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1民终64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西安市高新区高新四路23号院内2号楼二层。
负责人：雷兴权，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东来，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成用，男，汉族,1967年12月7日出生，西安市未央区曹家堡村村民，住。
委托代理人：郑朝东，陕西邦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联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成用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5）未民初字第00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联保险公司委托代理人何东来、被上诉人刘成用委托代理人郑朝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联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中联保险公司不承担责任；一审及二审费用由刘成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违反《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之规定，判决中联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赔偿金限额项下赔偿刘成用110000元是错误的。根据西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未央大队作出的事故认定书，认定刘来喜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驾驶人应当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驾驶机动车时，应当随身携带机动车驾驶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法安全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的，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之规定，刘来喜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之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根据事故认定书载明肇事司机刘来喜系C1驾驶证，所驾驶的车辆未重型自卸货车，根据我国驾驶证申领使用的规定，驾驶人需要驾驶某种类型机动车，须经考试合格后取得相应的准驾车型资格，驾驶人应当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故该案肇事司机刘来喜属“未取得驾驶资格”，系无照驾驶肇事车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轻质保险责任限额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的，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子保险条例》第九条规定“被保险车辆在本条（一）至（四）之一的情形下发生的事故，保险公司在向受害人赔偿完毕后，保险公司可向侵权人追偿”。本案中驾驶人应属无证驾驶情形，故保险公司对受害人也应不予赔偿。所以原审法院以刘成用与死者家属达成的协议来确定中联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有损害中联保险公司的利益的行为。二、原审法院在审理商业险保险案件时，违反保险合同约定，判决中联保险公司在商业险中赔偿刘成用250000元，严重违反法律规定。根据西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未央大队作出的事故认定书，认定肇事司机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第六条之规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该起事故肇事司机肇事逃逸是严重违反交通违法行为，其行为造成的损害赔偿责任属于保险人免除责任，肇事逃逸的违法行为能够得到法院的支持取得赔偿既损害了法律的公平公正，也降低了违法成本。
刘成用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二、中联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首先，该条款不是法律规定，不是司法解释，效力层次很低，相关司法解释，包括最高院的相关解释有新规定的，应当适用新的规定。其次，车辆驾驶人刘来喜不属于无证驾驶，因其持有C1驾照，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为逃逸证据不足，因事发凌晨光线暗，刘来喜当时并没有发现将人撞倒，主观上并不知道车辆将人碾压，由于其主观上不存在为了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的故意，故认定其逃逸证据不足。再次，及时司机刘来喜属于无证驾驶及存在逃逸事实，那么中联保险公司仍应进行赔偿、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的赔偿限额内赔付11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7条规定“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致使投保人遭受损害，当事人请求承包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投保人为本车上人员的除外”。第18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据此规定，法律规定无证驾驶情况下，保险公司仍应负责赔偿，故原审判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11万元是正确的，不存在违反任何法律的情况，故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最后，原审对超出交强险的余额25万元判决由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也是正确的，保险公司是认为原审违反法律规定，应适用其商业保险中的免责条款为其免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保险公司主张根据其公司制定的汽车损失保险条款规定，无证驾驶保险车辆造成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中联保险公司未将保险条款交付给投保人，投保单、保险单中也并非投保人签名，也未将保险条款中涉及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投保人做过提示或者明确说明，其未将保险条款交给投保人，投保人压根不知道存在免责条款，该免责条款对刘成用不产生效力。根据相关规定，保险人对投保人负有的说明义务范围包括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说明义务的履行应达到常人能够理解的程度。机动车保险单“明示告知”栏中虽有详细阅读本保险单所附保险条款，特别是有关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的部分。保险公司单方提供的格式提示，且其内容的说明并不显著。仅依该“明示告知”尚不足以认定保险公司已就法定的说明义务范围向刘成用尽到了法定的说明程度要求，保险公司认为其已尽到了法定的说明义务和程序要求依法进行举证，而据目前的情况来看，保险公司并没有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故其应担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该保险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所以应当对刘成用已给第三者赔偿的费用予以理赔。三、刘成用要求中联保险公司赔偿36万合理合法，经重新核算，刘成用依法给死者家属赔偿60万余元，而刘成用最终与死者家属达成调解协议才赔偿了36万元，刘成用并没有给死者家属超额赔偿，所以刘成用要求保险公司赔偿36万元并没有超过法定标准，均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限额范围内，法院应予支持。
