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0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三乡镇前陇村第四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负责人：谭康沛，组长。
委托代理人：王金府、殷坤仪，广东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肇庆红石易居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鼎湖区。
法定代表人：邱清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莫焕、谢志勇，该公司职员。
原审第三人：中山市三乡镇前陇社区居委会，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负责人：唐炳润。
原审第三人：中山市三乡镇前陇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负责人：唐炳润。
上诉人中山市三乡镇前陇村第四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第四经济社）因与被上诉人肇庆红石易居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石易居公司）、原审第三人中山市三乡镇前陇社区居委会（以下简称前陇居委会）、中山市三乡镇前陇经济联合社（前陇经联社）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民一初字第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红石易居公司诉前陇居委会、前陇经联社建设用地使用权纠纷［案号：（2008）中法民一初字第705号］一案，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前陇居委会、前陇经联社提出反诉。原审法院合并审理后作出（2008）中法民一初字第705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705号判决）：一、确认前陇管理区与财务公司于1992年1月18日签订的有偿转让土地使用权合同书为无效合同；二、前陇居委会、前陇经联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连带向红石易居公司返还土地转让款300万元及支付相应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200万元为本金从1992年1月28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100万元为本金从1993年3月9日计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红石易居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前陇居委会、前陇经联社赔偿款项5257911.15元，该款在上述第二判项中红石易居公司应收取的款项中予以抵销，并以红石易居公司应收取的款项为限；四、驳回红石易居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前陇居委会、前陇经联社的其他反诉请求。上述判决作出后，红石易居公司与前陇居委会、前陇经联社均不服，向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于2011年7月27日作出（2011）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52号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前述判决生效后，因前陇居委会、前陇经联社未履行判决所确定的义务，红石易居公司遂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案号：（2011）中一法执字第5463号］。执行过程中，原审法院于2011年11月30日作出（2011）中一法执字第5463-1号民事裁定，裁定冻结前陇经联社的银行存款共2634563元；并查封前陇经联社名下位于中山市三乡镇前陇村“深田”的土地一块。截至2013年8月22日，实际冻结前陇经联社名下银行存款961075.52元，其中在中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乡东桂支行账户755450.88元，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乡支行账户98488.14元，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乡支行账户107136.50元。之后，第四经济社以前陇经联社在农商行账户的被冻结存款其中40206.30元以及在建行账户被冻结存款其中95214元实际属其所有为由，向原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2013年12月20日，原审法院作出（2012）中一法执异字第51号执行裁定：驳回异议人第四经济社的异议主张。第四经济社对该裁定不服，遂于2014年1月22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第四经济社对红石易居公司申请执行的银行存款135420.30（开户名：前陇经联社；开户银行：中山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三乡东桂分社；开户银行：中国建设银行三乡支行）享有所有权；2.法院对上述存款停止执行；3.