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民三终字第14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长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虞学泽。
委托代理人：陈平，广东明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健锋。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长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组织机构代码××。
负责人：胡会平。
委托代理人：陈平，广东明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健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焕贵，男，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代理人：简毅，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长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组织机构代码××。
负责人：陈津津。
上诉人长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业集团）、长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以下简称长业集团东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焕贵、原审被告长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以下简称长业集团佛山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狮民三初字第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5月27日，陈焕贵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长业集团、长业集团东莞分公司、长业集团佛山分公司向陈焕贵返还农民工工资押金及安全文明施工押金共计人民币175万元；2.长业集团、长业集团东莞分公司、长业集团佛山分公司向陈焕贵支付因拖延返还农民工工资押金及安全文明施工押金所产生的迟延履行利息（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5.35%计算，迟延履行利息计算至支付完毕为止，暂计至2015年5月5日为32063元）；3.长业集团、长业集团东莞分公司、长业集团佛山分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长业集团、长业集团东莞分公司、长业集团佛山分公司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陈焕贵向长业集团、长业集团东莞分公司、长业集团佛山分公司返还其多领取的工程款11479932.89元；2.由陈焕贵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长业集团与佛山市某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海某公司）于2013年签订了《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编号：GREYC／JA008-2013），约定南海某公司将佛山市南海垃圾焚烧发电一厂改扩建土建工程（Ⅰ标）发包给长业集团等。长业集团承包了上述项目后，安排长业集团佛山分公司于2013年9月16日与陈焕贵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将上述工程由陈焕贵承包建设等。按照长业集团的要求，陈焕贵向其交纳了农民工工资保证金300万元以及安全文明施工押金40万元，并进场施工。
陈焕贵进行了部分施工后，经与长业集团协商，决定退出案涉工程项目。2014年11月4日，陈焕贵委托陈焕科与长业集团东莞分公司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由长业集团东莞分公司全面接收陈焕贵正在施工的发电厂土建工程，接收时间为2014年11月5日，接收后，由长业集团东莞分公司全面履行施工合同；陈焕贵应收的工程价款包括：1.根据工程接收前完成的全部工程量按合同约定的计价规定计算出的工程造价、措施费，工地现场遗留并能继续使用的材料、设施和设备等按实计价；2.应扣款项为接收前本工程的全部欠款和其他应付款，以及已收的工程预付款和进度款，同时，长业集团东莞分公司负责退付陈焕贵已交纳的农民工工资押金和安全文明施工押金共计340万元（以财务票据为准）”；3.押金的支付方式为：11月7日长业集团东莞分公司支付陈焕贵押金150万元，2014年12月15日前支付90万元，2015年元月15日前全部付清；陈焕贵应收工程款的支付：长业集团东莞分公司收到业主方全部工程款扣除陈焕贵应付工程款、税金及公司管理费后支付等。
上述协议签订后，陈焕贵与长业集团一方办理了退场交接手续，长业集团一方陆续退还陈焕贵农民工工资保证金及安全文明施工押金合计165万元，尚余175万元未退致陈焕贵起诉。
诉讼期间，长业集团、长业集团佛山分公司、长业集团东莞分公司提交了由珠海市公评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佛山市南海垃圾焚烧发电一厂改扩建项目土建工程（Ⅰ标）工程结算书》，认定涉案工程结算价为61576500.41元；但在长业集团、长业集团佛山分公司、长业集团东莞分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一份《佛山市南海垃圾焚烧发电一厂扩建工程付原负责人陈焕贵进度款明细表》（即证据14）中，反映“业主审核完成产值”为70626357.59元。陈焕贵、长业集团、长业集团佛山分公司、长业集团东莞分公司均确认由陈焕贵负责施工的工程部分尚未完成结算。
