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四终字第06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红旗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红桥区光荣道187号。
法定代表人刘恩发，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中林，天津宝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红桥区途顺殡葬咨询服务中心，住所地天津市红桥区光荣道***号。
经营者王振有，男，1964年3月14日出生，汉族，天津市红桥区途顺殡葬咨询服务中心业主，住天津市河北区。
委托代理人高中林，天津宝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市人民医院，住所地天津市红桥区芥园道***号。
法定代表人朱思伟，院长。
委托代理人刘博，该院院长办公室干部。
原审第三人孟昭刚，男，1963年8月28日出生，汉族，天津市红桥区途顺殡葬咨询服务中心员工，住天津市红桥区。
委托代理人高中林，天津宝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市红旗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上诉人天津市红桥区途顺殡葬咨询服务中心因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红桥区人民法院（2014）红民初字第26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天津市红旗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旗制冷公司）、上诉人天津市红桥区途顺殡葬咨询服务中心（以下简称途顺中心）以及原审第三人孟昭刚的委托代理人高中林，被上诉人天津市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刘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坐落于天津市红桥区芥园道190号天津市人民医院院内后门处太平间系天津市人民医院建设的医院配套用房，建筑面积约160平方米。2002年1月18日天津市人民医院与红旗制冷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天津市人民医院（甲方）与红旗制冷公司（乙方）合作建立天津市人民医院太平间，由天津市人民医院（甲方）提供建立太平间的场地和施工过程中的水、电、气等；红旗制冷公司（乙方）负责提供建立太平间所需的资金、设备、设施和相关费用，并享有上述设备设施的所有权；红旗制冷公司（乙方）负责使用太平间所需人员的招聘、管理及薪酬；红旗制冷公司（乙方）有权按照法律规定和市场经济的原则处理太平间使用中的事项。协议有效期20年，有效期自协议签订之日起计算。协议同时约定，如天津市人民医院（甲方）不履行协议的规定，应对红旗制冷公司（乙方）投入的设备、设施进行赔偿；合同签订后，红旗制冷公司购置了尸体冷藏柜等设备，每月向天津市人民医院交纳管理费5000元，水费按每月100元计算，太平间运行期间的水电费由红旗制冷公司负担，2013年5月后，红旗制冷公司未交纳相关费用。庭审中，红旗制冷公司表示2010年5月28日已与途顺中心签订了《委托经营协议》，委托途顺中心经营医院太平间殡葬服务业务，期限自2010年6月1日至2020年5月31日，协议约定途顺中心向红旗制冷公司交纳太平间房屋、设备、设施等使用费，具体数额双方另行协商。上述协议签订后，由途顺中心在上述房屋内实际经营，第三人孟昭刚系途顺中心所雇人员。后天津市人民医院以红旗制冷公司违反《天津市殡葬管理条例》等相关规定为由要求解除双方的租赁合同关系并腾退房屋。
原审法院次查，国务院《殡葬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民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殡葬管理工作。《天津市殡葬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遗体的运送、存放业务，由殡仪馆承办。医院太平间的殡葬业务由市殡葬事业管理机构按照本市有关规定统一管理。津民发（2004）39号《关于对医院太平间实行统一管理的通知》第一条规定：卫生系统所属各医疗单位将太平间殡葬业务，统一交由市民政局指定具有殡仪服务合法资质单位进行管理。津民发（2012）98号《市民政局、市公安局、市卫生局、市工商局关于进一步加强医院太平间集中统一管理的通知》第一条规定：市内六区和环城四区各医院太平间殡葬业务统一交由市民政局指定具有殡仪服务合法资质单位进行管理。第二条规定：医院太平间严禁出租或承包给其他单位或个人。红旗制冷公司的经营范围不包括遗体存放等殡葬业务，途顺中心的经营范围为殡葬咨询服务。现天津市人民医院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天津市人民医院与红旗制冷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并腾退房屋。2、依法判令红旗制冷公司、途顺中心向天津市人民医院支付2013年5月至2014年6月期间拖欠的房屋租赁费、水费共计71400元及之后的房屋使用费；3、本案诉讼费用由红旗制冷公司、途顺中心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天津市人民医院、红旗制冷公司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中关于合作建立太平间的约定在实际履行过程中，由天津市人民医院提供房屋及水、电设施，红旗制冷公司提供尸体冷藏柜等设备，按月交纳固定的费用，名为合作，但无利益分配过程，符合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法律特征，应认定为租赁合同。
