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8）浙民二终字第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盟营造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俭存。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杨克利。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光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物产国际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国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池伟松、蒋国良。
上诉人东盟营造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盟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物产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湖民二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8年1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何忠良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杜正民、汤玲丽、代理审判员许江杰、余音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08年3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光亮，被上诉人物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池伟松、蒋国良到庭参加诉讼。在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提出庭外和解或调解的申请，本案和解和调解期间依法不记入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根据申嘉湖高速公路湖州段项目土建工程施工招标文件的规定，浙江申嘉湖杭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作为业主，与作为承包方的东盟公司于2004年11月签订了一组合同文件即《合同协议书》、《合同协议书附件》。约定由东盟公司承接申嘉湖高速公路湖州段项目土建工程第H8施工合同段工程。受东盟公司的委托，浙江申嘉湖杭高速公路有限公司对该项目工程中所需的水泥、钢材采购进行招标。物产公司投标后经评标小组表决，作为钢材、水泥采购的中标人与东盟公司于2004年12月10日签订《合同协议书》一份，按照招投标文件的规定，约定由物产公司供应申嘉湖高速公路湖州段项目土建工程第H8施工合同段工程所需钢材、水泥，合同及招投标文件中对于供货期，货款结算，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均作出了明确的约定。签约后，物产公司即根据合同和招投标文件的规定，按东盟公司的需求指令，供应了钢材及水泥。东盟公司收货后，也支付了部分款项。截止2007年4月26日，物产公司经与东盟公司财务对帐，双方对每一批货物的送货日期、送货单、提货单、品名、规格、重量、单价、金额等均作了核对，东盟公司在最后一页确认尚欠物产公司货款6172367.17元（不含物产公司交付的钢网货款334982.72元）。物产公司向东盟公司催款，东盟公司以物产公司计算有误，另还应扣除业主与东盟公司的调差款等为由拒付。双方纠纷成讼。诉讼中，物产公司、东盟公司间经重新核算、对帐，经友好协商，双方同意对逾期付款利息及其他损失部分作各自让步，确定由东盟公司向物产公司支付逾期利息480000元。对货款本金，因涉及调差扣款，双方对依据的基价、比对价、计算方法产生争议。物产公司、东盟公司签订的合同第九条有关“调价”约定：“1、基价：浙江省交通厅工程定额站（浙江省交通厅工程造价管理站前身，以下简称管理站）发布的2004年9月份市场信息价中的相应水泥或钢材单价作为基价（湖州施工合同段采用管理站的湖州段9月份市场信息价作基价）。2、调整幅度及方法：供货过程中按管理站发布的市场信息价中的相应水泥或钢材单价相对于基价上涨或下降的百分数作为调整依据，若差价在（10％含10％）以内不予调价，超出（10％）部分高补低扣，调整数量以承包人每季度上报业主所核准的相应材料的计量数量为准。3、结算周期：合同签订的当季度不调整，以后每季度调整一次，并在每季度末结算当季的调整金额；每期调整的水泥、钢筋、钢绞线单价套用管理站发布的每季度相应地区第二个月的市场信息材料单价。4、结算程序：由供货方提出价格调整计算表，经施工承包人认可后结算。”物产公司在履行合同中，发现2004年9月管理站发布的湖州市区钢筋价格存在笔误，遂书面向湖州市交通工程造价管理站询问，湖州市交通工程造价管理站于2007年7月10日回复，确认当时上报省站发布的钢筋价格信息存在笔误，决定将光圆钢筋供应价修正为3650元／吨，带肋钢筋供应价修正为3600元／吨，并于2007年第二期湖州《质监造价信息》公布勘误。据此，物产公司确定需向东盟公司返还的货款（含钢材、水泥）调差总额350444.87元。2007年5月24日，物产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东盟公司支付物产公司6507348.96元，逾期付款利息1214322.56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物产公司与东盟公司签订的钢材、水泥买卖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受法律保护，对双方均具约束力。实际履行中，物产公司已按约定向东盟公司提供了钢材、水泥，东盟公司应按约定全面履行付款义务。东盟公司未付款是引起本案纠纷的主要原因，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双方间的对帐单真实有效，应予确认，对争议的调差基价及计算方法问题，因合同有明确规定，按“管理站发布的2004年9月份市场信息价中的相应水泥或钢材单价作为基价（湖州施工合同段采用管理站颁布的湖州段9月份市场信息价作基价）计算”，故东盟公司对此节的抗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至于东盟公司与业主间关于材料款的计算和业主的扣款，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业主对东盟公司的要求，对物产公司无约束力。物产公司变更后的诉请，有据合法，应予照准。对双方协商确定的其他损失及逾期付款利息金额，系双方意思自治，自愿处分，予以采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于2007年11月6日判决：东盟公司应向物产公司支付货款6147320.23元、逾期付款利息480000元，合计金额6627320.23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逾期履行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处理。本案受理费6585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70852元，由物产公司负担7085.20元，东盟公司负担63766.80元。
