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珠中法民一终字第5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嘉琦，女，汉族，1991年10月8日出生，住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代理人：余泽鹏，广东国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石秀春，女，汉族，1973年6月26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系郑嘉琦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标商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
法定代表人：周雪贞，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锡琴，男，汉族，1957年6月8日出生，住珠海市香洲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邓美莲，广东海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嘉琦与被上诉人珠海市标商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标商公司”）、黄锡琴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2）珠香法民一初字第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黄锡琴是标商公司的股东，案外人吕柳生是标商公司的员工。2011年3月23日，标商公司通过竞标方式从珠海市香洲区香洲百货小区业主委员会取得了珠海市香洲百货商场10年的经营权。2011年4月25日，珠海市香洲区香洲百货小区业主委员会向标商公司发出一份复函，再次确认：标商公司对香洲百货商场享有经营权和管理权，即：统一策划装修、统一招商经营、统一商场管理（包括消防、水、电的管理）。2011年6月20日，郑嘉琦（乙方）与标商公司（甲方）签订了一份商铺租赁合同，该合同主要内容为：甲方同意将香洲百货一楼A21号铺位（铺位面积为47.31平方米）租赁给乙方经营服装、鞋类；铺位租赁期限从2011年6月1日至2014年5月30日止；合同期内，乙方承担A21号铺位的每月租金人民币6623.40元，乙方应在每月的五日前将当月的租金交付甲方，不得拖欠；签订本合同时，乙方应向甲方缴交人民币30278.40元作为保证金，租赁期满后，乙方退出铺位后10天内，甲方将保证金无息退还给乙方，合同期内，如乙方违约或中途退出经营，甲方无须退还乙方所交的保证金。同日，郑嘉琦（乙方）与标商公司（甲方）又签订了一份合同补充协议（一），约定：乙方除向甲方缴纳约定的租金外，自2011年6月1日至2014年5月30日同意向标商公司缴纳以下费用：1、陈列费4731元／月，2、商场管理费2838.60元，3、策划费946.20元／月，以上三项费用合计人民币8515.80元／月，在每月的5日前向标商公司交付，不得拖欠。2011年6月20日，郑嘉琦向黄锡琴在华润银行帐户转帐103974.4元。2011年6月20日，标商公司向郑嘉琦出具一份编号为No4009346的收据，经手人为吕柳生载明：今收到郑嘉琦A21铺位保证金30278.40元。郑嘉琦诉称其在合同约定之外向标商公司交纳了入场费73696元，标商公司否认收取了郑嘉琦的入场费，认可收到郑嘉琦金保证金30278.40元。黄锡琴承认郑嘉琦转帐103974.4元，其中30278.40元作为保证金转给标商公司，另自己个人收取郑嘉琦的73696元，但提出是转让A21号铺位租赁权的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首先，郑嘉琦提供的一份收据为标商公司出具的保证金收据，金额为30278.40元，这份证据不能直接证明标商公司收取了其入场费73696元。其次，标商公司否认收取了郑嘉琦的入场费，认可收到郑嘉琦金保证金30278.40元，双方的租赁合同中也没有对于入场费的约定。而黄锡琴亦承认是自己个人收取郑嘉琦郑嘉琦转帐的73696元。因此，郑嘉琦诉请要求标商公司退回郑嘉琦入场费73696元，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利益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基于上述规定，构成不当得利，需要具备以下四个要件：没有法律或者合同上的根据、一方受益、他方受损、受益与受损之间有因果关系。本案中郑嘉琦以不当得利为请求权基础起诉黄锡琴，郑嘉琦除了要证明黄锡琴获得了利益即收取了入场费73696外，还需证明黄锡琴收取入场费没有合法根据。