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33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市槐荫区匡山街道办事处后屯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
负责人：苏军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守存，山东华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窦士刚，男，1965年1月1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者，住济南市，现住济南市槐荫区张庄路正华苑小区*号楼*单元***室。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祥，济南槐荫法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荣彬，男，1975年6月8日出生，汉族，山东龙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海，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展，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龙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吴荣彬，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海，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展，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济南市槐荫区匡山街道办事处后屯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后屯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窦士刚、吴荣彬、山东龙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腾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4民初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后屯村委会负责人苏军善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守存、被上诉人窦士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祥、被上诉人吴荣彬、龙腾公司及其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海、施展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后屯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我方一审的诉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1.我方一审诉求是以起诉合同无效为基础，一审若认定合同有效，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向我方释明、告知我方有权变更诉讼请求。也就是说，即使2015年3月31日的协议有效，我方也有权以2010年4月13日《股权转让合同书》第四条约定的涉案项目20000平方米公建房产逾期交付为依据，向吴荣彬主张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2.一审未对我方的诉求进行审理。一审我方要求确认的是2015年3月31日《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并未要求确认2010年4月13日《股权转让合同书》的效力。一审未论述2015年3月31日窦士刚与吴荣彬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反而围绕着2010年4月13日《股权转让合同书》的效力进行论述，是未对我方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
