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2民终20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泰利莱磨具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56911003-6，住所地泰州市姜堰区大伦镇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游慧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晓峰，该公司法务。
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州市姜堰区大伦镇人民政府，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21284014457415A，住所地泰州市姜堰区大张线路北。
法定代表人：丁青宝，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越，江苏清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垂扬，江苏清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夏俊，男，1978年12月27日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
上诉人泰州市泰利莱磨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利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泰州市姜堰区大伦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大伦镇政府）、原审被告夏俊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16）苏1204民初7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泰利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大伦镇政府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回避庭审中已查清的涉案土地及房屋的权属状态，对大伦镇政府提供的对其不利而能证明涉案土地及房屋权属状态且经庭审质证的证据只字不提，仅含糊表述为“大伦镇政府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厂房土地的权属为其所有”。涉案土地是否如大伦镇政府所言系租用的大伦镇卫星村的集体土地，从姜堰国土资源局调取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土地登记审批表等证据证明涉案土地为国有土地使用权，产权人为姜堰大伦科技创业有限公司，一审对该事实未作认定，判决有失公允。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按一审判决的逻辑推论，涉案厂房的所有权人为大伦镇政府，然厂房附属的土地所有权人却不是大伦镇政府，如泰利莱公司将厂房返还给大伦镇政府或按一审判决履行，就让大伦镇政府获得了不属于自己的财产，岂不成为大伦镇政府获得非法利益的筹码？综上，泰利莱公司本是受大伦镇政府招商引资落户的企业，大伦镇政府作为地方基层人民政府，在招商引资中恶意欺诈，隐瞒事实，致泰利莱公司投产后不久，因房屋权属纠纷陷入万劫不复，大伦镇政府又多次以管理为名对泰利莱公司进行威胁、恐吓，导致泰利莱公司的投资安全无法保障。
大伦镇政府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并不存在泰利莱公司所认为的从国土资源局调取的涉案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产权人为姜堰大伦科技创业有限公司的事实，也不存在案涉房屋的产权人为姜堰大伦科技创业有限公司、刘美云这一说法。2、泰利莱公司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但未明确适用的什么法律条款不当。3、泰利莱公司认为大伦镇政府招商引资中恶意欺诈、隐瞒事实，毫无事实依据。双方在2011年8月19日签订协议时，大伦镇政府已明确告知案涉房屋没有产权证及其他相关事实，根本不存在欺诈、隐瞒等说法。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大伦镇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11年8月19日大伦镇政府与夏俊所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泰利莱公司、夏俊将坐落于姜堰区大伦镇工业集中区园中园3号、4号标准厂房及土地返还给大伦镇政府；3、泰利莱公司、夏俊共同给付大伦镇政府从2011年8月19日至2016年8月18日的厂房租金及土地租金385225元，并按408元/日的价格计算剩余租金至泰利莱公司、夏俊实际返还厂房之日止；4、诉讼费用由泰利莱公司、夏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19日，原姜堰市泰利莱磨具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夏俊作为乙方与甲方大伦镇政府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约定大伦镇政府将该镇工业集中区园中园3号、4号标准厂房两幢转让给乙方，建筑面积为1936.5㎡、附属用房面积为171.6㎡，土地租用，时间至2028年，期间可随时征用。上述厂房转让总价款计90万元整，款项分两次付清，协议签订后30日内付款30万元，余款于2012年12月前付清，厂房无产权证，该协议作为乙方厂房权属的依据。上述协议同时约定甲、乙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及相关优惠政策。协议签订后，大伦镇政府按照约定向泰利莱公司转让上述厂房，泰利莱公司支付转让款383900元，余款至今未给付。
另查明，泰州市姜堰区大伦镇工业集中区园中园3号、4号标准厂房的投资建设人为原姜堰市大伦镇人民政府，大伦镇政府尚未取得该厂房的房屋权属证明。原姜堰市泰利莱磨具有限公司于2011年9月更名为泰州市泰利莱磨具有限公司，2012年4月24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游慧明。
