品房买卖协议，约定郭光生将其所有的位于济南市长清区五峰路南段西侧，房产号为城私字第08817号的房屋卖给刘承志，该房屋价款为140万元，郭光生应于协议签订后一个月内交付房屋。同日刘承志将购房款140万元交付给郭光生，郭光生未履行交付房屋的合同义务。刘承志要求郭光生交付房屋并协助原告办理房产过户手续而形成诉讼。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协议：一、郭光生于2014年3月15日前将位于济南市长清区五峰路南段西侧的房屋交付给刘承志，并协助刘承志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二、其他互不追究。案件受理费17400元，减半收取8700元，由刘承志负担。上述协议，经法院确认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并制发（2014）长民初字第281号民事调解书，双方当事人已经签收，并具有法律效力。
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定，（一）胡光英与郭光生于1985年5月26日结婚，1986年3月15日生一女郭平。2002年11月5日，郭光生取得长房权证城私字第088**号房产证。上列当事人所在居委会证实，郭平享有宅基地分配权、生活费补助等权利。涉案房产系郭光生购买该居委会编织袋厂后翻建形成。（二）2012年4月9日，郭光生与第三人王强签订了一份房产买卖合同，约定郭光生以150万元的价格将上述第08817号房产卖给王强。王强分三次通过银行向郭光生汇付款150万元。郭光生向王强出具了收条。（三）2013年10月26日，郭光生与刘承志签订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郭光生以140万元的价格将第08817号房产卖给刘承志。郭光生当日向刘承志出具了收到140万元的收到条。庭审中，郭光生对给王强、刘承志出具的收条予以认可，但否认实际收到该款。（四）2014年1月20日，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受理刘承志诉郭光生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同年1月22日，双方签订调解协议，同年1月28日法院制发送达（2014）长民初字第281号民事调解书结案。该调解书确定的郭光生的住址是长清区双泉镇锅炉厂院内。庭审中，郭光生对此称不知情，只是到马山法庭签个字。（五）王强因与郭光生借贷纠纷，2014年1月13日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法院于同年1月17日向郭光生送达（2014）长民初字第235-1号民事裁定书，并于同年1月20日向济南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并送达该裁定书，将郭光生第08817号房产予以查封，期限两年。2014年1月23日，王强以郭光生已同意归还部分借款为由申请对该房产解封，法院当日进行了解封处理。同年1月28日，王强再次申请法院查封该房产，法院当日进行了查封，期限两年。审理中，该房在查封期限内。（六）2014年1月20日，郭光生、刘承志在证明人边某的证明下，签订一份协议，载明：2014年1月20日郭光生名下房产证号088**号的房产通过法律手段抵押给刘承志。约定2014年7月25日之前归还。在约定期限内郭光生可以拿房产作贷款用于归还刘承志购房款。到期归还后二人到法院解除法律手续。如果到期不能归还以上约定作废。
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认为，涉案房屋房产证虽然没有胡光英、郭平的名字，但通过庭审，胡光英、郭平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该房产为家庭共同所有。郭光生未经胡光英、郭平同意擅自处分该房产，侵害了二人的财产权益。庭审证据表明，（2014）长民初字第281号民事调解书的形成，是郭光生、刘承志协议“通过法律手段抵押给刘承志”，而非双方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调解书中郭光生虚假的家庭住址，双方合同中不合常理的房价更加证实了这一点。刘承志辩称郭平、王强无主体资格，胡光英已超过六个月期间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调解达成协议，必须双方自愿不得强迫。调解协议的内容不得违反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38条规定，司法机关和行政机关依法裁定，决定查封或者以其他形式限制房地产权利的，房地产不得转让。郭光生、刘承志在法院对涉案房产查封期间起诉，伪造郭光生住址，特别是郭光生明知涉案房产因与第三人借贷纠纷被法院查封，并与第三人已经签订了该房屋买卖协议，第三人已向其履约的情况下，仍签署调解协议，同意向刘承志转让该房产，于情于理不符，于法相悖。协议内容违反了上述强制性法律规定。综上，胡光英、郭平、王强关于撤销（2014）长民初字第281号民事调解书的主要诉请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上述当事人的其他诉请，与撤销之诉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涉及。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第二项，判决：一、撤销（2014）长民初字第281号民事调解书第一项，即：（一）被告郭光生于2014年3月15日前，将位于济南市长清区五峰路南段西侧的房屋交付给原告刘承志，并协助原告刘承志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二、维持（2014）长民初字第281号民事调解书中的第二项，案件受理费的负担。即：（二）其他互不追究。案件受理费17400元，减半收取8700元由原告负担。三、驳回原告、第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郭光生、刘承志各负担50元。
刘承志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存在认定事实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涉案房产为郭光生、胡光英夫妻共同财产，非家庭共有财产。在涉案房产购买之初以及后来翻建，郭平仅为在校学生，未作出贡献，不应认定其为房产的共有人。郭光生与刘承志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刘承志已经履行了付款义务和实际占有房屋。郭光生已经用部分购房款清偿了郭光生夫妻的共同债务。胡光英应当知道房屋买卖的事实。涉案房产登记权利人仅为郭光生，刘承志购买时，已经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并未损害胡光英的合法权益。第三人王强与郭光生签订的房产买卖合同案件仍在审理中，王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不适格，一审判决认为王强与郭光生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并已经向郭光生履约，属于越权审理。综上，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胡光英的诉讼请求，驳回郭平的起诉，驳回王强的申请，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胡光英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请求。涉案房屋系家庭共有财产，郭光生未经其他共有人同意与他人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经法院调解对涉案房产进行处分，侵犯了共有人的合法权益，应当予以撤销。涉案房产是郭光生借上诉人钱款后进行抵押，双方不存在买卖关系。
被上诉人郭平答辩称，同意胡光英的上述答辩意见。双方争议的房产是在处理原家庭房产的情况下新购建的。2002年建房时郭平已经不再上学，并参加了劳动同时了也参与该房屋的建设工作。在购买该处地基和建房时拖欠了大量的外债，2003-2012年期间用该房进行了抵押贷款用于归还债务，郭平作为家庭成员用自己劳动所得也参与了还款。基于以上因素，郭平是涉案房产的共有人，具有主体资格。
