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3民终6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昭华，女，1954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门策奇，四川群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自贡市智景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红旗乡白果村8组。法定代表人：袁智洪，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茂辉，男，1974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新跃，四川泽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辜光伟，四川泽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自贡市旭川中学，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贡井区贡井街天池路**号。法定代表人：冯丹东，校长。上诉人邓昭华因与被上诉人自贡市智景贸易有限责任公司（简称智景公司）、陈茂辉、自贡市旭川中学（简称旭川中学）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2016）川0302民初3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邓昭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门策奇，被上诉人陈茂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新跃、辜光伟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旭川中学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智景公司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邓昭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撤销智景公司与陈茂辉于2011年2月25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和2012年10月16日签订的债权转让确认协议中侵犯邓昭华债权的部分，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公告费、律师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智景公司、陈茂辉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智景公司欠陈茂辉1200万元借款的事实没有证据证实，智景公司与陈茂辉之间恶意串通，债权转让行为无效；2.一审法院认定智景公司不存在低价转让财产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3.邓昭华对智景公司拥有的债权具有专属性，智景公司不得转让；4.智景公司欠陈茂辉1200万元借款是虚假的，债权转让行为应当被撤销；5.即便智景公司与陈茂辉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债权转让行为也是无效的；6.《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是关于债权人可申请撤销债务人行为的条文，一审法院适用该条文却判决驳回邓昭华的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因邓昭华在上诉中既主张撤销债权转让行为，又主张债权转让行为无效，二审中经审判人员释明，邓昭华主张撤销债权转让行为，并明确其主张的债权金额为本金60000元、自2015年起至2017年9月止的利息13200元、滞纳金7584元，共计80784元。陈茂辉辩称，智景公司与陈茂辉之间的债权转让合法有效，不存在低价转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智景公司、旭川中学未作答辩。邓昭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智景公司与陈茂辉于2011年2月25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和2012年10月16日签订的债权转让确认协议；2.判令智景公司立即归还邓昭华投资本金60000元、到期投资收益4800元以及滞纳金；3.判令旭川中学从每年应支付智景公司修建学生公寓投资收益款中支付上述款项；4.本案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智景公司承担。在一审庭审中，邓昭华撤回上述第2、3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3月，智景公司（乙方）与旭川中学（甲方）签订《修建旭川中学学生公寓协议书》，约定乙方总投资约1300万元，资金利息按总投入年利率7.5%计算，还本付息年限为投资总额（含资金利息）/80万。2006年8月28日，工程竣工。工程总投资13785253.39元，利息8404251.07元，计22189504.46元，每年支付80万元，经营年限42.14年。2006年11月10日，邓昭华借款60000元与智景公司，约定期限8年，年收益8%。借款到期后，智景公司未归还邓昭华借款和部分利息。智景公司欠陈茂辉借款本金1200万元未还，双方于2011年2月25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智景公司将与旭川中学签订的《修建旭川中学学生公寓协议书》中所享有的对旭川中学的债权全部转让与陈茂辉，该协议中约定了回购事项。同年3月4日，智景公司以公证送达方式，向旭川中学送达了债权转让告知书。2012年10月16日，智景公司与陈茂辉签订债权转让确认书，确认智景公司履行转让义务后，陈茂辉不再向智景公司追索1200万元本金和利息。智景公司于同年11月5日向旭川中学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书。