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2民终7254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耿淑兰，女，1947年3月8日出生，汉族，中华人民共和国水利部退休人员，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燕燕，北京市易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韦令远，女，1950年11月3日出生，汉族，国网物资有限公司退休人员，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邵亚光，北京市国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桂生，男，1947年3月14日出生，汉族，国网物资有限公司退休人员，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晶波，北京市佳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耿淑兰因与被上诉人韦令远、被上诉人周桂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6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耿淑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韦令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有失公平。耿淑兰与周桂生系夫妻关系，韦令远是周桂生的同事，是实际借款人。2010年4月韦令远向周桂生借款，号称女儿单位集资年息20%，可以帮周桂生赚钱，于是周桂生将家里的钱陆续借给韦令远，获取利息。双方一年一结算，在结清本息后，收旧条打新条。2014年借款期限届满，韦令远未按约定兑现，违反了双方约定。因周桂生被韦令远的各种借口、手段驱使，做出了违背自己真实意愿的行为，在本应得到360万元本金和利息的情况下，只得到了88.95万元，即360万元的24%，就将360万元的借条还给了韦令远，余下的271.05万元为韦令远所占有。周桂生不仅损害了自己的利益，同时也损害了作为其妻子耿淑兰的利益，因显失公平，耿淑兰在事后获知而拒绝接受应受法律支持。二、一审法院“韦令远的信赖利益依法应受保护”的观点与法律相悖。周桂生虽自2010年与韦令远发生借贷关系，但在2014年前，韦令远均按照约定给付利息，确认本金。虽然历经3年时间，但双方并未发生违约情况。2014年7月31日还款期限届满，韦令远未找周桂生商谈还款，而是采取了拖延、哄骗、欺瞒等手段，造成周桂生精神几近崩溃，被迫接受韦令远的条件。韦令远上述行为并非善意，信赖利益保护无从谈起。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周桂生借给韦令远的钱是属于周桂生与耿淑兰共同拥有的财产，周桂生要想放弃权益，要与财产共有人即耿淑兰协商一致方有效。本案中周桂生与韦令远于2016年2月6日签订的协议未经耿淑兰同意，韦令远也未与耿淑兰沟通过，故其与周桂生签订的协议侵犯了耿淑兰的权益。耿淑兰以第三人身份参加本案诉讼，对周桂生与韦令远签订的协议不予追认，是对自己利益的保护。耿淑兰对周桂生与韦令远协商还款的细节不知情，周桂生也从没让韦令远到家里当着耿淑兰的面谈过还款一事，耿淑兰也从没写过书面委托书授权周桂生商讨放弃权益一事。周桂生放弃巨额财产，未征得耿淑兰同意，耿淑兰对周桂生放弃财产权利的意思表示不认可，要求确认周桂生与韦令远签订的协议书无效。韦令远辩称，涉案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欺诈或胁迫，应该予以保护。周桂生和韦令远多次对账，确认周桂生向韦令远出借290万元，韦令远向周桂生转账316.158万元。从借款、还款到签订协议的整个过程，韦令远始终是与周桂生进行协商的，自始至终未见过耿淑兰。从一般的习惯来讲韦令远无须找耿淑兰确认涉案协议。周桂生辩称，同意耿淑兰的上诉请求，不同意一审判决。周桂生和韦令远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双方约定年利率20%，第一笔借款形成于2010年4月26日，当时韦令远出具了借款期限为一年的借条。后来发生了滚动借款换借条的情况。韦令远给付的116.552万元都是利息，于2014年10月23日偿还的110.656万元也是利息。一审判决驳回周桂生要求撤销与韦令远于2016年2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韦令远在借款之初称帮周桂生挣钱，后欺骗周桂生说投资失利，违背诚信原则。360万元的收条原件原本在周桂生手中，后来韦令远以投资失利为由欺骗周桂生，从周桂生手中收回借条，以达到其少还款的目的。周桂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周桂生与韦令远于2016年2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2.韦令远归还本金221.05万元及利息60万元；3.韦令远承担该案诉讼费用。耿淑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周桂生与韦令远于2016年2月6日签订的协议无效；2.诉讼费由韦令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桂生与韦令远曾就借款付息达成合意，周桂生自2010年4月26日至2013年11月1日共向韦令远交付借款本金290万元。