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民四终字第0008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仪征市群成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仪征市真州镇国庆路***号*幢。
法定代表人：王学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石新锋，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尤志明，江苏宗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汽车工业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中路***号。
法定代表人：尹建弘，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于筱蕾，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魏建林，北京市京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仪征江海洋造船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仪征市十二圩办事处沿江村。
法定代表人：冯翀，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仪征市群成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群成公司”）因与�上诉人中国汽车工业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汽公司”）、一审被告仪征江海洋造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海洋公司”）船舶抵押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3）武海法商字第00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1日立案后，于2015年6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群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石新锋、尤志明，被上诉人中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于筱蕾、魏建林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江海洋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汽公司诉称，2009年7月20日，中汽公司与江海洋公司签订两艘内陆驳船加工承揽的《造船合同》。该合同约定了“本船舶自建造时起至最终售出为止，船舶所有权（包括在建船体和所有为建造本船舶所采购或准备的原材料、设备、加工的零部件、分片�分段等，下文同）归中汽公司所有，江海洋公司在任何情况下都不拥有本船舶的所有权，并不得处理任何与本船舶所有权有关的事项”等内容。江海洋公司的关联公司扬州华美船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美公司”）于2012年5月向群成公司借款人民币（除特别标明外，以下均为人民币）480万元。江海洋公司为让华美公司取得借款，向群成公司隐瞒了其与中汽公司于2009年7月20日签订《造船合同》的事实，并以“弃船废钢材料”作价评估844余万元，于2012年4月10日与群成公司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并于同日在扬州市仪征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工商局”）办理了“动产抵押登记”。其后，群成公司以“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向江苏省仪征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仪征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以（2012）仪商初字第0201号民事调解书结案。群成公司已申请执行�民事调解书。中汽公司发现上述情况后，分别于2013年2月4、5日向武汉海事法院、仪征法院递交了《案外人执行异议申请书》，并于2013年2月4日向武汉海事法院提起船舶所有权纠纷的确权诉讼。因江海洋公司无权用两艘驳船抵押，故中汽公司诉请法院判令：1、确认江海洋公司、群成公司于2012年4月10日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合同编号：苏仪群农贷高抵字（2012）第073号）无效；2、确认江海洋公司、群成公司在工商局进行的“动产抵押登记”行为无效。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中汽公司与江海洋公司作为共同卖方与荷兰COMBI公司签订建造包括涉案船舶COMBI90、COMBI91在内的多份《销售收购合同》。2009年7月13日，三方签署备忘录，取消上述合同，确认COMBI公司不要求返还已为COMBI90、COMBI91号两艘船舶预付的款项各495000欧元。同年7月20日，中汽公司与江海洋公司签�《造船合同》，约定中汽公司作为投资方，江海洋公司作为建造方，共同完成涉案两艘船舶的建造；COMBI公司放弃的99万欧元预付款属中汽公司所有，作为其投资款；涉案两艘船舶自建造时起至最终售出为止，船舶的所有权（包括在建船体和所有为建造本船舶所采购或准备的原材料、设备、加工的零部件、分片、分段等）归中汽公司所有，江海洋公司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不拥有两艘船舶的所有权，并不得处理任何与本船舶所有权有关的事项；中汽公司拥有上述船舶的销售决定权，销售所得利润双方各得50%。该合同附件还约定上述两艘船舶后期计划用款合计596万元。其后，自8月3日至10月26日，中汽公司依约共计向江海洋公司支付投资款5959645.28元。
2012年5月，华美公司向群成公司借款480万元，江海洋公司隐瞒其与中汽公司关于COMBI90、COMBI91号两艘船�所有权的约定，将上述船舶当“弃船原材料”作抵押为华美公司向群成公司借款提供担保，江海洋公司、群成公司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该合同约定江海洋公司以评估价值为8440838元的2411.67吨“弃船原材料”向群成公司作抵押，担保最高额480万元的债权本金。江海洋公司、群成公司以动产抵押的方式在工商局办理了抵押登记，其向工商局提交的《动产抵押登记申请书》及附件《抵押物清单（存货-
弃船）》载明抵押物为“COMBI90、C0MBI91荷兰驳船弃船原材料”2艘，抵押作价8440838元。
