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商终字第5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常州友好速递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钟楼区龙城大道2039号。
法定代表人迟学胜，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雪骏，江苏铭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郭小明。
上诉人常州友好速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好速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小明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5）钟商初字第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小明一审诉称：2014年11月15日，郭小明与友好速递公司签订《承包协议》一份，约定郭小明承包友好速递公司的快递业务，郭小明为此向友好速递公司交纳押金30000元及网建费10000元，但友好速递公司未能为郭小明及时安装网络系统，致使郭小明延期十五天开业，在《承包协议》中，友好速递公司未明确工作中延误等罚款数据及赔偿标准，在承包期间，友好速递公司恶意扣款30371.07元，致使郭小明无法履行《承包协议》，郭小明认为该承包协议具有欺骗性质，显失公平，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郭小明与友好速递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2、友好速递公司退还郭小明押金30000元及网建费10000元，合计40000元。3、友好速递公司支付郭小明派送费一万余元。4、友好速递公司返还郭小明个人账户内余额一千多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友好速递公司负担。
友好速递公司一审辩称：郭小明与友好速递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约定了网建费不予退还，现郭小明无理由提出解除合同，友好速递公司亦有权不退还押金；因郭小明经营过程中产生经济损失3万余元，故郭小明的派送费及个人账户内的余额均已扣除用于弥补损失。
友好速递公司一审反诉称，2014年11月15日，郭小明与友好速递公司签订《承包协议》一份，约定由郭小明承包花园街向西、人民路向南、淹城路向东、延政路向北内所有区域的快递业务，协议中同时约定，在派送快件造成延误、破损、遗失均以总公司的仲裁赔偿通知书上的金额赔偿。协议签订后，郭小明多次违反约定，造成快件丢失、延误。友好速递公司为其垫付29771元的赔偿金和罚款，郭小明拒不返还友好速递公司垫付款。友好速递公司现提起反诉，请求判令郭小明支付友好速递公司垫付款与罚款合计29771元，反诉费用由郭小明负担。一审审理中，友好速递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郭小明支付友好速递公司因派送丢失延误而由友好速递公司为其垫付的赔偿金和罚款合计18693.31元；2、郭小明支付友好速递公司因郭小明违约而处理善后工作产生的费用26200元。反诉费用由郭小明负担。
针对反诉郭小明辩称：友好速递公司并未告知郭小明遗失、延误标准，现要求郭小明按照上述标准赔偿无依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友好速递公司系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的企业，经营范围为国内快递，经营地域为江苏省常州市。郭小明未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2014年5月9日，友好速递公司与中通快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通快递）签订快递行业特许经营（加盟）合同用一份，中通快递为特许人，友好速递公司为被特许人，双方均为依法设立，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从事快递业务的企业法人；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在中通网络区域常州地域范围内，特许人将拥有的特许人注册商标“中通”和“ZTO”、企业标记中通快递“ZTOEXPRESS”及相应图形在内的特许经营权许可被特许人使用，许可类型为普通使用许可，被特许人可以在快件揽收与派送时，在员工制服、经营场所装璜装饰、广告宣传及推广等方面使用特许人许可其使用的商标及企业标志；合同有效期限为2014年5月9日起至2017年5月8日；被特许人应当向特许人一次性支付特许经营费1万元，并向特许人交纳履约保证金2万元。同年11月15日，郭小明与友好速递公司签订《承包协议》一份，约定甲方为中通快递常州代理（常州友好速递公司有限公司），乙方为郭小明，甲方为乙方提供中通快递网络及运输便利，乙方按时交纳各项费用，乙方所取快件必须是中通网络能到达城市，必须按公司规定时间交到常州公司，由甲方中转到中转部，乙方交到中通快递的快件如果发生破损、遗失等问题，所发生的中通内部赔偿费用以总部仲裁书为准，乙方客户和中通快递及常州代理所发生的一切经济纠纷由乙方负责解决；乙方在其负责的业务承包范围内自负盈亏，依据相关的法规进行合法经营；乙方必须无条件的负责其业务范围内派送件的派送，并在公司规定的时间内安全、准确的送达客户，如果在派送快件是造成的延误、破损、遗失均以总公司的仲裁赔偿通知书上的金额赔偿，常州公司有权追加罚款。友好速递公司在该协议下方甲方处盖章，郭小明在乙方处签字。协议签订后，郭小明向友好速递公司交纳押金30000元及网络建设费10000元。同年12月份，郭小明向友好速递公司提出解除《承包协议》。双方遂对费用进行协商，未果，郭小明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上述事实，有《承包协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证实。
