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民终18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主要负责人：邓俊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君钰，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鹏，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国顺，男，汉族，住湖南省耒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训富，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珊婷，女，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中山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姚国顺、原审被告黄珊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民四初字第1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保险中山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人寿保险中山支公司不承担姚国顺所有费用。事实与理由：1.关于姚国顺左膝损伤成因，原审法院在办理（2014）中一法民四初字第1204号案审理过程中，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南天鉴定所）已作出鉴定意见：姚国顺的左膝损伤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的依据不足，依照姚国顺现有证据，无法充分证明左膝损伤由本次交通事故造成。2.2015年1月9日，姚国顺单方委托广东宏力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宏力鉴定所）进行鉴定，认定左膝损伤与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上诉人对该份鉴定意见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认可。宏力鉴定所完全推翻医院对左侧膝的检查记录，作出完全相反的分析结果。宏力鉴定所称事发后未及时行CT、MRT等相关影像学检查，事实是当天对左侧膝关节正侧位进行了拍片检查，只是检查结果显示左膝并无损伤，无必要做CT、MRT等相关影像学检查，事故当天并非漏诊。姚国顺提供的鉴定意见书无宏力鉴定所及鉴定人员的资质证书。本案一审中，原审法院曾委托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南医大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南医大鉴定中心复函无法确切判断因果关系。故上诉人认为，姚国顺左膝损伤与交通事故因果关系不足。3.两份中山市人民医院的情况说明均描述：姚国顺在2014年5月3日至2014年5月7日住院期间，有询问姚国顺左膝问题，但在其入院、出院记录却完全没有关于这部分及左膝损伤的任何描述。医院担心承担漏诊责任才做出伤情情况说明，是利益相关方，现在仅凭医院单方面描述并没有当时的病历描述，其证词不能采纳。4.中山市人民法院的情况说明称姚国顺2014年5月7日出院后，于2014年5月8日、5月20日、5月23日、5月28日多次因左膝关节疼痛明显在医院就诊，但却没有相关门诊记录、病历、仅凭医院单方面描述而没有当时病历，其证词不应采信。5.退一步说，即使是姚国顺确实在2014年4月28日事故中伤及左膝，直至2014年6月5日才有医院治疗记录，明显错过损伤治疗最佳时期，原因有可能医院漏诊、也有可能是姚国顺误认为不严重而放弃治疗，产生或扩大了损失，应由医院及姚国顺自行承担，而不应由侵权人及保险公司承担。
姚国顺辩称：人寿保险中山支公司的上诉意见无事实依据，对中山市人民医院的情况说明质证意见不成立，中山市人民医院的情况说明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黄珊婷述称，其购买的保险，如需承担责任应由保险公司赔付。
姚国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人寿保险中山支公司、黄珊婷连带赔偿姚国顺交通事故损失76305.2元（包括医疗费49125.2元、误工费2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0元、护理费318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28日8时10分，黄珊婷驾驶粤T×××××号轿车行驶至中山市石岐区莲塘东路大信交通岗路段时，与姚国顺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姚国顺受伤。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城区大队作出NO：8006622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黄珊婷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姚国顺不承担事故责任。
2014年5月3日至2014年5月7日，姚国顺在中山市人民医院住院4天，诊断为“左侧第7-11肋骨骨折、左侧胸腔积液、左下肺肺挫伤”等。前述治疗共花医疗费7591元，均由黄珊婷支付。出院后，姚国顺因左侧膝关节疼痛到中山市人民医院门诊治疗，于2014年6月4日进行膝关节MR平扫检查，显示：左侧胫骨髁间隆突后部撕脱性骨折，累及后交叉韧带附着点；胫侧、腓侧副韧带部分性撕裂；内侧半月板后角撕裂；左膝关节多量积液等。其于2014年7月2日住院治疗。2014年7月31日出院，住院29天，出院医嘱建议“休息5个月”。姚国顺支付医疗费49125.2元。
2015年8月14日，姚国顺以人寿保险中山支公司、黄珊婷为被告第一次诉至原审法院［（2014）中一法民四初字第1204号案］，要求赔偿已产生的医疗费用。诉讼中，由于人寿保险中山支公司对姚国顺左膝受伤与交通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提出异议，原审法院委托南天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4年12月22日出具（2014）医鉴字第20338号《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姚国顺的左膝损伤为本次事故前受伤所致不能排除，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的依据不足。嗣后，姚国顺于2015年3月26日撤回起诉。
