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3民终23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成刚，男，汉族，1973年4月26日生，农民。住址：辽宁省大石桥市建一镇松树村。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广君（曾用名李广军），男，汉族，1964年12月9日生，农民。住址：辽宁省大石桥市建一镇松树村。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华，男，满族，1962年5月20日生，满族，辽宁省合同法研究会庄河工作站主任。住址：岫岩满族自治县玉园小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铁刚（曾用名吴刚），男，汉族，1979年12月2日生，农民。住址：吉林省德惠市边岗乡双城村高家窝铺屯*组。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耀轩，岫岩满族自治县石庙子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赵静，女，1965年3月19日生，汉族，农民。住址：海城市站前街**号楼*单元*号-300。
原审被告：黄耀龙，男，1967年5月13日生，满族，农民。住址：岫岩满族自治县石庙子镇石棉村北沟组**号。
原审被告：岫岩满族自治县石庙子镇石棉村委会。住所地：岫岩满族自治县石庙子镇石棉村。
法定代表人：黄耀龙，该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李广君、张成刚与被上诉人吴铁刚、原审被告赵静、原审被告黄耀龙、原审被告岫岩满族自治县石庙子镇石棉村委会（以下简称石棉村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岫岩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辽0323民初16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成刚、李广君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华，原审被告吴铁刚及其委托代理人黄耀轩、原审被告黄耀龙、原审被告石棉村委会法定代表人黄耀龙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赵静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成刚，李广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吴铁刚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遗漏原告当事人，程序违法。吴铁刚与王秋军在2009年9月30日共同与张成刚、李广军签订《转让合同书》，该《转让合同书》的当事人是吴刚与王秋军两个人，共同享有权利和义务。王秋军具有独立请求权，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是必须当庭的当事人。在之前的庭审中，王秋军以证人身份到庭，程序违法。2.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吴铁刚起诉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理由是因为本案涉及采矿权转让，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在庭审中，吴铁刚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我方是采矿权转让的事实。根据《矿产资源法》第三条规定“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同时该条也规定“从事矿产资源勘查和开采，必须符合规定的资质条件。”张成刚、李广军没有取得采（探）矿权，也没有资质条件，更谈不上采（探）矿权转让。双方于2009年9月30日签订的《转让合同书》是有效的。转让标的是我方从石棉村依法转让过来的各个山场的使用权，该合同实际也就是一份“山场使用权补偿股权转让协议”，并非“矿产股份转让合同”，更不牵涉“矿山资源”，或者“采矿权和探矿权”。起迄今，我方还享有20%的山场股份。3.转让合同第五条明确约定，即使山场有矿产资源，或者有地表坑口，均需依法经过登记批准后，方能开采。本案张成刚、李广君与吴铁刚一方的协议也只是“转让山场补偿款”。吴铁刚也是进行了走访，确认权属并审查了我方原来与村委会签订的每个山场承包协议后，才与我方签订这份《转让合同书》。吴铁刚、王秋军共同拥有三块山场的使用权补偿股份的80%，我方占20%。也即，该山场继续有可得利益，仍然有我方20%份额。依据协议第5条约定，负责办理探（采）矿权的义务人是吴铁刚、王秋军。我方承包了山场后，并没有采矿权，这一点吴铁刚一方知晓。我们转让的只是土地使用权。依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规定，该转让合同书合法有效。4.一审法院越权审理了石棉村委会与我方之间的三个合同的效力。吴铁刚的诉讼请求是确认2009年9月30日签订的《转让合同书》无效，法院只能对该合同进行审查。其它三份合同是否有效，不是本案审理范围。一审法院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来论述原来三份合同无效错误，违反不诉不理原则。
