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5刑终130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宋毅明，男，1962年4月25日出生于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汉族，大专文化，原中国国情监察网四川分网主编，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因本案于2014年10月17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宜宾市看守所。
辩护人张海峰，四川安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包玉生，男，1962年4月20日出生于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汉族，大专文化，原中国国情监察网四川分网工作人员，现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因本案于2014年10月17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宜宾市看守所。
辩护人陈勇，四川蜀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赵树理，男，1979年1月22日出生于山西省孝义市，汉族，大专文化，原中国国情监察网山西频道主任，住山西省孝义市。因本案于2014年10月2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宜宾市看守所。
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赵树理、宋毅明、温安伦、包玉生犯诈骗罪一案，于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五日作出（2015）翠屏刑初字第19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宋毅明、温安伦、包玉生不服，提出上诉。二审审理期间，由于上诉人温安伦生病不能到庭接受审判，本院于同年六月二十六日决定对其中止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宜宾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直、王佳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宋毅明、包玉生及辩护人张海峰、陈勇，原审被告人赵树理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中国廉政与腐败研究中心的工作职责是课题研究与公关，中国国情监察网是该中心的一个宣传网站，该中心及中国国情监察网与中共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以下简称中纪委）无相应隶属关系。
被告人宋毅明分别于2012年8月30日、2013年6月28日被中国国情监察网编委会任命为四川分网主编一职。被告人包玉生于2013年1月到中国国情监察网四川分网上班，同年7月成为该网站工作人员。被告人温安伦于2014年1月任中国国情监察网四川分网副主任调研员。被告人赵树理于2013年6月20日被中国国情监察网编委会任命为中国国情监察网山西频道主任。按《中国国情监察网及四川分网理事会章程》以及《中国国情监察网各项业务收费标准及相关规定》规定，中国国情监察网四川分网的理事长、副理事长、理事单位的义务为可自愿一次性交纳理事会会费及服务费。理事单位、会员单位交纳年会费2万元后，中国国情监察网四川分网向总部交纳6千元。
