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罗甸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罗刑初字第126号
公诉机关贵州省罗甸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许某某，因涉嫌犯行贿罪，于2014年6月11日被罗甸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刑事拘留，同日被罗甸县公安局执行拘留，并羁押于罗甸县看守所，同月20日黔南州人民检察院决定逮捕，同月21日被罗甸县公安局执行逮捕；本院受理后，因被告人患疾病于2014年9月24日依法决定取保候审。现居住于其住所。
辩护人尹洪，贵州法治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朱玲青，贵州法治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罗甸县人民检察院以罗检公诉刑诉（2014）13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许某某犯行贿罪，于2014年9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罗甸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罗正荣、助理检察员陈子兴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许某某及其辩护人尹洪、朱玲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罗甸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许某某于2010年7月至2013年12月底期间，分别挂靠贵阳诚成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和都匀洪达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两家公司同罗甸县中医院（以下简称为县中医院）洽谈医疗器械购销等业务。被告人为让县中医院能在医疗器械采购上更多地采购自己提供的医疗器械、耗材，遂分四次送给时任县中医院副院长（主持工作）、院长的李某某14万元人民币（币种下同）。具体如下：
（1）被告人于2010年7月份的一天，将5万元现金和其名片一张装入一女士皮包内到李某某办公室，被告人在离开时将该皮包留给李某某。几天后，李某某电话联系被告人将包拿回，但被告人一直未取回。一段时间后，被告人与县中医院签订了供货合同。
（2）被告人为了让县中医院及时给自己回款、同时做大业务量。2011年中秋节前的一天，被告人经事前联系李某某一人在办公室后，遂将3万元现金装入一黑色塑料内到办公室送给李某某。
（3）被告人为感谢李某某对自己业务的关照和能够及时回款，同时也希望县中医院能够继续使用自己提供的医疗器械等耗材。2012年国庆节前后的一天，被告人通过联系得知李某某一人在家，遂将1万元现金装入已装有两瓶白酒的布袋内，然后到李某某家交给李某某。
（4）被告人为了感谢李某某对自己业务的照顾、搞好关系，以便以后县中医院能继续使用自己提供的医疗器械等耗材。2013年12月底的一天，被告人得知李某某在贵州铝厂其姑妈家，遂将5万元现金装入一无纺布袋子内后前往贵州铝厂一居民楼路边，然后联系李某某在此见面后，将装有5万元现金的袋子交给李某某。
公诉机关以上述事实有相关证据在卷予以证实，认为被告人许某某为获利益，多次向国家工作人员行贿财物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告人的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条的规定，应当以行贿罪追究刑事责任为由，提请依法判处。同时以被告人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为由，书面建议对被告人在有期徒刑三年至四年幅度内量刑。
被告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部分事实有异议，即于2010年7月送给李某某的5万元，在四五天之后李某某已经主动退还给了被告人；2013年12月送给李某某的5万元是借款，不是行贿款；对其余事实及罪名无异议，并以现患有严重疾病，现自愿认罪悔罪等为由，请求从宽处罚。