吴铁刚辩称，不同意上诉理由。双方2009年9月30日转让合同标的物是矿产资源，不是转让山场。村委会转让给我方及赵静、黄耀龙的山场不是村委会的山场，村委会没有山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双方转让合同无效。
黄耀龙、石棉村委会辩称，村委会补偿协议有效，里面提到的不能断章取义，吴铁刚承包后实际履行一年之久，打矿洞100多米。
赵静未到庭，未答辩。
吴铁刚向一审法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2009年9月30日吴铁刚与李广君、张成刚签订的矿产股权转让合同无效。2.张成刚、李广君返还合同价款11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张成刚、李广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6月11日，张成刚、李广君与石棉村委会签订《占山场补偿合同书》一份，将石棉村委会古下村民组热河镁矿所涉山场转包给张成刚、李广君用于探采矿使用，转包年限为30年（从2006年6月11日始至2036年6月11日止）；张成刚、李广君每年需向石棉村委会交补偿费1万元（先交款后生产）；张成刚、李广君需自行办理采矿许可证和营业执照；合同期限内，允许张成刚、李广君转让上述权利，若张成刚、李广君放弃探采矿，石棉村委会不退还补偿费，且新开坑口归石棉村委会所有；合同期满后，坑口无偿归石棉村委会，采矿手续归张成刚、李广君；山场四至为：东至道，南至小山头，西至岗，北至捞道。2007年3月18日，张成刚、李广君与石棉村委会又签订《补偿协议书》一份，协议主要约定：石棉村委会允许张成刚、李广君在石棉村蕨菜沟山场探采镁石，探采期限30年（从2007年3月18日始至2037年3月18日止）；张成刚、李广君每年需向石棉村委会交补偿费1万元（先交款后生产），补偿年限亦为30年（从2007年3月18日始至2037年3月18日止）；张成刚、李广君需自行办理采矿手续，并负责开采期间的生产、安全及其他相关事宜；山场四至为：东至河，南至大井上（在大井范围内村有权开发其他矿种，张成刚、李广君无权干涉），西至大岗，北至梁（憨上交界）。2009年6月28日，张成刚与黄耀龙、赵静、石棉村委会再签订《合同书》一份，主要内容为：石棉村委会允许张成刚、黄耀龙、赵静在石棉村憨下组大阳沟山场探采镁石、滑石矿，期限为30年（从2009年6月28日始至2039年6月28日止）；张成刚、黄耀龙、赵静每年需向石棉村委会交坑口补偿费1万元（先交款后生产）；张成刚、黄耀龙、赵静需自行办理采矿手续，并负责开采期间的生产安全、环境保护；采矿范围：东至岗，南至松树沟南梁，西至山根，北至大阳沟北梁。2009年9月30日，张成刚、李广君与吴铁刚、案外人王秋军签订《转让合同书》一份，主要内容为：张成刚、李广君将上述三份合同权利的80%份额转让给吴铁刚和案外人王秋军，合同价款约定为165万元。合同签订后，吴铁刚向张成刚、李广君实际支付了110万元合同价款。案外人王秋军原审出庭证实了110万元价款均由吴铁刚支付，其不享有作为《转让合同书》中乙方的权利，且其自愿放弃作为本案之原告参加本案诉讼的权利。
另查，张成刚、李广君于2007年5月18日向石棉村委会交付1万元，收据上载明“收到蕨菜沟镁坑口补偿费”。本案石棉村委会在上述四份合同承包地点并无集体山场。该案在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庭审中张成刚、李广君明确表示其与吴铁刚于2009年9月30日签订《转让合同书》中约定其占有的20%份额系采矿权股份。
一审法院认为：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本案中，吴铁刚与李广君、张成刚于2009年9月30日签订的《转让合同书》，因该《转让合同书》是基于在2006年6月11日的《占山场补偿合同书》、2007年3月18日的《补偿协议书》、2009年6月28日的《合同书》三份前置合同中所取得的矿产资源探采权，显然三份前置合同的内容均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第三条、第五条、第六条之规定而自始无效。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吴铁刚与李广君、张成刚于2009年9月30日签订的《转让合同书》亦属于无效合同。因吴铁刚将合同价款110万元是交付给张成刚、李广君手中，并未交付到黄耀龙、赵静及岫岩满族自治县石庙子镇石棉村委会，故吴铁刚仅主张请求法院判令张成刚、李广君返还110万元价款，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故张成刚、李广君应向吴铁刚返还110万元合同价款；关于张成刚、李广君辩称涉案争议之合同实为“山场补偿股权转让协议”一节，因涉案争议合同所涉山场的发包方均为石棉村委会，涉案争议合同所涉的三份前置合同为黄耀龙、赵静、张成刚、李广君与石棉村委会签订，即使黄耀龙、赵静、张成刚、李广君与石棉村委会的合同行为是山场承包经营权的流转，亦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但黄耀龙、赵静、张成刚、李广君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石棉村委会签订的三份前置合同事先经过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且石棉村在合同争议地点并无村集体山场。