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初157号
原告：华诺森（武汉）生物医药技术有限公司，登记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武汉科技会展中心十二层西，办公地址湖北省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高新大道666号武汉国家生物产业创新基地项目B、C、D区研发楼B3-2栋。
法定代表人：张爱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凌清，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静，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肖光利。
原告华诺森（武汉）生物医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诺森公司”）与被告肖光利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华诺森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凌清和侯静、被告肖光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华诺森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认定被告拒不归还其所经手的4项已经取得发明专利（化合物制备方法）的技术研发和产品研制所涉资料构成侵权；2、请求认定被告擅自占有并拒不归还原告尚未申请发明专利的科技成果技术研发秘诀资料和产品研制所经手的所有资料构成侵权；3、请求判令被告依法赔偿原告因调查、制止被告侵权而支付的律师费120000元；4、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为重获上述第2项所涉科技成果资料数据已经和必将投入的研究开发费用626221.68元；5、请求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及其他涉诉费用。事实与理由：2010年8月8日，被告入职原告公司，双方签订为期3年的《劳动合同书》；2013年8月9日，双方续签为期3年的《劳动合同书》至2016年8月8日止。被告先后任原告生产开发部技术研究员、研发部项目经理、分析质量检测部部门经理、葛店基地主任。2010年8月9日双方签订《员工商业秘密保密协议》，约定了保密内容及范围、保密义务、保密期限、违约责任等。被告在原告处就职期间（2010年8月8日-2016年2月29日），全面参与了原告4项已经取得发明专利（化合物制备方法）的技术研发和产品研制全过程；同时，还参与了原告涉及尚未申请发明专利的科技成果的技术研发和产品研制全过程。被告于2016年2月29日在未办理正常离职手续，未将其所掌控的上述两类技术数据及所有的技术资料向原告移交、归还的情况下，擅自离开公司；违反公司《员工行为守则》第6.1.8、第6.2.4条以及《员工商业秘密保密协议》的有关规定，擅自将原告公司与上述两类技术有关的商业秘密文件资料拷贝于个人笔记本电脑并带离公司；在原告为其配备有办公电脑的情况下，擅自使用个人笔记本电脑办公，并单方面备份涉密资料于个人邮箱。在公司要求其离职前交还所掌控的涉密资料的情况下，被告2016年3月声称自己已将多年来掌控的原告涉密资料全部删除；同时，也未向原告交还任何纸质的研发、质控、生产等涉密资料。被告的上述行为造成原告多项专利发明技术原创数据处于失控状态；同时，造成原告涉及尚未申请发明专利的科技成果技术研发和产品研制信息丢失、断档，致使原告不得不重新雇员重新工作再行重复研发，填补空白，给原告造成了经济损失。2016年7月29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律师函，要求被告将私自占有的原告电子、书面及其他形式的研究资料予以返还，并从被告电脑、邮箱和其它电子设备中进行清理、移交和删除。对原告的郑告，被告置若罔闻，至今拒不办理正常的资料归还和交接手续。为维护我方合法权益，请求依据民法通则第118条关于法人的科技成果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侵权人赔偿损失的规定，判如所请。庭审中，经释明，原告明确本案为侵权之诉，起诉事实依据为被告删除其个人电脑上存储的原告公司技术资料，该行为构成侵权，并据此向被告请求侵权损害赔偿。
