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民终9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简默勇，男，1976年4月27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铜仁地区思南县。
委托代理人：欧阳清华，广东永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茂英，女，1933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德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代泽慧，女，1972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德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1，男，1999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德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2，女，2005年8月9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德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3，女，2006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德江县。
上述刘某1、刘某2、刘某3法定代理人：代泽慧。
上述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胡世斌，广东中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浩仪，广东中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军德，男，1989年4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永州市ＸＸ瑶族自治县，现羁押于中山市看守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光和，男，1991年5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广东省湛江市雷州市，现羁押于中山市看守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洪，男，1994年9月20日出生，户籍所在地广东省湛江市雷州市，现羁押于中山市看守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金明，男，1975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诉人简默勇因与被上诉人苏茂英、代泽慧、刘某1、刘某2、刘某3（以下简称苏茂英等五人）、龙军德、李光和、郑洪、吴金明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中二法古民一初字第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1月2日下午2时许，郑嘉和吴金明驾车行驶至中山市××商业街鸿山商行附近时因行车问题发生争执，郑嘉遂纠集龙军德、郑洪、李光和等人到场。简默勇接到吴金明电话称与他人发生冲突后，亦纠集刘某4、徐强及其他男子赶到现场。随后，双方再次发生争执，继而相互斗殴，在打斗过程中，刘某4被单锐器捅刺左肩胛部致胸主动脉破裂引起大失血抢救无效死亡。上述案件经中山市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经中山市检察院审查起诉，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中中法刑一初字第72号《刑事判决书》，依法判处龙军德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李光和有期徒刑四年，郑洪有期徒刑三年三个月，简默勇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缓刑二年的刑事责任。龙军德、郑洪不服上述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5年6月3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粤高法刑三终字第142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5年3月25日，苏茂英等五人基于上述事实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龙军德、李光和、郑洪、简默勇、吴金明向苏茂英等五人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661801元（33090.05/年×20年）、被抚养人生活费98731.42元，合计：760532.42元；2.龙军德、李光和、郑洪、简默勇、吴金明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另查明：2014年1月24日，中山市看守所出具释放证明书（山看释字［2014］222号）：吴金明，男，1975年8月12日出生，住广东省中山市××丰东五路××号。因故意伤害案于2014年1月3日被拘留/逮捕，现因检察院不批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之规定，经中山市公安局决定予以释放。
原审又查明：苏茂英是死者刘某4的母亲，代泽慧系死者刘某4的配偶，刘某1（1999年7月1日出生）、刘某2（2005年8月9日出生）、刘某3（2006年8月4日出生）系死者刘某4的女儿。苏茂英等五人主张因刘某4在斗殴中死亡而要求龙军德、李光和、郑洪、简默勇、吴金明承担的损失如下：死亡赔偿金651974元（应按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598.7元/年计算，32598.7元/年×20年=65197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8731.42元［按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8343.5元计算：刘某1（1999年7月1日出生，计算3年6个月：8343.5元/12×42个月×1/2=14601.13元），刘某2（2005年8月9日出生，计算9年7个月：8343.5元/12×115个月×1/2=39979.27元），刘某3（2006年8月4日出生，计算10年7个月：8343.5元/12×127个月×1/2=44151.02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纠纷，结合双方提交证据及庭审查明事实，原审法院作如下分析：一、关于龙军德、李光和、郑洪、简默勇、吴金明对于刘某4因斗殴中身亡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本案中，死者刘某4是在打斗过程中被单锐器捅刺左肩胛部致胸主动脉破裂引起大失血抢救无效死亡。根据（2014）中中法刑一初字第72号民事判决及（2015）粤高法刑三终字第142号刑事裁定书认定：龙军德聚众斗殴，犯故意伤害罪、李光和犯故意伤害罪、郑洪持械聚众斗殴，犯聚众斗殴罪、简默勇纠集他人聚众斗殴，犯聚众斗殴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的，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故，龙军德、李光和、郑洪、简默勇作为侵权行为人，应对刘某4的死亡承担连带责任。死者刘某4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明知聚众斗殴对自身的安全保障未尽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对造成身亡的损害结果存在一定过错，依法应承担20%的过错责任。吴金明不是侵权行为人，对于刘某4的死亡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但其因刘某4的死亡已经从人道主义原则向其家属支付35000元。因此，吴金明在本案中无须再承担赔偿责任。二、关于具体赔偿数额问题：1.关于相应医疗费及相关赔偿费用问题，苏茂英等五人在本案中未曾主张，但其提出吴金明已向苏茂英等五人支付35000元以解决丧葬费及相应交通、住宿、伙食等问题，因此，该项主张原审法院不作审理；2.