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7民终4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齐光华，女，1982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封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鑫，河南瀛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自恒，河南瀛豫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晓丽，女，1981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封丘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志梅，女，1952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封丘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虎祥，男，1952年12月10日生，汉族，住封丘县。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辉，河南宇华大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浩，河南宇华大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齐光华与上诉人王晓丽、张虎祥、温志梅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封丘县人民法院（2016）豫0727民初2117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齐光华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支持齐光华一审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晓丽、温志梅、张虎祥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张春伟住院所花费用及丧葬费用均源于单位捐款资助，该笔保险理赔金并未花费。首先，张春伟四次住院一共实际支付医疗费42236.22元，而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公司共理赔150140元，该笔理赔款在张春伟未允许的情况下王晓丽、温志梅、张虎祥方分三次从银行各取走49900元，并刷卡消费300元。张春伟得知此事后，委托齐光华向王晓丽、温志梅、张虎祥方追要理赔款。因此，可以认定该笔理赔款并未用于张春伟住院治疗。其次，张春伟原所在单位郑州市大浪淘沙酒店服务有限公司陆续共向张春伟父母捐助现金83607元，用于张春伟治疗与后事处理，足以支付所花医疗费用及丧葬费用。齐光华一审时已提交证明文件，并申请了大浪淘沙酒店服务有限公问副总经理李志钢出庭作证，但一审对此事实并未采纳，认定理赔款剩余额为70000元明显错误。二、张春伟已授权齐光华代为追回保险理赔款，该行为并不与保险合同约定的理赔款用途相矛盾。王晓丽、温志梅、张虎祥方未经张春伟允许，擅自从银行卡取走金额150000元，该取款事实王晓丽、温志梅、张虎祥方均已承认。张春伟生前并未允许王晓丽、温志梅、张虎祥方取走该笔理赔款，且张春伟在得知情况后，特向其妻子齐光华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齐光华代为追回该款项，对该授权委托书王晓丽、温志梅、张虎祥方并未提出鉴定，依法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且该委托书也可以侧面证明张春伟并未实际收到理赔款，并未用于治疗，一审认为该委托行为与保险合同约定的理赔款用途矛盾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三、齐光华与张春伟的离婚协议已明确约定所有财产归齐光华所有，故该理赔款依法应归齐光华所有。齐光华与张春伟达成离婚协议并依法办理离婚登记。双方约定，所有财产都归齐光华所有，被保险人张春伟的保险理赔金在2014年9月5日之前已经到账，且该理赔金并未用于张春伟住院治疗。因此，该保险理赔金作为张春伟财产理应属于齐光华，王晓丽、温志梅、张虎祥方应当归还该笔保险款项。一审认定该离婚协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明显错误。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与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齐光华一审的诉讼请求。
