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粤14民终2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梅芳，女，1953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蕉岭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文榕，男，1972年9月6日出生，汉族，现住广东省蕉岭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文俊，男，1980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蕉岭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雪云，女，1976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蕉岭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国华，男，1949年9月15日出生，香港居民，现住广东省蕉岭县，系华丰实业贸易公司独资东主。上诉人陈梅芳、徐文榕、徐文俊、徐雪云因与被上诉人田国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蕉岭县人民法院（2016）粤1427民初34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梅芳、徐文榕、徐文俊、徐雪云于2016年7月4日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被告与徐广祥于1999年11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确认被告与徐广祥于2001年12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3、确认被告与徐广祥于2004年5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4、确认被告与徐广祥于2004年6月8日（甲方落款日期为2004年10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5、确认被告与徐广祥于2004年11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6、诉讼费由被告承担。陈梅芳等起诉主张，1993年1月徐广祥设立个人独资企业梅州市新广木制品厂，1998年8月3日该企业名称登记为蕉岭县新广木制品厂；1994年1月26日梅州市新广木制品厂与香港华丰实业贸易公司合资设立中外合资经营企业蕉岭新广华木制品有限公司。1997年1月8日蕉岭新广华木制品有限公司以《国有土地使用证》（蕉府用总字第002496号）、《建设规划许可证》（181号）、《房屋所有权证》（粤房字第××号）和《土地使用通知书》（蕉国土建字第000538号）作为抵押物向蕉岭县城市信用社贷款肆拾万元。1998年4月5日，香港华丰实业贸易公司退出合资公司，由梅州市新广木制品厂单独经营。1999年11月10日至2004年11月11日被告与徐广祥陆续共签订了5份协议：1、1999年11月10日签订协议。2、2001年12月28日签订协议。3、2004年5月26日签订协议。4、2004年6月8日（甲方落款日期为2004年10月13日）签订协议。5、2004年11月11日签订协议。在蕉岭新广华木制品有限公司以《国有土地使用证》（蕉府用总字第002496号）、《建设规划许可证》（181号）、《房屋所有权证》（粤房字第××号）和《土地使用通知书》（蕉国土建字第000538号）作为抵押物抵押于蕉岭县城市信用社的情况下，被告与徐广祥签订的协议书中处分了已办理抵押的土地，该协议书无效。理由如下：其一，蕉岭县兴福镇牛岗圩的八间店铺未依法登记领取权属证书，是不得转让的。其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但受让人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的除外。”其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抵押期间，抵押人转让已办理登记的抵押物的，应当通知抵押权人并告知受让人转让物已经抵押的情况；抵押人未通知抵押权人或者未告知受让人的，转让行为无效。”其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述协议书对所涉的厂房、门店房屋在没有依法取得房屋产权证书的情况下，进行以物权抵债权的方式处分转让了涉案的房地产，违反了上述禁止性规定，应当确认无效。在蕉岭县兴福镇牛岗圩的八间店铺的抵押期间，抵押人蕉岭新广华木制品有限公司未经蕉岭县城市信用社的同意，转让抵押财产，违反了物权法的强制性规定，协议书无效。被告田国华答辩称：徐广祥与被告分别在1999年11月10日、2001年12月28日、2004年5月26日、2004年6月8日、2004年11月11日签订的五份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告诉请确认该五份合同无效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1、五份协议产生的原由及过程。1994年1月，为响应蕉岭县人民政府招商引资的号召，被告作为外商（香港华丰实业贸易有限公司独资东主）与广东省梅州市新广木制品厂（徐广祥独资企业）各出资人民币50万元设立中外合资企业蕉岭新广华木制品有限公司。公司成立后，于1996年1月间出资在原蕉岭县兴福镇牛岗圩购置4600平方米的土地建设厂房并在牛岗圩205国道侧建造占地面积共269平方米的八间店铺（店铺所用土地以广东省梅州市新广木制品厂为所有人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1998年4月5日，被告退出合资公司，股权由徐广祥收购。经协商一致，徐广祥与被告在1999年11月10日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牛岗圩205国道侧的八间店铺中北面四间（一层结构）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给被告，以抵付被告部分股权（出资）转让款15万元及应得的当年公司利润8.6万元。另约定徐广祥须在1999年12月31日前将店铺交付被告，并负责在2000年6月前将房产证办妥给被告。对于仍需付给被告的35万元股权（出资）转让款，双方约定在2003年12月30日前分四期还清。2001年12月28日，徐广祥与被告签订一份《协议书》，对双方在1999年11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的权利义务再次进行了确认。2004年5月26日，徐广祥与被告又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对双方在1999年11月10日及2001年12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的权利义务又再次进行了确认。