《天津市殡葬管理条例》于2005年12月8日及2012年5月9日由天津市人大常委会修订实施，该条例增加了医院太平间的殡葬业务由市殡葬事业管理机构按照本市有关规定统一管理的规定，该规定系地方性法规，双方在2002年建立租赁关系时，对从事太平间殡葬服务的条件并无要求，上述条例修改后，红旗制冷公司未取得遗体存放的合法资质，途顺中心的经营范围亦不包含遗体存放业务，再从事遗体存放经营将不具有合法性，而针对非法经营，天津市人民医院收取租金的合同目的将无法实现，天津市人民医院因此可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故天津市人民医院要求解除其与红旗制冷公司的租赁合同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红旗制冷公司应支付天津市人民医院2013年5月至2014年6月的房屋租金及水电费。合同解除后，途顺中心应将其所使用的太平间腾交天津市人民医院，继续使用上述租赁物的，应当按租金标准支付占有使用费。
关于红旗制冷公司投入的尸体冷藏柜等设备，红旗制冷公司未提出反诉，双方亦未要求评估，对该费用可另案解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天津市殡葬管理条例》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天津市人民医院与天津市红旗制冷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二、天津市红桥区途顺殡葬咨询服务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坐落天津市红桥区芥园道190号天津市人民医院院内太平间约160平方米腾空交还天津市人民医院；三、天津市红旗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天津市人民医院截至2014年6月租金及水费共71400元；四、天津市红桥区途顺殡葬咨询服务中心于腾交房屋后三日内按每月5000元标准给付天津市人民医院自2014年7月至房屋实际交付天津市人民医院之日止的房屋使用费及水电费。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85元，由天津市红旗制冷设备有限公司负担；公告费260元，由天津市红桥区途顺殡葬咨询服务中心负担。
上诉人红旗制冷公司、上诉人途顺中心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二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天津市红桥区人民法院（2014）红民初字第2677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租赁合同，原审法院以租赁合同纠纷案由立案错误。被上诉人在原审法院立案时隐匿双方的《合作协议》，原审法院应当审查《合作协议》的法律效力，依法应当驳回被上诉人以租赁法律关系起诉的请求。原审法院凭空将其认定的租赁关系解除，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对于合同解除的规定。2、原审法院以司法权代替行政权，越权裁判民事行为的合法合规性。原审法院代替行政机关审查太平间经营资质，超出了法院的职权所在，亦超出了被上诉人主张的租赁法律关系的审查范围。3、被上诉人拒不收取《合作协议》中的管理费、电费，并非上诉人不交纳，而是被上诉人违约。4、红旗制冷公司委托的途顺中心具有经营太平间的合法资质。5、根据《合作协议》，双方约定的合作期限是20年，被上诉人单方解除合同是违法违约行为。
被上诉人天津市人民医院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提到的合同纠纷性质，就是租赁合同纠纷，符合租赁合同的法定形式。由于地方性法规规定殡葬事业由市殡葬部门统一管理，二上诉人均没有资质，如果继续经营被上诉人将遭受巨额的行政处罚，因此解除合同符合法定事由。
原审第三人孟昭刚同意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期间，被上诉人天津市人民医院提交了三组新的证据：第一组证据：天津市卫生局出具的《转发市民政局关于对人民医院太平间管理单位资质的复函的通知》（津卫后（2004）390号）、天津市民政局出具的《关于对市人民医院太平间管理单位资质的复函》（津民函（2004）38号），用以证明二上诉人不具有殡葬服务资质。第二组证据：天津市殡葬事业管理处出具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天津市民政局出具的《行政复议决定书》、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07）一中行初字第178号行政判决书、工商银行现金存款凭条，用以证明天津市人民医院因没有殡葬服务资质受到过行政处罚。第三组证据：天津市殡葬事业管理处出具的《情况说明》、《天津市民政部门管理的医院太平间情况统计表》，以及天津市民政局《关于市人民医院太平间管理单位资质审核情况的复函》（津民函（2015）60号），用以证明天津市人民医院太平间现承包单位和经营人不具备殡葬服务资质。
