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4民终42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金虎，男，1962年1月27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钟楼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郑云，女，1965年9月27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钟楼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明刚，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芬，江苏敏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根海，男，1946年12月26日生，汉族，住本市钟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瑛（系黄根海女儿），住常州市钟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珺（系黄根海女儿），住常州市钟楼区。上诉人王金虎、郑云因与被上诉人黄根海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钟民初字第2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金虎、郑云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仅采信了对认定一氧化碳中毒可能的部分医生的证词，以及经患者家属陈述后进行判断治疗的治疗意见，对于最真实的初诊意见与鉴定机构的意见完全忽略，明显不当。鉴定机构尚无法确定是否为一氧化碳中毒，一审法院仅是根据个别医生的判断就推定为高度可能性，太过牵强。2、即使一审法院运用高度可能性来推定被上诉人是因一氧化碳中毒导致的治疗，被上诉人也没有相关证据证明一氧化碳是上诉人提供的热水器产生的。一审法院仅确认上诉人提供了不合格的热水器，未就不合格热水器必然产生一氧化碳，上诉人提供的热水器产生了一氧化碳，并且系该热水器产生的一氧化碳致使被上诉人中毒的事实予以说明与论证。上诉人虽然提供了禁止使用的热水器，但不能直接证明该热水器产生了一氧化碳并致人损害。一审法院也不能排除被上诉人长期吸入其他地方产生的一氧化碳而中毒的可能。3、一审判决认定医药费为34947.21元，但根据二院出院记录，黄根海有颈椎病，其他就医资料中涉及其他疾病的治疗，这些均不是一氧化碳中毒引起的，应予以扣除。黄根海在答辩期内未作书面答辩。黄根海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王金虎、郑云共同赔偿租住房屋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所致费用暂计50000元（其余相关费用待鉴定后另行增加计算）；2、诉讼费用由王金虎、郑云承担。黄根海后在一审庭审中将第1项诉请明确为判令王金虎、郑云赔偿医疗费134248.65元，其他费用另行起诉主张。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2月20日，黄根海作为乙方与王金虎、郑云王金虎作为甲方签订《租房协议》一份，约定由乙方承租甲方塘门桥41号房屋，租金每月1400元，水电以实际使用量另行支付。黄根海及其女儿、女婿、外孙女及外孙居住在该房屋中至今。2014年12月31日早晨六七点钟，黄根海昏迷不醒被送往常州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并于2015年1月14日办理了出院手续。常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出院记录“入院时情况”一栏记载：因“突发意识不清伴右侧肢体无力二小时”入院，否认“高血压、糖尿病”史……头颅CT、MR显示多发性腔隙性脑梗塞；“出院诊断”一栏记载：脑梗塞、颈椎病。黄根海在常州市第二人民医院产生医疗费32635.17元，其中统筹支付22888.52元、个人支付9746.65元。2015年1月13日，黄根海进入102医院治疗，入院记录“主诉”一栏记载：吸入一氧化碳后昏迷一天；“最后诊断”一栏记载：一氧化碳中毒后遗症。黄根海于2015年1月23日出院，出院小结中“入院诊断”、“出院诊断”一栏均记载：一氧化碳中毒后遗症。此后，黄根海分别于2015年2月2日、2月26日入102医院两次住院治疗，分别于2015年2月26日、3月9日出院。黄根海在102医院治疗产生医疗费31687.28元，其中统筹支付20219.97元、个人支付11467.31元。2015年4月13日，黄根海到扬州慈心堂医院治疗，出院诊断为一氧化碳中毒后遗症、脑梗塞，产生医疗费8684.3元。黄根海自2016年5月11日至于6月26日在常州鼎武医院(以下简称为“鼎武医院”)康复治疗，共产生陪护、伙食费22725元，医疗费35993.04元，其中统筹支付30944.09元、个人支付5048.95元。上述治疗个人支付共计34947.21元。黄根海另提供了常州市中医医院、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以及常州社区医院的医疗费发票，但没有提供相应治疗资料。黄根海所承租房屋中王金虎、郑云提供的热水器为直排式热水器，热水器直接连接在液化瓶上。2015年1月4日，王金虎、郑云前往租赁房屋中查看燃气淋浴器，发现燃烧温度过高，故一两天后更换了新的淋浴器。2016年3月30日，黄根海申请对涉诉的热水器存在的优缺点、安全使用年限、使用过程中燃气燃烧程度是否充分以及涉诉热水器设备管道、线路设施安全等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先后联系港华燃气公司、常州市城市燃气管理站、常州市特种设备质量检验检疫局所属质检所、常州市环保局室内监测、常州疾病控制中心、常州市医学会，均被告知不具备鉴定资质或者不属于其鉴定范围，因而无法受理热水器漏气或者管道漏气的检测业务。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对黄根海昏迷是否为一氧化碳中毒导致进行鉴定。2017年1月11日，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回函表示目前材料尚无法明确黄根海的昏迷是否与一氧化碳中毒有关，故作退案处理。