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11民终1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莫廷芳，女，1971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贺州市平桂区。
委托代理人：卢文德，广西佰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莫仲明，男，1965年5月15日出生，壮族，住贺州市平桂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莫燕芳，女，1968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贺州市平桂区。
委托代理人：罗志刚，广西汇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魏玉云，女，1984年8月24日出生，汉族，原籍贺州市八步区，现住贺州市平桂区。
委托代理人:陈连习,男,1983年11月24日出生,住广西贺州市平桂区,系被上诉人魏玉云的丈夫。
上诉人莫廷芳与被上诉人莫仲明、莫燕芳、魏玉云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17）桂1102民初25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苑山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赖雳峰、黄灵峰组成的合议庭审理本案。合议庭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双方当事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双方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莫廷芳与被告莫燕芳是同胞姐妹，其父亲莫克、继母刘宋娣分别于2008年、2009年去世。被告莫仲明是莫燕芳、莫廷芳的堂兄，于1984年（莫仲明时年已19岁）按农村习俗“过继”给莫克做“儿子”，“过继”后莫仲明便与莫克一家共同生活。
1990年，莫克将临街的一间正房拆除，重建一间占地150.6平方米、高3层的砖混结构房屋，即现沙田镇沙田街117号房屋。1997年，被告莫仲明在沙田街另建一间房屋后，便与莫克夫妇分开居住，由此引起双方的矛盾。莫克认为被告莫仲明弃父母而去，不尽赡养义务，于是于1999年6月15日立写一份《声明》，声明断绝与莫仲明的“养父子”关系，取消莫仲明的继承权。2003年2月22日，莫克、刘宋娣夫妇立下一份《遗嘱》，内容为：因莫仲明弃老人而去，决定由莫廷芳夫妇携子女回娘家居住，照顾和赡养老人，处理二位老人后事，并由莫廷芳的儿子李庆兼接两家香火，在莫家姓“莫”，以后生育的头胎男孩亦姓“莫”以传宗接代，如此，老人的遗产则由莫廷芳继承，如不能做到“接香火”之事，遗产就由莫廷芳与莫燕芳姐妹俩共同所有，出租或出卖房屋所得亦由姐妹俩平分。莫克夫妇立下遗嘱后，被告莫廷芳便携其丈夫及子女一起回到莫克家居住，直至2014年原告另建新房屋后，才搬到新房屋居住。
2015年6月1日，原告莫廷芳及其丈夫李付时与被告魏玉云签订一份《店面出租合同书》，约定莫廷芳、李付时夫妇将沙田街117号房屋出租给魏玉云，期限为5年，至2020年10月1日止，每月租金2000元。被告莫仲明、莫燕芳得知原告将房屋出租后，认为该房屋属于父母的遗产，其亦有份继承，要求原告分一半的房租即1000元给被告，原告表示同意。被告莫仲明、莫燕芳于是与房屋承租人即被告魏玉云签订一份《门面出租协议书》，约定莫仲明、莫燕芳同意莫廷芳将上述房屋出租给魏玉云，期限至2020年10月1日止，在租赁期间内每月租金2000元不作调整，甲方（莫仲明、莫燕芳）按年收取乙方（魏玉云）租金12000元（即每月1000元），莫廷芳的租金由乙方支付给莫廷芳……。签订合同后，原告莫廷芳将其与魏玉云签订的《店面出租合同书》上的租金由每月2000元涂改为1000元。此后，被告魏玉云按约定每年给付原告莫廷芳门面租金12000元，给付被告莫仲明、莫燕芳门面租金12000元，共计已给付被告莫仲明、莫燕芳两年的租金24000元。
2015年12月1日，莫仲明以其对沙田街117号房屋拥有共有权和继承权为由，向该院提起民事诉讼。该案经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后作出（2016）桂11民终115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莫仲明请求确认对沙田街117号房屋拥有共有权和继承权的诉讼请求。该民事判决书认定被继承人莫克、刘宋娣于2003年2月22日所立的《遗嘱》内容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同时确认莫廷芳只是履行了《遗嘱》中约定的部分义务，现《遗嘱》中约定的“莫廷芳的儿子李庆（莫敬）以后生育的子女为莫姓”所附条件尚未成就，讼争房屋由莫廷芳暂行管理，被继承人的遗产按被继承人所立遗嘱处理。