（二）吴荣彬受让涉案股权并不构成善意取得，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相关规定。构成善意取得的条件为受让人善意、支付了合理的对价、已变更登记或已经交付，三者缺一不可。吴荣彬对窦士刚是代持的后屯村委会的集体股权是明知的，其受让涉案股权是恶意的，早在2014年4月，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前，济南市槐荫区匡山街道办事处就出具《关于后屯村苏玉强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该意见书中明确指出窦士刚等人是代持的村集体股权。吴荣彬与窦士刚是在明显违背2010年4月《股权转让合同书》中约定的窦士刚代持的1500万股权在沿街商业房20000平方米交付时全部转让的过户条件、提前抢先进行股权过户，系恶意串通，协议应当无效。
（三）涉案股权转让违反了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属无效。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一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受让人主张根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取得所有权的，不予支持：(一)转让合同因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被认定无效；(二)转让合同因受让人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等法定事由被撤销。”因我方在起诉状中主张股权转让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故吴荣彬对涉案股权不构成善意取得。2.涉案股权转让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及《国务院关于加强农村集体资产管理工作的通知》等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涉案股权转让未经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决定，未依法进行评估，转让程序不合法，应属无效。3.吴荣彬用龙腾公司自身资产购买龙腾公司的股权违反了法律的规定。20000平方米公建部分是龙腾公司未来收益，不能以此作为支付股权转让的对价。因2010年4月13日《股权转让合同书》中约定的20000平方米公建部分的涉案房产在《股权转让合同书》中对房屋的具体位置、楼层、区域约定不明，且至今未完工，吴荣彬个人未取得20000平方米公建房产的产权，其尚未建成，且无权对外销售，故吴荣彬辩称其个人购买的说法不能成立。
（四）《关于合作开发后屯村-
苗圃地块的决议（草案）》是伪造的。该决议是草案，非正式文件，决议上签字的仅是部分村民，而非户代表，村民当时是在决议的背面签字，决议内容是后加的，村民并不知情。2015年3月31日的股东会决议涉嫌程序违法。
窦士刚辩称，一审判决，应予维持。请求驳回后屯村委会的上诉。主要理由：（一）一审并不存在程序问题。1.后屯村委会的诉讼请求是合同效力确认之诉，而非违约之诉，一审不需释明，亦不存在程序问题，相应的诉讼风险应由其自己承担。2.2015年3月31日《股权转让协议》的形成，是根据2008年3月1日《关于后屯村利用棚户区改造政策实施旧村改造项目的会议纪要》和2010年12月21日《关于合作开发后屯村-
苗圃地块的决议（草案）》经由后屯村两委会和村民代表表决通过的内容，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对龙腾公司的股权集体作出的转让决定(股权转让的目的是开发项目的转让，而项目转让必须按照政府规定由摘牌公司冠名实施)，2015年3月31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是2010年3月29日《股权转让协议》、2010年4月13日《股权转让合同书》全部股权转让其中的一部分，一审法院在审查2015年3月31日《股权转让协议》的同时，必然涉及2010年4月13日《股权转让合同书》的效力，且2015年3月31日《股权转让协议》仅是为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使用，没有实质的内容。
（二）2015年3月31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是根据后屯村两委会表决和村民代表表决形成的，合法有效。后屯村委会根据民主议定原则对股权和项目转让进行了表决，后屯村委会没有相反证据证明村民表决签字是不真实的，转让双方亦实际履行了转让协议。给后屯村全部村民代建了村民回迁安置房60000平方米，实施了货币拆迁补偿；股权转让合同还约定了受让股权方为后屯村委会建设20000平方米的公建部分作为转让对价，成为后屯村村民老有所养的后续保障，即将交付使用。除村民安置回迁房以外的商品房基本销售完毕。通过招商，使社会效益、区域环境和村民生活福利都得到了实实在在的提高，这是客观事实。通过招商引资采取的股权转让是成功的，这是时任后屯村委会领导班子和龙腾公司新股东的贡献。矛盾和纠纷是源于后屯村委会领导班子换届，但后屯村委会不能拿股权受让方几年来数亿元的投资及几近履行完毕的合同为儿戏。后屯村委会所诉股权转让无效的法律后果是1500万股权恢复到后屯村委会名下，意味着全体村民腾出村民回迁安置房和20000平方米公建部分房产的双返后果。
