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9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邓秀盛，男，汉族，1962年10月2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四川省开江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亦爱，女，汉族，1978年6月1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开平市，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雄，广东名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天河东路2号201房自编粤电广场302室。负责人：马征远。委托代理人：金晨昕，该公司职员。上诉人邓秀盛、吴亦爱因与被上诉人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3)穗天法民二初字第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0月11日，上诉人就其所有的赣Ｅ×××××车辆向被上诉人购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机动车辆保险，被上诉人同意承保并分别向上诉人出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一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为上诉人吴亦爱，保险车辆为赣Ｅ×××××车，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保险期限从2010年10月12日零时起至2011年10月11日二十四时止等。上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所附的中保协条款(2006)1号《机动车辆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载明：第一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等法律、行政法规，制定本条款。第二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合同由本条款与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共同组成；凡与交强险合同有关的约定，都应当采用书面形式。第八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含港、澳、台地区)，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交强险合同的约定对每次事故在下列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一)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二)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三)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四)被保险人无责任时，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元、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元、无责任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1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和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丧葬费、死亡补偿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用、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康复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住宿费、误工费，被保险人依照法院判决或者调解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第九条、被保险机动车在本(一)至(四)之一的情形下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受伤需要抢救的，保险人在接到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书面通知和医疗机构出具的抢救费用清单后，按照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组织制定的交通事故人员创伤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进行核实。对于符合规定的抢救费用，保险人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被保险人在交通事故中无责任的，保险人在无责任医疗赔偿限额内垫付。对于其他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执行和赔偿。(一)驾驶员未取得驾驶资格的……对于垫付的抢救费用，保险人有权向致害人追偿。2011年8月13日23时10分左右，无名氏甲驾驶“赣Ｅ×××××”号英田牌低速普通货车由在东莞市东城区温周路往莞龙路方向、沿周屋路自南向北行驶至周屋市场对出路口时右转，在右转过程中车身右侧与其后同方向、由无名氏乙驾驶的无号牌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乘客鄢峰受伤经抢救无效于2011年8月14日死亡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无名氏甲、无名氏乙弃车逃逸。交警部门对事故形成原因分析认为：事故中当事人无名氏甲、无名氏乙肇事后弃车逃逸，致使事故形成原因无法查证。东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东城大队于2011年8月26日作出东公交认字【2011】第A1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第一款：“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的，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对方当事人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责任。”的规定，当事人无名氏甲、无名氏乙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当事人鄢峰不负此事故责任。庭审期间，两上诉人确认事故发生时由上诉人邓秀盛的员工向明茂驾驶车辆，向明茂没有驾驶执照，亦没有车辆行驶证；被上诉人确认向明茂驾驶事故车辆，向明茂属于无证驾驶。涉案事故发生后，东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东城大队主持调解，上诉人邓秀盛除承担鄢峰的抢救费用2748.80元外，一次性赔偿25万元给鄢峰的家属。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为，1、要求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保险赔偿金112748.8元。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吴亦爱就上诉人邓秀盛名下的赣Ｅ×××××车向被上诉人投保，被上诉人收取保险费并依约向上诉人吴亦爱出具保险单，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保险合同依法成立、有效并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依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东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东城大队就交通事故出具东公交认字【2011】第A1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已对赣Ｅ×××××车辆肇事逃逸的事实予以认定，故原审法院依法对赣Ｅ×××××车辆肇事后逃逸的事实予以认定。庭审期间，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各方确认是向明茂无证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对此事实，双方没有异议，原审法院亦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向明茂无证驾驶车辆，被上诉人是否可拒绝理赔。