原告莫廷芳认为沙田街117号房屋应当由其个人继承，房屋出租的收入也应当归其个人所有，于是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被告莫仲明、莫燕芳与魏玉云签订的《门面出租协议书》无效。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关于沙田街117号房屋所有权的归属和该房屋的继承，以及被继承人莫克和刘宋娣所立的《遗嘱》的效力问题，已经由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桂11民终1151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被继承人莫克和刘宋娣所立的《遗嘱》指定房屋由原告莫廷芳继承所附的条件，至原告起诉时尚未成就。根据该《遗嘱》的要求，在所附条件成就之前，原告莫廷芳不能独自继承房屋，房屋的相关权利仍由莫廷芳、莫燕芳姐妹二人共同享有，包括房屋出租的收益。虽然房屋目前暂时由原告莫廷芳管理，但不等于房屋出租的收益也全部归莫廷芳所有，因此原告莫廷芳不能独自享有房屋出租的收益。被告莫燕芳（包括莫仲明）与被告魏玉云签订了《门面出租协议书》，将魏玉云承租门面每月所付租金的一半即1000元分割到莫燕芳的名下，而原告莫廷芳亦将其与魏玉云原来签订的《店面出租合同书》中约定的月租金2000元涂改变更为1000元，证明原、被告双方对沙田街117号房屋的租金分配问题进行过协商，而且是按莫克、刘宋娣所立《遗嘱》的要求处理。虽然被告莫仲明在合同中签名并参与分配租金，不符合莫克、刘宋娣所立《遗嘱》的意愿，但莫仲明只是在被告莫燕芳所应当享受的租金收益范围内与被告莫燕芳进行分配，并没有损害原告莫廷芳的利益。被告莫燕芳愿意把自己所享有的租金收益让被告莫仲明共同分享，属于对自己民事权益的自由处分，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因此，原告主张要求确认被告莫燕芳、莫仲明与魏玉云签订的《门面出租协议书》无效没有事实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由于原告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自己主张的事实，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原告主张要求确认被告莫燕芳、莫仲明与魏玉云签订的《门面出租协议书》无效，以及要求被告莫燕芳、莫仲明返还租金240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莫廷芳要求确认被告莫燕芳、莫仲明与魏玉云签订的《门面出租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原告莫廷芳要求被告莫燕芳、莫仲明返还租金24000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莫廷芳承担。
上诉人莫廷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被继承人莫克和刘宋娣所立的《遗嘱》制定房屋由原告莫廷芳继承所附的条件，至原告起诉时尚未成就”是错误的，不符合《遗嘱》的本意，混淆了遗嘱继承权和共有权概念。遗嘱继承的时间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即莫克夫妇死亡后，上诉人遵照莫克夫妇的遗嘱已经行使遗嘱继承权，上诉人于2014年搬到新房居住，不影响上诉人对沙田街117号房屋的遗嘱继承权起始时间；莫克夫妇所立《遗嘱》的本意是确定上诉人享有对沙田街117号房屋的遗嘱继承权，并附条件在“接香火之事廷芳未能做到”的情况下，遗嘱继承才被撤销，遗嘱继承被撤销后，被上诉人莫燕芳才对沙田街117号房屋享有共有权，在遗嘱被撤销前，被上诉人莫燕芳和莫仲明均无权继承沙田街117号房屋并分享收益。二、一审法院认定“虽然房屋目前暂时由原告莫廷芳管理，但不等于房屋出租的收益也全部归莫廷芳所有”是错误的。莫廷芳已经履行遗嘱中约定的部分义务，莫廷芳已经获得按照遗嘱享有争议房屋的继承权，讼争房屋的所有权始终属于遗嘱继承人莫廷芳，莫廷芳儿子李庆（莫敬）以后生育子女为莫姓所附条件尚未成就，并不是说该条件尚未成就之前，被上诉人莫燕芳和莫仲明就有继承权或者共有权，就当然享有租金分配权。三、莫仲明没有继承权，当然不能享有租金收益权，一审法院认定莫仲明参与分配的是莫燕芳租金份额，没有损害莫廷芳利益事实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不符合《遗嘱》本意。