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3法民终3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萍萍，女，汉族，1989年1月29日出生，住河源市紫金县。
委托代理人：杜亚红，广东广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国华，女，汉族，1977年11月1日出生，住湖南省安乡县。
委托代理人：党俊平、韦薇，广东耀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贤锋，男，汉族，1975年3月8日出生，住湖南省安乡县。
上诉人邓萍萍与被上诉人刘国华、刘贤锋因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惠州市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惠湾法民一初字第15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原告刘国华诉称：原告与被告刘贤锋于2000年3月结婚，婚后生育两个子女。被告刘贤锋于2013年认识被告邓萍萍并建立不正当关系，2014年4月初，被告刘贤锋背着原告以被告邓萍萍的名义购买惠州市大亚湾区龙山一路鹏惠花园六栋1903号房，首期款和购房费用都是由被告刘贤锋支付，之后被告刘贤锋按月转账给被告邓萍萍2500元以上用于支付按揭贷款和其日常开支。原告认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的收入均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被告刘贤锋私自用夫妻共同财产为他人购房，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登记在被告邓萍萍名下的房屋应属于原告和被告刘贤锋的夫妻共同财产。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一、确认位于惠州市大亚湾区龙山一路鹏惠花园六栋1903号房屋为原告和被告刘贤锋的夫妻共同财产；二、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原告向法庭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结婚证、支付首期款的付款凭证记录、支付按揭贷款的支付宝付款记录等，拟证明其诉称的事实。
被告刘贤锋辩称：我与被告邓萍萍于2013年认识。被告邓萍萍因需要买方向我借款15万，该款基本上已经清还，我与邓萍萍之间是个人借款关系，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希望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刘贤锋向法庭提交邓萍萍签名的《借条》一份，拟证明其辩称的事实。
被告邓萍萍辩称：一、答辩人于2014年4月27日通过商品房买卖方式购得的目标物业，并按相应购房合同支付了购房款及相应的契税，房屋确权于答辩人名下，为答辩人的个人财产，与被答辩人和被告刘贤锋无关。二、答辩人确实曾因买方及周转需要向被告刘贤锋借款，至今尚有部分款项未清还，但被告刘贤锋仅为答辩人的债权人，上述债务关系并不影响答辩人对目标物业的所有权。被告刘贤锋于答辩人是朋友关系，答辩人买方时确实向被告刘贤锋借款15万元并向其出具了《借条》，约定了借款利息和还款期限，目前该笔借款尚未清还。答辩人此后又因生意周转需要，多次向被告刘贤锋借款，数额较小，每次约数千元，此部分款项答辩人已经通过转账方式及现金方式多次还清给被告刘贤锋。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邓萍萍向法庭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商品房买卖合同、支付宝交易记录等，拟证明其辩称的事实。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刘国华与被告刘贤锋属夫妻关系。被告刘贤锋与被告邓萍萍于2013年初认识，被告邓萍萍以自己的名义向案外人惠州市金地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其开发的位于大亚湾区西区龙山一路鹏惠花园第6栋1903号商品房屋一套，被告刘贤锋以现金方式、向被告邓萍萍名下账户转账、向案外人惠州市金地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下账户转账的形式向该案外人交付了购房首期款，余款由被告邓萍萍申请办理了银行按揭贷款。自2014年开始至今，被告刘贤锋通过其名下的支付宝账户按月向被告邓萍萍名下的支付宝账户转账2500元以上，用于邓萍萍支付银行按揭贷款。