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民再18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上栗县福田镇双源村平安建材厂。住所地：江西省上栗县福田镇双源村。
负责人：裘军胜。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小菊，浙江明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伏良，男，1952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学仪，浙江正大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达洪，浙江正大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上栗县福田镇双源村平安建材厂（以下简称平安建材厂）因与被申请人张伏良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6民终2315-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6月22日作出（2017）浙民申280民事裁定，提审本案。
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22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平安建材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小菊，张伏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学仪、金达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张伏良、漏良荣、方妙锦、胡志疆、詹仁彪诉裘军胜、第三人阳建退伙纠纷一案在江西省上栗县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后，因詹仁彪、漏良荣、方妙锦、胡志疆、张伏良与裘军胜于2013年4月22日达成《退股协议》，于2013年5月3日撤诉结案。上述《退股协议》载明：“……平安建材厂自成立以来由于管理不善，目前已累计亏损200万元，同意原股东裘军胜收购张伏良、方妙锦、詹仁彪、胡志疆、漏良荣的股份，同意张伏良、方妙锦、詹仁彪、胡志疆、漏良荣退股，并达成以下协议：一、股东张伏良、方妙锦、詹仁彪、胡志疆、漏良荣自愿放弃所持有的股份并按亏损比例分别拿出：张伏良30万元，方面妙锦30万元，詹仁彪30万元，胡志疆20万元，漏良荣20万元，弥补平安建材厂的亏损；二、股东张伏良、方妙锦、詹仁彪、胡志疆、漏良荣退股后，平安建材厂裘军胜持有平安建材厂95%的股份，阳建持有5%股份，平安建材厂的盈亏由股东裘军胜及股东阳建按所持股份的比例负责，与平安建材厂不再有任何关系，所有一切债权债务由股东裘军胜，阳建负责处理，与退股人无关。……”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当事人应当诚信、及时、全面地履行合同义务。《退伙协议》中第一条约定的内容显属利他合同条款，平安建材厂虽非《退伙协议》的合同当事人，但利他合同可以突破合同的相对性。《退伙协议》中约定张伏良拿出30万元，用于弥补平安建材厂的亏损，故平安建材厂要求张伏良支付该款及利息，合法有据，该院依法予以支持，但双方未约定支付期限，故利息的起诉算点应以起诉之日为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张伏良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平安建材厂弥补亏损款项3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5年4月24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驳回平安建材厂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00元，由张伏良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该院。
张伏良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并非《退股协议》的当事人，不能作为本案的原告。一审认定《退股协议》为利他合同系适用法律不当，我国法律并不承认利他合同。即便本案符合合同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的“当事人约定由债务人向第三人履行债务”的情形，债务人未履行的，也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况且，《退股协议》并没有约定30万元款项须支付给平安建材厂。二、张伏良未拖欠任何款项。张伏良与裘军胜、方妙锦、詹仁彪、胡志疆、漏良荣、阳建共同投资450万元开办平安建材厂，其中张伏良投资67.50万元，扣除承担亏损的30万元，还可以拿回37.50万元。平安建材厂辩称：一、平安建材厂为本案利他合同的受益方，有权作为原告向张伏良主张权利。《退股协议》明确约定张伏良将补亏款支付给平安建材厂，若否认此点，将损害裘军胜的利益。就法律规定而言，《合同法》虽没有明确规定第三人享有诉权，但从保险合同的判例看，实践中是认可第三人的诉权的，因为第三人享有合同的实体权利，且《民事诉讼法》对此也未作相反规定。二、平安建材厂的亏损并不止200万元，《退股协议》约定张伏良承担亏损30万元，是扣除张伏良主张的67.50万元投资款之后得出的最终数额，故张伏良称其未拖欠款项与事实不符。
