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12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一兰，女，1975年8月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宗江霞，重庆邦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云阳支行。
负责人王平，行长。
委托代理人魏红兵，重庆荣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一兰与被上诉人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云阳支行（以下简称云阳农商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云阳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29日作出（2014）云法民初字第01328号民事判决，唐一兰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2014年7月23日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云阳农商行起诉称，唐一兰系张竹明妻子。2010年4月11日，张竹明在云阳农商行石门分理处借款3万元，约定年利率7.875%，用于经商，该款于2012年4月10日到期。2011年，张竹明因故死亡。经多次催收，尚下欠贷款本息至今未还。请求判决唐一兰偿还本金3万元及按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
一审唐一兰答辩称，云阳农商行提交的贷款借据系“张祝明”所借，其借款人的身份号码为“××××”，与唐一兰及丈夫张竹明无关。唐一兰作为张竹明的妻子，从未听闻其向云阳农商行借款；唐一兰及张竹明从未作为借款人签署贷款借据；云阳农商行从未向张竹明及妻子唐一兰进行过催收。请求驳回云阳农商行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4月10日，借款人“张祝明”（公民身份号码××××××）与云阳农商行签订个人借款合同。该合同约定：贷款金额为3万元；期限为2010年4月11日起至2012年4月10日止；月利息7.825‰，逾期罚息10.2375‰。
同时查明，“张祝明”系张竹明的曾用名，张竹明在借款申请时，将申请人填写为“张祝明”，云阳农商行工作人员在未审查的情况下，依据其申请制作了贷款借据。2010年5月18日，云阳农商行依据上述借款将3万元贷款划入张竹明银行卡号为“372××4000”的账户。
另查明，唐一兰与张竹明于1993年2月12日登记结婚。2011年6月22日，张竹明因病逝世。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云阳农商行所举证据充分证明了唐一兰丈夫张竹明与云阳农商行所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依法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云阳农商行按约履行了全额放贷义务，借款人应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本案中，张竹明生前所借贷款，是在其与唐一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借，而且双方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谁所有、夫或妻一方所负债务由谁清偿没有约定的情况下，唐一兰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九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之规定，判决：一、唐一兰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云阳支行借款本金3万元；二、唐一兰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云阳支行暂计至2014年5月7日的利息人民币11492.07元。2014年5月8日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按合同约定的逾期罚息月利率10.2375‰计算。案件受理费833元，减半收取416.5元，由唐一兰负担。