吴荣彬辩称，我除了对一审认定龙腾公司股权系后屯村委会出资持有异议外，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且一审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应驳回后屯村委会的上诉。主要理由：（一）后屯村委会所诉内容与事实不符，其上诉称我与后屯村委会和一审法院都认为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20000平方米房屋补偿是给后屯村委会集体的，与事实不符。我现再次确认：这20000平方米沿街商用房是给5个自然人股东的股权转让对价，不是给窦士刚个人的，也不是给后屯村委会的；2010年4月13日《股权转让合同书》第三条所约定的村民回迁安置房，是济南市旧城改造投融资管理中心、济南市槐荫区拆迁办公室、后屯村委会及龙腾公司所签订的土地熟化协议及安置拆迁补偿协议所约定的龙腾公司的义务，不是我个人的义务，也不是我受让股权的对价。后屯村委会混淆了概念，其所称窦士刚所持50%股权在沿街商用房20000平方米交付时转让，也与2010年4月13日《股权转让合同书》约定不符，该合同约定的是在张庄路后屯苗圃项目公建部分开工后，将股东窦士刚所持有的目标公司50%股权转让，而非公建部分20000平方米交付时。
（二）一审认定本案诉争股权系后屯村委会出资，证据不足。一审时，我举证的在工商登记机关备案的公司章程、验资报告、济南市商业银行出具的现金缴款单等材料均显示，龙腾公司是由山东怡丰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丰公司）、窦士刚、苏宝善、苏玉永、周义香、毕长禄共同出资设立。2008年，龙腾公司的注册资本增加至3000万元，也是由上述股东出资。上述证据是书证，按照证据规则，应当认定上述书证的证明效力。
（三）2015年3月31日的《股权转让协议》附属于2010年4月13日的《股权转让合同书》。2010年4月13日的《股权转让合同书》第三条与第五条是对股权交割顺序所做的约定，显然，窦士刚与我在2015年3月3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附属于2010年4月13日《股权转让合同书》，是2010年4月13日《股权转让合同书》的从合同，是专为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专用的。
（四）2015年3月3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退一步讲，即使窦士刚在龙腾公司的股权确系代后屯村委会所持，2010年4月13日《股权转让合同书》及2015年3月31日《股权转让协议》也合法有效。因为维护商事交易安全，商法奉行的是商事外观主义原则，在工商局登记的材料，具有公示、公信力。我有权信赖工商登记机关公示登记事项的真实性。我与窦士刚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基于工商登记材料所做的商业判断，是善意第三人。
（五）关于涉案股权我支付了高额对价且股权已经过户。根据2010年4月13日《股权转让合同书》第四条的约定，我受让目标公司70%股权，以“项目沿街商用房20000平方米”作为对价。这20000平方米的沿街商用房，总价值超过1.5亿元。很明显，我为这部分争议股权支付了高额对价，且2015年4月7日，本案诉争的70%股权已经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后屯村委会称这20000平方米公建部分是龙腾公司的收益，与合同约定不符。20000平方米的公建部分是我的义务，不是龙腾公司的义务，这20000平方米的公建是龙腾公司开发的房产，我需要向龙腾公司购买，购买后再支付给5个自然人股东。这不是龙腾公司的收益，龙腾公司也没有这个义务。
龙腾公司辩称，后屯村委会诉称“房屋至今没有建设”与事实不符，包含20000平方米的160000平方米的公建部分在今年8月份封顶。2010年4月13日的《股权转让合同书》所约定的村民安置房是我公司的义务，不是吴荣彬的义务。20000平方米公建是吴荣彬的义务，不是我公司的义务。因公司法人人格独立，股东责任和公司责任不能混为一谈。