宣判后，东盟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判对材料调差部分认定事实错误，因供应价和信息价是有差别的，调差是以管理站发布的市场信息价中的相应水泥或钢材单价相当于基价上涨或下降超过百分之十的部分进行高补低扣的调整，原判没有按照上述约定确定调差金额。2.物产公司在钢材调差计算中是用所谓勘误说明的湖州市场的钢材“供应价”作为基价，用相对的需要调差月份的湖州市场的“信息价”作为对价进行调差，违反了招标文件的约定，也违背招投标当时的初衷，损害了东盟公司的权利。3.水泥调差计算中，原判采用管理站发布的2004年9月份的市场信息价中湖州市场的水泥“供应价”作为基价，但调差的相对价错误采用管理站发布的嘉兴市场信息价中水泥的“供应价”比照计算调差。4.因当时支付余款的条件根本不具备，原判认定东盟公司未付款是引起纠纷的主要原因，与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物产公司辩称：该案涉及的逾期付款利息及其他损失，双方在一审时已经达成调解协议，现东盟公司提起上诉已失诚信。至于对钢筋价格笔误的更正，系湖州市交通工程造价管理站之有权所为，理应按勘误后的价格进行调差计算。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东盟公司提供了管理站对信息价与供应价的解释。证明2004年9月的调价基价指的是供应价且与其后的供应价是同一概念与其后的信息价不同。物产公司质证认为，对此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的内容有异议，错误地理解了当时颁布的《质监与造价》中造价的内涵。
物产公司提供了一份补强证据，即2007年7月湖州市交通工程主要材料价格信息（月报类）里也涉及到勘误说明。东盟公司质证认为，对勘误说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价格适用本案作为调差依据有异议，应当按照勘误说明之前的合同价来进行计算。
为查明涉案的供应价和信息价的概念区别，本院于2008年3月25日依职权向管理站进行走访。本院所作的走访笔录经双方当事人质证，东盟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物产公司对笔录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内容有异议。
本院认为，东盟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因物产公司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且与本案有关联性，故对其证据效力予以认定。物产公司提供的涉及勘误内容的价格信息，确系对原审时提供的勘误说明的补充，东盟公司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可以作为二审证据使用。走访笔录的真实性双方均无异议，虽物产公司对其内容有异议，但不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对其证明效力予以确认。
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当事人不持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1.2007年11月14日，浙江申嘉湖杭高速公路有限公司向管理站发出《关于要求明确供应价与信息价有关定义及组成的函》，管理站明确答复：“由我站《质监与造价》发布的价格信息中，2005年四季度之前发布的材料供应价与2005年四季度之后发布的材料供应价的定义和组成是一致的；材料供应价与信息价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本院于2008年3月25日依职权走访管理站，管理站进一步明确答复：2005年4季度之前发布的材料供应价与2005年4季度之后发布的材料供应价的定义和组成一致，材料供应价与信息价是两个不同的概念。2005年4季度前只发布过供应价，没有信息价。2.按管理站刊发的《质监与造价》公布的“湖州市区供应价”作为比对基价与参照价，确定本案钢筋水泥调差款为994613.18元。东盟公司应支付的剩余货款为5503151.92元，逾期付款利息480000元。2007年11月19日，东盟公司汇至原审法院款项669108703元（含其负担的一审诉讼费63766.8元）。物产公司已按原判确定的金额受领。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签署的《合同协议书》及相关附件，意思真实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确认有效。
结合东盟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及物产公司的答辩，依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原判确定本案调价的依据存有不当。首先，根据《招标文件》“合同条款”第九条约定，调差的基价是管理站发布的2004年9月份市场信息价中的相应水泥（或钢材）单价（湖州施工合同段采用管理站颁布的湖州市区9月份市场信息价作基价）。调整幅度及方法是“供货过程中按管理站发布的市场信息价中的相应水泥（或钢材）单价相对于基价上涨或下降的百分数作为调整依据，每期调整的水泥、钢筋、钢绞线单价套用管理站发布的每季度相应地区第二个月的信息材料单价”。即合同约定的调差基价及比对参照价均为管理站发布的“市场信息价”，但在双方签订《合同协议书》当时，管理站发布的价格信息中唯有“供应价”，尚没有产生“信息价”这一概念，所谓的“信息价”是2005年11月始在市场信息价中出现的一种价格。因此，可以认定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市场信息价”的真实指向是管理站发布的供应价。其次，2005年4季度后管理站虽发布了材料供应价和信息价，但该站对供应价与信息价作了明确的解释，即2005年4季度之前发布的材料供应价与2005年四季度之后发布的材料供应价的定义和组成是一致的；材料供应价与信息价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因此，本案2005年4季度后调差的计算，也应当按照《质监与造价》列明的湖州市区的供应价作为参照价，与基价进行比对从而确定调差金额。故本案钢筋水泥调差款为994613.18元［以调整差价=基价（（1-10%）一当季第二月供应价，调差金额=调整差价（当季供货数量计算］。原审判决以公布的信息价作为调差的依据无事实根据，应予纠正。东盟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东盟公司尚应支付剩余款项5983151.92元，因其在原审判决后已足额支付结欠款项，现其与物产公司间两不相欠，物产公司要求东盟公司支付货款赔偿损失的请求权消灭。因此，鉴于东盟公司的履行行为，二审须对原判主文作出调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湖民二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物产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585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70852元，由物产公司负担7085.20元，东盟公司负担63766.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物产公司负担11550元，东盟公司负担49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忠良
审 判 员 杜正民
审 判 员 汤玲丽
代理审判员 许江杰
代理审判员 余 音
二〇〇八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周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