国务院颁布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而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根据上述规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车辆在驾驶员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况下，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伤害的人员的抢救费用承担垫付责任，其目的是要求保险公司对受害第三者承担社会责任，体现了保障受害人能够得到及时救治的根本目的，但现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理赔的款项是事故发生后，作为车主赔偿给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等，并非事故发生后的所必须的抢救费用；同时，根据被上诉人向两上诉人出具的保险条款第九条的约定，驾驶员未取得驾驶资格的，被上诉人不负责垫付和赔偿，故两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支付保险赔偿金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人邓秀盛、吴亦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60元，由上诉人邓秀盛、吴亦爱负担。上诉人邓秀盛、吴亦爱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已于2012年9月17日由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556次会议通过，现予公布，自2012年12月21日起施行。其中第十八条明确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一审法院判决与常理相违。1、《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22条并未规定无驾照或醉酒驾车肇事致人死亡可作为保险公司免赔的法定事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22条虽然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醉酒情形下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人身伤亡的，保险公司只承担垫付抢救费用的义务，但并未规定未取得驾驶资格或醉酒驾车肇事致人死亡可作为保险公司免赔的法定事由。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由此可见，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为道路交通事故的损失系受害人故意造成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22条第2款规定，保险公司仅对财产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2、从国家制定该条例的本意看，主要是为除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提供经济上的救济渠道；其次，从该条例的规则看，其是为机动车造成的损害保险而非为驾驶员保险，具有社会公益性。3、从以人为本的和谐社会理念的角度出发，为使受害人的损害能以快速有效的方式得到补偿，应当是该条例制定的初衷。事故发生后，上诉人作为车主，积极对伤者抢救，后又积极赔偿。如果保险公司随意推测一个拒赔的理由以此拒赔，势必让上诉人心寒，让整个社会有良知的人心寒，一定会引发一场关于撞了人之后是否应垫付医疗费以及赔偿金的道德辩论。综上所述，保险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给予赔付。恳请判令撤销原审法院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保险赔偿金112748.8元，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为保险合同纠纷。上诉人吴亦爱以自己为被保险人将上诉人邓秀盛所有的赣Ｅ×××××号车辆向被上诉人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因上诉人邓秀盛员工向明茂无证驾驶被保险车辆与一无名氏驾驶的无号牌二轮摩托车相撞，导致两车不同程度受损以及摩托车上乘客鄢峰死亡的交通事故，上诉人邓秀盛承担了鄢峰的抢救费用2748.80元，并一次性赔偿给鄢峰家属25万元。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向明茂无证驾驶车辆，被上诉人是否应当对本案事故承担保险责任。对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不承担本案事故的保险责任，理由如下：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保险公司在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形下，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如前所述，上诉人邓秀盛员工向明茂无证驾驶导致交通事故，上诉人为侵权行为人，依照上述规定，保险公司在侵权方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证的情况下，仅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责任限额范围内向第三方进行赔偿，并可向侵权人追偿，而不需要为侵权人承担保险理赔责任。而且上诉人既为侵权责任人并已先行垫付了医疗费，则被上诉人不必再为上诉人垫付的医疗费负责。其次，根据被上诉人向两上诉人出具的保险条款第九条的约定，驾驶员未取得驾驶资格的，被上诉人不负责垫付和赔偿，故两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支付保险赔偿金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关于上诉人认为在事故发生后，其已积极对伤者进行抢救和赔偿，如果保险公司随意拒赔势必让上诉人乃至整个社会有良知的人心寒，会引发一场关于撞了人之后是否应垫付医疗费以及赔偿金的道德辩论。对此，本院认为，发生交通事故之后，在上诉人、受害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两种法律关系，一是上诉人与受害人之间的侵权法律关系，二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保险法律关系。在第一种法律关系当中，上诉人作为侵权方理应对受害人承担法律责任，其对受害人的损失不以其事后是否能够得到保险公司的理赔为前提。就第二种法律关系而言，作为保险人的被上诉人是否应当赔付，是否存在合法的免赔事由应从双方的保险法律关系审查，并非上诉人对外赔付之后一定会从保险公司处获得等额赔偿。上诉人所称的其在事故后对受害人的积极救助及赔偿是其作为侵权行为人应当负担的义务，该义务并不因为其之后无法得到保险公司的理赔而得以豁免，其与保险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与其对受害人的救助没有法律上之联系。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保险法律关系，如果保险公司随意拒赔当然不是立法的本意，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以无证驾驶为由拒赔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上文已有论述，在此不再赘述。无证驾驶、酒驾等法律明文禁止的行为，其危险性显而易见，上诉人作为车主不应当将车辆交给无证之人驾驶，上诉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导致受害人受损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作为公益保险，其立法本意在于保障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促进道路交通安全，而非保护无证驾驶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给社会安全造成极大危险之人。倘若上诉人此种违法行为能够获得赔偿，则纵容了无证驾驶的行为，社会可能会因无证驾驶行为可得保险公司赔偿而忽视道路的交通安全，这不利于社会公共利益和公众安全，因此，上诉人的所谓道德辩论乃混淆两种法律关系推托责任之说。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邓秀盛、吴亦爱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60元，由上诉人邓秀盛、吴亦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谢欣欣代理审判员  吴 湛代理审判员  蔡雅红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书 记 员  王书东李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