后屯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2015年3月31日窦士刚与吴荣彬签订的窦士刚将其在龙腾公司的集体股权转让给吴荣彬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二、判令窦士刚、吴荣彬及龙腾公司协助将涉案1500万股权在登记机构办理登记过户至后屯村委会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龙腾公司成立于2008年1月3日，成立时注册资金3000万元，其中窦士刚持股1500万元，苏宝善、毕长禄、周义香、苏玉永各持股150万元。窦士刚当时任村委会主任兼党支部书记，苏宝善、毕长禄、周义香、苏玉永也均在村委会任职。成立龙腾公司的目的系为了实施后屯村–苗圃地块的棚户区改造。2008年3月1日，后屯村召开两委会（本院注：中国共产党济南市槐荫区匡山街道办事处后屯村支部委员会、济南市槐荫区匡山街道办事处后屯村村民委员会，以下均简称后屯村两委会），形成《关于后屯村利用棚户区改造政策实施旧村改造项目的会议纪要》，确定以龙腾公司的名义实施后屯村旧村改造项目。2010年12月21日，后屯村两委会形成《关于合作开发后屯村-
苗圃地块的决议（草案）》确定寻找投资人，并由合作伙伴按后屯村两委会第三种意见即由合作伙伴出资建设商用房和公寓，其中：商用房20000平方米办理好手续后交付后屯村，剩余批复80000平方米归自己开发处置的合作意向。后屯村两委会盖章，几十位党员或村民代表签字。2010年3月29日，龙腾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龙腾公司的公司章程，经股东会决议一致通过减少股东苏宝善、毕长禄、周义香、苏玉永，增加新股东吴荣彬，将龙腾公司原股东苏宝善、毕长禄、周义香、苏玉永各持股150万元均转让给吴荣彬，转让后，龙腾公司由窦士刚出资1500万元，占出资比例50%；张振斌出资900万元，占出资比例30%；吴荣彬出资600万元，占出资比例20%。
2010年4月13日，苏宝善、毕长禄、周义香、苏玉永、窦士刚（作为甲方）与投资人吴荣彬（作为乙方）达成《股权转让合同书》，约定：甲方合法持有龙腾公司70%的股权，其中，苏宝善、毕长禄、周义香、苏玉永各持有目标公司5%的股权，窦士刚持有目标公司50%的股权。甲方同意将其所持有的目标公司的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甲方持有的目标公司70%的股权。甲方先行将苏宝善、毕长禄、周义香、苏玉永四名股东所持有的目标公司2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承诺严格按照目标公司与济南市旧城投融资管理中心签订的交房标准，在2012年12月31日之前交付村民回迁安置房；乙方承诺张庄路后屯苗圃项目二次挂牌截止日起30个月内，将该项目沿街商用房20000平米交付甲方，以抵清甲方向乙方转让的目标公司70%股权，并配合甲方办理合法手续及房产证件。甲方在张庄路后屯-
苗圃项目公建部分开工后，将股东窦士刚所持有的目标公司50%股权转让给乙方；甲、乙双方未经协商一致，任何一方不得单方面解除合同。苏宝善、毕长禄、周义香、苏玉永、窦士刚、吴荣彬均在合同上签字。
2015年3月31日，窦士刚作为甲方（出让方），吴荣彬作为乙方（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窦士刚同意将其在龙腾公司的1500万元股权，依法转让给乙方吴荣彬，乙方吴荣彬同意受让上述股权；经商定上述股权的转让价为人民币1500万元；在协议签订之日三日内，乙方吴荣彬将转让价款1500万元人民币，存入甲方窦士刚银行账户；甲方窦士刚依法将股权转让给乙方吴荣彬后，其在龙腾公司的权利义务，由乙方吴荣彬享有和承继。窦士刚、吴荣彬在该协议上签字。
上述合同签订后，吴荣彬已合法受让龙腾公司涉案股权，并在工商登记机关办理了股东、股权变更手续。吴荣彬作为股权受让人，已以龙腾公司名义完成对后屯村村民的安置房工程，其商用房尚未交付后屯村。
一审另查明，龙腾公司成立时的原股东均为名义股东，均未实际出资，后屯村两委会承诺当龙腾公司产生债务时，股东不承担责任。苏宝善、毕长禄、周义香、苏玉永、窦士刚作为承诺人与后屯村两委会共同出具承诺书为证。在工商局登记的公司章程、验资报告、济南市商业银行出具的现金缴款单等材料显示，龙腾公司是由怡丰公司、窦士刚、苏宝善、毕长禄、周义香、苏玉永共同出资1000万元设立而成。2008年，龙腾公司的注册资本增加至3000万元，也是由怡丰公司、窦士刚、苏宝善、毕长禄、周义香、苏玉永出资。
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3月31日《股权转让协议》系2010年4月13日《股权转让合同书》的从合同，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后屯村委会认为，《股权转让协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窦士刚及吴荣彬均不认可。因窦士刚认可其是龙腾公司的名义股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六条规定：名义股东将登记于其名下的股权转让、质押或者以其他方式处分，实际出资人以其对于股权享有实际权利为由，请求认定处分股权行为无效的，可以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即善意取得的相关规定处理。