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甬慈民再字第2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宁某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胡某某。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罗某某。
原审被告：朱某某。
委托代理人：夏某。
胡某某因与罗某某、朱某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
院（2008）慈民一初字第1970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
浙江省宁某市人民检察院于2009年9月25日作出（2009）甬检
民行抗字第108号民事抗诉书，向浙江省宁某市中级人民法院
提出抗诉。浙江省宁某市中级人民法院于同年11月16日作出（
2009）浙甬民抗字第10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
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慈溪市人民检
察院指派检察员林战波出庭。申诉人胡某某、原审被告朱某某
的委托代理人夏某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罗某某经本院合法
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罗某某诉称，两被告原系夫妻关系。2007年10
月15日、12月17日，被告朱某某以公司某某周转困难为由，分
两次向原告借款人民币90万元、港币110万元，并出具借条2份
。后经原告多次催讨，被告朱某某未予归还。现请求判令两被
告即时归还原告借款人民币90万元、港币11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朱某某辩称，2007年10月15日的借条系朱某某
因公司某某周转困难向原告借款，另一借条系宁某杭湾机械制
造有限公司因资金周转困难向原告借款。被告朱某某作为宁某
杭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向原告借款，
该借款应为公司借款，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其次，被告朱某
某实际上并未向原告借款，该借条系朱某某根据其在赌博过程
中输掉的码子钱向原告出具的借条，原、被告之间并未形成真
实的借贷关系。再次，即使借贷关系成立，由于该债务未用于
家庭共同生活、共同经营，与被告胡某某无涉。因此，被告要
求驳回原告的起诉。
原审被告胡某某辩称：本案诉争借贷关系的主体系原告
罗某某与宁某杭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原告将胡秋某某为被告
，主体不适格。其次，被告胡某某对朱某某向原告出具借条一
事并不知情，根据朱某某的陈述，借条系朱某某根据其欠下的
赌债而出具，该借款并非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因共同生产
经营、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是朱某某个人的非法债务，被告
胡某某对借款无需承担还款责任。因此，被告要求驳回原告的
起诉。
原审查明，2007年10月15日，被告朱某某向原告借款人
民币90万元，借条载明“本人朱某某因公司某某周转困难向罗
某某借人民币玖拾万元正借款人朱某某”。同年12月17日，被
告朱某某再次向原告罗某某借款港币110万元，借条载明“宁
某杭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因资金周转困难向罗某某借款港币壹佰壹拾万元正。于2008年2月17日还清。借款人朱某某”。后
被告朱某某未按时归还借款。
另查明，被告朱某某系宁某杭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法定
代表人，任董事长一职，被告朱某某另经营金山毛绒厂、金山
机械厂。1985年12月21日，被告朱某某与被告胡某某办理了结
婚登记手续。2008年1月7日，两被告办理了协议离婚手续。
原审认为，从被告朱某某于2007年10月15日向原告罗某
某出具的借条载明“朱国安某某因公司某某周转困难”的字样
看，该借条的借款人为被告朱某某，结合被告朱某某同时经营
金山毛绒厂、金山机械厂、宁某杭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事实
，难以确认该借条反映的借贷关系的借款人即为宁某杭湾机械
制造有限公司。同时，被告朱某某、胡某某也未提供证据证明
朱某某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经营。故被告朱某某、胡某某关于该
借条的实际借款人为宁某杭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辩称意见不
予采纳，并认定该借条的借款人为被告朱某某。被告朱某某在
与被告胡某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向原告借款，现无
证据证明原告与被告朱某某明确约定朱某某向原告所借款项为
朱某某个人债务，亦无证据证明原告在借款时明知两被告在婚
姻关系存续期间实行约定财产制，故被告朱某某向原告所借的
人民币90万元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原告要求两被告共同归
还借款人民币9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被告朱某某
于2007年12月17日向原告出具的借条载明“宁某杭湾机械制造
有限公司因资金周转困难向罗某某借款港币壹佰壹拾万元”，
该借条虽系被告朱某某出具，但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笔借款系被告朱某某用于个人支出，鉴于被告朱某某系宁某杭湾机
械制造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实际情况，该借条应视为朱某某
代表宁某杭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向原告出具，该借条反映的借