王晓丽、温志梅、张虎祥辩称，一、齐光华的陈述不是事实，其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成立，其请求应全部驳回。1、单位的捐款与保险理赔款无关联性，齐光华所举证据前后矛盾，不能客观反映真实情况，且系间接证据，无其他证据佐证，王晓丽、温志梅、张虎祥三人没有取得所捐款项。2、齐光华所举证据前后矛盾，不应采信。齐光华所举证的授权声明，语义含糊不清，无其他证据佐证，该证据不真实，只能证明非张春伟的真实意思表示，证明齐光华对该理赔款没有任何权利。3、齐光华所举离婚协议与本案无关，一审认定该事实正确。二、××，自2014年3月30日第一次住院至2014年10月19日去世，花费一直很大，××、买药，并由其父母照顾，齐光华没有出一分钱，也没照顾张春伟。正因为该原因，在保险理赔款赔付后，张春伟将银行卡交其母亲温志梅并告知密码，让其母亲将钱取出，××花费。温志梅让王晓丽把钱取出，王晓丽取出钱后，全部交给温志梅。××花完，王晓丽、温志梅、张虎祥三人均未占有该款项。三、该保险理赔款的受益人是张春伟，系张春伟的个人财产，××事项，齐光华早已与张春伟离婚，无论该款是否还有，齐光华不应得到该款项。四、王晓丽和张虎祥均未得到任何利益，也没有处置该笔款项，更没有任何过错，二人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温志梅将款项用于张春伟疾病治疗，早已花费完毕，其三人均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王晓丽、温志梅、张虎祥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齐光华一审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齐光华负担。事实与理由：一、王晓丽、温志梅、张虎祥三人并并未侵犯张春伟任何权利，未获得不当利益，也未造成他人损失，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王晓丽仅是受张春伟和温志梅委托将张春伟的款项自银行取出，并将取出款项交给温志梅，张虎祥则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齐光华与张春伟因感情不和，齐光华对张春伟的病不管不问，由其母亲温志梅照料，并张春伟几次住院均系温志梅垫付医疗费，张春伟让王晓丽将取出款项交给温志梅，而且该款用于张春伟自身的花费，系温志梅、张春伟家庭成员间的正常经济往来，王晓丽、温志梅、张虎祥方列出了相应支出的情况。二、齐光华并非本案适格原告，其没有权利要求返还涉案保险理赔款。涉案保险合同的事故发生时间和理赔时间均在张春伟生前，涉案保险合同的受益人为张春伟，并非齐光华，而且涉案款在张春伟生前已存入其个人账户，属于张春伟生前财产，齐光华不享有该款项的任何份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的规定，涉案款项属于张春伟个人财产，并非其夫妻共同财产。三、齐光华的证据前后矛盾，不能证明其主张。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与判决错误，应予纠正。
齐光华辩称，一、张春伟从未委托对方三人代为取款，其三人恶意串通，共同侵占了张春伟的保险理赔款，齐光华一审举证的由张春伟亲笔书写的委托声明可以证明，故对方三人均应当将15万元的保险理赔款予以返还。二、张春伟治病的费用总共只有4万余元，在张春伟住院期间，其单位及同事共计捐款83607元，该捐款交给了张春伟的父母，××花费并非事实，××花费及丧葬的费用，捐款尚未用完。根据保险理赔款的支付时间及张春伟的治疗花费情况，理赔款并未用于张春伟的治疗。三、本案所涉的保险，投保人系齐光华，保险合同所列的受益人也是齐光华，并非张春伟。根据齐光华一审举证的张春伟出具的委托声明，张春伟明确表达了委托齐光华追回该笔款项的意愿，且在张春伟与齐光华的离婚协议书中也明确二人的所有财产，不管是共同还是个人财产均归齐光华所有，因此，无论理赔款归属于谁，齐光华均有权主张该15万元的所有权。四、对方三人称齐光华与张春伟感情不合，对张春伟不管不问不是事实。事实上，齐光华与张春伟感情非常好，恰恰是对方三人既占有了张春伟单位的捐款，又擅自占有了理赔款，对张春伟的相关治疗并不尽心，导致张春伟数次要求其单位领导协调张春伟与对方三人关于款项返还问题事宜，齐光华在一审时申请张春伟领导出庭作证，充分证明了该情况。