由于公司经营困难，徐广祥一直未能按《协议书》的约定将剩余的35万元股权（出资）转让款付给被告。2004年6月8日，徐广祥、原告陈梅芳与被告协商一致后订立一份《新广华木制品厂厂房转让协议书》，约定将权属登记人为“广东省梅州市新广木制品厂”的厂房、厂房用地及牛岗圩205国道侧的八间店铺中南面四间（二层结构）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一同转让给被告，以抵付徐广祥应付被告的剩余股权（出资）转让款。2004年11月11日，徐广祥与被告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徐广祥同意上述4600平方米土地除去已办理土地使用证的269平方米及靠近国道边余坪1730平方米外，其余2600平方米分割给香港华丰实业贸易公司（田国华）以抵作部分股权转让款。该协议实际上是对《新广华木制品厂厂房转让协议书》的补充和细化。综上，从五份协议产生的原因、签订的过程和协议的内容均可看出，该五份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也未损害国家、公共或第三人的利益，协议合法有效，依法受法律保护。2、对原告提出合同无效之理由的逐条反驳。（1）蕉岭县兴福镇牛岗圩的八间店铺未依法登记领取权属证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第六项规定不得转让。该理由不能成立。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第六项只是行政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性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明确规定只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才属无效合同。违反该法律规定的后果是转让的房产可能无法进行产权转移登记，但不影响转让合同的效力。其次，涉案合同标的之一的八间店铺，已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转让土地使用权时根据物随地走的原则，地上建筑物一并转让。地上建筑虽未进行产权登记，但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况且协议已同时约定为被告办理房屋产权登记是徐广祥的合同义务，因此不存在违反法律规定而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第二款规定，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但受让人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的除外。该理由同样不能成立。第一，该法条适用对象是转让符合法律规定的抵押财产，对于不动产的抵押，《担保法》第四十一条明确规定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合同自登记之日起生效。本案徐广祥提供用以抵押的《国有土地使用证》（蕉府用总字第002496号）、《建设规划许可证》（181号）、《房屋所有权证》（粤房字第××号）和《土地使用通知书》（蕉国土建字第000538），以上抵押物均未进行抵押登记或根本不可能办理抵押登记，依照《担保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抵押无效，因此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第二，原告引用《物权法》规定来认为合同无效，混淆了物权和债权行为，依法登记权属证书只是物权变动的权利要件，而不是买卖生效要件。第三，本案抵押行为时间是1997年1月8日，而《物权法》从2007年10月1日才开始实施，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物权法》亦不能适用本案。（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抵押期间，抵押人转让已办理登记的抵押物的，应当通知抵押权人并告知受让人转让物已抵押的情况；抵押人未通知抵押权人或未告知受让人的，转让行为无效。该理由依然无法成立。首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前提是抵押人转让已办理登记的抵押物，徐广祥转让给被告的涉案财产均未办理抵押登记或根本不能办理抵押登记，所以不能适用上述法律规定。其次，因未履行通知义务而转让已办理登记的抵押物的，主张转让无效的权利只能由抵押权人或受让人有权行使，抵押人无权行使该权利，否则是贼喊捉贼，违反法律的价值取向。综上，涉案的五份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也未损害国家、公共或第三人的利益，协议已实际履行多年，合法有效，依法受法律保护。原告对五份协议提出的“无效”的理由，牵强附会，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原告诉请无理，请法院依法驳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原告请求确认合同无效涉及五份协议书无效，分别是：1、甲方为梅州市新广木制品厂（法定代表人徐广祥），乙方为香港华丰实业贸易公司（法定代表人田国华）于1999年11月10日订立的《协议书》；2、甲方为梅州市新广木制品厂（法定代表人为徐广祥），乙方为香港华丰实业贸易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田国华）于2001年12月28日订立的《协议书》；3、甲方为梅州市新广木制品厂（法定代表人为徐广祥），乙方为香港华丰实业贸易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田国华）于2004年5月26日订立的《协议书》；4、甲方为徐广祥，乙方为田国华于2004年6月8日订立的《新广木制品厂房转让协议书》；5、甲方为徐广祥，乙方为田国华于2004年11月11日订立的《协议书》。第1份、第2份、第3份协议书的甲方当事人均为梅州市新广木制品厂，乙方当事人均为香港华丰实业贸易公司。第4份、第5份协议书的甲方当事人均为徐广祥，乙方当事人均为田国华。但从协议书的内容上看，第1份至第5份协议书的内容都是处置梅州市新广木制品厂的资产。由于徐广祥与田国华分别是梅州市新广木制品厂与香港华丰实业贸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此，第4份、第5份协议书的甲方徐广祥、乙方田国华的合同行为，实际上是分别代表梅州市新广木制品厂与香港华丰实业贸易公司的行为。原告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五份协议书的双方当事人甲方均为梅州市新广木制品厂，乙方均为香港华丰实业贸易公司。