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第三条、第五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吴铁刚与张成刚、李广君于2009年9月30日签订的《转让合同书》无效；（二）张成刚、李广君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吴铁刚返还合同价款110万元。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7万元，由张成刚、李广君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期间，法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前往案涉山场范围内就开采情况予以勘查。张成刚、李广君、黄耀龙及石棉村委会均确认现场没有进行正规及大规模开采。经勘查案涉山场范围内有洞口一处，张成刚、李广君、黄耀龙及石棉村委会均认为该洞口是吴铁刚所打，认为张成刚、李广君、黄耀龙在承包期间内没有打洞口。赵静称其不知情。吴铁刚一方称洞口在签订合同时就存在，其没有打洞口。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吴铁刚与张成刚、李广君签订的转让合同书是否合法有效。
案涉转让合同书的主要内容为张成刚、李广君将在岫岩县石庙子镇石棉村签订的合同转让给吴铁刚、王秋军，并保留一定股份。股份张成刚、李广君占20%。即该转让合同书系将2006年6月11日的《占山场补偿合同书》、2007年3月18日的《补偿协议书》、2009年6月28日的《合同书》（以下简称三份合同）中的权利义务的80%转让给吴铁刚、王秋军。三份合同及转让合同书虽均约定了相关手续由乙方自行办理，但三份合同的实际内容是允许承包方进行探矿、及镁矿等矿产资源的开采，并收取因开矿而造成的坑口的补偿费。并且张成刚、李广君在法庭询问中亦称转让合同中约定的股份张成刚、李广君占20%指开矿占20%股份。故应当认定该转让合同书的主要内容系允许他人探矿、采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未取得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采矿许可证，签订合同将矿产资源交由他人勘查开采的，人民法院应依法认定合同无效。”之规定，该转让合同书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张成刚、李广君因转让合同书而收取110万元应当返还给吴铁刚。关于吴铁刚在履行合同期间是否开采也即吴铁刚是否因该转让合同书取得财产一节。虽然在山场内有洞口一处，但张成刚、李广君与吴铁刚的说法并不一致。张成刚、李广君称洞口是吴铁刚所打，吴铁刚称受让合同时即存在坑口。因三份合同中均约定了补偿坑口费，该三份合同从2006年履行至2009年而后才转给吴铁刚，在长达三年的时间内，完全没有坑口不符合常理。故现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吴铁刚是否开凿了洞口，或对洞口进行了多少长度的延伸开凿，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吴铁刚开凿具体工程量及所获利润。故对吴铁刚是否开采并获得利润因合同无效予以返还一节，可待有充分证据后，另行主张权利，本案不予一并处理。综上，张成刚、李广君提出该转让合同书系转让各个山场的使用权，该合同实际也就是一份山场使用权补偿股权转让协议，转让的只是土地使用权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与合同约定内容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张成刚、李广君提出本案遗漏原告当事人，程序违法。吴铁刚与王秋军共同签订转让合同书，王秋军具有独立请求权，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是必须当庭的当事人一节。本案审理过程中，王秋军接受法庭询问称其不提出诉讼，同意由吴铁刚进行诉讼，属于自由处分自己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本案亦不存在必须增列王秋军为当事人的法定情形。故该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张成刚、李广君提出一审法院越权审理了石棉村委会与我方之间的三份合同的效力。吴铁刚的诉讼请求是确认2009年9月30日签订的《转让合同书》无效，法院只能对该合同进行审查。其它三份合同是否有效，不是本案审理范围一节。本案吴铁刚的诉讼请求是要求确认转让合同书无效。虽然转让合同书的内容是转让三份合同中约定的权利义务，审查转让合同的效力必然涉及对三份合同中相关内容的审查，但通过审查该三份合同的签订程序进而确定该三份合同是否有效确实超越了本案的审理范围，对此本院予以纠正。但一审法院的超越吴铁刚的诉讼请求范围的审理，并不影响判决结果，故对张成刚、李广君的此节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成刚、李广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上诉人张成刚、李广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 桂
审判员 戴艳丽
审判员 王 瑶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徐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