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鄱阳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1128刑初63号
公诉机关江西省鄱阳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黄李东，男，1974年08月21日出生，汉族，江西省鄱阳县人，中专文化，无业，家住鄱阳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鄱阳县人民检察院于2000年4月18日批准逮捕。2017年7月21日被四川省夹江县公安局抓获归案，同年8月2日由鄱阳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押于鄱阳县看守所。
辩护人彭威，江西宏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西省鄱阳县人民检察院以鄱检刑诉（2018）4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黄李东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3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审理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1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鄱阳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敏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委托代理人赵某1、被告人黄李东及其辩护人彭威均到庭参加诉讼。审理期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1以与被告人黄李东就附带民事赔偿部分已达成和解为由向本院申请撤回附带民事诉讼，本院裁定准予撤诉。现已审理终结。
江西省鄱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1997年10月13日，被害人章某1因怀疑妻子与黄李东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将黄李东打伤。事后，黄李东报案。当年12月24日，在公安民警的主持下，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章某1赔偿黄李东医药等费用3000元。但是之后，章某1仍然找黄李东的麻烦，黄李东便找了朋友胡某2民（已判刑）出面摆平这件事，让章某1不再找其麻烦。黄李东曾对胡某2民以及其朋友占志勇（已判刑）说“打架就要打赢”、“搞（章某1）就搞痛些”。1998年下半年的一天，章某1带人到黄李东家，当着胡某2民、占志勇等人的面打了黄李东，并将其之前赔偿给黄李东的3000元拿走。此后，胡某2民因为黄李东的事情多次与章某1打架并受伤，黄李东多次拿钱给胡某2民治伤。1999年12月的一天，胡建民在鄱阳县人民医院门口被章某1砍伤了头部。为争回面子，胡某2民决定寻章某1报复并收取医药费。2000年元月14日，胡某2民告诉黄李东准备第二天带人找章某1要医药费。之后，胡某2民向黄李东提出拿点钱给其请第二天帮忙找章某1的朋友吃饭，黄李东便拿了500元给胡某2民。2000年元月15日中午，胡某2民带领其纠集的占志勇、胡某3（已判刑）等七人携带匕首、刀等凶器乘坐面的在鄱阳镇十八坊路段找到章某1，胡某2民一伙人对章某1实施殴打并强行将其推拉上车，章某1极力反抗，占志勇即持匕首朝章某1的右肋处猛捅一刀，章某1被捅刺倒地。胡某2民一伙仓皇逃离现场。被害人章某1在被送医院时死亡。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宣读了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黄李东伙同他人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黄李东起次要作用，是从犯，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节。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黄李东辩解，他不曾说过：打架要打赢，搞就搞痛些。胡某2民等人与章某1打架时，其与死者的矛盾已经解决了。
被告人黄李东辩护人辩称:1、被告人黄李东是否构成犯罪，仍有待进一步核实：黄李东在客观上没有主动要求胡某2明去殴打章某1；黄李东主观上没有教唆胡某2民去打架的故意，其主观过错应当是过失。2、即便黄李东构成犯罪，其主观上也只是间接故意；其在共同犯罪中也只是起帮助作用，系从犯，应当从轻、减轻或免除处罚；不应当将章某1的死亡归责于黄李东；其犯罪情节轻微，应当从轻处罚。3、被害人章某1本人存在一定过错，量刑方面应当予以考虑。4、黄李东系初犯、偶犯，悔罪态度良好，主观恶性较小，且赔偿了章某1家属的损失，希望法院从轻处罚，给其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对其减轻或免除处罚。