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提出的异议与被告人一致，并提出如下辩护理由：1、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的第一起、第四起事实认定错误。因第一起行贿款收受人已退还被告人，应属于犯罪未遂，应依法予以从轻或减轻处罚；第四起系民间借款，不属行贿款。被告人在侦查阶段之所以供述为行贿，系因受到引诱可以取保候审，采取疲劳询问、饿的方式，加之被告人本身患有脑梗塞疾病、思维混乱所致，对其与受贿人不一致的供述，在受贿人未出庭进行质证情况下，应采信被告人在庭审中的供述。2、被告人在侦查机关未掌握其行贿事实前，主动向侦查机关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依法属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还属于在被追诉前主动交待行贿行为，依法可以减轻或免除处罚。3、被告人行贿的目的是让受贿人单位能及时支付货款，主观恶性小，所销售的医疗器械无质量问题且比招标价更低，未损害国家、集体利益，被告人系初犯，有认罪悔罪表现，且患有严重疾病需长期住院治疗。故此建议依法对被告人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许某某于2010年7月至2013年12月底期间，分别挂靠贵阳诚成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和都匀洪达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两家公司同罗甸县中医院（以下简称为县中医院）洽谈医疗器械购销等业务。被告人为了让县中医院能在医疗器械采购上更多地采购自己提供的医疗器械、耗材，能够及时付款等利益，分别四次送给时任县中医院副院长（主持工作）、院长的李某某（另案处理）14万元。具体如下：
（1）被告人于2010年7月份的一天，将5万元现金和其名片一张装入一女士皮包内到李某某办公室，被告人在离开时将该皮包留给李某某。几天后，李某某电话联系被告人将包拿回，但被告人一直未取回。一段时间后，被告人与县中医院签订了供货合同。
（2）被告人为了让县中医院及时给自己回款、同时做大业务量。2011年中秋节前的一天，被告人经事前联系李某某一人在办公室后，遂将3万元现金装入一黑色塑料袋内到办公室送给李某某。
（3）被告人为感谢李某某对自己业务的关照和能够及时回款，同时也希望县中医院能够继续使用自己提供的医疗器械等耗材。2012年国庆节前后的一天，被告人通过联系得知李某某一人在家，遂将1万元现金装入已装有两瓶白酒的布袋内，然后到李某某家交给李某某。
（4）被告人为了感谢李某某对自己业务的照顾、搞好关系，以便以后县中医院能继续使用自己提供的医疗器械等耗材。2013年12月底的一天，被告人得知李某某在贵州铝厂其姑妈家，遂将5万元现金装入一无纺布袋子内后前往贵州铝厂一居民楼路边，然后联系李某某在此见面后，将装有5万元现金的袋子交给李某某。
上述事实，公诉机关依法提供了以下证据：
（一）书证
1、立案决定书、破案报告：证实检察机关于2014年6月6日决定对许某某行贿行为立案侦查的事实。
2、常住人口基本信息、居民身份证：证实被告人许某某的具体身份情况。
3、拘留决定书、拘留证、拘留通知书、逮捕决定书、逮捕证、逮捕通知书：证实检察机关办理该案的程序事实。
4、都匀市洪达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含许可证、税务登记证、公司印章及法定代表人印模）、都匀市洪达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罗甸分公司营业执照（含许可证、税务登记证、机构代码证及相关登记材料、负责人变更相关材料）、贵阳诚成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设立登记及变更登记相关材料：证实相关公司依法成立、变更的事实。
5、罗甸县中医院与都匀市洪达公司罗甸县分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证实罗甸县中医院于2014年1月1日与都匀市洪达公司罗甸县分公司签订医用耗材及检验试剂集中采购成交产品购销合同的事实。
6、贵阳诚成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账户工商银行流水明细、都匀洪达公司罗甸分公司银行流水清单、许某某工商银行、信用社、建设银行账户流水明细、付款发票、罗甸县中医院付款统计、凭证：证实贵阳诚成医疗器械有限公司、都匀洪达公司罗甸分公司账户的流水明细情况；2010年11月至2013年1月期间，罗甸县中医院与贵阳诚成公司、都匀洪达公司购买卫生材料的往来结算明细情况。
7、罗甸县人民政府罗府（2010）2号、（2011）7号、（2012）13号任免通知：证实李某某于2010年6月9日任罗甸县中医院副院长（主持工作），2011年10月9日任罗甸县中医院院长（试用期一年）、2012年11月22日正式任罗甸县中医院院长。
（二）女式皮包一个（照片）：证实被告人将现金将现金5万元装入该皮包内送给李某某的事实。
（三）证人证言
1、李某某的证言：在我担任罗甸县中医院院长期间，分别四次收受医疗器械供应商许某某过节送给我的贿赂款共计十四万元。
第一次是在我刚担任罗甸县中医院副院长主持工作不久的2010年7、8月份左右的一天，做医疗器械业务的许某某（之前是通过朋友介绍认识的）到县中医院我的办公室拜访我。当时就我一人在办公室，他就递给我一个淡红色皮包，并对我说：“这个包包送给你，恭喜你当上院长，希望以后多关照业务。”之后他就离开了。我把包拿回家后发现里面有5万元现金，都是百元一沓的，每沓一万元。于是我就打他电话让他把钱拿回去，之后他没拿回去，这5万元就被我收下了。
