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三中法刑再终字第00001号
原公诉机关重庆市垫江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原审上诉人）揭志华，男，1950年2月5日出生于重庆市垫江县，汉族，农民，住重庆市垫江县。因本案于1998年12月13日被刑事拘留，1999年1月22日被逮捕，1999年9月7日被释放，2003年9月19日被本院判处免予刑事处罚。
辩护人史励，重庆互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刘永清，男，1947年4月14日出生于重庆市垫江县，汉族，农民，住重庆市垫江县。因本案于1998年12月13日被刑事拘留，1999年1月22日被逮捕，1999年5月11日被取保候审，1999年8月23日被本院判处免予刑事处罚。
重庆市垫江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揭志华、刘永清犯非法制造爆炸物罪一案，重庆市垫江县人民法院于1999年4月7日作出（1999）垫法刑初字第61号刑事判决书，本院于1999年8月23日作出（1999）渝三中法刑终字第57号刑事判决书。上述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揭志华不服，提出申诉。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03年7月21日作出（2002）渝高法刑申字第43号再审决定书，指令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本案。本院经再审并于2003年9月19日作出（2003）渝三中法刑再终字第8号刑事判决书。揭志华仍不服，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于2014年9月9日以渝检三分院刑申再建（2014）1号再审检察建议书，建议对本案按照审判监督程序重新审判。本院又于2014年11月28日作出（2014）渝三中法刑申字第00009号刑事再审决定书，决定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再审。本院于2015年2月9日受理后，于2015年3月16日送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阅卷，该院于2015年6月23日阅卷完毕。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周长春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揭志华及其辩护人史励、原审被告人刘永清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1998年11月，被告人揭志华在与张某某、刘汉民等10人一起修建包家乡凤宝村一社凉水井处公路过程中，提议使用炸药爆炸路基。同月中旬一天上午，揭志华到包家乡街上伍某某门市部以74元购得硝酸氨23斤、雷管10发、导火线20米。下午即安排刘永清和张某某在该社周某家地坝以硝酸氨加米糠用铁锅炒制成炸药。后用该炸药爆炸凉水井路基，所剩炸药存放于揭志华家中。案发后，在揭志华家中搜出炸药4公斤。
检察机关一审指控被告人揭志华、刘永清均构成非法制造爆炸物罪，揭志华起组织指挥作用，系主犯；刘永清起辅助作用，系从犯。
揭志华一审提出，系村、组干部安排其去购买的硝酸氨、雷管、导火线，在本案中不是起主要作用。
刘永清在一审时未提出辩解意见。
一审经庭审质证、认证了证人证言、扣押清单及样品检测结果及被告人揭志华、刘永清的供述等证据。
一审判决认为，被告人揭志华、刘永清非法购买、制造爆炸物，其行为分别构成非法制造、买卖爆炸物罪和非法制造爆炸物罪。在共同犯罪中，揭志华起主要作用，系本案主犯；刘永清起辅助作用，系本案从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二十五条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认定揭志华犯非法制造、买卖爆炸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刘永清犯非法制造爆炸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
揭志华以“不是主犯，没有造成危害后果，量刑过重”等为理由，提出上诉。
刘永清没有提出上诉。
二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揭志华于1998年11月在与张某某、刘汉民等10人一起修建包家乡凤宝村一社凉水井处公路过程中，提议使用炸药炸路基。同月中旬的一天，揭志华到包家乡街上伍某某门市部以74元购得硝酸氨23斤、雷管10发、导火线20米后，由原审被告人刘永清、张某某在该社周平地坝以硝酸氨加米糠用铁锅炒制成炸药。后用该炸药爆炸凉水井路基。案发后，在揭志华家中搜出炸药4公斤，经检验属低级类炸药。