且根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规定：名义出资人未经实际出资人同意处分股权，实际出资人由此主张股权处分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吴荣彬受让股权没有证据证明其不是善意的，故窦士刚与吴荣彬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且吴荣彬应支付的对价属于合同履约范畴，对主合同约定不明的可以通过签订补充协议的方式解决。现后屯村委会要求判令2015年3月31日窦士刚与吴荣彬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济南市槐荫区匡山街道办事处后屯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1800元，减半收取559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均由济南市槐荫区匡山街道办事处后屯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一）龙腾公司成立、出资、历届股东变更情况及窦士刚转让的涉案股权是否系代后屯村委会持有的问题。
2008年1月3日，龙腾公司在济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册成立，注册资本为1800万元，实收资本1000万元，时任法定代表人为窦士刚，股东为窦士刚、怡丰公司、苏宝善、苏玉永、周义香、毕长禄，均以货币形式出资，其中窦士刚出资80万元，怡丰公司出资900万元，苏宝善、苏玉永、周义香、毕长禄各出资5万元。2008年1月10日，龙腾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公司将增资至3000万元，本次实收资本2000万元由窦士刚出资1420万元，苏宝善、苏玉永、周义香、毕长禄各出资145万元，连同第一期出资，公司注册资本3000万元，实缴资本3000万元，已全部到位。窦士刚持有1500万股权，占注册资本的50%；股东怡丰公司持有900万股权，占注册资本30%，股东苏宝善、苏玉永、周义香、毕长禄各持有150万股权，各占注册资本5%，共占注册资本20%。2009年12月21日，龙腾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股东怡丰公司所持龙腾公司股权900万，占注册30%，全部转让给股东张振斌，龙腾公司股东为窦士刚、张振斌、苏宝善、苏玉永、周义香、毕长禄。2010年3月29日，龙腾公司形成临时股东会决议：减少股东苏宝善、苏玉永、周义香、毕长禄，增加新股东吴荣彬，股东苏宝善、苏玉永、周义香、毕长禄均将其各自分别持有的龙腾公司股权150万、各占龙腾公司注册资本5%、共计20%的股权全部转让给吴荣彬，龙腾公司全部股东一致通过，窦士刚、苏玉永、苏宝善、毕长禄、周义香、张振斌均在上述股东会决议上签字。同日，窦士刚、苏玉永、苏宝善、毕长禄、周义香、张振斌与吴荣彬就上述股权转让事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即2010年3月29日《股权转让协议》）。2010年4月20日，龙腾公司申请工商登记变更，龙腾公司股东由窦士刚、张振斌、苏宝善、苏玉永、周义香、毕长禄，变更为窦士刚、张振斌、吴荣彬；龙腾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窦士刚变更为吴荣彬。2010年12月18日，龙腾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决议：同意龙腾公司增加注册资本至6000万元，新增的3000万元注册资本，全部由吴荣彬以货币形式出资，龙腾公司实收资本亦由3000万元增加至6000万元，变更后龙腾公司各股东出资金额及比例为：吴荣彬出资3600万元，占注册资本60%；窦士刚出资1500万元，占注册资本25%，张振斌出资900万元，占注册资本15%，全体股东一致通过，窦士刚、吴荣彬、张振斌在上述股东会决议上签字，随后办理了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2011年4月28日，龙腾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决议：吴荣彬、窦士刚、张振斌将分别持有的龙腾公司60%、25%、15%的股权（共计100%）全部转让给新股东厦门国际信托有限公司。同日，窦士刚、吴荣彬、张振斌就上述股权转让事宜分别与厦门国际信托有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但均未约定股权转让的对价。