三被告签订的《门面出租协议书》未经上诉人签字同意，三被告签订《门面出租协议书》后，被上诉人魏玉云要求将其与上诉人莫廷芳签订的《店面出租合同书》中的月租金2000元涂改为1000元，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故三被告签订的《门面出租协议书》不符合我国现行《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之规定，是无效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为：确认三被上诉人签订的《门面出租协议书》无效，被上诉人莫仲明和莫燕芳返还已收取的租金24000元给上诉人。
被上诉人莫燕芳答辩称：一、被继承人莫克、刘宋娣所立《遗嘱》，由被答辩人莫廷芳继承沙田街117号房产的条件未成就，已经由法院生效的判决所确认。二、沙田街117号房产，不是全部归被答辩人莫廷芳所有，由于条件未成就，该房产当由燕芳、廷芳共同所有。三、《门面出租协议书》合法有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莫廷芳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莫仲明同意被上诉人莫燕芳的答辩意见，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莫廷芳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魏玉云答辩称：其服从法院判决。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莫克、刘宋娣所立《遗嘱》是附生效条件的遗嘱还是附解除条件的遗嘱？在《遗嘱》“李庆（莫敬）以后生有子女，以头胎男性按莫姓传宗接代”条件成就前，莫燕芳是否享有讼争房屋出租的收益？被上诉人莫燕芳、莫仲明与被上诉人魏玉云签订的《门面出租协议书》是否有效？
关于莫克、刘宋娣所立《遗嘱》的效力问题，已经由本院生效判决确认。对于《遗嘱》本意，本院认为应当考察莫克、刘宋娣立下遗嘱的初衷。莫克因莫仲明搬离老人居住而发出《声明》断绝关系，后又立《遗嘱》说明香火之事，可见莫克非常看重香火延续。观其《遗嘱》结构，有两部分义务，一是赡养父母，善理后事，二是外孙李庆改名莫敬，兼接两家香火，以后生有子女，以头胎男性按莫姓传宗接代。上述两个义务均是《遗嘱》本意，缺一不能产生“遗产由廷芳继承”的法律后果，可见，该《遗嘱》系附生效条件的遗嘱，在“李庆（莫敬）以后生有子女，以头胎男性按莫姓传宗接代”条件成就前，讼争房产暂由莫廷芳管理，房产出租收益由莫廷芳、莫燕芳姐妹共有，当上述条件成就时，讼争房屋根据《遗嘱》由莫廷芳继承。在讼争房产共有状态下，莫燕芳（包括莫仲明）与魏玉云签订的《门面出租协议书》，是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且上诉人莫廷芳也知道此事，并涂改自己持有的《店面出租合同书》，说明三方当事人对此达成了合意，该协议书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上诉人辩称涂改合同书不是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但莫廷芳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其未能举证系被胁迫或者欺骗或者重大误解的情况下，对自己的行为承担全部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上诉人请求确认《门面出租协议书》无效，请求莫燕芳、莫仲明返还租金24000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提出莫仲明分割租金收益损害上诉人利益的主张，因房屋租金一分为二，莫仲明所分享收益属于莫燕芳份额，是莫燕芳对自己民事权益的处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也没有损害上诉人莫廷芳的利益，对上诉人莫廷芳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莫廷芳上诉无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莫廷芳负担（上诉人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苑 山
审判员 赖雳峰
审判员 黄灵峰
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张 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