被上诉人王强答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郭光生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与上诉人之间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并不真实存在，双方之间仅是以房屋买卖合同的名义，作为民间借贷担保。郭光生所借上诉人的款项，并未用于家庭，其家人并不知道该事实，到法院办理民事调解书时也未告知家人。
本院经二审，对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中的（一）、（三）、（四）、（五）项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审理的王强与郭光生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于2015年11月14日作出（2014）长民初字第2436号民事裁定书，驳回王强起诉。法院认为，王强与郭光生2012年4月9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并非双方当事人真实的买卖房屋的意思表示，而是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形式为借贷行为提供担保的行为，故驳回王强的起诉。该民事裁定书已经生效。
二审中，上诉人刘承志提交了郭光生身份证复印件一份、济南市长清区实验中学关于郭平在校学习期间的证明一份、涉案房产登记档案一份，另申请董某出庭作证。刘承志欲证明在其起诉郭光生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时，已经提交了郭光生的身份证，不存在伪造住址的问题；郭平在涉案房屋翻建期间，郭平系学生，无收入；刘承志与郭光生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该房屋并未被查封，不存在影响房屋转让的情形；董某可以证实胡光英明知双方房产买卖的事实，并以此认为民事调解书基于真实的法律关系产生。本院经组织质证和询问证人，对其证明内容和目的，对方当事人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仅提交郭光生身份证复印件，不能说明诉状中被告郭光生住址与身份证住址不一致的原因；学校证明不能指向本案当事人郭平，即使与郭平在校学习期间一致，也不能证明郭平对涉案房屋没有任何权利；房屋档案中的部分材料，不能证明民事调解协议达成期间房屋的状态；董某出庭，其陈述未能证明胡光英明知刘承志买卖房屋的事实。综上，刘承志提交的证明材料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原审被告郭光生另申请播放其与刘承志的手机通话录音两段，时间为2015年1月11日和同年2月12日，欲证实双方之间真实存在的是借贷关系。经播放，上诉人刘承志认可该通话，但认为通话主要是（2014）长民初字第281号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郭光生协商想把房子卖了还其房款，不能证实郭光生主张的内容。本院认为，上诉人虽认可通话发生，但通话内容不能证实郭光生主张的事实，故对该录音材料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胡光英、郭平、王强申请撤销（2014）长民初字第281号民事调解书的请求是否成立。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看，（2014）长民初字第281号民事调解书中涉及的房屋产权证中，虽然只有郭光生一人的名字，但胡光英为郭光生的配偶，该房产的取得处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胡光英为房产共有人当无异议。关于郭平是否为共有人，从胡光英、郭平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该房产为郭光生与胡光英、郭平三名家庭成员共同所有，且郭光生、胡光英也予以认可。上诉人刘承志主张郭平非房屋共有人，无充分证据证实，不予采纳。胡光英、郭平陈述其于2014年10月才知道权益受到侵害的事实，并于2015年2月诉至法院，并未超过6个月的法定期间。上诉人刘承志主张胡光英应当知道权利受侵害之日起已经超过6个月期间的理由，因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对其抗辩不予采纳，并无不当。郭光生在（2014）长民初字第281号案件立案受理后两日内，就与刘承志达成调解协议，并经法院制作民事调解书，确认调解协议效力。该诉讼的提起，与郭光生、刘承志在立案当日曾经达成的协议，即协议将郭光生名下的涉案房产通过法律手段抵押给刘承志的意思表示，存在一定的关联性。从本院另查明的郭光生与王强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亦存在郭光生将其房产作为借贷担保的情形，而非真正买卖房屋。郭光生也自认其与刘承志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是作为借款的一种担保，事前也未告知胡光英及郭平。故上诉人认为买卖房屋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综合案情，认为郭光生未经胡光英、郭平同意，擅自处分共有的房产，侵害了共有人的财产权益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并无不当。第三人王强基于其与郭光生签订有房屋买卖协议，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参加到胡光英、郭平提起的撤销之诉中，诉请撤销（2014）长民初字第281号民事调解书。但在一审判决作出后，王强与郭光生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法院认定双方2012年4月9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并非双方当事人真实的买卖房屋的意思表示，而是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形式为借贷行为提供担保的行为，作出驳回王强的起诉的民事裁定。为此，王强已经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一审判决有关说理部分存在不妥，故对王强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超出审理范围以及王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上诉理由成立。综上，本院认为，基于胡光英、郭平申请撤销（2014）长民初字第281号民事调解书的诉请，维持一审判决主文中第一、第二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的判项，变更一审判决第三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撤字第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一、撤销（2014）长民初字第281号民事调解书第一项，即：（一）被告郭光生于2014年3月15日前，将位于济南市长清区五峰路南段西侧的房屋交付给原告刘承志，并协助原告刘承志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二、维持（2014）长民初字第281号民事调解书中的第二项，案件受理费的负担。即：（二）其他互不追究。案件受理费17400元，减半收取8700元由原告负担。”
二、变更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撤字第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驳回原告、第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为“驳回原告胡光英、郭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被上诉人王强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刘承志、被上诉人王强各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洁华
审 判 员 李文实
代理审判员 孙 勇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孙连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