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 告 人 金 秀 涛 故 意 杀 人 一 案 二 审 刑 事 判 决 书
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事判决书
（2013）皖刑终字第00483号
抗诉机关安徽省六安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金秀涛，男，1994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六安市人，高中文化，系六安市田家炳实验中学高一年级学生，住六安市金安区施桥镇高山村兴建组。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2月2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六安市看守所。
法定代理人金某某，男，1969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安徽省六安市人，住六安市金安区。系金秀涛父亲。
辩护人胡松柏，北京市汉鼎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王兆文，安徽大别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六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金秀涛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3年11月16日作出（2013）六刑初字第00025号刑事判决。六安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徽省人民检察院代理检察员邓言辉、汪秀芬依法出庭履行职务，被告人金秀涛及其法定代理人金某某，辩护人胡松柏、王兆文，被害人近亲属马某某、许某某及诉讼代理人殷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金秀涛因认为被害人马某经常说些刺激、侮辱他的言语，对马心生怨恨，持事先准备的水果刀捅刺、切割马某头部、腰背部、颈部，致马某颈总动、静脉断裂，急性大出血死亡。被告人金秀涛作案时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作案后金秀涛停留在案发现场公安机关赶到后将其控制归案。案发后，被告人父亲金某某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31万元。
原审法院根据现场勘查、提取笔录及照片，鉴定意见，证人程某、王某、汪某某、程某某、孙某某、田某某、叶某某等的证言，被告人金秀涛的供述和辩解，在案物证及有关书证、视听资料等证据认定上述事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金秀涛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惩处。鉴于金秀涛作案时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案发后其近亲属积极代为赔偿，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认定被告人金秀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
六安市人民检察院抗诉意见认为：本案被害人系未成年人；被告人金秀涛系预谋杀人，犯意坚决、主观恶性深、手段残忍，情节十分恶劣；本案发生在中学校园内，社会影响恶劣，被告人人身危险性大；被告人亲属虽代为赔偿，但未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量刑情节有误，量刑明显不当。
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意见书认为：一审判决未充分考虑金秀涛的犯罪手段和主观恶性等情节，判处金秀涛有期徒刑十四年，量刑明显不当。
检察员的出庭意见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定性准确。金秀涛虽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但作案时，其辨认能力削弱的程度一般；金秀涛预谋杀人，其犯意坚决，手段残忍，主观恶性深，社会影响恶劣；被告人亲属虽然已经代为赔偿，但未取得被害人近亲属谅解；现有证据也不能证实金秀涛明知他人报警而在现场等待，不属于自动投案，不构成自首。一审判决对金秀涛量刑明显过轻，建议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害人近亲属的诉讼代理人的代理意见与出庭检察员的意见基本相同，建议二审法院判处被告人金秀涛无期徒刑或死缓刑。