齐光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王晓丽、温志梅、张虎祥返还保险理赔款1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张春伟因患尿毒症四次入住郑州市第三人民医院，四次住院费票据显示2014年3月30日至2014年6月24日为28881.3元；2014年7月1日至2014年8月12日为7885.55元；2014年9月11日至2014年9月30日为4500.07元和2014年10月19日至2014年10月20日为969.3元。以上共计42236.22元。该医疗费票据形式合法、内容真实，为有效证据。其他费用清单在新农合报销扣除后应当一致，因此应当以住院费票据为准。二、郑州市第三人民医院2016年9月8日出具的诊断证明书中提到张春伟先后住院四次，一直由其母亲护理和交住院费；2016年9月13日再次出具诊断证明书中提到张春伟住院期间及出院期间需要白蛋白针剂、血浆、降压排毒药等自费购买维持。从时间、内容上看均是事后的说明，属于证据中的证人证言，应结合本案其他情况确定其有效性。三、王晓丽、温志梅、张虎祥方2014年8月14日和9月30日分别为张春伟续交保费3372元、2140元，共计5512元。齐光华对两次保费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第二笔理赔款中2900元是退还的部分保费。四、郑州市大浪淘沙酒店服务有限公司的书面证明和该公司副总经理李志钢出庭作证，证明其酒店员工张春伟在住院和丧葬期间公司先后捐款83607元，并分多次交给了张春伟的父母温志梅、张虎祥。温志梅表示捐款给张春伟了，具体多少不清楚。五、王晓丽、温志梅、张虎祥方主张给齐光华保险费、房租、生活费，生孩子费用合计54562元；丧葬费各项花费51612元和张春伟出院自购药、护理费、陪护人员餐费合计98782元。六、证人张某1出庭，证明当地丧葬费标准在3万元左右。一审法院认为，齐光华主张的捐款和王晓丽、温志梅、张虎祥主张的各项花费事项，客观存在，但具体数额，因缺乏充分证据证明，认定部分有效。七、齐光华主张与张春伟之间2014年4、8、9月份的部分短信记录证和2014年9月9日在民政部门签订的离婚协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八、2014年9月27日张春伟的委托书表明由齐光华查找并追回其建行银行卡中被取的15万元保险理赔款，追回之后存入张春伟工商行银行卡中。该行为与保险合同约定的理赔款用途相矛盾。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确定先予支付的。因此保险理赔款应当首先用于张春伟疾病的治疗。齐光华主张捐款应先用于治疗费和王晓丽、温志梅、张虎祥主张保险理赔款用于与治疗无关的其他事项，均与保险合同约定不符，因此对此主张，一审均不予支持。因为保险合同约定受益人为齐光华，因此不能按法定继承处理，保险理赔款剩余部分应归齐光华所有。考虑到张春伟住院治疗、自费治疗和相关花费的情况，一审酌定保险理赔款剩余额为70000元比较合适。因保险金为王晓丽支取，温志梅、张虎祥在照料张春伟期间实际支配，因此王晓丽、温志梅、张虎祥负有返还的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王晓丽、温志梅、张虎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齐光华齐光华保险理赔款70000元。二、驳回齐光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齐光华预交1650元，其余缓交至执行阶段），由齐光华负担1800元，王晓丽、温志梅、张虎祥负担1500元。
本院二审期间，王晓丽、温志梅、张虎祥提供了以下证据：1、张春伟的人身保险合同一份，证明张春伟领取理赔款适用该合同的16—18页的条款，合同明确约定受益人为被保险人本人，保险金明确约定给本人，齐光华系身故保险金的收益人，领取保险金是在张春伟生前领取，不存在身故保险金的领取。2、张春伟的住院病历三份，证明在出院医嘱部分有外部药品的医嘱，需要外购药物治疗。3、郑州市第三人民医院的诊断证明书和外购药物自费清单，证明张春伟需外购自费药物情况，花116007元。4、记账单一份，证明张春伟丧事的花费。齐光华质证称，对证据1保险合同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无论保险合同约定理赔款归属谁，依照张春伟本人出具的委托声明及离婚协议书，齐光华均系本案的适格原告，依法有权主张涉案的理赔款，且该理赔款赔付时，齐光华与张春伟仍系夫妻关系，投保人及保险金的支付均系齐光华。对证据2的三份病历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病历中的出院医嘱只是医生的一种嘱托，并非实际花费的证明，因为捐款全部掌握在王晓丽、温志梅、张虎祥三人手中，张春伟对自己的病情治疗作不了主，根据张春伟生前单位领导的证明，张春伟在实际治疗过程中曾经数次要求王晓丽、温志梅、张虎祥三人将款项用于治病，但遭到拒绝，不得已才要求单位领导进行调解。对证据3诊断证明书真实性有异议，张春伟在2014年10月19日已经去世，而证明在2017年出具，时隔将近三年，××人情况记忆如此清晰，出具如此详细的治疗经过，且该诊断证明书的日期明确经过了修改，诊断证明书记载的相关药品在住院清单及发票里面已经包含，该证据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对于加盖第三人民医院公章的清单真实性有异议，该清单一部分是打印，一部分是手写，手写部分笔迹和颜色均与主治医生的笔迹不一致，另该清单只是列明这些药品是自费药品，让自己购买，但不能证明这些药品已经购买，故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关于张春伟外购药物自费清单真实性有异议，该清单系王晓丽、温志梅、张虎祥三人自行制作，相关内容无任何证据证明，不应作为定案证据。