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01民终32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新竹实业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虎儒，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小军，北京市康达（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任莉娜，北京市康达（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安蒙龙物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惠向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惠康，女，1962年8月4日出生，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冯小珣，女，1967年9月12日出生，系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西安华晨达建筑安装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毛少军，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毛少军，男。
上诉人西安新竹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西安蒙龙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蒙龙公司）、原审第三人西安华晨达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晨达公司）、毛少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12日作出（2013）新民二初字第01302号号民事判决书，新竹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审理后作出（2014）西中民三终字第00311号民事判决书。新竹公司仍不服，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陕立民申字第0069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作出（2015）西中民再终字第0002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本院（2014）西中民三终字第00311号民事判决书及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3）新民二初字第01302号民事判决书，发回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1日作出（2015）新民重字第00029号民事判决，新竹公司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6月,新竹公司承揽了内蒙古卓正煤化工有限公司年产120万吨甲醛项目的全厂消防采购及安装工程,为该项工程,新竹公司成立了工程项目部,并刻有印章,但印章未登记备案。2011年8月15日，新竹公司与毛少军施工队签订《西安新竹公司工程分包合同》一份，约定新竹公司将其承包的内蒙古卓正煤化工有限公司年产120万吨甲醛项目第一标段工程中的全厂室外消防管网设备材料的采购及安装工程以包工包料的方式分包给毛少军施工队施工，并指派郭辉作为新竹公司的工地代表，负责合同履行，并对工程质量和进度进行监督检查，办理验收、变更登记手续和其他事宜。2011年8月24日和2011年9月20日，蒙龙公司作为供方，新竹公司作为需方，分别签订《钢材供货合同》各一份，需方加盖有新竹公司工程项目部印章，合同约定由蒙龙公司向新竹公司提供螺旋管和流体管两种钢材，并将货物运送到内蒙古乌审旗纳林河乡蒙大化工园工地，双方派人当场清点，结算以实际收到的吨位为准。其中两份《钢材供货合同》第六条结算方式和期限均约定：（1）结算期限为一个月，（2）结算时，以到货之日起算加价款，以吨为单位在本合同价格基础上每日每吨追加4元，并与本合同中货款金额一并付清；第七条违约责任均约定：需方若不能按时付款，违约每超过一天，则按合同规定的2‰计算违约金，依次累计直到结完为止。2011年8月30日和2011年9月20日，蒙龙公司分两次将钢材送到新竹公司工地，新竹公司在蒙龙公司出具的两份《销货清单》上加盖新竹公司工程项目部印章，并分别由经办人毛少军、郭辉签字。后双方就这两笔钢材款的支付产生纠纷，蒙龙公司曾于2012年6月2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新竹公司对蒙龙公司提供的两份《钢材供货合同》和两份《销货清单》中的“新竹公司工程项目部”印章提出异议，并申请法院进行鉴定。经陕西蓝图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论为上述四份证据的“新竹公司工程项目部”印文与新竹公司在庭审中提供的印文不是由同一印章盖印形成的。因此，原审法院认为该案涉嫌合同欺诈，遂裁定终结该案并将案件移送至西安市公安局新城分局。新城公安分局受理后，对调取的相关单位印文印章共计二十三份进行了委托鉴定；2013年9月13日陕西省西安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鉴定文书[（陕）公（西）鉴（文）字【2013】111号]，文件检验鉴定书证实蒙龙公司提供的钢材供货合同、销货清单共四份上盖有新竹公司工程项目部印章的文件与新竹公司提交给陕西诚信建设监理有限公司留存的二份文件印文同一。因此，新城公安分局认为该案件应为民事诉讼案件，于2013年11月6日将该案移送至原审法院处理。2013年11月8日，蒙龙公司再次向原审法院起诉。
