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14刑终107号
原审公诉机关南票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某某，因本案于2014年6月1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4日被批准逮捕，2015年11月9日被取保候审。
葫芦岛市南票区人民法院审理葫芦岛市南票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某某犯骗取贷款罪一案，于2015年9月7日作出（2015）南刑初字第00004号刑事判决。以骗取贷款罪判处被告人张某某有期徒刑一年零五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0元。宣判后，被告人张某某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认为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遂将本案发回葫芦岛市南票区人民法院重新审判，葫芦岛市南票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26日再次作出（2016）辽1404刑初16号刑事判决，以骗取贷款罪判处被告人张某某免予刑事处罚。宣判后，被告人张某某仍不服，再次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葫芦岛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张致敬，李宁志出庭履行职务，被告人张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5年10月11日，被告人张某某从葫芦岛市农村商业银行金星支行转包土地220亩。该地是金星镇干河沟村及金星镇金星村包给葫芦岛市农村商业银行金星支行用于偿还两村欠葫芦岛市农村商业银行金星支行贷款的土地。2006年1月份至3月份期间被告人张某某以自己的名义，采用联保担保方式，在葫芦岛市农村商业银行金星支行，贷款15万元。又在葫芦岛市农村商业银行金星支行，采取冒用李某某、张某某、宋某某、李某某、任某某，魏某某、张某某、李某某、李某某、李某某等人名义并互为担保的方式贷款24笔，骗取金星支行贷款共计人民币120万元，贷款被被告人张某某一部分用于给付葫芦岛市农村商业银行金星支行土地承包金。并分别于2009年、2010年、2011年办理转贷手续，截止目前为止张某某所欠贷款本金人民币135万元均未归还，给银行造成重大经济损失。2014年6月10日被告人张某某被抓获。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张某某目无国法，以欺骗手段取得银行贷款，给银行造成重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骗取贷款罪，应依法惩处。被告人张某某采用冒用他人名义的欺骗手段从葫芦岛农村商业银行金星支行取得120万元贷款，并于2009年，2010年、2011年办理转贷手续，至今尚未偿还，给银行造成重大经济损失。鉴于被告人的犯罪情节属于轻微，可不需要判处刑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五条之一，第三十七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张某某犯骗取贷款罪，免予刑事处罚；二、被告人张某某退赔葫芦岛农村商业银行金星支行人民币120万元。宣判后，被告人张某某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被告人张某某的上诉理由是，他不存在骗取银行贷款的事实，葫芦岛市农村商业银行金星支行对其整个贷款行为均系明知，并将贷款直接给付他本人。故他不存在骗取贷款的行为。他所取得的贷款均用于大棚生产经营，没有用于挥霍。他在办理贷款时，刑法并未规定骗取贷款罪。故不应追究其刑事责任，应宣告其无罪。
经开庭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如下：
2004年6月1日，为解决葫芦岛市金星村拖欠葫芦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星支行（原金星信用社，以下简称金星支行）的贷款问题，葫芦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星支行与葫芦岛市金星村签订土地承包合同，金星村将总计110亩土地的30年承包经营权以人民币610500元的价格发包给金星支行，该村应得的土地承包费人民币610500元直接用于抵顶金星村在金星支行的贷款本息。
