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燕平，女，汉族，1967年8月15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振宇，男，汉族，1991年6月3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振聪，男，汉族，1996年2月7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法定代理人刘燕平，系林振聪母亲。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梅旭东，广东邦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国伟，男，汉族，1955年8月10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委托代理人肖永胜，广东华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梁沛坚，男，汉族，1984年4月16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被上诉人梁沛基，男，汉族，1985年7月26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被上诉人李心玉，女，汉族，1958年1月9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上诉人刘燕平、林振宇、林振聪、苏国伟因与被上诉人梁沛坚、梁沛基、李心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3）佛三法坭民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梁能方、苏国伟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燕平、林振宇、林振聪赔付各项赔偿款137536.5元；二、驳回刘燕平、林振宇、林振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82元，由刘燕平、林振宇、林振聪负担8705元；由梁能方、苏国伟负担2177元。
上诉人刘燕平、林振宇、林振聪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受害人林德洪与梁能方之间的关系属于雇佣关系，涉案证据足以证实林德洪等三人受梁能方的雇佣从事劳务，均分工资；2.受害人林德洪的死因梁能方、苏国伟违规建房、未提供任何安全设施所致，林德洪无任何过错。林德洪生前身体健康，事发当日饮酒并未过量且时间间隔长，根本不致影响工作，事故的发生在于防护措施不全以及设施简陋所致，医院的诊断亦证明属于不慎摔伤致死。苏国伟建房无任何报建手续，梁能方无建筑从业资质，故其二人应承担全部责任。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梁能方、苏国伟向刘燕平、林振宇、林振聪赔付各项损失687682.5元，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由梁能方、苏国伟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上诉人苏国伟上诉称：1.无证据证实林德洪的死亡与苏国伟存在法律上的关系，苏国伟无需对林德洪的死亡承担法律责任。苏国伟与梁能方之间系建筑承揽关系，双方约定：安全责任由梁能方负责，与苏国伟无关。梁能方长期在当地从事建筑施工业务，苏国伟当然认为其具有建筑资质，且有关管理部门也未制止，梁能方自认具有从事农村房屋建设的成熟经验，故苏国伟不应对梁能方无资质承担责任。而且，梁能方未受伤，苏国伟当然无责任。林德洪与梁能方形成承揽关系，林德洪发生意外，梁能方应承担选任不当的过错责任。2.林德洪死因不明，林德洪于医院在较短时间内死亡，医院并未对其进行有效的诊断治疗，医院关于其死亡的原因仅为推测而非确定，且其家人不同意解剖尸体并于次日火化。死者家属所举证据不能证明林德洪确切死因，又拒绝尸检、匆忙火化，导致证据灭失，刘燕平、林振宇、林振聪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3.梁能方从事建筑工程施工不具法定资质，理应承担自身造成的过错责任，苏国伟无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由于刘燕平、林振宇、林振聪的原因导致林德洪确切死因无法查明，且林德洪对事故发生负有全部责任，故刘燕平、林振宇、林振聪诉称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得到支持。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刘燕平、林振宇、林振聪的诉讼请求；3.由刘燕平、林振宇、林振聪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梁沛坚、梁沛基、李心玉二审期间未作答辩。
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本案原审被告梁能方在诉讼期间于2013年11月19日因病死亡。梁能方的妻子是李心玉，两人的婚生子是梁沛坚、梁沛基。本院依法确认梁能方遗产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妻子李心玉及儿子梁沛坚、梁沛基作为本案诉讼当事人参与二审诉讼。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争议纠纷的定性；2.涉案事故与受害人林德洪死亡是否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3.当事人过错责任的承担；4.涉案损失应如何赔偿。本院针对上述问题分析如下：
一、关于本案争议纠纷的定性。本院认为，根据梁能方与苏国伟签订的《农村建房合同》，应认定梁能方与苏国伟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而死者林德洪与梁能方因并未签订书面协议，且双方当事人对二者间的法律关系各执一词，故其法律关系应根据本案事实予以综合判定。从已查明事实看，梁能方作为涉案拟建房屋的承揽人负责整体房屋的建设施工；林德洪虽然自带简单工具并牵头联系案外他人共同在涉案在建房屋工程中工作，但林德洪并未在牵头联系中获利，整体而言仍然是在梁能方授权或指令范围内仅以自身提供的劳务活动获取与他人相同的工资报酬，故应认定梁能方与林德洪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劳务关系。原审判决对梁能方与林德洪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并确认本案案由应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定性。刘燕平、林振宇、林振聪之相关的上诉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纳。