华晨达公司于2010年12月登记成立，其法定代表人是毛少军。2012年3月13日，华晨达公司与西安金大通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大通公司，其法定代表人为案外人郭向阳）签订《供货合同》一份，约定由金大通公司向华晨达公司位于鄂尔多斯蒙大化工园的工地运送钢材，钢材款共计2490572元。2012年7月，郭向阳依据盖有华晨达公司印文和毛少军印的《授权委托书》和《委托收款证明》，代表华晨达公司与新竹公司签订《合同终止协议书》、《协议》和《结算协议书》共三份文件。其中，《结算协议书》约定终止华晨达公司与新竹公司于2011年8月15日签订的《工程分包合同》，并对合同结算事宜达成以下一致意见：（1）经双方签字认可的最终结算总价为3627314.99元（不含税），发票华晨达公司已开税金为121877.78元，价税合计为3749192.77元；（2）本协议书签订前新竹公司已累计支付华晨达公司工程款3367500元；（3）结算后剩余工程款381692.77元，新竹公司应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两日内支付华晨达公司。《结算协议书》和《协议》约定，《工程分包合同》终止后，原施工现场剩余工程材料为华晨达公司所有，华晨达公司同意将这些材料卖给新竹公司，合同总价为2245418.9元，全部材料款由新竹公司支付给华晨达公司的委托收款人郭向阳。新竹公司根据上述协议，分别于2012年7月6日和2012年8月6日分两次共向郭向阳指定的银行账户支付材料款1622709.45元。
后蒙龙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新竹公司支付货款本金2104724.54元，加价款47421.36元，违约金1601376.73元，该违约金计算至2013年11月12日，2013年11月13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违约金以2104724.54元为基数，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给付。新竹公司辩称：其既未与蒙龙公司签订过《钢材供货合同》，也从未授权任何人与蒙龙公司签订供货合同。经陕西蓝图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蒙龙公司提供的四枚印章与其卓正项目部正常活动中连续使用的公章非由同一印模形成，故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毛少军伪造新竹公司卓正项目部公章与蒙龙公司签订合同的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从蒙龙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来看，其对毛少军与蒙龙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供货合同关系存在合理怀疑。此外，其与华晨达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工程分包关系，且分包合同约定为包工包料，华晨达公司对外采购材料的行为与其无关，不同意蒙龙公司的诉讼请求。华晨达公司、毛少军未到庭，亦未提交述称意见。
原审中，新竹公司申请对销货清单中“新竹公司工程项目”印章形成时间、“毛少军”签字的形成时间、“蒙龙公司业务专用章”的形成时间、被涂抹的印章字样及形成时间等进行司法鉴定，经委托鉴定，鉴定单位认为相关鉴材鉴定条件差或不具备鉴定条件，致鉴定无法进行。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与蒙龙公司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的是新竹公司还是毛少军、华晨达公司。新竹公司系内蒙古卓正煤化工有限公司年产120万吨甲醛项目的全厂消防采购及安装工程的承包方，其承揽该项工程后，又将部分工程分包给毛少军施工队，并指派郭辉作为新竹公司的工地代表，负责合同履行，并对工程质量和进度进行监督检查，办理验收、变更登记手续和其他事宜。2011年8月24日和2011年9月20日，蒙龙公司作为供方签订的两份《钢材供货合同》，需方均加盖的是新竹公司工程项目部印章，而非毛少军施工队或华晨达公司，表明蒙龙公司作为供方，其认为的合同相对方是新竹公司。新竹公司称，该枚印章系毛少军伪造的，但在其后的两份《销货清单》上，也加盖了该枚印章，并分别由毛少军、郭辉签字。郭辉作为新竹公司的工地代表，其在销货清单上签字时，如该枚印章系伪造的，其应当提出异议，但截至蒙龙公司诉讼时，郭辉从未向蒙龙公司提出。为该项工程,新竹公司成立了工程项目部,并刻有印章,但印章未登记备案。2013年9月13日陕西省西安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鉴定文书[（陕）公（西）鉴（文）字【2013】111号]，文件检验鉴定书证实蒙龙公司提供的钢材供货合同、销货清单共四份上盖有新竹公司工程项目部印章的文件与新竹公司提交给陕西诚信建设监理有限公司留存的二份文件印文同一。这说明，新竹公司工程项目部并非只有一枚印章，新竹公司所称两份《钢材供货合同》和两份《销货清单》中的新竹公司工程项目部”印文系伪造的，证据不足，不能成立。两份《钢材供货合同》和两份《销货清单》中均加盖有新竹公司项目部的印章，新竹公司工地项目负责人郭辉在销货清单上签字确认收货，故与蒙龙公司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的是新竹公司。蒙龙公司以这两份《钢材供货合同》和《销货清单》为据要求新竹公司支付款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蒙龙公司要求的货款2104724.54元及加价款47421.36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蒙龙公司要求的违约金1601376.73元是以每日千分之一计算，该违约金新竹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过分高于因延迟付款而给蒙龙公司所造成的实际损失，亦予以支持。
