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丽商终字第2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俞国友。
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凤琴。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小乐，浙江法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青云。
委托代理人：张卫伟，浙江万申佳（龙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俞国友、毛凤琴为与被上诉人毛青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龙泉市人民法院（2014）丽龙商初字第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汤丽军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孙雅和、代理审判员黄维参与评议的合议庭。本案于2015年6月10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俞国友、毛凤琴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小乐，被上诉人毛青云的委托代理人张卫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于2015年8月5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俞国友、毛凤琴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小乐，被上诉人毛青云的委托代理人张卫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俞国友与毛凤琴系夫妻关系。毛青云与俞国友之间存在着借贷关系，2012年7月22日，经双方结算，俞国友尚欠毛青云借款本金12500000元，利息4070000元，合计16570000元。经双方协商一致，毛青云与俞国友签订了还款计划书：1、债权总额16570000元，毛青云同意俞国友按照10000000元还款，余款放弃追偿；2、俞国友于2012年8月15日前归还2000000元；从2012年9月15日起，每月15日归还1000000元，共计9个月，至2013年4月15日还清；3、如俞国友每月按时还款，则利息不计算，如有一期未按时归还，从逾期当月16日起剩余未还款项以月息2%计算，但本息均不超过30天归还；4、如有违约，向龙泉市人民法院起诉裁决；5、实现债权的费用由具借人承担。毛凤琴自愿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并在保证人一栏签字。协议签订后，俞国友于2012年9月15日归还2000000元，2012年9月19日归还1000000元，2012年10月15日归还1000000元，2012年11月15日归还1000000元，2013年1月8日归还1000000元，2013年2月5日归还500000元，2013年3月21日归还200000元，2013年4月25日归还200000元，2013年7月15日归还200000元，2013年9月10日归还200000元，2013年10月25日归还300000元，2014年1月20日归还1200000元，2014年7月14日归还250000元，2014年8月18日归还300000元，2014年8月19日归还650000元，本金10000000元全部付清。由于双方对利息计算方式存在分歧，故产生的利息至今仍未归还，遂涉讼。毛青云为本次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40000元。现起诉要求：1、俞国友归还借款本金950000元并支付借款利息1615129元（按合同约定利率按未付款金额为基数计算至2014年7月14日止）并自2014年7月15日起按欠款本金950000元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另支付实现债权费用54500元。2、毛凤琴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案件立案后俞国友归还借款本金950000元，毛青云在庭审过程中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俞国友支付利息1346062元（按合同约定利率按未付款金额为基数计算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并支付实现债权的费用40000元。
一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还款计划书、利息计算清单、律师代理合同及发票、还款明细清单、结婚登记申请书及当事人庭审陈述。
一审中俞国友、毛凤琴答辩称：俞国友向毛青云借款属实，对毛青云要求毛凤琴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也无异议，但是对毛青云第一项诉讼请求的金额有异议，毛青云在俞国友逾期付款后，将所有未到期部分本金作为基数计算利息，不符合协议约定，实际俞国友欠息仅为680332元。
一审法院认为，毛青云与俞国友之间的借贷关系事实清楚，权利义务明确，俞国友未能在双方约定的还款期限内归还借款，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双方签订的还款计划书第三条约定“如具借人每月按时还款，则利息不计算，如有一期未按时归还，从逾期当月16日起剩余未还款项以月息2%计算，但本息均不超过30天归还”。毛青云主张依据该约定，俞国友只要有一期违约，毛青云有权就剩余未到期部分一并提前要求还款并计算利息。俞国友抗辩称，依据该约定毛青云只能收取当期未还款金额的利息，其余未到期部分不应计算利息。还款协议系债权人要求债务人还款时签订的协议，其目的为督促债务人履行还款义务。对于协议第三条，应结合协议签订时双方的意思表示来进行理解，协议中写明毛青云对总额为16570000元的债权放弃6570000元，俞国友承担10000000元的还款责任，且俞国友每月按时还款，则无需支付利息，该约定系毛青云为督促俞国友还款所做的让步，与之相对应，俞国友如违约，则计算利息，该利息的设置具有惩罚性质，故从毛青云签订协议时的意思表示来看，协议实质意思为“俞国友如违约，则有权将剩余未到期部分一并计算利息，且本息均在30天内归还。”故俞国友的抗辩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毛凤琴系俞国友的妻子，该笔债务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毛凤琴自愿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依法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利息请求以不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为限，毛青云利息计算有误，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双方对实现债权的费用进行了约定，结合案情及毛青云代理人在案件中的工作量，酌情予以支持30000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的规定判决：俞国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毛青云利息1321008.87元及实现债权的费用30000元；毛凤琴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757元，由毛青云负担3116元，由俞国友负担24641元，毛凤琴负连带责任。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俞国友负担，毛凤琴负连带责任。