原审被告人金秀涛对原判认定其故意杀人的犯罪事实无异议，请求从轻处罚。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被告人金秀涛犯罪后一直停留在案发现场，公安机关赶到后无抗拒抓捕行为，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构成自首；金秀涛作案时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案发后其亲属积极代为赔偿；金秀涛又系初犯，自愿认罪。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抗诉理由不能成立，建议二审法院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被告人金秀涛与被害人马某系六安市田家炳实验中学高中一年级学生，同住男生宿舍110寝室。2013年1月以来，金秀涛认为马某在日常学习、生活中对其有侮辱、刺激性的言语，遂怀恨在心。2013年2月24日，金秀涛购买了一把不锈钢水果刀。次日下午4点多钟，金秀涛来到宿舍，见马某躺在床上，认为马某又说了他不好的话，便持水果刀，朝马某捅刺。马某从床上翻起抵挡，金秀涛将马某从床上拉下来，马某往门外跑，金秀涛拽住马某衣服，朝其后背和脖子捅刺，马某跑到寝室门口时，金秀涛又持刀捅刺、切割马某颈部，致马某双侧颈总动脉、静脉断裂，急性大出血死亡。作案后金秀涛回到寝室，后公安机关赶到将其抓获。经鉴定，金秀涛作案时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另查明，本案一审期间，被告人金秀涛父亲金某某与被害人父母达成赔偿协议，金某某代为赔偿经济损失31万元，并履行完毕。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示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勘验、检查、提取笔录及指认、辨认笔录
1、现场勘查笔录载明：案发现场位于六安市裕安区田家炳实验中学男生宿舍110寝室。在寝室走廊前的地面上提取单刃绿色塑料手柄水果刀一把并予以扣押，另在寝室外走廊的地面、墙面，寝室内及洗漱间地面、洗漱台上擦拭、拍照提取喷溅状血迹、血鞋印等情况。
2、原审被告人金秀涛指认其购买作案工具水果刀的地点位于六安市舒城县张母桥镇街道“惠万家超市”。
3、证人程某某辨认出马某即是案发当天在田家炳中学男生110寝室外走道上被打的学生。
4、提取笔录及情况说明证明：2013年3月28日，公安机关提取马某某的血样一份；2013年4月6日提取许成芳血样一份，用于确认被害人身份。
5、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证明：提取金秀涛面部、手指上血迹各壹处，提取其生物检材血迹一份；提取、扣押其案发当日所穿上衣一件、裤子一条、鞋子一双，另提取其上衣口袋内绿色塑料刀鞘一个。
二、鉴定意见
1、六安市公安局法医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马某符合遭他人持锐器多次切割颈部致双侧颈总动、静脉断裂，急性大出血而死亡。
2、六安市公安局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1）金秀涛所穿上衣、裤子、左脚鞋子上的可疑斑迹处的基因分型与马某基因分型的似然比为1.25×1022：1；其右脚鞋的斑迹处检出含马某、金秀涛的混合人基因型；（2）现场走廊地面、墙壁上、寝室门内侧、室内地面、室内墙壁上、水果刀刀刃上血迹均检出与马某基因分型似然比为1.25×1022：1的人基因型；（3）室内地面、洗漱间内地面、洗漱台上滴落状血迹、阳台洗漱池水龙头上血迹、水果刀刀柄处血迹均检出与金秀涛基因型似然比为5.55×1017：1的人基因型；（4）马某某、许某某系马某生物学父母。
3、安徽高诚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被鉴定人金秀涛在2013年2月25日实施故意杀人行为时，辨认能力显著削弱，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4、合肥市精神病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被鉴定人金秀涛系精神分裂症患者，作案时处于发病期，对自身作案行为的辨认能力削弱，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三、物证：作案工具绿色塑料手柄单刃水果刀一把及被告人金秀涛作案时所穿的衣物在案。一审庭审出示经金秀涛辨认无异。
四、书证
1、《受案登记表》、《接处警情况登记表》等证明：2013年2月25日16时46分，六安市田家炳实验中学教师程伟打电话向“110”报警，称该校两名男学生在宿舍打架，其中一名被捅伤有生命危险。六安市鼓楼派出所接“110”指令赶赴现场，金秀涛被当场抓获，120车将伤者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2、《抓获经过》、《归案情况》证实，金秀涛作案后在案发现场110宿舍床铺上坐着，公安人员赶赴现场后将其抓获。
3、户籍信息证明被告人金秀涛、被害人马某的身份情况。
4、协议书、民事调解协议书证实：六安市田家炳实验中学给予被害人近亲属马某某、许某某抚慰金25万元；金秀涛的父亲金某某代为赔偿马某某、许某某经济损失31万元。
五、视听资料证实被告人金秀涛进入舒城县张母桥街道“惠万家超市”购买作案工具水果刀以及在六安市田家炳实验中学男生宿舍110寝室门口作案等情况。
六、证人证言
1、程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2月25日下午，他赶至学校男生公寓，看到一男生浑身是血倒在门口，脖子处有一又深又长的刀口，寝室地上一似匕首形状的刀丢在血泊中，另一名男生在寝室内的床上坐着，双手抱着头。他用手机拨打了110及120电话，公安干警和120救护车随后赶到现场。
