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泉民终字第1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惠安县。
法定代表人邱仅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谢竞忠、黄惠婷，福建泉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第一公路工程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法定代表人陈建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蔡红，王树侬，福建致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金泉，男，1989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台商投资区。
委托代理人庄敬虹，福建兴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南建筑公司）、福建省第一公路工程公司（以下简称第一公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金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2013）惠民初字第2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泉州市台商投资区南北主干道的施工分为A、B合同标段，福厦路洛阳堂头至东园上林属A标段，为被告第一公路公司所承建；东园上林至东西主干道属B标段，为被告闽南建筑公司所承建。2012年8月29日22时0分，原告黄金泉驾驶闽CVM4**号二轮摩托车沿南北主干道洛阳往百崎方向的辅道顺向行驶，碰撞堆放于南北主干道东园镇上林路段的石仔、土等混合堆后摔倒，造成黄金泉受伤、摩托车损坏的交通事故。原告受伤后被送往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治疗，于2012年12月8日出院，住院101天，伤情经诊断为：1、原发性脑干损伤；2、左额颞顶部急性硬膜下血肿；3、脑挫裂伤伴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4、右颞部头皮血肿；5、双侧创伤性湿肺伴吸入性肺炎；6、上唇及右眉弓皮肤裂伤。为此原告花费医疗费89769.14元。2013年3月5日，原告黄金泉的父亲黄汉聪委托福建安泰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伤残程度、护理依赖程度、护理期限、后续治疗费用进行评定，同年4月10日，该所作出闽安泰司鉴（2013）临鉴字第17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原告黄金泉：1、伤残程度为二级伤残；2、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护理期限为终身护理；3、后续治疗费约人民币贰万伍仟圆。为此原告支付鉴定费2500元。原告于2013年5月6日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被告闽南建筑公司、第一公路公司共同连带赔偿原告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320677.76元。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身份证、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住院病案、出院记录、住院收费票据、费用清单、鉴定费发表以及到庭当事人及其委托代理人的陈述等证据为证。
原审归纳了双方的争议焦点并进行分析认定：关于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如何分担，原审认为，原告提供的泉州市公安局台商投资区分局交巡警大队作出的第201231076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被告闽南建筑公司不服并在法定期限内向泉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提出复核，因原告黄金泉向法院提起诉讼不被受理，原审法院根据调取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询问笔录，可以确认事故发生时，被告第一公路公司所承建的A标段已施工完毕并且交通标志、标线已施划完成的事实。虽然被告第一公路公司在施划交通标线时，其路面是保证清洁无障碍物的，但其现场施工负责人杨奕坤在询问笔录中也陈述到，“当我们施工至与B标段连接处时，将地面的红土清理堆至B标段一侧连接处，我们路面施工时及养护期内防止有车辆从B标段工地上进入，养护期过后，那些土堆在B标段连接处基本与我们A标段路面平行”，因没有证据证明被告第一公路公司在完工撤场后有将原先堆至B标段的红土清理掉，导致被告闽南建筑公司在进行与A标段连接处的施工时必须将被告第一公路公司清理到B标段处的红土，连同其为施工连接处而挖的泥土等堆至A标段的路面上，因此该份认定书认定被告闽南建筑公司堆放石仔、土等混合堆合理有据，予以确认。被告第一公路公司作为施工作业单位，在施工完毕后，未完全清理其施工所遗留的作料，且在施工道路尚未交付道路主管部门和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验收使用前，对所承建的标段疏于管理，对堆放于其承建标段路面上的石仔、土等混合堆未尽到清理或采取其他安全措施的职责，对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闽南建筑公司因施工需要将处于其标段的红土等堆放至A标段上且未设置警示标志，对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原告黄金泉疏于对自身安全的注意义务，在明知泉州市台商投资区南北主干道尚在施工且夜间行驶的情况下，没有降低行驶速度，致使遇前方路面上的障碍物时采取措施不及而发生交通事故，自身有重大过失。综合全案案情，本院按照各行为人的原因力大小及过错程度，酌定由被告闽南建筑公司、第一公路公司分别承担15%的赔偿责任，原告黄金泉自行承担70%的责任。对原告黄金泉诉求的赔偿项目和数额，根据福建省统计局2012年度的统计资料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审查确定为：1、医疗费89769.14元，按原告提供的医院医疗票据、费用清单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2020元，原告住院101天，按每天20元计算。3、营养费，鉴于原告的伤情康复确需补充营养，结合审判实践酌情认定10000元。4、交通费，鉴于原告及其必要陪护人员因本案交通事故必然产生一定的交通费用，根据原告住院101天等实际情况交通费酌情认定3000元。5、护理费，包括住院期间护理及出院后护理。