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营民三终字第008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东方昊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李培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孔鹏，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营口市物资再生利用有限公司，住所地营口市站前区。
法定代表人李振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仲崇明，该公司副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杰，辽宁元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东方昊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因金融不良债权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营口市站前区人民法院（2015）营站民二初字第00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北京东方昊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孔鹏、被上诉人的营口市物资再生利用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仲崇明、刘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1991年4月2日，被告经中国人民银行营口市分行批准，委托营口证券公司代理发行短期流动资金债券100万元，债券到期后，被告本金及利息均未支付。被告为偿还债券款，每年续签协议，委托营口证券公司滚动发行该债券，至2003年12月30日，营口证券公司与被告签订最后一份《代理发行企业债券协议书》，约定营口证券公司为被告代理发行一年期企业债券179.74万元，年利率为3%，债券到期日为2004年12月30日。另查，第一份协议签订后，营口证券公司分四次给被告汇款即1991年4月4日汇20万，1991年4月6日汇30万，1991年4月8日汇10万，1991年4月10日汇入40万，共计100万元。
2005年12月，经营口市政府批准，营口公物拍卖行对营口市物资再生利用总公司进行拍卖。营口证券公司于2005年12月8日经营口市公证处公证，向营口公物拍卖行、营口市商业局、营口市物资再生利用总公司送达《关于紧急要求中止拍卖营口市物资再生利用总公司的函》。但公证送达后，无处理结果，营口证券公司也未向上述三方主张权利。2005年12月9日营口市物资再生利用总公司被拍卖，由李振营出资147万元购买，该公司于2006年1月12日变更为营口市物资再生利用有限公司，变更后的公司承接营口市物资再生利用总公司的债权债务，且一直在经营。2006年11月27日和2008年9月18日，营口证券公司分别以公证送达的方式向“营口市物资再生利用公司”，送达了《催款通知》和《催收函》，主张截至2008年9月2日营口市物资再生利用公司仍欠营口证券公司债券款本金178.87万元及相应利息。
2008年11月25日，中国人民银行营业管理部与辽宁证券公司签署《债务清偿协议》，确定：辽宁省证券公司自1998年起对辽宁省证券公司阜新分公司、辽阳分公司、朝阳分公司、盘锦分公司、大连证券业务部、本溪证券公司、丹东证券公司、营口证券公司等8家证券公司统一托管经营，上述8家证券公司的债务均由辽宁省证券公司负责偿还，资产亦由辽宁省证券公司所有。截至该协议签订之日，辽宁省证券公司欠人民银行本息3，923，792，123.99元，双方同意辽宁省证券公司以全部资产总计账面价值1，645，527，078.33元抵债。同日，中国人民银行营业管理部、汇达资产公司、辽宁省证券公司签订《协议书》，将前述抵债资产委托汇达资产公司处置。
2009年3月2日，辽宁省证券公司与汇达资产公司签订《营口市物资再生利用公司项目移交协议书》，辽宁省证券公司将其对被告享有的前述全部债权转让给了汇达资产公司。双方于2009年6月9日在辽宁日报上刊登了《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公告》后，汇达资产公司又于2010年4月8日在辽宁日报上刊登了《汇达资产托管有限责任公司债权催收暨资产处置公告》，于2012年3月1日在金融时报上刊登了《债权催收公告》、《资产处置公告》，于2012年11月2日在辽宁日报上刊登了《债权催收公告》。四次公告的债务人均是“营口市物资再生利用公司”。
2014年3月20日，汇达资产公司与原告依据同日双方签订的《资产转让合同》又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汇达资产公司将前述全部债权转让给了原告。原告称支付了全部价款，但是既无《资产转让合同》，也无支付凭证。原告同汇达资产公司于2014年6月25日在金融时报上刊登了《债权转让通知暨催收公告》。债务人是“营口市物资再生利用公司”，与被告的名称不符，也与原债务人的名称不符。
