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96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旭莹，女，1992年10月10日出生，香港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炜业，广东海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宪良，广东海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忠岗，男，1954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鄢陵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华之源运输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荔湾区紫荆道81号之六1017室。
法定代表人：谢英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棠下荷光路第一工业区22号江韵大厦一楼101-103、106房及七楼。
负责人：郑奇。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清榜，该司职员。
上诉人刘旭莹与被上诉人刘忠岗、广州市华之源运输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之源公司）、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6民初11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刘旭莹财产损失2000元；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广州市华之源运输发展有限公司与刘忠岗连带赔偿原告刘旭莹44971元；三、驳回原告刘旭莹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刘旭莹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免赔理由不能对抗社会上不特定的第三人，这也是保险法中第三者险的立法意图以及企业的社会责任，保险公司不能以该理由免除其向第三者赔偿的责任。保险公司主张“因商业险第三者险条款约定，被保险人未提供驾驶员从事道路运营的从业人员资格，属于保险免赔事由”，但该理由不能对抗社会上不特定的第三人，第三者险的立法意图本就是为了保障第三人的合法权益，也是企业履行自身社会责任的制度要求。第三人根本不可能知悉被保险人的驾驶人是否具备从事道路运营的从业人员资格，也根本无法对此进行约束，保险公司以该理由来免除自身的赔偿责任，既违反了第三者险的立法意图，也违背了自身的企业社会责任要求。原审判决书第3页“本院认为……本案超过交强险部分损失由被告广州市华之源运输发展有限公司、刘忠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赔偿后就商业保险合同关系自行跟保险公司理赔”，实际上原审法院一方面也是认为保险公司应向上诉人刘旭莹承担所有赔偿责任，但却得出了完全相反的结论。二、退一步来说，即便被上诉人保险公司主张的上述理由可以成为保险免赔事由，但该条款为格式条款，保险公司没有尽到合理提示义务，该格式条款无效。而且保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华之源公司的车辆就是营运性质以及被上诉人刘忠岗没有相应资格，即便该条款有效但不适用于本案。同时该免赔事由的格式条款没有使用黑体字等醒目字体或以专门章节予以标识、提示，被上诉人刘忠岗、华之源公司也没有在保险公司的该《机动车责任保险条款》文本上签名盖章予以确认。被上诉人刘忠岗、华之源公司没有以书面明示知悉上述条款内容。此外，根据《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被上诉人保险公司的上述未经被上诉人签字盖章确认的责任免除条款明显属于《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的无效条款，因此责任免除的格式条款应属无效。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上诉人刘旭莹作为第三者险的合同受益人以及本案诉讼主体一方，有权对被上诉保险公司提出的免赔主张提出质疑，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应对其自身举证提供相应证据，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原审判决以被上诉人刘忠岗、华之源运输发展有限公司缺席为由，免除被上诉人保险公司的举证责任，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三、原审法院不全部支持上诉人刘旭莹的替代性交通工具费用明显违反事实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原审判决以维修发票时间认定为刘旭莹实际无法使用车辆的时间进而认为替代性交通工具费用的计算期间超出合理期间，这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发票的开具时间只能证明维修费用的产生时间，这明显适用于事实认定错误，而事实上，由于三个被上诉人均不愿支付维修费用，涉案车辆虽然于2017年2月14日维修完毕，但上诉人并未于当日取得涉案车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多次协商长达近两个月，后被上诉人刘忠岗、华之源公司和保险公司协商，需要刘旭莹与华之源公司共同申请才能获得理赔，刘旭莹与华之源公司于2017年3月6日向保险公司提交《申请书》，但保险公司却拖延不支付理赔款。由于三个被上诉人均不支付维修款，维修人不同意将涉案车辆返还给刘旭莹。因此，刘旭莹只能继续采取替代性交通工具，在多次要求三个被上诉人支付维修费未果的情况下，刘旭莹为减少损失，于2017年3月28日支付维修费、停车费等费用方取回案涉车辆。因此涉案车辆无法继续使用的时间是从事故发生持续至2017年3月28日，该1926元费用为刘旭莹支付的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应当予以支持。四、本案公证费也为上诉人刘旭莹依照法律规定履行必要的手续所产生。刘旭莹是香港人，本案属于涉外民事诉讼案件，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刘旭莹提交给法院的委托书应办理委托公证手续，该公证手续费为人民币210元，有发票予以证明，应由三被上诉人共同承担。另外，上诉人刘旭莹补充如下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刘旭莹以一张并无刘旭莹签名确认，也没有刘忠岗、华之源公司签名盖章，且也没有其自身盖章的完整的保险条款提交给法院作为其免责事由，刘旭莹认为并不符合法律要求的证据形式及证明效力，同时，该免责条款只是记载“……驾驶运营客车的驾驶人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的资格证书”，由于对“有效的资格证书”并未具体予以明确，因此不能认为保险公司履行了说明义务。综上所述，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支持上诉人刘旭莹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全部由三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保险公司答辩称：本案受理的是交通事故侵权纠纷，但是一审法院判决保险公司侵权纠纷以外的责任，保险公司认为侵权关系与保险合同关系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就交强险判刘旭莹承担，超出交强险部分损失由华之源公司、刘忠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赔偿后就商业保险合同关系自行跟保险公司理赔并没有不妥，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忠岗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华之源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保险公司在本案一审时，提交了《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其中在“责任免除”第五条第（七）款记载：“驾驶员有下列情形之一者：……，5、……驾驶营运客车的驾驶人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资格证书”。