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民四终字第6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海洋，男，1956年1月25日生，汉族，住长春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代理人：房卓，吉林北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国树，男，1967年11月12日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
原审第三人：深圳市索菱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深圳市宝安区。
法定代表人：肖行亦，总经理。
上诉人刘海洋因与被上诉人聂国树、原审第三人深圳市索菱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长汽开民初字第8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
理。上诉人刘海洋及其委托代理人房卓、被上诉人聂国树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深圳市索菱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依法缺席审理终结。
聂国树在原审诉称：2010年12月15日，原、被告签订补充协议，约定被告退出双方为第三人运作的项目，由原告单独负责，被告将前期（2010年6月10日）原告给的23万元经费七日内退还原告。但至2011年1月21日，被告一直拖延给付，无奈原告向汽开法院提起诉讼，审理中原告因故申请撤诉，但时至今日被告仍拒绝退还该笔款项，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请求判令被告立即返还人民币23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0年12月31日起至判决生效时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刘海洋在原审辩称：1.补充协议以合作协议为前提基础，补充协议不能独立于合作协议之外，系原、被告之间为继续履行合作协议而对双方内部分工的重新约定。2.本案诉争的23万元系第三人支付给原、被告共同开发市场的经费，不是原告个人的钱。3.第三人于2010年10月与原告解除了合作协议，而原告在签订补充协议时隐瞒了上述事实，构成对被告的欺诈，因此该补充协议应予撤销。4.补充协议系双务合同，即由原告单独进行市场开发工作，被告给予人力资源支持，被告掌管的市场开发经费返还原告，市场开发成功后，被告从第三人支付的20个利润点中得到3个点。因原告客观上已无法履行开发一汽市场的合同义务，故被告亦无需履行返款义务，被告不构成违约。5.2010年第三人与原告解除了合作协议，并多次明确表示不再与双方合作，导致补充协议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这种情况是原、被告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应属不可抗力，被告具有法定解除权，庭审中，被告正式通知原告代理人解除合同，补充协议已经解除。6.本案诉争标的系非金钱债务而不是金钱债务，即使补充协议有效，作为被告也仅承担违约责任，而非应给付原告23万元。该笔经费的处理问题系原、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问题，而不是原、被告间返还的问题。
深圳市索菱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在原审述称：1.我方与该案件无关，我方作为第三人身份不恰当。2.关于款项支付一事，因为事隔多年，当时工作人员已经离职，虽经多方查证，没有发现有支付的直接记录，但是从合作协议看，上面载明前期已付给乙方60万元整，剩余30万元分二期给付，原、被告本人签名并按手印，说明原、被告对这个事实予以认可。虽然有合作协议，但第三人没有看到原件，也不确定它的合法性、真实性。3.合同已经解除，且通知双方。从案卷材料看，第一次起诉前，合同已经解除，原、被告双方都已经知晓，而原、被告与第三人之间没有任何争议，已经过了2年的诉讼时效。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5月23日，原、被告共同作为乙方与甲方第三人深圳市索菱实业有限公司（后更名为深圳市索菱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签订《合作协议》，该合作协议约定：“一、产品开发与制作。甲方为乙方开发和制作结合车厂实际需求的专车、专用AV导航产品。如车厂提供开发费用甲乙双方40%和60%的比例分享。二、出资方式。甲方出资开发生产，并提供市场前期的开发公关费用（开发公关的费用风险甲乙双方50%的比例承担）。此次的一汽项目，前期开发费用总预算90万元，分4期给付。首期30万，以后三期，按照市场及具体情况甲乙双方协商决定（前期已经付乙方60万圆整，剩余30万分两期付给乙方）。三、双方分工。甲方负责产品的开发、生产及销售服务业务，乙方负责一汽的市场开发销售、贷款回收业务，并负责对客户的特殊需求及产品重大问题的协调。四、利润分配。共同开发和销售的产品税前销售收入20%乙方分得，回款后打入乙方指定账户。五、违约责任。甲方或乙方如有违约行为，应赔偿对方由此产生的直接或间接的经济损失。”在合作协议的实际履行中，原告负责与第三人协调沟通，而被告则负责一汽的市场开发工作。2010年12月15日，原、被告双方签订《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就索菱公司关于聂国树、刘海洋帮助其影音系统产品打入一汽轿车前装市场事宜，现经聂国树、刘海洋双方商定，今后由聂国树单独负责操作，刘海洋在有能力的前提下给予工作支持及车厂人员的关系维护，并将前期聂国树给的人民币贰拾叁万元经费柒日内退还给聂国树。如索菱公司产品切实打入一汽轿车并成为一汽轿车前装供应商后，刘海洋从与厂家签订的合作协议中的20点里得到其3个点（注：3个点从厂家直接打入刘海洋的指定账号）。关于厂家在此项目中投入的所有费用，刘海洋不承担任何责任和费用。”因被告未返还原告23万元，引发本案纠纷。另查：1.2010年6月10日，原告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被告转款23万元。2.