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2民终10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元灿，男，1988年6月12日出生，汉族，宁波长华长盛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员工，住安徽省宿州市砀山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媛，女，1990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砀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广春，安徽安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长华长盛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杭州湾新区滨海三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长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彦江，浙江达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必文，浙江达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一天，男，1999年11月1日出生，汉族，学生，住浙江省慈溪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欢学（系冯一天父亲），男，1962年9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浙江省慈溪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婉浓（系冯一天母亲），女，1966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浙江省慈溪市。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焕杰，宁波市新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励佳幸，男，1987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慈溪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泽斌，男，1994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慈溪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晓天，男，1989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慈溪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远远，男，1984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慈溪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栋，男，1990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新化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家辉，男，1985年6月4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靖西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周川，男，1988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余姚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升正，男，1988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息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康，男，1990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扶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伟龙，男，1994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永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应骏，男，1982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祁门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开波，男，1987年6月18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永恒，男，1995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建江，男，1984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慈溪市。
被上诉人励佳幸至潘建江等十四人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沈志均，浙江省慈溪市林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元灿、许媛，上诉人宁波长华长盛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一天、冯欢学、胡婉浓，被上诉人励佳幸、杨泽斌、胡晓天、冯远远、何栋、梁家辉、邵周川、吕升正、刘康、刘伟龙、应骏、雷开波、张永恒、潘建江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7）浙0282民初12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元灿、许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诉讼请求，支持张元灿、许媛的一审诉讼请求。张元灿、许媛上诉兼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张元灿、许媛未尽监护责任是导致本起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有违客观公正，亦违背事实。首先，根据监控录像，事发时，许媛跟随张某一起从羽毛球场走向篮球场门口；张某被篮球砸到时，许媛没有挪动身体就拉起了被砸倒在地的张某，可见张某始终没有脱离许媛的监护和看管，孩子被砸到后，张元灿、许媛当即就对孩子采取了心脏复苏和人工呼吸等措施。