第二次是在2011年中秋节前的一天，许某某到我办公室，当时只有我一个人在办公室，他就从他随身的手提包里面拿出一个黑色塑料袋放在我办公桌上推给我，并说：“李院长，快中秋节了，感谢你对我的关照，这是一点小意思。”然后就离开了。后清点有三沓百元面额的现金，共3万元。
第三次是在2012年国庆前的一天，许某某经与我电话联系得知我在家后，即到我家将一个装有酒的无纺布袋子递给我，并对我说：“李院长，国庆节快到了，感谢你的关心，这点小意思请收下。”然后他就离开了。经我清点袋子里除了装有一瓶酒外，还有一沓百元面值的1万元现金，我收下了。
第四次是在2013年12月底的一天，我到贵阳贵州铝厂小区看我姑妈，许某某通过电话联系与我见面后，将一个无纺布袋子递给我，并说给我拜个年、谢谢我对他的关照，然后就走了。后来我清点袋子里共有五沓共5万元现金，这钱我收下了。
在我担任院长之前，许某某并没有送过钱给我，我担任院长后，负责中医院的全面工作，许某某送钱给我是为了拉近我们之间的关系，希望我们医院在医疗器械采购上能够更多的采购他提供的器械、耗材。他之所以给我送钱，是让我们能及时汇款，他资金周转快。许某某与我们的业务每年约有500万余元，我们中医院的主要医疗器械耗材他是最大的一家。我收他送的这些钱后，有的存入了银行，有些作平时花销。许某某开始是分别挂靠贵阳诚成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和都匀洪达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同我们谈业务的，后来根据规定，要求本县医院采购相关医疗器械、药品都要在罗甸纳税，许某某就不再挂靠贵阳诚成公司而改为挂靠都匀洪达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来和我们联系业务了。
2、孙某某的证言：我是洪达医疗器械公司会计。洪达公司于2011年4月份成立的，2012年时，我听说许某某用过洪达公司的资持在罗甸县做过业务。洪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邹某某，但实际上公司负责人是她丈夫邹平海，已于2013年2月份过世。许某某与邹平海都是江西老乡。许某某以洪达公司名义在外面做业务，都是他个人在负责，都是独立核算的，不需要在公司备案，与洪达公司无关。
3、邹某某的证言：都匀市洪达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成立于2011年4月份，我是法定代表人，但实际上公司的负责人是我丈夫邹平海，他已于2013年2月份过世了。在邹平海去世前，我听他说过许某某拿洪达公司的资质在罗甸县做过业务，但具体情况我不清楚，因他两人都是江西老乡，主要是他二人在联系。许某某的相关账务都是独立核算的，与我们公司无关。
4、黄某某的证言：2005年7月，我与许某某、黄某高三人在贵州注册成立了贵阳诚成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许某某股份是50%，他是公司经理。经营范围是医疗耗材及其他许可的项目，医疗器械主要是由许某某个人在做，我不清楚他同哪些单位有业务往来，都是他的个人行为。直到案发后，我才知道他与罗甸县中医院有业务往来。2013年1月贵阳诚成医疗器械公司变更为贵州凯瑞商贸有限公司，许某某不再是公司经理，他的股份也转给了范某某，他现在已经不属于公司的股东了。
（四）被告人许某某的供述和辩解：（在检察机关对其行贿行为决定立案前的一次供述及立案后五次供述）我是挂靠贵阳诚成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现更名为贵阳诚信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和都匀洪达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做医疗器械业务的，与罗甸县中医院等医院均有业务往来。2010年李某某担任罗甸县中医院负责人，我是通过朋友介绍与她认识的。自同中医院开展业务以来，业务量约有542万元，主要是医疗器械的销售。我与中医院的业务都没有通过招投标程序，直接从我挂靠的两家公司进货卖给中医院，其中的差价就是我的收入。在业务往来中，我与李某某存在不正当的经济往来。2010年8月份的一天，我在得知李某某已经到中医院担任负责人，我为了得到中医院的医疗器械业务，就买了一个淡红色的女式皮包，将五沓面值百元的现金5万元装入包内到她办公室送给她，并说：“我买了个包送给你，希望以后能够多关照。”并把我想做中医院医疗器械业务的意思向她表达了，然后我就走了。几天后，她打我电话让我把钱拿回去，我说这是一点小意思。之后我也没有去要回这笔钱。她收下这笔钱后，我就得到了中医院医疗器械的供应业务。2011年中秋节前的一天，我用黑塑料袋装了3万元现金到她办公室送给她，并说感谢关照，以后多多关照的话后，我就离开了。2012年国庆节前的一天，我到她家（罗甸县机关幼儿园附近）送给她10万元（其中一次供述为1万元）现金，同时说了感谢她对我业务的关照，以后继续关照的话之后，我就离开了。2013年12底的一天，我联系她后，我将五万元现金装入一个蓝色无纺布袋后到贵阳市白云区贵州铝厂她姑妈家附近送给了她。我总共送给她23万元现金。我多次送钱给她，目的是希望得到中医院的医疗器械业务和继续得到业务，取得竞争优势，自与中医院做业务以来，我是中医院供货最大的一家，业务量已达到540多万元。