经质证，二上诉人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上诉人是太平间所有权人之一，并不是承租人。文件中出现的红旗制冷设备厂与上诉人不是同一主体。另外，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并没有指出途顺中心没有资质。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行政复议决定书》由天津市民政局出具，盖的是天津市殡葬事业管理处的章，且不是原件。对于生效判决没有异议。刘恩发是上诉人红旗制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是票据上的名字不能证实是上诉人公司的刘恩发本人交的。处罚发生在2007年，红旗制冷公司聘请途顺中心是在2010年，与处罚没有关系。对第三组证据不予认可，津民函（2015）60号文件是二审期间出具的，不能弥补原审判决的错误。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红旗制冷公司以另案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其与天津市人民医院签订的《合作协议》合法有效为由，请求本院中止审理。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出的中止审理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红旗制冷公司与被上诉人天津市人民医院之间是否成立租赁合同关系；如果双方属于租赁合同关系，应否予以解除。
关于双方之间的关系是否属于租赁合同关系的问题。上诉人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上诉人对医院太平间投入了资金、设备等，参与了医院太平间的建设，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合作经营关系。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合作经营关系的特点，合作双方应当对合作项目共同投资、共担风险、共享收益。本案中，上诉人红旗制冷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医院太平间的实际建设过程中，上诉人进行过出资，上诉人所述投入的内容均为经营太平间所需的成本。而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关于天津市人民医院一期工程项目竣工财务决算的审核报告》，可以认定医院太平间系由被上诉人天津市人民医院建设完成。另，在太平间的经营过程中，由上诉人红旗制冷公司向被上诉人每月固定交纳5000元的管理费，且被上诉人天津市人民医院未参与太平间的实际经营管理、未进行过收益分配。因此，双方签订的协议虽名为《合作协议》，但实为租赁合同，双方之间成立租赁合同关系。
关于双方是否应当解除租赁合同关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本案中，上诉人红旗制冷公司与被上诉人天津市人民医院于2002年1月18日签订《合作协议》时，尚没有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等规范性文件对医院太平间的经营资质进行限定。后，在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天津市殡葬管理条例》、津民发（2004）39号《关于对医院太平间实行统一管理的通知》等相关文件相继对医院太平间的经营资质进行限制，并要求将医院太平间统一交由天津市民政局指定的具有殡仪服务合法资质的单位进行管理。本案中，二上诉人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具备上述文件中要求的经营资质，且根据天津市殡葬事业管理处出具的《情况说明》、《天津市民政部门管理的医院太平间情况统计表》，以及天津市民政局《关于市人民医院太平间管理单位资质审核情况的复函》（津民函（2015）60号），可以证明二上诉人无法继续经营太平间的殡葬业务。据此，上诉人红旗制冷公司与被上诉人天津市人民医院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已无法继续履行，对不能继续履行的合同，应当予以解除。双方的租赁合同解除后，上诉人应将涉诉医院太平间腾空交还给被上诉人。上诉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35元，由上诉人天津市红旗制冷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585元，由上诉人天津市红桥区途顺殡葬咨询服务中心负担10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小鹏
审 判 员 刘宝莉
代理审判员 张 莹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 孟
附：本裁判文书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
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
（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
（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
（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