住院期间护理为101天；出院后护理期限参考终身护理及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的鉴定意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关于护理期限最长不超过20年的规定，确定护理费646700元（20年×32335元／年）。6、误工费，原告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为223天，原告请求221天合理，予以支持，按农林牧渔业标准88.59元／天计算为19578.39元（88.59元／天×221天）。7、残疾赔偿金，原告构成二级伤残，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为9967.2元／年×20年×90%=179409.6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0元（根据原、被告的过错责任和受害人伤情的实际情况，结合审判实践酌情认定）。9、鉴定费2500元（按实际支出的票据认定）。10、后续治疗费25000元，为避免诉累，参考鉴定意见确定。以上各项合计为1022977.13元。
原审判决认为，原告黄金泉驾驶闽CVM4**号二轮摩托车沿南北主干道洛阳往百崎方向的辅道顺向行驶，碰撞堆放于南北主干道东园镇上林路段的石仔、土等混合堆后摔倒致其受伤的交通事故，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认定。原告黄金泉因本起交通事故诉请赔偿的经济损失经审查确认为1022977.13元，本院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案情、双方的行为性质、双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由被告闽南建筑公司承担原告经济损失15%的赔偿责任，即被告闽南建筑公司应支付原告赔偿款153446.57元（原告总损失1022977.13元×15%）；由被告第一公路公司承担原告经济损失15%的赔偿责任，即被告第一公路公司应支付原告赔偿款153446.57元（原告总损失1022977.13元×15%）。原告黄金泉请求被告闽南建筑公司与被告第一公路公司承担共同赔偿责任没有依据，不予支持。原告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应予支持，不合理部分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第四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福建省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53446.57元；二、被告福建省第一公路工程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53446.57元；三、驳回原告黄金泉的其它诉讼请求。本案本诉受理费6110元，由原告黄金泉负担446元，由被告福建省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924元，由被告福建省第一公路工程公司负担2924元。
宣判后，被告闽南建筑公司、第一公路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闽南建筑公司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当纠正。1、原审依据交警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发生地即混合土堆是由闽南公司堆放与事实不符。首先，该土堆是在第一公路公司承建的A标段处。双方均认可A、B标段的分界线以是否铺设人行道为标准。事故发生时，上诉人尚未进入铺设人行道砖的工程程序，而交警部门的现场照片中事发土堆的整体堆放位置是在铺设有人行道砖的水泥路段。而被告闽南建筑公司在案发时并未进入到铺设人行道砖的工程工序。其次，B标段辅道水泥路面的材料为水泥、砂、石的有水混合物，且上诉人闽南建筑公司建筑施工时原材料是从百崎往洛阳的方向运过来的，根本未经过A标段，故不可能是铺设水泥路面留下的材料。第三、第一公路公司原审中承认其将地面的红土清理堆至B标段连接处，该事实与交警部门的现场照片一致。2、事发混合土堆系由第一公路公司施工后所堆放的，应由该公司对该路段设置警示标志。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责任分配不当，依法应予纠正。1、被上诉人黄金泉应承担本案事故全部责任。第一，被上诉人黄金泉所行驶的路段并没有正式通行，被上诉人黄金泉是清楚该路段不能通行情况下仍驶入。第二，该事故的发生时段是在晚上，对于夜间驾车的人员，本身就清楚夜间的视线比较模糊，应做到驾车须安全、谨慎，但被上诉人黄金泉却未曾有降低行驶速度，致使其撞到堆放物导致受伤。2、退一步讲，若需承担赔偿责任也应由第一公路公司承担。事故发生地即混合土堆在该公司承建的A标段，故应由该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与闽南建筑公司无关。综上，闽南建筑公司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黄金泉对闽南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第一公路公司上诉称，一、第一公路公司并不是此次交通事故责任的承担主体，原审判决第一公路公司承担15%的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案交警部门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的责任双方是被上诉人黄金泉和闽南建筑公司，该认定书是处理本案事故的依据。二、原审判决在已确认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基本事实的情况下，又以第一公路公司未尽到清理或采取其他安全措施的职责为由认定第一公路公司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自相矛盾。其一，交通事故认定书已确认事故发生地即混合土堆是闽南建筑公司堆放的，原审判决对此也予以确认，则应由闽南建筑公司承担责任，与第一公路公司无关。其二，原审判决认定第一公路公司在施工完毕后，未完全清理施工所遗留的材料，对堆放在承建路面的石仔、土等混合堆未以尽到清理职责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根据第一公路公司现场施工负责人杨奕坤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认定第一公路公司在完工撤场后没有将原先堆至B标段的红土清理掉，进而认定第一公路公司清理施工所遗留的材料是断章取义。杨奕坤陈述所指的“将地面的红土清理堆至B标段一侧连接处”，是为了“防止有车辆从B标段工地上进入”。故第一公路公司在完工后将地面的红土清理堆至B标段一侧连接处的行为是合理的。第一公路公司对施工的A标段上施工所遗留的材料已按规定以尽到清理干净。