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一终字第25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都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宽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鹤霖，山东友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金千禧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崔声磊，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韩巍，山东森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明锦，山东森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宏基物业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项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兰文浩，山东康桥（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曲静，山东康桥（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都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都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金千禧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千禧公司）、被上诉人青岛宏基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4）崂民三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代理审判员陈明明担任审判长及本案主审、代理审判员杨丽、代理审判员王楷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本院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于2014年11月18织双方当事人对事实与证据进行核对。上诉人都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鹤霖，被上诉人金千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崔声磊及委托代理人韩巍、宋明锦，被上诉人宏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兰文浩、曲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千禧公司在原审中诉称，2008年5月23日，金千禧公司与都尚公司双方签订《购货施工合同》，由金千禧公司为都尚公司包工包料完成海逸翠庭项目的涂耐可墙质感涂料的施工，合同签订后金千禧公司依约完成了工程，都尚公司至今余款未予支付。金千禧公司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都尚公司、宏基公司支付金千禧公司涂料工程款人民币203281.9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都尚公司在原审中辩称，1、金千禧公司与都尚公司签订的购货施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不能仅凭一纸合同认定双方权利义务关系；2、金千禧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曾向都尚公司履行过合同；3、金千禧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都尚公司曾向金千禧公司履行合同；4、该合同条款无论从工期、付款方式、合同履行方式均与金千禧公司证据显示内容不符。因此，金千禧公司与都尚公司间不存在真实合同关系，金千禧公司要求都尚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没有依据。金千禧公司工程自2008年结算，工程量也早已确认，据金千禧公司称，2010年2月5日后，宏基公司再未付款，因此，金千禧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支持。
宏基公司在原审中辩称，宏基公司与金千禧公司并无合同关系，且目前宏基公司也不拖欠都尚公司工程款。因此，金千禧公司起诉宏基公司无事实与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查明，宏基公司作为甲方，都尚公司作为乙方，双方于2008年4月29日签订《海逸翠庭二期精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工程范围为海逸翠庭二期装饰装修工程；本合同范围内工程预算总造价暂定为1200万元；工程款项支付为本合同生效后三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额的15%，主要材料款做为专款专用，甲方根据材料采购合同单项拨付，乙方于完成工程当月25日前报送已完成工程量清单，甲方审核完毕并支付当月总量70%，作为当月工程进度款，工程款支付时间为乙方提交当月工程量清单申报及请款申请，甲方工作人员核实后确认报甲方后，3-5个工作日内支付，工程完工后，支付到已完工工程量的70%，工程竣工验收、竣工资料移交完成及竣工结算完成后，支付至工程结算值的95%，余额5%作为保修金，保修期满后十日内支付；合同工期开工时间为2008年3月15日，完工时间为2008年6月30日；当以下情况发生时，合同工期经甲方确认后据实顺延：甲方不能按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合同价款超过5天，乙方施工中需要甲方确定的，按照申报之日7个工作日内没有给予答复确定的；乙方责任为合同签订前乙方人员到施工现场测量核实，对甲方提供的建筑设计图纸及设计范围进行确认；乙方委派金少胜为工地代表，负责合同履行和与甲方接洽，按要求组织施工、保质、保量的按期完成施工任务，解决乙方负责的各项事宜；因下列原因造成工程延期，经双方确认，工期得相应顺延：约定的工程变化并经甲方确认工期顺延的、不可抗力之因素影响导致工期延长、甲方同意工期顺延的其他情况、因甲方未按合同完成其应负责的工作而影响工期、因甲方未按期支付工程价款造成工期延长的。甲方需要乙方提前竣工时，应征得乙方书面同意，并应支付乙方为赶工期而支出的必要费用；工程质量及竣工验收：本工程的施工质量、标准须满足设计图纸的要求，乙方工程应符合国家有关居住房屋现行的室内装修装饰质量验收标准，标准为优良级及环保验收检测合格符合标准。乙方在本合同约定的全部工程完工后，应即书面通知甲方办理工程总体验收，甲方应于收到乙方书面通知后七个工作日内委派专人负责验收工程，并办理验收、移交手续。工程经甲方验收合格后，甲方签署《工程竣工验收单》，并按本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如验收不合格，乙方需负责按甲方要求返工、整改。工程完工交付使用时，乙方应向甲方进行装修工程交接，签署书面《工程完工交接函》；材料供应：为保证整个工程的品质，甲方在整个施工过程中始终保留指定材料品牌和供应材料、设备的权利，主材部分甲方确定材料品牌、型号、供货厂家和价格，由乙方与供货单位签订供货合同，并计取采购保管费（费率按6%计取）。甲、乙双方负责进场材料检验审核，本工程所用辅材均由乙方按甲方在合同或其他形式确认的材料明细表执行。