在本案二审中，保险公司提交一下证据：1、粤Ａ×××××行驶证复印件及该车照片，该行驶证记载该车“使用性质”为“出租客车”。拟证明投保车辆为出租车，驾驶出租车法律法规规定需有出租车从业人员资格证。2、《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保险条款》。其中投保单记载投保人为华之源公司，被保险车辆号牌号码为涉案粤Ａ×××××，“投保人声明栏记载：本人所填写的投保单已附保险条款，并且保险人已将保险条款的内容，尤其是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内容和法律后果，向本人进行了明确说明……。”华之源公司落款处盖章，但没有填写落款日期。《投保人声明》中记载：保险人已通过上述书面形式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本人作了书面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该声明主文最后一段为手写的文字，显示为：“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华之源公司在“投保人签章”处盖章，但没有填写落款日期。《保险条款》显示为节选的条文，并非完整《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其中“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6项记载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该免责条款与保险公司在本案一审时提交的版本不一致。保险公司提交到了上述三份证据均为复印件，没有原件。上诉人刘旭莹针对保险公司的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以下质证意见：1、对上诉人的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是关联性不予认可。2、对投保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保险公司没有在该投保单中“同意上述免责条款”选项上进行钩选，落款处也没有华之源公司人员的签名和时间，不能证明保险公司的主张。《投保人声明》中手写的字体不能证明是华之源公司工作人员的亲笔签字，该证据也不是原件，华之源公司在落款处盖章，但没有其人员的签字和时间，在该声明的抬头处骑缝章的单位名称为“广东省分公司直属第三支公司”，与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并非同一主体，不能说明该投保人声明是本案的商业条款免除责任的声明，也不能证明保险公司已作出提示说明义务或华之源公司已知悉同意免责条款内容。就上诉人刘旭莹对《投保人声明》骑缝章提出的异议，保险公司陈述：骑缝章为“广东省分公司直属第三支公司”，该公司是被上诉人保险公司下属的一个出单机构，华之源公司对于所有投保单上的免责条款都是盖章确认了的。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主要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关于商业第三者险是否免赔的问题。保险公司在一审时除提交《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之外，并未提交支持其商业险免责主张的投保单等其它证据，同时，其提交的免责条款约定“驾驶营运客车的驾驶人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资格证书”，保险公司可以免责；其二审时补充提交节选的《保险条款》记载“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可予免责，上述两个条款版本不同，但从条款内容分析，“国家有关部门”、“交通运输管理部门”具体指的是哪个部门，所核发的“有效资格证”、“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是否就是保险公司主张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均未明确，故上述条款均属于约定不明，因此，即使保险公司已经将上述条款送达投保人，也不能认定保险公司已就有关免责条款包含了驾驶员驾驶投保车辆必须具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的规定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刘旭莹主张保险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已就“驾驶员驾驶投保车辆必须具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尽到合理提示义务的有理，本院对其该主张予以支持，保险公司就商业第三者险免赔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认定本案超出交强险部分损失由华之源公司、刘忠岗承担连带责任，赔偿后就商业保险合同关系自行跟保险公司理赔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替代性交通工具费用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维修被损坏车辆所支出的费用、车辆所载物品的损失、车辆施救费用；（二）因车辆灭失或者无法修复，为购买交通事故发生时与被损坏车辆价值相当的车辆重置费用；（三）依法从事货物运输、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四）非经营性车辆因无法继续使用，所产生的通常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本案中，上诉人刘旭莹的车辆因案涉交通事故产生损失而送入维修厂进行维修，属于上述法条第四款中的非经营性车辆。因上诉人刘旭莹该车辆无法继续使用期间，所产生的通常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依法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根据维修费发票认定案涉车辆最迟已于2017年2月14日维修完毕，酌情支持1000元替代性交通工具费用并无不当。刘旭莹主张替代性交通工具使用期间应从事故发生之日计算至2017年3月28日理据不足，故本院对上诉人刘旭莹的该项主张不予接纳。
关于公证费的问题。上诉人刘旭莹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地区居民，其身份的证明应由其提交的中国广州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为证，但因办理该公证产生的费用，属于刘旭莹诉讼成本，并非为案涉交通事故产生的必要损失，鉴此，该公证费由刘旭莹自行承担，故本院对上诉人刘旭莹关于不承担上述公证费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旭莹上诉理由部分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6民初11881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6民初118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赔偿刘旭莹44971元。
本案一审受理费1000元，减半收取500元，由刘旭莹负担13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负担462元，广州市华之源运输发展有限公司与刘忠岗共同负担25元。本案二审受理费1000元，由刘旭莹负担30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负担9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红
审判员 张明艳
审判员 罗 毅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刘 蔚
陈小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