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6民终12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宋刚修，农民。
委托代理人：宋吉南。
委托代理人：宋颖慧，威海环翠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孙香花，农民。
上诉人宋刚修因与被上诉人孙香花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阳市人民法院（2015）莱阳照民初字第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宋刚修及委托代理人宋吉南、宋颖慧，被上诉人孙香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宋刚修诉称，2015年8月27日晚，我与被告发生矛盾，被告将我眼睛抓伤，出血不止，同时原告被推倒后背着地，身体多处软组织挫伤，后到大夼卫生院住院治疗16天。因被告拒不赔偿医疗费，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3315.47元、护理费249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营养费1600元、精神赔偿费1500元，合计9387.47元，诉讼费由被告负担。并辩称，不同意赔偿反诉原告孙香花的损失。
原审被告孙香花辩称，原告先打的我，出于自卫打伤原告。不同意赔偿原告主张的营养费、精神赔偿费，原告护理费过高，原告住院期间我方垫付500元医药费，我方反诉要求原告宋刚修赔偿我方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合计9902.31元。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宋刚修与被告孙香花系同村前后邻居，被告居前，原告居后，2015年8月27日晚6时许，被告孙香花从山上放羊回家，走到自家门口时，被告的几只山羊吃了原告种在被告门前的玉米，被宋刚修看见，宋刚修用石头打羊，双方发生口角，原告打了被告一巴掌，被告用手将原告的脸抓伤。后原告宋刚修到莱阳市大夼卫生院住院治疗15天，花费医疗费3315.47元，住院期间由其子宋吉南护理，宋吉南在威海丰源装饰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上班，月平均工资3747元。被告孙香花住院治疗12天，花费医疗费2285.37元，住院期间由儿媳王凤护理，王凤在青岛容商天下网络有限公司上班，月平均工资7903元。另查明原告宋刚修住院期间，被告孙香花垫付医疗费500元。审理中，原告宋刚修的诉讼请求为：医疗费3315.4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护理费2492元，营养费1600元，精神赔偿费1500元，合计9387.47元。被告孙香花的反诉请求为：医疗费2285.3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元，误工费3164.94元，护理费3792元，交通费300元，合计9902.31元。因双方均不同意调解，致本案调解未成。
上述事实，有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处罚决定书、原告提供的门诊病历、医疗费单据、单位证明，营业执照、工资表；被告提供的门诊病历、住院病历、用药明细表、医院证明、单位误工证明、工资表、交通费单据、医院押金单据等证据在案为凭，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因琐事发生争执，双方均受伤住院，该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告宋刚修因此受到的合理损失，被告孙香花应当予以赔偿。被告孙香花反诉要求原告宋刚修承担赔偿责任，理由正当，法院亦予以支持。
对于原告宋刚修主张的各项损失，经审查，其主张的医疗费、护理费，未违反法律规定的标准，且有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予以支持，其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按15天计算。对于原告主张的营养费和精神赔偿费，其主张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经核定，原告的各项合理损失为：医疗费3315.47元、护理费249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共计6257.47元。反诉原告孙香花主张的损失，经审查，其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偿费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其主张的误工费超出法律规定标准，应按照2014年度山东省农民人均纯入计算，其主张的护理费超出法律规定标准，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孙香花主张的交通费，仅提交单据60元，其余部分无证据证实，法院不予支持。经核定，反诉原告孙香花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2285.37元，误工费488.3元，护理费3161.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元，交通费60元，共计6355.87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及其他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14日判决：一、被告孙香花应当赔偿原告宋刚修医疗费3315.4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护理费2492元，共计6257.47元，扣除被告已付500元后，还应赔付5757.47元；二、反诉被告宋刚修应当赔偿反诉原告孙香花医疗费2285.3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元，误工费488.3元，护理费3161.2元，交通费60元，共计6355.87元；三、一、二项兑除后原告宋刚修应付被告孙香花598.40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