经审理查明，1997年10月13日，被害人章某1因怀疑其妻子童某与被告人黄李东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将被告人黄李东打伤。事后，被告人黄李东报案。当年12月24日，在公安民警的主持下，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由章某1赔偿黄李东医药等费用3000元。之后，被害人章某1仍然找被告人黄李东的麻烦，被告人黄李东便找朋友胡某2民（已被判处无期徒刑）出面摆平这件事，让章某1不再找其麻烦。1998年下半年的一天，被害人章某1带人到被告人黄李东家，当着胡某2民、占志勇（已被判处死刑）等人的面打了黄李东，并将其之前赔偿给黄李东的3000元拿走。此后，胡某2民因为被告人黄李东的事情多次与章某1打架并受伤，被告人黄李东多次拿钱给胡某2民治伤。期间，被告人黄李东曾对胡某2民、占志勇说“打架就要打赢”、“搞（章某1）就搞痛些”。1999年12月的一天，胡建民在鄱阳县人民医院门口被章某1砍伤了头部。为争回面子，胡某2民决定寻章某1报复并收取医药费。2000年1月14日，胡某2民告诉被告人黄李东准备第二天带人找章某1要医药费，并向被告人黄李东提出拿点钱给其请第二天帮忙找章某1的朋友吃饭，被告人黄李东便拿了500元给胡某2民。2000年1月15日中午12时许，胡某2民带领其纠集的占志勇、胡某3（已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及沈某、胡某4、吴某3、周某（大）、周某（小）等七人携带匕首、刀等凶器乘坐“面的”出租车寻找章某1。当“面的”车行驶至鄱阳镇十八坊路段时，见章某1正在路边，胡某2民等人即下车，胡某2民首先踢了章某1，并叫其余人将章某1拉上车。随后，胡某2民等八人推拉并伴随着殴打欲将章某1弄上车，章某1则尽力反抗，占志勇即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朝章某1的右肋处捅了一刀，而后胡某2民等人仓皇逃离现场。章某1被捅刺倒地，在被送医院时死亡。
案发后，被告人黄李东家属于2018年1月21日赔偿被害人章某1家属丧葬费用人民币2万元。
另查明，2017年7月21日，被告人黄李东在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成华公园当保安期间，被四川省夹江县公安机关抓获归案。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人黄李东与被害人章某1家属于2018年5月23日达成和解，除案发当年被告人黄李东家属已赔偿的人民币2万元外，由被告人黄李东再赔偿被害人家属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2万元。被害人家属出具了谅解书。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被告人黄李东的供述和辩解，证明1997年，被害人章某1因怀疑妻子和其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将其打伤，经调解，章某1支付了3000元医药费给其。但之后，章某1仍然找麻烦。为了让章某1不找其麻烦，其找到社会上的朋友胡某2民帮忙解决。后胡某2民因替黄李东出头被章某1打伤。此后至2000年案发，胡某2民和章某1多次发生打架，胡某2民多次受伤。胡某2民叫人帮忙打架，其都会出钱请客吃饭。其还买水果、烟酒去看过胡某2民，替胡某2民支付医药费。2000年1月14日傍晚，其找胡某2民要回手机，胡某2民说叫了人第二天去找章某1索要医药费，并要其拿钱请吃饭，其就给了胡某2民500元钱。
2、同伙人胡某2民的供述，证明1997年，黄李东因为用摩托车带章某1的妻子，被章某1发现后，章某1打了黄李东。之后，黄李东有意拉拢其。有一次，章某1当其面打了黄李东，并拿走了3000元钱。黄李东对胡某2民和占志勇等一伙人说过打架就要打赢。1999年12月，其因为黄李东的事情和章某1打架，被砍伤了头部。章某1一直没有赔偿医药费。黄李东多次问这件事是否解决，并表示这件事要搞到底，打架就要打赢，出事他一个人扛不动，全家来扛。案发当天，其带占志勇等7人去吓章某1，目的是为了解决这件事，黄李东拿了500元给其等8人吃饭。在此前，其和章某1打架两次受伤，黄李东都拿了钱给其治伤。因怕章某1打人，黄李东将手机给了其，以便联系。并证实案发当日其邀集占志勇、胡某3等八人在新民路十八坊殴打章某1推拉章上车以及占志勇刺杀章某1的事实。
3、同伙人胡某3的供述，证明黄李东和章某1有过节，胡某2民为替黄李东出头，被章某1打伤。胡某2民为了报复章某1，邀集胡某3等人打架，并找章某1拿医药费。胡某2民对胡某3说：“我们一起去找章某1要医药费，出了事黄李东负责。”又说：“打伤了章某1，由黄李东家出钱，黄李东说他家负责。”并证实案发当日，其受胡某2民邀集伙同占志勇等八人在新民路十八坊殴打章某1推拉章上车以及占志勇刺杀章某1的事实。
4、同伙人占志勇的证言，证明因黄李东和章某1妻子之间的事情，章某1多次找黄李东。黄李东找胡某2民帮忙，胡某2民就和章某1搞起来了。黄李东曾对其和胡某2民等人说，搞就搞痛些。案发当日的打架，黄李东没有出面叫占志勇等人。并证实案发当日，胡某2民找其帮忙打架，后他们一伙八人在新民路十八坊殴打章某1推拉章上车，其拔刀刺杀章侧腹一刀的事实。
5、证人章某2（被害人胞弟）的证言，证明章某1因妻子与黄李东有不正当男女关系，而与黄李东产生了矛盾，并打了黄李东赔偿了黄3000元。黄李东找了胡某2民替其出头解决和章某1的矛盾，胡某2民因为黄李东事情和章某1发生打架。章某1和黄李东的矛盾一直没有得到解决，章某1多次和黄李东、胡某2民发生冲突，如果解决好了，就不会发生章某1被杀的事情。
6、证人黄某的证言，证明章某1因怀疑妻子和黄李东有不正当关系，经常叫人打黄李东。黄李东在张王庙的一些朋友就替黄李东出头，后章某1被人杀死。
7、证人胡某1的证言，证明案发第二天，胡某1接到弟弟胡某2民的电话称，胡某2民等人因帮黄李东的忙，将章某1杀了，并称其出了事，要黄李东拿钱。
8、证人李某的证言，证明章某1亲口告诉章某2、李某等人，他是被胡某2民杀伤。
9、证人童某的证言，证明黄李东与章某1因她的事情发生过冲突，双方打过架。1999年12月份，黄李东叫了胡某2民等人打了章某1。章某1之死可能与他们有关系。
10、证人刘某的证言，证明章某1因为妻子与黄李东有不正当关系，数次叫人打黄李东。黄李东曾经对刘某说为了叫胡某2民打章某1，他花了很多钱，并说为此事花钱很高兴。1999年12月下旬的一天，胡某2民和章某1在德花桥打架，当晚，胡某2民带人在大芝路打了章某1。第二天，胡某2民在医院被章某1打了。双方打了多次架。都有受伤。2000年1月12日，胡某2民对刘某说他受了伤，要报仇，如邀集人要把章某1家洗掉。其打电话给章某1的母亲让其叫二个儿子回避。2000年1月15日，胡某2民杀了章某1，其听章某1的表弟说幕后指使者是黄李东。
11、证人吴某1的证言，证明2000年1月12日，刘某打电话给其说上头叫了几十个人带刀要杀其儿子。
12、证人章某3的证言，证明因童某与黄李东可能有不正当关系，章某1打了黄李东。黄李东叫人又打了章某1，双方打了几次架。章某1被杀不久，刘某打电话告诉其章某1是胡某2民杀的，幕后指使人是黄李东。