2013年6月，温安伦通过被害人李某1认识了被害人刘某1。同月5日，刘某1来到云南省水富县大峡谷温泉向温安伦、包玉生反映其个人诉求，称其受到宜宾市领导向某的迫害，自己所反映的事情在四川范围内已无法解决，必须向中央和北京反映。温安伦、包玉生为达到使刘某1成为中国国情监察网会员，在刘某1缴纳了“会员费”后二人可以分红提成的目的，虚构二人供职的中国国情监察网系中纪委下属单位，且中国国情监察网四川分网主编宋毅明和温安伦、包玉生在中纪委、省委、省纪委、省公安厅都有“关系”，可以替刘某1将有关材料向中央高层反映。次日，温安伦、包玉生前往四川省高县政协和工商联“了解”刘某1诉求，后又返回大峡谷温泉与刘某1面谈，从而进一步骗取了刘某1的信任。随后，刘某1分别前往成都仁和茶楼、豪斯酒店、红高梁饭店、中国国情监察网四川分网办公室等处与宋毅明、温安伦和包玉生见面,再次向宋毅明、温安伦和包玉生表达自己的诉求。其间，宋毅明向刘某1谎称其供职网站及自己有能力将刘某1的诉求向中央高层反映，能够帮助刘某1解决其与宜宾市领导向某的矛盾，刘某1信以为真，遂同意加入中国国情监察网成为会员并交纳20万元“会员费”，作为宋毅明、温安伦和包玉生为其办事的好处费。刘某1付费后，由包玉生执笔编造了要情汇报第10期《宜宾市纪委领导干预公安机关办案、犯罪分子逍遥法外》的文章。宋毅明等人对刘某1谎称要将该材料上报中国廉政与腐败研究中心、中国国情监察网、四川省委、政法委、四川省人大主要领导，并抄送宜宾市市委、市政府、政法委，但该材料实际经宋毅明指使，由包玉生经办，仅向宜宾市四大班子共邮寄了四份，向省公安厅、省政法委收发室送了两份，并没有按照宋毅明、温安伦和包玉生之前向刘某1所承诺的方式进行反映。
2014年6月14日，刘某1因涉嫌犯罪被公安机关抓获，宋毅明、温安伦和包玉生骗取的上述20万元还未来得及分赃。宋毅明担心骗取刘某120万元的事情败露，便与包玉生前往山西省太原市找赵树理帮忙。赵树理谎称自己可以找中纪委的“关系”释放刘某1，同时帮刘某1向高层反映其个人诉求。期间，赵树理以找“关系”需要花钱为由，通过宋毅明向刘某1亲属李某1索要了60万元，向李某2索要了100万元。宋毅明收到李某1的60万元后，在将款给赵树理的过程中以差旅费名义扣下了10万元。李某2交付的100万元是通过惠某账户分别于同月17日、19日由中国农业银行高县文江支行向赵树理账户转入60万元、40万元。在此过程中，赵树理谎称如果要释放刘某1，还需要花钱找“关系”。刘某1朋友、被害人杜某为帮助刘某1，也要求宋毅明、温安伦找“关系”释放刘某1，宋毅明、温安伦向杜某表示可通过“关系”将刘某1释放，要求杜某交付100万。杜某相信后，以借款名义支付了25万元给宋毅明，宋毅明将该25万元转给了赵树理。杜某另给了宋毅明一张存有75万元的银行卡，称宋毅明等人通过“关系”将刘某1放出来后才告诉银行卡密码，支付卡内剩余75万元。宋毅明见有利可图，便将从刘某1处获取的20万元“会员费”、从李某1处获取的10万元差旅费及自己的10万元共计40万元汇给赵树理，要求赵树理通过“关系”把刘某1释放。直至案发，杜某未将银行卡密码告诉宋毅明。
另查明：1、公安机关在办理其他案件过程中，通过刘某1法律顾问裴某了解到，温安伦等人2014年6月5日在云南水富西部大峡谷以中国国情监察网记者的身份，以可为刘某1办事为由，骗取了刘某1钱财。公安机关遂于同年10月9日立案侦查。民警于10月17日将包玉生、宋毅明抓获，于10月19日将温安伦抓获，于10月24日将赵树理抓获。2、宋毅明、惠某某帐户分别向赵树理的三个账户汇款共计214万元，赵树理收到上述款项后，随即于短期内转入郝某、孙某、赵某、刘某2、王某1、高某1等人账户以及自取。
原判认为，被告人赵树理、宋毅明、温安伦、包玉生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骗取他人财物，其行为均已构成诈骗罪。其中，宋毅明、温安伦、包玉生骗取他人财物20万元，数额巨大；赵树理骗取他人财物215万元，数额特别巨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赵树理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万元。二、被告人宋毅明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万元。三、被告人温安伦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万元。四、被告人包玉生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万元。五、责令被告人宋毅明、温安伦、包玉生退赔被害人刘某1人民币20万元，责令被告人赵树理退赔被害人李某2人民币100万元，退赔被害人李某1人民币60万元，退赔被害人杜某人民币25万元。