庭审中，原、被告及第三人均认可合作协议已经解除。关于解除时间，原告表示合作协议的解除经历了一个过程，在签订补充协议前，被告已知晓第三人不再进行该项目，并以补充协议的形式退出了合作项目，合作协议正式解除的时间为2011年1月，本次解除与被告无关；被告表示至（2011）长汽开民初字第89号案件审理中，被告才知晓解除一事，其认可合作协议解除的时间为2010年10月；第三人表示解除时间为2010年10月，并已经口头通知原、被告。3.就本案诉争的23万元，原告曾于2011年2月14日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案号为（2011）长汽开民初字第89号，审理中，原告以需要继续补充证据为由，于2011年11月30日撤回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诉争的23万元的性质。原告主张本案诉争的23万元系其以私人存款支付给被告，用作被告进行市场公关的费用，但从合作协议看，该协议明确载明第三人已支付前期费用60万元，第三人虽曾表示未以公司名义给付原、被告开发费用，但并未否认讼争款项来源于第三人，且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关于厂家在此项目中投入的所有费用，刘海洋不承担任何责任和费用。”由此亦可印证第三人对此项目已投入了前期费用。故可认定诉争的23万元经费系第三人给付的、用于开发一汽轿车前装市场费用的一部分。二、关于《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从补充协议的形式看，系原、被告签订的，第三人并未参与，故该协议虽名为补充协议，但并非法律意义上合作协议的补充协议，而系原、被告之间的内部约定，从补充协议的内容看，该协议亦具有独立性，即由被告返还经费，而在原、被告内部产生“厂家在此项目中投入的所有费用，刘海洋不承担任何责任和费用”的法律后果，另外，原合作协议的解除，亦不等同于商业机会的彻底丧失，结合审理查明的事实及原、被告陈述看，第三人一方主要由原告进行沟通联系，而被告负责一汽轿车前装市场的公关，在被告认为其已对该项目作出重大贡献的情况下，双方就被告可能的预期利益进行约定亦符合情理，被告虽主张其受到欺诈，但对此举证不足，本院不予认定。退而言之，即使其主张成立，其撤销权的行使也因已超除斥期间而消灭。在本案审理中，被告另以不可抗力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提出解除补充协议，但其解除的主张并不符合法定解除的情形，本院不予支持，故被告应依约履行返款义务。三、关于利息部分，因在补充协议中双方对利息并未约定，且第三人明确表示已与原、被告无任何争议，原告并无实际损失，故本院对原告主张的利息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刘海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聂国树23万元。二、驳回原告聂国树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被告刘海洋承担。”
原审法院宣判后，刘海洋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要求：一、撤销长春汽车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长汽开民初字第85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理由是：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均存在严重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并改判。一审判决对于证据的审核认定错误。一审判决中对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关于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及合同的主要目的故意断章取义，对于合同内容及合同关联性进行错误的解释，这是导致一审判决错误的根本原因。1.一审判决抛开《合作协议》与《补充协议》的关联性，单从《补充协议》的独立性角度去解释合同，犯了一个简单的常识性错误。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与本案的第三人深圳市索菱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索菱公司）于2010年5月23日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由索菱公司提供经费，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负责开发一汽市场，把索菱公司的车载DVD导航产品打入一汽市场。2010年12月15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今后由被上诉人单独完成负责开发一汽市场工作……因此，虽然《补充协议》从内部约定的角度分析具有独立性，但是对于《补充协议》的双方权利义务约定及主要合同目的的认定，则必须考虑到《合作协议》中的权利义务约定及合同目的，才能对于《补充协议》作出正确的合同解释。2.对于《补充协议》的权利义务约定及合同目的的断章取义，作出错误解释。正是基于上述第一点原因，因对于《补充协议》与《合作协议》具有关联性，因此补充协议的主要内容，是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如何履行《合作协议》进行了内部分工，约定：一、今后由被上诉人单独操作（指开发一汽市场），上诉人在有能力的前提下给予工作支持及车厂人员关系维护，并将23万元经费（索菱公司提供）返还给被上诉人；二、市场开发成功后的利润分成；三、关于厂家在此项目中投入的所有费用，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和费用。从上述两份合同的关联性及《补充协议》的内容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补充协议》的目的就是为了如何履行与索菱公司的《合作协议》，开发一汽市场的问题，及开发成功后的利润分配问题。而对于厂家投入费用的约定，仅仅是与索菱公司的《合作协议》合同终止后的经费结算由谁负责的问题，根本不是合同的根本目的。而一审判决对于《补充协议》的解释则完全抛开了双方订立合同的根本目的，完全是断章取义。