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商终字第016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美凤。
委托代理人王志敏，江苏和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陆立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御芙蓉日化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江区黎里镇日化工业区交通东路10号。
法定代表人张云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胡雪南，江苏吴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陆凡，江苏吴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云飞。
委托代理人胡雪南，江苏吴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陆凡，江苏吴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金美凤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御芙蓉日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御芙蓉公司）、张云飞出资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5）吴江商初字第004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美凤一审诉称：御芙蓉公司的前身是原吴江市黎里黎美日化厂（以下简称原黎美厂），于2004年转制为私营企业御芙蓉公司，股东为金美凤、张云飞和另一股东张雪中，其持10%的股权，张云飞持60%股权，张雪中持30%股权。2007年4月，张云飞强行要求其退出股份，无奈之下，其委托丈夫陆立民处理该退股事宜，经核算，御芙蓉公司的净资产为1000万元，其按照10%的比例应该分得股金100万元，2007年4月16日，张云飞以御芙蓉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签订退出股份分配及支付股金方案的协议两份，一份系手写，一份系打印，两份内容一致，均由双方签字确认。后其要求对方归还股金，对方出尔反尔，拒不支付，为此双方发生纠纷，双方于2007年6月1日在吴江市公安局黎里派出所调解，达成先行支付50万元股金的调解协议。2014年底，对方应当支付剩余股金50万元，但拒不支付，故其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两原审被告共同给付其股金款5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御芙蓉公司、张云飞一审辩称：2007年6月1日，金美凤与御芙蓉公司、张云飞在黎里派出所主持调解下，一次性解决�本案所涉股权转让事宜，明确了由御芙蓉公司、张云飞一次性向金美凤支付股权转让款及离厂补偿费总计51万元，该款项金美凤已于当天取得。金美凤所谓的股权转让纠纷已获得一次性解决，请求法院驳回金美凤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10日，黎里镇人民政府黎政发（2004）23号文件回复吴江市黎里镇集体资产经营公司（以下简称黎里集体资产公司），同意原黎美厂等三家改制企业的转制方案。同日，黎里集体资产公司作为甲方，张云飞作为乙方，双方签订《资产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将原黎美厂转让给乙方，协议主要内容：转让标的为原黎美厂的整体资产及公司配电房全部资产；转让价格为人民币468.23万元；原黎美厂全体人员由乙方接管，对在转制前人员的身份置换费按有关政策规定待双方核实后，在转让金余款中扣除，乙方负�支付。张云飞受让原黎美厂上述资产后，于2014年8月与苏州御芙蓉化妆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御芙蓉化妆品公司）共同设立了苏州御芙蓉日化有限公司，公司注册资本为208万元，张云飞出资120万元，持股比例为57.7%，御芙蓉化妆品公司出资88万元，持股比例为42.3%，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张云飞。2008年10月，公司股东张云飞、御芙蓉化妆品公司变更为股东张云飞、张雪珍，张云飞的持股比例为57.7%，张雪珍持股比例为42.3%。
金美凤系原黎美厂员工，原黎美厂转制后，金美凤继续在御芙蓉公司工作，担任会计职务。2004年6月12日，金美凤向御芙蓉公司交纳了现金120000元，2005年1月28日，向御芙蓉公司交纳了现金30000元，对于以上两笔款项，御芙蓉公司分别出具了收据，收据上载明收款事由为股金款。另，2005年1月8日，御芙蓉公司向金美凤出具收据2份，�据金额分别为12000元、28000元，2005年2月1日，御芙蓉公司向金美凤出具收据1份，收据金额为20000元，以上3份收据合计金额60000元，收据上载明收款事由为股金款，系御芙蓉公司准备分配给金美凤的款项，金美凤作为投资款继续投入御芙蓉公司。