一审宣判后，俞国友、毛凤琴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还款计划书中称2010年10月25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分批借入30000000元，截至2012年7月22日俞国友尚欠毛青云本金12500000元、利息4070000元并非事实。该金额系按照月利率3.3%计算，且计算方法错误。民间借贷案件应当审查借款真实性、是否存在违法高利、利滚利作为本金等情况，不能仅凭还款计划书认定借款数额。案件事实是2008年9月12日至2011年12月14日，俞国友累计向毛青云借款385750000元，上诉人俞国友从2008年9月17日开始陆续还款至2014年8月19日累计还款398562985元，若从第一笔借款开始均按照月利率2%计算，俞国友已超付利息2551407.74元。二、还款计划书中的借款起始时间、借款本金合计金额、尚欠本息等内容均不真实，因此所谓让利6570000元也不真实，该计划书以合法借贷形式掩盖非法高利目的，故不能作为上诉人应当还款的依据。如按照法律保护范围内的利率标准计算利息，上诉人已经全额归还借款本息，无须被上诉人放弃债权。原审法院认为还款计划书中毛青云放弃债权已作让步，上诉人如违约则设置惩罚性措施，即如有一期还款违约则对剩余未到期款项一并提前还款并计算利息。原审法院对该条款的理解错误，且俞国友系被迫签订该计划书。三、申请法院委托专业审计人员按照现行法律保护的利率计算借款利息，以查明案件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毛青云答辩称：一、还款计划书系经双方仔细核对、共同计算后签订，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上诉人俞国友被迫签订的情形。双方在商谈还款事宜的过程中，上诉人提出利息过高，因此被上诉人放弃了利息4070000元及本金2500000元。上诉人所称借款事实不符合客观实际，原审时，上诉人未对还款计划书提出任何异议。二、上诉人要求二审法院委托专业审计人员按照现行法律保护的利率标准计算利息，该要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并非清算案件，且债权债务关系清楚，无需审计。申请司法鉴定的期限应当是一审举证期限内，上诉人二审期间提出审计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举证期限内，上诉人俞国友、毛凤琴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1、对账单传真件，待证2008年9月12日开始俞国友陆续向毛青云借款、还款，截止2011年9月13日剩余本金12500000元，不存在2010年10月25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入30000000元的事实，还款计划书借款发生的起止时间不正确；2、流水记录单，待证双方2008年9月12日至2014年8月19日期间的款项往来，被上诉人出借给上诉人的款项合计385750000元，上诉人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合计398562985元；3、毛青云、杨慧、张英的银行账户账号，待证上诉人的还款均打入被上诉人账户或其指定账户。被上诉人毛青云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有待查证，双方2008年至2010年期间的借款已结清，2012年7月22日的还款计划书系就之前的借款进行对账计算，该证据不能否定还款计划书的内容；证据2系上诉人单方制作，不符合证据三性；证据3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授权或指定张英、杨慧收款，也不能证明该账户为张英、杨慧持有。被上诉人在第二次庭审中针对证据2重新质证，对双方借贷行为发生的起止时间、还款总金额进行了确认并基本无异议，仅对借款总金额有异议，认为可能有更多款项出借，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审查后认为：上诉人提供的三份证据在形式要件上虽有瑕疵，但能够证实双方借贷行为发生的起止时间、借款总额、还款总额、时间节点等内容，应予以采信。
二审中被上诉人毛青云未提交证据材料。
二审查明，上诉人俞国友与被上诉人毛青云之间长期存在借贷关系。2008年9月12日至2011年12月14日，俞国友累计向毛青云借款385750000元，从2008年9月17日开始，俞国友陆续向毛青云还款，至2014年8月19日累计还款398562985元。2012年7月22日，双方对先前发生的款项进行结算并签订还款计划书，按照事先约定的高额利息确认俞国友尚欠毛青云借款本金12500000元，利息4070000元，合计16570000元。计划书签订后，俞国友于2012年8月15日归还2000000元，2012年9月18日归还1000000元，2012年10月15日归还1000000元，2012年11月15日归还1000000元，2013年1月8日归还1000000元，2013年2月5日归还500000元，2013年3月21日归还200000元，2013年4月25日归还200000元，2013年7月15日归还200000元，2013年9月10日归还200000元，2013年10月2日归还300000元，2014年1月20日归还1200000元，2014年7月14日归还250000元，2014年8月18日归还300000元，2014年8月19日归还650000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以日为单位，还款先抵扣利息再抵扣本金，截止2012年7月22日双方签订计划书当日，俞国友尚欠毛青云本息合计实际为3336526.74元。根据上述还款事实，至2012年10月15日，俞国友已将借款本金及法定利息全额清偿完毕。
本院认为，根据毛青云与俞国友之间的借贷款项流水记录单，2008年9月12日至2011年12月14日，俞国友累计向毛青云借款385750000元，从2008年9月17日至2014年8月19日，俞国友累计向毛青云还款398562985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以日为单位，还款先抵扣利息再抵扣本金，本院对款项逐笔进行计算，截止2012年7月22日双方签订还款计划书时，俞国友尚欠毛青云借款本息合计实际为3336526.74元，而并非计划书所称16570000元。显然该16570000元系按照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利率结算而成，民间借贷的利率应当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为限，对于超过该标准范围的利息依法应当不予支持。且计划书中对款项发生的时间、金额均作了虚假陈述，意图以合法借贷形式掩盖非法高利目的，该计划书违反法律规定，应当认定无效。上诉人俞国友实际还款金额已经超过其向被上诉人毛青云借入的本金和法律保护的利息之和，即被上诉人毛青云出借款项及相应利息已经得到全额清偿，故被上诉人已无权向上诉人主张权利。
综上，原审判决对案件事实认定及实体处理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本案系上诉人俞国友、毛凤琴在一审中未提交关键证据引起，且二审基于该证据作出了新的事实认定，故二审诉讼费用应当由上诉人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龙泉市人民法院（2014）丽龙商初字第58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毛青云原审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7757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被上诉人毛青云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960元由上诉人俞国友、毛凤琴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汤丽军
审 判 员 孙雅和
代理审判员 黄 维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一日
代书 记员 郑 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