2004年11月19日，为解决葫芦岛市干河村拖欠金星支行的贷款问题，金星支行与葫芦岛市干河村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干河村将总计110亩土地的30年承包经营权以人民币330000元的价格发包给金星支行，该村应得的土地承包费人民币人民币330000元直接用于抵顶金星村在金星支行的贷款本息。
金星支行取得金星村、干河村总计220亩土地承包经营权后，为尽快收回贷款本金，遂决定将此220亩土地对外发包。经该行信贷员刘某某与被告人张某某协商，张某某与金星支行于2004年11月19日及2005年10月11日分别签署转让协议，金星支行将此220亩土地转包给张某某经营30年，承包费总计人民币940500元并约定一次性付清。为解决土地承包费及建设大棚的资金问题，被告人张某某遂决定在金星支行办理贷款，因当时金星支行个人贷款额度为5万元，被告人张某某遂以自己名义，采用联保担保方式，在金星支行，分三笔贷款15万元，又以李某某、张某某、宋某某、李某某、任某某、魏某某、张某某、李某某、李某某、李某某、亢某某、黄某某、孙某某、刘某某、张某某、刘某某、张某某等17人名义贷款24笔，总计金额120万元。时任金星支行信贷员的刘某某明知张某某使用他人名义进行贷款，仍为张某某办理贷款手续，时任金星支行行长的张某洋，明知张某某系使用他人名义贷款，仍然批准贷款发放。135万元贷款发放后，其中人民币940500元由金星支行直接划扣用于抵顶张某某的土地承包费并用于偿还原金星村及干河村的在该行的贷款本息。剩余贷款人民币405000元由张某某进行生产经营使用。张某某于2008年5月29日偿还利息62879.51元，2008年12月30日偿还利息11000元，2009年12月10日偿还利息10000元。后张某某以经营困难为由，未再向金星支行偿还本金及利息。2009年12月28日，经张某某申请，金星支行为其办理了转贷手续，将张某某将以其本人名义及他人名义办理的贷款135万元全部转贷至其父亲张绍某名下，后金星支行又于2010年10月31日，2011年7月29日两次办理转贷。将此135万元贷款转贷至张某某名下，张某某并未进行偿还。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案件来源及抓捕经过，证实本案案件来源。
2、证人李某某证实，他自己没有在金星支行贷款，也不知道张某某以他的名义在金星支行贷款。张某某原来是他姑爷，2009年和他女儿离婚了，他不知道张某某以他的名义在金星支行办理贷款。也没有到银行签字。
3、证人张某某证实，张某某原来是她姑爷，现在和她女儿离婚了，她自己没有在金星支行贷款，也不知道张某某以她的名义在金星支行贷款。
4、证人李某某证实，她与张某某原系夫妻关系，2009年离婚，她自己没有在金星支行贷款，张某某在辽宁省葫芦岛农村商业银行金星支行贷款人民币135万元，这个事情她知道，但不知道有多少贷款。2011年2月29日，张某某在金星支行贷款人民币135万元，她是保证人，具体情况记不清了，保证人处的签字是她签的，张某某在金星支行的贷款用来建大棚，种地使用了。张某某以她的曾用名李凤华的名义在金星支行贷款五万元的事，她不知道，她也没有刻过名章。
5、证人李某某证实，他与张某某原来是亲属关系，2006年他没有在金星支行贷款，也不知道张某某以他的名义贷款，上面的名章不是他盖的。他也没有将户口本、身份证、名章借给张某某在金星银行贷款。
6、证人李某某证实，他没有在金星支行办理过贷款业务，借据上的名字不是他本人签字。他没有将身份证与户口本借给别人办理贷款。
7、证人魏某某证实，她没有在金星支行办理过贷款业务，也没有将户口本、身份证借给他人，她本人没有名章。也没有帮助他人贷款，借据上的名章不是她盖的。她没有将户口本和身份证借给张某某去贷款。
8、证人任某某证实，他没有在金星支行办理过贷款业务，借据上的名字不是他本人签字。他没有把身份证借给张某某办理贷款。
9、证人张某某证实，他与张某某住前后院，他没有在金星银行办理过贷款业务，也没有将身份证、户口本、名章借给张某某办理贷款。
10、证人宋某某证实，他没有在金星支行办理过贷款业务，他的户口本、身份证也没有借给过他人，信用社的借款借据上的签名不是他签的，他本人没有名章，张某某曾经是他连桥。
11、证人李某某证实，她认识张某某，她没有在金星支行办理过贷款业务，她的户口本、身份证也没有借给过他人，信用社的这借款借据上的签名是李凤君，他的名字是李风军。
12、证人韩某某证实，她是金星支行的工作人员，2006年1月份至3月份期间她因为休产假刚上班，所以没有具体业务。张某某在金星支行贷款借据上的名章不是她盖的，她的名章是在单位会计处保管。她不知道张某某贷款的事情。