梅州市新广木制品厂与蕉岭县新广木制品厂的注册号相一致可以看出，梅州市新广木制品厂与蕉岭县新广木制品厂是不同时期的不同称谓，上述两个名称是同一企业。2007年8月23日，投资人徐广祥意外死亡后，蕉岭县新广木制品厂出现应当解散的情形，但蕉岭县新广木制品厂只是停止营业，并未进行解散和清算，该厂因未按规定接受2005年度企业年检，被工商行政部门于2007年1月吊销营业执照，但该企业仍然存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上述五份协议书的双方当事人均为梅州市新广木制品厂与香港华丰实业贸易公司，因此，应当由梅州市新广木制品厂与香港华丰实业贸易公司主张合同的权利义务。本案，陈梅芳、徐文榕、徐文俊、徐雪云以投资人徐广祥法定继承人的身份，作为原告提出本案诉讼，主张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四位原告不是涉案协议的签订人与本案的合同纠纷没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因此，四位原告以个人名义请求确认协议无效属于诉讼主体不当。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于2016年12月15日作出裁定：驳回原告陈梅芳、徐文榕、徐文俊、徐雪云的起诉。陈梅芳、徐文榕、徐文俊、徐雪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确认被上诉人与徐广祥于1999年11月10日、2001年12月28日、2004年5月26日、2004年6月8日、2004年11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陈梅芳等上诉称：1、田国华与徐广祥于1999年11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下称协议一）中的甲方为梅州市新广木制品徐广祥，乙方为香港华丰实业贸易公司田国华，且仅有徐广祥的个人签字，没有加盖梅州市新广木制品厂的公章，应将协议一认定为田国华与徐广祥个人间订立的合同。2、田国华与徐广祥于2001年12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下称协议二）、田国华与徐广祥于2004年5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下称协议三）均没有加盖梅州市新广木制品厂和香港华丰实业贸易公司的公章，仅有田国华与徐广祥的签名，且协议二和协议三均约定“1999年的《协议书》内容与本协议不一致的，以本协议为准”。因此，协议二和协议三是对协议一内容的变更，应当将协议二和协议三认定为田国华与徐广祥个人间订立的合同。3、田国华与徐广祥于2004年6月8日（甲方落款日期为2004年10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下称协议四）、田国华与徐广祥于2004年11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下称协议五）甲方为徐广祥，乙方为田国华，协议四与协议五是对协议一、协议二和协议三的变更。合同变更的实质在于使变更后的合同代替原合同。合同变更后，田国华与徐广祥应按变更后的协议四和协议五内容履行。虽然从表面上看，五份协议内容都是处置梅州市新广木制品厂的资产，但是梅州市新广木制品厂作为个人独资企业，不是公司法人，不具有法人独立地位，财产也不是独立于自然人之外，个人独资企业出资人应当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五份协议内容实质是处置徐广祥的个人资产，且五份协议书均没有加盖梅州市新广木制品厂和香港华丰实业贸易公司的公章，协议四和协议五的甲方为徐广祥，乙方为田国华，协议四和协议五是对协议一、协议二和协议三的变更，五份协议书是田国华与徐广祥的合同行为。一审法院错误地将田国华与徐广祥的合同行为认定为是梅州市新广木制品厂和香港华丰实业贸易公司的行为，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4、四位上诉人作为徐广祥的法定继承人，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第三项规定，“公民可继承的其他合法财产包括有价证券和履行标的为财物的债权等。”五份协议书的双方当事人均为田国华与徐广祥，四位上诉人以合同当事人徐广祥的法定继承人身份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合同无效有明确的法律依据。田国华未答辩。经审理查明，在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陈梅芳、徐文榕、徐文俊、徐雪云是否具备作为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对于诉讼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二条第一项规定，“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其他组织是指合法成立、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但又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组织，包括：（一）依法登记领取营业执照的个人独资企业”。对于个人独资企业的性质及责任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第三十一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根据上述规定，个人独资企业具有独立的民事诉讼主体资格；个人独资企业相对独立于其投资人，投资人对个人独资企业承担补充性无限责任。本案中，蕉岭新广华木制品有限公司的投资者为梅州市新广木制品厂和香港华丰实业贸易公司，后二者的投资人及负责人分别为徐广祥和田国华。为处理蕉岭新广华木制品有限公司的股权退出事宜，徐广祥和田国华签订本案所涉协议书，应认定为分别代表梅州市新广木制品厂和香港华丰实业贸易公司所为。对涉案协议书的效力有异议，应以梅州市新广木制品厂为原告。梅州市新广木制品厂与蕉岭县新广木制品厂注册号一致，是同一企业。蕉岭县新广木制品厂虽被吊销营业执照，但未解散，民事诉讼主体资格仍存在。徐广祥去世后，其继承人可继承其作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的权利，但不应以继承人本人的名义提起诉讼。综上所述，陈梅芳、徐文榕、徐文俊、徐雪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裁定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陈立民审 判 员  曾园芳代理审判员  李新红二〇一七年三月十日书 记 员  蔡璐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