这在合同之诉中是完全违背合同解释的审判原则的。3.退一万步说，即使《补充协议》第三项约定就是双方订立合同的根本目的，那么上诉人返还23万元经费也是有前提的，这个前提就是索菱公司在解除《合作协议》后对于其前期投入的经费要求进行结算。而本案的情况是，索菱公司明确表示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没有任何纠纷，即不要求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于其前期投入经费进行结算，那么上诉人还有必要将经费还给被上诉人吗？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经费的法律基础是上诉人已构成违约，应继续履行合同，但本案中上诉人根本不构成违约，因索菱公司已经于2010年10月与原告解除了《合作协议》，根据《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九条关于不安抗辩权之约定，因被上诉人客观上没有履行《补充协议》中主要合同义务的能力，且根本没有恢复履行能力的可能，故被上诉人不返还经费的行为系行使不安抗辩权，不构成违约。2.上诉人具有法定的合同解除权。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上诉人可以解除合同。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本案中，因索菱公司已经于2010年10月与原告解除了《合作协议》，并多次明确表示不再与双方合作了，进而导致《补充协议》的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而出现这种情况，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都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应属不可抗力，符合第一项；同时被上诉人在签订《补充协议》时或其后（因被上诉人陈述的时间前后并不一致）已经与索菱公司解除了《合作协议》，以其行为明确表示不履行合同债务，符合第二项；所以，根据《合同法》的上述规定，上诉人具有法定的合同解除权。
被上诉人聂国树辩称：这个钱是我的，他也写了还钱的协议，我坚持一审判决是正确的。
原审第三人深圳市索菱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未到庭，庭前亦未提交陈述意见。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
一、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该《补充协议》的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合法有效。现上诉人刘海洋主张，因其在签订《补充协议》时对于第三人已经解除了与刘海洋和聂国树的合作事宜并不知情，其是在受到聂国树欺诈的情形下所签订的合同，故应该对该合同的效力予以撤销。对于在订立该合同时是否存在聂国树的欺诈行为，应当由上诉人刘海洋负举证责任，但其未能对此加以举证证明。同时，即使被上诉人聂国树存在欺诈行为，因上诉人刘海洋自述得知欺诈行为的时间是2011年6月2日，而刘海洋在其后的一年内没有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对该合同予以变更或撤销，其撤销权已经消灭，故对于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否应当予以解除的问题。《补充协议》约定“就索菱公司关于聂国树、刘海洋帮助其影音系统产品打入一汽轿车前装市场事宜，……如索菱公司产品切实打入一汽轿车并成为一汽轿车前装供应商后，刘海洋从与厂家签订的合作协议中的20点里得到其3个点（注：3个点从厂家直接打入刘海洋的指定账号）。”结合上诉人、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所签订的《合作合同》所涉及的一汽市场项目和“四、利润分配。共同开发和销售的产品税前销售收入20%乙方（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分得，回款后打入乙方指定账户。”的内容，说明该《补充协议》是为履行《合作合同》进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分配，是作为主合同《合作合同》的一份从合同。现上诉人、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均表示已经解除了《合作合同》，故作为从合同的《补充协议》亦应一并解除。
三、关于上诉人刘海洋是否应当返还给被上诉人聂国树23万元的问题。在与原审第三人履行《合作合同》的过程中，被上诉人聂国树于2010年6月10日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刘海洋转款23万元，刘海洋主张该款项已为履行《合作协议》而全部支出，但仅为其本人的单方陈述，并未提交相关证据。现《合作合同》以及刘海洋和聂国树之间的合同关系均已经实际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在刘海洋未能证明为履行《合作合同》存在支出的情况之下，应当恢复原状，即将其收取的23万元予以返还。刘海洋主张该款项系原审第三人交付给聂国树60万元之中的一部分，如果返还也应当返还给原审第三人，但聂国树对曾经收到60万元的说法予以否认，在2011年6月2日的庭审过程中，第三人亦称不能确认是否交付过聂国树60万元，在2014年9月29日的开庭审理过程中，第三人表示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任何争议，故应当认定系聂国树个人给付刘海洋23万元，刘海洋应当将该笔款项返还给聂国树。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然错误，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上诉人刘海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雨萍
代理审判员 孙小鹏
代理审判员 闫 冬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克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