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8）浙民再字第4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浙ＸＸ泰工程物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沈方明。
委托代理人：支慧。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浙江仙都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文尚。
委托代理人：洪飞进。
委托代理人：蒋土福。
浙ＸＸ泰工程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泰公司）诉浙江仙都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仙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于2005年11月22日作出（2005）莲民初字第1826号民事判决。仙都公司不服，提起上诉。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6年4月4日作出（2006）丽中民终字第6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华泰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08年7月16日作出（2008）浙民申字第110号民事裁定，决定对本案进行提审。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裕灿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王红根、孙光洁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08年11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华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支慧，再审被申请人仙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洪飞进、蒋土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仙都公司承建了丽水市雄鹰电子有限公司综合楼工程，并设立了项目部。2004年11月18日，丽水市东泰工程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泰公司）与仙都公司的雄鹰电子项目部签订了水泥买卖合同，约定：东泰公司向仙都公司供应红狮水泥（32.5号散装），单价275元／吨（“价格随市场变动，50％水泥品牌为准”）；货款在水泥停止供应后一个月内付清；违约金为人民币10000元。此后，东泰公司向仙都公司陆续供货，总计发货单17份，预发数457.8吨，验收人员签名有李成法、吴根瑞、李官满、李连友、赵金标、李周伟。其中赵金标、李官满、李连友系项目部在册工作人员。在东泰公司提供的发货单中，2005年4月16日发货单载明预发数为27.08吨，实发数21.77吨，并加注“5.31吨卸天时科技”，验收人为吴根瑞。2005年9月9日，仙都公司雄鹰电子项目部材料员赵金标出具结帐证明一份，载明：东泰公司在2004年8月17日至2005年7月1日止共运红狮水泥到丽水市雄鹰电子电器工地459.99吨，计人民币120192.02元，在此期间已付26000元，实际欠款94192.02元。
2005年10月10日，东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仙都公司支付水泥货款计人民币94192.02元及违约损失（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支付之日止）。仙都公司辩称：东泰公司提供的收货单累加数额与结账单上的数额不一致。2005年4月16日，吴根瑞所签的货单上有“5.31吨卸天时科技”，不应计算在雄鹰电子工程货款中，虽然天时科技也是由其承建，但天时科技是业主自己提供材料的，也不存在天时科技需东泰公司供货的情况。李成法、李周伟不是项目部的工作人员，其所签的收货单不能证明是雄鹰电子工程所收货物，赵金标作为材料员没有资格与东泰公司结账，要求扣除李成法、李周伟所签的货单上的数额，并扣除卸天时科技的5.31吨，据实计算货款。对此，东泰公司反驳称5.31吨卸天时科技是受仙都公司要求卸在那里的，收货单与结账证明的差额2吨多是仙都公司另用拖拉机拉走的袋装水泥，当时没有开收货单，后来结账时计算进去的。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东泰公司与仙都公司雄鹰电子项目部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赵金标作为材料员所出具结账证明明确了收货数量，价格计算与买卖合同相符，故该结账证明所结欠款项应为该项目部承建工程中所欠债务，仙都公司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东泰公司主张的违约损失未超出双方约定违约金的范围。故东泰公司要求仙都公司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仙都公司关于部分收货人签名非项目部工作人员，认为收货数额与结账证明有出入，及赵金标作为收货员无资质与东泰公司结账的辩解，鉴于双方货款往来应以最后结账为准，赵金标作为材料员在结账中明确收货数量，且东泰公司关于收货单与结账单证明有出入部分的解释也符合常理。故对仙都公司的上述辩解不予采信。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于2005年11月22日判决：仙都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东泰公司货款94192.02元，并支付违约损失（损失从2005年10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4840元，其他诉讼费用4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000元，合计人民币4880元，由东泰公司负担200元，仙都公司负担4640元。