原审法院认为：长业集团将其承包的工程转包给陈焕贵的行为违反了我国建筑工程管理法律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就本案而言，双方已协商同意陈焕贵退场，并对长业集团东莞分公司如何接收以及工程款如何结算等事项作出了约定，双方应遵照执行。在双方签订的相关协议中，明确约定长业集团东莞分公司负责退还陈焕贵已交纳的农民工工资保证金和安全文明施工押金共计340万元，并确定了还款时间；双方在协议中并无对该退还行为附设条件，而是约定长业集团东莞分公司迳行退还，故长业集团、长业集团佛山分公司、长业集团东莞分公司辩称须待结算后视情况确定是否要退还上述押金，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故陈焕贵请求长业集团、长业集团佛山分公司、长业集团东莞分公司返还尚欠的农民工工资保证金及安全文明施工押金175万元及以尚欠款从逾期之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工程价款问题。双方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均确认尚未对陈焕贵已完成施工的部分作出结算，长业集团、长业集团佛山分公司、长业集团东莞分公司虽提交了由珠海市公评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涉案工程结算书，但这只是其单方委托作出，并未得到陈焕贵及业主方的认可，故目前对陈焕贵已完成的工程造价无法确定；即使按照长业集团、长业集团佛山分公司、长业集团东莞分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也无法反映陈焕贵多收取了其1000多万元的款项。因此，长业集团、长业集团佛山分公司、长业集团东莞分公司反诉要求陈焕贵退还多领取的工程款11479932.89元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长业集团、长业集团佛山分公司、长业集团东莞分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农民工工资保证金及安全文明施工押金175万元及以尚欠款为本金从2015年1月16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给陈焕贵。二、驳回陈焕贵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长业集团、长业集团佛山分公司、长业集团东莞分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受理费减半收取10419.28元，由长业集团、长业集团佛山分公司、长业集团东莞分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45339.8元，由长业集团、长业集团佛山分公司、长业集团东莞分公司负担。
长业集团、长业集团东莞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为“双方在协议中并无对该退还行为附设条件，而是约定被告径行退还，故被告辩称须待结算后视情况是否退还押金，依据不足”，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从《协议书》第三条“工程款”系统约定不难看出，长业集团、长业集团东莞分公司是被陈焕贵欺骗，误以为陈焕贵没有足额领取工程款，所以才先退还押金给陈焕贵。该条款第一条约定陈焕贵的应收工程款，第二条约定陈焕贵应扣除的款项，两项相减才是长业集团、长业集团东莞公司应当支付的工程款。第二款同时约定，长业集团、长业集团东莞公司同时退还陈焕贵押金340万元，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很明显就是长业集团、长业集团东莞公司尚欠陈焕贵工程款。该条第三条“款项支付”更能证明长业集团、长业集团东莞分公司的上述主张。该款第一项是“押金的支付”、第二项“乙方（陈焕贵）应收工程款的支付”，从第二项足以证明陈焕贵欺骗长业集团、长业集团东莞分公司，让长业集团一方误以为还有工程余款未支付。（二）如果长业集团、长业集团东莞分公司明知陈焕贵多领取了工程款仍将340万元的押金予以退还，这明显违背了常理，常理的做法是将押金与多支付的工程款抵扣。长业集团、长业集团东莞分公司退还部分押金后，聘请了专业评估机构珠海市公评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对陈焕贵完成的工程量及价款进行了评估，发现陈焕贵欺骗了长业集团一方，陈焕贵实际上多领取了1000余万元的工程款。二、关于“业主审核完成产值70626357.59”的说明。在建筑市场，施工方一般为了缓解资金压力多争取进度款多报虚报产值，建设方对此也是简单审核，因为在最后工程完工时还要总结算。本案中“业主审核完成产值70626357.59”即是如此。业主对陈焕贵完成的产值在当时并没有认真审核，陈焕贵实际完成的产值并没有这么多。在陈焕贵退出工程后，业主方聘请了专业的评估机构对陈焕贵完成的工程量进行了评估，其评估结果比长业集团委托评估的结果还少。因此，“业主审核完成产值70626357.59”不能作为本案审理的参考依据，三、原审法院认为长业集团提交的珠海市公评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工程结算书是单方委托做出，该鉴定结算书未得到业主和陈焕贵的认可，故陈焕贵已经完成的工程造价无法确认。长业集团认为该观点是认定事实错误且不符合法律规定。（一）根据《协议书》的约定，双方的结算无须经过业主认可。1.根据《协议书》第二条“接受方式和内容”的约定，工程接受后的欠款支付、结算和保修等工作，都由长业集团东莞分公司完成，结算也是长业集团东莞分公司同业主进行；2.根据《协议书》第三条“工程价款”的约定，接收前陈焕贵应收的工程款是在长业集团东莞分公司同陈焕贵之间结算，无须业主认可。