2015年3月27日，姚国顺以人寿保险中山支公司、黄珊婷为被告第二次诉至原审法院［（2015）中一法民四初字第634号案］，要求人寿保险中山支公司、黄珊婷赔偿因“左侧第7-11肋骨骨折”等伤情的损失费用。原审法院于2015年5月27日作出（2015）中一法民四初字第634号民事判决，确定人寿保险中山支公司赔偿姚国顺损失87591.63元（包括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200元、死亡伤残限额内87141.63元、财产损失限额内250元）。其中误工费已计算至2014年8月7日。
2015年8月11日，姚国顺第三次诉至原审法院（即本案诉讼），并提供相应证据：1.中山市人民医院于2015年1月8日出具的“姚国顺交通事故受伤治疗情况证明”认为，从姚国顺在交通事故当天及其后在中山市人民医院门诊及住院治疗情况充分表明，姚国顺左侧膝关节部位受伤系2014年4月28日交通事故所致。2.宏力鉴定所于2015年1月15日出具的（2015）临鉴字第00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根据委托送检的现有材料，姚国顺左膝损伤应与2014年4月28日8时发生的交通事故构成直接因果关系。
原审诉讼中，原审法院前往中山市人民医院进行调查，该院于2015年10月14日出具“关于姚国顺伤情情况说明”：“姚国顺于2014年4月28日因车祸受伤，伤后在中山市人民医院门诊就诊，主诉骨折、关节痛，4月28日当天行X片示‘肋骨骨折’，予以对症处理。于2014年5月3日，因感胸部疼痛持续存在，门诊以‘肋骨骨折’收入骨二科治疗，在住院期间，姚国顺左膝关节处明显红肿，经询问姚国顺，左膝关节稍有疼痛，当时没有进一步治疗，于2014年5月7日出院。出院后至2015年6月5日期间，5月8日、5月20日、5月23日、5月28日多次因骨折和感觉左侧膝关节疼痛明显在我院门诊就诊，5月28日建议进行行膝关节MR平扫检查。6月4日的膝关节MR平扫显示：1.左侧胫骨髁间隆突后部撕脱性骨折，累及后交叉韧带附着点；2.胫侧、腓侧副韧带部分性撕裂；3.内侧半月板后角撕裂；4.左膝关节多量积液等。于2014年6月5日，医院建议对其手术治疗。经医院安排，姚国顺于2014年7月2日在我院住院治疗。根据姚国顺发生交通事故后在我院的就诊经过，及相关检验检查等治疗情况可见，姚国顺因左膝关节受伤来我院就诊是一个连续的过程，考虑为2014年4月28日发生的交通事故有关。”
原审期间，姚国顺与人寿保险中山支公司均同意对“姚国顺左膝受伤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再次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先后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以下简称中大鉴定中心）与南医大鉴定中心进行鉴定。中大鉴定中心于2015年11月18日回函称：“由于缺少被鉴定人受伤当时膝关节MRI片，贵院委托鉴定项目本中心无法根据现有材料得出明确结论，故暂不能受理此案”。南医大鉴定中心于2015年12月1日回函称：“经审阅送鉴材料，我中心认为该案涉及复杂的临床医学专业知识，我中心技术力量有限，无法确切判决左膝受伤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因此决定不受理此案”。
黄珊婷系粤T×××××号轿车登记车主，其就该车在人寿保险中山支公司投保了责任限额为122000元的交强险及保险金额为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交强险各项赔偿限额为死亡伤残金110000元、医疗费用1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发生在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的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信。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姚国顺左膝受伤与交通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南天鉴定所、宏力鉴定所、中大鉴定中心、南医大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各鉴定机构不能得出相同结论。另外，中山市人民医院先后出具两份伤情说明（其中一份由原审法院调查所得），均确定姚国顺左膝损伤与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综合前述证据材料，作为直接诊疗机构的中山市人民医院对姚国顺的伤情最为了解，在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不能得出确定结论时，中山市人民医院对伤情的分析判断足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据此，认定姚国顺的左膝损伤系交通事故所致。
关于本案赔偿责任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的规定，本案责任确定如下：1.人寿保险中山支公司承保了粤T×××××号轿车的交强险，其应在交强险各责任限额内向姚国顺先行承担赔偿责任。2.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因作为机动车一方的黄珊婷在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故由其承担全部的民事责任。由于粤T×××××号轿车在人寿保险中山支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故黄珊婷前述承担部分依法应由人寿保险中山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直接向姚国顺赔付。不足部分再由黄珊婷赔偿。
关于姚国顺的损失认定及赔偿责任确定问题，确定如下：1.医疗费49125.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900元（按100元／天计算住院29天）；3.护理费3074元（按姚国顺主张的106元／天计算住院29天）；4.误工费17033.33元（工资标准按工作证明的3500元／月计算。误工时间按出院医嘱建议5个月计算至2014年12月31日止，考虑（2015）中一法民四初字第634号已计算至2014年8月7日，则本案计算146天。则误工费为3500元／月÷30天×146天=17033.33元）。前述四项合计72132.53元，未超出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均由人寿保险中山支公司承担。黄珊婷于本案中不用向姚国顺支付赔偿款。