2007年5月起，金美凤及其丈夫陆立民因为经济纠纷与张云飞发生矛盾，并曾报警。2007年6月1日，张云飞、金美凤在黎里派出所调解下，达成《治安案件调解协议书》一份，该协议载明“张云飞系黎里御芙蓉日化公司的老板，金美凤为该公司会计，双方曾为股份之事发生纠纷”，双方经调解，达成协议如下：张云飞、御芙蓉公司一次性向金美凤支付股权转让款及离厂补偿费总计人民币51万元；御芙蓉公司向金美凤支付4个月工资9000元；金美凤将账本全移交给公司；双方在以前纠纷中造成的损失互不追究；双方以后再有纠纷，到法院解决。调解协议达成后，张云飞向金美凤支付了股权转让款50万元、离厂补偿费1万元及4个月工资9000元。
原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调解协议是否就金美凤与御芙蓉公司、张云飞双方之间出资纠纷已处理完毕？
金美凤主张，当时御芙蓉公司经营效益扩大，张云飞为了独占公司利益，要求其离厂和退出股份，双方之间发生矛盾。调解协议只是对对方应退股金100万元中第一期50万元进行的一次性支付约定，因为根据双方此前的约定，第二期50万元尚未到支付期限，所以调解协议对于尚未到期的50万元股金没有涉及，且金美凤亦未在协议中对于尚未到期的50万股金作出放弃申明。
为证明其主张，金美凤原审中提供了以下证据：1、退股协议复印件一份，该协议落款时间为2007年4月16日，协议内容系打印形成：张云飞同意先付给金美凤10%股份款现金50万元；张云飞欠付金美凤股份款资作借款50万元；按公司章程，金美凤出资比例10%，资产现价值100万元；张云飞负责于2014年底前归还全部借款，超过期限，加倍偿还，金美凤向公司交纳股金共5次，计人民币21万元。落款处有“公司法人代表张云飞”字样；2、落款时间为2007年4月16日支付股金方案的协议复印件一份，协议系金美凤丈夫陆立民手写，内容与退股协议内容基本一致，落款处有“公司法人张云飞”字样。
对于该退股协议及2007年4月16日的协议，御芙蓉公司及张云飞认为金美凤均未能提供原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如果金美凤能够提供原件，由于张云飞本人并未在上述两份协议上签字，要求对签字的真实性予以鉴定。
御芙蓉公司、张云飞认为，金美凤并不是御芙蓉公司登记的股东，当时金美凤仅以御芙蓉公司员工身份向公司出资。由于金美凤工作不符合公司职责要求，给公司带来很多负面影响，与公司发生纠纷，闹到黎里派出所，经派出所民警高栋梁等人进行调解，明确双方一次性解决股权转让、离厂补偿和工资等所有事情，双方均在调解协议上签字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金美凤并非御芙蓉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虽然其坚持认为其系御芙蓉公司的股东，持股比例为10%，但御芙蓉公司并未将其登记为股东，其亦无法说明其所谓股权登记在哪一位显名股东名下。至于金美凤主张的股权问题，其无法说明向谁进行了转让，亦无法提供书面的股权转让协议。御芙蓉公司、张云飞认为金美凤并非御芙蓉公司的隐名股东，金美凤向公司出资21万元属于集资性质。原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金美凤系御芙蓉公司的股东，仅能证明金美凤曾向御芙蓉公司出资人民币21万元，金美凤与御芙蓉公司之间的纠纷应视为出资纠纷。金美凤认为调解协议书只是处理了退股协议所约定的部分股金，而退股协议约定的股金为100万元，但是双方在黎里派出所达成的调解协议书中并未提及退股协议，且金美凤亦无法提供退股协议原件，对于复印件御芙蓉公司、张云飞不予认可，故退股协议的真实性无法认定，金美凤的主张难以成立，且调解协议载明“张云飞、御芙蓉公司一次性向金美凤支付股权转让款及离厂补偿费总计人民币51万元”，从通常意义上来理解，“一次性支付”显然与部分支付是有区别的，无法从调解协议条款本身推断出部分支付的意思表示。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出资纠纷已通过黎里派出所的调解得到全部解决，金美凤所主张的只是部分处理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金美凤�御芙蓉公司之间的出资纠纷已达成调解协议，并且已履行完毕，金美凤主张御芙蓉公司另行支付股金款5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张云飞系御芙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兼股东，由于金美凤与张云飞之间并不存在股权转让的事实，金美凤向张云飞主张股金款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金美凤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金美凤负担。