都尚公司作为甲方，金千禧公司作为乙方，双方于2008年5月16日签订《购货施工合同书》，约定：甲方从乙方购买TERRACO涂耐可涂料，用于以下工程：工程名称海逸翠庭内墙质感艺术涂料；工程地点青岛市崂山区崂山路9号甲；工程面积10000㎡（暂定）；产品名称涂耐可内墙质感涂料按样板间效果及颜色、涂装面积10000㎡、单价80元／㎡、金额800000元；乙方包工包料施工制作完成；如甲方需涂耐可建筑涂料，须于施工前，提前最少10天向乙方订货并签订合同，以保证乙方及时备货供货；合同签订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款项的30%作为定金，乙方材料进场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款的45%，乙方施工完成，经验收合格后甲方向乙方付至合同款的95%，余款5%的保证金，保修期一年；此合同工程款项按甲乙双方最终确认的实际施工面积给予结算。
2008年8月25日，金千禧公司作出《真石漆进货确认单》，确认单载明：经青岛都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海逸翠庭二期项目部等相关单位及人员共同研究后决定，先由我公司按3-2-102做的样板所使用真石漆，做出一套效果，以便整体效果及颜色确认，所产生费用由贵方认可及给付，请批字，致礼。确认单下方签有“同意、李勇”的字样。金千禧公司称，李勇为宏基公司工作人员。宏基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称即便该份证据真实，也不能认为是宏基公司与金千禧公司直接履行了合同，因为宏基公司作为该工程的总发包方，参与分包工程的材料选定，也属正常情况。
2008年9月1日，金千禧公司向宏基公司、都尚公司发出《付款申请》，申请载明：“我公司已于2008年9月1日作出贵项目施工完成进度表，现施工材料已全部到达施工现场，并经过前期至今一定的施工，我公司已完成了贵项目大量的施工工作，前期的工作已使我公司投入了大量的资金，现特此向贵项目申请一定的工程款，以便于我公司能够顺利地进行贵项目的后续施工工作，完成贵项目的目标工作。致礼！”付款申请落款处盖有青岛都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海逸翠庭项目专用章，并有金少胜签字。都尚公司称对证据真实性需回去核实，但没有向法庭反馈意见。宏基公司对真实性认可，但称未收到该份付款申请。
2008年9月20日，都尚公司工作人员金少胜在《海逸翠庭二期内墙艺术效果施工进度表》上签字确认，该表载明海逸翠庭二期工程的工程量为32套房屋，每套按300平方米×80元／平方米＝24000元。
2009年1月23日，金千禧公司向宏基公司发函，函中载明：海逸翠庭二期内墙真石漆质感效果分项工程已交付22套，尚余10套业主还未收房。已交22套合计工程款约人民币伍拾万元整。现工人无钱回家，请一定帮助解决。都尚公司也在该信函下端注明：工程量完成情况属实，并盖有青岛都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公章。宏基公司称未收到该函件。
2009年9月9日，芦建国以都尚公司名义确认海逸翠庭二期精装修工程量总计8470.08平方米。都尚公司称芦建国不是其工作人员。
2011年5月6日，宏基公司工作人员吕世香出具付款证明，载明，海逸翠庭二期精装修真石漆自2009年至2010年共计付款总数为474324.48元。
2013年2月1日，金千禧公司向宏基公司发出《付款申请》，申请载明：我公司于2007年9月完成了与贵公司签订的海逸翠庭二期样板间内墙真石漆质感效果施工合同，通过贵公司验收和二期内墙真石漆质感效果价格确认，我公司与青岛都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合同，我公司已于2008年9月施工完成了贵公司海逸翠庭二期内墙真石漆质感效果分项工程，并验收合格，在整个施工过程中，我公司的工程款一直由贵公司拨付，并直至施工完成，如今贵公司项目早已结束验收并交付使用，但我公司的工程余款自2010年2月5日贵公司拨付部分后至今再也没有进行支付和结清，我公司每年多次找贵公司解决尚余的工程款，同时也多次找青岛都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青岛都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同意尚余的工程款由贵公司直接支付，请贵公司和相关领导能够体察工人的施工费用和我公司的困难，尽快解决和支付。都尚公司工作人员金少胜在该付款申请下端标注“工程量由甲方确认，工程款由甲方支付”并签名确认。
2012年12月28日，金千禧公司法定代表人崔声磊与都尚公司工作人员金少胜通话索要工程余款。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因金千禧公司与都尚公司签订的《购货施工合同书》符合法律规定，故应认定为有效合同，金千禧公司与都尚公司应按该合同约定履行其义务。
金千禧公司称，其与都尚公司签订《购货施工合同》，为都尚公司包工包料完成海逸翠庭项目的涂耐可墙质感涂料的施工，都尚公司至今余款未予支付，故要求都尚公司支付涂料工程款人民币203281.92元。因金千禧公司对其主张提供的《购货施工合同书》证明，金千禧公司与都尚公司建立了购货施工合同关系，都尚公司从金千禧公司处购买TERRACO涂耐可涂料，用于海逸翠庭内墙质感艺术涂料，由金千禧公司包工包料进行施工，工程款项按双方最终确认的实际施工面积给予结算；金千禧公司提供的2008年9月1日的《付款申请》、2008年9月20日的《海逸翠庭二期内墙艺术效果施工进度表》、2009年1月23日的“催款函”均证明，都尚公司认可金千禧公司已经完成合同约定的32套房屋装修工程；金千禧公司提供的由都尚公司工作人员金少胜签字的《海逸翠庭二期内墙艺术效果施工进度表》证明，金千禧公司完成32套房屋，每套按300平方米×80元／平方米＝24000元／套计算，总工程量应为9600平方米，总工程款应为768000元，而金千禧公司主张该完成的工程量为8470.08平方米，工程款为677606.4元；金千禧公司与都尚公司均认可宏基公司已经支付给金千禧公司工程款474324.48元。