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琼96民终21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敏，男，1970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琼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嫩，女，1994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琼海市，系上诉人李敏的女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光标，男，1970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琼海市。法定代理人：符永文，女，1970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琼海市，系被上诉人李光标的妻子。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坤，琼海市中心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李敏因与被上诉人李光标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琼海市人民法院（2016）琼9002民初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敏上诉请求：撤销海南省琼海市人民法院（2016）琼9002民初10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李光标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采纳海南省安宁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中心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作为定案依据是错误的。首先，鉴定程序的启动不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该鉴定意见是由公安机关在治安行政案件中作出的委托，并非是诉讼程序中由当事人申请法院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且鉴定过程是李光标单方参与，从未通知过李敏参加，损害了李敏的知情权和申请回避的权利，对李敏明显不公。其次，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七条的规定，海南省安宁医院与李光标之间是医患关系，而鉴定机构是海南省安宁医院的下属机构，鉴定人员在鉴定过程中会重点参考被鉴定人员的病历资料及治疗过程，当鉴定人员面对自家医院给出的病历资料以及说明的治疗过程时，难以不受影响的作出公正的鉴定意见。最后，鉴定意见书的结论依据不足，该鉴定意见结论缺乏病理依据，未对病因及诱因作出合理的分析。李光标是在发生纠纷后被确认患有精神疾病的，虽然存在时间上的因果关系，但是精神疾病较为复杂，不能简单地下结论是由李敏的行为所诱发。综上，海南省安宁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中心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李敏有权重新启动鉴定程序。二、若李光标确属精神疾病，李敏也不应承担责任。李敏与李光标之间发生纠纷，其根本原因是李光标无故主动挑衅并打伤李敏，李敏为摆脱其纠缠才不得已将其推倒至水田中，李敏完全是出于正当防卫，李光标因此诱发了精神疾病，是李敏完全无法预料的，这对李敏与李光标而言都是意外事件，且精神疾病的形成是由非常复杂的因素导致，李敏不应因意外事件承担赔偿责任。三、李光标的诉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诉讼时效为一年。李敏与李光标发生纠纷并产生损害结果的时间在2014年9月15日，李光标被省安宁医院鉴定确认患有精神疾病的时间是2014年11月24日。李光标起诉立案的时间在2016年1月4日，李光标在损害发生后超过一年才起诉，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其诉求依法不应获得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正确，故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支持李敏的上诉请求。李光标辩称，李敏在事发前就存在蓄意伤害的行为，且李敏的伤害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故李敏应承担本案全部赔偿责任。根据琼海市公安局委托海南省安宁医院精神疾病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结论，李光标所受伤害是造成其患有精神疾病的诱因，一审法院将赔偿责任划分为两个阶段进行处理是错误的，李敏应承担100%的赔偿责任。对于鉴定问题。该鉴定是琼海市公安局接案后，依法定程序及职权向具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委托鉴定的，委托程序合法。而海南省安宁医院是海南省唯一的一家精神病鉴定医院，具有鉴定资格，其作出的鉴定结果具有合法性和权威性。对于诉讼时效问题。李敏伤害李光标的时间为2014年9月15日，经报警后，琼海市公安局于2015年1月15日对李敏作出行政拘留10天，罚款500元的行政处罚决定。李光标于2016年1月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没有超过一年的时效期间。李敏称李光标的诉请已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是缺乏事实根据的。综上，李敏的上诉无理，应予驳回。李光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敏赔偿李光标各项经济损失共计611737.63元；2.案件受理费由李敏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光标与李敏同是琼海市塔洋镇红花村委会红花株村村民，两人是堂兄弟关系。2014年9月15日14时许，李光标骑摩托车载妻子符永文喝喜酒回到琼海市××镇处时，与骑摩托车准备到塔洋镇镇墟喝茶的李敏相遇，双方因琐事停车发生口角纠纷，继而相互纠缠厮打，李敏将李光标推倒在道路边的水田中，之后骑摩托车跑走。符永文随后报警，琼海市公安局塔洋派出所接到报警后当即出警到现场进行勘验、取证，李光标被”120”救护车送至琼海市人民医院检查治疗，被诊断为：1、颅脑损伤（1、脑震荡；2、左颞顶头皮挫伤）；2、左颜面部软组织挫伤；3、胸部外伤：左上胸壁挫伤等。在住院期间，李光标出现胡言乱语、精神疲倦、对答不切题等精神症状，被诊断为创伤性急性精神障碍，治疗至2014年9月26日外伤基本痊愈后出院，花费医疗费用5571.86元。之后，李光标于2014年9月27日到海南省安宁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急性精神分裂症样精神病性障碍，治疗至2014年10月24日出院共27天，出院诊断为偏执型精神分裂症，医嘱意见为带药、门诊随诊，坚持治疗。李光标因此次住院治疗以及之后购买药品花费医疗费共计5856.17元。双方因赔偿问题经公安机关组织调解未果，李光标遂于2016年1月4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李敏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718305.09元。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李光标将诉讼请求即主张”误工费2215.78元”变更为”误工费62508.32元”，并撤回主张”残疾赔偿金166860元”的诉讼请求。原告主张赔偿的各项经济损失总额由原718305.09元变更为611737.63元。另查明，经琼海市公安局委托，海南省安宁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中心对”李光标本次案发后精神状态是否正常以及与案发有何关系”进行司法鉴定，并于2014年11月24日出具《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李光标本次案发后患有精神分裂症；2.2014年9月15日案发系李光标所患精神分裂症的诱因。2014年12月18日，经海南省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李光标人体损伤程度进行鉴定，鉴定结果为李光标头面部损伤程度属于轻微伤。2015年1月15日，琼海市公安局对被告李敏打伤原告李光标致轻微伤的违法行为，作出琼海公（塔洋）行罚决字〔2015〕005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李敏行政拘留10日并处罚款500元。2015年10月26日，琼海市残疾人联合会向李光标颁发《残疾人证》，评定李光标的残疾等级为精神类壹级残疾。再查明，李光标及妻子符永文均是农村务农人员，生育李文意、李文思、李文念、李润漩。