一审法院经向常州二院、102医院咨询黄根海治疗情况以及向鼎武医院咨询黄根海康复情况，常州二院医生答复：病人入院时意识不清，门诊检查显示轻微腔隙脑梗，当时不知是何原因，病人昏迷无法配合提供病史，家属也不能肯定陈述病因，故只能针对病人病症入院治疗；经过治疗，病人意识明显清醒，且在住院期间要求病人和家属追寻病史，他们这才提到煤气中毒；此时再回头看，黄根海也符合煤气中毒的情况和症状，且因一氧化碳中毒有迟发××症，而高压氧治疗是较好的治疗方案，经过沟通，家属决定高压氧治疗，因常州二院仅有阳湖院区有高压氧，常州市区仅有102医院具备高压氧，故黄根海考虑自身方便于2015年1月13日从常州二院出院。102医院医生答复：一氧化碳中毒不会引起脑梗塞，但因一氧化碳中毒缺氧时间较长的话，在CT表现为低密度病灶也即腔隙性脑梗；一氧化碳中毒经治疗可能会有迟发××症，而脑梗塞治疗好转后不会反复，除非发生新的脑梗塞。鼎武医院医生答复：黄根海在鼎武医院入院检查时无高血压、糖尿病，但CT表现为双侧基底节区腔隙性脑梗塞，按照脑梗塞进行康复治疗；一氧化碳中毒是否会引起脑梗塞不能确定，追问患者病史有一氧化碳中毒，黄根海病症可能与一氧化碳中毒有关联，关联度多少不能确定，一氧化碳中毒引起脑损伤后与脑梗塞的症状有重叠。黄根海在庭审中明确要求以侵权责任主张权利，并陈述：热水器一直有故障导致燃气不能完全燃烧产生一氧化碳，2015年1月2日，热水器在使用时起火，后通知王金虎、郑云检修。王金虎、郑云陈述：2015年1月2日热水器是否起火并不知晓，而是1月4日通知王金虎、郑云热水器有问题，且黄根海家属亦未提及黄根海因一氧化碳中毒住院一事，而是到5月份要求黄根海交纳房租时黄根海家属才提及。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虽未能有鉴定机构鉴定确认黄根海所受损害是否系一氧化碳中毒所致，但是黄根海提供的常州二院、102医院、扬州慈心堂医院、鼎武医院等医疗机构所记载的黄根海治疗情况反映黄根海虽在常州二院治疗CT显示腔隙性脑梗塞，但是102医院已经进行诊断确诊为一氧化碳中毒后遗症，扬州慈心堂医院出院诊断为一氧化碳中毒后遗症、脑梗塞，鼎武医院按照CT显示的脑梗塞进行康复治疗，结合黄根海自病发至今连续在常州二院、102医院、扬州慈心堂医院、鼎武医院等医疗机构治疗的事实以及本院调查的医生陈述，尤其是常州二院医生关于“黄根海也符合煤气中毒的情况和症状，且因一氧化碳中毒有迟发××症”、102医院医生关于“一氧化碳中毒不会引起脑梗塞，但因一氧化碳中毒缺氧时间较长的话，在CT表现为低密度病灶也即腔隙性脑梗；一氧化碳中毒经治疗可能会有迟发××症，而脑梗塞治疗好转后不会反复，除非发生新的脑梗塞”、鼎武医院医生关于黄根海在鼎武医院入院检查情况、一氧化碳中毒与脑梗塞的关系陈述，可以确信黄根海损害系因一氧化碳中毒所致具有高度可能性,法院依法予以认定。同时，原国家轻工业局国家国内贸易局[1999]101号文件《关于禁止生产、销售浴用直排式燃气热水器的通知》明确规定，从1990年10月1日起，禁止生产浴用直排式燃气热水器，对生产的非浴用直排式燃气热水器必须在产品上加贴警示性标签，说明该产品禁止用于洗澡；从2000年5月1日起，禁止销售浴用直排式燃气热水器。我国《家用燃气燃烧器具安全管理规定》明确规定，家用人工煤气热水器使用寿命是6年，天然气热水器使用寿命是8年。王金虎、郑云将国家已经明令禁止生产、销售，且已经超过使用寿命的热水器提供给黄根海使用，对黄根海生命、财产安全存有较大隐患。因此，王金虎、郑云应承担相应责任。黄根海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与家人共同居住租赁房屋中，长期使用涉诉热水器，对承租房屋的环境状态、热水器的使用状态应当明知和熟悉，在使用涉诉热水器时应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应当自行承担60%的主要责任。黄根海明确本次诉讼仅就已发生的医疗费主张权利，其他费用另行主张，法院依法予以确认。黄根海主张的医疗费损失中，在常州市中医医院、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以及常州社区医院的医疗费发票，没有提供相应治疗资料佐证，法院不予认可。黄根海在常州二院、102医院、扬州慈心堂医院、鼎武医院等医疗机构治疗、康复所支出的医疗费中仅有34947.21元为其个人支付，其余医疗费用并非黄根海支付，黄根海无权主张。一审法院判决：一、王金虎、郑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黄根海医疗费13978.88元；二、驳回黄根海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1元（黄根海已预交），由黄根海承担671元，王金虎、郑云承担500元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根海。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正确，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金虎、郑云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应予以维持。理由及依据为：本案中，鉴定机构虽然未能明确被上诉人所受损害是否系一氧化碳中毒所致，但结合常州二院、102医院等医疗机构所记载的被上诉人治疗情况及医生陈述，可以认定被上诉人的损害系因一氧化碳中毒所致。一审判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认定黄根海的损害系因一氧化碳中毒所致正确。上诉人在二审过程中申请要求调取常州二院有关资料已无必要，故不予准许上诉人的有关申请。上诉人作为电器维修从业人员，对于热水器的相关使用标准、使用状况，应当有较为专业的认知；因此上诉人将国家已经明令禁止生产、销售，且超过使用寿命的、使用时易危及承租人健康、安全的热水器提供给被上诉人使用，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40%责任，并无明显不当。此外，上诉人在二审诉讼过程中提出一审认定的医药费涉及被上诉人其他疾病的治疗应予扣除的问题，因其未在法庭指定的期限内提交应扣除的具体金额及具体依据，二审同时也考虑到一审判决对医疗费已作较大幅度的扣减，故在本次诉讼中对于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法庭不予采信，原一审判决也不再变动。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二审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71元，由王金虎、郑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裴国伟审 判 员 袁海燕审 判 员 孙海萍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姚 远书 记 员 许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