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6民终30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卫，男，1978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华，江苏高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丕珍，女，1948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亚英，女，1972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春妹，女，1978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慈林，江苏慈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卫因与被上诉人顾丕珍、陶亚英、陶春妹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苏0691民初2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卫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陶汉冲已经67周岁，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且有心脏病，无稳定收入，其子女对其均有赡养义务和能力。一审判决其与子女共同扶养其妻子顾丕珍没有法律依据。既然一审认定上诉人无过错，就不应当判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2.上诉人请虞某搬运棉油皂系一次性提供劳务并非长期稳定连续的提供劳务，搬运费按照每吨30元按次结算，双方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故上诉人与虞某之间系承揽关系。上诉人不认识陶汉冲，事发当天仅搬运3吨货物，虞某一人足以完成，上诉人请虞某搬运并与其结账。故陶汉冲的雇主应当为虞某并非上诉人。3.本案不应当使用公平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补偿责任错误。陶汉冲系心源性猝死，属自然死亡。如要考量责任，虞某明知陶汉冲有心脏疾病仍然邀请其参与搬运工作，陶汉冲明知自己有心脏疾病仍应邀从事搬运工作，陶汉冲的子女在明知陶汉冲有心脏疾病的情况下不负赡养义务仍然任其从事搬运工作，虞某、陶汉冲及其家人应当承担相应责任。陶汉冲在农用车上接虞某搬上来的棉油皂，才接了几块就死亡。根据心源性猝死的特征，即便其不在从事搬运工作亦不可避免，没有证据表明陶汉冲从事搬运工作系其发病的原因。此外，上诉人无固定收入，靠为当地钢丝绳企业送棉油皂勉强维持生活，还需要赡养老人，抚养小孩，经济困难。顾丕珍、陶亚英、陶春妹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顾丕珍、陶亚英、陶春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卫赔偿医药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合计667004.5元；2.诉讼费用由张卫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张卫系棉油皂的经营者。顾丕珍、陶亚英、陶春妹近亲属陶汉冲与案外人虞某系装卸工，接到任务后相互联系装卸，两人曾多次为张卫搬运棉油皂，费用均分。2016年9月28日，张卫与虞某联系次日早上搬运棉油皂。次日，虞某联系陶汉冲共同到张卫处搬运棉油皂，由虞某从仓库将棉油皂搬至车尾部，陶汉冲在车厢内整理摆放整齐。陶汉冲在搬运过程中突然倒在车厢中，随即周围人员报警并拨打120,同时将此事告知张卫。陶汉冲在被送往南通市第三人民医院过程中呼吸心跳已停止。2016年10月4日，南通市第三人民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陶汉冲死亡原因为心源性猝死。另查明，陶汉冲与顾丕珍系夫妻关系，两人共生育二女，即陶亚英、陶春妹。陶汉冲的父亲陶元兴、母亲丁来芹均先于陶汉冲死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立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实际应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陶汉冲的雇主认定以及赔偿责任的承担。本案中，张卫因搬运棉油皂联系虞某，虞某与陶汉冲共同搬运棉油皂，由张卫支付报酬，故张卫系陶汉冲的雇主。关于责任承担，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顾丕珍、陶亚英、陶春妹认为张卫提供的场地存在隐患地上湿滑且未提供防护，要求雇主承担全部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陶汉冲所从事的并非高空、高危作业，顾丕珍、陶亚英、陶春妹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陶汉冲由于车厢内湿滑而摔倒，故从其提供的证据难以判定张卫对于陶汉冲的死亡存在过错，对于顾丕珍、陶亚英、陶春妹要求张卫承担全部责任的意见，不予支持。虽然张卫对陶汉冲的死亡不存在主观上的过错，但陶汉冲的死亡是在为雇主利益工作过程中所致，如果仅让受害的一方独自承担后果，从道义上来说也显失公平，基于公平原则和雇佣关系存在的客观事实，故应适用公平原则由张卫适当、合理地承担20%的责任为宜。关于顾丕珍、陶亚英、陶春妹的合理损失：1、丧葬费30891.5元。2、死亡赔偿金483249。3、被扶养人生活费，顾丕珍主张99864元，张卫认为陶汉冲并无固定收入，顾丕珍应由子女赡养。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陶汉冲虽然年满六十周岁，但事发前仍然在从事劳动，故应当认定其与两个子女共同扶养其妻子顾丕珍，顾丕珍主张99864元（24966元/年×12年÷3），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4、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考虑陶汉冲与张卫之间的关系以及损害发生的原因，酌情认定为10000元。5、处理事故的交通费和误工费，按照三人三天酌情认定误工费为1350元、交通费为500元，共计1850元。