另查，被告刘贤锋在庭审过程中认可替被告邓萍萍支付了购房首期款及至今为止的银行按揭贷款，但刘贤锋称上款项均是向邓萍萍的借款，且该借款行为原告刘国华不知情。同时，被告刘贤锋陈述其向法庭出具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4月27日2014年4月30日的《借条》实际形成时间为2015年9月-10月间。再查，位于大亚湾区西区龙山一路鹏惠花园第6栋1903号房产目前登记在被告邓萍萍名下。上述事实，根据原、被告的庭审陈述，原告提交的结婚证、支付首期款的付款凭证记录、支付按揭贷款的支付宝付款记录，被告提交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等证据经庭审调查核实，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刘国华与被告刘贤锋属夫妻关系，任何一方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作重要处理决定时，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否则，处分行为无效。本案中，原告向法庭提交了购房过程中被告刘贤锋名下银行账户的转账记录及被告刘贤锋名下支付宝账户按月向被告邓萍萍转账支付按揭贷款的记录，可以认定位于大亚湾区西区龙山一路鹏惠花园第6栋1903号房的实际付款人至今为被告刘贤锋。上述房产目前虽然登记在被告邓萍萍名下，被告邓萍萍虽然否认上述房产的实际出资人为被告刘贤锋，但被告邓萍萍没有证据证明其本人支付了任何购房首期款或至今为止的银行按揭贷款。被告刘贤锋在未征得其妻子即本案原告的同意，就动用共同财产为他人购买房产的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有关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产生争议的，厉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因本案争议的房产购房首期款及银行按揭贷款的实际付款人均是被告刘贤锋，故原告作为被告刘贤锋的妻子，请求确认位于大亚湾区西区龙山一路鹏惠花园第6栋1903号的房产属于其与被告刘贤锋的夫妻共同财产，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两被告辩称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位于大亚湾区西区龙山一路鹏惠花园第6栋1903号的房产属于原告刘国华与被告刘贤锋的夫妻共同财产。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被告刘贤锋、邓萍萍负担。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邓萍萍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5）惠湾法民一初字第1555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一）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4月27日，被告邓萍萍以自己的名义向案外人惠州市金地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其开发的位于大亚湾西区龙山一路鹏惠花园第6栋1903号商品房一套，被告刘贤锋以现金方式、向被告邓萍萍名下账户转账、向案外人惠州市金地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下账户转账的形式向案外人交付了购房首期款，余款由被告邓萍萍申请办理了银行按揭贷款。自2014年开始至今，被告刘贤锋通过其名下的支付宝账户按月向被告邓萍萍名下的支付宝账户转账2500元以上，用于邓萍萍支付银行按揭贷款。”上述原审查明事实与实际情况及本案证据严重不符。1、涉案房屋首付为17.5万元，另外除银行贷款部分，涉案房屋税费及房屋改造等费用约1.3万元。上诉人邓萍萍购房时因积蓄不足，确实向被上诉人二刘贤锋借款15万元，但其余约4万元为上诉人自己支付，非被上诉人二刘贤锋的款项，原审开庭时刘贤锋对此也进行了确认，且上诉人已按原审法院要求庭后提交了相应证据。2、上诉人确实陆续有向被上诉人二刘贤锋借款，数额不等，有时几百块、有时三四千，但此部分款项并非用于支付案涉房屋的贷款，而是因上诉人生活及生意周转所借，此部分款项已陆续还清给了刘贤锋，原审开庭时刘贤锋对此进行了确认，上诉人也提交了相应证据证明已向刘贤锋偿还上述款项。