四、驳回原告宋刚修及反诉原告孙香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元，由被告孙香花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元，由反诉被告宋刚修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宋刚修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因上诉人一巴掌而受伤住院，事实认定错误。本案的事实是上诉人因被上诉人的伤害行为而受伤住院，上诉人未伤害被上诉人。1、2015年8月27日晚6时许，被上诉人从山上放羊回家，走到自家门口时，被上诉人的几只山羊吃了上诉人种在被上诉人门前的玉米，上诉人用石子丢羊想把羊吓走，被上诉人于是上前将上诉人脸抓伤，同时将上诉人推倒在地，致使上诉人倒地受伤，当天被送往医院接受治疗。该事实有如下证据证明：莱阳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被上诉人伤害上诉人的事实。莱阳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是根据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做出，对被上诉人予以行政处罚，证明了被上诉人伤害上诉人的事实。行政处罚书出具后被上诉人未提出异议，也未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说明被上诉人接受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认定的事实，只存在被上诉人伤害上诉人的事实，上诉人未伤害被上诉人。2、上诉人住院时，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垫付了500元医药费，证明被上诉人对伤害上诉人的行为承担责任。3、伤害行为发生之日起第二日，被上诉人请求同村村民宋吉良到医院说服上诉人出院，承诺如果上诉人出院，则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300元赔偿金，但由于上诉人年事已高，受伤害后身体状况极差，未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出院。4、被上诉人因上诉人未按照自己的要求出院，于纠纷发生之日起第三天办理了住院手续，可见被上诉人的住院是蓄谋勒索上诉人的行为。二、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因上诉人的一巴掌而住院治疗，证据不足。1、上诉人仅因为用石子丢羊，以防羊吃玉米而遭受被上诉人的殴打，毫无还手之力。上诉人年纪已达78岁，而被上诉人年纪仅54岁，同时上诉人身体较弱，在受到被上诉人殴打时毫无还手之力，更不可能主动去打上诉人一巴掌。原审仅凭被上诉人的一面之词，就认定上诉人打了被上诉人一巴掌，缺乏事实和证据支持。2、上诉人并未打被上诉人一巴掌，而被上诉人称其是因上诉人的一巴掌而住院，而且是在纠纷发生之日起的第三天才住院，住院达12天之久。原审未经鉴定查明被上诉人的住院与纠纷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也未查明被上诉人的治疗是否合理而对本案进行擅断，缺乏证据证明。三、原审对被上诉人请求未经审查而采用。被上诉人提出的护理费请求，未向法庭提交护理人的工资单、所在工作单位组织机构代码、营业执照。被上诉人称其是因为上诉人的一巴掌而住院存在以下疑点：被上诉人是在纠纷发生后的第三天住院，被上诉人住院与纠纷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存在疑点；被上诉人因一巴掌而住院的状况是否严重到需要陪护且住院12天，该期间的用药是否合理，存在疑点。四、对于上诉人提出的住院期间营养费及上诉人的精神损害赔偿金，原审应予以支持。上诉人一辈子勤恳诚实做人，未受到过类似的伤害，被殴打后精神受到很大伤害，血压升高，身体状况大不如前，为此上诉人的亲属为其购买了大量营养品。上诉人出院后，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医疗费等费用，被上诉人拒不赔偿，同时因上诉人未按照其要求出院，被上诉人于纠纷发生之日起第三日以受上诉人打了一巴掌为由而住院12天，对上诉人提出反诉，逃避责任，恶意反诉，对上诉人造成很大精神创伤。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存在明显的逃避责任行为，极大地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而在这种情况下原审却判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进行赔偿，明显违反了法律的公平原则及诚实信用原则，损害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孙香花辩称，一、原审认定的事实，有公安询问笔录、被上诉人门诊病历、医院证明、药费单据、单位误工证明、工资表等予以证明。二、上诉人尽管近78岁，但脾气暴躁缺乏理智，看到被上诉人的羊在吃上诉人玉米叶，就边骂边拿石头打羊，后又用石块掷打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躲开后，上诉人就向被上诉人面部打来，被上诉人面部受伤。上诉人称没打被上诉人与事实不符。三、上诉人住院期间，被上诉人念上诉人年事已高，也是一个村的，出于同情和善意，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为上诉人垫付了500元医疗费。上诉人不但不领情，反成了上诉人证明被上诉人承担责任的借口。四、上诉人称被上诉人请求村民说服上诉人出院，承诺支付上诉人300元赔偿金，与事实不符。五、被上诉人被打伤后及时到医院门诊医治，后来伤情越来越重，第三天才正式办理住院手续，这是正常的事，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蓄意勒索，不能成立。