综上，张卫应当补偿顾丕珍、陶亚英、陶春妹的损失为133170.9元[（30891.5元+483249元+99864元+1850元）×20%+1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卫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补偿顾丕珍、陶亚英、陶春妹因陶汉冲死亡所产生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事故的交通费和误工费，共计133170.9元；二、驳回顾丕珍、陶亚英、陶春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36元，减半收取1868元，由顾丕珍、陶亚英、陶春妹负担1495元,由张卫负担373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户口本、离婚证及事发租用的仓库照片，证明其没有稳定的工作及收入，家庭生活比较困难，无力承担法院判决的补偿责任。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户口本和离婚证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系上诉人因个人情感归属问题导致婚姻关系发生变化，与本案没有关联。对照片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上诉人从事工商经营活动，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且不能证明上诉人经济困难。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事发后南通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竹行派出所曾经向相关人员进行询问，形成询问笔录。其中朱玉忠的询问笔录中称：其系张卫厂里的工人，陶汉冲是装卸工，专门给别人装卸货物，哪里有活就到哪里干。我们厂有活干就喊他们过来，做完就立刻结账，他们就离开。二审中，被上诉人表示自愿放弃要求上诉人赔偿精神损失费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关于张卫与陶汉冲之间是否系雇佣关系的问题。关于张卫与陶汉冲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双方均未能提交书面协议予以佐证，应根据其他间接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行为等综合判断。陶汉冲系在张卫厂中搬运棉油皂过程中倒在车厢内，被上诉人主张张卫系陶汉冲雇主。一审法院向与陶汉冲共同从事搬运工作的虞某进行调查，虞某亦陈述其与陶汉冲“一起做事”，虽然本次搬运系由张卫联系虞某，再由虞某通知陶汉冲，但结合朱玉忠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可以认定陶汉冲与虞某此前即曾共同向张卫提供劳务，此次亦系根据张卫指定的时间和地点向张卫提供搬运劳务。至于双方系按照提供劳务的结果即按吨计费还是按照提供劳务的时间记取报酬，并非区别雇佣与承揽关系的本质特征。故根据上述分析，可以认定陶汉冲系向张卫提供劳务，双方之间构成雇佣关系。关于张卫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虽陶汉冲系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倒在车厢内，但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陶汉冲系“因劳务”而摔倒致死，根据现有证据也无法查明陶汉冲提供劳务与其摔倒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故不能认定张卫对陶汉冲的死亡结果存在过错；张卫亦未提交证据证明陶汉冲自身存在过错。此外，即便陶汉冲因疾病而死亡，此亦不属于过错范畴。考虑到陶汉冲确系在向张卫提供劳务过程中倒地死亡，是在为雇主利益或者双方共同利益活动过程中所致，如果仅由被上诉人一方独自承担如此严重之后果，显失公平。一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规定，判令张卫承担20%补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陶汉冲虽然年满六十周岁，但事发前仍在从事搬运工作，具有收入来源；而其妻子顾丕珍已达法定退休年龄，应视为丧失劳动能力，张卫亦未举证证明其有其他生活来源，故一审认定陶汉冲与两个子女共同扶养顾丕珍并据此支持相应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具有依据。被上诉人在本院审理中自愿放弃要求张卫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照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苏0691民初2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顾丕珍、陶亚英、陶春妹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苏0691民初2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张卫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补偿顾丕珍、陶亚英、陶春妹因陶汉冲死亡所产生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处理事故的交通费和误工费，共计123170.9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36元，减半收取1868元，由顾丕珍、陶亚英、陶春妹负担1523元,由张卫负担3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36元，由顾丕珍、陶亚英、陶春妹负担3046元，张卫负担69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璐审判员 陆海滨审判员 高 雁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邢彦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