首先，黄锡琴并非香洲百货的承包经营者，其无权、也不可能收取郑嘉琦的入场费，郑嘉琦也没有证据证明黄锡琴收取的钱款是入场费。其次，黄锡琴承认郑嘉琦转帐103974.4元，其中30278.40元作为保证金转给标商公司，另自己个人收取郑嘉琦的73696元，但提出是转让A21号铺位租赁权的费用。虽然没有书面合同，但郑嘉琦是基于租赁商铺而支付款项向黄锡琴付款，黄锡琴收取郑嘉琦的款项，并不是凭空、无故收取，并非没有合法根据。因此，郑嘉琦以不当得利为请求权基础要求黄锡琴退还入场费，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驳回郑嘉琦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42元由郑嘉琦承担。
一审判决后，郑嘉琦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依法予以改判。事实及理由：一、中标商场经营权的是黄锡琴，黄锡琴与标商公司存在关联关系，应该承担连带责任。首先根据2011年3月23日香洲百货小区业主委员会和珠海市物资招标有限公司出具的《中标通知书》可以看出，中标人是黄锡琴而不是标商公司；而通过2011年4月25日香洲百货业主委员会的复函可以看出，该复函是发给黄锡琴和标商公司而不是仅发给标商公司的，该复函也确认了黄锡琴和标商公司共同而不是仅仅标商公司才独自享有香洲百货商场的经营权和管理权，再加上黄锡琴是标商公司的股东，黄锡琴、标商公司又同时一笔收取了郑嘉琦的款项103974.4元，可以说，黄锡琴、标商公司存在关联关系十分明显，应该承担连带责任；其次，郑嘉琦不可能分别与黄锡琴、标商公司就同一商铺形成租赁合同；最后，黄锡琴收取了郑嘉琦入场费73696元。二、一审时没有行使释明权，而在此基础上所作出的判决违反法定程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35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的规定，一审过程中，除了黄锡琴单方面狡辩，没有任何书面证据证明郑嘉琦是如一审判决认定的“基于租赁商铺而向黄锡琴支付款项”73696元，法院从未告知郑嘉琦本案的事实应该认定为基于郑嘉琦与黄锡琴存在租赁关系——这与郑嘉琦起诉时陈述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明显不同，同时，法院也没有因此告诉郑嘉琦有权变更诉讼请求，最后却在判决认定中认定郑嘉琦“以不当得利为请求权基础要求黄锡琴退还入场费，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在没有履行释明义务的同时，依据与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不同的认定来裁判，违反了法定程序，导致判决不公。三、郑嘉琦以不当得利为请求权基础起诉，没有违背法律规定。根据《民法通则》第92条的规定，所谓“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没有合法根据或者合同上的根据”而不是如一审认为的那样“没有法律根据或者合同上的根据”才为其构成要件。首先，本案一审时，在黄锡琴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将涉案A21铺转租给郑嘉琦且约定了转租费为73696元的情况下，应该认定黄锡琴收取30278.40元外的73696元为没有合同上的根据；其次，所谓入场费是商场和超市利用其在市场交易中的相对优势地位，通过不平等协商，违背事实基础和对价原则，向供货商收取的一种费用。本案中，黄锡琴除收取郑嘉琦租金和租赁合同的保证金外，还另外收取当事人策划费、陈列费等费用，这些费用均违反了商务部等5部委联合颁发的《零售商供应商公平交易管理办法》第十三条“零售商不得收取或变相收取以下费用：（一）以签订或续签合同为由收取的费用；……（六）其他与销售商品没有直接关系、应当由零售商自身承担或未提供服务而收取的费用”。根据国务院办公厅2012年4月28日转发的国务院纠正行业不正之风办公室关于2012年纠风工作实施意见的通知（国办发（2012）25号）“严禁零售商向供应商收取签订合同费、新品进店费、开户费等不合法、不合规费用”的规定，所谓的入场费明显属于不合法即没有合法根据的收费。四、黄锡琴与标商公司应该退回所收取的入场费，收取入场费违背了国家相关规定和公平原则，黄锡琴与标商公司对本案纠纷的发生存在明显过错。综上，请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郑嘉琦二审中补充事实：本案争议的商铺租赁事宜引起纠纷之后在上诉期间商铺争议的事实进一步扩大，通过珠海媒体珠江晚报对业主委员会和本案标商公司的争议情况以及另外的小租户和标商公司的争议均作了跟踪报道。其报道的内容反映，标商公司均收取了其他的小租户的入场费的事实。同时，也反映业主委员会业主也知道标商公司收取了入场费并承诺协助其他小租户追讨进场费的问题，因此后来发生的事实同样可以佐证本案中标商公司有收取进场费的事实。
