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濮中法民一终字第2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贾朝学，男，1951年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芹苏，女，1945年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樊瑞玺，河南众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贾卫中，男，1968年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樊瑞玺，河南众孚律师事务所。
上诉人贾朝学与上诉人贾卫中、赵芹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南乐县人民法院（2013）南民初字第8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995年7月5日、1996年1月16日，时任南乐县压力容器厂（以下简称“压力容器厂”）厂长的贾俊山（赵芹苏的丈夫），以该厂流动资金紧张为由，向贾朝学分别借款50000元、240000元，由贾俊山安排其工作人员向贾朝学出具收据三张，并加盖了压力容器厂的公章。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为15‰，按季度计复息。之后贾俊山按此计算方法付款，1997年4月10日还款40000元，1997年11月15日转账还款200000元，1998年6月22日还款20000元，2000年8月13日还款4000元，至2000年8月19日共计付贾朝学款264000元，下欠贾朝学197898.53元。2000年8月，贾朝学以南乐县压力容器厂为被告诉至法院，通过法院执行2001年12月付给贾朝学44000元，2002年4月付给贾朝学8442元，两次共计付给贾朝学52442元。2001年3月贾俊山与贾志涛合伙开办南乐县亚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2005年7月贾志涛将其股份转让给贾俊山之妻赵芹苏，2007年10月贾俊山将其股份全部转让给其妻赵芹苏和长子贾卫中，股权转让协议中第2条第2项约定该公司原享有的权利和应承担的义务，随股权转让而由受让方享有和承担。贾俊山于2012年8月去世。贾朝学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赵芹苏、贾卫中、南乐县压力容器厂偿还下欠借款本金及利息，庭审中贾朝学自愿撤回对南乐县压力容器厂的起诉。
原审法院另查明：2000年8月份，贾朝学起诉濮阳市南乐县压力容器厂（后更名为南乐县压力容器厂）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原审法院于2000年8月31日作出（2000）南经初字第124号民事调解书结案。执行过程中，南乐县压力容器厂里的工人提出异议。申请再审后，原审法院于2011年5月31日作出（2010）南民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贾朝学上诉至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期间，贾朝学申请撤回起诉。2011年8月5日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濮中法民一终字第556号民事裁定，撤销（2010）南民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准予贾朝学撤回起诉。2012年12月28日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濮中法民一终字第556-1号民事裁定书，撤销（2000）南经初字第124号民事调解书。
原审法院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贾朝学与贾俊山之间的借款及利息约定情况属实，借贷关系成立，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其约定利息计复息的利息超出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截至2000年8月19日贾俊山共计付贾朝学款264000元，下欠贾朝学197898.53元应视为结欠本金数额，后经法院执行款项应作为本金197898.53元所产生利息计算。贾朝学所诉借款系贾俊山承包经营南乐县压力容器厂时形成的，贾俊山与发包方约定其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由贾俊山个人承担。该借款也是贾俊山与赵芹苏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故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赵芹苏应对贾朝学所诉借款承担清偿责任。贾俊山将其经营的南乐县亚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股份转让给赵芹苏、贾卫中，其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该公司原享有的权利和应承担的义务，随股权转让而由受让方享有和承担，故贾卫中也应对该借款承担偿还责任。贾朝学诉称，贾俊山给其4000元又还给贾俊山，因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贾朝学自愿撤回对南乐县压力容器厂的起诉，是对自己权益的处分，依法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第七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贾卫中、赵芹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贾朝学借款本金197898.53元及利息（利息自2000年8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倍计算至债务人履行义务期限届满之日止，减去已付利息52442元）。逾期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执行。案件受理费20915元，由贾朝学承担5400元，贾卫中、赵芹苏承担15515元。