孩子被篮球砸倒致死的后果是张元灿、许媛无法预见的，一审判决要求张元灿和许媛同时履行监护职责，要求许媛拦截突飞而来的篮球，并以此认定张元灿、许媛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错，过于严苛。本案中，张元灿、许媛没有过错。二、长华公司作为篮球场的建设者、所有者和管理者，对篮球场地负有日常维护、保养的责任和义务，同时，负有指派专人进行现场监督和疏导的责任和义务。长华公司建造的篮球场和羽毛球场结构布局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是造成本案发生的最直接和最根本原因。三、根据多份询问笔录，长华公司组建了篮球队，事发当晚，系长华公司篮球队队长邀请其他队员参加的篮球比赛，是履行长华公司的职务行为，结合一审法院认定的长华公司对运动场所通行结构布局的不合理、篮球场地的不标准、管理的缺失，完全可以证实，长华公司的重大过错和本案其他被上诉人的直接加害行为，是导致张某死亡的直接原因，依法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并且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按照按份责任进行分担错误。四、本案案情复杂，且所涉人员众多，应适用普通程序审理。
长华公司上诉并答辩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长华公司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死亡因果关系证据不足。张某死亡后经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论为，张某的死亡原因无法确定。一审以鉴定中“现有法医病历学检验所见，未发现有明显的可致死××变”的内容，推断认定张某死亡与篮球砸中胸部具有因果关系，与法医鉴定结论相矛盾。二、张某被篮球砸中，与长华公司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长华公司主观上亦无过错。一审判决以篮球场不符合国际标准数据来否定长华公司篮球场地的正当合法性，是完全错误的。国际赛制标准数据与国家立法的产品质量标准完全是两码事。在打球者自我组织的球赛中，现场打球者和旁观者，各自需以自律性约束自己的行为以防打球过程中可能产生的安全隐患，而非由长华公司强制性地进行管理。监护人的监护缺失与打球者过于自行的行为导致了本次事件的发生，应在该二者之间进行责任划分。综上，张某的死亡与长华公司之间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长华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虽然长华公司提起了上诉，但即使二审认定长华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长华公司仍愿意从人道主义角度予以补偿。
冯一天、冯欢学、胡婉浓辩称：事故发生主要是由于张某、许媛未尽监护责任，长华公司场地设计不符合要求亦是造成本案不幸事故发生的原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理由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励佳幸、杨泽斌、胡晓天、冯远远、何栋、梁家辉、邵周川、吕升正、刘康、刘伟龙、应骏、雷开波、张永恒、潘建江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做判决符合情理和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元灿、许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长华公司、冯一天、冯欢学、胡婉浓、励佳幸、杨泽斌、胡晓天、冯远远、何栋、梁家辉、邵周川、吕升正、刘康、刘伟龙、应骏、雷开波、张永恒、潘建江共同支付：医疗费537元、奔丧人员的交通费3788元、伙食费2440元、死者外公、外婆、爷爷、奶奶及母亲误工费9100元（140元×13天×5）、死者父亲的误工费3432元（5750÷21.75×13）、死者母亲的医药费1786元、丧葬费35652元、死亡补偿费1031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死者尸体存放冷冻费26000元、司法鉴定费15000元。其中，长华公司与冯一天、冯欢学、胡婉浓、励佳幸、杨泽斌、胡晓天、冯远远、何栋、梁家辉、邵周川、吕升正、刘康、刘伟龙、应骏、雷开波、张永恒、潘建江根据双方的过错比例承担共同赔偿责任，冯一天、冯欢学、胡婉浓、励佳幸、杨泽斌、胡晓天、冯远远、何栋、梁家辉、邵周川、吕升正、刘康、刘伟龙、应骏、雷开波、张永恒、潘建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庭审中，张元灿、许媛以本案参与打球的五人系长华公司组建的篮球队，并由长华公司的篮球队队员邀请外来人员参与球赛，该行为系履行公司职务的行为为由变更诉讼请求，要求长华公司与其余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审理认定：长华公司篮球场系长华公司提供给员工进行娱乐活动、锻炼身体的场所。球场日常无管理人员。篮球场为全封闭钢架铁丝网围栏结构，唯一入口为东南侧角门，篮球场西侧为羽毛球场，两球场中间为钢管架及透明塑料板间隔，羽毛球场的唯一通道为塑料板隔栏北侧小门。球场地面全部塑胶、南北两侧放置有休息用长凳、东西两侧居中放置篮球架。东侧球架与外围钢管架紧贴，西侧球架距塑料板隔栏1米。篮球场西侧边线距塑料板隔栏3.40米、南、北侧边线均距外围隔离栏1.92米。羽毛球场门宽0.90米，张某倒地点距羽毛球场入口南侧门框1米。东侧边线距隔离栏2.44米。球场南北边线外侧长15.10米、内侧长15米、东西边线外侧长27.10米，内侧长27米。
2017年6月14日上午，梁家辉与邵周川相约当晚在长华公司进行篮球友谊赛，并通知了各自的打篮球朋友。当晚19时许，梁家辉、冯一天、励佳幸、杨泽斌、胡晓天、冯远远、何栋一队与邵周川、吕升正、刘康、刘伟龙、潘建江、应骏、雷开波、张永恒一队进行五对五篮球友谊赛。20时30分许，当比赛进行至第三节时，冯一天抢下对方篮板球组织快攻时在三分线外把球传向己方底角队友，其队友没有接住，篮球飞出场外砸中站在篮球场西侧距羽毛球场门南侧门柱1米处的塑料板隔栏前的张某胸口，致张某倒地昏迷，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张某的死亡原因无法确定。但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同时分析说明，依据现有法医病理学检验所见，张某未发现有明显的可致死××变。
张某系张元灿、许媛之子，出生于2015年12月29日。事发时，张元灿在羽毛球场打羽毛球，许媛站在羽毛球场门口，与张某相距1.5米左右。
张元灿、许媛因张某死亡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为：医疗费537元、丧葬费用30671元（2016年度宁波市社平工资61342元）、死亡赔偿金1031200元、遗体冷藏费26000元、奔丧人员交通费2468元、误工费8400元、许媛治疗费用1786元、鉴定费1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