被告肖光利辩称，1、2016年2月10日，我发邮件向原告公司张总（张爱军）请假两天，得到李总（李红）的短信和邮件回复，已将我开除。2、2016年2月16日至2月28日期间，我与原告积极进行工作交接，在工作交接期间，原告就无故扣发我2016年1月大部分工资4000多元，交接后一直未发我2016年2月工资。最后通过劳动争议仲裁、东湖高新区人民法院起诉，直到2016年11月才拿到拖欠工资。3、我2010年8月到原告上班，到2016年2月离职期间，原告一直没有给我配个人电脑。在此工作期间我一直是用个人电脑进行办公，不是原告污蔑所称的有给我配备个人电脑。我离职时研发部有6名员工，原告只给研发部配备了一台公用电脑，而且这台公用电脑也是在2015年才开始配备。4、我的个人电脑在公司给研发部配备公用电脑后就很少带到公司使用。离职后，我的个人电脑中是否留存用公司资料，在2016年3月原告员工张煜灵已对我的个人电脑进行检查，其中没有公司任何资料。5、在我2016年2月17日提交的离职交接表上明确写明“电子文档”及“邮件”未交接，因为“电子文档”就留在原告研发部公用电脑上，原告没有指定交接人，所以没有交接，我离职时也没有删除个人任何电子文档。“邮件”内容原告也没有派人与我交接，而离职后我也把我的个人邮箱用户名及密码告知公司，让他们可以对邮箱中的内容进行删除。6、直到现在，在原告给我的任何一封邮件中都没有看到原告声称的我占有的任何机密资料的具体名称，连一个具体名称都不能说出的机密文件，那确实是“绝密”了。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即原告提交的《新进员工初步考核表》、《劳动合同书》、《员工商业秘密保密协议》、《员工离职申请表》、《工作交接单》、《交接手续说明函》、肖光利手写的《电脑里没有公司资料的说明》、原告行政法务专员周凌清致肖光利的信（2016年3月3日）、肖光利的回信（2016年3月16日）、周凌清致肖光利的信（2016年3月23日）、原告致肖光利的函件（2016年5月12日）、律师函（2016年7月29日）、（2016）鄂0192民初1905号民事判决书，被告肖光利提交的原告公司李红发送给被告的邮件（2016年2月11日）及被告发送给原告公司张爱军的邮件（2016年2月28日），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原告提交的《操作和质控考核试卷》、《员工行为守则》、《员工培训登记表》及考核试题，同原告主张被告擅自删除公司技术文档资料构成侵权的诉讼主张相关，对其关联性予以确认；2、原告提交的张煜灵出具的说明属于证人证言，在其未到庭作证的情况下，对该说明内容本院不予采信；3、原告提交的“未完成项目统计”，系被告离职时提交，该证据同原告有关被告擅自删除公司技术资料的主张无关，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4、原告提交的员工周万平的说明及肖光利妻子出具的《声明》，在证据类型上属于证人证言，证据内容同原告主张的侵权事实亦缺乏直接关联，对其证据效力本院不予确认；5、原告提交的有关侵权损失的证据，包括重组研发团队人员的《劳动合同》及工资、社保、食宿、工补标准证明等，原告既未能明确被告删除技术资料的内容及具体名称，也未能说明重组研发团队的工作内容，以及该两者之间的关联性，不能确认上述人员聘任及工资支出系因被告删除技术资料所引起，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6、原告提交的四份发明专利证书，同原告的诉请内容有关，至于能否依该证据而判定被告实施了删除技术资料的行为，本院将另行评判；7、原告提交的《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因委托诉讼代理人已参加本案诉讼，对其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原告提交的《法律顾问合同》及发票，经查该顾问合同约定内容并非直接针对本案诉讼，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8、原告提交的工作台机电脑截屏照片，因原告、被告庭审中均认可原告曾为研发部配备办公电脑一台，对该项事实予以确认；但在缺乏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对原告有关为被告配备了专门办公电脑的事实主张本院不予支持；9、被告提交的同李红的短信，能够与李红发送的邮件相吻合和印证，对该短信内容真实性予以确认；10、证人罗京的证言，其证言内容同本案原告诉称侵权事实有关，且证人已到庭作证，对其证言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