嗣后，因华美公司未偿还到期借款480万元，群成公司向仪征法院提起诉讼。2012年8月14日，仪征法院主持双方当事人调解达成协议，作出了（2012）仪商初字第020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华美公司于2012年11月15日给付群成公司本金480万元及计算至2012年7月17日的利息179640元，合计4979640元，并承担2012年7月18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按合同约定计算的利息；如华美公司到期不能履行上述付款义务，群成公司有权依据《最高额抵押合同》对江海洋公司提供的相关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等内容。
2013年3月7日，中汽公司因COMBI90、COMBI91号两艘船舶权属向武汉海事法院对江海洋公司提起诉讼。同年9月13日，武汉海事法院作出（2013）武海法商字第0028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中汽公司享有COMBI90和C0MBI91两艘船舶的所有权。
一审法院认为：中汽公司诉请法院确认江海洋公司、群成公司之间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的效力，实质为确认涉案COMBI90、COMBI91号两艘船舶抵押权效力，因此，本案系船舶抵押权纠纷，处理本案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涉案COMBI90、COMBI91号两艘船舶虽被原买受人荷兰COMBI公司放弃购买，但其后中汽公司和江海洋公司商定继续投资，共同完成船舶建造，且客观上中汽公司后续投入了5959645.28元资金，江海洋公司亦实际进行了建造，该制作物已属《中华人民共和国船舶登记条例》指明的“船舶”，并非“弃船原材料”。江海洋公司和群成公司为借款将已近完工的两艘船舶称为“弃船原材料”，不符合客观事实。
中汽公司和江海洋公司为减少双方损失，共同完成船舶建造，并以《造船合同》约定双方权利和义务，明确COMBI90、COMBI91号两艘船舶建成出卖前为中汽公司所有。双方的上述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江海洋公司应遵从对涉案船舶所有权的合同约定，不得进行任何处置。但江海洋公司在未取得中汽公司的授权情况下，擅自将自己没有处分权的两艘船舶作为抵押物，为华美公司向群成公司借款提供抵押担保。江海洋公司的上述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颁布的《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13条第1款规定，该抵押无效。据此，中汽公司诉请法院确认江海洋公司、群成公司签订的编号为苏仪群农贷高抵字（2012）第073号《最高额抵押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船舶登记条例》第六条的相关规定，船舶抵押权的设定、转移和消灭，应当向船舶登记机关登记。国家海事局发布的《建造中船舶抵押权登记暂行办法》第三条亦规定对建造中船舶设置抵押时，抵押人和抵押权人应当到船舶建造企业住所地经授权的船舶登记机关办理抵押权登记。根据上述规定，涉案COMBI90、COMBI91号两艘船舶如需进行抵押登记，应向船舶登记机关办理，而非其他登记机关。江�洋公司、群成公司将其视作“弃船原材料”向工商登记机关办理抵押登记，显属不当。中汽公司有权申请工商登记机关予以撤销，一审法院对中汽公司要求确认江海洋公司、群成公司在工商登记机关进行的动产抵押登记行为无效，不予审理。
综上，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确认江海洋公司与群成公司签订的编号为苏仪群农贷高抵字（2012）第073号《最高额抵押合同》无效。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中汽公司负担。
群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江海洋公司与群成公司之间的抵押合同效力业经仪征法院（2012）仪商初字第0201号民事调解书所确认，中汽公司应依法申请再审或提请抗诉，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并裁决本案严重违反法律规定。江海洋公司已与群成公司依法办理《动产抵押登记》，中汽公司应通过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的程序撤销该登记。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标的物是船舶而不是弃船原材料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中汽公司诉讼请求。
中汽公司答辩称：得知涉案船舶被查封后，中汽公司采取了相应的救济措施，但涉案船舶的相关争议应由武汉海事法院管辖。中汽公司并非办理抵押登记的当事人，在确认涉案船舶所有权的前提下，《最高额抵押合同》当然无效，经司法确认后，也没有必要去行政部门办理撤销登记的手续。《造船合同》证明涉案船舶并非弃船原材料。江海洋公司隐瞒事实，将涉案船舶抵押以获取担保，一审法院依据事实与法律作出判定并无不当。事实上，仪征法院的（2012）仪商初字第0201号《民事调解书》并未确认《最高额抵押合同》的效力，只能确认该案各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协议，与本案判决结果并不矛盾。
江海洋公司未提交答辩状。
二审过程中，中汽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八份证据：
证据一，《案外人执行异议申请书》，拟证明2013年2月7日，中汽公司向仪征法院提出了执行异议。
证据二，《再审申请书》，拟证明2013年5月31日，中汽公司向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了再审申请。
证据三，《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函》，拟证明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未受理中汽公司提出的再审申请。
证据四，（2013）仪执异字第0001号执行裁定书，拟证明仪征法院违法裁定，在中汽公司已提出执行异议的前提下，于2013年4月举行听证会并下达裁定书。
证据五，《对江苏省仪征市人民法院“（2013）仪执异字第0001号”﹤执行裁定书�的异议书》，拟证明2013年8月13日，中汽公司向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异议。
证据六，（2013）扬执复字第0023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撤销了（2013）仪执异字第0001号执行裁定书，发回重新审查。
证据七，（2013）武海法商字第00282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涉案船舶归中汽公司所有。