二审判决认定的证据与一审认定的证据一致。
二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揭志华和原审被告人刘永清非法制造爆炸物，危害公共安全，其行为均已构成非法制造爆炸物罪。在共同犯罪中，揭志华起主要作用，是本案主犯；刘永清起次要作用，是从犯，应从轻处罚。揭志华、刘永清制造爆炸物用于修公路，未造成实际后果，其犯罪情节轻微，可分别宣告缓刑和免予刑事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二十五条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改判：一、撤销重庆市垫江县人民法院（1999）垫法刑初字第61号刑事判决；二、揭志华犯非法制造爆炸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三、刘永清犯非法制造爆炸物罪，免予刑事处罚。
揭志华原再审提出，其使用的目的是为修公路，当地乡、村领导从未阻止，对其适用法律不平等等理由。
刘永清在原再审未提出辩解意见
原再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和认定的证据与二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一致。
原再审判决认为，原审被告人揭志华、刘永清非法制造爆炸物属实。但揭志华、刘永清的行为是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制造、买卖、运输枪支、弹药、爆炸物等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施行前，且行为的目的是为了修筑公路，亦未造成严重社会危害，符合最高人民法院2001年9月17日《对执行﹤解释﹥有关问题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的有关规定，可以依法免除或者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涉枪、涉爆炸物申诉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二十五条一款、第三十七条的规定，改判：一、维持本院（1999）渝三中法刑终字第57号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撤销本院（1999）渝三中法刑终字第57号刑事判决第二项；三、揭志华犯非法制造爆炸物罪，免予刑事处罚。
揭志华再审提出，是村委会安排我去购买的硝酸氨、雷管和导火线，没有参与炒制炸药，购买的目的是为了修公路，且没有造成严重社会危害，请求再审撤销原一、二审和原再审刑事判决，改判宣告其无罪。
揭志华的辩护人史励再审提出，1、揭志华是受村组干部安排购买的硝酸氨、雷管、导火线，未参与用硝酸氨炒制土炸药，且炒制的土炸药是用于修路炸路基用，并未用于其他任何违法犯罪；2、没有造成严重社会危害；3、揭志华的行为是因生产修路所需，经教育没有再犯，确有悔改表现，符合2001年9月17日最高人民法院《通知》精神，可以依照刑法第十三条的规定，不作为犯罪处理，原一审、二审及原再审刑事判决均认定揭志华构成非法制造爆炸物罪，但根据2003年1月5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涉枪、涉爆炸物申诉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的规定，在《通知》公布后，人民法院审理并已经作出生效裁判的非法制造、买卖、运输枪支、弹药、爆炸物等刑事案件，当事人依法提出申诉的，经审查认为生效裁判不符合《通知》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审判监督程序重新审理，并依照规定精神予以改判。根据前述规定精神，揭志华的行为不应构成犯罪，请求依法撤销原一审、二审及原再审刑事判决，宣告揭志华无罪。
刘永清再审提出，其受安排炒制炸药的目的是用于修公路，且没有造成社会危害后果，请求再审撤销原一、二审和原再审刑事判决，改判宣告其无罪
再审中出庭的代理检察员认为，原审被告人揭志华、刘永清非法制造爆炸物的事实清楚，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解释》和《通知》的相关规定，原一审、二审及原再审刑事判决认定揭志华、刘永清均构成非法制造爆炸物罪，属适用法律错误，建议依法纠正。
再审查明，原审被告人揭志华于1998年11月在与张某某、刘汉民等10人一起修建重庆市垫江县包家乡原凤宝村一社凉水井处支公路过程中，提议使用炸药炸路基修路。同月中旬的一天，揭志华到包家乡街上伍某某商店以74元购得硝酸氨11.5千克、雷管10发、导火索20米，交由原审被告人刘永清和张某某在该社周平地坝以硝酸氨加米糠用铁锅炒制成炸药，并使用该炸药爆炸凉水井路基修路。案发后，公安机关在揭志华家中搜出炸药4千克，经检验属低级类炸药。