13、证人吴某2的证言，证明章某1被杀系因与胡某2民打过架，有过节。1999年12月中旬，其坐胡某2民的车到南门买面砖，看见胡某2民拿刀砍章某1，后章某1的弟弟章某2拿了东西将胡某2民追跑了。2000年元月中旬，刘某告诉其让二个表哥避一下，不知为什么事情。
14、证人蔡某的证言，证明胡某2民对其等人说章某1剁了他的头，邀集占志勇等人持刀去找章某1。其没有听说黄李东出钱搞死双胞胎的事情。
15、波阳县公安局法医学2000年1月20日出具的公检（2000）第1号法医学尸检报告，证明死者章某1系被锐器损伤肝脏，造成失血性、创伤性休克而死亡。
16、1997年的黄李东询问笔录、章某1询问笔录、担保书、领条、调解协议书、报案书，证明1997年10月13日，章某1打伤黄李东，12月24日，在办案民警的主持下，双方达成调解协议，次日，章某1赔偿黄李东医药等费用3000元。
17、常住人口登记表及无违法犯罪记录证明，证明被告人黄李东出生于1974年8月21日，达到刑事责任年龄，无犯罪前科。
18、四川省峡江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民警张某、赵某2、冯某出具的案件来源及抓获经过材料，证明被告人黄李东于2017年7月21日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的事实。
19、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2000）饶中刑初字第8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01）赣刑一终字第42号刑事判决书，证明本案的基本事实和同伙人胡某2民、占志勇、胡某3被判刑的情况。
另有和解协议、收条、谅解书，证明在本院审理过程中，被告人黄李东与被害人章某1家属于2018年5月23日达成和解，被害人家属出具了谅解书的事实。
综上，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黄李东与被害人因事发生纠纷后，未冷静对待和正确处理，而是寻找胡某2民等人用非正当途经以求解决问题，致使双方怨恨加深、矛盾升级。被告人黄李东作为纠纷引起者，在知晓胡某2民多次与被害人发生纠纷后，欲纠集他人找被害人报复时，非但未予制止，而是采取默许、放任的态度，并出钱让胡某2民请同伙人吃饭，起到了鼓动、纵容作用，事后，胡某2民邀集他人，携带凶器，找被害人报复时，造成被害人被刺成重伤致死的后果，被告人黄李东应当对该结果承担责任，即与胡某2民等人构成共同故意伤害犯罪。由于其没有直接参与，在共同犯罪中，起辅助作用，系从犯，依法予以从轻或减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黄李东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和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黄李东的辩解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对于其辩护人提出不应当将章某1的死亡归责于黄李东的辩护意见，从前面阐述可以看出，该意见与事实和法律不符，不予采纳；对于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章某1本人存在一定过错的辩护意见，所谓被害人过错是指被害人故意或过失实施的，侵犯他人合法权益，对被告人实施犯罪行为具有诱发、促成、激化等作用，并最终导致被害的行为。本案中，被害人虽然实施过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但均事出有因，且双方为此多次发生互殴行为，也均未寻求合法途径解决，被害人行为与被告人方极端犯罪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联，不能认定被害人具有过错，因此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对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黄李东系偶犯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被故意伤害致死，系被告人同伙有组织、有商量而实施，并非临时起意、偶然发生，故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对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黄李东系从犯、初犯等辩护意见，与事实和法律相符，予以采纳。案发数年后，被告人黄李东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时，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构成坦白，依法从轻处罚；被告人黄李东就民事赔偿部分与被害人家属达成和解，并得到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鉴于被告人黄李东未直接实施伤害行为，且得到被害人家属的谅解，根据鄱阳县司法行政机关对被告人黄李东的社会调查评估，被告人黄李东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对其宣告缓刑在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故决定对被告人黄李东减轻处罚并宣告缓刑。综上，根据被告人黄李东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黄李东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
（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天茂
审 判 员 冯林彬
人民陪审员 康炉宝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
代书 记员 周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