事发后，冯一天、冯欢学、胡婉浓给付抚慰金5300元、支付现金50000元。长华公司给付抚慰金6000元、借给张元灿现金30000元、垫付张元灿、许媛亲属住宿费16163元、餐费2927.6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篮球场国际标准数据为：长28米、宽15米、球场边线宽0.05米。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死者张某的死亡原因虽无法确定，但依据现有法医病理学检验所见，张某本身未发现有明显的可致死××变，故一审法院认定张某死亡与篮球砸中胸部具有因果关系。本案中，张元灿、许媛带幼儿到篮球比赛场地，并让孩子自己站在比赛中的篮球场外观望，应当预见小孩被球砸到或被运动员冲撞的可能，应更加谨慎管护孩子，但张元灿自己打羽毛球未予管护，许媛在孩子离开自己身边时未跟随照看，导致突飞的篮球砸向孩子时未能及时救护，张元灿、许媛未尽监护责任是导致本起事故的主要原因。长华公司对运动场所通行结构布局的不合理、篮球场地的不标准、管理的缺失；冯一天等作为篮球爱好者，应明知篮球比赛中运动员的冲撞及篮球失控砸人的危险行为的存在，在自行组织比赛的过程中对围观人员未作安全警示和安全注意，是造成本起事故的次要原因。根据本案实际，张元灿、许媛可自负60%的损失，长华公司负担20%的赔偿责任，冯一天、励佳幸、杨泽斌、胡晓天、冯远远、何栋、梁家辉、邵周川、吕升正、刘康、刘伟龙、应骏、雷开波、张永恒、潘建江共同负担20%的赔偿责任。赔偿范围以一审法院认定为准。张元灿、许媛不合理的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现有证据，涉案球赛系邵周川、梁家辉等人自发组织参加，与长华公司无关，故张元灿、许媛主张“参与打球的十五人系长华公司组建的篮球队，并由长华公司的篮球队队员邀请外来人员参与球赛，该行为系履行公司职务的行为，要求长华公司与其余十七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符本案事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冯一天、励佳幸、杨泽斌、胡晓天、冯远远、何栋、梁家辉、邵周川、吕升正、刘康、刘伟龙、应骏、雷开波、张永恒、潘建江关于本案与己无关的答辩意见，亦不予采信。冯一天在涉案事故发生时尚未满十八周岁，张元灿、许媛及冯欢学、胡婉浓也未举证证明其拥有个人财产，故冯一天的赔偿责任应由其监护人即冯欢学、胡婉浓承担。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长华公司赔偿张元灿、许媛因张某死亡造成的医疗费537元、丧葬费30671元、死亡赔偿金1031200元、遗体冷藏费26000元、奔丧人员交通费2468元、误工费8400元、住宿费16163元、许媛治疗费用1786元、鉴定费15000元，合计1132225元的20%，计226445元；赔偿张元灿、许媛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236445元。扣除长华公司垫付的亲属住宿费16163元、餐费2927.60元、借款30000元，余款187354.4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二、冯一天、励佳幸、杨泽斌、胡晓天、冯远远、何栋、梁家辉、邵周川、吕升正、刘康、刘伟龙、应骏、雷开波、张永恒、潘建江共同赔偿张元灿、许媛因张某死亡造成的医疗费537元、丧葬费30671元、死亡赔偿金1031200元、遗体冷藏费26000元、奔丧人员交通费2468元、误工费8400元、住宿费16163元、许媛治疗费用1786元、鉴定费15000元，合计1132225元的20%，计226445元；赔偿张元灿、许媛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236445元。扣除冯一天已支付的50000元，余款18644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冯一天应赔偿的款项由冯欢学、胡婉浓负担；三、驳回张元灿、许媛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16391元，减半收取8196元，由张元灿、许媛负担5818元，长华公司负担1192元，冯一天、冯欢学、胡婉浓、励佳幸、杨泽斌、胡晓天、冯远远、何栋、梁家辉、邵周川、吕升正、刘康、刘伟龙、应骏、雷开波、张永恒、潘建江共同负担1186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张元灿、许媛对一审认定的“事发时，许媛站在羽毛球场门口，与张某相距1.5米左右”有异议，认为许媛与张某之间没有这么大的距离。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监控录像认定上述事实并无不当。
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侵权责任法的核心是解决侵权行为造成损失的承担问题。根据鉴定报告的分析意见，结合张某伤势部位、死亡时间等因素来看，张某死亡与本案篮球致伤间存在时间以及引发因素方面的紧密联系，在长华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尚存在其他介入因素的情况下，长华公司关于张某的死亡后果与本案事件不存在因果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篮球运动本身是一场竞技活动，无论是场地的所有人和管理人，还是场内人和场外观看、行走的人，均应预计到运动员冲撞及篮球失控砸人危险的存在。张元灿和许媛带着仅有一周岁半的幼儿到正在进行激烈对抗运动的场地上，因幼儿缺乏预防和躲避危险的意识和能力，父母应尽到更加审慎的管护和注意义务；而作为当晚球赛的参与者，在自行组织比赛的过程中对围观人员未作安全警示和安全教育；长华公司作为篮球场地的所有人和管理人，未能合理设置场地，未尽到相应管理义务，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认定各方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并酌定由长华公司负担20%的赔偿责任，十五名被上诉人共同负担20%的赔偿责任，基本合理，本院予以维持。张元灿、许媛关于当晚系长华公司篮球队组织的球赛，属履行职务行为，长华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请，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元灿、许媛、长华公司之上诉，均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407元，由张元灿、许媛负担12360元，由宁波长华长盛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负担404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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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陈 艳
审判员 倪春艳
审判员 张 华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七日
书记员 卢秧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