同日，龙腾公司申请对上述股东变更进行工商登记。2013年12月30日，龙腾公司股东厦门国际信托有限公司做出股东会决议：股东厦门国际信托有限公司同意将持有的龙腾公司股权3600万（占注册资本60%）转让给吴荣彬，同意将持有龙腾公司股权1500万（占注册资本25%）转让给窦士刚，同意将持有龙腾公司股权900万（占注册资本15%）转让给张振斌。2014年2月16日，龙腾公司申请对上述股东变更进行工商变更登记。2015年3月31日，龙腾公司召开股东会，由股东吴荣彬、窦士刚、张振斌参加，形成决议如下：减少股东窦士刚，窦士刚将持有龙腾公司股权1500万，占注册资本25%，全部转让给股东吴荣彬，相应权利、义务一并转让，原股东放弃优先受让权，变更后股东吴荣彬持有龙腾公司股权5100万，占注册资本85%，股东张振斌持有龙腾公司股权900万，占注册资本15%……。吴荣彬、窦士刚、张振斌均在上述股东会决议签字。同日，窦士刚与吴荣彬就上述股权转让事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即本案中各方当事人诉争合同效力的2015年3月31日《股权转让协议》），后双方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
各方当事人对龙腾公司工商登记显示的上述股权变更登记情况均无异议，但后屯村委会认为龙腾公司是该村集体企业，窦士刚是代后屯村委会持有涉案股权；窦士刚对其转让的涉案股权系代后屯村委会持有予以认可；吴荣彬则认为龙腾公司的股权应以上述工商登记的情况为准，其作为投资人介入后屯村旧村改造项目-
后屯苗圃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系基于信赖工商登记对外公示效力而做出的商业判断，其对后屯村委会就其系涉案股权实际出资人的主张不予认可。因窦士刚明确认可其转让的涉案股权系代后屯村委会持有，后屯村委会在本案中亦举证包括窦士刚在内的五名自然人股东代持后屯村委会在龙腾公司涉案股权的承诺书及五位自然人股东出资的原始凭证在后屯村委会实际留存的相关证据，各方当事人亦均认可龙腾公司成立的背景及目的系为实施后屯村的旧村改造工作，该工作前期的筹划运作均由后屯村委会牵头实施，本院认定，窦士刚转让的涉案股权是代后屯村委会持有。
（二）二审中，后屯村委会申请两名证人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及本院对两份证人证言的认定。
后屯村委会为证明窦士刚转让涉案股权系代后屯村委会持有及反驳《关于合作开发后屯村-
苗圃地块的决议（草案）》的真实性，二审庭审中申请两位证人苏玉永、苏玉水出庭作证。证人苏玉永当庭陈述：“龙腾公司是后屯村集体企业，当时由后屯村委会出资成立的房地产开发公司，总的目的为了实施旧村改造成立了龙腾公司，成立这个公司后，开始实施旧村改造时窦士刚就说村里的资金不够，需要找一个合作伙伴，就找到了吴荣彬，具体怎样谈的我不清楚，我们一共是五个股东，我们四个不参与谈判，只有窦士刚和吴荣彬具体谈的，详细的内容我不清楚，谈完之后就在2010年4月份签了合同”。证人苏玉水当庭陈述：“在2010年12月21日，我们是在《关于合作开发后屯村-
苗圃地块的决议（草案）》背面签字，当天下午4点左右，在槐荫泉西大酒店，当时窦士刚身为书记和主任，召开了会议，资金不足，无能力自己单独开发龙腾花园小区，窦士刚让全体人员在该酒店在三张空白纸上签字，当时的村民和党员签了字，窦士刚又在该酒店宴请了参会人员”。综合涉案证据及上述证人证言及各方当事人当庭的质证意见，证人苏玉永证明的内容与本案中其它书面证据记载的内容相符，本院对此予以采信；证人苏玉水出庭作证欲证明该决议系伪造的主张，经查，苏玉水确系在该决议上签字的村民代表之一，但根据证据规则，仅凭其上述证人证言及现有证据，并不能推翻《关于合作开发后屯村-
苗圃地块的决议（草案）》真实性，故一审对该份证据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三）关于《关于后屯村委会下设企业以及外协单位公司有关情况的说明》及《关于龙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所得交付村集体的证明》两份证据的内容及认定。
2012年9月11日，后屯村委会、中国共产党济南市槐荫区匡山街道办事处后屯村支部委员会（以下简称后屯村支部委员会）、济南市槐荫区匡山街道办事处后屯村监督委员会（以下简称后屯村监督委员会）加盖公章共同出具《关于后屯村委会下设企业以及外协单位公司有关情况的说明》一份，其中第二项涉及龙腾公司的“关于龙腾公司的情况及借款说明”的部分载明：2007年12月由后屯村委会出资，窦士刚等5人作为名誉股东，设立龙腾公司，窦士刚作为法人代表，因后屯-
苗圃片区改造，该公司成为目标公司，经党员村民代表会议表决，同意寻求合作伙伴实施该项目，吴荣彬成为该项目的合作伙伴，苏玉永等4名股东先行将持有的股份转让给吴荣彬，窦士刚名下的股份在公建部分（沿街商业房20000平方米）交付时全部转让。龙腾公司名誉股东不对公司出资，不享有公司的股权，也不承担公司的义务；也不主张股东权利，也不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和公司产生的债务，仅配合公司注册、年检……，该证据下方有毕长禄、苏宝善、苏玉永、窦恒忠、苏毅唐、苏军善、苏本宝、封兆贵、周义香、苏金善、苏本广等人的签名。