就上述借款，韦令远自2011年2月1日至2014年8月1日双方结算前，共向周桂生还款116.552万元。2014年8月1日，就尚欠款项，周桂生与韦令远重新结算，由韦令远重新出具收据，载明2014年8月1日，收到周桂生交来360万元，定于2015年7月30日一次性还清360万元，本金300万元，利息60万元。韦令远于2014年10月23日偿还借款110.656万元，于2015年12月16日偿还借款10万元。2015年11月21日，周桂生向韦令远发短信催缴欠款称“你欠我钱360万元不是小数，你应明确的说明分几次，在什么时间内还清”。2015年11月23日，周桂生向韦令远发短信称“前天21日下午，在你家，你说的这月底还我六十多个外加利息共七十多个的事，不会又变了吧？我爱人又问我这事，再跟你核实一下，否则，我就无法交代了。”韦令远回复称12月底卖了海口的房子，先补齐本金62万元。2015年12月3日，韦令远向周桂生发微信称月底去海口过户，房钱一到手就转过来。周桂生回复称“只要你守信用就好，我每天要面对她们俩阴沉的面孔，我就象家里的罪人一样”。韦令远回复称其并没有找借口不还钱，而是卖房子千方百计还钱，你可以跟她们讲清楚。2015年12月22日周桂生向韦令远发短信称“12月28日马上到了，你答应的62万元不能再食言”，“上次在你家说的还款计划你也没写给我，我担心你说的很好，但随时会变，你改变主意了，我怎么向家人交代？你给我写个还款计划，让我家人踏实点，免得老为此事吵架”。韦令远回复称现在没有钱，要卖了房子再答复。2016年1月8日韦令远向周桂生发微信称与孩子们商量了，同意归还剩余本金52.7万元，争取在月底把这笔钱凑齐，和你了结债务。360万元借条等打款那天一起交还。周桂生回复称除了52.7万元，还有一个52.5万元要还，合计105.2万元，这样才能保住本金，利息没有，不能再把本金搭进去。韦令远回复称，昨天说的肯定是52.7万，不是105万，假如是105万就不会答应的。2016年1月9日韦令远向周桂生发微信称还是按照昨天说的，我还你52.7万元你把借条给我。还询问周桂生，说好的怎么又变了，是不是家里人的主意？周桂生回复称应冷静一下，相互体谅。你可以先还给我52.7万元，我收到后会给你写收条，等你还我105.2万元时，我再把360万元借条给你。还称“望你能替我想想，我跟我爱人怎么交代的过去？”。2016年1月11日，周桂生向韦令远发微信称“我只是感到亏损的太多了，心理上难以承受，若能相互退让一步，把事情解决了，你看如何？”。还称“这样我也好跟我爱人做工作，事情解决了都踏实。可以？”。韦令远回复称还没有商量的结果。2016年1月12日零点四十八分，周桂生向韦令远发微信称“这样下去，心情总是在压抑的状况下，身体也不好了，钱和身体比起来，还是身体重要，我想还是抓紧时间，尽快了结的好，请你抓紧吧。”2016年1月13日周桂生向韦令远发微信称你在春节前把剩余的本金还给我，我不想再煎熬下去了。还称理解你的难处，等你打款那天我把借条给你了结此事。韦令远回复称剩余本金多少钱？周桂生回复称“52.7万元，对吗？能多给点更好，行吗？”。韦令远回复称“给您52.7万，就还我360万借条吗？了结此事，是吗？”。周桂生回复“嗯”。2016年1月14日，周桂生与韦令远又再次确认了韦令远再向周桂生支付52.7万元，周桂生就把借条给韦令远。韦令远同意了此种方案。2016年1月19日周桂生与韦令远通过微信协商，周桂生同意韦令远在1月25日之前还款。2016年1月25日，韦令远向周桂生发短信称明天上午可以交接，按照事先约好的条件。2016年1月26日周桂生通过短信回复称“在微信中我都给你解释了，再等一天半天的容我在家中协调一下都不行吗”。韦令远回复称微信上最后一条信息是19日周桂生敦促其25日之前还款的，钱可以等到周桂生有时间再交接。周桂生回复称“你可以把钱先给我打过来，我也好在家协调，让她们相信你的诚意”。韦令远称等周桂生的时间，希望周桂生能和家人好好解释一下，毕竟还是可以履行承诺的。2016年1月26日周桂生发微信给韦令远称“因我要求你20日前还我款，你说有困难，后延至25日之前把款给我打过来，可你迟迟未办，昨天我们已经不抱任何希望”。还称“等我跟家人商量后再告你吧。你一次次食言让她们很不满意，谅解吧”。还称“你若有诚意就按照约定把款给我打过来，我也好跟她们解释，否则很难说服她们，毕竟是你欠我们的钱”。还称“昨天吃晚饭时，她们还问我，钱是否打过来了，知道你未还款很是生气”。2016年1月27日周桂生给韦令远发微信称“你再耐心等两天吧，容我跟家人商量”。2016年1月29日，周桂生给韦令远发微信称“这次实在对不起了，我的工作没做好，又不好强制她们”，希望重新确定还款方案。韦令远回复称要么按照之前计划执行，要么过两天就不给你留钱了。周桂生回复称耿淑兰身体不好，不能强迫她，需要慢慢来。2016年1月29日后，周桂生与韦令远多次协商还款方案。2015年2月5日，周桂生向韦令远发微信称“你的上限是52.7万，我的下限是105.2万，我的意见是取中间数，即（52.7+105.2）/2=78.95万，你多还给我一点，我少跟你要一点”。韦令远回复同意此方案。2016年2月6日，周桂生与韦令远签署协议，约定韦令远向周桂生支付78.95万元，用以偿还韦令远在本协议签订之日前所欠周桂生的全部借款及利息。自周桂生收到上述款项之日起，双方再无任何债务纠纷。协议签订当日，韦令远以转账方式交付周桂生78.95万元，周桂生将360万元的收据原件交予韦令远。一审法院另查明，周桂生与耿淑兰系夫妻关系，于1970年结婚。在整个诉争借贷过程都由韦令远与周桂生协商完成，耿淑兰未参与协商。韦令远与耿淑兰没有联系。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非因法定事由，不得撤销；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法有效。