新竹公司辩称其与华晨达公司之间存在工程分包关系，且其向华晨达公司已经支付了讼争材料的价款，不应再次向蒙龙公司支付。但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新竹公司与蒙龙公司系买卖合同关系，与第三人华晨达公司、毛少军之间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是否进行结算，均不能否定蒙龙公司与新竹公司之间已经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对新竹公司与毛少军、华晨达公司之间的清算情况不予涉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新竹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蒙龙公司货款2104724.54元，加价款47421.36元，违约金1601376.73元（该违约金计算至2013年11月12日，2013年11月13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违约金以未付货款为基数，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给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49354元（其中案件受理费43554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800元）由蒙龙公司承担554元，新竹公司承担48800元（蒙龙公司已预交，新竹公司随前款支付蒙龙公司）。
宣判后，新竹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其与华晨达公司就涉案项目存在分包关系，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华晨达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对外采购材料，包括涉案钢材，按照交易习惯及常理，新竹公司无需再另行与其他第三方签订合同采购钢材进行重复交易。涉案钢材采购全部由华晨达公司负责，与新竹公司无关，其已根据华晨达公司的委托向案外人郭向阳就涉案钢材履行完付款义务，其不应重复付款。蒙龙公司提供的供货合同、销货清单恰恰证明其是与华晨达公司之间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华晨达公司系付款义务人，蒙龙公司无权要求新竹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新竹公司与华晨达公司建立工程分包关系后，指派郭辉作为驻工地代表，负责该合同履行，其与蒙龙公司未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即使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也未授权郭辉作为该合同项下代表在销货清单上签字，即使郭辉签字真实，也只能代表其本人意思，与新竹公司无关。原审据以认定案件事实的（陕）公（西）鉴（文）字【2013】111号鉴定书存在重大错误，违反证据规定，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蒙龙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由蒙龙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蒙龙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新竹公司系内蒙古卓正项目工程的承包方，新竹公司承包工程后，又将部分工程分包给毛少军施工队，并指派郭辉为工地代表。根据分包合同约定，郭辉的职责是负责合同履行，并对工程质量和进度进行监督检查，办理验收、变更登记手续和其他事宜。涉案钢材供货合同、销货清单上均加盖了新竹公司工程项目部印章，蒙龙公司作为供货方，认为与其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新竹公司。新竹公司虽对其工程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经陕西省西安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钢材供货合同、销货清单上加盖新竹公司工程项目部印章的文件与新竹公司提交给陕西诚信建设监理有限公司留存的二份文件印文同一，故对新竹公司认为上述工程项目部印章系伪造的意见，不予采纳。另一方面，郭辉作为新竹公司的工地代表，亦在销货清单上签字，能进一步证明本案买卖合同关系发生于蒙龙公司与新竹公司之间。蒙龙公司作为供货方现要求买受方新竹公司支付货款、加价款及违约金，与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新竹公司辩称其已向毛少军的华晨达公司支付了价款，不应重复付款的问题，蒙龙公司与新竹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新竹公司与毛少军、华晨达公司之间系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新竹公司与毛少军或华晨达公司就分包合同关系是否进行结算，并不能成为其拒付蒙龙公司货款的理由。新竹公司应向蒙龙公司支付货款、加价款及违约金。综上，新竹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554元（新竹公司预交），由上诉人西安新竹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春哲
审判员 季立耘
审判员 王 珂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吕 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