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晋民终字第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治市明瑞宏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治市益东大酒店北侧进峰实业*楼。
法定代表人：李太忠，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程国庆，山西维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田慧芳，女，1981年9月9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力炫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历城区二环东路****号东环国际广场******室。
法定代表人：蔡长海，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宋春荣，北京卫之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治市明瑞宏能源发展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力炫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民初字第00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长治市明瑞宏能源发展有限公司程国庆、田慧芳，被上诉人济南力炫经贸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春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20日原告济南力炫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长治市明瑞宏能源发展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合同编号为LFGX-A-200的《煤炭买卖合同》，原告支付货款393万人民币，截止2013年1月1日，被告实际发货合计人民币1808021.25元，合同终止后尚余货款2121978.75元。2013年1月22日原被告双方又签订了一份编号为2013SXCZ0122《煤炭买卖合同》，供方：长治市明瑞宏能源发展有限公司，需方：济南力炫经贸有限责任公司，其中合同第三条中约定：电煤，每月每月1-2万吨（以具体发运量为准），第六条中约定：发站车板价455元／吨，价格随行就市，原则上双方一月一定。合同第八条中约定：合同签订后需方先预付供方每列10万元计划保证金，计划号下达后该保证金自动转为煤款，计划号下达后需方需在3个工作日内按单列3800吨计算单列总额的90％的货款预付给供方，在单列结算后的三个工作日内由需方将结算余款付予供方。供方按时发货，并在货物发出之日起10天内开具增值税发票和提供铁路货票。如果供方在收到货款后一个月内没有发货，供方在需方预付款一个月到期5日内给需方退回全部货款或剩余货款，并每月按违约总金额的5％赔偿需方损失。2013年1月24日被告向原告出具“关于保证01F00372967等三个专列春节前按时发货准时到站的保发公函”一份，向原告公司的蔡总及各位股东表示，被告已于上午9时缴纳01F00372967相关运杂费，向路局请车，同时已经协调货位，调集车队，准备转运混煤上站，一等路局预告来车，即可开始发运等内容。2013年1月28日原告电汇给被告400万元人民币，连同合同编号为LFGX-A-200的《煤炭供应合同》的剩余货款，两项合计6121978.75元。被告收到货款后，2013年春节前并未实际发货。2013年3月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协议》一份，甲方为长治市明瑞宏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乙方为济南力炫经贸有限责任公司，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就煤炭购销合同（合同编号为2013SCZ0122）实际执行期间产生的发运滞缓问题，经过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二、由于甲方曾有保发函，虽实际情况变化且甲方书面作出备忘录，但五个计划号（01F00372967、02F00390503、02F00390504、02F00390505、02F00390506）的归属权，因时间变化和即将作废，故书面协议，归属权不属于乙方，计划号作废所引起的一切损失和责任均与乙方无关。三、甲方继续争取发运，若三月二十日不能发运，全额退返乙方剩余货款。原甲方交纳于铁路主管部门的运杂费和所购煤机相关费用，由甲方自行处理，乙方允许甲方有时间来处理，但时间不能超过期限时间，期限时间为15天。”协议约定时间内被告仍然没有发运货物，后被告分别于2013年3月15日、5月24日、7月17日三次共计退还原告货款110万元。余款至原告起诉之日未能返还。原告多次催要无果，遂诉至法院，请求依法确认2013SCZ0122《煤炭买卖合同》已经解除，被告返还原告货款本金5021978.75元，按货款本金每月按5％支付违约金（从2013年3月5日计算至9月5日，要求被告支付1626593.4元）。
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2013SCZ0122《煤炭买卖合同》是否可以解除。2.被告应否返还原告货款本金5021978.75元以及每月按违约总金额的5％支付原告违约金。本案中，原告济南力炫经贸有限责任公司起诉要求解除其与被告长治市明瑞宏能源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2013SCZ0122《煤炭买卖合同》，庭审中，被告予以认可，本院认为，合同的解除取决于当事人双方意思表示一致，原被告对解除其双方签订的2013SCZ0122《煤炭买卖合同》意思表示一致，且不违反我国强制性法律法规的规定，本院予以认可。同时，原被告双方对被告应当返还原告的货款本金5021978.75元并无异议，因此，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就违约金问题，本院认为，原被告虽在合同中做出了“按货款本金每月按5%支付违约金”的约定，但该约定的计算方式超过了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告可以请求人民法院适当减少，且被告在诉讼中也提出了该请求，因此，为有效保护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本着坚持违约金补偿性为主、惩罚牲为辅的原则，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对原被告约定的违约金进行调整，另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相关规定，被告支付原告的违约金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被告双方签定的2013SCZ0122《煤炭买卖合同》。二、被告长治市明瑞宏能源发展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济南力炫经贸有限责任公司货款本金5021978.75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从合同约定之日起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340元，由被告长治市明瑞宏能源发展有限公司承担。