（在检察机关提起公诉前供述）2010年8月份的一天，我在得知李某某已经到中医院担任负责人，我为了得到中医院的医疗器械业务，就买了一个淡红色的女式皮包，将五沓面值百元的现金五万元装入包内到她办公室送给她，并说：“我买了个包送给你，希望以后能够多关照。”并把我想做中医院医疗器械业务的意思向她表达了，然后我就走了。几天后，她打我电话让我把钱拿回去，我说这是一点小意思。过得四五天她打电话我到她办公室，我到后，她就把这5万元用塑料袋装上退给我了，我就把这钱拿回来了。
本院依法出示的证据为：
黔南州保外就医鉴定小组医保外（2014）第37号疾病程度鉴定：证实经本院依法委托黔南州保外就医鉴定小组对被告人所患疾病进行鉴定，许某某目前病情为：1、左侧基底节区多发腔隙性脑梗塞；2、高脂血。许某某所患疾病未达到保外就医鉴定标准，但需要住院治疗。
以上证据业经庭审中举证、出示和质证，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质证意见为：对李某某的部分证言有异议，即认为第一次送的5万元李某某已经退还给被告人，第四次的5万元是李某某向被告人借的，事后被告人也向李某某追偿过；对被告人的供述部分有异议，即因第一次在反贪局供述时害怕，加之办案人员说只在说清楚就可以取保，故作了一些有出入的供述，应以被告人在庭上的供述为准；对其余证据无异议。公诉人对本院出示的证据亦无异议。本院认为，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质证异议无事实依据予以证明，且被告人向李某某行贿14万元的事实有被告人的多次供述和受贿人的多次证实相互印证，故此，对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质证异议，依法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纳。本院对公诉机关及本院当庭提供、出示的上述来源合法、客观真实并与本案相关联部分的证据，应依法予以采信，并确认所查明的上述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许某某无视国家法律，在经济活动中，违背公平、公正原则，为了谋取在医疗器械等耗材的销售活动中的竞争优势，多次向一名国家工作人员行贿共计14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告人的行为已触犯国家刑律构成行贿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行贿罪名成立，依法予以确认，并应依法给予刑事处罚。被告人及其辩护人辩称所行贿中的10万元，其中5万元受贿人已退还给被告人，另5万元系民间借款的理由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故依法不予采纳；辩护人提出已退还的5万元属于犯罪未遂的理由于法无据，依法不予采纳；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在侦查阶段的多次有罪供述系受到侦查人员引诱等非法方式获得的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纳，理由是侦查机关在询（讯）问被告人时，均有同步录音录像资料证明不存在违法方式，且被告人的多次供述行贿行为均有受贿人的多次证言相互印证，并能形成证据锁链；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其余辩称理由成立，依法予以采纳。被告人在检察机关对其行贿行为决定刑事立案前主动交待行贿行为，属于在被追诉前主动交待行贿行为，依法可以适用从轻处罚。鉴于被告人所从事的经济活动属合法经营活动，未造成危害后果、未损害国家利益，主观恶性不大，且被告人所患疾病经依法鉴定仍需要住院治疗，被告人有自愿认罪悔罪表现，可依法宣告缓刑。综合考虑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及上述相关量刑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行贿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五条、第十二条第二款、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许某某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王明权
审判员 罗家荣
审判员 罗德恩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龙大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