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208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粤华物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东风东路555号粵海集团大厦2507、2508房。
法定代表人：陈谨。
委托代理人：温必潜，系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廖水冰，女，1994年11月6日出生，系该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丹红，女，1971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代理人：陈健彬，系广东极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州市番禺区地方税务局城区税务分局，住所地广州市番禹区市桥街东环路455号。
法定代表人：邱侠，职务局长。
委托代理人：夏泉，男，1976年6月出生，系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刘巧，女，1987年7月出生，系该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广州粤华物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华公司”）因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3民初110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请求：一、驳回王丹红全部诉讼请求，改判粤华公司无需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二、由王丹红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
上诉理由：一、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867-2002）第3.2条规定，“伤残评定的时机应以事故直接所致的损伤或确因损伤所致的并发症治疗终结为准。”而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治疗终结时间（GA/T1088-2013）》的规定，王丹红的治疗终结时间应为6个月以上。本案中王丹红实际进行伤残评定的日期是2016年5月23日，距离受伤日期仅有4个月零8天，明显未达到标准规定的治疗终结时间。因此，本案鉴定机构在未达到鉴定时机时就进行了鉴定，存在程序瑕疵，其鉴定结论具有不确定性，不能真实反映王丹红伤情稳定后的状况，不能作为王丹红提出赔偿请求的依据。二、原审判决认定损失有误。一是医保统筹部分医疗费用非由王丹红支付，不属于本案损失范围，该部分费用共计为14112.56元，应予扣除；二是王丹红外购药品、食品、滋补品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作为损失；三是因鉴定意见没有证据效力，王丹红受伤程度不确定，原审判决认定营养费没有依据；四是王丹红是个体工商户，事发前已停止经营，并不存在误工损失；五是原审法院酌定1000元的交通费，缺乏依据，且酌定的交通费包含了进行伤残鉴定支出的交通费，于法无据；六是因鉴定意见没有证据效力，王丹红的伤残程度不确定，无从计算残疾赔偿金；七是王丹红进行的是无效的鉴定，鉴定费应自行负担。三、上诉人已在大楼大门口、行人办事必经路线的关键部位楼梯口等位置摆放了“小心地滑”警示牌，且上诉人的清洁人员已及时用干地拖吸干了地面上的潮气，在王丹红跌倒后也采取了适当的救助措施。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设置安全注意提示，事实认定不清。四、原审判决认定的责任比例有失公正。上诉人已尽到了法律规定限度内的谨慎注意义务，没有过错。反观王丹红，在下雨天气应当预见会存在不安全因素，却因疏忽大意没有预见或轻信能够避免，引发本案事故的原因主要来自王丹红的过失，其次来自天气的客观情况。
王丹红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王丹红在原审起诉请求：一、粤华公司、广州市番禺区地方税务局城区税务分局支付医疗费17664.05元、后续医疗费1020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0元、护理费10000元、营养费8000元、误工费46526元、交通费5000元、鉴定费980元、残疾赔偿金69514.4元、精神损失费20000元，合计183837.65元。二、本案一切诉讼费由粤华公司、广州市番禺区地方税务局城区税务分局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王丹红为个体工商户。2016年1月15日（周五）下午五点左右，王丹红到番禺区税务局城区分局办理税务业务时摔倒受伤。事发后，王丹红被送往广州市番禺区中医院治疗，经门诊诊断X线提示左侧髌骨粉碎性骨折，遂被收入该院骨科住院治疗，共住院12天，支出医疗费13348.54元（12895.04元+453.5元）。出院医嘱定期复查至骨折愈合，禁止负重1月，术后14天伤口拆线，出院后全休壹月，1年后待骨折愈合后返院拆除内固定等。后王丹红于2016年2月5日拆线，为此其支付费用190元。2017年2月22日，王丹红到广州市番禺区中医院住院进行复查，经诊断骨折端对位、对线好，骨折线消失，内固定位置结构良好等，医院为其行左髌骨粉碎性骨折术后内固定拆除术，其共住院6天，支付医疗费9832.56元。出院医嘱左膝避免屈曲1周，术后14天伤口拆线，出院后全休两周等。另王丹红分别在上述住院治疗出院后，多次到广州市番禺区中医院门诊进行治疗，共支付医疗费1735.12元。另王丹红提交药店小票多份，主张支出康复期间排瘀活血中药费2713.61元、购拐杖65元。2016年5月23日，王丹红曾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该所于2016年6月28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其伤残等级符合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为此王丹红支出了鉴定费980元。现王丹红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当日下雨，番禺区税务局城区分局、粤华公司未设置警示标志提醒注意地面湿滑，粤华公司的清洁人员使用湿拖把拖地，亦没有采取措施及时风干地面，导致其摔倒受伤。现其要求番禺区税务局城区分局、粤华公司对其受伤所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另查明，广州市番禺区地方税务局与粤华公司于2015年1月14日签订物业服务合同一份，约定广州市番禺区地方税务局办公楼（其中包括城区分局）由粤华公司提供管理服务，服务期限为两年。
