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终字第35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邱仁强，男，汉族，1976年12月26日出生，身份证住址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现住福建省福州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文筝，女，汉族，1980年6月1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福建省福州市连江县，现住福建省福州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滕乐群，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众，男，汉族，1975年9月9日出生，住福建省连江县。
委托代理人陈支何，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凌凯。
上诉人邱仁强、吴文筝因与被上诉人邱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3）鼓民初字第4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4月9日，邱众与邱仁强签订了一份《投资协议书》，双方约定：1、邱众于当日向邱仁强汇款50万元（人民币，下同），作为邱众的投资款用于邱仁强买卖和经营船舶，邱仁强收到款项后，向邱众出具借据以保证邱众的权利。借据中借款金额与本协议的投资金额相同，如果邱仁强违约，邱众可要求邱仁强一次性返还50万元本金及利息（利息以月息3分计算）；2、船舶经营期间，邱仁强保证给邱众的分红不低于每月3分的利息；邱众不参与邱仁强的经营活动及管理，但可随时向邱仁强了解经营状况；3、双方合作期限自协议签订之日起至船舶经营结束止；如果邱众在合作期间提出退股，需提前一个月向邱仁强以书面形式提出，邱仁强不得有异议，并应于邱众提出之日起一个月内向邱众全额返还投资款及所有应得分红。同日，邱仁强向邱众出具一份借据，称邱仁强于当日向邱众借款50万元，月息三分，利息每月结算一次。2012年5月23日，邱众、邱仁强又签订一份《投资协议书》，金额为80万元，其余条款与前一份协议书的条款一致。同日，邱仁强亦向邱众出具一份借据，称邱仁强于当日向邱众借款80万元，月息三分，利息每月结算一次。另查明，邱众于2012年4月9日向邱仁强转账50万元，于2012年5月23日向邱仁强转账40万元，于2012年6月4日向邱仁强转账40万元，于2012年8月31日分三次向邱仁强转账10万元、50万元和20万元，于2012年9月1日向邱仁强转账10万元。另外，根据邱仁强提交的证据并经双方确认，截止至2013年8月15日，邱仁强共向邱众转账1249350元。2013年8月23日，邱仁强向邱众出具一份《承诺书》，承诺于2013年8月30日前向邱众还款50万元，于2013年9月11日前向邱众还款70万元，余款30万元及分红最迟于2013年10月31日全部还清。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应按照双方真实的法律关系确定。本案中，既有邱众与邱仁强签订的两份《投资协议书》，又有邱仁强出具的两份借据，而邱仁强出具借据的行为系履行《投资协议书》的约定，故对于双方的法律关系，应根据《投资协议书》的内容加以认定。协议书中表述为投资关系，从该协议书的内容来看，其称邱众支付的款项用于投资邱仁强经营船舶，如该投资关系成立，邱众与邱仁强之间应为个人合伙关系；然而协议中既未约定双方合伙经营的具体财产数额，也未约定双方的盈利分配方式等必要条款，且双方约定邱仁强支付给邱众的所谓分红不少于每月3%，即邱众不承担邱仁强经营的风险，故不符合个人合伙的法律特征。邱仁强主张邱众实际参与了其公司的经营，认为这一事实即表明双方是投资关系，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为，该协议的约定仅表现为邱众向邱仁强支付所谓“投资款”后，每月收到不少于3%的“分红”，并可在提前一个月通知邱仁强的情况下，随时收回该“投资款”及应得“分红”，故邱众、邱仁强之间应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投资款”实为借款，“分红”实为利息，约定的利息为每月3%，邱众可在提前一个月通知的情况下随时要求邱仁强偿还全部本金及相应利息。关于借款金额，邱众主张其共向邱仁强转账支付220万元，其中130万元有相同金额的两份《投资协议书》及对应的借据证明双方的借款关系；其余90万元无对应的协议书或借据，邱众主张为无息借款，邱仁强主张非为借款而是双方的往来款。然而邱仁强于2013年8月23日向邱众出具了一份《承诺书》，承诺的还款金额为150万元。根据邱仁强提供的证据及双方在庭审过程中的一致确认，在出具该《承诺书》时，邱仁强已向邱众还款1249350元。根据现有的两份《投资协议书》及借据的约定，截止2013年8月，50万元本金的应付利息为每月50万元的3%为15000元，自2012年4月至2013年8月计16个月，共240000元；80万元本金的应付利息为每月80万元的3%为24000元，自2012年5月至2013年8月计15个月，共360000元；故双方约定的该130万元借款的利息共60万元。邱仁强多支付的款项为649350元，邱众主张系偿还无息借款90万元中的70万元，其数额大致相当，能与邱仁强出具的《承诺书》的内容相印证。