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38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思平。
委托代理人陈霞玲，浙江好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市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蔡征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易图荣，系该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玉平。
原审被告贺前。
上诉人张思平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怀化支公司）、吴玉平、原审被告贺前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民初字第26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2015年3月21日14时15分许，吴玉平驾驶湘N×××××号小型普通客车在杭州市西湖区沿江公路由东向西行驶至金马村路口时，与由北向南行驶的张某驾驶的无号牌电动三轮车相撞，造成张某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张某经富阳市人民医院、武警浙江总队杭州医院、固镇康惠康复医院治疗无效，于2015年5月20日死亡。该事故经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西湖大队认定，吴玉平与张某负事故的同等责任。2、受害人张某于1951年6月2日出生，系农村居民，于2015年5月20日因本次事故中受伤抢救无效死亡。另查明，张思平系张某之女。3、湘N×××××号小型普通客车登记所有人为贺前，事故发生时该车辆在人寿怀化支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500000元，并投保不计免赔特约险。另查明，人寿怀化支公司已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内为张某垫付医药费10000元。张思平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人寿怀化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各项损失共计576766元；2、吴玉平、贺前对超出保险责任范围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吴玉平、贺前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先行赔偿，不足部分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按过错比例分担责任赔偿。本次事故中，交警部门认定吴玉平与张某负事故同等责任，合法有据，该院以此作为本案定责依据。人寿怀化支公司作为保险人，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优先赔付义务。贺前虽系肇事车辆登记所有人，但张思平未举证证明其存在过错，故对张思平主张贺前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根据现有证据，张思平因张某死亡所产生的损失为：1、医药费107059.57元，其中非医保费用为14415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250元（45天×50元／天），受害人张某抢救期间共计住院45天，按50元／天标准计算；3、营养费1830元（61天×30元／天），根据张某病情，确有加强营养之必要，对此予以确认；4、护理费9207.73元（3774元＋41天×132.53元／天），根据张某病情，确有护理之必要，张思平提供2015年4月8日至4月27日期间产生的护理费用，予以确认；至于剩余天数的护理费用，该院按照全省全社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5、误工费4880元（61天×80元／天），张某已满60周岁，从事收购废品工作，该院酌情确定其每日收入为80元；6、死亡赔偿金329341元（19373元／年×17年），张某系农村居民，其长期居住于本市西湖区双浦镇铜鉴湖村，该住所亦属农村范围，张思平亦未举证证明张某生前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7、丧葬费24186元；8、办理丧事误工损失2783.13元（21天×132.53元／天），张思平主张办理丧事误工期限21日，予以确认，按照全省全社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9、交通费180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双方过错程度，酌情支持30000元；11、车辆损失2000元，张思平主张3000元，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酌情确定。
关于交强险赔偿的处理。上述第1-3项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合计111139.57元，由人寿怀化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内予以赔偿（优先赔付非医保费用）。上述第11项车辆损失2000元，由人寿怀化支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其余项目损失合计402197.86元，已超过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故由人寿怀化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内予以赔付（优先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
关于商业险赔偿的处理。因本次事故中吴玉平与张某负事故同等责任，故按照各自的过错程度，确定由吴玉平对超出交强险部分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交强险赔付后尚余非医保费用4415元，根据人寿怀化支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与投保单，该部分款项应由吴玉平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2649元。其余尚余医疗费96724.57元及死亡伤残赔偿不足部分292197.86元，合计388922.43元，应由人寿怀化支公司在第三者商业责任险限额内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233353.46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张思平因张某死亡所产生的各项损失合计112000元；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商业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张思平因张某死亡所产生的各项损失合计233353.46元；三、吴玉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思平因张某死亡所产生的损失2649元；四、驳回张思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四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减半应收4784元，由张思平负担1524元，吴玉平负担326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至该院。