13、证人宋某某证实，她是金星支行的工作人员，负责记账工作。2006年1月份至3月份张某某在金星支行贷款她不知道，她能看见的是一张借据，她负责把借据保管好以便和会计进行核对，至于贷款是否违规她不清楚。
15、证人张某某证实，他在2000年至2006年5月份期间担任金星支行行长。张某某是他亲弟弟。在2006年1月份，张某某在金星支行办理过贷款。当时金星镇的金星村和干河村欠他们金星支行贷款。后来他们金星支行与两个村子协商，承包了这两个村子共计220亩土地，金星村和干河村用承包费来偿还金星支行的贷款。后来银行信贷员刘晖东就找到张某某谈转租金星村和干河村这220亩土地的事情。因为金星村和干河村是刘晖东的包片，所以这个两个村涉及贷款的事情都是刘晖东的业务范围。后来张某某决定转包这两个村的220亩土地，然后刘晖东就帮张某某办理了贷款。张某某在金星支行办理的贷款是用担保贷款的方式，因为当时个人担保贷款的最高限是5万元，所以张某某是用别人的名义办理的贷款，这些人也没有到银行签字。这不符合贷款规定。他当时作为审批人，明知不符合规定，依然向其发放了贷款。他和张某某是亲属关系，但不是因为这个给张某某发放贷款，也没有收受张某某的任何好处，如果当时是其他的人转租这220亩土地，他也会发放贷款。
16、证人杨某某证实，2010年3月份至2015年3月份，我在金星支行担任副行长，张某某这135万元人民币贷款都是信贷员刘晖东经手办理的，张某某借名贷款明细表当时都是刘晖东统计的，刘晖东说这些贷款都是张某某以李凤华、黄海、李凤君、魏艳芝等人的名义贷的，贷款也是张某某使用的，并且，2009年经刘辉东办理将这些人名下的贷款重组到张某某的父亲张绍全名下。2010年经刘晖东办理将张绍全名下的135万元转贷到张某某名下。张某某本人没有异议，办理转贷时，均没有偿还本金及利息，这对办理转贷手续没有影响。因为当时银行系统能审核通过。
17、证人牛某某证实，2011年11月份至2013年5月份期间，我在金星支行担任行长，2011年7月29日的135万元人民币的贷款业务是我审批的，这笔135万多元贷款是倒贷形成的，首笔贷款大约是2006年张某某以他人名义贷款重组形成的，当时按照行里的要求，到期贷款必须全部处理，张某某也没有偿还能力，因此这笔贷款就办理了倒贷手续，张某某没有偿还利息不影响办理转贷手续，当时银行系统可以通过。
18、被告人张某某供述，2006年1月份至3月份间，我以ＸＸＸ、张淑芬、宋玉洪等近20人的名义在金星支行共贷款120万元，每人每笔5万元，个别人名贷了两笔，贷款期限是1年，我还以自己的名义贷款15万元，ＸＸＸ、张淑芬、宋玉洪等人并没有去银行，借据上的名字是我自己签的，他们的名章都是我到虹螺岘一个刻章的地方刻的，这些人都知道我办理贷款的的事，身份证件也是他们给我的，因为一个人贷款的最高数额只有5万元，我为了多办理一些贷款，所以就以这些人的名义办理了贷款，金星支行的信贷员刘辉东给我办理的贷款业务，当时金星支行的行长是张海洋，他们都知道我以别人的名义办理贷款，我没有给他们任何好处费，贷出来的这135万元我用来种地了，结果土地遭受水灾，钱就亏进去了，后期我又以这种方式办理的新贷还旧贷。我贷的135万元，其中有90万元直接被信用社扣除了，用来抵顶我承包信用社土地的费用，我拿到的现金有10万元左右，剩下30万元左右信用社替我支付种地的一些支出。这135万元我没有归还，因为经营过程中遇到了水灾和雪灾，我没有能力归还贷款。银行的工作人员也向我催收过贷款。
19、书证贷款借据，证实张某某于2006年1月至3月间以ＸＸＸ、张淑芬、宋玉洪等人名义从金星支行贷款人民币120万元，以自己名义从银行贷款15万元，总计贷款人民币135万元。
20、书证借款凭证，证实张某某于2009年12月28日将其在金星支行的贷款人民币135万元进行了转贷，期限为2009年12月28日起至2010年10月17日。其中借款人为张绍全、担保人为张绍武，经办人为张某某。
21、书证借款凭证，证实张某某于2010年10月31日再次将贷款135万元转贷到自己名下，期限为2010年10月31日至2011年4月30日，
22、书证保证担保借款合同、保证意见书、借款凭证证实，2011年7月29日，张某某将金星支行贷款的人民币135万元再次转贷到自己名下，期限从2011年7月29日起至2012年1月28日止。其贷款保证人为李凤梅。
23、书证关于张某某贷款情况的说明，证实辽宁葫芦岛连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星支行出具说明称张某某贷款现处于损失状态。
24、书证转让协议及关于金星村110亩土地情况说明，证实金星支行于2004年11月19日及2005年10月11日分别将金星村土地110亩、干河村土地110亩承包给张某某，承包期限30年，租金总计人民币940500元。