上诉人长治市明瑞宏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不服，上诉称：原审法院审理认定本案事实错误致使判决不公。原审原告在诉状中明确写明：原、被告协议解除2013CZ0122《煤炭买卖合同》，被告返还货款。原审庭审过程中，原审原告与上诉人一直认可2013年3月1日协议为双方解除2013CZ0122《煤炭买卖合同》之协议，以上即为双方认可一致的事实。而2013年3月1日协议内容明确为：第二条、五个计划号作废所引起的一切损失和责任均与乙方（被上诉人）无关；第三条、甲方（上诉人）继续争取发运，若在三月二十日后不能发运，全额退返乙方（被上诉人）剩余货款，原甲方交纳于铁路主管部门的运杂费和所购煤以及相关费用由甲方（上诉人）自行处理。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2013年3月1日的协议已经明确约定《煤炭买卖合同》予以解除，并约定合同解除后计划号作废引起的损失、铁路主管部门的运杂费和所购煤以及相关费用和责任均由上诉人承担，为此，双方就合同解除后的相关事宜和违约责任的承担做出了明确的约定。《合同法》第九十一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二）合同解除。合同已然解除那么依据法律规定原合同的权利义务本应终止，但是原审法院一方面以补充协议认定双方解除合同，一方面却否认补充协议中的约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承担违约金，与法不符。综上，原审法院审理认定的有关上诉人承担违约金的内容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一、依法撤销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民初字第0088号民事判决书中第二条支付违约金的要求（暂计算至2013年12月31日，就高达96万余元）。二、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济南力炫经贸有限责任公司答辩称，一、本案是合同纠纷，而非其他纠纷。2013SXCZ0122《煤炭买卖合同》是一个连续履行的框架合同，需方预付货款，供方不能及时发货，一个月后的5天内全额退还货款是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没有履行这一合同义务所发生的纠纷，属于合同纠纷。二、2013SXCZ0122《煤炭买卖合同》第八条和第九条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是特别违约责任约定与一般违约责任约定的关系。本案应适用特别约定条款追究违约方的违约责任。《煤炭买卖合同》第八条……供方收到货款后，一个月内没有发货，供方应在一个月期满后5日内退回全部货款或者是剩余货款。并每月按违约总金额的5％支付违约金。这一约定是对上诉人非法占用被上诉人经营资金所做的惩罚性约定，也是对被上诉人资金有效利用预期利益损失的补偿。第九条：违约责任处理按《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处理违约责任……这是一般违约责任的约定，适用于除不能按约定退还货款之外的其他违约责任的处理。而本案的纠纷恰恰是因返还货款所发生的纠纷，所以应该适用2013SXCZ0122《煤炭买卖合同》第八条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三、2013年3月1日所签《协议》是对原合同的补充约定和发货时间的变更约定，没有变更原合同的违约责任条款。《协议》第三条：…若在3月20日不能发运，全额返还乙方货款。这一约定实质是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延期发货，但自2013年3月20日开始有权要求上诉人返还全部货款，拒绝收取货物。2013年3月15日上诉人已经答应被上诉人的要求退还货款，并且当日返还货款50万元。这一事实，变更了《协议》第三条的约定。所以违约责任承担的起算时间是按2013SXCZ0122《煤炭买卖合同》的约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煤炭买卖合同》与《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依约履行合同义务。《煤炭买卖合同》第八条约定“……如果供方收到货款一个月内没有发货，供方需在需方预付款一个月到期之后的5日内给需方退回全部货款或剩余货款。并每月按违约总金额的5%赔偿需方损失。”《协议》第三条约定“甲方（长治明瑞公司）继续争取发运，若在三月二十日后不能发运，全额退返乙方（济南力炫公司）剩余货款。原甲方交纳于铁路主管部门的运杂费和所购煤及相关费用，由甲方自行处理。乙方允许甲方有时间来处理，但时间不得超过期限时间，期限时间为15天。”《协议》“若在三月二十日后不能发运……”的意思表示属于当事人在解除事由发生之前所作的约定，该约定是为日后出现当事人不欲合同继续存在的特别情形作准备的，属于当事人约定解除条件的情形，为约定解除。这与出现了当事人不欲合同继续存在的特别情形之后达成一个新的合意、从而结束现有合同关系的合意解除不同。基于当事人均同意解除合同，原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并无不妥。
根据我国合同法的原理，在因违约发生解除的情况下，尽管合同因为解除而不复存在，但因为合同被解除的原因是一方违约，违约方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而不应因为合同被解除就被完全免除违约责任，非违约方要求违约方承担的责任，是合同解除以前违约方因违约而应承担的责任。因此，在合同当事人已约定违约条款情形下，违约方主张非违约方已免除其所应承担违约责任的应在双方达成的新协议中予以明示。就《协议》与《煤炭买卖合同》而言，《协议》系对《煤炭买卖合同》的补充约定，特别是对发货时间作了明确的变更约定，但《协议》并未对《煤炭买卖合同》所约定的违约责任予以明示废止。故上诉人主张《协议》系对《煤炭买卖合同》的合意解除，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但原审判决违约金起算日期不清，予以纠正，以《协议》约定的宽限期限界满之日开始计算。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3）长民初字第0088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一、解除济南力炫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与长治市明瑞宏实业能源发展有限公司签定的2013SXCZ0122《煤炭买卖合同》；三、驳回济南力炫经贸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2013）长民初字第008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长治市明瑞宏实业能源发展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济南力炫经贸有限责任公司货款本金5021978.75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从合同约定之日起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为“长治市明瑞宏实业能源发展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济南力炫经贸有限责任公司货款本金5021978.75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从2013年4月5日起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二审案件受理费13400元，由长治市明瑞宏实业能源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建康
代理审判员 赵 凯
代理审判员 宋 霞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 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