贷关系的当事人应为原告罗某某与宁某杭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
，原告应向该公司主张权利。原告要求两被告归还港币110万
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合同
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某某事诉讼证
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某用﹤中华某某
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
判决如下：一、被告朱某某、胡某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
十日内归还原告罗某某人民币90万元；二、驳回原告罗某某的
其余诉讼请求。
浙江省宁某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
致法律适用不当。理由如下：
一、朱某某于2007年10月15日向罗某某借的90万元已经
归还。在丁某某、罗某某、袁某某开设赌场罪的刑事案件中，
罗某某在公安某某侦查阶段的询问笔录中承认2007年下半年与
丁某某、袁某某合股，招来朱某某赌博，以及该90万元朱某某
已经归还。该陈述印证了原审中朱国案提出的90万元已经归还
的辩称。因此，朱某某、胡某某不应再承担偿还责任。
二、罗某某明知朱某某借款用于赌博而向其出借款项，
该借贷关系依法不受法律保护。在丁某某、罗某某、袁某某开
设赌场罪的刑事案件中，丁某某、罗某某、袁某某三人均供述
其三人拼庄，由袁某某提供百家乐某某，由丁某某把朱某某拉来赌博，由罗某某和小波、袁某某在需要的时候为朱某某提供
资金保障。罗某某的供述还明确了本案涉及的90万元、110万
元两笔借款是借给朱某某用于赌博的。已经生效的（2009）甬
慈刑初字第914号刑事判决书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罗某某明
知朱某某借款用于赌博，该借贷关系不受法律保护。
综上，检察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
明，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
再审中，申诉人胡某某、原审被告朱某某同意检察机关
的抗诉理由。被申诉人罗某某未就检察院的抗诉理由提出答辩
意见。
申诉人再审中提供的新证据有：1、慈溪市人民法院（20
09）甬慈刑初字第914号刑事判决书，拟证明2007年9、10月间
朱某某向罗某某借款用于赌博；2、宁某市中级人民法院（200
9）浙甬商终字第549号、992号、993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本
案朱某某所借债务用于赌博。原审被告朱某某对第一份证据无
异议，对宁某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三份民事判决书质证后认为，
对驳回要求胡某某承担还款责任的判决内容无异议，但认为借
款是非法债务，不是朱某某的个人债务。
原审被告朱某某再审中提供的新证据有：朱某某于2009
年10月19日在慈溪市人民检察院所作的调查笔录。拟证明本案
两笔向罗某某的借款均是因赌博产生，90万元借款已经归还。
申诉人胡某某对该份证据无异议。
本院依法调取的新证据有：（2009）甬慈刑初字第914号
丁某某、罗某某、袁某某开设赌场罪一案中，公安某某于2009年3月4日对罗某某所作的询问笔录。该笔录中，罗某某承认自
己在2007年下半年与丁某某、袁某某合股，以百家乐形式招来
朱某某赌博，约定朱某某资金紧时由罗某某等人提供资金，而
且讲到：朱某某向我借钱的几次中，一次90万和一次110万相
隔了约有两个月……第二次是90万元，我出了15万，小波15万
，丁某某30万，袁某某30万，借了十天左右还的，利息是丁某
某分给我们的，我和小波各拿了4000元，第三次是110万，其
中小波凑了100万，林校丰凑了10万，这次钱借了后，我们利
息没拿到，朱某某的电话也打不通了，我就火冒了，把原先那
张90万的借条从丁某某处拿了回来，后来把这两笔债向法院起
诉了。申诉人与原审被告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被申诉人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视
为放弃举证、质证权利。经审查，慈溪市人民法院（2009）甬
慈刑初字第914号刑事判决书确认了2007年9月至10月间，丁某
某、罗某某、袁某某合伙开设百家乐赌场，丁某某招来朱某某
参与赌博，罗某某为参赌人员提供资金用于赌博活动的事实；
宁某市人民法院（2009）浙甬商终字第549号、992号、993号
民事判决书确认了朱某某曾于2007年下半年因参与牌九、网络
“百家乐”等赌博活动，欠下巨额赌债的事实。上述四份判决
及公安某某于2009年3月4日对罗某某所作的询问笔录真实合法
，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朱某某于2009年10月19
日在慈溪市人民检察院所作的调查笔录中涉及本案借款的陈述
，性质上属于当事人陈述，证明力较弱，但该陈述能够与其他
证据互相印证，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本院确认的证据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再审查明的
事实与原审一致外，另查明，朱某某曾于2007年下半年因参与
牌九、网络“百家乐”等赌博活动，欠下巨额赌债。其中，20
07年9月至10月间，丁某某、罗某某、袁某某合伙开设百家乐
赌场，丁某某招来朱某某参与赌博，罗某某为参赌人员提供资
金用于赌博活动。
根据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及申诉人胡某某与原审被告的
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
1、朱某某于2007年10月15日向罗某某借的90万元是否已
经归还。
罗某某于2009年3月4日在慈溪市公安局所作的询问笔录
中承认该90万元朱某某已经归还，这一说法与朱某某在原审庭
审中提出的90万元已经归还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因此，可以