依法追缴赵树理从宋毅明处获取的人民币10万元违法所得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上诉人宋毅明上诉及辩护人辩护称：1、按照涉案金额215万元，本案应由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现由基层人民法院审理，侵害了其合法权益。2、一审认定其与温安伦、包玉生共谋骗取他人财物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3、一审认定其虚构事实、骗取他人财物的事实缺乏证据支持，主观地认为三人积极配合骗取他人财物。4、一审即使认定其有罪，也应考虑其重大立功、自首情节。5、其与刘某1之间自愿签订民事合同，刘某1也是自愿支付20万元会费，但受到公安机关非法干预，因其举报行为而受到打击报复。希望二审法院依法公平、公正判决，还其清白。
上诉人包玉生上诉称，其到国情监察网这一公益性网站上班，工资等劳动报酬主要靠自己为网站刊物组稿、编辑而获取组稿费，其到云南水富西部大峡谷和高县出差也是受领导安排前往的，不知道宋毅明收取20万元费用的情况，自己也是在加入网站时听宋毅明说该网站是中纪委下属单位。因此，一审以诈骗罪对其定罪和处罚不当，希望二审法院实事求是、慎重判决。其辩护人提出，一审认定其为网站拉业务从中提成没有事实依据，其也是到网站工作后学习了解到可以向中纪委汇报反映情况，其爱说大话，但不能成为有罪推定的依据；其不知道宋毅明收取20万元的事情，其起草和邮寄材料也是领导安排的，属于职务行为，也不是捏造的，并不违法；即使判决其有罪，也应根据其地位、作用等对其从轻处罚，以与同案人相区别。
原审被告人赵树理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和判决结果无异议。
二审出庭检察员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及辩护人所提管辖问题、自首和立功情节等诉辩理由均不能成立，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中国国情监察网是中国廉政与腐败研究中心主管的一个宣传网站，与中纪委无隶属及其他关系。
2012年8月30日，上诉人宋毅明被聘任为中国国情监察网四川分网（以下简称“四川分网”）主编。2014年3月13日，宋毅明与中国国情监察网签订成立四川分网的合作协议，宋毅明需向总部交纳管理费8万元，实际交纳6万元。四川分网办公地址为成都市武侯区万寿桥南路清水苑2-1-1401号，分网理事会章程也规定了各理事单位交纳会费和服务费。宋毅明先后与包玉生、严某某等人签订合作协议。按照协议，包玉生等人成为四川分网工作人员，在四川省内开展各种形式的文化传媒工作，完成每年30万元的工作目标后，分网与他们按税后利益的5:5分成，完成自定目标后，按税后利益3:7分成。该网站相关学习培训资料表明，分网“根据总部每个月向中纪委汇报一次重大、特大腐败举报案的要求”，对举报案件进行调查核实。
上诉人包玉生于2013年7月与宋毅明签订合作协议，加入四川分网，成为工作人员。上诉人温安伦于2014年1月经人介绍加入四川分网，成为工作人员。
原审被告人赵树理于2013年6月20日被中国国情监察网任命为山西频道主任。
认定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证实：
1、中国廉政与腐败研究中心出具的证明等证实，中国国情监察网是该中心的宣传网站。
2、合作协议书、收据、任职文件证实，宋毅明于2014年3月13日与中国国情监察网签订合作协议，有效期从2013年12月1日至2014年12月1日，宋毅明负责成立四川分网并任主编，向监察网总部交纳管理费8万元，实际交纳6万元。
四川分网材料证实，该分网办公地址为成都市武侯区万寿桥南路清水苑2-1-1401号，宋毅明为主编，包玉生为常务主编。
四川分网业务收费标准规定证实，设立地市级工作站收取管理费的标准，以及网刊宣传收费标准。
四川分网关于举报材料开展调查核实程序的培训学习材料证实，根据总部每个月向中纪委汇报一次重大、特大腐败举报案件的要求，对举报材料进行调查核实。
会议记录证实，四川分网于2013年元月召开第二次工作会议，通报了相关情况，其中要求“不论谁接的案件，当事人材料收集一定齐全，上报宋主任审定，严格把关，理出办案思路，按相关程序办理案件，回避风险，把时间精力发挥到最佳点。一般案件自己处理，重要案件必须与当事人协定如何服务，不能乱跑，做低效、无用的事情”。
