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2民终60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凯化学（大连）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中山路478号1单元19层1号。
法定代表人：张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佳，辽宁雍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月英，辽宁雍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蓬莱禄昊化工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蓬莱市刘家沟工业园区1号。
法定代表人：谭树禄，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琳，蓬莱市小门家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凯化学（大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蓬莱禄昊化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禄昊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6）辽0204民初59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佳、包月英，被上诉人禄昊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禄昊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改判禄昊公司立即赔偿给中凯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572020元。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错误，禄昊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本案欠款均为货款，而非质保金，货款与质保金为两种不同性质的款项，二者计算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不一样。拖欠货款的诉讼时效应从合同约定的最后一批货款支付之日起计算，即最后一批货款支付时间为自货物经最终用户验收合格后或货物到达现场之日起90日（部分合同为60日，二者以先到时间为准）内，而案涉合同最后一批货物实际交付时间为2013年1月11日，即使按最后一批货物到达现场之日后第90日起计算，最晚也应当在2015年4月诉讼时效届满，因此，禄昊公司于2016年11月提起的诉讼主张，因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不应受到保护，应予驳回。实际上中凯公司按照双方约定已经于2013年5月6日向禄昊公司支付了最后一笔货款116000元，双方已经结算完毕。禄昊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2.中凯公司提出的反诉请求依法应予支持。双方于2012年6月6日、6月26日及11月12日签订的最终用户为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炼化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石家庄分公司”）的三份案涉合同，因禄昊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日期交货，迟延交货且交付的货物质量不合格，造成了中凯公司的损失。该损失其中148000元为中石化石家庄分公司扣除迟延交货的违约金，另外因禄昊公司延期交付上述三批总额为580000元的货物，根据合同应向中凯公司支付10%的违约金即58000元。其余损失为中石化石家庄分公司因延期交货且交货质量不合格的原因，而延迟向中凯公司支付货款造成的利息损失。
被上诉人禄昊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原审判决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禄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凯公司立即支付拖欠的设备款270200元。事实和理由：双方分别于2012年3月1日、6月6日、6月26日、11月2日、11月12日、12月21日签订了买卖合同，嗣后禄昊公司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并出具了增值税发票。合同总价款为1396000元，中凯公司仅偿付了1125800元，余款270200元未付。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禄昊公司与中凯公司分别于2012年3月1日、6月6日、6月26日、11月12日、11月22日、12月21日签订了买卖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为：中凯公司购买禄昊公司设备，质保金为货款的10%，交货地点由中凯公司指定，产品由最终用户中石化石家庄分公司验收，如禄昊公司逾期交货，每迟交一周，赔付合同总价的1%，最高为合同总价的10%，无宽限期，如逾期交货超过50日，除应向中凯公司支付违约金外，中凯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禄昊公司赔偿因逾期交货造成的损失等。合同订立后，禄昊公司于2013年1月11日交付完成全部货物，并向中凯公司开出了货款全额的增值税发票，中凯公司给付了禄昊公司货款1125800元，尚欠货款270200元；期间，禄昊公司以电话传真、邮件方式向中凯公司索要过货款。