被告肖光利2010年8月9日入职原告公司，曾系原告公司员工。2010年8月9日，原告作为甲方与被告作为乙方签订的《员工商业秘密保密协议》约定，乙方对甲方的技术信息、经营信息等商业秘密负有保密义务，包括不得刺探与本职工作无关的商业秘密、不得向任何第三人披露商业秘密，在劳动合同终止后10年内不得组建、参与或就业于与甲方有竞争关系的公司，不得复制或公开甲方商业秘密内容的文件等，保密期限从签字日起至商业秘密被甲方公开或被公众知悉时止；若乙方不履行保密义务，应一次性向甲方支付违约金20万元；若因乙方的违约行为造成甲方损失的，乙方应承担赔偿责任，具体的损失赔偿标准为甲方因乙方违约行为所受到的实际经济损失及甲方因调查乙方违约行为而支付的合理费用。另据原告公司制定的《员工行为守则》第6.1.8规定，任何涉及到公司保密的信息，文件不得拷贝；第6.2.4规定，公司任何文件、资料不得带出公司，若需要带出，经有关领导批准，只许带出所需文件的复印件。被告在有关《员工行为守则》的培训登记表上签名确认。2013年8月9日，双方续签《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为三年，至2016年8月8日止，被告的工作岗位为质控部门经理。
2016年2月10日，被告肖光利向原告华诺森公司请假，并因此和公司副总李红产生争执。李红在2月11日给肖光利的邮件中称“我们的谈话不在一个层次上……公司对你的栽培和提拔是竭尽全力的，公司没有看到你应该起到的领导作用，公司也没有收获到应该有的收获。也许是时候说再见了”。2016年2月16日，肖光利向原告公司提交《员工离职申请表》，并填写了工作交接清单和未完成项目情况统计。肖光利2月17日填写的交接手续说明函记载，其行政物品已交至张煜灵，华诺森文件已交至何蛟，其他附属文件（邮件、电子文档等）的接收人处空白未填写，并促请华诺森公司尽快确认。2016年2月28日，肖光利向华诺森公司张爱军发送电子邮件，称“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工作可交接，希望可以尽快安排离职”，邮件还随附了2016年2月26日的工作总结。华诺森公司对该邮件未予回复。2016年2月29日，被告从华诺森公司离职。
2016年3月3日，华诺森公司员工周凌清给公司总经理张爱军发送其起草的题为“给肖光利的一封信ZLQ160203.doc”的邮件草稿，主要内容为解除与肖光利的劳动合同，并要求肖光利遵守《员工商业秘密保密协议》的约定。被告肖光利确认事后收到该邮件。2016年3月16日，肖光利向华诺森公司周凌清和张煜灵发送邮件称“电脑中已经没有公司任何文件，如果公司以此作为不发我2月份工资的理由，可以定一个下班后的时间，我可以将我的个人电脑带去公司查看”。2016年3月21日，肖光利将个人笔记本电脑带到华诺森公司，由华诺森公司员工周凌清和张煜灵进行检查，肖光利当场手写“电脑里没有公司资料说明”一份，称“在公司办公我使用的是个人笔记本电脑，因为公司未给我配个人电脑。在2016年2月办理离职过程中，16年2月29日张总对我说已经没有可交接的事项，可以于2016年3月1日不用来公司上班。我则将个人电脑中工作期间的资料删除，而个人电脑中的资料于邮箱中均有备份，2016年3月21日已将个人邮箱用户名、密码交给公司行政人员进行资料下载。电子文件及邮件内容未进行移交。”在肖光利手书的说明下方，华诺森公司员工周凌清手写“密码在2016年3月23日之前不能更改，否则视为未提交。”2016年3月23日，周凌清给肖光利发送邮件，称“1、你未提交辞职报告，状态仍然是自我旷工；2、公司经核对，张总未说过你不需要交接，而是多次对你说过要求你提交辞职报告，并按照正常手续办理交接，才能离职；3、在3月30日之前，将你经手过的华诺森公司的电子和书面文件资料进行交接，从你的电脑、邮箱和其他电子设备中进行清理、移交和删除，并完成离职手续。公司认为，我们单方面进入你提供的邮箱是不合适的，我们没有也不会单方面进入你提供的邮箱……”。2016年5月12日和7月29日，华诺森公司又先后向肖光利发送《关于再次告知你返还私自占有本公司知识产权的函》及律师函，促请肖光利将私自占有的电子、书面及其他形式研究资料返还华诺森公司，并从被告的电脑、邮箱和其他电子设备中进行清理、移交和删除。肖光利确认收到上述函件，但双方未再办理有关电子文档交接手续。
另查明，华诺森公司系名为“一种提纯N-
乙烯基化合物的方法”（专利号：201110316430.0）、“一种（甲基）丙烯酸苯乙醇脂类化合物的制备方法”（专利号：201110120943.4）、“一种2-乙烯基萘化合物的制备方法”（专利号：201410792869.4）、“一种4-甲氧基苯乙烯的制备方法（专利号：201410792861.8）四项发明专利的专利权人，上述专利的发明人为张爱军，专利申请时间在肖光利离职之前。华诺森公司未给肖光利个人配备专属工作电脑，至2015年，华诺森公司为肖光利所在研发部门配备了一台公用电脑。肖光利在华诺森公司工作期间，曾使用个人电脑用于办公，华诺森公司就此未曾提出异议。经勘验，肖光利的个人邮箱中存有其在华诺森公司工作期间发送给张爱军等人的多份工作总结等资料。