黄锡琴及标商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合法合理，郑嘉琦起诉黄锡琴与标商公司不当得利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首先，标商公司于黄锡琴从未收过郑嘉琦的入场费，对此，郑嘉琦也没有证据佐证；其次，郑嘉琦没有证据证明其起诉不当得利构成的要件，显然不能得到法律的支持。二、郑嘉琦的上诉没有依据。首先郑嘉琦诉称黄锡琴与标商公司关联关系，因此要承担连带责任的说法无理，黄锡琴虽系公司股东，但没有跟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说法，而且标商公司与黄锡琴没有共同侵权，都没有收过其所称的“入场费”；其次，一审庭审中，法官多次要求被答辩人明确诉讼请求及诉讼主体，但被答辩人坚持不改，以诉状为准，郑嘉琦以一审法院没有行使释明权为由上诉不合理；最后，郑嘉琦提供的《商铺租赁合同》及《合同补充协议（一）》仅证明双方租赁关系，并按租约郑嘉琦缴纳了保证金、租金及相关费用而已，无法佐证郑嘉琦有“交纳入场费起因”的说法。三、郑嘉琦支付给黄锡琴73696元系转铺费，郑嘉琦根据与标商公司的口头约定自愿支付。黄锡琴收到转让费后也履行了自已义务，将自己内订的铺位转给了郑嘉琦，双方权利义务即履行完毕，郑嘉琦现主张返还没有依据。
标商公司及黄锡琴在庭审中补充答辩称：郑嘉琦的补充理由是推断而不是客观事实；其次其所陈述的媒体报道和本案没有关联性；报道上报道的内容是片面之词也不是真实的客观事实的反映；该报道不能够佐证郑嘉琦所主张的情形和陈述的事实。
二审中郑嘉琦补充提供以下证据：1、视频资料二组，反映其他租户交付入场费的过程。2、媒体报道，证明标商公司因管理不善及租赁物瑕疵等导致第三人无法经营，是引起双方解除租赁合同的原因之一。标商公司及黄锡琴不同意质证，认为媒体报道仅是单方说法，不是客观事实。有瑕疵的商铺在三楼，与郑嘉琦的商铺不同层，不影响正常经营。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郑嘉琦二审中补充提供的视频资料超过举证期限，不属于二审中新的证据，标商公司不同意质证，且该资料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郑嘉琦提供媒体报道主张的是租赁合同履行问题，与本案双方争议的不当得利无关联性，故本院亦不予采信。
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黄锡琴收取郑嘉琦103974.4元中的73696元是否属于不当得利的问题。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当事人应对其主张的法律关系成立承担举证责任。郑嘉琦以不当得利为由向黄锡琴主张权利，应当举证证明本案构成不当得利。据此，郑嘉琦上诉主张其没有义务举证证实“得利人取得利益无合法依据”系对举证责任分配的不当理解，本院不予采纳。其次，根据郑嘉琦的主张，其向黄锡琴交纳的款项属于入场费，但并无证据证实，黄锡琴也不予认可。郑嘉琦主张当时想承租香洲百货的客户太多，郑嘉琦以为交纳入场费属于商业惯例而缴纳的，因此，即使可以认定郑嘉琦缴纳的上述费用属于“入场费”，其交纳入场费是为了承租商铺并开展经营活动，其对于入场费的用途是明知的，故该事实也并不属于没有法律上的原因。再次，虽然黄锡琴主张其将自己预定的商铺转租给郑嘉琦，其收取的73696元属于转租费，虽然没有书面合同，但是，从郑嘉琦的主张看，其是应标商公司业务员的要求将款项汇入黄锡琴的账号的，其对于款项的用途和去向均是明知的，故黄锡琴收取郑嘉琦款项的行为并非不当得利，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至于黄锡琴收取款项后是否全部交与标商公司则属于标商公司与黄锡琴之间的关系，与郑嘉琦无关。综合以上分析，郑嘉琦以不当得利为由向黄锡琴主张权利理据不足，也有违双方的实际履行行为，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郑嘉琦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42元，由郑嘉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学辉
代理审判员 肖 锋
代理审判员 郑 恒
二〇一三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窦羡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