一审法院认为，禄昊公司与中凯公司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禄昊公司按约履行了供货义务后，中凯公司应当偿付禄昊公司合同价款，双方约定10%的价款做为质保金，在质保期限过后，中凯公司没有向禄昊公司主张质量责任，则中凯公司应当及时返还禄昊公司从合同价款中扣留的质保金。禄昊公司的催款函以及通讯记录显示，禄昊公司未放弃过对上述债权的追索，因此，对中凯公司提出的禄昊公司诉讼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至于中凯公司所述，因禄昊公司延期供货导致向中石化石家庄分公司赔偿违约金148000元的损失，因没有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提供证据原件，禄昊公司对该节事实也未予认可，故一审法院对该节事实不予认定；至于中凯公司提出的其他反诉请求，因没有证据支持，一审法院均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付禄昊公司设备款270200元；二、驳回中凯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中凯公司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举示四组新证据，禄昊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中凯公司提交证据如下：证据1.案涉8份合同情况一览表，拟证明:（1）八份合同总质保金才139600元，一审法院认定270200元均系质保金是错误的；（2）八份合同均规定了合同有效期限为两年，最晚至2014年12月20日。因此合同中关于传真联系方式在2014年12月20日后已失效，原审法院仅凭已过诉讼时效之后2016年11月1日的48秒通话记录就延长了诉讼时效是错误的。2.《石家庄炼化分公司氢气膜项目验收报告》和案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照片，拟证明：因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致使中凯公司根据合同应当于2016年1月10日从中石化石家庄分公司处取得的质保金296000元，至今尚未取得。3.《关于扣收质保金及延期付款的确认函》和《合同变更补充协议》，拟证明因逾期交货，中凯公司被中石化石家庄分公司于2015年3月30日扣除违约金148000元。4.《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拟证明中凯公司于2015年3月30日收到中石化石家庄分公司支付的货款2516000元（2960000*85%），被扣款违约金148000元；因禄昊公司逾期交货，致使中凯公司原应当在2012年12月1日前收到的货款而延期至2015年3月30日，共计28个月。故中凯公司就此笔货款被延期支付的货款利息损失合计为：应付款额为2960000*90%=2664000元；2664000元*0.5%/月*28个月=372960元。
禄昊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无异议，欠款中确实包含货款和质保金。合同约定有效期为两年，禄昊公司在有效期满后两年之内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证据2、3、4认为系中凯公司伪造的，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系禄昊公司逾期交货和质量问题导致的扣款，且中凯公司与中石化石家庄分公司之间的合同金额是2960000元，而中凯公司与禄昊公司之间的合同总金额仅有580000元，出现损失也无法证明是禄昊公司的原因。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均有原件，本院对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中凯公司认为双方于2012年11月12日签订过一份买卖合同，而不是11月22日；只有2012年6月6日、6月26日、11月12日签订的三份合同最终用户是中石化石家庄分公司验收，对此禄昊公司表示认可，本院予以纠正。中凯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为”期间，原告以电话、传真、邮件方式向被告索要过货款”一事不实，禄昊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此节事实认定正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中凯公司与禄昊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均约定合同有效期自签订之日起至两年之日止。其中禄昊公司对质量负责条件和期限均约定为：”设备正常试运行12个月或合同设备发货后18个月，两者以先到时间为准”。结算方式为分期支付，约定了预付款、发货款、进度款、质保期内无质量问题的在质保期满后30天内支付价款10%的质量保证金。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付款并未严格区分货款性质和质保金。
再查明，2014年12月5日，中凯公司（乙方）与中石化石家庄分公司（甲方）签订《合同变更补充协议》，内容为中凯公司延期交货，原定交货日期2012年3月31日，实际交货日期2013年1月11日，原因为：”1、原定水泵生产厂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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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溪劳雷、本溪第一水泵厂，经联系他们的水泵体积过大（长度1.6m多），而现场空间极其有限，要求水泵长度不能超过1.2m，后乙方在经过甲方同意后改为采购里瓦水泵厂的产品（无书面资料）。2、乙方之前的设计方案对原料气中硫含量的考虑不足，拟采用普通碳材质作为主体结构。后经多方咨询，最终决定在不提高价格的前提下，将管道及容器的材质进行了升级（将九台容器由Ⅱ类升级为Ⅲ容器；将所有系统管道做热处理）。”合同还约定经双方协商扣除中凯公司延期交付违约金5%，即148000元，直接从中凯公司货款中扣除。2015年3月30日，中凯公司收到中石化石家庄分公司支付货款2516000元（2960000*85%），被扣款违约金148000元。2017年5月31日中石化石家庄分公司物资供应中心又出具《关于扣收质保金及延期付款的确认函》，对上述事实进行确认。2015年12月11日，中石化石家庄分公司向中凯公司出具《石家庄炼化分公司氢气膜项目验收报告》，内容为：”中凯公司为中石化石家庄分公司设计供货的膜分离氢回收装置于2015年12月10日正式投料运行，各设备仪表运行稳定，产生氢气浓度99%以上，设计指标要求氢气浓度≥92%”。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禄昊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案涉设备是否存在延期交货及质量问题，禄昊公司是否应当赔偿中凯公司相应损失。