仙都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东泰公司一审提供的两组证据，赵金标的结账证明与17份发货单证明其已收到的水泥数额，两者不一致。在17份发货单中作为签收人的李成法、李周伟均不是其公司的工作人员，东泰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二人系仙都公司的工作人员。其中一份是缙云红狮水泥有限公司发给东泰公司法定代表人沈方明的，另还有一份发货单注明了“5.31吨卸天时科技，实发数为21.77吨”。一审法院对东泰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全部采纳，并依此认定案件事实显然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正确认定仙都公司收取的水泥数额，依法改判。东泰公司口头答辩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法院审理查明：东泰公司一审提供的17份发货单由李成法、吴根瑞、李官满、李连友、赵金标、李周伟签收。其中赵金标、李官满、李连友、吴根瑞系项目部在册工作人员。经李连友、赵金标、吴根瑞、李官满签收的水泥为294.31吨。其中2004年9月24日由李连友签收的28.92吨水泥，李连友在发货单上注明每吨295元，计货款为8531.4元。其余签收的水泥因东泰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水泥的单价，均按双方合同约定的单价进行计算为72982.25元，合计水泥款为81513.65元，扣除仙都公司已支付的26000元，仙都公司尚欠东泰公司货款55513.65元。
二审法院审理认为：仙都公司与东泰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东泰公司向仙都公司提供了294.31吨水泥，仙都公司也支付了26000元货款。仙都公司尚欠东泰公司货款55513.65元事实清楚。仙都公司上诉认为，赵金标出具的结算证明，仅仅是证明，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同时东泰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水泥的签收人李成法、李周伟系仙都公司的工作人员，仙都公司该上诉理由有理，予以支持。因此，原判以赵金标出具的结算证明作为定案依据有误，应予纠正。关于仙都公司认为2004年10月15日，沈方明作为收货人签收的发货单问题。作为项目部的工作人员李官满在该单据上签收，应认定仙都公司收到该笔水泥，仙都公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于2006年4月4日判决：变更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05）莲民初字第18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仙都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东泰公司货款94192.02元为55513.65元，并支付违约损失（损失从2005年10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付清之日止）。一审案件诉讼费524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000元，合计人民币6240元，由仙都公司负担3000元，东泰公司负担32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40元，其他诉讼费用120元，由仙都公司负担。
再审申请人华泰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原判决生效后，再审申请人起诉李成法、李周伟等，在诉讼过程中，再审申请人取得了李成法、李周伟在再审被申请人单位工作的工资表及再审被申请人职工庭审记录等证据。工资表中有李成法、李周伟的名字及工资数额和李成法、李周伟领取工资的签字。该工资表及庭审记录足以证明李成法、李周伟是被申请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其签收水泥的行为系履行职务的行为，其所签收的水泥货款应由再审被申请人支付。据此，请求：撤销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丽中民终字第64号民事判决，改判由李成法、李周伟签收的38678.37元水泥款由仙都公司支付；诉讼费用由仙都公司负担。
再审被申请人仙都公司在法定答辩期内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在庭审中答辩称：再审申请人所提供的工资表以及庭审记录不足以证明李成法、李周伟在签收本案所涉水泥货单时是再审被申请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其签收水泥货单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因此而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李成法、李周伟个人承担，而不应由再审被申请人承担。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再审期间，华泰公司提供三份证据：1.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07年2月1日开庭笔录，证明李成法、李周伟系仙都公司职工，其签收水泥系履行仙都公司的职务行为，应由仙都公司支付该水泥款。2.工资表二份，证明李成法、李周伟是仙都公司的雄鹰电子项目部工作人员。3.