2、王某的证言证明：金秀涛与马某曾是自己的班学生，2013年2月25日开学，二人分到不同班级，但仍同住在男生宿舍110寝室。二人平时住上下铺，关系还不错，曾因吃饭、开玩笑之类的事有过小摩擦，自己从中调解过。
3、汪某某的证言证明：他与金秀涛、马某同住一个宿舍，案发当日下午他回宿舍见马某在睡觉，金秀涛坐在自己床上，后他外出回到宿舍，见金秀涛拿着绿把子的刀捅马某的后脖子，地上流了很多血，马某叫了一声“老师救我”，他上去拉金秀涛，被金一把甩开。随后马某倒在110寝室门口的走廊处，金秀涛用左手搂着马某，右手继续拿刀捅马某的脖子后面。其喊来了老师，赶到时马某斜靠在墙边，金秀涛在床上坐着。在寝室门口走廊处有一把绿把子的水果刀。
4、程某某证言证明：案发当日下午5时许，其与同学孙才龙、田先龙看见109、110宿舍间的走道上有两个男生在打闹，其走近见一名男生被对方按倒在墙边，后背有血渗出。这时从外面进来一个男生上前抱住凶手，被凶手摔倒在地，那名男生爬起来去喊老师了，受伤的男生躺在地上，喊了几声“老师，老师”就不动了，凶手按着伤者肩膀，拿一把约十几厘米长的水果刀往伤者脖子上割了二、三刀，后回到宿舍，没一会出来看了看伤者，把刀扔在地上又回宿舍了。
5、孙某某、田某某的证言证明其二人目击金秀涛杀害马某的过程的情况与程某某证明的内容相印证。
6、叶某某（“惠万家”超市老板）的证言证明：2013年2月24日（农历正月十五）下午一年轻小伙子在他家超市购买了一把水果刀、一把牙刷、一个牙膏，水果刀是直的不锈钢刀。
7、叶某某（120急救中心医生）的证言证明：2013年2月25日下午4时50分，接120指令后其赶往田家炳实验中学，在男生宿舍一楼见一男孩躺靠在墙边，脖子两边都有刀伤，男孩脖子都快掉了，送到医院确诊已死亡。
七、被告人金秀涛的供述和辩解：其与马某曾是同班同学，新学期两人分班，但仍同住在110寝室。两人以前关系很好，放寒假前一个月才有矛盾，因为马某经常说些刺激、侮辱自己的言语，让其很厌烦，但一直忍着。过年期间，其想到马某说的言语，越发气愤。心想开学后如果马某还是那样，就跟他干。后来自己在张母桥镇街道菜市场旁的超市买了把刀。2013年2月25日是新学期开学第一天，下午4点多钟，自己回寝室见马某在床上躺着，后听到马某好像在床上讲了一句话，其没听清内容，认为是针对自己的，就越想越生气，便从上衣口袋内拿出先前购买的绿色塑料把子的水果刀，走到马某床边，朝他衣领处捅了一刀，刀没捅进去，马某从床上翻身起来，其将他从床上拽下来，马某往门外跑，其拽住他的衣服，朝他后背和脖子捅刺，后马某跑到寝室门口，其又持刀朝他脖子前面捅了一刀，马某倒在寝室门旁边的墙上靠着，其又上去在马某脖子上划了一刀。马某倒地后其把刀扔在寝室门口外面的走廊上，后在寝室床上坐着，几分钟后公安局的人就赶到了。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金秀涛持刀捅刺、切割被害人马某身体、颈部，致马某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惩处。金秀涛因琐事与同学马某不睦，便心生恶念，购买刀具，预谋杀害马某。案发当日，金秀涛仅因猜疑马某言语挑衅，便持刀朝毫无防备的未成年马某捅刺，在马某躲避呼救，同学前来阻拦时，金秀涛仍拽住马某，持刀连续捅刺马某身体要害部位、切割其颈部，致其颈部双侧颈总动、静脉断裂，急性大出血死亡。原审被告人马某故意杀人犯意坚决，犯罪手段残忍，后果特别严重，依法应予严惩，金秀涛虽认罪态度较好，但尚不足以对其从轻处罚。鉴于金秀涛作案时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控制力和辨认力有所削弱，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金秀涛又通过其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虽未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但悔罪表现明显，亦可对其酌情予以从轻处罚。对辩护人提出金秀涛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金秀涛没有自动投案的意思表示，现有证据也不能证实金秀涛明知他人报警而在现场等待，不属于自动投案，不构成自首。故对出庭检察员及诉讼代理人的意见予以采纳，对金秀涛及其辩护人的辩解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对金秀涛的量刑过轻，依法应予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六刑初字第00025号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人金秀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并处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贤 生
审 判 员 王 晓 繁
代理审判员 宋 兴 林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徐海红（代）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