关于禄昊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禄昊公司最后交货时间是2013年1月11日，按照双方签订的八份买卖合同中的约定，禄昊公司对货物质量的质保期是”设备正常试运行12个月或合同设备发货后18个月，两者以先到时间为准”，中凯公司支付价款10%的质量保证金的时间是在质保期满后30天。根据上述事实，在质保期内无质量问题的情况下，禄昊公司主张货款及质保金的诉讼时效最晚应于2014年8月11日起算。理由如下：根据双方合同中禄昊公司对质量负责条件和期限的约定，因设备正常试运行的日期双方未明确，应以设备发货后18个月为质保到期日。故双方最后一份合同质保期为2013年1月11日交货之日起算18个月，即最晚至2014年7月11日质保期届满。禄昊公司一直坚持认为产品质量没问题，中凯公司在此期间并未提出质量问题，故应于质保期满后30天即2014年8月11日前支付最后一笔质保金。在2014年8月11日之后中凯公司仍欠货款和质保金，禄昊公司应当积极主张自身权利，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禄昊公司主张货款的诉讼时效最晚应于中凯公司到期未支付尚欠货款和质保金之日即2014年8月11日起算两年，至2016年8月10日届满。诉讼时效期间依法定事由开始、中止或中断，当事人不得自行约定，合同的有效期并不是诉讼时效起算或届满的法定事由，禄昊公司主张本案诉讼时效应当自合同有效期满开始计算没有法律依据。禄昊公司主张其于2016年11月1日以传真方式向中凯公司发送催款函应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本院认为，诉讼时效是因在诉讼时效届满前当事人提起诉讼、提出付款要求或者对方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禄昊公司在诉讼时效已经届满后发送催款函的行为，因缺少中凯公司同意履行义务的要件，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条文，在诉讼时效届满后，唯有债务人做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时其才丧失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而本案中禄昊公司在诉讼时效届满后虽然发出催款函，但中凯公司并未予以回应，更未做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故中凯公司仍享有诉讼时效的抗辩权。综上，禄昊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在2014年8月11日至2016年8月10日间向中凯公司提出过付款主张，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部分的陈述”期间，原告以电话、传真、邮件方式向被告索要过货款”无相关证据支持，本院予以纠正。根据现有证据，2016年11月禄昊公司起诉时，已经超过两年诉讼时效，中凯公司以超过诉讼时效提出抗辩，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禄昊公司怠于行使自身权利，应当承担法律规定的不利后果。
关于禄昊公司是否存在延期交货及质量问题，是否应当赔偿中凯公司损失的问题。中凯公司举示的《合同变更补充协议》中明确载明了延期交货的原因，即：一是水泵采购问题，二是设计方案问题，均系中凯公司自身原因导致，中凯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该两项延期交货的原因即被扣收148000元款项系由禄昊公司的过错所造成。且该协议中载明的应交货日期为2012年3月31日，而中凯公司与禄昊公司签订的交付货物给中石化石家庄分公司的时间分别是2012年8月11日、2012年9月10日、2012年11月22日，双方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均晚于中凯公司被中石化石家庄分公司要求的交货时间，即可以认为，中石化石家庄分公司扣收148000元的原因是由于晚于2012年3月31日交货，而该逾期交货的原因并非禄昊公司造成。另外，禄昊公司与中凯公司的三份合同约定的最后交货日期为2012年11月22日，在禄昊公司举示的2012年12月27日发送给中凯公司的邮件中可以看出，禄昊公司在已经完成设备安装的情况下要求中凯公司尽快提货，而中凯公司并未举证证明逾期交货的原因在禄昊公司。因此，中凯公司关于禄昊公司逾期交货给其造成损失需要赔偿的反诉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中凯公司提出的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其举示的《石家庄炼化分公司氢气膜项目验收报告》并未载明设备质量存在何种问题以及扣收中凯公司相关款项，且中凯公司亦未在质保期内向禄昊公司提出质量问题的主张，故本院对中凯公司要求禄昊公司赔偿因质量问题导致的损失的反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中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6）辽0204民初59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6）辽0204民初59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驳回蓬莱禄昊化工机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353元由蓬莱禄昊化工机械有限公司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4760元，由中凯化学（大连）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113元，由蓬莱禄昊化工机械有限公司有限公司负担5353元，由中凯化学（大连）有限公司负担47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耀明
审判员 薛 辉
审判员 孙文英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