原判认为：1991年4月2日被告委托营口证券公司代理发行短期流动资金债券100万元，发行期限为9个月。债券到期后，被告没有偿还债券款，陆续每年与营口证券公司续签协议。每年的本金数额及利息都不同。但协议是否履行，如何履行的实际发行债券是178.87万元原告方没有证据。2005年12月8日（2005营证经字第7913号公证书），向有关部门送达的《关于紧急要求中止拍卖营口市物资再生利用总公司的函》，可证明营口证券公司明知被告于2005年12月9日被拍卖，却一直未提起诉讼。2005年12月9日营口市物资再生利用总公司被拍卖，2006年1月12日变更为营口市物资再生利用有限公司后一直经营。2008年11月25日中国人民银行营业管理部、汇达资产托管有限责任公司、辽宁省证券公司签订《协议书》，将前述抵债资产委托汇达资产公司处置。2009年3月2日，辽宁省证券公司与汇达资产公司签订《营口市物资再生利用公司项目移交协议书》，辽宁省证券公司将其对被告享有的前述全部债权转让给了汇达资产公司。原告诉称2014年3月20日，汇达资产公司与原告依据同日双方签订的《资产转让合同》又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汇达资产公司将前述全部债权转让给了原告，原告支付了全部价款。但原告未提供《资产转让合同》且无支付价款的凭证，因此原告是被告债权的合法取得人证据不足，故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原告2014年6月25日《债权转让通知暨催收公告》债务人的名称为营口市物资再生利用公司，与2005年被拍卖后变更企业的名称为营口市物资再生利用有限公司不符，根据原告提供的2013年12月25日被告企业的工商机读档案证明原告知晓被告名称为“营口市物资再生利用有限公司”。因此汇达公司及原告在报纸上公告通知债权转移和催收的行为，不能视为合法主张权利，不能产生债权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因此本案的债权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权利人已丧失胜诉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北京东方昊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898.00元，由原告承担。
宣判后，北京东方昊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判令被上诉人立即向上诉人支付债券款178.87万元。理由：一、关于178.87万元债务金额的起诉依据。1991年4月2日，被上诉人经中国人民银行营口市分行批准委托营口证券公司代理发行短期流动资金债券100万元。到期后被上诉人本息均未支付，每年续签协议滚动发行债券。至2003年12月30日，营口证券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最后一份《代理发行企业债券协议书》约定营口证券公司为被上诉人代理发行一年期企业债券179.74万元，年利息为3%，到期日为2004年12月30日。期间，被上诉人公司陆续偿还了部分利息，截至2004年12月30日，尚欠债券本金178.87万元。上述事实在营口证券公司2006年11月21日公证《催款函》（证据2-2）中对此有明确说明。二、上诉人的债权主体资格问题。上诉人通过拍卖与汇达公司签署的《资产转让合同》涉及了本案债权，而且汇达公司已经依据协议第二条将全部债权资料移交上诉人（即本案一审全部证据），并依据该协议第三条对债权转让的事实通过报纸公告的方式对债务人进行了通知。这些证据都已充分证明了债权转让给上诉人的事实。三、关于被上诉人的名称变更问题。被上诉人曾用名“营口市物资再生利用公司”、“营口市物资再生利用总公司”，现用名“营口市物资再生利用有限公司”三个名称仅是代表被上诉人的不同符号，而且名称极度相近，指向的都是被上诉人同一个法律主体。四、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营口证券公司经人民银行批准，有效承继了营口市物资再生利用公司委托代理发行100万元融资债券的权利义务，该笔债券系向社会公开发行，不论实际发行结果如何，均不影响其“向不特定对象发行”的“企业债券”性质。故本案属于企业债券兑付产生的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和有关案例，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另外，自1991年到2003年每年均对代理发行企业债券协议进行续展，此后2005、2006、2008三年均以公证方式催款，汇达公司受让债权后也一直以公告方式催款，直至2014年3月20日将债权转让给上诉人，之后上诉人于2015年3月起诉，故本案也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被上诉人营口市物资再生利用有限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无误，应依法维持原判。1991年4月2日，原营口市物资再生利用公司（系国企单位）委托营口证券公司代理发行短期流动资金债券100万元，双方约定还款时间、利息等，债券当时并没有实际对外发行。双方当事人主体资格均不适格，上诉人在原审时没有提交转让合同完整资料，如受让该笔债权实际交付价款的有效财务凭证等，故不能证明上诉人是合法债权人。被上诉人企业于1993年更名为营口市物资再生利用总公司，并一直沿用至改制前（2006年1月12日企业改制、再更名）。上诉人称“债务人的名称接近，系简称，不存在任何误解和混淆”显系无理，根据企业注册登记管理办法有关规定，不允许注册登记相近名称，更不允许登记时简化书写企业名称。可是作为债权人在2次公证和3次公告及多次转让债权时，债务人名称均不是原债务人更不是被上诉人。原债务人和被上诉人经营地址没有变更，被上诉人企业从2003年搬迁至营口市站前区南窑里至今已有13年一直在原址经营，上诉人称“通过企业机读档案等查询均无法查找”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送达起诉状时为什么能及时收到？显然上诉人在说谎，债权人以公证和公告的方式送达相关文书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无法送达的条件，应为无效送达。2005年12月9日企业拍卖时作为当时的债权人在被上诉人购买前已知该企业名称变更为“营口市物资再生利用总公司”及账面欠债券款100万元的事实，但在此后近十年时间均没有与被上诉人对账或告知债权已转让，至上诉人起诉时原债权人也未行使过任何权利，上诉人以公证和公告方式送达债权转让通知，并未送达给被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故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供了与汇达资产公司签订的《资产转让合同》，但依然无支付凭证。