2012年10月26日，后屯村委会加盖公章出具《关于龙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所得交付村集体的证明》一份，载明：根据2010年9月30日村党支部、村委会、监督委员会会议纪要和2010年12月21日村民代表会议决议，村委会以苏玉永、周义香、苏宝善、毕长禄、窦士刚名义以与吴荣彬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书》形式，取得20000平方米沿街商用房的合同权利，现合同已经签订，苏玉永、周义香、苏宝善、毕长禄、窦士刚已经将所签订的合同及合同所附全部权利、义务完全移交给村委会，并均再次确认本人不享有任何权利，也不承担任何义务，只是根据党支部、村委会、监督委员会的决议利用自然人名义代持。该证据下方有毕长禄、苏宝善、苏玉永、苏毅唐、苏军善、苏本宝、封兆贵、周义香、苏金善、苏本广等人的签名。
上述两份证据，结合一审认定的《关于后屯村利用棚户区改造政策实施旧村改造项目的会议纪要》和《关于合作开发后屯村-
苗圃地块的决议（草案）》两份证据，四份证据时间及内容上有一定延续性，能够反映后屯村委会在旧村改造项目实施前期，为顺利推进该项目在筹集资金、招商引资、利用龙腾公司名义开发涉案项目，将龙腾公司股权逐步、分批转让、交割、履行等方面所经历的反复论证、集体决议和实施的过程，能够印证窦士刚转让涉案股权经过了后屯村委会集体决议的事实。首先，上述证据从形式上均加盖有后屯村委会或后屯村委会、后屯村支部委员会、后屯村监督委员会公章，且三份证据下方均有时任后屯村委会、后屯村支部委员会、后屯村监督委员会委员或村民代表的个人签名，后屯村委会在本案中亦从未否认过上述四份证据公章及委员、村民代表签名的真实性，可以认定上述证据中载明的情况能够代表后屯村委会，至少是时任后屯村委会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上述证据从内容表述上均对窦士刚等五名自然人股东将其持有的龙腾公司股权转让事宜有明确记载，对涉案股权的转让经过村民代表大会表决进行了明确。一审庭审笔录显示，后屯村委会在一审庭审时对《关于龙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所得交付村集体的证明》并无异议，仅抗辩至今未收到证明中载明的20000平方米的房产；对于《关于后屯村委会下设企业以及外协单位公司有关情况的说明》，后屯村委会一审质证意见中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且二审中认可该说明上签字人员毕长禄、苏宝善、苏玉永、苏毅唐、苏军善、苏本宝、封兆贵、周义香、苏金善、苏本广的身份均是时任后屯村委会、后屯村支部委员会、后屯村监督委员会委员，后屯村委会现任村主任亦认可自己当时亦在该说明上签字的真实性，并陈述当时窦士刚召集了一个会议说项目很好，程序完善，整个村委班子都同意，项目里有后屯村的20000平方米，大家就都签了字，现在才知道商业部分一共是160000平方米。根据上述四份证据，可以认定后屯村委会对窦士刚欲将涉案股权转让给吴荣彬，根据合同需何时交付村民回迁安置房及20000平方米公建部分房产的事实在签订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前是知晓并同意的，上述四份证据的真实性应予采信。
其它一审认定事实与本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后屯村委会与窦士刚之间就龙腾公司股权具有代持关系，窦士刚系龙腾公司名义出资人，后屯村委会系龙腾公司实际出资人，对此双方均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窦士刚将所代持股权转让，于2015年3月31日与吴荣彬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后屯村委会就此提出质疑，认为窦士刚与吴荣彬恶意串通转让的涉案股权属于后屯村集体所有，未经该村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决定，未依法进行评估，违反了我国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该《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对此，各方当事人均提供了证据，结合证据，本院认为，首先，一审没有孤立地分析2015年3月31日《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而是结合后屯村旧村改造项目厘清它与2010年4月13日《股权转让合同书》之间的关系，并无不当。