而邱仁强又无证据证明该90万元系邱众因其他原因支付，后邱仁强主张其向邱众支付的1249350元均为就130万元借款的还款，其又在已支付上述款项后向邱众出具《承诺书》承认尚欠款150万元，不合常理，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故邱众主张其于2012年8月31日及9月1日两日向邱仁强转账支付的90万元为无息借款，以及邱仁强已付的1249350元中，70万元系偿还该无息借款本金，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中邱众诉请的金额实为：无息借款90万元，扣除邱仁强已付的70万元，尚余20万元；加上两份《投资协议书》及借条对应的130万元借款及其应付利息，扣除邱仁强已付金额的剩余部分549350元。关于利息，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在两份《投资协议书》及借据中约定的利息为每月3%，已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对超出的部分原审法院不予保护。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从邱众实际支付借款之日起，计算至邱众诉请的截止时间2013年10月31日。邱众自2012年4月9日向邱仁强支付50万元，其利息自2012年4月9日起计算至2013年10月31日；2012年5月23日支付40万元，其利息自2012年5月23日起计算至2013年10月31日；2012年6月4日支付40万元，其利息自2012年6月4日起计算至2013年10月31日。上述利息应从邱仁强已付的549350元中予以扣除。无息借款90万元，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邱仁强在《承诺书》中承诺的还款期限最迟至2013年10月31日，未将无息借款的还款期限加以区分，故截止邱众诉请的2013年10月，尚不能谓邱仁强已逾期还款，邱众不能就此主张利息。综上，邱仁强应向邱众支付的金额为1300000元及其应付利息，减去其已付的549350元，加上200000元无息借款，经计算为950650元加上1300000元借款的应付利息。吴文筝与邱仁强系夫妻，邱仁强向邱众借款，均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吴文筝主张该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无证据加以证明。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该债务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吴文筝与邱仁强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邱仁强与吴文筝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邱众支付950650元及利息（利息分别以500000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2年4月9日起计算至2013年10月31日，加上以400000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2年5月23日起计算至2013年10月31日，加上以400000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自2012年6月4日起计算至2013年10月31日的金额之和）。二、驳回邱众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邱仁强、吴文筝不服，提出上诉称：一、一审认定“本案是借贷关系，而不是合作投资关系”错误。1、被上诉人的动机、目的是为了投资入股到上诉人公司，而不是单纯想把资金借贷给上诉人公司所用。2、被上诉人参与了上诉人公司的实际经营并担任公司副总经理要职。3、协议书内容基本上具备了合伙的必要条款，与借贷关系存在明显区别。比如：投资协议名称，被上诉人明确投入的资金数额，被上诉人限定了投资内容，规定了盈余分配按完成每个航次的赢利比例分配，约定了投资风险，如果赢利比例高于3%，则就高不就低，低于3%则按不少于3%比例分红。二、本金计算方法存在漏洞。1、对于被上诉人分别于2012年8月31日、9月1日向上诉人公司分四次转账总计90万元汇款：上诉人主张该笔款项是被上诉人在公司合作期间用于公司运营费用存入款项，这恰恰证明了双方存在的合作关系。就算不认定为投资，但是仅凭被上诉人汇款记录而未提供任何借条等书面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认定为借贷关系，于法无据。2、对于上述所谓无息借款90万元中的还款70万元：上诉人支付的1249350元就是用于归还两笔投资款130万元。而90万元就是公司的运营费用而不是借贷，不存在被上诉人所谓的90万元还款70万元的事实，649350元不是也不能等同于70万元，原审认定“其数额大致相当”没有法律根据。3、对于上诉人出具《承诺书》的认定：一审认为上诉人主张1249350元均为130万元借款的还款，其又在已支付上述款项后出具《承诺书》尚欠款150万元，不合常理。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做出说明，该承诺书是无效的，是未经公司其它股东同意之下单方做出的。同时，承诺书是包含有被上诉人投资的130万元利滚利的本息及退股补偿。如果认定借贷，也不能直接证明事实上的借贷金额。三、关于投资认定为借贷后，利息计算方法的错误。1、一审判决在本金计算中认定，上诉人已支付的1249350元其中649350元与偿还的所谓无息借款70万元“其数额大至相当”，那么按照这个逻辑，余下60万元应当做为本金或者利息扣除，但是一审却只扣除549350元，判决上下文出现严重矛盾。2、假如出现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关系，依据司法解释规定，返还本金，利息应当不予计算。