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民终29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信旺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望江西路198号信旺华府骏苑13#28层。
法定代表人：蒋玉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溢武，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宇豪，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安徽怀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怀远县新城区圣泉路888号。
法定代表人：顾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政，安徽中天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合肥大唐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望江西路198号。
法定代表人：蒋玉祥，该公司董事长。
一审被告：安徽信旺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东流路2号。
法定代表人：蒋玉祥，该公司董事长。
一审被告：合肥海博信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美菱大道与九华山路交口九华山庄1幢2606室。
法定代表人：蒋传梅，该公司执行董事。
一审被告：蒋传喜，男，1980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一审被告：蒋传景，男，1982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大通区。
一审被告：蒋传梅，女，1984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
以上六一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溢武，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六一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宇豪，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信旺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信旺装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怀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远农商行），一审被告合肥大唐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唐置业公司）、安徽信旺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旺投资公司）、合肥海博信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海博信投资公司）、蒋传喜、蒋传景、蒋传梅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03民初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信旺装饰公司及一审被告大唐置业公司、信旺投资公司、海博信投资公司、蒋传喜、蒋传景、蒋传梅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宇豪，怀远农商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信旺装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信旺装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怀远农商行借款本金49572716.98元及利息、罚息（利息自2016年7月5日计算至2017年1月15日，按照年利率4.76%计算；罚息自2017年1月16日起至上述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19%计算，利随本清）；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怀远农商行承担。事实与理由：1.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应认定为4.76%、罚息利率应认定为6.19%。《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五条第（一）项约定：“本合同项下单笔贷款的贷款利率为年利率，即基准利率上浮9.3525%”；第三条第六款约定基准利率为“中国人民银行公布施行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按其文义，“基准利率上浮9.3525%”应当是根据基准利率上浮，上浮比例为9.3525%。怀远农商行主张2016年7月5日银行基准利率为4.35%，贷款年利率应为4.35%×（1+9.3525%）=4.76%。同理，关于罚息的计算，根据合同第三条约定“贷款逾期的罚息利率为贷款利率上浮30%”，贷款罚息利率应为4.76%×（1+30%）=6.19%。2.一审法院认为银行利率上浮比例为整数系行业惯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怀远农商行提交的借款凭证中虽然载明贷款利率为9.3525%，但双方并未明确约定借款凭证与《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不一致时适用的顺序，一审法院仅依据借款凭证载明的利率推断《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中的利率系笔误明显错误。4.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是格式合同，怀远农商行作为格式合同的提供方，应当对争议条款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5.即便按照怀远农商行所述，案涉贷款年利率约定为9.3525%，但其在一审起诉中主张按照年利率9.35%计算利息，主动放弃剩余0.0025%的利息，显然与常理不符。
怀远农商行辩称：1.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五条第（一）项约定的贷款年利率应为9.3525%，只是银行工作人员在填写时少写了“至”字。但合同第四条第二款明确约定了当合同与借据不一致时，以借据为准，案涉借据上明确载明贷款年利率为9.3525%，信旺装饰公司亦盖章确认。2.案涉借款的用途为借新还旧，原贷款利率的上浮就远不止10%，故该笔借款双方不可能约定利率上浮9.3525%，况且银行基准利率的上浮从未计算至小数点后四位，本案中双方商定的是基准利率上浮115%，即9.3525%。3.本案起诉时请求的利息是代理人根据日常生活习惯取小数点后两位得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大唐置业公司、信旺投资公司、海博信投资公司、蒋传喜、蒋传景及蒋传梅同意信旺装饰公司的上诉意见。
农怀远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信旺装饰公司立即归还拖欠的借款本金49572716.98元，支付利息和逾期还款罚息2548670.74元（利息自2016年7月5日计算至2017年1月14日，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年利率9.35％计算，计2498444.28元；罚息自2017年1月15日起暂算至2017年1月17日，按照合同约定为贷款利率上浮30％即年利率12.16％计算，计50226.46元，之后应当计算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并承担怀远农商行因本案诉讼而聘请律师的费用583500元（以上合计52121387.7元）；2.大唐置业公司、信旺投资公司、海博信投资公司、蒋传喜、蒋传景、蒋传梅对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大唐置业公司以其抵押的房产所有权【他项权证：房地产他证合产字第8210085680号】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抵押物的价款优先清偿第一项诉讼请求之款项；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信旺装饰公司、大唐置业公司、信旺投资公司、海博信投资公司、蒋传喜、蒋传景及蒋传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3月25日，信旺装饰公司与怀远农商行签订一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信旺装饰公司向怀远农商行申请额度为5000万元的流动资金借款用于借新还旧，借款额度有效期自2016年3月25日至2017年2月12日；单笔贷款的贷款利率为年利率，即基准利率上浮9.3525％，贷款逾期的罚息利率为贷款利率上浮30％；双方发生纠纷向怀远农商行所在地法院起诉等。2016年7月5日，怀远农商行向信旺装饰公司发放了49572716.98元借款。《借款凭证》上载明，借款日期为2016年07月05日，借款金额为49572716.98元，利率种类为年利率，贷款利率为9.3525％，信旺装饰公司在其上加盖了公章。