3、合作协议证实，包玉生等人于2013年7月与四川分网签订合作协议，其成为四川分网工作人员，在四川省内开展各种形式的文化传媒工作，完成工作目标，在完成30万元目标后与分网按税后利益5：5分成，完成自定目标后按7:3分成。
4、中国国情监察网文件证实，2013年6月，赵树理被任命为该网站山西频道主任。
5、中共宜宾市纪委复函称，经电话向中纪委宣传部请示确认，中纪委没有中国廉政与腐败研究中心这一下属单位，也没有中国国情监察网这一所属网站。
6、证人张某（中国国情监察网总编）、顾某（副总编）证实，中国国情监察网是北京中法联合安全防范技术研究院下面的廉政与腐败研究中心成立的。该中心及网站与中纪委没有关系，他们也没有向宋毅明等员工说过中纪委是他们的主管部门。
7、被告人供述
（1）被告人宋毅明供述称，2013年1月，中国国情监察网总编张某任命他为四川分网负责人，具体负责和企业谈一些经济信息往来和网站的日常管理。同年4、5月份，朋友严某先后介绍了包玉生和温安伦进入网站，他们任副主编，负责联系企业的宣传报道，收集企业信息在网站杂志《今日中华》上刊登。赵树理是当年9月在济南开会时认识的，听赵说是中央警卫局转业，其父亲是中央政法委的三把手，其班长是王某4的侄儿。
（2）被告人包玉生供述称，2013年1月，宋毅明让他去四川分网上班，每月1000多元，任副主编，负责编辑、组稿《今日中华》杂志和《中国梦》丛书。
（3）被告人温安伦供述称，2013年11月左右，宋毅明叫他到四川分网去工作，并任命他为副主任兼乐山站站长，答应给他每个月2000元工资，另外加业务提成。他们可以吸收一些公司、企业交纳会员费成为网站会员，所交纳的会员费由做成业务的工作人员和网站在除去正常开销后平均分配。
（4）被告人赵树理供述称，他初中毕业后在外打工，2013年经人介绍到中国国情监察网山西分站上班，7月被任命为分站主编，2014年7月调任北京总部任主编助理。2013年在山东济南开会时，他认识了四川分站主编宋毅明。他们国情监察网里的人都爱吹牛，各省负责人都乱吹自己多厉害，北京总部也帮着吹牛，帮他吹有各种关系，主要是方便开展工作。他也听宋毅明说在四川挺有本事的。
2014年5月，高县企业家刘某1认为其与合伙人周某1、李某3等人发生纠纷，自己权益受到侵害，但因为受到市领导干预而久久得不到解决，希望寻找外部帮助。6月初，刘某1妻兄李某1在成都通过杜某介绍认识了上诉人温安伦，温安伦称其所在中国国情监察网隶属于中纪委，可以帮助当事人向省纪委和中纪委反映情况。李某1将此情况告知刘某1。与此同时，上诉人温安伦、包玉生先后将刘某1寻求帮助的情况向宋毅明作了汇报，上诉人宋毅明安排温、包二人前往高县了解情况。6月5日，刘某1在云南省水富县西部大峡谷接待了从成都过来的温安伦、包玉生、律师裴某等人，以及从重庆过来的西南政法大学教授李某4，并向他们介绍情况，请求提供咨询、帮助。期间，上诉人温安伦、包玉生向刘某1介绍他们网站隶属于中纪委，且与相关中央、省市领导有特殊关系，可以为刘提供相关帮助。李某4教授在询问有关情况后离去。次日，温安伦、包玉生到高县相关部门了解情况。后刘某1到成都与温安伦、包玉生再次见面，温安伦向刘某1介绍了其领导宋毅明。上诉人温安伦、宋毅明先后向刘某1提出，要想该网站为其企业解决困难，就要缴纳20万元会费成为网站会员。刘某1便将存有20万元的银行卡交给宋毅明，宋随后从该卡提取20万元存入自己的银行账户内。随后，在宋毅明安排下，包玉生执笔撰写了《要情汇报》第10期即《宜宾市纪委领导干预公安机关办案犯罪分子逍遥法外》的文章。该材料载明将报：中国廉政与腐败研究中心、中国国情监察网、四川省委王某2书记、纪委王某3书记、政法委刘某5书记、四川省人大；送：宜宾市委、市政府、政法委。包玉生实际向四川省政法委、四川省公安厅及宜宾市四大班子邮寄了该材料。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害人刘某1陈述称，其与合伙人周某1、李某3、周某2做生意发生纠纷，向高县公安局举报了两三年都得不到解决，是因为受到了市纪委主要领导的干预。2014年5月底，他外出去寻找帮助。不久舅子李某1打电话说帮他联系了一个中国国情监察网四川分网的工作人员温安伦。6月5日，他约温安伦到水富西部大峡谷温泉见面。对方来人有中国国情监察网四川分网主任包玉生、律师裴某等。他向对方讲了自己的情况。温安伦介绍他们是中纪委下属单位。第二天上午，温安伦和包玉生到高县找县政协、工商联等部门查证情况。下午，他联系的西政李教授过来了，大家一起开会商量。晚上李教授和包玉生、温安伦分别离开了大峡谷。6月8日，他到成都找到温安伦、包玉生、宋毅明，吃饭时便把反映材料交给宋毅明，宋又交给包玉生，让包整理材料。后温安伦向他提出要交20万元的会费。他便到网站办公室交给宋毅明一张存有20万元的银行卡。宋毅明说成为了他们的会员，就会为他办事，把情况反映到中央和省里相关部门。宋毅明、温安伦、包玉生说他们有关系到中纪委，而且温安伦和包玉生把准备好的要情汇报给他看，说要把材料交给省委王某2、王某3书记，便相信了他们。