其三，第一公路公司在事故发生前已按照规定在来车路口以及施工地段放置相应的警示标志，该事实有现场照片及杨奕坤在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为证。第三，本案并无相反证据推翻交通事故认定书，原审判决与该认定书相悖。第四、原审判决一次性支持被上诉人黄金泉20年的护理费错误，应先按四年赔偿。原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0元过高。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黄金泉对上诉人第一公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人第一公路公司针对上诉人闽南建筑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原审认定混合土堆是由闽南建筑公司堆放是正确的，因此应当由闽南建筑公司承担责任；第一公路公司已经按照规定在来车入口和施工路段放置相应的标志，闽南建筑公司主张第一公路公司没有设置警示标志是不符合事实的。闽南建筑公司以事故发生的地方是在第一公路公司承建的A标段为由要求由我方承担责任不合理，应当查明混合土堆是由谁堆放，堆放者应当承担责任。请求驳回闽南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闽南建筑公司针对上诉人第一公路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发生事故之前，被上诉人黄金泉驾驶的路段是第一公路公司承建的A标段，根据业主会议纪要，第一公路公司对该路段有管理责任，原审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事发的混合土堆是在A标段上；这堆放物是干燥、散落的，闽南公司施工需要的材料是混凝土，含有水分，可见混合土堆不是该公司的施工材料，也不是其堆放的；闽南建筑公司对土堆包括A路段的交叉部分不负有管理责任；黄金泉在A标段发生事故，冲到B标段，其受伤与B标段无关。关于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我方同意第一公路公司的意见。
被上诉人黄金泉答辩称，交警部门事故认定书合法有据，可以作为定案依据，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可以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也可以根据自己查明的案件事实进行判决。本案的交通事故的特殊性在于两个上诉人是公路施工者，该公路尚未竣工验收，公路的施工者就还没有将承建的公路移交，其应当做明确的警示标志，两上诉人均未做明确的警示标志，是黄金泉及两上诉人的混合过错造成的本案事故的发生。原审判决关于一次性护理费用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当事人二审中的主要争议是，本案事故责任如何承担；被上诉人黄金泉的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如何确定。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根据交通事故现场图、现场照片，可以证实事故发生地的石仔、土等混合堆堆放于与B标段交接的A标段上及被上诉人黄金泉在A标段受伤的事实。根据原审调取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询问笔录，可以确认事故发生时，上诉人第一公路公司所承建的A标段已施工完毕并且交通标志、标线已施划完成的事实。虽然上诉人第一公路公司在施划交通标线时，其路面是保证清洁无障碍物的，但其现场施工负责人杨奕坤在询问笔录中也陈述到，“当我们施工至与B标段连接处时，将地面的红土清理堆至B标段一侧连接处，我们路面施工时及养护期内防止有车辆从B标段工地上进入，养护期过后，那些土堆在B标段连接处基本与我们A标段路面平行”，因没有证据证明第一公路公司在完工撤场后有将原先堆至B标段的红土清理掉，导致闽南建筑公司在进行与A标段连接处的施工时必须将第一公路公司清理到B标段处的红土，连同其为施工连接处而挖的泥土等堆至A标段的路面上，因此，原审判决依据交警部门事故认定书的内容认定闽南建筑公司堆放石仔、土等混合堆合理有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第一公路公司上诉主张其作为施工作业单位，在施工完毕后，已完全清理其施工所遗留的作料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第一公路公司在施工道路尚未交付道路主管部门和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验收使用前，对所承建的标段疏于管理，对堆放于其承建标段路面上的石仔、土等混合堆未尽到清理或采取其他安全措施的职责，对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是正确的，应予维持。上诉人第一公路公司主张其在本案事故中没有过错，事故责任应按交警部门事故认定书进行认定不能成立，原审判决依据查清的事实认定事故责任是正确的，应予维持。上诉人闽南建筑公司因施工需要将处于其标段的红土等堆放至A标段上且未设置警示标志，对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其主张事故认定书认定的混合土堆不是该公司的施工材料，也不是其堆放的，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原审判决综合全案案情，按照各行为人的原因力大小及过错程度，酌定由闽南建筑公司、第一公路公司分别承担本案事故15%的赔偿责任是妥当的，应予维持。原审判决对被上诉人黄金泉出院后护理期限参考终身护理及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的鉴定意见，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关于护理期限最长不超过20年的规定，确定护理费646700元（20年×32335元／年）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原审判决根据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受害人构成二级伤残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0元并无不妥，应予维持。综上，上诉人闽南建筑公司及上诉人第一公路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903元，由上诉人闽南建筑公司负担人民币2951.50元，上诉人第一公路公司负担人民币295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家顶
审判员 倪德利
审判员 曾晓军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八日
书记员 丁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