认定该90万元已经归还。
2、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朱某某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合法
。
2007年9月至10月间，丁某某、罗某某、袁某某合伙开设
百家乐赌场，罗某某的职责之一就是为参赌人员朱某某提供资
金用于赌博活动。该事实已被生效判决即（2009）甬慈刑初字
第914号刑事判决所确认。本案朱某某所借的两笔款项基本发
生在朱某某参赌百家乐期间。朱某某亦陈述借款是因赌博产生
。结合罗某某在百家乐赌场中的身份及职责，可以认定，罗某
某是在明知朱某某借款用于非法活动的情况下提供了本案涉及
的两笔借款。本院认为，出借人明知借款人是为了进行非法活动而借
款的，其借贷关系不予保护。本案有新的证据证明原审被告朱
某某于2007年10月15日向罗某某借的90万元人民币、于12月17
日借的110万元港币是因赌博而产生，原审原告罗某某对此亦
是明知的。原审原告罗某某明知原审被告朱某某是为了赌博而
借款，该两笔借款的借贷关系依法不予保护。且根据本案的新
证据，原审被告朱某某于2007年10月15日向罗某某借的90万元
人民币已经归还，故对原审原告罗某某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检察院关于朱某某于2007年10月15日向罗某某借的90万元人民
币已经归还、罗某某明知朱某某借款用于赌博而向其出借款项
、该借贷关系不受法律保护的抗诉理由予以采纳。据此，本案
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
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11条、《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
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08）慈民一初字第197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罗某某的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21619元，由被申诉人罗某某负担，于本
判决生效之日起七天内交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
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
省宁某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凭判决书
到宁某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庭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9310元；如
银行汇款，收款人为宁某市财政局预算外资金，帐号为81×××60
143738093001，开户银行为中国银行宁某市分行，如邮政汇款，收款人为宁某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庭。汇款时一律注明原审
案号。逾期不交，作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岑 丽 芬
审 判 员 段 金 荣
代理审判员 杨 丹 丹
二〇一〇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胡利娜（代）
附相关法律条文和司法解释：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
》
第11条出借人明知借款人是为了进行非法活动而借款的
，其借贷关系不予保护。对双方的违法借贷行为，可按照民法
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三款及《关于贯彻执行﹤中华某某共和
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以下简称《意见》
（试行））第163条、164条的规定予以制裁。
《中华某某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三款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除适用上述规定外，还可以予以训诫、责令具结悔过、收缴进行非法
活动的财物和非法所得，并可以依照法律规定处以罚款、拘留
。
《关于贯彻执行﹤中华某某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
的意见（试行）》
第163条在诉讼中发现与本案有关的违法行为需要给予制
裁的，可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三款规定，予以训诫
、责令具结悔过、收缴进行非法活动的财物和非法所得，或者
依照法律规定处以罚款、拘留。
采用收缴、罚款、拘留制裁措施，必须经院长批准，另
行制作民事制裁决定书。被制裁人对决定不服的，在收到决定
书的次日起十日内可以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一次。复议
期间，决定暂不执行。
第164条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三款对公民处以
罚款的数额为五百元以下，拘留为十五日以下。
依法对法定代表人处以拘留制裁措施，为十五日以下。
以上两款，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八十六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
，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
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
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
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
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