原审法院认为：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事发地点系番禺区税务局城区分局的办公场所，其对此具有管理义务。番禺区税务局城区分局与粤华公司签订物业管理合同，委托粤华公司对其办公场所提供管理服务，故粤华公司作为涉案地点的直接管理人员，亦具有管理义务。番禺区税务局城区分局辩称其与粤华公司已经约定在服务期内由于该司的原因所引起的事故由该司承担责任，因该约定系其双方之间的内部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故对其该项辩称，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确认番禺区税务局城区分局、粤华公司对事发地点均具有管理义务。事发当天是下雨天，但在事发地点的楼层并未设置安全注意提示。可见，番禺区税务局城区分局、粤华公司作为事发地点的管理人，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而王丹红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自身安全负有安全注意义务。当天系下雨，其应意识到地面有湿滑的可能。事发当天系周五，且已接近下班时间，王丹红为了尽快办理业务，疏于注意，未能谨慎行走，对其自身摔倒受伤存在一定过错。综合本案案情、双方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番禺区税务局城区分局、粤华公司应共同对王丹红因本事故受伤所产生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王丹红对其损失自行承担50%的责任。
根据王丹红的要求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原审法院确定王丹红因本事件造成的损失如下：
一、医疗费27880.83元。王丹红提交相应的病历资料以及收费票据等予以证实其因此事故住院治疗以及拆除内固定支付费用25106.22元（13348.54元+190元+9832.56元+1735.12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王丹红主张其购拐杖支出费用65元，结合其病情，其购买该用品存在合理性，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另其主张康复期间购买排瘀活血中药支出费用2713.61元，未能提供相应证据真实购买上述中药材的必要性以及与其受伤的关联性，故原审法院对此费用2713.61元不予支持。
二、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王丹红两次住院工18天，按每天100元的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800元。
三、营养费2000元。结合王丹红的受伤程度，原审法院酌情支持营养费2000元。
四、护理费1440元。王丹红两次住院工18天，按每天80元的标准计算，护理费为1440元。
五、误工费12342.08元。王丹红为个体工商户，其主张误工费按专业技术类别每年基数106805元计算没有依据，原审法院酌定误工费按原审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均工资72659元/年计算。王丹红两次住院共18天，出院医嘱分别建议全休1个月、2周，误工天数合计应为62天。故其误工费应为12342.08元。
六、交通费1000元。王丹红因本事故受伤治疗以及进行伤残鉴定等需要支出一定的交通费用，原审法院酌情支持交通费1000元。
七、残疾赔偿金69514.4元。王丹红经鉴定被评定为符合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残疾赔偿系数可计为10％，可按原审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757.2元/年计算残疾赔偿金为69514.4元（34757.2元/年×20年×残疾赔偿系数10％）。粤华公司就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王丹红的伤残等级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但未有证据予以证实，而中山大学鉴定中心是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参与鉴定的鉴定人有相应的资质，故原审法院对其就王丹红作出的鉴定结论予以确认。