四、两上诉人虽是夫妻关系，但是一个身居连江，一个身居福州，一个幼儿园老师，一个经商，而且现有的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所有的投资都用于公司经营，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上诉人吴文筝更没有在借据上签字，根据司法解释“未经夫妻协商一致，独自筹资从事经济活动，而且收入未用于共同生活所负债务的，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依法应当驳回对上诉人吴文筝的起诉。综上，上诉请求：1、撤销（2013）鼓民初字第4576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邱众答辩称：双方是借贷关系，投资协议没有对投资内容、盈亏分担进行约定。经被上诉人催讨，上诉人出具了《承诺书》同意分期还款，即使原来是投资也已转化为借贷。一审对利息的认定并无不当。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于2012年4月至9月期间向上诉人邱仁强共转账支付220万元，截止至2013年8月23日上诉人邱仁强共向被上诉人转账支付1249350元，上述事实双方当事人无异议，可予确认。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在220万元款项的性质和未还款余额。两上诉人主张220万元其中130万元系上诉人合作投资款且已返还1249350元，另外90万元系上诉人用于合作公司运营的费用不属偿还范围。对此，本院分析如下：1、关于被上诉人于2012年4月9日、5月23日、6月4日向上诉人邱仁强转账共计130万元款项的法律性质。从本案证据《投资协议书》和《借据》内容分析，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邱仁强支付130万元后，上诉人邱仁强出具《借据》以保证被上诉人的权利。被上诉人的权利是每月收取不少于3%的“分红”，依约定被上诉人可在提前一个月通知上诉人后全额收回投资款及应得分红。故被上诉人不参与经营管理，不承担投资风险的行为，不符合共同经营、共负盈亏的投资法律关系特征。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邱仁强收取固定回报并全额收回投资款，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明确，符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特征。2、关于被上诉人于2012年8月31日、9月1日向上诉人邱仁强转账共计90万元款项的法律性质。上诉人邱仁强主张该90万元系用于公司经营，但无证据证明；且如若上诉人邱仁强所述属实，即其之前已向被上诉人支付的1249350元是返还130万元本息，与该90万元无关，那么其在2013年8月23日出具《承诺书》承诺还款150万元，远超过其尚欠款项，显然不合常理；上诉人对此解释为承诺还款150万元中包括130万元本息的利滚利和退股补偿，此不符合《投资协议书》约定，其主张《承诺书》无效亦无法律依据。据此，依《投资协议书》和《借据》约定，结合《承诺书》内容，上诉人邱仁强向被上诉人支付的1249350元应包括约定支付的利息（130万元本金的分红）以及偿还其他款项。被上诉人主张该1249350元还款其中70万元是上诉人用于偿还无息借款90万元中的一部分，该主张与上诉人还款情况及《承诺书》内容相互印证，可以形成证据链，故上述90万元应认定为借贷关系。综上，上诉人共向被上诉人借款220万元，有《投资协议书》和《借据》以及相应转账凭证、还款凭证为据，上诉人主张诉争款项性质为投资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3、关于未还款金额，如前所述，上诉人已还款1249350元中包括偿还无息借款90万元中的70万元，以及按双方约定以月息3%计算支付130万元本金的利息，由于月息3%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过法律保护范围，原审法院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并予以相应扣减，据此确认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950650元及利息，于法有据。上诉人主张借款本金计算有误以及不应计算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4、上述借款发生在两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上诉人吴文筝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邱仁强明确约定本案债务为个人债务，亦无法证明本案债务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除外情形，其主张本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其不应承担偿还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512元由上诉人邱仁强、吴文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宁
审 判 员 郑秀琴
代理审判员 陈 雯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黄 婷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