2、证人证言
（1）李某1（刘某1妻兄）证实，2014年5月，父亲的朋友“陶阿姨”说有人可以帮他妹夫刘某1反映经济纠纷的冤屈。后他赶到成都，“陶阿姨”把中国国情监察网四川站领导温安伦介绍给他，温告诉他该网站隶属于中纪委，可以帮助案件当事人向省纪委和中纪委反映情况。随后，他把情况告诉了刘某1。后刘某1到成都与温安伦接触，温安伦向刘介绍了其领导宋毅明和负责写材料的包玉生。晚上吃饭时，刘某1将其反映材料交给宋毅明，宋又转交给包玉生，让包将材料整理好后向上级反映。其间，有人给刘某1说要帮其整理材料和向上级反映，需要费用20万元。
杜某（刘某1朋友）证实，2012年左右，她在成都火车南站红高粱茶房打牌时认识了温安伦，温介绍他在中国国情监察网工作，和中纪委、军队等单位关系好，还认识王某4的侄儿。2014年，李某1说刘某3被双规了，希望找点关系帮帮刘。她便在红高粱茶房把温安伦介绍给了李某1。
（2）裴某（四川海峡律师事务所律师）证实，2014年6月5日，他受温安伦邀请，和包玉生一起到水富大峡谷，认识了刘某1。在大峡谷，温安伦介绍他们中国国情监察网可以对事情进行舆论监督，形成内参交给相关领导，他们和中纪委、省纪委都有关系。第二天上午，温安伦、包玉生到高县去调查核实是否有纪委领导干预的情况。中午，刘某1所说的西政李教授来后，大家一起研究刘的案子，当时在场的有刘某1法律顾问刘伟等人。后刘某1对李教授的意见不是很满意，喊他介入这个案件，并确定其担任泰豪房地产公司的法律顾问。从大峡谷回成都三四天后，刘某1到了成都，温安伦又打电话让他过去。到温安伦办公室后，宋毅明、包玉生、刘某1都在。包玉生叫他帮忙看一下材料。他与刘某1正式签订顾问合同，支付了顾问费10万元。吃饭时，温安伦向刘某1提出给中国国情监察网20万元会费。宋毅明就说，只喝酒，不谈事情，第二天到网站办公室谈。这20万元是如何给的，他不清楚。
刘某4（高县金良建筑公司法律顾问）证实，2014年6月初，刘某1让他到水富大峡谷，说成都来了几个朋友。去后，有个叫温安伦的自我介绍是中国国情监察网四川分网副主任，有个叫包玉生的介绍是四川分网编辑，还有个海峡律师事务所律师裴某。温安伦说他们认识很多省、市级领导，中纪委黄书记和他关系很好等等。吃饭期间，包玉生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说从任省委副秘书长的朋友那里得知，魏某被中纪委带走了。后他陪同刘某1去成都，见到四川分网主任宋毅明。宋毅明在酒桌上说该网站是中纪委下属单位，他了解很多高层政治，魏某退了500万元出来，其和副省长钟某关系好等等。刘某1到网站用一张银行卡交20万元会费时，他在场。
李某4（西南政法大学教授）证实，2014年5月底，刘某1妻子李某2委托他担任刘的辩护律师。6月初，他到水富大峡谷见了刘某1。去后，刘某1向他介绍了另外三男一女。从谈话中，他感觉这些人不懂、也不尊重法律。
（3）余某（宋毅明助理）证实，她听宋毅明说宜宾刘老板成为国情监察网会员是温安伦引荐的，刘老板交了20万元会费是刘被抓后才晓得的。温安伦还抱怨，这20万元，他一分钱都没有分到。
3、书证
（1）收据证实，2014年6月9日，宋毅明收取高县金良建筑公司所交的中国国情监察网四川分网理事会会员费20万元；同月13日，宋毅明以20万元在中国工商银行开立卡号622208×985104的银行账户。
（2）标题为《宜宾市纪委领导干预公安机关办案犯罪分子逍遥法外》的《要情汇报》第10期，证实该文撰写于2014年6月8日，报：中国廉政与腐败研究中心、中国国情监察网、四川省委王某2书记、纪委王某3书记、政法委刘某5书记、四川省人大；送：宜宾市委、市政府、政法委。
4、被告人供述