刘成用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联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责任险范围承担被保险车辆陕Ａ×××××陕汽牌重型自卸货车2014年11月6日交通事故刘成用已经赔偿受害人操太清家属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抚慰金、停尸费共39万元；判令中联保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1月6日5时25分许，刘来喜驾驶陕Ａ×××××号陕汽牌重型自卸货车沿石化大道由东向西行驶至北徐十字向北转弯过程中将右侧同向行驶至此驾驶爱德森牌无牌电动两轮自行车的操太青挂倒后碾压，致操太青当场死亡，造成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刘来喜驾驶车辆逃离现场。经西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未央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来喜持C1型驾驶证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辆不符的机动车在道路行驶过程中，观察不周，且事故发生后未停车保护现场，驾驶车辆逃逸，是造成事故的全部原因，负事故全部责任，操太青无责任。未央法院作出的（2014）未民初字第06918号民事调解书确定：刘成用除已支付操太青的费用3万元外，于2015年1月14日之前再支付彭来萍、彭小鹏、操辉、操世成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停尸费共计36万元；彭来萍、彭小鹏、操辉、操世成与刘来喜、刘成用就本次事故一次性了结，再无认可纠纷；彭来萍、彭小鹏、操辉、操世成不再向中华联合财险西安中心支公司就本次事故主张赔偿事宜，刘成用、刘来喜保留起诉中华联合财险西安中心支公司理赔的诉讼权利。刘成用向彭来萍、彭小鹏、操辉、操世成前后共计支付36万元后，因与中华联合财险西安中心支公司就理赔事宜无法达成一致意见而导致诉讼。经查，陕Ａ×××××号车辆的驾驶司机为刘来喜，车主为刘成用，该车在中华联合财险西安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额为50万元，投保了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庭审前，中联保险公司称刘成用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商业保险保单中载明第一受益人是西安市莲湖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纬二十六街信用社，刘成用不予认可，称其对受益人条款并不知情，该条款未经过其同意，本案是对第三人造成人身损害的追偿，不损害信用社利益，与信用社无关。庭审中，中联保险公司对刘成用提交操太青家属的户口本、村委会证明、残疾证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称该组证据无法证明操世成丧失劳动能力，无生活来源，需要支付抚养费，无法证明彭小鹏、操辉系死者子女；对刘成用提交的赔偿清单不予认可，称其公司需要重新核算赔偿数额。刘成用对其向死者家属赔偿的36万元未明确具体各项费用计算情况。另外，双方对保险免责条款是否尽到告知义务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刘成用称事故车辆是其按揭购买的，保险也是信用社办理的，保险公司未向其告知免责条款，保险公司不予认可，称刘成用在投保时，其公司已向刘成用明确告知，保单上特别约定第一条、明示告知第三条明确告知刘成用应详细阅读保单，刘成用不知情是其个人责任。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双方的过错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驾驶司机刘来喜具有全部过错，负事故全部责任。陕Ａ×××××号车辆在中华联合财险西安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应由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先行赔偿。刘成用已支付死者家属36万元，故刘成用有权要求中联保险公司理赔。中联保险公司称刘成用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第一受益人是西安市莲湖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纬二十六街信用社，本案是陕Ａ×××××号车辆司机不当驾驶造成第三人死亡后向保险公司的理赔，与陕Ａ×××××号车辆本身是否受损无关，刘成用作为陕Ａ×××××号车辆的实际所有人，有权要求中联保险公司赔偿，故对中联保险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中联保险公司称陕Ａ×××××号车辆驾驶司机刘来喜所持驾驶证与驾车类型不符，且刘来喜驾车逃逸，符合商业险合同免责条款的规定，且其公司已尽到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中联保险公司所称免责条款属于格式条款，中联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公司直接提示和告知刘成用免责条款内容，故对中联保险公司的主张法院不予采信。故应由中联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赔偿刘成用11万元，在商业险第三责任险限额项下赔偿刘成用25万元。刘成用其余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在陕Ａ×××××号车辆的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项下支付刘成用垫付的赔偿款36万元。二、驳回刘成用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50元，由刘成用负担572元，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中心支公司负担6578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中联保险公司提交了一份交强险条款，证明没有驾驶资格，保险公司只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对抢救的费用进行垫付，而且有权向侵权人追偿，其他费用，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刘成用提交了两组证据，证据一为秦农银行纬二十六街支行的情况说明及收回贷款凭证，证明涉案车辆按揭的贷款已经结清，该行出具情况说明放弃其受益人的权利，并同意一切保险权益及保险金归刘成用享有；证据二为机动车登记证书，证明刘成用是涉案车辆的所有人和被保险人，刘成用的原告主体适格，有权提起诉讼。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中联保险公司在本案中应否承担理赔责任。
本院认为，涉案肇事车辆的驾驶司机刘来喜所持证照与驾车类型不符，且驾车逃逸，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情形，中联保险公司虽无证据证明其对被保险人履行过明确说明义务，但从保单正面的特别提示一栏可以看出，中联保险公司已经尽到了基本的提示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中联保险公司上诉主张其不应在交强险及商业险限额项下赔付刘成用36万元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5）未民初字第0047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刘成用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3850元（其中，一审案件受理费7150元，刘成用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中联保险公司已预交），由刘成用负担7150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中心支公司负担6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向红
审 判 员 呼延静
代理审判员 魏 哲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