2010年4月13日《股权转让合同书》协议双方约定了项目开发内容及龙腾公司股权转让交割的时间、对价和方法步骤，2015年3月31日《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情况及已在工商管理部门变更登记中备案，符合2010年4月13日《股权转让合同书》双方关于股权转让交割的框架内容，窦士刚于2015年3月31日与吴荣彬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基于项目开发在2010年4月13日《股权转让合同书》框架内的继续履行；其次，从涉案证据来看，窦士刚等5人如何将龙腾公司股权转让给吴荣彬、后屯村委会如何取得20000平方米沿街商用房的合同权利，有关事项何时经过后屯村委会、后屯村支部委员会、后屯村监督委员会、党员代表会议、村民代表会议等决议，均有后屯村委会、后屯村支部委员会、后屯村监督委员会出具证明或说明予以证实。因后屯村旧村改造项目、引进合作伙伴对项目进行投资、公司股权转让以及接受股权转让对价等是经过后屯村委会、后屯村支部委员会、后屯村监督委员会及部分党员、村民代表的同意和认可，故后屯村委会主张窦士刚擅自转让涉案股权，与事实不符。同时，因代持和先后转让龙腾公司股权于吴荣彬的均为原后屯村两委会委员，故换届后的后屯村委会提出其对龙腾公司股权转让不知情、窦士刚将股权转让于吴荣彬系无权处分的主张，均与已发生的事实不符，本院无法采信；第三，证据显示，后屯村委会对涉案股权转让的对价是知晓和同意的，在《关于合作开发后屯村-
苗圃地块的决议》、《关于后屯村委会下设企业以及外协单位公司有关情况的说明》及《关于龙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所得交付村集体的证明》三份证据的内容中均有体现，签订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双方窦士刚、吴荣彬、龙腾公司在本案中亦均明确认可2010年4月13日《股权转让合同书》中约定的股权转让对价即20000平方米的商业公建房产，故无论是实际出资人、名义出资人、股权受让方还是目标公司对当时条件下的股权转让对价是知晓和认可的，并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村集体利益的情形；后屯村委会现提出2010年4月13日《股权转让合同书》中约定应交付的20000平方米房产的位置、区域等具体事宜不明确，至今尚未履行以及对当初议定分配方案及约定利益不满意的意见，可以另行主张权利或通过协商解决。吴荣彬作为后屯村引进的合作伙伴，以受让龙腾公司股权的形式，参与合作开发后屯村旧村改造项目，至今已历经6年之久，该项目的整体建设现已接近尾声。从最大程度保护和平衡双方利益考虑，一审对后屯村委会要求确认2015年3月31日《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未予支持，本院认为并无不当。综上，后屯村委会现以窦士刚转让涉案股权未经民主议定程序系无权处分、股权转让对价未经评估、转让各方存在恶意串通而主张2015年3月31日与吴荣彬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要求窦士刚、吴荣彬、龙腾公司一并协助将1500万股权办理至后屯村委会名下的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无法支持。
另，后屯村委会主张一审未对合同效力的认定对其进行释明，导致其未能在一审中变更为主张违约之诉的诉讼请求及一审存在判非所请的程序问题，故本案应发回重审。本院认为，后屯村委会所主张其欲变更的违约之诉的诉求，是基于2010年4月13日《股权转让合同书》约定的内容，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可以另行主张权利。一审未作释明并不影响其在本案中的诉讼权利，故后屯村委会的上述主张，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一审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其上诉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虽然一审认定事实有误，但判决结果正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800元，由上诉人济南市槐荫区匡山街道办事处后屯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永先
代理审判员 吴 魁
代理审判员 李 婷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魏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