3、案涉房屋办理银行按揭的为上诉人，每月还贷的是上诉人，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主体和房产证的主体均为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无关。上诉人根据原审法院要求庭后提交了证明上诉人收入情况的证据，证明上诉人有足够能力买房及还贷。上述证据与事实跟原审查明事实严重不符，此部分事实认定中，原审只认定了对两被上诉人有利的证据，而且在没有任何证据支持的情况下将上诉人所支付的房款也认定是刘贤锋所付的，对上诉人所提交证据视而不见，导致原审认定事实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二）原审判决认定：“被告刘贤锋在庭审过程中认可替被告邓萍萍支付了购房首期款及至今为止的银行按揭贷款”，因此认为“本案争议的房产购房首期款及银行按揭贷款的实际付款人均是被告刘贤锋”，与庭审及事实严重不符，退一万步讲，原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二刘贤锋（与被上诉人一存在直接利害关系）的一面之词即作出认定也严重违背了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更何况原审还对认定事实的言辞证据进行了断章取义。1、被上诉人二刘贤锋并未支付上诉人的购房首期款及银行按揭贷款，支付上述房款的从头到尾都是上诉人自己。上诉人虽然在购房过程中有向被上诉人二借款，但这也只说明双方存在借款关系，属于债权范畴，且上诉人有证据表明房屋为本人购买，也提供了向被上诉人二刘贤锋归还小额借款（此部分借款用于生活和生意周转）的证据；被上诉人二刘贤锋（1）没有证据表明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委托以上诉人名义购房的协议，（2）页没有证据表明上诉人向其所借款项均一一对应地支付了涉案房屋的首期款及银行按揭，（3）更没有证据表明其为涉案房屋的实际购买人和银行按揭的实际还款人，（4）且刘贤锋自己也在庭审过程中确认了上诉人截止到一审开庭只剩余15万元借款未归还。2、退一万步讲，两被上诉人为夫妻，存在直接利害关系，即使被上诉人二刘贤锋在庭审中提出涉案房屋为其购买，也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更何况(1)被上诉人二承认上诉人仅对其存在15万元的债务，(2)上诉人提供了己归还被上诉人二小额借款(用于生活和生意周转的借款部分)的证据，被上诉人二也给予了确认，(3)涉案房屋并未全款付清，办理银行按揭贷款的为上诉人，相应的债务也是上诉人的个人债务，上诉人每付一次房贷所形成的固定在涉案房屋中的不动产权益均为上诉人个人所有，与两被上诉人无关。3、对于同一物权之上既有债权又有物权的情况，根据物权优于债权的原则，债权人仅有权要求债务人偿还债务。具体到本案，被上诉人二刘贤锋仅为上诉人的债权人，作为刘贤锋的妻子，被上诉人一刘国华最多也只是共同债权人，两被上诉人均无权要求涉案房屋的户权。原审法院置上述事实及证据于不顾，亦无视债权与物权之间的卢格法律界限，断然认定涉案房屋为两被上诉人的夫妻共同财产，显然是错误的。(三)原审认定，被上诉人二刘贤锋向上诉人邓萍萍的“借款行为原告刘国华(被上诉人一)不知情”，所以“处分行为无效”；因为“被告刘贤锋在未征得其妻子即本案原告的同意，就动用共向财产为他人购买房产的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即认定被上诉人一刘国华是涉案房产的利害关系人；因为被上诉人二刘贤锋(刘国华的丈夫)“在庭审过程中认可替被告邓萍萍支付了购房首期款及至今为止的银行按揭贷款”，所以“原告(刘国华)作为被告刘贤锋的妻子，请求确认……房产属于其与被告刘贤锋的夫妻共同财产，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予以支持。”若按照原审法院的上述逻辑，只要夫妻中一方对外借款，且夫妻双方一口咬定该借款第三方购买了房产，则无论第三方房产与上述夫妻有无关系，则均可认定第三方房产为该借款夫妻的共同财产，照此逻辑，(1)债权物权之间严格的法律界限、(2)证据规则中“言词证据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的规定和(3)直接利害关系人言词证据采信限制等一系列法律规定均可被束之高阁。退一步讲，无论两被上诉人对上述借款是否进行过沟通，是否均同意借款，都是两被上诉人夫妻之间的问题，该理由不足以对抗上诉人，更不足以认定上诉人所购房产为两被上诉人的夫妻共同财产。因此原审法院在适用法律时存在严重错误。二、本案在法律程序方面存在严重错误。(一)本案为确认之诉，原审原告(被上诉人一刘国华)诉的利益源自其与原审被告一(被上诉人二刘贤锋)的夫妻关系。原审中，刘国华既已将刘贤锋列为被告，即表明刘国华认为其诉的利益与刘贤锋存在冲突，是非此即彼的关系，但随即又在原审诉讼请求中要求原审法院确认涉诉房产为她和刘贤锋共同所有，诉讼请求本身即自相矛盾。