对证据4郭国军出具的清单真实性有异议，郭国军的身份无法核实，该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本院认为，王晓丽、温志梅、张虎祥提供的证据1，齐光华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该证据可以证明涉案保险款项领取时系齐光华、张春伟共同财产，其他证明内容本院不予采信。王晓丽、温志梅、张虎祥提供的证据2、3，可以证明张春伟住院和出院后需外购药品，而且诊断证明书加盖了张春伟住院所在医院科室印章和医师予以签名，故本院对证据2、3予以采信。王晓丽、温志梅、张虎祥提供的证据4，仅为书面证据材料，出具人并未出庭，无法核实真实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齐光华作为投保人向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为张春伟投保，约定被保险人为张春伟、身故受益人及分配方式为齐光华100%。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分别于2014年8月15日、9月5日向张春伟在中国建设银行的账户内支付保险理赔款17200元、132900元，共计150140元。2014年9月9日，张春伟与齐光华双方协议离婚，约定所有财产都归女方所有。在温志梅陪护张春伟期间，2014年9月8日、9日、10日、13日，温志梅在将张春伟银行卡交王晓丽后，由王晓丽取款149700元，消费300元，以上共计150000元。2014年10月19日，张春伟去世。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虽然齐光华向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为张春伟投保的保险合同约定身故受益人及分配方式为齐光华100%，但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的时间在张春伟生前，而且在齐光华与张春伟婚姻存续期间，故张春伟获取保险理赔款时，涉案保险理赔款应属于齐光华、张春伟的夫妻共同财产。2014年9月9日，张春伟与齐光华双方协议离婚，约定所有财产都归女方所有，故自该协议生效时，尚存的保险理赔款应为齐光华的个人财产。虽然张春伟与齐光华双方协议离婚约定所有财产都归女方所有、张春伟委托齐光华索要保险理赔款，但涉案保险理赔款的支取均发生在张春伟住院，其母亲温志梅陪护期间，应认定为保险理赔款支付了张春伟的医疗费用。张春伟四次住院费票据显示医疗费42236.22元，另有其外购药品116007元，张春伟共计治疗花费158343.22元。张春伟住院和丧葬期间，张春伟所在单位捐款83067元支付给温志梅、张虎祥，该费用应作为张春伟的医疗和丧葬费用处理。一审证人张某2出庭证明当地丧葬费用为30000元，张春伟的丧葬费用认定30000元。在保险理赔款与张春伟单位捐款之间，因单位捐款为张春伟医疗、丧葬费用，故应优先扣除单位捐款。在扣除丧葬费与单位捐款后，所余款项为44724.78元（150000元﹢83067元－158343.22元－30000元），温志梅、张虎祥没有理由占有该款项，应由温志梅、张虎祥向齐光华予以返还。王晓丽系受温志梅委托支取款项，温志梅亦认可王晓丽在取款后将款交给了温志梅，王晓丽在本案款项中并未占有涉案款项，故其不应承担偿付涉案款项的责任。综上所述，王晓丽、张虎祥、温志梅的部分上诉理由与请求成立，齐光华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但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封丘县人民法院（2016）豫0727民初2117号民事判决；
二、温志梅、张虎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齐光华保险理赔款44724.78元。
三、驳回齐光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齐光华预交1650元，其余缓交至执行阶段），由齐光华负担2316元，温志梅、张虎祥负担9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50元，由齐光华负担2358元，温志梅、张虎祥负担99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克洋
审判员 张军委
审判员 马成林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俊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