唐一兰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或发回重审，由云阳农商行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唐一兰的配偶名叫张竹明，公民身份号码为51××72××，其去世时间为2011年6月，他没有曾用名“张祝明”，也没有“51××73××”这个公民身份号码；云阳农商行提交的有关用地信息登记不能证明此“张祝明”就是张竹明的曾用名，更不能证明此“张祝明”就是云阳农商行提交的借款申请书、贷款借据所记载的“张祝明”；证人李中川是云阳农商行的职工，与其有利害关系，一审采信其证言不当；云阳农商行提交的贷款申请书中无申请人签章，不能证明张竹明曾申请借款，更不是一审认定的唐一兰去逝配偶张竹明与云阳农商行签订了借款合同；借据中借款人签字与张竹明一惯签字不同，不是张竹明签章，不能仅凭云阳农商行自己制作的所谓客户号1172352869（查询对私客户信息）就指该借据就是张竹明所签；个人业务存款条是云阳农商行自己制作，无存款人确认签名，不能证明云阳农商行向张竹明发放了贷款；云阳农商行提交的对私客户信息是其单方的记录，不能证明唐一兰去逝配偶张竹明在云阳农商行借了本案借款，且开户日期是2005年9月，不是本案借款的贷款信息；云阳农商行提交的结收利息记录是其单方的记录，不能证明唐一兰去逝配偶张竹明尚欠其本金、利息，且无具体结息时间，更不知利息如何计算，记载的借据号与贷款借据号不匹配；唐一兰去逝配偶张竹明不曾于2010年4月向云阳农商行申请贷款，也未曾于2010年5月18日收到其发放的任何贷款，唐一兰家在农商行旁边，张竹明去逝后，有关的债权人均进行了申报和催收，只有云阳农商行一直未向唐一兰表示催收，更可疑的是，云阳农商行的工作人员曾向唐一兰说只要签字，甚至可以不还款，被唐一兰拒绝；唐一兰不是借款合同当事人，也不知晓借款，不应承担归还借款的义务。2、一审程序违法。一审未向唐一兰告知相关诉讼权利义务；唐一兰知晓传票时，主动与法院联系，并多次询问立案时间，但法官却表示云阳农商行要撤诉，也不提供证据材料，陈述立案时间2014年4月10日也与判决书中载明的4月1日及实际立案时间4月16日不一致，导致唐一兰误以为未过诉讼时效，未能在一审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唐一兰曾电话向一审说明因有急事，开庭当日不能到，希望改日开庭，法官电话告知不去也没关系，未讲明权利义务却暗地缺席审理。
云阳农商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诉讼费用应由唐一兰承担。1、唐一兰去逝配偶张竹明确实于2010年4月与云阳农商行建立了借款合同关系，证据也证明贷款划入了张竹明的存款账户，借款合同不仅成立且实际履行。2、张竹明在建房时用地信息登记签名与借据上书写是一致的，证明日常生活中张竹明曾把“竹”写成过“祝”。3、李中川是本案借款的经办人，参与了借款合同及贷款发放，应属证人。4、借款申请书中有张竹明的签名，该签名及借据上张竹明的签名就是张竹明平时的签名。5、对私客户信息是银行系统存储的客户个人身份档案信息，是客户最初与银行发生业务往来的信息。6、结收利息记录是银行系统自动生成的，是该客户欠款的客观情况。7、张竹明去逝后的债权人会议银行不知道，银行可在法律规定范围内自由行使权利。8、本案借款没过诉讼时效，唐一兰已认可向其催收而拒绝签字的事实。9、一审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没有证据证明唐一兰陈述的事实。
二审中，唐一兰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本案一审01328号民事裁定书，证明本案一审民事裁定号书立案时间为2014年4月16日。2、云阳县公安局双土派出所证明，证明唐一兰与张竹明是夫妻，张竹明没有曾用名。3、个人业务取款回单，证明张竹明一直是用的“竹”，没有曾用名。4、唐一兰的兄弟唐益兵手机通话明细（××××），证明唐益兵向云阳法院通话情况。唐一兰还申请了证人唐益兵出庭作证。证人唐益兵证实：其是唐一兰的兄弟；张竹明死后，唐一兰精神恍惚，起诉副本看不懂，叫唐益兵打电话到法院了解情况，经打电话，一审将起诉副本也寄给了唐益兵，是唐益兵的老婆签收的，收到诉状副本后见没有证据材料，叫唐一兰到法院去看，（听唐一兰说）到法院后，法官亲口对她说对方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据不足，可能要撤诉；唐益兵打电话问立案时间，法官告知是4月10日；唐益兵帮唐一兰递交了答辩状；一审开庭当天打电话给唐一兰，说今天开庭能否来，唐一兰给唐益兵打电话说她在外地去不了，唐益兵叫唐一兰自己给法院说，法院说来不了没关系。
云阳农商行质证认为：1、01328号民事裁定补正立案时间，不能证明云阳农商行递交起诉书的时间，云阳农商行是4月1日递交的起诉状。2、公安局的证明不反对，与云阳农商行的主张不矛盾，不能表明张竹明在生活中没使用过其他同音名字。3、取款回单与本案无关。通话记录不能证明通话内容，不能证明电话号码是唐益兵的。4、唐益兵证实的事实请法院核查。唐益兵是唐一兰的兄弟，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证言的真实性可靠性值得怀疑。