2016年6月，肖光利以华诺森公司未足额支付其工资为由，先后向武汉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和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请要求处理。2016年7月29日，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鄂0192民初1905号民事判决，判决华诺森公司向肖光利支付2016年1月工资差额4453元及2月工资5996元。
华诺森公司为本案诉讼，支付了律师费10万元。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肖光利是否实施了侵害华诺森公司财产权利的行为。
本院认为：
从本案诉讼案由和性质分析，依原告华诺森公司庭审明确的诉讼请求及起诉事实依据判断，华诺森公司在本案诉讼中系主张肖光利私自删除个人电脑上存储的原告公司技术资料进而给原告公司造成损失，且明确表示本案中不依照与肖光利签订的劳动合同等主张劳动合同违约之诉，因此本案纠纷不属劳动合同纠纷。同时，因华诺森公司在本案中并非主张肖光利未经许可实施原告公司的专利，也未主张肖光利以非法形式获取或允许他人使用原告公司的商业秘密并进行相应的举证，因此，本案纠纷也不属于侵害专利权纠纷或侵害商业秘密纠纷。综合原告华诺森公司的诉讼请求及事实依据判断，本案纠纷应属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
关于肖光利是否实施了侵害原告财产权利的行为，本院认为，财产性权利包括有形财产和无形财产两种类别，由于技术资料主要通过其内容而非其有形载体反映价值，因此有关技术资料可以归入无形财产的范畴。通常情况下，对技术类无形财产的侵害主要是未经许可实施其具体的技术内容，如未经许可实施他人的专利技术，或未经许可使用他人的商业秘密等。而在无形财产的载体具有唯一性，且该载体经破坏或删除后无形财产的内容即消失时，对无形财产载体的破坏和删除也可构成对无形财产的侵害。但在具体判断时，应以被诉侵权行为人占有该无形财产的载体且载体具有唯一性为前提。具体到本案，原告主张被告删除原告公司技术资料构成侵权，但从本院查明的相关事实判断，肖光利并非原告诉请第1项所指4项发明专利的发明人，原告也未就肖光利曾参与该4项发明专利的研发或者相关产品的研制生产进行举证说明。同时，原告在本案中也未明确其诉请第2项所指技术资料的具体名称或内容，以及相关技术资料生成、存储或保管的过程。依原告所举证据，尚不足以认定被告肖光利持有原告所主张的技术资料并进行了删除。再者，虽然肖光利2016年3月21日所写的书面说明中称其将个人电脑中工作期间的资料删除，但该陈述是以“16年2月29日张总对我说已经没有可交接的事项，可以于2016年3月1日不用来公司上班”为前提的，不能将被告的有关陈述进行断章取义的解释后作为认定其实施了删除原告诉请所指技术资料的依据。综合以上分析，对原告有关被告实施了删除公司技术资料构成侵权的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被告从原告公司离职时是否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履行了解除劳动合同的预先告知义务及办理工作交接等事项，属于双方履行劳动合同所产生的法律关系，原告可依劳动合同另行主张权利，本案作为民事侵权纠纷不予审查处理。
综上，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华诺森（武汉）生物医药技术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240元，由原告华诺森（武汉）生物医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应在提交上诉状时按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款汇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武汉市东湖支行，户名：湖北省财政厅非税收入财政专户，账号052101040000369-1。上诉人在上诉期届满后七日内仍未预交诉讼费用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赵千喜
审 判 员 熊艳红
人民陪审员 郭家乐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