更奇怪的是，原审法院也无视上述诉求中存在的自相矛盾的关系，甚至还支持了上述诉求，作出了判决涉诉房产“属于原告刘国华与被告刘贤锋的夫妻共同财产”这样自相矛盾的判决内容。从原审诉求及判决的逻辑来讲，原审被告刘贤锋(被上诉人二)本就不是本案的真正被告，而实为本案的共同原告；若为原告，刘贤锋并未向法院请求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法院却审理了刘贤锋并未提出的诉求，实在令人费解。(二)本案所涉房产为上诉人邓萍萍购买，且已确权并已领取了《房地产权证书》，即行政主管机关已对涉诉房产的产权权属做了认定，如果被上诉人一刘国华对此有异议，其应当通过行政诉讼程序首先要求撤销已有的产权确权登记，只有撤销了原有登记才可能发生重新确权登记的情况。本案中，被上诉人一在一审时并未对现有房产权属提出异议，也未通过行政程序撤销已有登记，却直接要求法院确认涉诉房屋权属由其与被上诉人二所有，原本程序即不正当，理应予以驳回。综上所述，本案中涉案房屋为上诉人购买，房款及银行按揭均为上诉人支付，从购房合同、付款凭证到按揭合同，再到房产证均证明涉案房屋为上诉人的个人财产，与两被上诉人无关；且本案原审存在诸多程序问题。恳请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撤销(2015)惠湾法民一初字第155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刘国华庭审时口头答辩称，对一审的判决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刘贤锋二审经法庭的依法传唤，未参加本案的二审查询，亦未提交书的意见。
本院查明的事实、判决理由及结果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所有权确认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涉案商品房是否为刘国华与刘贤锋的夫妻共同财产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本案中，上诉人邓萍萍购买涉案房屋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以及办理银行按揭均为本人名义签订和办理，并且支付了房屋的对价，目前位于大亚湾区西区龙山一路鹏惠花园第6栋1903号房产也登记于在上诉人邓萍萍名下，上诉人邓萍萍对涉案的商品房依据不动产物权的公示公信原则，依法取得了不动产的物权。本案实质为不动产物权的归属纠纷，上诉人邓萍萍提交了证据证明物权归属的判断依据，被上人起诉请求确认涉案的房屋为其夫妻共同财产，应当提供相应的物权产记行为错误的证据予以证明，但是，被上诉人刘贤锋于一审期间确认：“邓萍萍支付了购房首期款及之后的银行按揭款，该款项为邓萍萍的借款。”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之一《借条》也印证了刘贤锋的上述陈述，被上诉人刘国华依据的事实仅能证明刘贤锋与邓萍萍之间存在有借贷关系，并且该借贷的数额为支付购房款的一部分，邓萍萍也支付了部分的购房款，以目前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涉案的房屋为其夫妻共同财产。被上诉人刘国华认为，刘贤锋私自用夫妻共同财为他人购房，侵犯其合法权益的主张，可以另行途径解决，而主张确认涉案房屋为其夫妻同共财产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据此，原审法院判决，确认位于大亚湾区西区龙山一路鹏惠花园第6栋1903号的房产属于其与被告刘贤锋的夫妻共同财产，处理欠妥，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惠州市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惠湾法民一初字第155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刘国华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受理费合计5800元，由被诉人刘国华负担，上诉人邓萍萍二审预交2900元诉讼费，本院予以退回，被上诉人刘国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交2900元案件受理费，逾期未交，本院将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池志勇
审 判 员 赖锦荣
代理审判员 黄宇乐
二〇一六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黄美静
附：相关裁判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