25、书证张某某还息说明，证实张某某于2008年5月29日偿还利息62879.51元，2008年12月30日偿还利息11000元，2009年12月10日偿还利息10000元。
26、书证中国信合利息收入凭证，信用社贷款凭证、情况说明证实张某某所贷款135万元，其中人民币940500元用于偿还其承包的金星村和干河村220亩土地的承包费。
以上证据，均经一、二审庭审质证，依法应予认定。
本院认为，骗取贷款罪，是指自然人和或者单位以欺骗手段取得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贷款，给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造成重大损失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行为。其构成犯罪的前提必须具备欺骗手段，且该欺骗手段必须足以使金融机构产生错误认识，并在此错误认识的基础上发放贷款。该欺骗手段必须是针对金融机构的工作人员实施。上诉人张某某为承包金星支行土地而从金星支行使用李某某、张某某、宋某某、李某某、任某某、魏某某、张某某、李某某、李某某、李某某、亢某某、黄某某、孙某某、刘某某、张某某、刘某某、张某某等17人名义贷款24笔，总计金额120万元。该行为依法不能认定为骗取贷款罪，首先，根据金星支行工作人员张某洋、杨某某、牛某某等人证实及银行贷款档案、张某某还息说明等证据证实，张某某使用他人名义进行贷款的行为无论是当时金星支行具体办理贷款手续的信贷员刘某某，还是当时负责审批贷款的金星支行行长张某洋均为明知。在贷款发放后，上诉人张某某向金星支行支付相关利息，金星支行亦直接向张某某催收欠款，在贷款到期需办理转贷时，金星支行又将上述120万元贷款办理转贷至张某某亲属及张某某本人名下，综合上述证据，本院足以认定，金星支行在发放贷款及催缴贷款的过程中，对张某洋以他人名义贷款的事实是明知的，没有产生错误认识，贷款也由张某某实际使用。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张某某对金星支行的工作人员使用欺骗手段，不能认定上诉人张某某构成骗取贷款罪。
其次，上诉人张某某从金星支行贷款的行为实行于2006年1月至3月间，在张某某行为当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尚未规定骗取贷款罪，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之规定，对张某某的行为亦不应进行追究其刑事责任。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三项）、第二百二十五条（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葫芦岛市南票区人民法院（2016）辽1404刑初16号刑事判决。
二、改判上诉人张某某无罪。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 玲
审 判 员 薛春来
代理审判员 陈长春
二〇一七年九月七日
书 记 员 王福涛
本判决书援引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诉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诉法》第一百九十五条“在被告人最后陈述后，审判长宣布休庭，合议庭进行评议，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证据和有关的法律规定，分别作出以下判决：
（一）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据法律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作出有罪判决；
（二）依据法律认定被告人无罪的，应当作出无罪判决；
（三）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作出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的无罪判决。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本法施行以前的行为，如果当时的法律不认为是犯罪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如果当时的法律认为是犯罪的，依照本法总则第四章第八届的规定应当追诉的，按照当时的法律追究刑事责任，但是如果本法不认为是犯罪或者处刑较轻的，适用本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