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朝阳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1321民再1号
申诉人（原审原告）王德新，男，1987年9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朝阳县。
委托代理人张淑娟（王德新母亲），女，1958年8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朝阳县。
被申诉人：马凤塔，男，1972年1月16日出生，汉族，原审被告朝阳市鸿泰职介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住朝阳市双塔区。
委托代理人：王凤军，女，1976年4月24日出生，汉族，原朝阳市鸿泰职介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职工，住朝阳市双塔区。
被申诉人：胡淑霞，女，1973年3月22日出生，汉族，原审被告朝阳市鸿泰职介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住朝阳市双塔区。
委托代理人：王凤军，女，1976年4月24日出生，汉族，原朝阳市鸿泰职介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职工，住朝阳市双塔区。
被申诉人（原审被告）：鞍钢集团朝阳矿业有限公司（原名鞍钢集团矿业公司瓦房子锰矿），住所地辽宁省朝阳县。
法定代表人：李廷伟，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庆安，辽宁浩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振伟，辽宁浩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王德新与被申诉人马凤塔、胡淑霞、鞍钢集团朝阳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鞍钢公司）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12月12日作出（2012）朝县民四合初字第265号民事判决书，王德新不服提出上诉，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19日作出（2013）朝民三终字第9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德新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辽宁省人民检察院作出辽检民（行）监（2015）2100000004号民事抗诉书，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21日作出（2015）辽审一民抗字第14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朝民三终字第91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2）朝县民四合初字第265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王德新及委托代理人张淑娟、被申诉人马凤塔、胡淑霞的委托代理人王凤军、被申诉人鞍钢集团朝阳矿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廷伟的委托代理人王庆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德新原审诉称，2010年3月1日，原告与被告朝阳市鸿泰职介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鸿泰公司）签订了《劳务派遣合同》，被派遣到被告鞍钢公司从事卷扬工作。2010年6月在井下作业时，由于卷扬机滑坡造成原告受伤，经朝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被告给付原告81725元。原告不服，诉至法院，请求与被告保留劳动关系，退出工作岗位；给付原告住院伙食补助费7280元、停工留薪工资57451.33元、停工留薪期内的陪护费64000元、伤残补助金86177元、伤残津贴3077.75元、交通费6242.5元、医疗费48889.05元、住宿费等其它费用6475.9元，合计276515.78元。
鸿泰公司原审辩称,被告鞍钢公司不应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因原告是我公司派遣的，我单位具有法人资质，一直积极为其治疗并承担了所有费用。原告请求交通费6242.5元，对其中2242.5元无异议，对其中4000元打车费有异议。原告请求在北京治疗期间住宿费等其它费用计6475.9元，无异议。其它各项赔偿，请法院依据《工伤保险条例》及相关法律法规裁决。
鞍钢公司原审辩称，原告与被告鸿泰公司签订的《劳务合同书》合法有效。派遣单位与劳动者形成劳动关系，派遣单位作为用人单位，接受劳动者的单位为用工单位，用工单位与劳动者和派遣单位之间形成民事劳务关系。只有《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规定的情形，用人单位与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原告要求我单位承担给付责任于法无据，应驳回其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2010年3月1日，原告与被告鸿泰公司签订《劳务合同书》，原告担任卷扬劳务工作，期限12个月，自2010年3月1日起至2011年3月1日止。合同签订后，原告被派往被告鞍钢公司工作。2010年6月3日，原告在井下作业时，由于卷扬机滑坡造成原告受伤。原告当日被送往朝阳市第二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骨盆骨折耻骨联合分离、左股骨干粉碎性骨折、左胫腓骨开放性粉碎骨折、尿道断裂、创伤性失血性休克、腹部闭合伤。2010年11月2日出院，住院174天。住院期间为Ⅰ、Ⅱ级护理（3月6日至6月6日期间为Ⅰ级护理，6月7日至6月17日为Ⅱ级护理，6月18日至6月20日为Ⅱ级护理，6月21日至6月27日为Ⅱ级护理，6月28日至6月29日为Ⅰ级护理，6月30日至11月21日为Ⅱ级护理）。住院期间原告垫付医疗费472元，其它医疗费用已经由被告鸿泰公司支付。原告到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治疗，垫付医疗费58元。原告先后4次到民航总医院治疗，2011年12月17日出院，共住院108天，花医疗费41370.15元，原告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诊治，花医疗费436元。原告花住宿费等其它费用6475.9元，交通费2242.5元。原告在朝阳期间向被告鸿泰公司分二次分别借款7300元、7500元用于治疗和生活，2010年12月11日去北京治疗向被告鸿泰公司借款84200元。被告鸿泰公司委托朝阳市劳动鉴定委员会对原告进行工伤鉴定。原告经朝阳市劳动鉴定委员会鉴定，伤残等级为四级。鉴定结论通知单于2011年8月30日送达给原告。