上诉人金美凤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其以股权转让纠纷起诉，原审法院立案时也是股权转让纠纷，但是原审判决以出资纠纷结案，属于程序错误，其主观上也倾向于原审被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金美凤的占股比例为10%，有很多证据足以证明。1、2007年4月6日的《退股�议》有打印复印件和手写原件两份，原审法院未加甄别，认为都是复印件是错误的。且即便是复印件也不能否认真实性，因其一审中其还提供了入股股金收据可以印证，其中一份背面手写了上述协议内容。一审判决绕开上述三份证据，一味强调其是否是登记股东，或隐名股东的股份挂在哪个登记股东名下，这不能成为双方退股协议无效的理由。双方经派出所调解，对方已经支付了50万元退股金，如果只是集资性质，何来退股金一说。2、一审认为金美凤只是集资性质，无事实依据，金美凤是占股10%的股东。2004年8月8日双方签订《股份制合同》时，已经明确张云飞、张雪中和金美凤各自股份比例，该合同在对方处保管，其无法取得，但除该合同外还有入股金收据等证据可以印证。公司股份10%的比例应为20.8万元，因此金美凤按照21万元交纳股金款。至于工商注册�有将金美凤登记上去，是因为当时被张云飞操纵，其认为只要有入股金和协议就能作为股东享有权利，承担义务。但一审没有说明为何属于集资性质，系主观推测。一审判决对双方于2007年6月1日《治安案件调解协议书》的内容认定错误，当时其签订该协议时根本不愿退股，是因为张云飞独占成果，强迫其退股。双方到派出所签订调解协议书中的50万元是支付第一笔款项，是指先支付50万元，一次性支付不能理解为全部。本案诉争的50万元是第二期退股金，时间为2014年底之前，当时尚未到期，因此没有涉及到，但不意味着其放弃该50万元退股金。综上，一审判决违背事实，程序违法，判决不公，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御芙蓉公司和张云飞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为支持其上诉请求，金美凤二审中提供2008年2月谢培新出具的证明一份，说明2007年4月16日张云飞主张与陆立民协商退股事宜，谢培新是现场见证人。
被上诉人御芙蓉公司、张云飞二审答辩称：1、其与金美凤在2007年6月1日经黎李派出所主持下一次性解决了案涉股权转让事宜，明确其一次性支付金美凤共计51万元，并已实际支付。2、时隔八年后，金美凤和陆立民伪造“退股协议”，向法院起诉，企图达到窃取钱财的目的。金美凤提供的证据中除了复印件股金收据和公安调解协议外，其与都是假证，且上述材料漏洞百出，前后矛盾，其中时间、数据与事实不符。关于写在股金收据背面的退股协议，2007年6月1日黎里派出所调解之后，金美凤拿到钱后将收据交由民警交换给其，其发现背面有金美凤和陆立民伪造的协议内容，并伪造了调解民警高栋梁的签名，民警在该伪造的协议旁做了澄清。本案中对方提供的退股协议就是当时协议的翻版，只�过多了伪造的张云飞签名和法人印章，只要肉眼就能辨别。综上，上诉人金美凤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对于金美凤二审中提供的证据，御芙蓉公司与张云飞质证认为，如果该证据是证人证人证言，希望证人到庭，如果是书证，这上面有三个人的笔迹，所以对真实性提出异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金美凤提供的谢培新出具的证明，其主要内容为：2007年4月16日，张云飞通知陆立民代表金美凤到其办公室谈退股一事，金美凤不愿退股，请假休息。因为下午车间需要陆立民帮忙，因此公司领导谢培新到张云飞办公室找到陆立民，两人离开张云飞办公室到车间干活。证明落款见证人处有“证明我到张云飞办公室找到陆立民回车间干活谢培新”字样。
本院认为：金美凤在御芙蓉公司转制过程中曾向公司以入股金的名义付款，该事实御芙蓉公司与张云飞均未予否认，故在御芙蓉公司转制过程中，金美凤确有入股之意，而原黎美厂也以入股金的名义收取了21万元款项。但一方面，在之后组建的御芙蓉公司注册登记时，并未将金美凤作为股东登记在册，在公司内部也从未有股东会决议等文件显示金美凤实际上已成为公司的股东，故金美凤并非御芙蓉公司的显名股东；另一方面，金美凤与张云飞、御芙蓉化妆品公司并未达成代持股协议约定其股份由公司两股东代持，金美凤同时不能被认定为隐名股东。鉴于，金美凤的出资系直接向御芙蓉公司支付，则应当视为向公司的投资款。
2007年6月1日，金美凤与张云飞在黎里派出所签订的调解协议书反应了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该协议是对御芙蓉公司退还金美凤投资款的约定。该协议中并未提及双方之前就退款金额已达成一致，亦未商议今后另行商定退款金额，而是明确约定张云飞、御芙蓉公司一次性向金美凤支付股份转让费和离厂补偿费共计51万元，且同时约定双方之间纠纷中造成的损失互不追究。对此，金美凤主张该51万元中的50万元只是在履行之前双方达成的退股协议中的第一期款项，但纵观其所提供的证据，退股协议和双方之间的协议等均为复印件，不能确定真实性；股金款收据背面的协议未经任何一方签字确认；二审中提供的谢培新的证明其真实性亦不能确认，且谢培新签字时仅对“到张云飞办公室找到陆立民回车间干活”一事进行了确认，不能直接证明陆立民与张云飞签订案涉退股协议，故上述证据不能证明金美凤的该项主张。因此，本院认为，在2007年6月1日双方签订调解协议之前并无签订其他协议，在公安机�主持下达成的调解协议书已经就双方之间的案涉争议达成最终的解决方案，张云飞当天即履行了调解协议书中的相关义务，现金美凤起诉要求张云飞、御芙蓉公司另行支付50万元退股款的主张，本院碍难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金美凤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金美凤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骆利群
审 判 员 孙晓蕾
代理审判员 李 诚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钱 曦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