二审中，唐一兰申请本院调取号码为402××××2810账户、372××××54000账户、372××××5119账户、370××××2879账户、372××××1769账户、402××5427账户、402××××0437账户的开户申请资料及从开户之日起至今的交易明细。
根据唐一兰的申请，本院要求云阳农商行提交相关证据材料。云阳农商行在二审中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一本通账号402××××2810的储蓄对账单，证明2010年5月18日贷款3万元存入了张竹明的账户，并于当日现金支取。2、贷款农户经济情况登记卡、2006年3月29日张竹明以张足明的名义向信用社借款的申请书及借据、2006年3月29日唐一兰以唐益兰的名义向信用社借款的申请书及借据，证明张竹明在去逝前的日常生活中名字中曾经使用了“祝”与“足”字；登记卡是村文书谭云贵填写，先写成了“张祝明”，后改为“张足明”，张竹明加盖印章为“张竹明”；在2006年3月29日借款中，张竹明登记的身份证号码是51××73××，与本案借据载明的一致；唐一兰用过“唐益兰”这个书写形式。3、贷款到期催收通知书，证明2013年12月27日、2014年3月8日云阳农商行进行催收，唐一兰拒绝签字。4、个人业务取款凭条，证明张竹明支取了本案3万元借款。5、贷款收回凭证2张及内部贷（收）方传票，证明张竹明于2010年12月3日支付了本案3万元借款的部分利息。6、张竹明一本通账户402××××0437、402××××5427、402××××2810交易明细记录，前两个与本案无关，证明张竹明在2014年5月18日支取了本案3万元借款。7、402230080148095427账户开户申请书及张竹明开户的身份证复印件。庭审中，云阳农商行对7个账户说明如下：申请的7个账户实际是4个账户，402××××0437与372××××1769一一对应，402××××5427与370××××2879一一对应，402××××2810与372××××54000一一对应，是银行系统内对外部客户和内部业务管理账户号的不同，实际上是一个对外一个对内，是借款人为借款开立的存款账户，前两个对应账户与本案无关；372××××5119是本案贷款账号，进行发放贷款操作时产生该账号，客户贷到的钱就打到借款客户先开立的402××××2810（对借款客户）372××××54000（对系统内部）账户上，在记账上反映应是一借（支出）一贷（收入）的关系。云阳农商行陈述，由于分理处搬家，张竹明402230080150552810账户的开户申请资料遗失，无法找到。
唐一兰质证认为：1、储蓄对账单是云阳农商行自己制作的，无法确认该账号及交易信息是唐一兰的配偶张竹明的。2、贷款农户经济情况登记卡是谭云贵写的，不是张竹明写的；2006年3月29日向信用社借款的申请书及借据所填写的内容不是张竹明和唐一兰写的，唐益兰的印章任何人都可以刻，不能证明唐一兰或张竹明向信用社申请了借款，不能证明张竹明曾用过“张足明”或“张祝明”的曾用名。3、贷款到期催收通知书是云阳农商行自己制作的，不能证明向唐一兰进行了催收。4、取款人确认签名不能直接证明是唐一兰去逝配偶张竹明。5、收回利息记录是银行自己制作的，没任何客户签字确认。6、交易明细记录不能证明账户是唐一兰去逝配偶张竹明开的账户，不能证明云阳农商行向张竹明发放了贷款。唐一兰坚持要求云阳农商行提供发放本案贷款的账户开户资料。
二审中，本院对本案借款经办人李中川进行了调查，李中川证实本案借款的借款申请书、贷款借据均为唐一兰配偶张竹明亲笔签字并按手印，张竹明于2010年12月3日还了部分利息。
唐一兰质证认为：不能证明本案贷款是唐一兰去逝配偶张竹明所借，不能证明利息是唐一兰去逝配偶张竹明所还。
云阳农商行质证认为调查笔录真实反映了本案贷款的经办情况，证明张竹明借了本案贷款并归还了相应利息。
经二审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借据内容（月利息应为7.875‰）及本案借款于2010年5月18日打入户名为“张竹明”的372××××54000账户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0年4月10日，“张祝明”向云阳农商行申请借款3万元做生意，填写身份证号码为51××73××，留联系电话为186××988，在借款申请书的担保人签章处签字“张祝明”。2010年4月11日，“张祝明”在本案所涉借款借据上均签字“张祝明”，并捺手印，但“明”字在借据一、二联中的写法明显不一致，借据一、二联所加盖个人印鉴为“张足明”。云阳农商行举示给372××××54000账户发放3万元贷款的凭证上无借款人签名或捺印。402××××2810账户取款凭条载明“张竹明”于2010年5月18日凭密码支取3万元，确认签名处签字“张竹明”。