原审认为，原告与被告鸿泰公司签订的《劳务合同书》有效，双方形成劳动关系。原告在从事被告鸿泰公司派遣工作中受伤、致残，对此事实双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被告鸿泰公司未依据《工伤保险条例》参加工伤保险，原告、被告鸿泰公司均要求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本院予以支持。因原告自工作开始到受伤之日不足12个月，没有工伤保险缴费支出，无法计算平均缴费工资，且双方签订的劳务合同中亦未载明工资支付标准，原告的工资应按照受伤时上年度朝阳市职工月平均工资2125元计算。原告称应按采矿业行业工资标准计算，缺乏证据，不予支持。原告请求按14个月支持停工留薪工资待遇，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住院期间，被告鸿泰公司未派员护理，原告在朝阳市住院期间按医嘱护理级别，在北京住院期间按一位护理人员计算，双方对此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原告已付医疗费分别为472元、58元、41370.15元、436元，其它费用6475.9元、交通费2242.5元，被告鸿泰公司对上述原告已付费用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原告称去北京治疗垫付打车费4000元，没有证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请求按400天支付护理费，没有证据，不予支持。被告鞍钢公司系用工单位，与原告不是劳动关系，原告请求被告鞍钢公司承担给付责任，不予支持。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三十三条、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朝阳市鸿泰职介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给付原告王德新：1、停工留薪期间工资待遇29750元。2、住院期间护理费20022元。3、在朝阳期间住院伙食补助费2610元；在北京期间住院伙食补助费2376元。4、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4625元。5、医疗费42336.15元。6、交通费2242.5元，其它费用6475.9元。上述1－6项合计148061.55元，扣除原告向被告借支的99000元，被告应给付原告49061.55元。二、1、原告王德新与被告朝阳市鸿泰职介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保留劳动关系，原告王德新退出工作岗位。2、被告朝阳市鸿泰职介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自2011年8月起，按月支付原告王德新伤残津贴1594元（2125元/月×75%）。伤残津贴实际金额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按最低工资标准支付。三、驳回原告王德新的其他诉讼请求。
申诉人王德新再审诉称，我在锰矿干活、受伤，原审计算本人工资按朝阳市平均工资不合理，也不应按碰伤的上一年度的标准，马凤塔没给我上保险，鞍钢公司有连带责任，应赔偿我一部分损失。鸿泰公司已经注销，马凤塔、胡淑霞还在，他们得给我后续治疗，我跟锰矿有劳动关系，要求锰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原审判决的住院护理费、伙食补助费等其他判项无异议，但应按一审判决前的上一年度采矿业职工平均工资或全省在职职工平均工资计算我的工资，请法院依法判决。
被申诉人马凤塔、胡淑霞再审辩称，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按采矿业标准计算王德新工资缺乏法律依据，按一审判决前上一年度标准也没有法律依据，根据《工伤保险条例》，应按受伤职工上一年度朝阳市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王德新工资，从2012年10月起我们一直支付王德新每月1500元，鞍钢公司不应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应按原审判决承担责任。
被申诉人鞍钢公司再审辩称，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鞍钢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申诉人受原鸿泰公司委派到鞍钢公司工作，派遣公司是有合法资质的，是独立法人单位，自己有能力独自承担民事责任，所以造成的后果应由鸿泰公司承担。申诉人受伤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尚未修改，应适用修改前的劳动合同法，如果判决鞍钢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判决中应阐述鞍钢公司向马凤塔、胡淑霞追偿的权利。申诉人从工作到受伤不到十二个月，没有工伤保险缴费支出，无法计算平均缴费工资，同时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也没有载明工资支付标准，所以申诉人的工资应按照受伤时上年度朝阳市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省高院裁定书载明的争议问题主要是鞍钢公司是否应当对申诉人的工伤待遇承担连带责任，申诉人重新变更请求，不符合民事裁定书发回重审的内容，应当以原审一审的诉求为依据。根据修订前的工伤保险条例，有单位的应由单位承担责任，王德新是由原鸿泰公司派遣到锰矿，应由派遣单位承担工伤待遇责任，所以鞍钢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申诉人所称按法庭辩论终结前上一年度标准，适用的是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根据最高院司法解释，工伤待遇纠纷不是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应该适用发生工伤时的法律规定，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2010年12月15日起，申诉人先后4次到民航总医院治疗，2011年12月17日出院，共住院118天，花医疗费16866.83元、20808.31元、7024.9元、3695.01元，共48395.05元。鸿泰公司于2015年11月17日被朝阳市双塔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注销，注销前对王德新工伤保险待遇赔偿的给付义务未进行清算，原鸿泰公司股东为马凤塔、胡淑霞。2012年10月25日至原鸿泰公司注销前，已支付给王德新工资55500元，原鸿泰公司注销后，马凤塔、胡淑霞已支付给王德新工资28500元。2013年9月25日至10月21日王德新医疗费5439.57元已由马凤塔、胡淑霞支付。2012年10月25日至2017年5月，原鸿泰公司、马凤塔、胡淑霞共支付王德新工资1500元×56个月计84000元。