贾朝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厂与贾朝学结算清单》显示，1995年7月5日、1996年1月16日贾俊山向贾朝学借款50000元、240000元，当时口头约定利率1.5分，按季度计复息。1995年、1996年贾俊山按约定支付了利息，从1997年至2000年8月19日，贾俊山未按上述约定付息，系违约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7条规定：“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审理中发现债权人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的，其利率超出第6条规定的限度时，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截止到2014年3月底，贾朝学以2135247元提出诉讼请求，都没有超出法定最高限度，应当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在借贷发生时，自愿约定复利，且在最后还本付息时，复利没有超过法定最高限度的，应当予以准许。主要理由是：（1）法律明确禁止预先扣除利息和高利贷，而没有禁止复利；（2）复利没有超出法定最高限度的，不属于高利贷，应当受法律保护；（3）复利仅是一种计算方法，只要双方当事人自愿采取这种方法计息，又不超出最高限度的，是符合合同自由原则的。原审判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倍计算利息错误。2、原审判决认定的欠款数额为197898.53元不正确，正确数额应该是225015.92元。综上，请求撤销（2013）南民初字第833号民事判决，对借贷合同给予法律保护，并判令贾卫中、赵芹苏承担全部诉讼费用，贾朝学不应该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贾卫中、赵芹苏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本案实系因集资引发的纠纷，而非法律意义上的民间借贷纠纷。2、贾朝学与贾俊山个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贾俊山虽依个人名义承包了压力容器厂，但该厂具有企业法人资格，对外以该厂的名义经营。本案的29万元集资款是压力容器厂收取集资款后对外所负的债务，而非贾俊山的个人行为。至于贾俊山同压力容器厂承包合同中约定“新增债权债务由承包人自理”，由于该承包合同和本案的借款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承包合同的约定仅能约束该承包合同的双方当事人，不应适用于本案。所以，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所涉借款系贾俊山承包经营压力容器厂时形成，贾俊山与发包方约定承包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由贾俊山个人承担，该款也是贾俊山与赵芹苏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故应视为共同债务，被告赵芹苏应对原告所诉借款承担清偿责任”错误。3、原判关于“贾俊山将其经营的南乐县亚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股份转让给贾卫中和赵芹苏，其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该公司原享有的权利和应承担的债务，随股权转让而由受让人享有和承担，故贾卫中也应对该借款承担偿还责任”的认定也与前述事实相悖首先，公司的权利和义务不能由股东享有和承担，其次，股东也并不因受让股权而承担公司的债务，且即使转让协议中约定该“公司原享有的权利和应承担的债务，随股权转让而由受让人享有和承担”，原判依据该约定判决贾卫中承担本案清偿责任，系混淆了承包合同及借款合同、公司与股东、公司与自然人、股权与债权的概念、相互关系、主体及各自的权利义务关系，还混淆了有限责任和无限责任的关系与区别，实属错误。4、原审法院于2001年12月和2002年4月分别付给贾朝学44000元和8442元、于2001年8月23日，法院从南乐县压力容器厂在南乐县元村农村信用合作社的存款里又执行给贾朝学5.3万元，贾朝学先后得到105442元。后南乐县压力容器厂的职工对该调解协议提出申诉，进而导致该调解书被法院撤销，贾朝学也撤回了其原审的起诉，但贾朝学依当时未撤销而现已被撤销的调解书所得到的105442元款项并未因执行文书的撤销而返还。5、原判判定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倍计算利息无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贾朝学的诉讼请求，一、二案件受理费由贾朝学承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还是集资借款关系；2、责任主体的认定问题；3、欠款数额及利息的计算问题。
关于本案的性质问题。由于贾朝学不是压力容器厂的职工，不具备为该厂集资的条件，且三张收据中只有一张书有“集资款”，故贾卫中、赵芹苏上诉称，本案所涉款项的性质为“集资”的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定性准确。关于责任主体问题。贾俊山在承包经营压力容器厂期间向贾朝学借款290000元，虽用于了该厂经营，但其承包时与南乐县元村镇政府签订的《南乐县压力容器厂承包合同书》约定“由厂长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担风险”，故本案所涉债务发生在贾俊山承包经营期间，应由贾俊山负责偿还。贾卫中、赵芹苏上诉称应由压力容器厂承担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由于贾俊山已去世，又因贾俊山经营所得用于了家庭，故原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和赵芹苏、贾卫中家庭企业的经营情况，判决由贾俊山的妻子赵芹苏及其儿子贾卫中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关于欠款数额的认定及利息的计算问题。贾朝学提交的《厂与朝学收支结算清单》显示欠款数额197898.53元，落款日期为2000年8月19日。贾朝学第一次向法院提起诉讼时也是以197898元起诉的，应视为双方对欠款数额的确认，故贾朝学主张欠款数额225015.92元，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口头约定月息1分5厘，按每季度计复息，该约定超过了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故原审判决对超出部分不予保护，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符合法律规定。贾朝学要求按约定计算复息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653元，由贾朝学负担13857元，赵芹苏、贾卫中负担117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英涛
审 判 员 李瑞玲
代理审判员 刘 伟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高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