再查，从1997年12月30日至2003年1月5日营口证券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多份《代理发行企业债券协议书》的第四条均约定：“本债券到期后，乙方（营口市物资再生利用总公司）如不将债券本息划拨到甲方（营口证券公司）账户，甲方视乙方负责直接向投资者兑付债券本息，甲方将有关凭证移交给乙方”。
本院认为，1991年4月2日上诉人的原债务人营口市物资再生利用公司委托营口证券公司代理发行短期流动资金债券100万元，发行期限为9个月，债券到期后，其没有偿还债券本金及利息，后陆续每年与营口证券公司续签协议；2009年3月2日，辽宁省证券公司与汇达资产公司签订《营口市物资再生利用公司项目移交协议书》，辽宁省证券公司将其对营口市物资再生利用公司享有的前述全部债权转让给了汇达资产公司。2014年3月20日，汇达资产公司与上诉人依据同日双方签订的《资产转让合同》又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汇达资产公司将前述全部债权转让给了上诉人，上诉人由此取得了对营口市物资再生利用公司享有的前述全部债权。
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主要是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经查，2005年12月8日（2005营证经字第7913号公证书），营口证券公司向营口市公证处申请对其向有关部门送达的《关于紧急要求中止拍卖营口市物资再生利用总公司的函》的行为过程进行保全公证，可以证明营口证券公司明知营口市物资再生利用公司已经更名为营口市物资再生利用总公司并于2005年12月9日被拍卖，2005年12月9日营口市物资再生利用总公司被拍卖，营口证券公司在此后却一直未再向任何部门提出异议，更未向法院提起诉讼。2006年1月12日营口市物资再生利用总公司变更为营口市物资再生利用有限公司后一直经营至今。
上诉人称2006年11月27日、2008年9月18日营口证券公司分别以公证送达的方式、2009年6月9日、2010年4月8日、2012年3月1日、2012年11月2日汇达资产公司以在报纸上刊登催收公告的方式、2014年3月20日上诉人和汇达资产公司以在报纸上刊登催收公告的方式向被上诉人主张债权，但债务人的名称均为“营口市物资再生利用公司”，与被上诉人在2005年被拍卖时所使用的“营口市物资再生利用总公司”及2006年变更后的企业名称“营口市物资再生利用有限公司”均不符。根据“企业营业执照上只准标明一个企业名称”的规定，上诉人没有将被上诉人在不同时段的企业名称表述准确，不能视为其合法地向被上诉人主张了权利，不能产生债权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另外，公告送达是指受送达人下落不明或者用其他方式无法送达的情况下，送达人通过公告将相关文书有关内容告知受送达人的一种特殊的送达方式。而本案中的被上诉人即受送达人自2003年搬至营口市站前区南窑里（工商注册地址）以来，一直未变更营业地点也一直未间断经营，故上诉人采用公告的方式送达《债权转让通知暨催收公告》显系不当，同样也不能产生债权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
关于上诉人提出本案债权属于“向不特定对象发行”的“企业债券”性质、本案属于企业债券兑付产生的债务、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项规定，对下列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兑付国债、金融债券以及向不特定对象发行的企业债券本息请求权。上诉人认为按此规定，本案属于企业债券兑付产生的债务，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的规定。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代理发行企业债券协议书》第四条约定：“本债券到期后，乙方（营口市物资再生利用总公司）如不将债券本息划拨到甲方（营口证券公司）账户，甲方视乙方负责直接向投资者兑付债券本息，甲方将有关凭证移交给乙方”。本协议中所说的“投资者”才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中的“不特定对象”，按照该条规定，只有“投资者”请求兑付“发行的企业债券本息”时，才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的规定。
综上，本案的债权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上诉人的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问题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898.00元，由上诉人北京东方昊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莹
代理审判员 朱 丹
代理审判员 杨名环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 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