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15民初46038号
原告：潘春淑，女，1988年4月8日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亮，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品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表人：韩恩来，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耕辰，北京衡和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柳州万达广场商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
法定代表人：王志彬，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党思，广西万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潘春淑诉被告上海品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品图公司)、柳州万达广场商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柳州万达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6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杜灵燕独任审判，于2016年8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潘春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亮、被告上海品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耕辰、被告柳州万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党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潘春淑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1、两被告立即销毁侵权海报；2、被告上海品图公司在包图网主页公开道歉，时间一周；3、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10万元、合理费用9,599元(律师费5,000元、公证费3,000元、起诉前向被告发送律师函费599元、交通费1,000元)。审理中，原告确认被告柳州万达公司使用的被控侵权广告牌、海报等已经下架，申请撤回了第1项诉讼请求，并获本院当庭准许。事实和理由：原告(笔名：末春)系国内知名的插画师创作者、微博插画师认证作者，曾设计过“eyeson/见之”“后觉”“沪上花”等作品，与多家企业、独立品牌等有过合作，得到市场广泛认可，颇具商业价值。2017年，原告在被告上海品图公司创建的国内知名设计素材网站“包图网”(http：//888pic.com)上发现，被告上海品图公司未经原告许可，擅自将原告上述系列作品中的编号001作品汇编到名为“桃花节”的宣传海报中，并提供付费下载服务。截止2017年3月28日，该图片的下载量已达324次。被告柳州万达公司通过该网站下载上述图片后，复制于其经营的柳州城中万达广场举办的“女人节”活动宣传海报中，并在其微博对该海报进行重点推广。两被告擅自使用原告享有著作权的美术作品并大肆获利，严重侵犯了原告对作品享有的著作权，理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起诉，请求判令所请。
被告上海品图公司辩称，本案涉及的是著作财产权侵权纠纷，未侵害原告的名誉权，被告不应向原告道歉。其网站只是一个代理设计师售卖图片的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被控侵权图片系由设计师制作并上传，与其无关。其网站从所得钱款中扣除网站运营成本后，余款均转付给图片的设计师。其从未收到过原告发送的律师函，不存在明知、应知涉案侵权行为的情形，故其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柳州万达公司辩称，其在得知图片可能涉嫌侵权后已经撤下了海报，并且删除了相关微信活动。其通过付费购买了包图网vip后，下载了涉案图片。在该网站上标明涉案图片是具有正版版权且可作商业用途，其已经尽到了审慎义务，不存在过错。原告起诉赔偿数额无依据，合理费用中含有非必要的费用。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据此确认如下事实：
原告潘春淑(笔名：末春)系一位插画师。于2014年3月15日创作完成涉案美术作品，作品内容为一位打着蕾丝花边伞的旧时旗袍美女，名称“沪上花001”。2014年6月11日，原告首次在其个人微博上发表该美术作品，并在作品右下角署有其笔名“末春”。2017年4月19日，原告获得浙江省版权局颁发的作品登记证书。