二、关于涉案事故与林德洪死亡的因果关系问题，经查，受害人林德洪于2013年3月7日15时在涉案在建房屋施工中受伤，当日16时送至岗头卫生院救治，17时04分转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医院抢救，诊断结果为“闭合性胸腹联合伤、肺挫伤？、血气胸？、腹腔脏器挫伤？、心脏挫伤？”，17时30分，由该院心胸科、普外科医生联合会诊并行双侧诊断性胸腔、腹腔穿刺引流术，可抽出不凝血，18时32分受害人林德洪宣布死亡。佛山市三水区人民医院于当日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注明的死亡原因为：闭合性胸腹联合伤。根据以上事实，本院认为，根据现有在案证据，并分析林德洪伤后的救治过程，可确认涉案事故与林德洪死亡结果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苏国伟虽对林德洪的死因提出异议，但不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对其上诉所称不予支持。
三、关于法律责任的承担问题。苏国伟是涉案承揽合同的定作人，梁能方是涉案承揽合同的承揽人，但梁能方不具备法定的建筑施工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陪产责任”的规定，本院认为，苏国伟选任无资质承揽人进行工程施工，发生施工劳务人员因劳务事故导致的死亡结果，苏国伟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四条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专业技术人员，应当依法取得相应的执业资格证书，并在执业资格证书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分析本案事实，梁能方自身不具有建筑施工资质却承揽建房工程，并雇佣同样不具备相应从业资格的林德洪从事劳务活动，又未尽应尽的安全提醒与监督义务，故本院确认梁能方对林德洪在劳务过程中发生事故导致死亡负有过错。林德洪不具备建筑工程从业资格而接受劳务雇佣，在提供具有相对危险性劳务活动的过程中，缺乏自我安全防范和规范操作意识，酒后施工又未尽自我保护注意义务，直接导致事故发生和自身死亡的结果，故本院确认林德洪对涉案事故负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的责任。原审判决综合评析林德洪、梁能方的过错，酌定梁能方对涉案事故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判令苏国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合理合法，并无不当。鉴于梁能方在二审期间已经死亡，李心玉、梁沛坚、梁沛基作为梁能方遗产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应当在所继承遗产范围内对梁能方的侵权责任承担赔偿义务。刘燕平、林振宇、林振聪及苏国伟关于事故责任划分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涉案损失如何赔偿问题，如前文所述，因林德洪在涉案事故中负有重大过错，承担80%的事故责任，故刘燕平、林振宇、林振聪要求李心玉、梁沛坚、梁沛基、苏国伟赔偿其全部损失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苏国伟应当对李心玉、梁沛坚、梁沛基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无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林德洪在从事劳务活动中发生事故死亡，死亡结果确给其家人刘燕平、林振宇、林振聪在精神上带来严重痛苦，依法应予赔偿。但考虑到林德洪在事故中自身负有80%的责任的情况，本院酌定应赔付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依照相关法律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对被侵权人精神方面的抚慰与补偿，不应纳入责任划分比例予以分担。原审法院酌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又按责任划分比例进行分担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纠正。即李心玉、梁沛坚、梁沛基应在继承梁能方遗产的范围内向刘燕平、林振宇、林振聪赔偿149536.6元（医疗费3749.9元＋丧葬费28200.5元＋死亡赔偿金604534.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198.2元﹦647682.8元，647682.8元×20%﹦129536.6元，129536.6元＋精神损失损害抚慰金20000元﹦149536.6元）
综上所述，苏国伟之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刘燕平、林振宇、林振聪之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纳，部分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3）佛三法坭民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3）佛三法坭民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被上诉人李心玉、梁沛坚、梁沛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梁能方遗产的范围内向上诉人刘燕平、林振宇、林振聪赔付149536.6元，上诉人苏国伟对被上诉人李心玉、梁沛坚、梁沛基的上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10882元，由上诉人刘燕平、林振宇、林振聪负担8000元，被上诉人李心玉、梁沛坚、梁沛基在继承梁能方遗产的范围内与上诉人苏国伟负担2882元；二审受理费850元，由上诉人刘燕平、林振宇、林振聪负担300元，上诉人苏国伟负担5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学彬
代理审判员 吴绮擎
代理审判员 张 莹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 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