根据《协议书》的计价方法和陈焕贵完成的工程量，完全可以计算出陈焕贵应收的工程款。3.《协议书》第三条“款项支付”第二项中虽有“双方同意请工程业主方给予公正和监督”，但该条款仅仅是指在陈焕贵还有工程款未领取的情形下，但本案不存在该情形。（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做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以准许”，长业集团、长业集团东莞分公司有权自行鉴定，如果陈焕贵有足够证据反驳应申请重新鉴定，但陈焕贵在原审中并没有提出重新鉴定申请，原审法院应支持长业集团、长业集团东莞分公司的主张。综上，请求判令：1.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狮民三初字第48号判决书主文第一、三项，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陈焕贵的诉讼请求，陈焕贵将其多领取的工程款11479932.89元返还给长业集团、长业集团东莞分公司；2.由陈焕贵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2015年10月12日长业集团、长业集团东莞分公司向本院提交《变更上诉请求申请书》，申请变更上诉请求为：1.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狮民三初字第48号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陈焕贵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焕贵承担。
二审庭审中，长业集团、长业集团东莞分公司明确其上诉请求以2015年10月12日提交的《变更上诉请求申请书》所载明的变更上诉请求为准。
被上诉人陈焕贵答辩称：长业集团、长业集团东莞分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已经查明保证金和押金退回是不附条件的。
原审被告长业集团佛山分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
长业集团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要求调取涉案工程业主南海某公司委托鉴定机构所作的工程量鉴定报告，以证明涉案工程量的真实情况。因涉案工程量与本案长业集团是否应当退还押金并无关联，且长业集团并未对原审判决驳回其要求返还工程款的诉请提出上诉，故长业集团该申请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准许。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长业集团、长业集团东莞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即其上诉请求针对的是原审判决判令其向陈焕贵返还农民工工资保证金和安全文明施工押金余款175万及利息的内容，并未对原审判决驳回其要求陈焕贵返还多领取的工程款的反诉请求提起上诉，故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长业集团、长业集团东莞分公司是否应当退还陈焕贵农民工工资保证金（《协议书》中表述的押金）和安全文明施工押金余款175万及利息。
本案当事人在《协议书》第三条中对于长业集团东莞分公司退还农民工工资押金和安全文明施工押金作出了约定，陈焕贵据此要求长业集团、长业集团东莞分公司退还农民工工资押金和安全文明施工押金，而长业集团、长业集团东莞分公司上诉称根据《协议书》第三条的规定，长业集团、长业集团东莞分公司退还农民工工资押金和安全文明施工押金的前提条件是陈焕贵尚有应收工程款未领取完毕，故解决本案争议的关键是如何对《协议书》第三条进行解释。《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首先，从合同文义来看，涉案《协议书》第三条第一款和第二款明确了3项内容，即陈焕贵的应收工程款、应扣除款项、长业集团东莞分公司退还陈焕贵农民工工资押金和安全文明施工押金340万元，该条款在表述中并未对长业集团东莞分公司退还押金设有条件。其次，《协议书》第三条第三款关于款项支付中，将押金支付与应收工程款单独分成两点列明，第一点关于押金的支付中明确载明了长业集团东莞分公司退还陈焕贵押金的具体日期，并未要求退还押金以结算后长业集团东莞分公司尚欠陈焕贵工程款为前提。同时，该款第二点对陈焕贵“应收工程款”的支付方式也作出了明显有别于该款第一点的独立约定，故从合同整体内容看，双方在协议中并未对长业集团东莞分公司退还陈焕贵农民工工资押金和安全文明施工押金的行为附设条件。因此，本案从合同整体和具体条款约定内容看，双方在《协议书》中并未对长业集团东莞分公向陈焕贵退还押金附设有前提条件，故按照该《协议书》不论双方工程款结算情况如何，长业集团东莞分公司需根据协议径行退还上述押金。因《协议书》的上述约定意思表示真实，且内容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长业集团、长业集团东莞分公司应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向陈焕贵退还农民工工资押金和安全文明施工押金。
综上所述，长业集团、长业集团东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50元，由上诉人长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长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红
代理审判员 郑正坚
代理审判员 吴媛媛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梁启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