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民申字第341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东营市海发船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港经济开发区海港路**号。
法定代表人：崔晓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中华，山东友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崔向前。
委托代理人：齐向辉，河北路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齐海权，河北路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邱会平。
委托代理人：齐向辉，河北路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齐海权，河北路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东营市海发船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海发公司）、崔向前、邱会平就海上养殖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鲁民四终字第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海发公司申请再审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本案应当再审。具体理由如下：
（一）在对第一份鉴定报告的采信及船舶是否触碰受损养殖区这一基本事实的认定上，二审判决缺乏证据证明。崔向前、邱会平首先应当证明其实际进行养殖的养殖区四至范围，然后与船舶的航行轨迹进行对比，即可准确认定船舶是否触碰了养殖区。然而崔向前、邱会平赖以主张实际养殖区范围的证据仅有第一份鉴定报告和第二份鉴定报告中对所谓的受损养殖区四至范围的鉴定结论。二审法院不予采信第二份鉴定报告正确，但是采信第一份鉴定报告错误。1.一份已经被新的鉴定报告完全替代的原鉴定报告或已经被鉴定人撤回的鉴定报告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2.崔向前、邱会平自身也不认可将第一份鉴定报告作为认定所谓受损养殖区四至范围的依据，因此才申请了第二次鉴定。3.假设第一份鉴定报告可以参考，但该鉴定报告从未认定船舶是否触碰了该鉴定报告所认定的受损养殖区范围。4.第一份鉴定报告中认定的损失金额不等于船舶触碰导致的损失。5.如果根据第一份鉴定报告甚至不经鉴定即可认定船舶是否触碰了养殖区，那么根本无需申请第二次鉴定，船舶是否触碰养殖区这一问题也不会成为本案最初一审、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6.二审判决在没有任何分析论证的情况下以简单一句话认定涉案船舶在航行过程中未尽到注意义务驶入养殖区导致养殖物受损。
（二）海发公司有新的证据足以证明涉案船舶航行轨迹与二审判决所采信的第一份鉴定报告中所认定的受损养殖区四至范围相距甚远，二者不可能发生触碰。
海发公司申请再审时向本院提交两份对比示意图，分别是胜利油田海洋采油厂信息中心海上安全生产平台电子海图系统作图及船讯网作图，均用以证明第一份鉴定报告认定的受损养殖区与“海运8号”的航行轨迹没有重合。
针对海发公司的再审申请，崔向前、邱会平提交书面意见称：（一）二审判决采信第一份鉴定报告虽然在受损范围大小上不符合事实，但是在认定“海运8号”在航行过程中未尽注意义务驶入养殖区导致养殖物受损是正确的。1.有现场目击者直接拦截进入养殖区的“海运8号”轮，并向边防派出所报警。2.海发公司自认涉案船舶进入养殖区。3.海事局证实涉案船舶进入养殖区。4、采信第一份鉴定报告，同样能够认定涉案船舶驶入养殖区的事实。5、根据第二份鉴定报告，可以直接证明涉案船舶进入养殖区。
（二）崔向前、邱会平是在确认第一份鉴定报告的基础上进行的补充鉴定。第一份鉴定报告并未被完全替代或撤回。两份鉴定报告不一致的地方应当以第二份鉴定报告为准。
（三）海发公司一直认为崔向前、邱会平声称“其暂养的苗种仅在承包的养殖区的上部偏西北方向”是断章取义歪曲事实。
崔向前、邱会平申请再审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本案应当再审。具体理由如下：
（一）崔向前、邱会平养殖区位置合法。因为是试养殖，无法办理海域使用权证书及养殖证书。崔向前是严格按照政府批准的海域进行试养殖，并且是政府功能区划内的试养殖，不能认定为不合法。崔向前、邱会平依法对养殖行为申请发布航行通告，并且在养殖区四周设立警示标志，已经尽到法律规定的义务，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
（二）评估依据应当按照最接近事发时的勘查结果进行，也即应当以第二份鉴定报告确认的养殖物损失为准。且第二份鉴定报告现场随机抽查扇贝苗的数量，每笼3000粒。第一份鉴定报告只按每成品笼500粒进行评估，少评估2500粒贝苗的损失。
（三）应当采用河口渔业局勘验的现场范围为损失鉴定依据。1.河口渔业局与崔向前、邱会平不存在利害关系。2、渔业局具备勘量养殖物受损范围及数量的能力与职责。
崔向前、邱会平申请再审时向本院提交了东营市水产养殖培训班的课程安排、通讯录原件一份，用以证明崔向前、邱会平进行养殖是响应政府号召，没有办证不应由崔向前、邱会平承担责任。