红石易居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另查：第四经济社主张135420.30由三个部分构成，其中物业租金收益38913元，市级生态公益林效益补偿资金1293.30元，工资保障金95214元。据第四经济社提交的租金收款收据及广东省地方税务局电子发票记账清单显示，租金收益38913元中，有19456元收款方为前陇居委会，前陇居委会以其名义向承租人开具发票。另，第四经济社陈述租金大部分以现金方式交纳，再由前陇经联社存入农商行账户，只有少部分租金通过银行转账。工资保障金部分，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行三乡支行营业部于2006年9月20日出具建设工程工资保障金存款证明，载明：建设单位名称：前陇经联社；建设项目名称：工业；建筑面积：4534平方米；工程地址：中山市三乡镇前陇村；工程合同造价：3173800元；合同编号：2006-005；施工单位：中山市鸿建建筑有限公司。根据中劳社（2005）51号要求，该建设单位已在我行开立工资保障金账户，并已按工程合同造价的3%预存保障金95214元至建行账户。第四经济社主张上述建设工程是由其发包，工资保障金亦由其实际支付，并提交前陇经联社与中山市鸿建建筑有限公司于2005年9月18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份，据该份合同反映：发包人：前陇经联社；工程名称：厂房（B）；建筑面积：4534平方米；工程地点：中山市三乡镇前陇村；工期：2005年9月28日～2006年6月28日；工程合同造价：2661483.59元；合同编号：2006-005；承包人：中山市鸿建建筑有限公司。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第四经济社对作为执行标的的前陇经联社名下银行账户的存款有异议，有权提起本案诉讼。针对第四经济社主张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首先，货币作为一种特殊动产，属于具有高度替代性的种类物以及典型的消费物，基于其本身的流通性，在商品经济条件下，为维护交易安全，人们在交易中无需考察货币的来源，即不问货币占有变动的原因如何，均能导致所有权变动的结果，即货币所有权的转移具有无因性，货币的所有权具有与货币的占有的一致性，也即在货币的权属确认与权属流转中适用“所有与占有一致”的基本规则，货币占有的取得即意味着货币所有权的取得，货币占有的丧失即意味着货币所有权的丧失。第四经济社在本案诉请确认的标的为银行账户资金所有权，银行账户作为货币占有的一种表现形式，其账户记载内容亦不需要考虑资金的来源，银行和存款人仅需按照银行账户记载的内容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在此情况下，名义存款人与实际存款人不符的情况事实上难以避免，但如果要求对实际存款人逐一核实，即难以实现也无法保证交易的顺畅和安全。因此，在商业交易活动中，交易相对人对交易人银行账户记载情况的信赖，与对持实物货币交易人对所持货币具有所有权的信赖一样，应当受到保护。这是维护正常交易秩序的需要，也是一般的交易常识。本案讼争标的是存放于以前陇经联社名义开立的农商行账户的存款40206.30元以及建行账户的存款95214元。根据货币所有与占有一致的基本规则，该两笔存款其所有权人即为直接占有人前陇经联社。其次，即便从第四经济社提交的证据来看，首先，对于前陇经联社农商行账户被冻结的存款其中40206.30元。第四经济社主张委托他方代为收取的40206.30元中，前陇经联社并不是唯一的代收款主体，其中尚有19456元系由前陇居委会收取。而且，第四经济社陈述租金大部分以现金方式交纳，再由前陇经联社存入农商行账户，但其对该操作模式无法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再次，对于前陇经联社建行账户被冻结的存款其中95214元。建设工程工资保障金存款证明以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反映建设单位为前陇经联社，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反映的工程合同造价与建设工程工资保障金存款证明反映的工程造价不相吻合，第四经济社并未提交证据证实预存工资保障金95214元所涉厂房系由其作为建设单位，亦未提交证据证实该笔工资保障金系由其实际支出。综上，第四经济社主张前陇经联社名下农商行账户中的其中40206.30元即为代其收取的租金、市级生态公益林效益补偿资金等40206.30元，以及前陇经联社名下建行账户中的95214元系由其实际支出本身就没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况且即使前陇经联社代第四经济社收取款项或以其名义代第四经济社预存工资保障金属实，但基于货币所有权的特殊性，其一般不具有物权请求权效力，即当货币的占有（也就是所有权）丧失后，原所有人不能行使原物返还请求权，也不享有追及权，而只有请求返还等额货币的权利，而此项请求权为债权请求权。也就是说第四经济社将具有对世性的对相应资金享有的所有权这样一个物权，转化成了仅具有相对性的对前陇经联社主张返还等额资金的一个债权。而第四经济社与前陇经联社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通过本案诉讼无法厘清。因此，第四经济社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第四经济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8元，减半收取为1504元（第四经济社已预交），由第四经济社负担。