各方均应诚实信用履行合同。耿淑兰主张，诉争协议的签订系周桂生未经其同意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行为，其作为财产共有人不予认可，韦令远亦非善意第三人，故协议应属无效。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并结合审判实际，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涉及以夫妻共有财产出借的，形式多表现为以夫或妻一方名义出借，周桂生与韦令远签订的收据及协议与此相符。其次，诉争借款发生过程长达数年，借款多次交付，期间又经多次协商，周桂生亦多次向韦令远述称其家人包括耿淑兰知晓借款事宜，并称还款事项需与家人包括耿淑兰商量，同时综合考虑周桂生关于其经济状况的表述及涉案借款数额高达290万元等情况，韦令远有理由相信周桂生有权处理诉争借款事项。综上，韦令远有理由相信周桂生就诉争借款所做出的意思表示系其与耿淑兰共同的意思表示，韦令远的信赖利益依法应受保护，诉争协议并不存在法定无效情形，故对于耿淑兰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周桂生主张，诉争协议签订过程中存在胁迫、欺诈、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情况，因而要求撤销。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各方确认的证据，借款发生过程中，双方经多次协商，诉争协议方案更系周桂生综合两方的方案之后先行提出，后经韦令远同意，双方并最终签订书面协议且照此履行完毕，故周桂生主张存在重大误解、欺诈、胁迫显然有悖常理，亦无证据支持。同时，周桂生共向韦令远出借290万元，而韦令远实际偿还借款本息316.158万元，诉争协议的签订亦难言显失公平。周桂生提出诉争协议方案，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照约定履行，不得反悔。故周桂生关于撤销诉争协议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并有违诚信原则，法院不予支持。诉争协议签订后，韦令远已将约定款项按期足额交付至周桂生。按照约定，当事人之间诉争民间借贷债务已经结清。故周桂生要求韦令远偿还本金221.05万元利息60万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周桂生全部诉讼请求；二、驳回耿淑兰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韦令远与周桂生于2016年2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耿淑兰以涉案协议未取得其同意且显失公平为由，主张协议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应当理解为：（一）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据此，判断涉案协议效力的关键，在于韦令远是否有理由相信涉案协议的签订为周桂生、耿淑兰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本案当事人提交的微信及短信记录显示，在韦令远向周桂生询问还款方案时，周桂生曾做出“再等一天半天的容我在家中协调一下”、“等我跟家人商量后再告诉你吧”、“你再耐心等两天吧，容我时间跟家人商量”等表述。韦令远催问还款方案时，周桂生表示自己的妻子耿淑兰身体不好，需要慢慢做工作。直到2016年2月4日韦令远再次向周桂生询问还款方案时，周桂生回复：“韦老师：我们商量一下，明天晚上告诉你，好吧。”2016年2月5日晚，周桂生通过微信告知韦令远还款方案。由以上内容可知，在韦令远与周桂生磋商还款方案的过程中，周桂生多次提及要“与家人商量”。特别是2016年2月4日，即双方达成最终还款方案的前一天，周桂生表示“我们商量一下，明天晚上告诉你”。据此，本院判断韦令远有理由相信涉案协议系周桂生与包括耿淑兰在内的家人商议形成的结果。其次，在签订涉案协议之前，双方的款项往来始终由周桂生出面进行，韦令远始终未直接与耿淑兰取得联系。韦令远与周桂生之间已经形成此种交易习惯。故本案中耿淑兰虽未直接出面与韦令远达成涉案协议，但在周桂生屡次提及与家人商量还款方案的情况下，韦令远结合以往的交易习惯，相信此还款计划为周桂生与耿淑兰的共同意思表示，符合情理。再次，根据本案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庭审中的陈述可知，周桂生、耿淑兰向韦令远出借本金共计290万元。韦令远向周桂生、耿淑兰偿还款项共计316.158万元。虽然韦令远向周桂生、耿淑兰支付的利息为26.158元，远低于双方约定的年息20%，亦低于银行同期存款利息，但考虑到韦令远的经济现状及其已尽力向周桂生完成了本金的偿还义务并支付了一定利息等因素，本院认为涉案协议并未明显有失公平。综上，耿淑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48元，由耿淑兰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丽审 判 员  陈红建审 判 员  罗 珊二〇一七年七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张 翼书 记 员  宋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