二审法院认为，平安建材厂主张弥补亏损款项30万元，依据为2013年4月22日的《退股协议》,但该协议的内容仅仅是部分合伙成员就合伙体亏损的承担问题进行确认，并未明确该30万元款项应由张伏良向平安建材厂支付。据此，平安建材厂与本案缺乏直接利害关系，其原告主体不适格。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一、撤销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5）绍越商初字第192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平安建材厂上栗县福田镇双源村平安建材厂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00元，退还平安建材厂上栗县福田镇双源村平安建材厂；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退还张伏良。
平安建材厂不服二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一）《退伙协议》明确约定“拿出款项，弥补平安建材厂的亏损”，意思就是要在协议鉴定后支付给平安建材厂亏损款。（二）“未明确该30万元款项应当由张伏良向平安建材厂支付”的事实认定意思有两层：一、承担亏损可能不需要支付给平安建材厂，而是支付给未退伙的当事人；二、承担亏损但是不需要支付。但以上事实的认定均没有证据证明。（三）张伏良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退伙时不符合合伙企业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或合伙企业财产大于合伙企业债务，或支付相互抵消债已经消灭，因而无需支付。（四）合伙企业以自己的身份要求退伙人承担亏损，合伙企业可以作为诉讼主体。
张伏良再审辩称：（一）平安建材厂不是适格原告。（二）本案不适用利他合同的约定。（三）（2016）浙06民终2314、2315号民事裁定并未约定该款项由张伏良向平安建材厂支付，退股协议仅系对平安建材厂亏损的确认，故二审法院以退股协议作出相关认定完全正确。（四）本案不适用合伙企业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五）2016年8月份裘军胜以《退股协议》起诉张伏良，案号是（2017）浙06民终4437号，两个主体基于同一份《退股协议》多次诉讼违反法律规定。综上，请求驳回平安建材厂的再审申请。
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审查的焦点为张伏良是否应向平安建材厂支付30万元。首先，虽然案涉《退股协议》上胡志疆的签名和捺印均非其本人所为，但鉴于该协议系在江西省上栗县人民法院审理（2013）栗民福初字第35号案过程中签订，胡志疆作为该案的原告之一向该院提出撤诉申请时，明确承认“申请人（胡志疆、漏良荣、方妙锦、张伏良、詹仁彪）已与被申请人（裘军胜）达成庭外和解协议（指案涉《退股协议》）并已执行完毕，故请求贵院撤诉”。据此，胡志疆的该行为可视为其知悉并认可该协议，故该协议对胡志疆及其他签字方发生法律效力。其次，根据《退伙协议》第一段“经股东会议研究决定，同意原股东裘军胜收购股东张伏良、方妙锦、詹仁彪、胡志疆、漏良荣的股份，同意张伏良、方妙锦、詹仁彪、胡志疆、漏良荣退股”及第一条“股东张伏良、方妙锦、詹仁彪、胡志疆、漏良荣自愿放弃所持有的股份并按亏损比例分别拿出：张伏良30万元，方妙锦30万元，詹仁彪30万元，胡志疆20万元，漏良荣20万元，弥补平安建材厂的亏损”的约定，上述约定中有裘军胜收购张伏良等人股份的表述，如果该表述意思表示真实，各方应该约定裘军胜应支付的对价，但是各方对收购对价不但没有约定，反而约定张伏良等人应该拿出30万元用于弥补平安建材厂的亏损，故该协议并非股份转让协议，而实际系张伏良等人退伙的相关安排，即张伏良拿出30万元用于弥补平安建材厂的亏损作为退伙的条件。再次，虽然上栗县人民法院（2013）栗民福初字第35号民事裁定载明“该协议（指案涉《退股协议》）在签字生效后，双方已执行完毕”，但鉴于该裁定系根据张伏良等人的主动撤诉申请而做出，张伏良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案涉30万元款项支付给平安建材厂或裘军胜，故应认定张伏良尚未支付相关款项，其仍应承担相关付款责任。再次，虽然平安建材厂并非该协议的当事人，但鉴于上述条款为利他条款，故该协议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平安建材厂主张张伏良支付相关款项及利息，有相应依据，应予支持。最后，鉴于双方未约定付款期限，故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应以起诉之日即2015年4月24日作为案涉款项付款期限届满之日。同时，平安建材厂要求张伏良支付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的主张，亦有相应依据，应予支持。相关利息的起算之日亦为起诉之日。
综上，平安建材厂的再审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一、二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6民终2315-2号民事裁定；
二、维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5）绍越商初字第1922号民事判决。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00元，由张伏良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张伏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光洁
审判员 徐乐盛
审判员 王 丽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王曼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