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06）莲民初字第1655号民事裁定，证明再审申请人起诉李成法、李周伟等再撤诉的事实。仙都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开庭笔录本身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华泰公司的主张。赵金标、吴根瑞的陈述与事实有出入，不客观，且两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不能仅凭该两人的陈述认定事实。证据2工资表的真实性有异议，其时间与水泥发货单时间不同。即使工资表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签水泥发货单时是仙都公司职工。2004年9月和12月的工资表，只能证明李成法、李周伟该两个月在涉案工地打工，不能证明两人一直在涉案工地打工。工资表还反映涉案工地的工作人员是有变化的，9月份的工资表有李周伟，而没有李成法，12月份的工资表两人都有。证据3民事裁定书本身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仙都公司对华泰公司提交的证据1和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可以作为本案再审新证据采纳。仙都公司对华泰公司提交的证据2工资表的真实性虽有异议，但没有提交相反的证据证明。对于其项目部的工资表理应由其保存，其完全可以提交以证明华泰公司所提交工资表是否为真实。因此，华泰公司提交的证据2工资表可以作为本案再审新证据采纳。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本案二审法院终审判决后，华泰公司对李成法、李周伟签收的水泥，起诉李成法、李周伟、吴根瑞、赵金标、仙都公司，要求支付该部分水泥货款。在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审理过程中，吴根瑞、赵金标均陈述李成法、李周伟系项目部工作人员，与项目部负责人李连友是兄弟关系，并提供项目部2004年9月和12月份的工资表，上有李成法、李周伟领取工资时的签名。2007年3月5日华泰公司撤回起诉。
根据发货单，李成法分别于2005年1月11日、3月5日、3月20日、5月2日签收水泥28.48吨、31.62吨、31.3吨、23.8吨；李周伟分别于2005年5月29日、5月30日签收水泥21.58吨、21.4吨，共计158.18吨。按照合同约定每吨275元计算，货款为43499.50元。
2007年7月16日，东泰公司经工商变更登记为华泰公司。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李成法、李周伟在发货单上签收水泥的行为是否代表仙都公司，相应的水泥货款是否应由仙都公司支付。双方当事人对上述争议焦点在再审庭审中均予以确认。根据华泰公司再审中提供的新证据可以证明，本案二审法院终审判决后，东泰公司又以李成法、李周伟、吴根瑞、赵金标、仙都公司为被告向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支付剩余的水泥货款。在该案一审庭审中，被告赵金标提供了工资表，证明李成法、李周伟系仙都公司项目部职工。虽然仙都公司质证认为，该工资表未加盖项目部印章；工资表即使可以证明李周伟、李成法在2004年9、12月在仙都公司的项目部领取工资，也不能证明李成法、李周伟在2005年3月份签收水泥的行为是履行职务。但是，工资表上本案涉及的水泥签收人除李成法、李周伟外，还有吴根瑞、李官满、李连友、赵金标等；2004年12月工资在2005年1月21日发放，而李成法在2005年1月11日的发货单上签收时间上完全符合要求。另外，赵金标、吴根瑞系仙都公司下属项目部在册工作人员，仙都公司没有否认，他们也证明李成法、李周伟是项目部的工作人员。因此，认定李成法、李周伟在东泰公司发货单上签收系作为仙都公司下属项目部工作人员身份履行的职务行为，有相应的依据。而且，根据原一、二法院查明的事实，赵金标系仙都公司雄鹰电子项目部材料员，因此，其出具的结账证明，可以认定在职权范围之内，可以作为证据使用。原判对李成法、李周伟签收的水泥未予认定不当。关于华泰公司的再审诉讼请求。根据发货单，李成法、李周伟签收的水泥数量共计158.18吨。按照合同约定每吨275元计算，货款为43499.50元，少于华泰公司再审诉讼请求的38678.37元。从华泰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看，诉讼请求标的为94192.02元，二审判决支持其55513.65元，两者差额为38678.37元。华泰公司的再审诉讼请求未超过原一审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华泰公司申请再审理由成立，予以采信。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丽中民终字第64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05）莲民初字第1826号民事判决，即：浙江仙都建设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丽水市东泰工程物资有限公司货款94192.02元，并支付违约损失（损失从2005年10月10曰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诉讼费524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000元，合计人民币6240元，由浙江仙都建设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840元，其他诉讼费用120元，合计4960元，由浙江仙都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裕灿
代理审判员 王红根
代理审判员 孙光洁
二〇〇八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周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