一审审理中，友好速递公司称郭小明实际为加盟友好速递公司，双方均认可2014年11月22日郭小明向友好速递公司系统共充值9900元，经营期间用于购买物料8534.43元，在郭小明停止经营的时候剩余1365.57元。友好速递公司称剩余的1365.57元已作为赔偿损失予以扣除。友好速递公司另称郭小明交纳的网建费10000元实为加盟费，且该费用系友好速递公司用于为郭小明安装K8系统，K8系统是友好速递公司从中通快递购买的，但因对于该系统，友好速递公司系与其他项目一起综合向中通快递支付费用，故无法确定K8系统价格，也无法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另，郭小明在经营过程中因延误、遗失等产生的赔款29367元，及郭小明应承担的快件中转费774.43元、手机流量费10元、物料费770元、车线费0.84元，上述费用总计30922.27元。上述费用应由郭小明承担，但实际是由友好速递公司垫付的，故友好速递公司直接从郭小明账户中扣除剩余金额1365.57元，以及郭小明应得的派件费、扫描费10361.63元，如此郭小明尚欠友好速递公司19195.07元，友好速递公司在本案中只主张18693.31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第五十一条之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未经邮政管理部门的许可，不得经营快递业务，郭小明在未取得相关部门快递经营业务许可的情况下擅自经营该业务明显违反我国法律强制性规定。此外，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二款之规定，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现郭小明作为自然人与友好速递公司签订涉案承包合同并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的行为明显违反我国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综上，郭小明与友好速递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违反了我国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友好速递公司应返还郭小明交纳的押金3万元；另友好速递公司认可郭小明交纳的网建费即为加盟费，友好速递公司虽称该费用系用于为郭小明安装K8系统，但友好速递公司无证据证明其为安装该系统所支付的对价，故友好速递公司亦应返还郭小明交付的网建费1万元。
合同无效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友好速递公司作为依法取得快递经营资质并从事快递业务经营的企业法人，其对从事快递行业的相关资质要求方面的了解程度明显高于郭小明，但其依然与未取得快递业务从业资质的郭小明签订《承包协议》，其过错程度明显高于郭小明，郭小明对合同无效承担次要责任，友好速递公司则应承担主要责任。在本案中郭小明因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为其在经营过程中所产生的派送费、扫描费共计10361.63元及账户系统内被友好速递公司扣除的费用1365.57元，友好速递公司的损失则为因郭小明经营过程中存在延误遗失行为而造成的赔偿金和罚款共计30922.27元，根据双方的过错责任，该院酌定，双方各自的损失各自承担。因合同自始无效，友好速递公司所主张的处理善后事宜产生的费用26200元，属于郭小明停止经营后，友好速递公司为统一管理所支出的必要费用，该部分费用不应列入友好速递公司因本案合同无效所产生的损失范围。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常州友好速递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郭小明押金30000元、网络建设费10000元，合计40000元。二、驳回郭小明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常州友好速递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常州友好速递有限公司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本诉受理费1075元（郭小明已预交），由郭小明负担232元，由常州友好速递有限公司负担843元（郭小明同意应由常州友好速递有限公司负担的诉讼费用由常州友好速递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向其给付，该院不再退还）；反诉案件受理费461元（已预交），由常州友好速递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友好速递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友好速递公司与被上诉人郭小明签订的《承包协议》为无效是错误的。