一审法院归纳的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双方的厂房买卖合同是否有效，大伦镇政府要求泰利莱公司、夏俊支付使用厂房及附属土地租金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大伦镇政府尚未取得涉案厂房的房屋权属证明，亦无相关建设规划许可证，大伦镇政府、泰利莱公司就该厂房签订的买卖协议应为无效。大伦镇政府应向泰利莱公司返还已经支付的厂房转让款383900元，泰利莱公司在协议签订后已经实际占有、使用该厂房，并取得了一定的使用权益，应当向大伦镇政府返还厂房及附属土地并支付占用厂房期间的使用费。大伦镇政府要求泰利莱公司返还厂房及附属土地，并支付自2011年8月19日至泰利莱公司迁出房屋之日期间的厂房使用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泰利莱公司应支付相关土地租金及厂房使用费的数额，大伦镇政府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厂房附属土地的权属为其所有，其要求泰利莱公司支付土地使用租金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要求泰利莱公司按照408元/日的标准支付涉案厂房使用费的数额过高，综合园区近年来其他厂房的租金标准，酌情确定为260元/日。该协议虽由夏俊与大伦镇政府签订，但其在签订该协议时是泰利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先期的转让款均由泰利莱公司向大伦镇政府支付，转让厂房亦由泰利莱公司用于生产经营，故可认定夏俊与大伦镇政府签订协议时是职务行为，应由泰利莱公司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泰利莱公司辩称导致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在大伦镇政府，应当由大伦镇政府承担全部责任的辩解意见，泰利莱公司已实际使用涉案厂房多年，其占有、使用该厂房的收益应一并向大伦镇政府返还，泰利莱公司认为因大伦镇政府的过错导致房屋买卖合同无效而致其投资损失，可依法另行主张。综上，一审法院确认泰利莱公司自2011年8月19日至2016年8月18日的厂房使用费为474500元，扣除泰利莱公司已经向大伦镇政府支付的转让款383900元，尚欠906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泰州市泰利莱磨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迁出位于泰州市姜堰区大伦镇工业集中区园中园3号、4号的房屋，并向泰州市姜堰区大伦镇人民政府支付上述房屋的使用费（自2011年8月19日至2016年8月18日的使用费尚欠90600元，自2016年8月19日至迁出房屋之日按260元/日计算）；二、驳回泰州市姜堰区大伦镇人民政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泰州市泰利莱磨具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370元，由泰利莱公司负担11460元，大伦镇政府负担4910元。（大伦镇政府同意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中的剩余部分11460元由泰利莱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向其直接支付，法院不再退还）。
本院二审期间，泰利莱公司围绕上诉请求又提供了以下证据：1、2005年8月1日姜堰市大伦科技创业有限公司与姜堰市骏源纺织品有限公司的刘美云签订的《标准厂房买卖及投资补充协议》，以证明涉案房屋中的园中园12号标准厂房735.8125平方米、办公楼190.625平方米，已卖给刘美云的事实。2、2006年12月30日姜堰市国土资源局文件姜国土资[2006]建字328号，对姜堰市大伦科技创业有限公司占用大伦镇卫星村集体土地7660平方米建设的厂房进行处罚，并将该土地征收为国有的事实。3、案外人刘美云持有的房屋所有权证，2006年1月17日颁发，姜房权证姜堰字第××号，房屋所有权人为姜堰市骏源纺织品有限公司，房屋总建筑面积2054.09平方米，用以证明大伦镇政府于2011年8月19日转让给泰利莱公司的工业用房，在2006年1月17日产权就是姜堰市骏源纺织品有限公司的，而不是大伦镇政府的。经质证，大伦镇政府认为，证据1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标准厂房买卖及投资补充协议》中约定的是园中园12号厂房，而本案争议的房屋是园中园3、4号厂房，12号与3、4号厂房并不是同一厂房；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更能证明案涉房屋没有领取产权证的事实，当时也没有取得规划许可证，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且一审对大伦镇政府主张的土地租金没有支持；证据3的真实性由法庭核实，即使该产权证真实，也与本案无关，因该房屋产权证中载明的房屋坐落为姜堰市大伦镇工业集中区，并没有明确具体是哪一幢厂房，与案涉的3、4号厂房的面积也不一致，结合证据1，刘美云购买的是12号厂房，不能证明产权证上的厂房就是案涉的厂房。故泰利莱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与本案均没有关联性。
本院认证认为，二审中泰利莱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并无关联性，亦不能证明案涉的3、4号厂房与上述证据中的12号厂房是同一幢厂房，反而进一步佐证了大伦镇政府与夏俊签订的厂房买卖协议无效，故上述证据不能达到泰利莱公司于本案中的证明目的。一审认定的事实已有相关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系大伦镇政府起诉要求确认2011年8月19日其与时任泰利莱公司法定代表人夏俊签订的厂房买卖协议无效，并要求返还厂房及土地。判断合同是否无效，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2011年8月19日大伦镇政府与夏俊签订协议，将大伦镇工业集中区园中园3、4号标准厂房转让时，该厂房尚未取得权属证书，亦无建设该厂房的工程建设规划许可证等，且协议书中已载明厂房的土地系租用、无产权证，故协议中约定的厂房买卖内容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一审判决泰利莱公司将房屋返还给协议签订的相对人大伦镇政府，并要求泰利莱公司支付房屋的实际使用费，并无不当。至于泰利莱公司上诉认为案涉房屋的土地使用权人为姜堰大伦科技创业有限公司，案涉房屋的产权证早已于2006年办理至姜堰市骏源纺织品有限公司名下等，均与本案的处理结果无关联性，且泰利莱公司一审答辩时认为导致合同无效的全部责任在大伦镇政府，对其造成的损失将另行起诉，一审判决中亦已释明泰利莱公司的投资损失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因此，泰利莱公司上诉认为大伦镇政府招商引资中恶意欺诈、隐瞒事实而要求驳回大伦镇政府诉讼请求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泰利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370元，由泰利莱公司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继元
审判员 刘春生
审判员 李志霞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周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