2017年3月原告对被告行为进行证据保全时，被告上海品图公司为涉案包图网(888pic.com)的所有人及经营者。2016年8月，被告上海品图公司(甲方)与案外人季某某(乙方)签订版权归属协议，约定：乙方为甲方兼职签约设计师，乙方为甲方创作的所有作品，属于委托作品。乙方仅享有作品署名权，甲方享有乙方所创作的上述作品除署名权之外的其他全部著作权。甲方为乙方开通上传后台，账户14288……包图网后台数据显示涉案图片上传者为moveon(ID：14288)，上传时间2016-12-2118：59：25。原告公证取证后，涉案网站被进行了改版，其改版前的网站网页中未显示图片需经被告上海品图公司的另行授权才可供企业使用，对VIP权限并未进行分类和限制商用。
被告柳州万达公司系涉案柳州城中万达广场的经营者，该商场共有3层楼面。2017年2月15日，被告柳州万达公司向被告品图公司支付99元成为该网站的vip用户。同年三八节期间，被告柳州万达公司为在该万达广场中推广女神节活动，将涉案原告美术作品使用于其主要楼层和主要位置的广告牌等处，具体使用方式在广告牌的右下角或者左下角部位。
2017年3月24日，原告向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登录包图网(888pic.com)，在搜索框中输入“桃花节开幕展板”进行搜索，点击第一个搜索结果，显示为编号40007的图片，该图片整体背景为桃花图案，中间部分为较大字体的“桃花节”字样，右下部分使用了原告的美术作品。该图片右侧为相关信息，显示下载数为324，并标有“正版版权”“商业用途”标识，在该图片编号旁边还标注有“独家”字样，分辨率300DPI，尺寸7087×3542像素，模板体积109.14兆，上传时间2016-12-21。在图片信息下方还有该网站声明：“包图网是正版商业图库，所有原创作品(含预览图)均受著作权法保护，著作权及相关权利归本网站所有……”在图片名称前方亦标有“正版原创”字样。又登录工业和信息化部官网查询包图网的ICP备案信息，显示该网站的主办单位为被告上海品图公司。
同年4月6日，原告又向上述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登录原告个人微信号，添加并关注了名为“柳州城中万达广场”的公众号，点击查看该公众号的历史消息，再先后点击查看了2017年3月11日与同年3月9日发表的文章，其中3月9日发表的“【万达折扣】女神(经)你们为什么要过得跟别人不一样”一文中使用的一张图片右下角为涉案原告的美术作品。
公证取证后，原告聘请上海树璞律师事务所律师以快递方式向两被告发送律师函，两份快递单查询结果均显示已签收，原告为此支付了律师函咨询费599元。
2017年8月，原告授权案外人湖南御泥坊化妆品有限公司使用其创作的希言系列组画1年，用于该公司产品开发，包括在淘宝、天猫、阿里巴巴、京东等线上平台及线下渠道使用，其中包含5幅图片，授权许可费用为10,300元。2017年3月，原告与案外人联合读创(北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签订绘画作品委托创作合同，约定原告为其创作图书封面插画，单张封面绘画作品报酬为2,000元，有效期5年。
原告为本案两次公证保全共计支出公证费3,000元，为本案诉讼聘请律师支付律师费5,000元。
本院认为：著作权法所称的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涉案原告主张的作品系使用电脑绘制的复古旗袍美女图，神态生动、体态婀娜、色彩雅致，具有其特有的美感和独创性，属著作权法保护的美术作品。
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权属的证据。在作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原告提交了涉案图片的原稿、线稿层、色稿层等电子底稿，展现了其创作涉案作品的过程，并提供了其首次发表该作品的微博以及作品登记证书，其微博上的作品署名及作品登记证书上登记的著作权人均指向原告，两被告对此亦无异议，本院认定原告系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
经比对，被告上海品图公司网站上提供下载的图片右下部分的旗袍美女图与原告的美术作品完全相同。虽然被告上海品图公司认为，原告享有著作权的作品仅占被控侵权图片右下角的很小一部分，其海报图片中大量背景、颜色、图形装饰均由包图网的设计师自行原创。本院认为，该图片其余部分的背景桃花图案并不引人注目，而右下角的旗袍美女图在整体画面中十分突出，该图又与原告作品完全相同，故被告上海品图公司网站上的被控侵权图片仍系侵犯原告作品著作权的图片。被告柳州万达公司从该网站下载了上述海报图片，并在其商场及微信中，或整体使用，或单独截取该海报右下部分与原告作品一致的旗袍美女图使用，同样构成对原告著作权的侵害。就两被告未经原告许可使用原告作品的行为，原告主张被告上海品图公司侵害了原告的署名权、信息网络传播权，被告柳州万达公司侵害了原告的复制权、发行权及信息网络传播权。但尚无证据证明本案被告柳州万达公司实施了发行行为。就原告主张的其余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两被告能否免除赔偿责任。被告上海品图公司认为，其包图网上提供下载的涉案图片是由其设计师原创后上传至网站，并提交了上传者身份信息、联系方式，其作为仅提供网络存储空间的服务商，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本院认为，涉案包图网上的侵权图片虽然由设计师季某某个人设计，但根据被告上海品图公司与其签订的合同约定，该设计师创作的所有作品，属于委托创作作品。季某某仅享有作品署名权，而被告上海品图公司则享有作品除署名权之外的其他全部著作权。故涉案侵权作品的著作权归被告上海品图公司所有。