上诉人第四经济社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理由如下：虽然货币是可以流通的，但由于农村基层组织财务核算的原因，作为村民小组，第四经济社收取租金时必须委托前陇居委会、前陇经联社代收，前陇居委会、前陇经联社在扣除应缴费用后会如数返还租金给第四经济社，再由第四经济社分配给股民，这种做法在农村基层组织中广泛存在。第四经济社于2004年10月1日才正式实行股份制，此前，由于第四经济社无组织机构代码等原因，其部分土地、房产在办理相关证件时借用了前陇经联社的组织机构代码证办理，但实际上上述物业的产权及收益均属于第四经济社所有，前陇居委会、前陇经联社对此也予以确认。此外，因经济发展需要，第四经济社在三乡镇前陇四队“北界”位置改建、兴建厂房，第四经济社因无法人资格，须借用前陇经联社的名义办理相关手续，并且按照要求以工程合同价3173800元的3%缴付了“工资保障金”95214元，暂存入指定的工程所在地即三乡建设银行用于垫付拖欠的工资备用资金。鉴于工程尚未竣工结算，所以未能返还，该工资保障金出资人实为第四经济社，仅以前陇经联社名义缴存。
被上诉人红石易居公司答辩称：一、前陇居委会、前陇经联社是内部利害关系人，不是案外人，第四经济社如果对（2012）中一法执异字第51号裁定不服，应当申请复议而不是提起诉讼。二、红石易居公司、第四经济社之间不存在任何经济纠纷或民事纠纷，第四经济社起诉红石易居公司没有任何依据。三、第四经济社提交的证据显示，第四经济社与前陇经联社之间不存在委托出租物业和代收租金的关系。四、第四经济社提交的“会议记录”陈述因没有组织机构代码证而借用前陇居委会的组织机构代码证，但红石易居公司到广东省组织机构代码管理中心中山分中心调查发现第四经济社有组织机构代码证。五、第四经济社提交的“会议记录”显示地点同时在前陇居委会的三楼会议室，时间同时在2011年5月12日，签名笔迹相近，故红石易居公司对该证据不予确认。六、前陇经联社在银行开设的账户及银行存款是其合法财产，拥有绝对的支配权，法院予以执行并无不当，第四经济社未提供对账单、流水账证明工资保障金存放于银行账户内。七、第四经济社提交的证据显示，前陇经联社自2012年后所有物业出租的租金收入都存入了“张爱群、李向群”的个人账户名下。八、法院冻结前陇经联社的银行存款时间在2011年，按常理第四经济社应早已提出异议，而不可能在时隔一年多后才提出异议。九、第四经济社与前陇经联社、前陇居委会之间是内部关系，他们之间的证据不具真实性，即使他们之间有内部资金往来及债权债务关系，也是另一种法律关系。
原审第三人前陇居委会、前陇经联社没有应诉也没有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之诉纠纷，对于第四经济社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综合分析如下：首先，货币作为一种特殊动产，属于具有高度替代性的种类物以及典型的消费物，基于其本身的流通性，在商品经济条件下，为维护交易安全，人们在交易中无需考察货币的来源，即不问货币占有变动的原因如何，均能产生导致所有权变动的结果，货币的所有权具有与货币的占有的一致性，也即在货币的权属确认与权属流转中适用“所有与占有一致”的基本规则，货币占有的取得即意味着货币所有权的取得，货币占有的丧失即意味着货币所有权的丧失。第四经济社在本案诉请确认的标的为银行账户资金所有权，银行账户作为货币占有的一种表现形式，其账户记载内容亦不需要考虑资金的来源，银行和存款人仅需按照银行账户记载的内容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在此情况下，名义存款人与实际存款人不符的情况事实上难以避免，但如果要求对实际存款人逐一核实，即难以实现也无法保证交易的顺畅和安全。因此，在商业交易活动中，交易相对人对交易人银行账户记载情况的信赖，与对持实物货币交易人对所持货币具有所有权的信赖一样，应当受到保护。本案讼争标的是存放于以前陇经联社名义开立的农商行账户的存款40206.30元以及建行账户的存款95214元。根据货币“所有与占有一致”的基本规则，该两笔存款其所有权人即为直接占有人前陇经联社。其次，从第四经济社提交的证据来看，对于前陇经联社在农商行账户被冻结的存款的40206.30元。第四经济社主张委托他方代为收取的40206.30元中，前陇经联社并不是唯一的代收款主体，其中尚有19456元系由前陇居委会收取。而且，第四经济社陈述租金大部分以现金方式交纳，再由前陇经联社存入农商行账户，但其对该操作模式无法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对于前陇经联社建行账户被冻结的存款其中95214元。建设工程工资保障金存款证明以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反映建设单位为前陇经联社，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反映的工程合同造价与建设工程工资保障金存款证明反映的工程造价不相吻合，第四经济社并未提交证据证实预存工资保障金95214元所涉厂房系由其作为建设单位，亦未提交证据证实该笔工资保障金系由其实际支出。综上，第四经济社主张前陇经联社名下农商行账户中的40206.30元即为代其收取的租金、市级生态公益林效益补偿资金，以及前陇经联社名下建行账户中的95214元系由其实际支出的依据不足。况且即使前陇经联社代第四经济社收取款项或以其名义代第四经济社预存工资保障金属实，但基于货币所有权的特殊性，其一般不具有物权请求权效力，即当货币的占有（也就是所有权）丧失后，原所有人不能行使原物返还请求权，也不享有追及权，而只有请求返还等额货币的权利，而此项请求权为债权请求权。而第四经济社与前陇经联社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
综上，上诉人第四经济社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8元，由上诉人中山市三乡镇前陇村第四股份合作经济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以劲
审 判 员 官 琳
代理审判员 赖晓筠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日
书 记 员 林蔓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