2014年6月18日，旭川中学、智景公司、陈茂辉三方签订补充协议，确认了旭川中学向陈茂辉履行《修建旭川中学学生公寓协议书》中的义务的相关事项。旭川中学已支付智景公司款项4634000元，应扣智景公司款项995900元，应支付陈茂辉款项15672200元，已支付142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智景公司与陈茂辉之间的转让协议涉及的债权额是相当的，其转让行为有相应的转让协议、转让通知书及债权转让后债务清偿的三方协议，真实有效，且不存在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邓昭华的主张缺乏事实和相应的证据佐证，不予支持。陈茂辉、旭川中学的陈述意见成立，予以采纳。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邓昭华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420元，由邓昭华承担。本院二审期间，邓昭华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第一组：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证明书、民事调解书、案件受理通知书、协助执行通知书，拟证明汤桂兰等14人分别对智景公司享有确定的债权，其撤销权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当得到支持；第二组：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2011年的民事调解书、2012年的受理执行案件通知书，付款委托书，审批表，拟证明汤桂兰等6人曾因智景公司借贷纠纷另案起诉到法院，在法院达成调解协议，后于2012年1月8日向法院申请执行，法院将智景公司对旭川中学享有的其中近百万元债权予以执行，而本案所涉的智景公司与陈茂辉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在2011年2月25日和2012年10月16日签订的，正是发生在汤桂兰等人前述另案申请执行期间，并未遇到阻拦，因此智景公司与陈茂辉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涉嫌作假损害汤桂兰等人利益，其转让无效；第三组：执行裁定书，工商登记基本情况表，智景公司纳税状态表，拟证明智景公司已被吊销，属非正常状态，多次法院公告，智景公司和法定代表人均不见踪影也不到庭应诉，除对旭川中学享有债权外，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其将享有的旭川中学的全部债权转让给陈茂辉，侵犯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转让无效，应予撤销；第四组：一审庭审笔录，拟证明一审违反法律程序。陈茂辉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只能证明汤桂兰等人对智景公司享有债权；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与第一组证据中的内容有所矛盾，只有钟桂群申请了执行，其他案件于2017年才生效；对第三组证据，智景公司并未被注销，法定代表人确实失联了；对第四组证据，一审庭审笔录确实存在笔误。智景公司、旭川中学未进行质证。智景公司、陈茂辉、旭川中学均未提交新证据。结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本院认证如下：邓昭华提交的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除“智景公司欠陈茂辉借款本金1200万元未还”外，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除“智景公司欠陈茂辉借款本金1200万元未还”外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智景公司于2005年4月18日注册成立，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红旗乡白果村8组，法定代表人为袁智洪，注册资本为500万元，因智景公司成立后无正当理由超过6个月未开业或者开业后自行停业连续6个月以上，于2016年6月21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并责令依法办理注销登记，但智景公司至今尚未注销。旭川中学于2005年10月27日向智景公司作出承诺，在智景公司获得学生公寓和生活服务中心的经营年限内，旭川中学保证于每年10月20日和次年4月10日分别支付智景公司40万元。智景公司于2006年11月10日向邓昭华作出承诺，保证执行《自贡市旭川中学学生公寓楼投资收益协议书》的约定内容，若智景公司未能按约执行，邓昭华可以直接向旭川中学申请将智景公司每年应从旭川中学获得的80万元学生公寓投资修建收益款进行截留，用于偿还投资回报金或者投资本金。汤桂兰、陈富华、罗爱平、张义成、颜德贤、曾德璋等6人与智景公司因借款合同纠纷，于2011年在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形成6件案件并达成调解，后汤桂兰等6人申请执行。钟桂群与智景公司因民间借贷纠纷，在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形成（2012）自流民初字第1193号案件并达成调解，后钟桂群申请执行，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受理后，提取了智景公司在旭川中学的收入182825元，因智景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7日裁定终结（2012）自流民初字第1193号民事调解书的本次执行程序。邓昭华与智景公司、旭川中学民间借贷纠纷，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22日作出（2016）川0302民初1751号民事判决，判决智景公司归还邓昭华借款60000元及自2015年起至还清借款时止按年利率8%计算的利息、滞纳金7584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邓昭华为本案诉讼聘请律师，产生律师费4320元。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债权转让协议和债权转让确认协议应否被撤销？