八、鉴定费980元。王丹红为进行鉴定支付费用980元，有相应的票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以上损失合计114247.7元，番禺区税务局城区分局、粤华公司对此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王丹红57123.85元。另由于本事件造成王丹红拾级伤残，确实给其身心造成一定创伤，其要求番禺区税务局城区分局、粤华公司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合理，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综上，番禺区税务局城区分局、粤华公司需赔偿王丹红62123.85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广州市番禺区地方税务局城区税务分局、广州粤华物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王丹红支付赔偿款62123.85元。二、驳回王丹红其余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780元，由王丹红负担2431元，由州市番禺区地方税务局城区税务分局、广州粤华物业有限公司负担1349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另查明：涉案证据监控录像清晰记录了王丹红摔倒的事件经过。对于上诉人统计指出的由医保统筹部分支付的医疗费数额14112.56元，王丹红在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各方承担责任比例的认定是否有失公正的问题，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虽然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并非是要求义务人时时刻刻保持地面的干净安全，但对于拖地后特别是雨天拖地后地面可能存在湿滑的情形，义务人应特别尽到充分合理的提醒义务。根据监控录像可见，王丹红是在清洁工作人员拖地后约一分钟内路过清洁地面时摔倒，从其摔倒的情形来看，摔倒处的地面明显存在湿滑的现象。本案中，虽可合理相信上诉人已在大楼大门口、楼梯口等位置摆放了“小心地滑”的警示牌，但因事发当天下雨，该提示并不足以引起当事人对拖地后地面可能存在湿滑情形的注意。上诉人在本案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针对清洁地面时地面湿滑作出警示或提醒，而王丹红恰恰也是在清洁工作人员拖地后约一分钟内路过清洁地面时摔倒，此足以说明上诉人之过失。原审判决综合双方当事人各自的因素，酌情判决各自负担50%的责任，利益衡量及风险分配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原审判决责任比例认定有失公正，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损害范围的认定问题。上诉人主张应扣除医保支付的费用。该部分医疗费用并非由王丹红支付，不属于其损失，其诉请予以赔偿，缺乏依据。上诉人请求扣除该部分医疗费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统计指出由医保统筹部分支付的医疗费数额为14112.56元，王丹红在二审表示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各项损失，原审判决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伤残评定时机，上诉人以鉴定机构未达到鉴定时机即进行鉴定为由主张涉案鉴定意见不应作为认定相关赔偿项目的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治疗终结时间（GA/T1088-2013）》中关于治疗终结时间的规定，并不能等同于伤者实际治疗的终结时间，本案中王丹红实际进行伤残评定的时间距离受伤日期已有4个多月，鉴定机构此时就其伤情作出伤残鉴定，并无明显不合理之处。除了简单引用《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治疗终结时间（GA/T1088-2013）》中关于治疗终结时间的规定之外，上诉人并未提供合理的证据证实鉴定时王丹红伤情的恢复情况不适宜进行伤残鉴定，故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提及王丹红外购药品、食品、滋补品的问题，原审判决已经以缺乏证据证实与本案存在关联性为由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误工费，王丹红因伤治疗，客观上存在误工及交通费支出的事实，原审判决酌情认定相应损失，数额合理，本院亦予以确认。综上，王丹红应获得的赔偿款应计为55067.57元[（114247.7元-14112.56元）×50%+5000元]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对王丹红实际支出的医疗费损失，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粤华公司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3民初110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3民初110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州市番禺区地方税务局城区税务分局、广州粤华物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王丹红支付赔偿款55067.57元。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原审受理费3780元，由王丹红负担2693元，由广州市番禺区地方税务局城区税务分局、广州粤华物业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087元。本案二审受理费1353元，由王丹红负担153.7元，由广州市番禺区地方税务局城区税务分局、广州粤华物业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199.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巍
审判员 乔 营
审判员 张蕾蕾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曾凡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