大唐置业公司与怀远农商行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大唐置业公司以其自有房产对信旺装饰公司的上述借款提供了抵押担保，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全部借款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实现抵押权的费用和所有费用等，最高额抵押责任的全部未还借款的最高本金余额始终不超过5000万元。双方办理了相关抵押登记手续，他项权证为房地产他证合产字第8210085680号，其上载明房地坐落合肥市蜀山区公寓楼；他项权利种类为最高额抵押；债权数额为5000万元，为第二顺位抵押。
大唐置业公司、信旺投资公司、海博信投资公司、蒋传喜、蒋传景、蒋传梅分别与怀远农商行签订了《保证合同》，约定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全部借款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及债权人实现债权的费用等。
信旺装饰公司自借款之日起开始欠息，经怀远农商行多次催要无果，怀远农商行依据约定向信旺装饰公司发函宣布借款提前到期，同时通知其他各担保人宣布此笔借款提前到期的事实。2017年1月12日，怀远农商行在《新安晚报》刊登公告，向信旺装饰公司及各担保人宣布案涉借款提前到期的事实，并要求借款人和各担保人在3日内履行相应的还款和抵押或保证责任。
怀远农商行因本起诉讼，与安徽中天恒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怀远农商行于2017年4月28日向安徽中天恒律师事务所通过转账方式支付律师代理费58.35万元，安徽中天恒律师事务所向怀远农商行出具了律师代理费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保证合同》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签订后，怀远农商行依约发放了贷款，信旺装饰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按时偿还借款本息。现信旺装饰公司未能举出其偿还借款本息的证据，故应认定其构成违约。依据合同约定，如借款人出现合同约定的相关违约情形时，怀远农商行有权行使包括宣布贷款立即到期、要求借款人立即偿还合同项下所有到期及未到期债务的本息的权利，故怀远农商行宣布案涉贷款到期,并要求信旺装饰公司支付贷款本息，符合合同约定。依据怀远农商行分别与大唐置业公司、信旺投资公司、海博信投资公司、蒋传喜、蒋传景、蒋传梅签订的保证合同，大唐置业公司、信旺投资公司、海博信投资公司、蒋传喜、蒋传景、蒋传梅应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借款利率及罚息起算时间问题。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虽约定，合同项下的单笔贷款的贷款利率为年利率，即基准利率上浮9.3525％，但《借款凭证》载明，利率种类为年利率，贷款利率为9.3525％，信旺装饰公司也加盖了公章。按照行业习惯，一般银行利率上浮比例为整数，而本案约定的上浮比例为小数点后4位数，与行业惯例不同；其次本案合同约定上浮的比例与《借款凭证》的利率数字完全一致，故应认定贷款利率为9.3525％。怀远农商行辩称双方约定的案涉利率应为上浮至9.3525％，漏掉“至”字的理由符合本案实际。怀远农商行于2017年1月12日登报要求信旺装饰公司3日内偿还借款本息，故至2017年1月15日的利息应按双方合同约定的年利率计算；自2017年1月16日起，罚息利率按合同约定年利率上浮30%计算。怀远农商行起诉要求自2017年1月15日起按罚息利率计算，与正常的理解不符，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大唐置业公司抵押的最高额问题。依据案涉《最高额抵押合同》及抵押物登记材料，合同约定的最高限额及抵押登记的最高债权额均为5000万元，故怀远农商行有权在此最高债权额限度内就该担保财产优先受偿。对怀远农商行诉请超出该最高限额部分，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律师费的承担问题。怀远农商行与安徽中天恒律师事务所虽然就本起诉讼订立了《委托代理合同》并支付了该费用，但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均未明确律师费的承担问题。案涉《保证合同》虽对律师费的承担作了约定，但《保证合同》属于从合同，保证人承担的责任范围不应超过债务人所应承担的主债务的范围，故怀远农商行要求债务人承担其委托律师费用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二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三条、第四十六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信旺装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所欠怀远农商行借款本金49572716.98元及利息、罚息（利息自2016年7月5日计算至2017年1月15日，按照年利率9.35％计算；罚息自2017年1月16日起至上述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2.16%计算，利随本清）；二、大唐置业公司、信旺投资公司、海博信投资公司、蒋传喜、蒋传景、蒋传梅对信旺装饰公司的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项所列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信旺装饰公司追偿；三、如信旺装饰公司逾期未能偿还上述第一项债务，怀远农商行有权以大唐置业公司抵押的房产（房地产他项权证证号为房地产他证合产字第8210085680号，房屋坐落在合肥市蜀山区公寓楼）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房产的价款在5000万元的范围内优先受偿；四、驳回农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2407元，由信旺装饰公司、大唐置业公司信旺投资公司、海博信投资公司、蒋传喜、蒋传景、蒋传梅负担299383元，怀远农商行负担3024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审判决对利息及罚息的计算方式是否适当。
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五条第（一）项约定：本合同项下的单笔贷款的贷款利率为年利率，即基准利率上浮9.3525％。诉讼中，双方就该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信旺装饰公司主张约定的基准利率上浮9.3525%，应当是根据基准利率上浮，上浮比例为9.3525%。怀远农商行主张约定的贷款年利率应为基准利率上浮至9.3525％，只是银行工作人员在填写时少写了“至”字，系笔误所致。本院认为，依据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四条第（二）项约定，“……借款借据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而怀远农商行向信旺装饰公司出具的《借款凭证》，其上的贷款利率明确载明为9.3525%，且信旺装饰公司在该《借款凭证》上加盖了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蒋传景亦签字予以确认。鉴于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形成时间在前，《借款凭证》形成时间在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的规定，本案的贷款利率应当采用《借款凭证》上载明的贷款利率9.3525%；罚息利率按照约定为“贷款利率上浮30%”，即12.16%。至于信旺装饰公司上诉关于怀远农商行在诉请中放弃0.0025%的利息一节，怀远农商行二审庭审中亦作出了说明，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故信旺装饰公司此节上诉理由，亦不予采纳。
综上，信旺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880元，由安徽信旺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霍 楠
审 判 员 徐旭红
审 判 员 刘 颖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杨 芳
书 记 员 樊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