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承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真实有效的。原审判决认定该协议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属于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采取内部承包的方式，将特定区域的快递业务承包给被上诉人经营，而被上诉人承包经营的正是上诉人分支机构湖塘六部。作为营业部，在法律上属于非法人分支机构，与上诉人根本不存在特许经营之关系与形式，更不存在加盟之关系。其次，快递公司设立分支机构，仅需要向常州市邮政管理局报备，郭小明承包经营仅一个月，尚属于过渡期，还未来得及办理备案手续。但在这期间，上诉人多次责成其办理备案。2、原审判决认定郭小明交纳的网建费系加盟费系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从未认可郭小明交纳的网建费系加盟费，原审判决认定为加盟费没有依据。该部分网建费由上诉人为郭小明安装K8系统并进行调试之费用。上诉人需要安排人力、物力，并为其配备相关电子设备。原审判决以上诉人无法证明为安装该系统所支付的对价为由判决上诉人返还郭小明网建费，系完全无视合同之诚实守信与自由之原则，也无视市场经济中市场主体发展、经营的客体规律。二、原审判决由上诉人对合同无效承担主要责任毫无依据且系错误。目前，快递行业普遍采用内部承包的形式，并签订《承包协议》以管理营业网点。法律法规以及邮政管理局及工商局从未规定任何营业网点的设立需要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而原审判决以上诉人从事快递业务、了解程度高于郭小明为由草率认定上诉人对合同无效承担主要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三、被上诉人造成的延误、遗失产生的罚款与赔偿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造成的延误、遗失产生的赔偿金和罚款系被上诉人的过错造成的，对于该事实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予以认可。该部分费用上诉人已为郭小明垫付，原审法院判决将该部分费用由上诉人自己承担，毫无依据。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严重错误。根据《快递市场管理办法》第十二条、《关于规范经营快递业务的企业许可审批和登记管理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常州市快递市场管理办法》第九条、《经营快递业务的企业分支机构备案管理规定》第二条、第五条之规定，经营快递业务的企业设立分公司、营业部等非法人分支机构无需取得快递经营许可，只需进行备案。原审判决错误适用关于快递加盟之法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对于快递行业亦有重大影响。原审判决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原审法院认为郭小明作为自然人，与友好速递公司签订涉案承包合同并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的行为违反我国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明显是误读了上述规定，因为该款仅对特许人的主体资格进行了限定，而并未对被特许人之身份明确要求必须为企业，因此原审法院对该条法规之解释和适用均存在明显的错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郭小明答辩称：坚持一审意见。其对友好速递公司提出的违约金、员工工资、油费、餐补等费用均不予认可。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没有约定具体的赔偿标准，友好速递公司的罚款没有依据。现在中通快递的所有营业网点都没有营业执照，郭小明也没有。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4年11月15日，郭小明与友好速递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约定，郭小明交到中通快递的快件如果发生破损、遗失等问题，所发生的中通内部赔偿费用以总部仲裁书为准。友好速递公司一审时提供一份中通快递《延误仲裁管理条例》，该条例明确网络快件延误处罚的标准，经查实的延误件按100元／票／天处罚，延误处罚最高金额为500元，并载明此赔偿只适用于中通网络内部，客户之间的赔偿由网点自行解决，但赔偿标准必须符合并高于《快递服务》标准规定的赔偿额。郭小明一审时认为友好速递公司在培训时并未明确告知其延误的后果，《延误仲裁管理条例》也未签订在《承包协议》之内。关于延误，如果不能当天送到，只要客户不投诉就不会产生罚款。如果客户投诉，产生的罚款也没有标准。