（1）被告人温安伦供述称，2014年6月3日下午，经杜某介绍，他和包玉生在成都火车南站认识了李某1，去后李某1说其妹夫刘某1有材料要反映，喊他们去高县调查。晚上他向宋毅明汇报了，宋毅明让他和包玉生去高县核实。5日，他和包玉生、裴某一行前往宜宾，后到了水富大峡谷温泉，见到了刘某1。他把自己和包玉生是中国国情监察网四川分网副主任的身份做了介绍。第二天，他和包玉生到高县政协、工商联去调查，县政协不愿意接待，工商联不愿意谈。在水富期间，刘某1还请了重庆政法学院的专家来。他向刘某1说写内参的事，就由包玉生核实、负责。10日左右，刘某1到了成都。吃晚饭时，宋毅明也来了。他对宋说刘某1想成为中国国情监察网四川分网的会员。宋毅明就打断他，说回办公室再说。第二天，他带刘某1去宋毅明办公地点，由刘、宋二人商谈。后刘某1出来告诉他已加入网站会员，交了20万元会员费。宋毅明让包玉生向省委相关部门和宜宾市四大班子投递了刘某1的反映材料。按照宋毅明答应的提成，他和包玉生跑的业务，除去差旅费外，应该由他、包玉生、网站之间平均分配。
（2）被告人包玉生供述称，2014年6月3日，温安伦说高县有个反映宜宾纪委插手企业经济纠纷的情况，如果办成了，就有搞头。在向宋毅明汇报后，宋安排他和温安伦去高县了解情况。他和温安伦、裴某开车到水富大峡谷温泉，见到了刘某1，刘向他们介绍了情况。温安伦说中国国情监察网主管部门是中国廉政与腐败研究中心，他们可以通过向北京总部反映。他也向刘某1介绍中国国情监察网是中纪委下属单位。次日，他和温安伦到高县找县政协了解情况，县政协让他们去找县工商联。回大峡谷后，刘某1及其法律顾问向他们提出了刘没有违法犯罪的行为。他们回成都后向宋毅明作了汇报。回成都后几天，温安伦说刘某1请他、宋毅明等人吃饭。吃饭时，温安伦提出要刘某1出钱买书。宋毅明就说回办公室再说。吃饭后回办公室，刘某1把相关材料提供给他，说很冤枉。温安伦说他们负责将其情况向中国廉政与腐败研究中心反映，要刘某1买20万元的书，交会费。当时，宋毅明在场。宋毅明也说过，刘某1要向北京的领导和相关部门反映，要入会后才能为其提供服务。几天后，他把写好的材料交给宋毅明，宋安排他向宜宾人大、政协、政法委、政府寄了四份材料，向省公安厅寄了材料。他们想给网站拉点业务，业务做成了，他们有提成。宋毅明在开会时给他们说过该网站是中纪委下属单位。
（3）被告人宋毅明供述称，2014年6月2、3号，温安伦给他说高县有个案件，涉及到宜宾市纪委书记向某越权干预。两三天后，温安伦、包玉生说去高县了解情况，他同意了。几天后，温安伦让他去成都南门茶房吃饭，当时有包玉生、裴某在场，温安伦向他介绍了刘某1、李某1等人。李某1希望他利用中国国情监察网写内参向有关部门反映。吃饭后，温安伦说刘某1要入会，交20万元会费，请他们网站帮刘的企业解决困难。后到他的办公室，刘某1看了他们四川分网理事会章程，他也向刘提出可以为会员提供服务。刘某1将一张20万元的银行卡给他，他为刘出具了一张收据。随后，温安伦、包玉生、刘某1及其律师到另一间办公室，由包玉生执笔写好要情汇报，刘某1看了后，他就盖了网站公章，由包玉生寄给网站总部、中国廉政与腐败研究中心、四川省纪委、政法委和宜宾市纪委、政法委、市委等地方。这20万元次日被他存入自己的工行卡上。
6月14日，刘某1涉嫌犯罪被公安机关羁押。上诉人宋毅明担心其前述承诺为刘某1提供服务而收取刘20万元会费的事情败露，便与上诉人包玉生赶往山西省太原市找原审被告人赵树理帮忙。赵树理在明知其无能力提供帮助的情况下，向宋毅明承诺找其在中纪委的关系来释放刘某1，但要对方拿钱来办事。随后，赵树理通过宋毅明联系，向刘某1的亲友数次骗取现金，共计215万元。其中，宋毅明向李某1索要60万元后，扣下10万元作为差旅费，另50万元除有1万元由他当面交给赵树理外，其余款项分成19万、30万元两笔汇至赵树理账户。刘某1妻子李某2于6月17日、19日通过惠某某账户向赵树理汇款100万元。后赵树理提出要放人，还需要拿钱。刘某1亲友杜某要宋毅明、温安伦找关系放人，宋、温二人向杜提出要拿100万元。杜某相信后，将现金25万元交给宋毅明，另将存有75万元的银行卡交给宋毅明，待刘某1释放后再告知银行卡密码取款。宋毅明见有利可图，除将杜某所给25万元转给赵树理外，还将之前收取刘某1所交会员费20万元、扣留李某1差旅费10万元加上自己垫支的10万元共40万元汇至赵树理的银行账户。赵树理将收取的215万元分多笔转给了他人。至案发，杜某未将其银行卡密码告知宋毅明，该银行账户内75万元未被宋毅明支取。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害人陈述
（1）李某1陈述证实，刘某1被抓后，大概是6月中旬，宋毅明说在北京，能够向中纪委和公安部反映情况，并说要救刘某1就要抓住这次机会，但需要50万元活动经费和10万元差旅费。几天后，他在重庆向宋毅明汇了60万元。又过了几天，宋毅明打电话说给刘某1伸冤阻力大，还需要100万元。他把情况告诉了妹妹李某2，后听说妹妹把100万转给了宋毅明。