关于苏茂英等五人主张死亡赔偿金按标准33090.05元/年计算，但其并未提交该计算标准的相应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应按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598.7元/年标准计算为宜；关于龙军德、简默勇向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交付赔偿款10000元和17000元的问题。该项赔偿款龙军德、简默勇已交纳，应在本案赔偿款中作相应扣减，结合本案死者刘某4应承担20%的责任及主张诉求赔偿金额，原审法院如下确认：580239.14元（死亡赔偿金65197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8731.42元，合计750705.42元，750705.42元×80%-27000元=573564.34元）。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龙军德、李光和、郑洪、简默勇于原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连带向苏茂英等五人支付赔偿款573564.34元；二、驳回苏茂英等五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原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05元，由苏茂英等五人承担2804元，龙军德、李光和、郑洪、简默勇承担8601元(该款苏茂英等五人申请缓交，应缴纳的款项由苏茂英等五人、龙军德、李光和、郑洪、简默勇在判决生效七日内向原审法院缴交)。
宣判后，上诉人简默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简默勇没有侵害刘某4的故意及行为，刘某4死亡不是共同侵权行为导致的，侵权人是龙军德，故对苏茂英等五人的赔偿责任应由龙军德承担。根据罪刑责相适应的原则可知，（2014）中中法刑一初字第72号刑事判决以故意伤害罪追究直接侵害刘某4生命权的龙军德刑事责任，并判处龙军德无期徒刑，该判决认定的事实证明，刘某4系被龙军德捅刺左肩胛部致胸主动脉破裂引起大失血导致死亡，龙军德是直接侵权人，龙军德故意伤害罪的犯罪客体是刘某4的生命权。上述刑事判决是以聚众斗殴罪追究简默勇的刑事责任，而聚众斗殴罪侵犯的客体是社会公共秩序。简默勇侵犯的犯罪客体与龙军德侵犯的犯罪客体是两个独立不同的犯罪客体。简默勇在整个冲突过程中既没有动手参与打斗，也没有与龙军德一起伤害刘某4身体的故意及行为。刘某4的死亡不是共同侵权行为导致的，而是龙军德个人侵权行为导致的。另外，简默勇在刘某4受伤倒地后还积极参与施救，把刘某4送到中山市横栏医院进行抢救，主动支付了刘某4抢救的所有费用，因此，简默勇对刘某4的死亡是没有过错的。二、原审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的规定判决简默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龙军德直接侵害刘某4生命健康权的事实已经由法院的刑事判决书及终审裁定书予以认定，因此刘某4的死亡不是共同侵权行为导致，而是龙军德个人侵权行为所致，故苏茂英等五人主张的赔偿责任应由龙军德承担，简默勇无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退一步而言，即使简默勇需要承担责任，也只能是在补充责任（10%）范围内承担，但简默勇已经主动赔偿了苏茂英等五人52000元及刘某4抢救的所有医疗费，故无需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刘某4系农村户口，应该适用2013年度广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赔偿数额。因此，简默勇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简默勇无需向苏茂英等五人承担赔偿责任；2.改判龙军德向苏茂英等五人承担主要（70%）赔偿责任；3.改判李光和、郑洪、吴金明向苏茂英等五人承担补充（10%）赔偿责任；4.改判由苏茂英等五人、龙军德、李光和、郑洪、吴金明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上诉人苏茂英等五人辩称：一、同意简默勇关于二审改判吴金明承担补充责任的意见。二、简默勇与龙军德等人侵犯他人的生命健康，构成共同侵权，应对刘某4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刘某4在中山居住、工作、生活多年，简默勇明明持有刘某4的劳动证明却不向法院提供，根据证据规则，原审法院推定苏茂英等五人的主张成立，按照中山市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正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吴金明辩称：吴金明与刘某4没有关系，刘某4不是吴金明的员工，且吴金明没有参与打架，并且已经向刘某4家属支付了40000多元的丧葬费。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在（2014）中中法刑一初字第72号案中，苏茂英等五人向本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后又撤回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于2015年2月6日作出（2014）中中法刑一初字第72－1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准许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苏茂英等五人撤回对龙军德、李光和、郑洪、简默勇的起诉。
本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纠纷。龙军德、李光和、郑洪、简默勇、刘某4等聚众斗殴，在打斗过程中，刘某4被单锐器捅刺左肩胛部致胸主动脉破裂引起大失血抢救无效死亡。（2014）中中法刑一初字第72号刑事判决及（2015）粤高法刑三终字第142号刑事裁定，均认定龙军德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李光和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郑洪犯聚众斗殴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三个月；简默勇犯聚众斗殴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缓刑二年。苏茂英等五人主张龙军德、李光和、郑洪、简默勇、吴金明的行为构成共同侵权，要求龙军德、李光和、郑洪、简默勇、吴金明对刘某4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向苏茂英等五人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661801元及被扶养人生活费98731.42元。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就民事赔偿问题达成调解、和解协议的，赔偿范围、数额不受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的限制”的规定，苏茂英等五人主张龙军德、李光和、郑洪、简默勇、吴金明支付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基于龙军德、李光和、郑洪、简默勇的犯罪行为，且龙军德、李光和、郑洪、简默勇已经被追究刑事责任。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赔偿项目，故苏茂英等五人主张龙军德、李光和、郑洪、简默勇、吴金明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理据不足，本院对其诉请不予支持。另外，对于当事人未上诉的其余部分，本院不作审查。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中二法古民一初字第35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苏茂英、代泽慧、刘某1、刘某2、刘某3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4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35元，均由被上诉人苏茂英、代泽慧、刘某1、刘某2、刘某3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玲
代理审判员 吴合波
代理审判员 吴碧英
二〇一六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罗海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