友好速递公司一审起诉时主张为郭小明在经营过程中因延误、遗失等产生的赔款、罚金等垫付金额为29771元，包括有价值证明遗失11914元，无价值证明遗失4117元，延误处罚13700元，违规处罚40元；后主张实际赔款金额为29367元，包括延误赔偿13700元、遗失协商赔款8677元、遗失判罚6950元及违规处罚40元。为此，友好速递公司提供了来自于中通快递K8系统的统计湖塘六部延误、遗失等情况的清单（友好速递公司认为所有的营业部均有独立的系统账户，无论是给付给营业部的派送费、补贴，还是因营业部延误、遗失、违规等造成的赔款均是从该系统账户中扣除并直接反应出来）以及淘宝网截图关于退款、运费等情况。友好速递公司认可没有中通快递的仲裁赔偿通知书，是直接在系统中进行核对后扣除了郭小明交纳的相关款项。郭小明对中通快递对于友好速递公司主张的延误罚金等不予认可，但认可在其退出后仍有部分件未送出，其认为数量不多且已经通知友好速递公司将未送出的邮件拉回。友好速递公司认为郭小明退出后为湖塘六部派件9450票。
一审时友好快递公司还主张郭小明应承担的快件中转费774.43元、手机流量费10元、物料费770元、车线费0.84元，上述费用除物料费郭小明不能确认外，其他均予以认可。友好速递公司已经从郭小明账户中扣除物料费余款1365.57元。对于郭小明应得的派件费、扫描费10361.63元，友好速递公司予以认可。
一审时友好速递公司主张因郭小明离开湖塘六部导致其处理善后工作产生的费用26200元，包括派送支出油费9900元，原湖塘六部员工工资8100元，接手后支出员工工资6000元、餐补2200元。友好速递公司提供接手后五名员工签字的证明和油费发票等予以证明，该五名员工同时证明，因湖塘六部于2014年12月22日突然退出，友好速递公司安排该五人处理湖塘六部的善后，包括派件等工作。郭小明认可其于2014年12月22日退出，但对上述费用不予认可。
关于网建费的产生，友好速递公司认可K8系统由中通快递总部提供，友好速递公司一次性向中通快递购买，从电脑上进行下载后在营业部进行安装、调试，再配套安装无线扫描机终端，终端由郭小明另外出资2000元购买。郭小明离开湖塘六部后，友好速递公司已将该系统拆除。
还查明，《江苏省邮政条例》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经营快递业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的规定，向邮政管理部门提出申请，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快递业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快递企业设立分支机构或者合并、分立的，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向邮政管理部门备案。第三十三条规定，以商业特许经营模式经营快递业务的，应当符合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并签订特许经营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运输部《快递市场管理办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的企业设立分公司、营业部等非法人分支机构，凭企业法人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副本）及所附分支机构名录，到分支机构所在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注册登记。企业分支机构取得营业执照之日起二十日内到所在地邮政管理部门办理备案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快递企业设立分支机构，未向邮政管理部门备案的，由邮政管理部门责令改正，可以处一万元以下的罚款。
再查明，郭小明承包的湖塘六部未到工商管理部门进行注册登记，未领取营业执照，也未到常州市邮政管理局备案。
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友好速递公司与郭小明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内部承包经营还是特许经营，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是否有效。2、如果合同有效，郭小明是否有权解除合同，双方的损失应当如何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友好速递公司与中通快递之间系特许经营关系，而友好速递公司与郭小明之间，名为加盟，实为内部承包经营或企业与其设立的分支机构的关系。第一，郭小明系以友好速递公司取得的中通快递特许经营人的名义对外经营快递业务，并未以其自然人身份进行特许经营，其本人也未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第二，根据《江苏省邮政条例》、《快递市场管理办法》等规定，目前邮政管理部门是以快递企业设立分支机构应当进行备案的方式对这一经营模式进行管理的，因此，不能以特许经营的规则来规范和约束类似本案的内部承包经营关系。虽然友好速递公司设立郭小明承包的湖塘六部这一分支机构时未进行相应的注册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和备案登记，但这仅是行政管理上进行处罚和追究的问题，并不影响相关民事合同的效力。因此，2014年11月15日，郭小明与友好速递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系当时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