（2）李某2陈述证实，6月17日，哥哥李某1说有急事需要100万元。她向亲戚朋友借了100万元，借用惠某的银行卡转给了哥哥发给她的银行账户上。
（3）杜某陈述证实，刘某1被抓后，她找温安伦、宋毅明，要他们把人弄出来。宋毅明、温安伦说需要钱才得行。期间，宋毅明打电话给一个山西太原的人，说“杜妹儿不相信，你给她讲是不是钱一到账就放人”。对方说：“没得问题，钱一到账，过几天就放人”。宋毅明说这个人就是王某4的侄儿。温安伦也在旁边说前期先拿点钱，人放出来再付清。宋毅明说需要100万元，前期需要25万元。她相信后，将25万元转到宋毅明农行卡上，并在温安伦劝说下把存有75万元的银行卡交给宋毅明，说人放出来后再告诉宋密码。十多天后，刘某1没有放出来，温安伦、宋毅明的电话打不通，她就把那张银行卡挂失了。
2、证人高某2证实，6月17日，李某2让人转了100万元到其媳妇惠某账号上，让她再转给了李写给她的银行账户上。
余某证实，刘某1被抓后，宋毅明说要通过赵树理找北京的关系，把刘某1放出来。后宜宾公安来找她，她联系宋毅明，宋回短信说他为刘某1的事情陷进去了，花了60万元，包括刘某1支付的20万元会费。
3、书证
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凭条、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证实，2014年6月17日，刘莉账户向惠某转款100万元；6月17日、19日，惠某农行账号向赵树理的工行账号先后转款40万元、60万元。
赵树理的工行卡账户于2014年6月15日收到宋毅明19万元、30万元，17日收到惠某某账号转款40万元，19日收到惠某账号转款60万元，8月31日收到宋毅明5万元；建设银行卡号436742×327032于8月25日收到宋毅明35万元汇款；农业银行卡于8月6日收到宋毅明转款25万元。其所收上述款项，不久就转给刘某2等人。
宋毅明的工行卡440220×203182于2014年6月15日收到李某160万元，同日取款30万元。
4、被告人供述
（1）被告人宋毅明供述称，刘某1和温安伦被公安局抓了后，觉得他和包玉生也跑不掉，他想到山西分网主编赵树理是中央警卫局转业的，父亲是中央政法委的三把手，便和包玉生赶到太原，请赵帮忙，希望把刘某1放出来。赵树理答应了，说他的老班长是王某4的侄儿王树勤，把材料上报到中纪委五局，但需要花钱。他让包玉生从他工行卡上转了19万元给赵树理，另给了赵1万元现金。晚上，赵树理说钱不够。他便打电话给李某1，告诉李他在太原找朋友帮忙办刘某1的事情，要50万元，并多打点钱作差旅费。李某1打了60万元来，他扣下之前给赵的20万元，将30万元转给赵树理，留下10万元作差旅费。他随后和包玉生回了成都，赵树理去了北京。赵树理在北京又打电话说办事还需要钱，他又打电话给李某1，并将赵树理的工行卡号转发给李。李某1给赵树理转了几笔款。8月6日，赵树理说还需要钱。他让温安伦从杜某那里借了25万元，转给了赵树理。8月中下旬，赵树理找他拿钱。他通过建行卡给赵树理转了35万元，该款包括了刘某1给的20万元会费、10万元差旅费和他自己的5万元。8月31日，赵树理说快过节了，要5万元给领导送礼。他又给赵转了5万元。
（2）被告人温安伦供述称，他被公安机关放出来后，宋毅明说是其想办法把他放出来的，刘某1的20万元会费已经花了，自己还贴了钱。因为宋毅明为了刘某1的事情还需要钱，喊他把杜某叫去谈。后杜某给了宋毅明25万元。
（3）被告人包玉生供述称，2014年6月10多号，他陪同宋毅明到山西太原找赵树理帮忙，希望把刘某1放出来。宋毅明为此把刘某1的20万元会费给了赵树理。
（4）被告人赵树理供述称，在认识宋毅明后，宋毅明说介绍土石方工程给他做，先后向他借钱270万元。2014年夏天，宋毅明到太原来，说有个姓刘的企业朋友被宜宾纪委向书记插手经济纠纷，将刘抓了，希望他利用中纪委的关系帮忙。他没有中纪委这方面的关系，便糊弄宋毅明，让宋毅明不停给他还钱。他一共收到宋毅明215万元，拿来还了外债。
认定本案事实，还有以下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公安机关于2014年10月9日对本案立案侦查的情况。
2、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情况说明称，2014年10月17日，民警在成都市武侯区一小区将宋毅明抓获，在金牛区包玉生家中将包玉生抓获，19日在乐山犍为将温安伦抓获，24日在山西太原将赵树理抓获。
