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69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润超级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物流基地融商6路1号楼201室。
法定代表人：沈彤，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长忠，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丹，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长威，男，1974年3月19日出生,住江苏省新沂市。
上诉人华润超级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超市)因与被上诉人胡长威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25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润超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胡长威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胡长威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华润超市销售的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是错误的。华润超市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了由国家质检机关出具的卫检证书和报关单，其中明确列明商品的信息符合我国法律规定，华润超市作为销售者尽到了法律规定的审查义务，不存在故意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情形，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涉案产品标签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任何问题。退一步讲，即使标签存在瑕疵，但并未影响食品安全，故也不应当适用十倍赔偿。三、胡长威不是以家庭生活消费为目的的消费者，而是以营利为目的的职业索赔人员，其购买涉案产品并非因为误导而购买，而是为了索赔。
胡长威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华润超市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涉案产品的日文标签将同一个日期既标示为制造日期又标示为保质期，存在矛盾，华润超市对这两个日期的关系有义务进行查验。另外，涉案产品日文标签标示的保质期在中文标签中却标示为生产日期，同时中文标签又标示了新的保质期。华润超市对同一个包装上出现的这三个日期有义务进行必要的查验，但其却未尽到查验义务，理应承担赔偿责任。二、食品的生产日期和保质期均属于食用的重要依据，且涉案产品属于过期食品，无法食用，所以并非华润超市所称的标签瑕疵。三、华润超市所称的职业索赔人员，系媒体、坊间对明知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并以此获利的购买者的称呼。针对这种购买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胡长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润超市退还货款3362元；2、判令华润超市赔偿33620元；3、本案诉讼费由华润超市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长威于2017年1月5日在华润超市处购买“和之礼松泽甜蜜物语糕点礼盒”520克装14盒，价款合计3362元。其中，日文标签标示赏味期限为2016年11月4日的11盒，赏味期限为2016年11月10日的3盒。
涉案产品的主要展示版面有日文标签，侧面有中文标签。日文标签上标示“賞味期限別記記載”字样，并喷印“2016/11/04或2016/11/10”字样。在涉案产品包装侧面另加贴一标示“製造年月日2016.11.04或2016.11.10”。中文标签上标示“生产日期：2016年11月04日保质期至：2017年08月01日或生产日期：2016年11月10日保质期至：2017年08月07日”。
胡长威提交的涉案产品日文标签中文译本“賞味期限別記記載”翻译为“保质期记载于别处”，华润超市不认可该译法，认为“賞味期限”应翻译为“保存期限”。
一审诉讼中，华润超市提交了生产日期为2016年11月10日的食品流通许可证、营业执照、原产地国证明书、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报关单、声明函、多益多（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保函，关于日本进口产品生产日期的说明、制造证明书等证据的复印件，以此证明涉案产品无质量问题，华润超市尽到了审查义务，不存在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进行销售的情形。胡长威认可华润超市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上述证据无法证明与涉案产品有直接关系。
多益多（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保函记载“2016年11月10日批次的‘和之礼松泽甜蜜物语糕点礼盒’系日本国生产工厂标注，保质期为2017年8月7日。出口中国的‘和之礼松泽甜蜜物语糕点礼盒’外包装的日文标签是标注生产日期，保质期限日本出口可以不在外包装上标注，以中国商检的中文标签为准！”
一审法院认为，胡长威、华润超市之间的食品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卫生部颁布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属于对预包装食品标签的规范性要求，构成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下的国家食品安全标准。《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第2.5条规定，保质期是指预包装食品在标签指明的贮存条件下，保持品质的期限，在此期限内，产品完全适于销售，并保持标签中不必要说明或已经说明的特有品质。第3.4条规定，预包装食品的标签应真实、准确。第4.1.7.1条规定，预包装食品的标签应清晰标示预包装食品的生产日期和保质期，日期标示不得另外加贴、补印或篡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禁止生产经营标注虚假生产日期、保质期或者超过保质期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否则应承担赔偿责任。
就涉案产品包装上的日期及华润超市是否尽到了查验义务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进口预包装食品如仅有保质期和最佳食用日期，应根据保质期和最佳食用日期，以加贴、补印等方式如实标示生产日期。涉案产品包装主要展示版面日文标签上喷印标示的日期（2016/11/04或2016/11/10），为实际的保质期，而日文标签上及附近却又加贴标示了制造日期（即生产日期2016.11.04或2016.11.10），同一日期，不可能既是生产日期又是保质期。涉案产品包装上的日期标示存在矛盾，对这两个日期的关系，华润超市当然有义务进行查验。另外，涉案产品日文标签上标示的保质期在中文标签上却标示为生产日期，且中文标签上又标示了第三个日期（即新的保质期2017年08月01日或2017年08月07日），同一个包装上出现的这三个日期，华润超市也当然有义务进行必要的查验。虽然华润超市提交了相应文件，以此证明涉案产品经过了中国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的检验检疫，系合格产品，但是，这并不足以证明华润超市充分履行了法定的查验义务，也不必然排除胡长威因涉案产品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法律规定而提起诉讼的权利。涉案产品的标签标示明显违反我国法律规定，胡长威购买涉案产品时，该产品已过保质期，应被判定为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因涉案产品已过保质期，无法食用，一审法院予以收缴并做相应处理。作为销售者，华润超市应向胡长威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诉讼中，华润超市向一审法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申请法院前往中华人民共和国浦东出入境检验检疫局调取涉案产品的原产地证明及卫检证书。一审法院认为，华润超市申请调取的证据不影响法院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对华润超市的调查取证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
综上，胡长威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华润超市的辩称意见，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第三十四条第（十）项、第五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华润超级市场有限公司退还胡长威货款3362元。二、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华润超级市场有限公司给付胡长威赔偿金3362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胡长威从华润超市购买涉案产品，双方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第(十)项规定：“禁止生产经营下列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十)标注虚假生产日期、保质期或者超过保质期的食品、食品添加剂”。本案中，涉案产品的日文标签标示“賞味期限別記記載”字样，并喷印“2016/11/04或2016/11/10”字样，在涉案产品的外包装上没有标示其他日期的情况下，上述日期应当认定为涉案产品的保质期。同时，在涉案产品的外包装侧面另加贴有“製造年月日2016.11.04或2016.11.10”字样的小标签。同一日期不可能既是保质期又是生产日期，涉案产品的日期标示存在矛盾，华润超市对此有义务进行查验。此外，涉案产品的中文标签标示“生产日期：2016年11月04日保质期至：2017年08月01日或生产日期：2016年11月10日保质期至：2017年08月07日”。中文标签标示的保质期2017年8月1日及2017年8月7日在日文标签中并没有体现，华润超市对于上述标示的依据亦应当进行审查。如前所述，涉案产品的日文标签标示的保质期为2016年11月4日及2016年11月10日，而胡长威购买涉案产品的时间为2017年1月5日，故胡长威购买的涉案产品属于超过保质期的食品。华润超市作为销售者，对涉案产品外包装上标示的日期有义务进行查验，但其却未尽到必要的查验义务，应当认定其主观上存在明知。综上，可以认定华润超市存在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情形，一审法院判决其向胡长威退还货款并承担十倍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华润超市关于涉案产品不违反食品安全标准以及其尽到了审查义务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华润超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8元，由华润超级市场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岩
审 判 员 闫 飞
审 判 员 张 君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杜彦博
书 记 员 曹颖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