宣判后，张思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法院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错误，应当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686681元（40393元／年×17年）。具体理由如下：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有效证据，在证据认证部分已经认定受害人张某前从事收购废品工作的事实。根据日常生活情理，收购废旧物品行业的从业人员不仅要在住所地附近收购，还需要去其他包括城镇、城郊或乡村等地方收购。据此可以认定张某的活动范围早已超出了其租住地西湖区双浦镇铜鉴湖村的界限，只是因为农村空间相对较大，便于废品的堆放和管理，因此选为居住点，但其废品的收购和贩卖，均在杭州市区的城镇废品回收公司。因此，事实上张某的收入均来源于城镇。从另一个角度而言，作为一个外来务工者，张某在发生事故前的十多年时间里一直在当地自谋职业和从事废品回收工作，早已不具备从事农业生产获得生活来源的前提，也没有房屋和土地可以耕作与生存，且张某一直按时支付房租，因此，应当推定其收入来源不属于农村。张某虽然属于农业家庭户，但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关于人身损害赔偿费用项目有关问题的解答》第十四条的规定，“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的赔偿标准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等因素综合判断。结合我省审判实践，受害人的户籍所在地在农村，但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的…一般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应当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吴玉平赔偿各项损失共计562406.5元，人寿怀化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优先赔付；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人寿怀化支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关系定性准确，责任确定合理，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受害人张某本为农村户籍，在浙江杭州的临时居住地也是农村。根据调查，受害人生前无固定收入，是依靠拣破烂为生，而非从事废品收购工作。废品收购作为一种经营活动，低买高卖以赚取差价，须有一定的经营场所和合法的营业执照，但上诉人一方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材料。此外，诉讼费不属于保险公司理赔范围。
被上诉人吴玉平答辩称：受害人张某属农村户籍，故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
原审被告贺前未做答辩。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举证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根据有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另查明，受害人张某在事发前十余年一直租住在本市西湖区双浦镇铜鉴湖村张庆林的房屋内，期间曾办理过居住证。张某日常靠收购废品为生。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受害人张某的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2005）民他字第25号）》的规定，受害人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当根据其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等因素综合确定。本案中，受害人张某虽属农村户籍，但其生前长达十余年时间一直在杭州居住生活。关于张某生前的主要收入来源问题，上诉人主张系收购废品为生，而两被上诉人则主张其捡拾破烂维持生计。对此本院认为，张某生前向张庆林长期租住房屋，并交付房租，期间还在当地办理居住证明，尽管所租住房屋较为破旧，但该情形也与一般的靠捡拾破烂维生的社会困难人员有明显区别。其次，根据交通事故事发现场和张某住所的照片来看，事发时张某系骑着电动三轮车，依据日常生活情理，该电动三轮车应是张某平时的主要交通和运输废品的工具，而从其住所旁边堆积着大量种类繁多的废品来看，这也不是一般靠捡拾破烂能够形成的。据此，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张某生前靠收购废品为生的判断是准确的。综合以上情形，可以认定张某生前已经长期脱离其农村户籍地在外居住生活，也长期脱离农业生产，以非农产业为其主要收入来源，故应当参照当地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即死亡赔偿金应为686681元（40393元／年×17年）。原审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张思平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两被上诉人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除死亡赔偿金之外的其他损失、责任比例以及保险责任赔偿方式等均无异议，本院均予以确认。综上，张思平的合理损失为：1、医药费107059.57元，其中非医保费用为14415元，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10000元非医保费用（该款人寿怀化支公司已支付）；2、住院伙食补助费2250元；3、营养费1830元；4、护理费9207.73元；5、误工费4880元；6、死亡赔偿金686681元；7、丧葬费24186元；8、办理丧事误工损失2783.13元；9、交通费180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该款优先在交强险内支付）；11、车辆损失2000元。据此，人寿怀化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内承担112000元，吴玉平应承担非医保费用2649元，其余损失合计746262.43元，应由吴玉平赔偿447757.46元，该款应由人寿怀化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限额内支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民初字第2690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三项，即：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给张思平112000元；吴玉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张思平2649元；
二、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民初字第2690号民事判决第二、第四项；
三、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商业责任险限额内赔偿给张思平447757.46元；
四、驳回张思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四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568元，减半收取4784元，由张思平负担200元，吴玉平负担4584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4516元，由吴玉平负担。张思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来本院退费，吴玉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2020244090088029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建明
审 判 员 余江中
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