3、户籍证明，证实四被告人均已达应负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宋毅明、温安伦、包玉生、原审被告人赵树理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可以利用国家党政机关的特殊关系帮助他人的事实，骗取他人财物，其行为均已构成诈骗罪。其中，上诉人宋毅明、温安伦、包玉生骗取他人财物20万元，数额巨大；原审被告人赵树理骗取他人财物215万元，数额特别巨大。在共同犯罪中，上诉人宋毅明作为中国国情监察网四川分网负责人，安排温安伦、包玉生实施所谓的调查、撰写内参稿件等行为，收取刘某1支付的20万元会费，并在之后予以支配使用，在后续其他被害人被骗过程中客观上起到了相当大的作用，属于主犯，依法应按其参与的全部犯罪予以处罚；上诉人包玉生在宋毅明的安排下，前往高县等部门搞调查，撰写稿件，共同骗取刘某1的信任，起到了次要、辅助作用，属从犯，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
上诉人宋毅明上诉及辩护人辩护称，本案涉案金额215万元，应由中级人民法院作一审，现由基层人民法院审理，侵害了其合法权益。本院认为，该诉辩意见没有相关法律依据，根据涉案金额，上级人民法院将本案指定给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审理，并无不当。其上诉和辩护人提出一审认定其与温安伦、包玉生共谋后骗取他人财物的事实不清。经查，其与同案人温安伦、包玉生虚构其与有关部门、领导有特殊关系的事实，但提出刘某1需缴纳20万元会费方可为其提供相关帮助。刘某1因三被告人的虚假宣传，误认为可以借用他们的力量为自己提供帮助，而按其要求缴纳了20万元。上列所提诉辩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其上诉和辩护人提出，一审即使认定其有罪，也应考虑其重大立功、自首情节。经查，其交待自己获取诈骗款项去向，以及交待同案人赵树理，不属于自首和重大立功，上列诉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上诉人包玉生上诉及辩护人辩护称，其到国情监察网这一公益性网站上班领取工资，到云南水富西部大峡谷和高县出差也是受领导安排，不知道宋毅明收取了20万元费用，自己也是在加入网站时听宋毅明说网站是中纪委下属单位。因此，其不构成诈骗罪。经查，上诉人包玉生与同案人宋毅明、温安伦等为骗取刘某1给付的20万元会费并从中分得个人好处，明知其没有帮助刘某1解决案件纠纷的能力，而共同编造他们与相关中央、省市国家机关及领导有特殊关系，诱使刘某1支付20万元成为所谓的网站理事会成员。故上列所提不构成诈骗罪的诉辩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鉴于其在共同犯罪中，作用较同案人宋毅明、温安伦要小，故可对其从轻处罚。其辩护人提出，希望根据其地位、作用等对其从轻处罚，以与同案人相区别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未区分各被告人的具体地位、作用，导致对被告人包玉生量刑失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5）翠屏刑初字第199号刑事判决的第一、二、五项，即对被告人赵树理、宋毅明的定罪量刑部分及对涉案款物的处理部分；
二、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5）翠屏刑初字第199号刑事判决的第四项，即对被告人包玉生的定罪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包玉生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0月17日起至2018年4月16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冬斌
审 判 员 邓晓琴
代理审判员 张 燕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日
书 记 员 郑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