本案于2016年1月26日举行听证，崔向前、邱会平对海发公司提供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作图者胜利油田海洋采油厂与海发公司有利害关系。海发公司对崔向前、邱会平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无法证明养殖行为的合法性。本院认为，海发公司提交的证据仅是将第一份鉴定报告中采用的受损养殖区的四至范围与第二份鉴定报告采用的船舶轨迹合并到一张图中，且胜利油田海洋采油厂信息中心海上安全生产平台电子海图系统作图及船讯网作图的结论相同，崔向前、邱会平亦未能证明海发公司与胜利油田海洋采油厂具有利害关系，故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崔向前、邱会平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
本案为海上养殖损害责任纠纷。根据海发公司、崔向前、邱会平的再审申请理由，本案审查重点为：（一）崔向前、邱会平在涉案海域进行养殖是否合法；（二）2011年7月31日，“海运8号”是否驶入崔向前、邱会平的养殖区；（三）若“海运8号”驶入受损养殖区，海发公司应当赔偿崔向前、邱会平的损失数额。
（一）崔向前、邱会平在涉案海域进行养殖是否合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海域使用申请人自领取海域使用证书之日起取得海域使用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第十一条规定:“单位和个人使用国家规划确定用于养殖业的全民所有的水域、滩涂的，使用者应当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渔业行政主管部门提出申请，由本级人民政府核发养殖证，许可其使用该水域、滩涂从事养殖生产。”崔向前、邱会平未取得海域使用证、养殖证，其在涉案海域进行养殖的行为不受法律保护。一、二审认定崔向前、邱会平养殖行为不合法，并无不当。
（二）2011年7月31日，“海运8号”是否驶入崔向前、邱会平的养殖区
根据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2011年7月31日“海运8号”轮被崔向前、邱会平的看护船拦截后，该轮船长刘玉钢当场出具一份证明书，内容为“今天和天津津源养殖区在海上有纠纷，明天处理。看现场作处理。”海发公司在2011年8月16日出具的《辩护理由》中亦称：“2、在海运8号进入养殖区前几乎天天有很多船舶进入该养殖区……”可见，对于海运8号进入崔向前、邱会平的养殖区一事，海发公司最初对此并无异议。
海发公司虽然向本院提交了两份对比示意图，用以证明第一份鉴定报告认定的受损养殖区与“海运8号”的航行轨迹没有重合，但是海发公司亦承认“海运8号”的航行轨迹与第二份鉴定报告认定的受损养殖区重合。上述第二份鉴定报告采用的是2011年8月25日的勘验结论，第一份鉴定报告采用的是2011年11月21日的勘验结论。11月21日距事故发生日已有四月之久。海事事故发生后，其证据难以保存，随着时间的推移，受损养殖区残留的证据将会逐渐消失。第一份鉴定报告认定的受损养殖区比第二份鉴定报告认定的要小，亦属正常。因此仅凭第一份鉴定报告认定的受损养殖区与“海运8号”的航行轨迹没有重合并不能支持海发公司关于7月31日“海运8号”没有驶入涉案养殖区的主张。二审判决认定事发当日“海运8号”已经驶入崔向前、邱会平的养殖区并无不当。
（三）海发公司应当赔偿崔向前、邱会平的损失数额
虽然离事故发生日越近的勘验结论越能反映事实，但是2011年8月25日的勘验由河口渔业局组织，海发公司并未参加，也没有证据证明海发公司被通知参加此次勘验。且河口渔业局作为涉案养殖区域的发包方与崔向前、邱会平存在利害关系，因此2011年8月25日的勘验结论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三杰公司据此作出的第二份鉴定报告不应采信。而三杰公司作出的第一份鉴定报告虽然被撤回，但该鉴定报告采用的勘验结论，即2011年11月21日的勘验，是在海发公司、崔向前、邱会平及三杰公司共同参与下作出的。在没有其它证据的情况下，此次勘验所认定数据更具客观性，二审判决采用该数据并无不当。崔向前与邱会平在涉案海区无证进行养殖，其收益不受法律保护。但其投入到受损区域的扇贝苗种及养殖物资属个人财产，该部分损失应由侵权人赔偿。海发公司的船舶在航行过程中未尽到注意义务驶入养殖区，对损失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崔向前、邱会平无证养殖，且无证据证明已向海事主管机关申请发布航行通告，自身存在一定过错。二审法院根据海发公司及崔向前、邱会平对损失发生的过错程度，酌定海发公司承担70%的责任，应赔偿崔向前、邱会平损失637913.5元并无不当。
综上，海发公司、崔向前、邱会平的再审申请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驳回东营市海发船务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申请；
二、驳回崔向前、邱会平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淑梅
代理审判员 黄西武
代理审判员 郭载宇
二〇一六年三月四日
书 记 员 赵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