被告上海品图公司理应对其享有著作权的委托创作作品进行全面的审查，对因该图片所涉的侵权行为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关于被告柳州万达公司能否免责。被告柳州万达公司认为，其系通过支付对价购买了涉案包图网的vip资格才能下载被控侵权图片，且该图片信息中标注了正版及商用标识，故其使用图片具有合法来源，应当免除赔偿责任。被告上海品图公司则认为，其网站的使用协议中约定如无授权不得对下载到图片进行商用，且对vip权限进行了设定，仅企业用户才能进行商用，被告柳州万达对该图片的商用行为未经其授权许可，故应由其自行承担侵权后果。本院认为，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并无证据证明涉案公证取证时，包图网的使用协议中对用户权限进行了限定，亦无证据显示该网站向用户告知需经过授权才能进行商用。被告柳州万达公司通过支付对价购买vip的合法渠道获得被控侵权图片，且图片信息标注了“正版版权”“商业用途”，其有理由相信在支付对价后即可将该图片用于其商业宣传。故本院对被告柳州万达公司的意见予以认可，虽然其使用图片的行为构成对原告著作权的侵害，但鉴于其使用图片具有合法来源，无需承担本案赔偿责任。
关于被告上海品图公司应承担的赔偿金额。就经济损失部分，原告虽举证了其与案外人签订授权合同及发票等，但鉴于图片的许可使用费与图片使用方式、数量、期限等有关，且原告举证的授权合同中并未涉及涉案作品，故无法作为本案赔偿数额的依据。因原、被告均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原告所受的损失和被告的获利，由本院根据涉案美术作品的类型、创作难度、创意及美誉度，综合被告上海品图公司侵权行为的主观过错程度、侵权持续时间、侵权后果、侵权作品的使用方式、下载数量、被告经营规模等因素，酌定被告上海品图公司的赔偿金额为10,000元。就被告上海品图公司应承担原告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部分，原告主张为本案支出的公证费3,000元、律师咨询费599元，属于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可予支持。原告主张的律师费偏高，被告应承担的金额由本院根据本案诉讼标的、本案律师的工作量及相关律师费收费标准予以酌定。原告还主张为本案诉讼支出了差旅费1,000元，但未提交相关票据，不能证明其支出了该费用。但考虑到原告本人确实从杭州来回上海参与本案庭审，并在杭州市内进行了两次证据保全公证，确需花费一定的差旅费，本院酌定被告上海品图公司承担的原告差旅费为500元。
对于原告主张被告上海品图公司在包图网主页公开道歉一周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若侵权行为侵害作者的人格权，给作者造成损害的，可以请求赔礼道歉。本案中被告侵权行为对原告造成的人格权损害有限，通过经济赔偿的方式已足以弥补对原告的损害，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赔礼道歉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和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品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潘春淑经济损失10,000元；
二、被告上海品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潘春淑为制止侵权行为而支出的合理开支7,099元；
三、驳回原告潘春淑的其余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491元，由原告潘春淑负担1,051元，被告上海品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44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知识产权法院。
审判员 杜灵燕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俞 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
第十一条……
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
第四十八条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
……
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
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七条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
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
第二十五条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
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
……
第二十六条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
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