债权转让是指在不改变合同权利义务关系的前提下，合同权利方将其依据合同享有的债权通过协议全部或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转让的条件有三：一是存在有效的债权，二是债权依据法律和合同不存在不得转让的情形，三是债权人与受让人的转让意思表示一致。就本案而言，第一，智景公司与陈茂辉于2011年2月25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是基于智景公司差欠陈茂辉1200万元借款，但智景公司和陈茂辉在本案一、二审中均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双方确实存在1200万元债权债务关系。第二，在智景公司与陈茂辉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中，并未明确转让债权的金额，而在智景公司与陈茂辉签订的债权转让确认协议中，也未明确转让债权的金额，故智景公司转让给陈茂辉的债权属于不确定的债权。第三，智景公司于2006年承诺在其不能按《自贡市旭川中学学生公寓楼投资收益协议书》的约定内容履行时，邓昭华可直接向旭川中学申请将智景公司每年应从旭川中学获得的80万元进行截留，用于偿还投资回报金或者投资本金，该承诺应视为智景公司将其每年应从旭川中学获得的80万元以保证形式向邓昭华作出的担保，故智景公司对旭川中学享有的债权存在其他相对特定的权利人。第四，智景公司在明知其对旭川中学享有的债权存在其他权利人的情形下，于2011年与陈茂辉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而智景公司与陈茂辉于2012年10月16日签订的债权转让确认协议中第七条载明了陈茂辉知晓智景公司对外尚欠借款不超过300万元，其中已到期债务不超过150万元，并同意借款150万元给智景公司用于清偿对外尚欠借款，故陈茂辉在明知智景公司尚有其他债权人的情形下，仍与智景公司签订债权转让确认协议，智景公司与陈茂辉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第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九条规定：“债务人有多个普通债权人的，在清偿债务时，债务人与其中一个债权人恶意串通，将其全部或者部分财产抵押给债权人，因此丧失了履行其他债务的能力，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受损害的其他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抵押行为。”虽然该规定针对的是抵押，但就其内容和立法目的而言，是对个别清偿可能会损害其他权利人的权益的行为不予保护。而在本案中，智景公司存在众多债权人，其与陈茂辉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其对旭川中学享有的债权全部转让给陈茂辉，导致智景公司缺乏清偿债务的能力，必然会损害其他债权人的权益。债权人撤销权是指债务人不当处分自己的财产或权利，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对债务人的相关行为予以撤销的权利。债权人行使撤销权须具备三个条件：一是债务人有使自己的财产不当减少的行为，二是债务人的相关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是在规定时间之内行使。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如前所述，智景公司与陈茂辉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缺乏证据佐证，智景公司与陈茂辉恶意串通，将存在其他权利人的其对旭川中学享有的债权全部转让给陈茂辉，导致其缺乏清偿债务的能力，损害了邓昭华等众多债权人的权益，邓昭华等人起诉请求撤销智景公司与陈茂辉之间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和债权转让确认协议，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在二审中，邓昭华明确撤销的是智景公司与陈茂辉之间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和债权转让确认协议侵犯邓昭华债权的部分，应以生效判决书确认的其对智景公司享有的债权额即本金60000元及自2015年起至还清借款时止按年利率8%计算的利息、滞纳金7584元为限，邓昭华主张的债权金额为本金60000元、自2015年起至2017年9月止的利息13200元、滞纳金7584元，共计80784元，未超过该限度，本院予以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规定，邓昭华主张由智景公司、陈茂辉承担律师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经本院核实发票确认该必要费用为4320元，本院予以支持，并计算在撤销的金额中。综上，邓昭华主张撤销的金额共计85104元。综上所述，邓昭华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二审出现新证据，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2016）川0302民初378号民事判决；二、撤销自贡市智景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与陈茂辉于2011年2月25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和2012年10月16日签订的债权转让确认协议中的85104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4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27.60元，共计3347.60元，由自贡市智景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343.32元，陈茂辉负担1004.2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莉审判员 张 俊审判员 马 超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黄守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