六、被上诉人被打伤后，人身遭受较大损害，提起反诉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在村里和他人多次发生类似事件，只是因他人看其年事已高，不愿和他计较罢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期间，被上诉人主张2015年8月27日发生争议的当天到医院检查耳朵，但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2015年8月29日下午到莱阳市中医医院检查，医院做了脑CT的检查，检查结果没伤到骨头，在片子上看不出异常。初步诊断头外伤反应，软组织损伤。莱阳市中医医院让其住院，但家里的情况不允许，8月30日到莱阳市大夼卫生院住院。被上诉人住院主要治疗头晕、头疼、恶心，其与上诉人发生争议前心脏不好，没有其他××。上诉人有异议，上诉人主张发生争议当天，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一起到了医院，但未看到被上诉人检查耳朵。被上诉人心脏不好常发生的现象就是头晕、头疼、恶心。在被上诉人伤害上诉人当天，被上诉人去医院检查没有任何伤害症状，被上诉人因上诉人不按其要求出院而于伤害上诉人行为发生之日起第四天住院，可见被上诉人的住院是借此事治疗自己自身原有××。公安机关对被上诉人的询问笔录，被上诉人出现了前后矛盾的表述，2015年8月27日的笔录中，被上诉人称上诉人打了其一巴掌后，可能用力过猛而自己倒地，9月25日的询问笔录中又称自己抓了上诉人一把后，上诉人倒地，说明被上诉人已记不清实际情况，按有利于自己的方面进行描述。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系自伤、他伤或伪诈伤。
上诉人向本院提交鉴定申请，申请对被上诉人2015年8月30日在医院治疗事项与其8月27日伤害事件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住院治疗和护理的相关性、合理性和必要性进行鉴定。经本院向上诉人释明后，上诉人仍坚持其鉴定事项。经本院委托山东衡信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部门向本院出具退鉴说明，主要内容为：1、本案所提供的材料中并无2015年8月27日受伤当时的有关材料，故对于是否与2015年8月27日的伤害有关无法判断。2、所提供的2015年8月30日住院病史及相关材料是伤后2天后，故其查体中的症状和体征是否为2015年8月27日伤害所致无法判断。3、所提供的2015年8月30日－2015年9月11日住院病案长期医嘱中的护理和用药医嘱有执行时间，但均无终止时间的医嘱，故无法判断其护理和治疗的相关情况。根据现有材料，本中心鉴定人无法对委托要求的事项进行鉴定，退回委托。经质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无异议。
上诉人提交崔长贵证人证言，证明被上诉人在住院之前2天找村民到医院劝说上诉人出院，并承诺上诉人出院被上诉人给付300元补偿金。经质证，被上诉人对真实性有异议，主张不认识崔长贵，其村没有这个人，证人未出庭作证，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本院查明，莱阳市公安局出具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现查明2015年8月27日晚6时许，孙香花在自家门口往家赶羊时，因羊吃了宋刚修种在孙香花门前的玉米叶，宋刚修看见后用石块打羊，孙香花就用右手朝宋刚修的脸部抓了一下，致伤宋刚修面部受伤并倒地。2015年8月28日莱阳市公安局对上诉人宋刚修的询问笔录记载上诉人主张没有动手打被上诉人，公安部门办案人员询问孙香花左脸为什么会红肿，宋刚修答复不清楚。
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任何人不得侵犯，否则构成侵权。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等损失。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上诉人是否将被上诉人打伤，被上诉人住院是否是由上诉人打伤所致，原审判决被上诉人的护理费、医疗费是否适当。2、被上诉人应否支付上诉人营养费、精神损害赔偿金。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将其打伤，要求上诉人赔偿损失，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莱阳市人民医院及莱阳市大夼医院的门诊病历、医疗费单据、莱阳市大夼医院住院病历、莱阳市大夼医院出具的证明、误工证明予以证实，通过原审法院调取的公安部门的询问笔录及原告提交的证据证实，2015年8月27日，被上诉人在自家门口往家赶羊时，因羊吃了上诉人种在被上诉人门前的玉米叶，上诉人看见后用石块打羊，被上诉人就用右手朝上诉人的脸部抓了一下，致伤上诉人面部受伤并倒地。虽然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发生争执的当天未入院治疗，但从公安部门向上诉人宋刚修的询问笔录证实，事发后被上诉人左脸红肿。而从被上诉人提交的医院的门诊病历、住院病历记载被上诉人为头面软组织伤，现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系自伤、他伤或伪诈伤。上诉人向本院提交鉴定申请，但鉴定部门无法对委托要求的事项进行鉴定，予以退鉴。故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及交通费的合理性，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主张其未打伤被上诉人，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而从本院查证的事实反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因生活琐事发生争议，被上诉人将上诉人的脸部抓伤，并未造成上诉人严重精神损害，上诉人以此主张营养费、精神赔偿金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宋刚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门伟
审判员 丁伟
审判员 于青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五日
书记员 肖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