李光标自患精神分裂症后至目前一直处于发病期，生活不能自理，为防止走失或伤害其他人员，日常被锁在自家槟榔园的平顶小屋里或在该槟榔园中活动，由妻子符永文边做农活边看护、照顾生活。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健康、身体权益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具体就本案而言，一、关于李光标身体遭受外伤的责任及损失问题。李光标与李敏相遇因琐事发生纠纷继而互相厮打，致使李光标颅脑损伤、左颜面部软组织挫伤及胸部外伤住院治疗，李敏应当对其不理智打伤李光标的过错行为，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李光标对事发及致伤后果也有过错，应当对损害后果自行承担部分责任。故对于李光标身体受伤的损害后果，确定由李敏承担80%的赔偿责任，李光标自行承担20%的责任。李敏关于其与李光标纠缠并推倒李光标在水田里是出于正当防卫的答辩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李光标因伤到琼海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1天，李光标主张参照《2014-2015年度海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和计算标准》作为计算依据标准，予以照准。具体各项经济损失为：1、医疗费5571.8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550元（50元×11天）；3、护理费641.41元（58.31元×11天）；4、误工费641.41元（58.31元×11天）。以上损失共计7404.68元，李敏应当赔偿给李光标身体遭受外伤的各项损失共计5923.74元（7404.68元×80%）。二、关于李光标所患精神分裂症的责任及损失问题。精神分裂症是一种内源性疾病，其病因主要与自身个体心理因素有关，比如感知觉、思维、情感、遗传等，但同时，在受到外部社会环境的不良因素强烈刺激时，也会诱发该疾病。因此，精神分裂症不是外界致伤因素直接作用所致，自身个体心理因素是精神分裂症的病发的主要原因，但当外界致伤因素是发病的诱因时，外界致伤因素与疾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是发病的次要原因，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侵权责任。本案中，2014年9月15日李光标被李敏打伤，住院治疗期间李光标突发精神分裂症。经司法鉴定，2014年9月15日双方发生纠纷是导致李光标所患精神分裂症的诱因，因此，应当认定李敏打伤李光标的过错行为与李光标突发精神分裂症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李敏应当对此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根据精神分裂症的病理分析，结合被告李敏的过错行为对原告李光标突发精神分裂症的因果作用，对于李光标患精神分裂症的损害后果，确定由李敏承担35%的赔偿责任，李光标自行承担65%的责任。李敏虽对李光标患有精神分裂症提出质疑，并认为海南省安宁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中心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违法，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且申请鉴定后因鉴定费用问题又自动撤回。海南省安宁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中心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的鉴定程序规范、分析说明充分、有据，鉴定结论客观，故对李敏的质疑及主张予以驳回。参照《2014-2015年度海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和计算标准》作为计算依据标准，李光标因患精神分裂症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为：1.住院治疗医疗费和购药费5856.17元（截至2015年10月21日）；2.住院伙食补助费1350元（50元×27天）；3.交通费576元；4.李光标患精神分裂症后在海南省安宁医院住院治疗期间护理费为1574.37元（58.31元×27天），出院后日常生活不能自理，需由妻子符永文边做农活边看护、照顾生活，因此，自2014年10月24日至2017年8月23日的护理费酌定为30146.27元（58.31元×1034天×50%）；5.李光标自患精神分裂症后至今一直处于发病，持续误工状态，因此，自2014年9月27日至2017年8月23日的误工费为61866.91元（58.31元×1061天）。以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01369.72元，李敏应当承担35479.4元（101369.72元×35%）。综上所述，李敏应当赔偿给李光标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1403.1元（5923.74元+35479.4元）。原告李光标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未进行人体伤残等级鉴定，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二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李敏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光标赔偿因伤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1403.1元。二、驳回原告李光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17元，由原告李光标负担的9082元予以免交，被告李敏负担835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身体权纠纷，根据李敏上诉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请求，结合李光标的答辩意见，将二审争议焦点归纳为：1.海南省安宁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是否应予采信；2.一审判决对本案的责任划分是否正确。一、关于海南省安宁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是否应予采信的问题。本案中，海南省安宁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中心具备精神疾病鉴定机构的资质，且鉴定程序合法、规范，不存在违法事由，因此该鉴定机构作出的《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符合民事有效证据中关于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的规定，一审法院据此采信该《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重要依据并无不当。虽然李敏上诉主张《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程序不合法，但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且其在一审中申请重新鉴定后因鉴定费用问题自动撤回申请，因此李敏上诉主张《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不应被采信，缺乏充分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一审判决对本案的责任划分是否正确的问题。本案中，李光标与李敏因琐事发生纠纷，继而互相厮打，致使李光标受到身体外伤和患有精神分裂症。鉴于身体外伤和患有精神分裂症属于不同类别的损害，且造成损害的原因也不完全一致，因此一审法院对两种损害结果的责任进行区分，并认定李敏对李光标的身体外伤承担80%的赔偿责任，对李光标患有精神疾病承担35%的赔偿责任，即判决李敏赔偿李光标各项损失共计41403.1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本院予以维持。李敏上诉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缺乏充分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35元，由上诉人李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咸海审 判 员 符 晓审 判 员 卢静华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李丹丹书 记 员 李博祺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