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鉴于郭小明因与友好速递公司因延误罚金产生争议，经营一段时间后即离开湖塘六部，而友好速递公司已经接手湖塘六部并处理善后事宜，双方以自己的行为表明均不再继续履行该《承包协议》，郭小明起诉要求解除合同后，友好速递公司并无异议，因此，本院确认，该《承包协议》已经解除。关于郭小明交纳的押金和网建费，是否应当退还的问题，因双方发生矛盾的原因是对延误件罚款标准存在争议，而友好速递公司虽在《承包协议》中明确约定“快件如果发生破损、遗失等问题，所发生的中通内部赔偿费用以总部仲裁书为准”，但其提供的中通快递《延误仲裁管理条例》却未能向郭小明进行明确说明或由郭小明签字确认作为《承包协议》组成部分，故友好速递公司对于合同的解除存在过错，对于郭小明交纳的押金3万元，应当予以返还。关于郭小明交纳的网建费，系其使用中通快递网络平台的费用，因双方约定的承包期为两年，考虑到郭小明实际经营的时间，再考虑到友好速递公司处理湖塘六部善后事宜的合理时间，该部分费用本院酌定由友好速递公司返还给郭小明8000元。关于郭小明应得的派件费、扫描费10361.63元，友好速递公司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关于郭小明停止经营的时候剩余的物料费1365.57元，友好速递公司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友好速递公司主张的赔款金额29367元，包括延误赔偿13700元、遗失协商赔款8677元、遗失判罚6950元及违规处罚40元，延误赔偿与违规处罚因《延误仲裁管理条例》而产生，但未向郭小明作出明确说明，故对于郭小明不应产生效力，而友好速递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并不能证明实际向客户赔偿了因延误而造成的罚款损失，故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遗失协商赔款8677元、遗失判罚6950元，因郭小明未与友好速递公司办理交接手续即擅自离开湖塘六部，无法证明其还有多少件未派送，有多少件遗失，应对此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本院依据友好速递公司提供的中通快递K8系统显示的湖塘六部派送清单情况和淘宝网截图情况予以确认。关于友好速递公司主张的因郭小明离开湖塘六部导致其处理善后工作产生的费用26200元，包括派送支出油费9900元，原湖塘六部员工工资8100元，接手后支出员工工资6000元、餐补2200元。因郭小明未与友好速递公司沟通和办好交接，即擅自离开湖塘六部，导致友好速递公司为郭小明承包的湖塘六部处理善后事宜，该部分损失的产生郭小明存过错误，应当予以承担。但友好速递公司的油费发票，是否全部因湖塘六部派件而产生，其关联性并不充分，而工人工资和餐补损失仅有部分员工签字的证明，而无支付凭据，故本院不予全部采信，根据友好速递公司处理善后事宜的及时性、必要性和合理性等因素，酌定为8000元。关于友好快递公司主张郭小明应承担的快件中转费774.43元、手机流量费10元、车线费0.84元，郭小明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物料费770元，郭小明不予认可，而友好快递公司未能提供相关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友好速递公司应返还郭小明押金30000元，网建费8000元、派件、扫描费10361.63元、物料余款1365.57元，郭小明应支付给友好速递公司垫付的遗失件赔款15627元、处理善后事宜支出8000元，中转费等费用785.27元，两相折抵后，友好速递公司还应支付给郭小明25314.93元。原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5）钟商初字第120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2014年11月15日郭小明与友好速递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已经解除；
三、常州友好速递有限公司向郭小明返还承包押金30000元，网建费8000元、派件、扫描费10361.63元、物料余款1365.57元；
四、郭小明应支付给常州友好速递有限公司垫付的遗失件赔款15627元、处理善后事宜支出8000元，中转费等费用785.27元；
以上两项相抵，常州友好速递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郭小明支付25314.93元。
五、驳回郭小明的其余诉讼请求。
六、驳回常州友好速递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常州友好速递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07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61元，由郭小明负担442元，由常州友好速递有限公司负担10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75元，由常州友好速递有限公司负担1043元，由郭小明负担32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相抵后，常州友好速递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郭小明支付诉讼费用60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红娥
代理审判员 张 梅
代理审判员 龙海阳
二〇一六年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吴倩楠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