综上，因金千禧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证明金千禧公司主张其与都尚公司签订《购货施工合同》，为都尚公司包工包料完成海逸翠庭项目32套房屋装修施工工程，都尚公司至今欠付工程款人民币203281.92元的主张成立，故原审法院对金千禧公司要求都尚公司给付工程款203281.92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对金千禧公司要求都尚公司支付欠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因金千禧公司与都尚公司在《购货施工合同》中约定，金千禧公司施工完成，经验收合格后甲方向乙方付至合同款的95%，余款5%的保证金，保修期一年。因都尚公司工作人员金少胜于2008年9月20日签字确认金千禧公司32套房屋装修工程已经完工，2011年5月6日，宏基公司工作人员吕世香出具付款证明，证明自2009年至2010年共计向金千禧公司付款总数为474324.48元。为此，原审法院认定都尚公司应从2011年1月1日起依据欠款数额，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金千禧公司支付欠款利息。
对金千禧公司要求宏基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因金千禧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宏基公司之间存在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而宏基公司将争议的工程发包给都尚公司，都尚公司又将部分工程发包给金千禧公司，故在金千禧公司施工过程中，宏基公司在都尚公司认可的情况下，将部分工程款直接给付金千禧公司亦合情合理。为此，原审法院对金千禧公司的上述诉讼请求不能予以支持。
对都尚公司称金千禧公司的诉讼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的主张，因金千禧公司提供的催款函及催款电话录音证明，金千禧公司在都尚公司欠款期间持续向都尚公司索要工程款，为此，原审法院对都尚公司的该主张不能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都尚公司于该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金千禧公司工程款人民币203281.92元。二、都尚公司于该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依据所欠工程款人民币203281.92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金千禧公司自2011年1月1日起至该判决书生效之日的欠款利息。三、驳回金千禧公司对宏基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498元，由都尚公司承担。
宣判后，都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
上诉人都尚公司的上诉理由是，都尚公司承包了宏基公司海逸翠庭二期项目的部分装修工程，承包范围包括真石漆墙面的基层处理，每平方米收费11元，但不包括真石漆的采购和粉刷。而真石漆的采购和粉刷，由金千禧公司承包，包工包料，每平方米收费80元。施工中，金千禧公司向宏基公司供货，宏基公司向金千禧公司付款，双方合同关系明确。一、都尚公司不是合同相对方，不应承担付款义务，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将未质证、未举证的证据作为定案依据，明显违法。三、诉讼费用分担计算失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4）崂民三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千禧公司、宏基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金千禧公司辩称，1、都尚公司是施工合同相对方，双方都在合同上签字盖章，合同依法成立有效。2、2008年9月1日的付款申请等证据，证实都尚公司已经认可完成32套房屋工程量。金千禧公司起诉都尚公司是基于合同以及合同履行，金千禧公司起诉宏基公司是基于《最高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司法解释》第26条。证据经一审质证，录音当庭播放，都尚公司未申请鉴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宏基公司辩称，宏基公司与金千禧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
本案经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金千禧公司与都尚公司签订的《购货施工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对双方具有法律拘束力，双方应依约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金千禧公司提供的《购货施工合同书》、付款申请、施工进度表等一系列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都尚公司认可金千禧公司已经完成32套房屋装修工程，都尚公司至今欠付工程款203281.92元。都尚公司上诉主张本案应由宏基公司承担付款义务，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本案无证据证明金千禧公司与宏基公司之间存在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其次，只有在存在转包和违法分包的情况下，实际施工人才可以突破合同的相对性，直接要求发包人承担责任。而本案中，宏基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都尚公司，都尚公司又将部分工程分包给金千禧公司，系合法分包，宏基公司在都尚公司认可的情况下，将部分工程款直接给付金千禧公司合情合理，并无不当，不能据此认定宏基公司系本案民事责任承担主体。故，都尚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经本院审查，一审不存在将未质证、未举证的证据作为定案依据的情形，都尚公司主张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98元，由上诉人青岛都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明明
代理审判员 杨 丽
代理审判员 王 楷
二〇一五年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孔 怡
书 记 员 魏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