372××××5119账户收回利息凭证上无支付利息人签字，载明该账户分别于2010年12月3日还息1567.13元，于2010年12月22日还息148元。云阳农商行陈述，2010年12月3日张竹明还息时计至当月20日应付利息1715.13元，因计至当日利息只有1567.13元，余款148元先在内部管理账户暂存（暂存凭证内部贷（收）方传票备注栏载明：张竹明利息至01，12，20），于22日支付了12月3日尚未到期的利息。一审中云阳农商行提交的“查询对私客户信息”资料（客户号1172352369）显示，身份证号码为51××72××姓名为“张竹明”的人在该行开立有三个一本通账号分别是：402××××0437（账户号372××××1769，开户日期2005年9月15日），402××××5427（账户号370××××2879，开户日期2008年2月16日），402××××2810（账户号372××××54000，开户日期2010年5月18日）。一审中云阳农商行提交的农村居民建设用地许可证（1998年8月10日）载明：用地户姓名“张祝明”，住址石门镇（乡）石门村13组；信用社贷款农户经济情况登记卡载明户主姓名由“张祝明”涂改为“张足明”，身份证号码为51××72××，预留印章为“张竹明”，家庭成员登记为唐一兰身份证号码51××4042。二审中云阳农商行提交的借据载明2006年3月28日，“唐益兰”（身份证号码51××4042在该行借款2.5万元，该笔借款的申请书载明时间为2006年3月29日；2006年3月29日，“唐益兰”在该行借款3万元，该笔借款的申请书登记借款人为“张足明”，“唐益兰”在借款人签章处留印章，借据登记借款人为“张足明”（身份证号码51××73××），借款人签字盖章处签字“唐益兰”，捺手印并盖章。云阳农商行至今未能提交一本通账号402××××2810（账户号372××××54000）的开户资料，其陈述因分理处多次搬家找不到了。
鉴于借款人身份有争议，当事人否认借款用款，合议庭向云阳农商行释明，可提出鉴定申请，以司法鉴定手段查明借款用款人。经本院释明后，云阳农商行以所提交的证据材料充分证明本案借款用款人是唐一兰去逝配偶张竹明为由，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
本院认为，唐一兰去逝配偶张竹明的身份证载明其姓名为“张竹明”，公民身份号码为51××72××。而云阳农商行举示的借据载明的借款人姓名、借款人签名系“张祝明”，公民身份号码为51××73××，加盖个人印鉴又为“张足明”。前后明显不一致。云阳农商行举示的居民建设用地许可证虽载明用地户姓名“张祝明”，信用社贷款农户经济情况登记卡虽载明户主姓名由“张祝明”涂改为“张足明”，身份证号码也登记为51××72××，但该材料系他人填制，且前述材料不是公安部门的户籍登记资料，不具有直接证明身份信息的功能，不能必然证明张竹明使用了“张祝明”或“张足明”的曾用名。云阳农商行提交的“张祝明”、“唐益兰”曾经的借款借据已被唐一兰否认，其本身尚需证明，也不能必然证明唐一兰去逝配偶张竹明使用了“张祝明”或“张足明”的曾用名并在该行借款。而云阳农商行举示的贷款发放凭证、利息收回凭证及查询对私客户信息均系其单方内部制作，同样不能直接证明收款人及履行偿还贷款利息人的身份。由于借据载明的借款人名字、身份证号码与云阳农商行主张的借款人名字、身份证号码不符，且该人已死亡，加之云阳农商行不能提供借款人为接受借款所开立存款账户的开户资料，前述关键证据的瑕疵与欠缺导致云阳农商行所主张的本案借款系唐一兰去逝配偶张竹明所为的证据尚不充分。云阳农商行有证明其主张的义务，然而经本院依法释明后，云阳农商行明确不提出鉴定申请，应由云阳农商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唐一兰上诉称其去逝配偶张竹明与云阳农商行不存在本案所涉借款合同关系，未向云阳农商行借款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阳县人民法院（2014）云法民初字第0132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云阳支行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1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38元，均由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云阳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学文
审 判 员 刘 健
代理审判员 应志敏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思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