认定上述事实，有经原一审庭审质证、认证，再审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证人周某甲、周某乙、周某丙、刘某某证言，证实1998年11月中旬，为凤宝村1组上湾住的人过路方便，揭志华召集1组10来家人修凤宝村到凤宝村1组凉水井那段路的支公路。在修路过程中，由于坡度较大，揭志华又提出用炮炸路基。随后，揭志华又去街上伍某某商店，用74元钱买来自制炸药的原材料硝酸氨23斤、10枚雷管和一些导火线，交给刘永清、张某某在同社周平家地坝炒制炸药，然后用该自制炸药去炸路基修路。揭志华将没有用完的自制炸药拿回存放自己家中。
2、证人伍某某证言，证实1998年11月的一天，揭志华到她在包家乡街上商店，用74元钱购买了23斤硝酸氨、导火线20米、火雷管10枚。
3、证人张某某证言，证实由揭志华承头，自发组织我们湾10来家人修凉水井支公路。那天我吃中午饭后回到家，看到刘永清在本社周平家地坝生火，刘永清叫我帮忙一起炒炸药。揭志华回家把硝酸氨提来我称了15斤，刘永清和我架起铁锅炒，加了15斤糠，炒制成炸药。揭志华在管自制炸药，需要放炮就由揭志华拿出来放。
4、证人游某某证言，证实1998年11月的一天，为凤宝村1组一个湾的几家人自发修路，丈夫揭志华到包家乡街上伍某某商店用74元钱买来硝酸氨、雷管、导火线，硝酸氨买来自制炸药，后来用自制炸药放了八九炮，威力不大。雷管放完了，自制炸药还剩下一点放在家中。
5、垫江县包家乡凤宝村村民委员会、凤宝村凤宝村民小组证明，证实凤宝村1组部分村民修凉水井公路行为与村、组无关。
6、搜查令、搜查笔录、公安局扣押物品清单、化检结果单，证实垫江县公安局侦查人员于1998年12月12日对揭志华的住所进行了搜查，在刘永凡、李克忠的见证下，搜出10米导火线（放炮用）、炸药（自制）4公斤等物品，经委托鉴定，属低级类炸药、炸药性能低。
7、原审被告人刘永清对为修凤宝村1组凉水井支公路，而参与炒制炸药的多次陈述。
8、原审被告人揭志华对是为凤宝村1组凉水井支公路而购买硝酸氨、雷管、炸药，购买的硝酸氨用于炒制炸药的多次陈述和是村组干部安排购买的辩解。
本院再审认为，原一审、二审及原再审刑事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人揭志华、刘永清非法制造爆炸物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但揭志华、刘永清是因筑路生产需要，数量虽然达到最高人民法院2001年5月10日《解释》第一条规定的数量标准，但没有造成严重社会危害。按照最高人民法院2001年9月17日《通知》规定，对于《解释》施行前，行为人因生产、生活所需非法制造、没买、运输枪支、弹药、爆炸物，没有造成严重社会危害，经教育确有悔改表现的，可以依照刑法第十三条的规定，不作为犯罪处理。最高人民法院2003年1月5日《关于处理涉枪、涉爆炸物申诉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规定，《解释》公布后，人民法院经审理并已作出生效裁判的非法制造、买卖、运输枪支、弹药、爆炸物等刑事案件，当事人依法提出申诉，经审查认为生效裁判不符合《通知》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按照审判监督程序重新审理，并依照《通知》规定的精神予以改判。揭志华、刘永清非法制造爆炸物的行为是在《解释》施行前，且目的是为了生产修筑公路，未造成严重社会危害，经教育后多年来没有再犯，有悔改表现，符合《通知》规定的精神，可以依照刑法第十三条的规定，不作为犯罪处理。
原审被告人揭志华及其辩护人、原审被告人刘永清再审提出为生产所需，没有造成严重社会危害的理由，经查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揭志华及其辩护人、刘永清请求再审改判宣告无罪的意见，本院予以支持。
原一审、二审及原再审刑事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人揭志华、刘永清非法制造爆炸物的基本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但适用法律不当。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2001年9月17日《对执行﹤关于审理非法制造、买卖、运输枪支、弹药、爆炸物等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2003年1月5日《关于处理涉枪、涉爆炸物申诉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03）渝三中法刑再终字第8号刑事判决和本院（1999）渝三中法刑终字第57号刑事判决及重庆市垫江县人民法院（1999）垫法刑初字第61号刑事判决；
二、宣告原审被告人揭志华无罪；
三、宣告原审被告人刘永清无罪。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军
审 判 员 庞志红
代理审判员 刘东奎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陈 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