综上所述，姚国顺要求赔偿交通事故损失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但具体数额应以核定的为准。黄珊婷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对本案的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人寿保险中山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姚国顺交通事故损失72132.53元；二、驳回姚国顺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08元、由姚国顺负担93元、人寿保险中山支公司负担1615元。
二审期间，姚国顺提交中山市人民医院手写病历一份，拟证明其左膝因涉案交通事故受伤，事故当天进行了门诊治疗，左膝治疗有延续性。人寿保险中山支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该病历是后期补充制作的，时间上有三处将“2016”修改成“2014”的涂改痕迹，虽然病历上提及左膝关节，但没有写明姚国顺左胫骨撕脱骨折等构成伤残级别的伤情。另姚国顺在2014年5月3日至7日是的住院记录及疾病证明书只有上身胸腔部受伤，完全没有左膝关节或下肢受伤的记载。姚国顺确认该份门诊记录系后补的，但强调是当时的主治医生根据电脑记录手抄下来。
经本院调查，宏力鉴定所确认（2015）临鉴字第00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系该所出具，并在附有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资质证的鉴定意见书复印件加盖了公章。姚国顺对此无异议。人寿保险中山支公司认为其中一名鉴定人员长期不在宏力鉴定所任职，人寿保险中山支公司只是借用其资质，对该鉴定意见书内容的科学性提出质疑。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是姚国顺左膝损伤是否系涉案事故所致，对此分析如下：1.关于鉴定问题。宏力鉴定所的鉴定意见虽系姚国顺单方委托而形成，人寿保险中山支公司对其结论及内容均不予认可，但法律并不禁止一方当事人单方委托鉴定，且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均具备鉴定资质，故宏力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作为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法定证据形式之一具备相应证据效力和证明力。南天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仅称姚国顺的左膝损伤为本次事故前受伤所致不能排除，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的依据不足，并未排除姚国顺的左膝损伤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故不能以该份鉴定意见得出姚国顺左膝损伤与涉案事故之间没有关联性的结论。原审法院曾委托中大鉴定中心、南医大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两家鉴定机构均以现有材料无法得出明确结论为由不予受理。由于上述各鉴定机构的意见不一致，不能以某一家鉴定机构的意见来单独确定姚国顺左膝损伤与涉案事故的关联性。2.2014年4月28日事故发生之后姚国顺即在中山市人民医院对左膝关节正侧位照射X片，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姚国顺只有左膝有不良感觉情况下才会做相应医学检查，由此可以推断涉案事故让姚国顺的左膝受到一定程度的伤害。3.2014年6月5日中山市人民医院出具的《疾病证明书》明确记载“该患者左膝关节损伤系4月28日车祸所致，必要时手术治疗。”该份证据系姚国顺左膝伤情确诊后制作的，可信度相对较高。4.中山市人民医院于2015年1月8日及2015年10月14日先后出具了两份关于姚国顺伤情的情况说明，该两份情况说明均证明姚国顺2014年4月28日交通事故发生后左膝关节处明显红肿，多次门诊就诊，其左膝损伤与2014年4月28日交通事故存在关联性，结合二审期间姚国顺提供的病历材料反映涉案事故发生后姚国顺门诊治疗时多次口述左膝有伤，可证明姚国顺在4月28日车祸受伤后，在中山市人民医院有一个针对左膝连续地诊疗过程。中山市人民医院作为姚国顺受伤后直接诊疗机构，其对姚国顺伤情及形成原因最为了解，虽然该证明不具备鉴定意见的证明力，但是其作为医学诊疗专业机构所作出的证明对于本案具有一定的参考作用。人寿保险中山支公司称中山市人民医院是利益相关方，因担心承担漏诊责任才做出伤情情况说明的辩解只是其推论。综上，姚国顺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涉案事故致其左膝受到一定程度的伤害，此后曾连续针对左膝门诊治疗，在通过MRI检查确诊伤情后中山市人民医院即出具伤情系车祸所致的疾病证明书，可见姚国顺的左膝损伤有高度可能性系涉案事故所致，因此本院认定姚国顺左膝损伤与涉案事故存在因果关系。
关于人寿保险中山支公司要求应由姚国顺自行承担扩大损失问题。因交通事故中在计算受害人损失时是否扣减应当根据受害人对损失的发生或扩大是否存在过错进行分析。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姚国顺有故意或重大过失而致损失扩大，不存在减轻或者免除加害人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因此人寿保险中山支公司这一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人寿保险中山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0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天歌
审 判 员 王 瑄
代理审判员 林天华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禤婕蓉
梁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