证据八，《造船合同》，拟证明中汽公司与江海洋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
汇业海运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二、三、四、五、六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证据一与本案的关联性无异议，主张该证据证明（2012）仪商初字第0201号《民事调解书》已经生效，中汽公司在本案中的主张不能成立；对证据二与本案的关联性无异议，主张该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受理本案违反法律规定；证据三亦能证明一审法院受理本案违反法律规定，且中汽公司明知�关情况；证据四证明中汽公司的请求没有被仪征法院认可；证据五证明中汽公司知晓正确的救济途径；证据六不能证明相关法院的判决或执行程序存在问题；证据七、八均为一审提交过的证据，质证意见不变。
本院认为，中汽公司提交的证据均有原件予以核对，真实性可以确认。拟证明对象与一审查明事实相互印证，可以作为定案依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仪征法院在执行群成公司、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仪征支行（以下简称“仪征工行”）与华美公司、江海洋公司、冯翀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时，江苏汇鸿国际集团土产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鸿国际”）于2013年1月7日对仪征法院处置被执行人财产的行为提出执行异议。2013年2月7日，中汽公司向仪征法院提交《案外人执行异议申请书》，请求撤销仪征法院（2012）仪商初字第0201号民事调解书。2013年4月20日，仪征法院作出（2013）仪执异字第0001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汇鸿公司提出的执行异议。2013年5月30日，中汽公司向武汉海事法院就本案提起诉讼。2013年7月4日，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致函仪征法院，要求其接谈中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于筱蕾，接洽仪征法院（2012）仪商初字第0201号民事调解书再审事宜。2013年8月13日，中汽公司向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对江苏省仪征市人民法院“（2013）仪执异字第0001号”﹤执行裁定书﹥的异议书》，主张对（2013）仪执异字第0001号执行裁定书中关于群成公司申请处置涉案船舶并无不当的认定予以纠正。2013年10月9日，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扬执复字第0023号民事裁定书，撤销仪征法院（2013）仪执异字第0001号民事裁定书，发回�新审查。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中汽公司是否有权主张涉案《最高额抵押合同》无效；（二）涉案标的物是船舶还是“弃船原材料”。分析如下：
（一）中汽公司是否有权主张涉案《最高额抵押合同》无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抵押人所有的机器、交通运输工具和其他财产可以抵押；第三十七条进一步规定，所有权、使用权不明或者有争议的财产不得抵押。本案中，江海洋公司在隐瞒其与中汽公司约定的前提下，将涉案船舶作为“弃船原材料”抵押给群成公司，其行为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13条则明确规定：“以自己不享有所有权或者经营管理权的财产作抵押物的，应当认定抵押无效。”武�海事法院（2013）武海法商字第00282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中汽公司享有COMBI90和COMBI91两艘船舶的所有权，江海洋公司以上述两艘船舶作为抵押物，为华美公司向群成公司借款提供担保的行为无效。
另依照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中汽公司在多次请求无果的情形下，在本案中请求确认江海洋公司、群成公司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无效系对所有权的合法行使。综上，中汽公司有权主张涉案《最高额抵押合同》无效。
（二）涉案标的物是船舶还是“弃船原材料”
《造船合同》约定中汽公司作为投资方，江海洋公司作为建造方，共同完成涉案船舶的建造，并且明确中汽公司享有涉案船舶的所有权。2009年8月3日至10月26日，中汽公司依约共计向江海洋公司支付投资款5959645.28元。2013年3月7日，中汽公司就涉案船舶权属向武汉海事法院起诉。上述�实均证明，中汽公司从未放弃对涉案船舶享有的所有权，群成公司关于涉案标的物是“弃船原材料”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也与双方签订的《造船合同》约定本意不相符。
群成公司一审时向法院提交了《最高额抵押合同》及动产抵押登记申请书、抵押物清单、弃船说明，拟证明抵押物是废钢而不是船舶。然而，弃船说明仅为江海洋公司法定代表人冯翀于2012年5月4日手写，其上也只加盖了江海洋公司的印章。在没有任何其他材料佐证的前提下，群成公司作为一家专业从事贷款发放、融资担保业务的小额贷款公司，直接据此认可江海洋公司对涉案标的的所有权，明显不合常理。综上，群成公司主张涉案船舶是弃船原材料的观点缺乏事实基础与法律依据。
此外，在确认涉案抵押合同无效的前提下，一审法院认定中汽公司有权向工商局申请撤销相关登记�并对中汽公司要求确认江海洋公司、群成公司在登记机关进行的动产抵押登记行为无效之诉请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在具体判项中并未对相关诉讼请求作出认定，鉴于当事人未对此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不作更正。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得当。上诉人群成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当予以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仪征市群成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新
代理审判员 胡正伟
代理审判员 曾 诚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程建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