本院确认上述事实，有原审卷宗中当事人的陈述笔录、病历、医疗费、交通费、住宿费收据、朝劳鉴委托鉴字【2011】048号《职工因病、非工伤劳动能力丧失或伤残程度委托鉴定结论通知单》等证据及本案再审中马凤塔、胡淑霞提供的借条、汇款转账凭单等证据材料在卷为凭。这些证据经开庭质证和本院审查，具有证明效力，予以采信。
本院再审认为，申诉人与原鸿泰公司签订的《劳务合同书》有效，双方形成劳动关系。申诉人在从事原鸿泰公司派遣工作中受伤，伤残等级为四级，对此事实各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原鸿泰公司未依据《工伤保险条例》参加工伤保险，应按照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因申诉人自工作开始到受伤之日不足12个月，没有工伤保险缴费支出，无法计算平均缴费工资，且双方签订的劳务合同中亦未载明工资支付标准，申诉人的工资应按照受伤时上年度朝阳市职工月平均工资2125元计算。申诉人称其工资应按一审判决上一年度采矿业职工平均工资或全省在职职工平均工资计算，没有法律法规依据，不予支持。本案中，鸿泰公司注销时对王德新工伤保险待遇赔偿的给付义务未进行清算，被申诉人原鸿泰公司股东马凤塔、胡淑霞为承接鸿泰公司此项义务的主体，申诉人请求按14个月支付停工留薪工资待遇，被申诉人无异议，本院予以支持。申诉人住院期间，原鸿泰公司未派员护理，申诉人在朝阳市住院期间按医嘱护理级别，在北京住院期间按一位护理人员计算，双方对此认可，本院予以确认。申诉人已付医疗费472元、58元、48395.05元、436元，有证据支持，本院予以确认，申诉人请求交通费2242.5元，其它费用6475.9元，被申诉人对上述费用认可，本院予以确认。申诉人称去北京治疗垫付打车费4000元，没有证据，不予支持。申诉人请求按400天支付护理费，没有证据，本院不予支持。申诉人要求被申诉人马凤塔、胡淑霞为其继续治疗，应根据《辽宁省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省政府令第187号）第二十一条：“工伤职工旧伤复发需要治疗的，由本人向治疗其工伤的协议医疗机构提出申请，经其出具诊断意见，并经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同意后，到协议医疗机构治疗。工伤职工或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对诊断意见有异议的，由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之规定享受后续治疗待遇。王德新因工作受伤发生在2010年6月3日，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于2013年7月1日实施，故本案适用修改前的劳动合同法。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规定，“劳务派遣单位违反本法规定的，由劳动行政部门和其他有关主管部门责令改正；情节严重的，以每人一千元以上五千元以下的标准处以罚款，并由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劳务派遣单位与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从上述规定看，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前提条件是劳务派遣单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本案中，注销前的鸿泰公司没有履行为王德新缴纳社会保险的义务。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劳务派遣单位是本法所称用人单位，应当履行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义务”的规定，申诉人王德新要求鞍钢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因此，被申诉人马凤塔、胡淑霞应对申诉人王德新工伤承担赔偿责任，被申诉人鞍钢集团朝阳矿业有限公司应对申诉人王德新工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三十三条、三十五条、六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申诉人马凤塔、胡淑霞给付申诉人王德新：
1、停工留薪期间工资待遇29750元。
2、住院期间护理费20732元。
3、在朝阳期间住院伙食补助费2610元；在北京期间住院伙食补助费2596元。
4、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4625元。
5、医疗费49361.05元。
6、交通费2242.5元，其它费用6475.9元。
上述1－6项合计158392.45元，扣除原鸿泰公司向申诉人借支的99000元，被申诉人应给付申诉人59392.45元。
二、被申诉人马凤塔、胡淑霞自2011年8月起，每月给付申诉人王德新伤残津贴1594元（王德新发生工伤时上年度朝阳市职工月平均工资2125元的75%；至2017年5月已给付王德新的伤残津贴84000元在履行时予以扣除）。伤残津贴实际金额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时，按最低工资标准给付。
三、被申诉人鞍钢集团朝阳矿业有限公司对以上一、二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申诉人王德新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申诉人马凤塔、胡淑霞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并预交上诉案件的受理费。
审 判 长 战华林
代理审判员 于亚静
人民陪审员 刘 影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周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