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冀01民终26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中远特钢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正定县车站南大街8号。法定代表人：赵文海，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温素鹏，北京市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家庄金朝阳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正定县正定镇车站西大街**号。法定代表人：高凤朝，董事长。委托代理人：于晨宏，河北远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赵文海，男，1953年6月12日生，汉族，住正定县。原审被告：史立新，男，1965年3月27日生，汉族，住正定县。原审被告：曹黑子，男，1948年2月6日生，汉族，住正定县。以上三原审被告委托代理人：梁忠，河北佳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北中远特钢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家庄金朝阳物资有限公司及原审被告赵文海、史立新、曹黑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正定县人民法院（2016）冀0123民初10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的借款本金包括了借款期间重复的利息，在此基础上重新计算利息，违反借款期间月利率不得超过2%的规定；二、赵文海、史立新、曹黑子主张增资的资金来源于公司的资本公积金。一审法院认定属于公司借款给个人，个人利用公司借款增资，以及在没有赵文海、史立新、曹黑子向公司借款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公司股东将资本公积金转增资本为虚假注资行为错误。在对河北立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未作任何质证的情况下，依据河北冀祥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认定河北立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不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应当聘请专业人士，依据企业账册，对两份审计报告作出鉴定；一审法院不应当武断的依据一份审计报告否定另外一份审计报告。石家庄金朝阳物资有限公司辩称，一、石家庄金朝阳物资有限公司与中远公司之间借款事实及借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就借款实际数额而言，一审中石家庄金朝阳物资有限公司提交了充分证据证明，中远公司的上诉理由明显混淆概念。一审判决认定的借款本金即实际借款数额，并非简单的本息合计，而是以原先所借款的本息作为新的借款本金，与答辩人发生新的借贷关系，认定月息3%的利息系代中远公司代付借款本息所产生的。二、中远公司自2006年度至2012年度工商档案登记中的经营情况报表，公司年检报告书中的资产负债表中显示的资本公积金项均未记载任何数额，一审法院结合了全案证据，依法认定股东虚假出资的事实正确。在中远公司所提交的审计报告与其向工商管理机关所提交的各项报表均明显不符的情况下，中远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以资本公积金出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三、根据“不诉不理”的基本原则，赵文海、史立新、曹黑子未提起上诉，应当认定认可一审判决。综上，恳请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赵文海、史立新、曹黑子述称，不认可承担补充责任，但无力负担上诉费，故未提起上诉。石家庄金朝阳物资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远公司、赵文海、史立新、曹黑子连带偿还欠款11986961元及利息，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河北中远特钢物流有限公司向原告借款1000万元，原告于2015年4月27日分别向中远公司转入20万元、30万元，通过陈冰川账户转入被告公司曹永伟账户155万元、34万元，通过陈玉起账户转入曹永伟账户12万元，通过陈静账户转入曹永伟账户431万元和318万元，以上转款共计1000万元。被告对转款1000万元的事实无异议。被告借款后按照月利率3%的利率，向原告支付利息至2015年5月26日。自2015年5月27日开始未支付利息。2015年11月27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高凤朝交来现金壹仟壹佰玖拾捌万陆仟玖百陆拾壹元￥11986961元，月息3分”该收据加盖了“河北中远特钢物流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被告认为该收据中的数额中包括了超出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的利率，应将超出部分扣除。原告认为，向被告支付的借款是自己从别人手中借的，自己已经按照3分的利息代替被告公司支付了，被告是将自己代为垫付的资金转为借款本金，并向原告一并出具的收据，自己已经实际支付，被告应按借条上的数额向自己偿还。原告提供证人证言垫付款转款凭证及收条，并提交与史立新通话录音，以此证明史立新作为公司股东，曾向自己承诺了垫付款转为本金的事实。被告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借款是公司的借款，史立新没有得到公司授权，承诺无效。原告并提交中远公司工商登记档案、股东会议记录、验资报告、银行流水、银行往来账目记录。股东会议及增资报告表明，中远特钢物流有限公司曾于2012年3月12日增资6000万元，其中：赵文海出资3000万元，史立新出资1500万元，曹黑子出资1500万元；2013年1月20日再次增资7000万元，其中：赵文海出资3500万元，史立新出资1750万元，曹黑子出资1750万元。两次增资的方式为货币出资，并由河北华泰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了验资报告。银行往来账及银行流水显示，在2012年3月12日增资中各股东的资金来源为：赵文海的3000万元在2012年3月12日当天来自邢双双中行卡2300万元，邢双双的这2300万元来自中远特钢物流有限公司账户在2012年3月12日当天分别转入的一笔300万元和四笔500万元，共计2300万元；史立新的1500万元在2012年3月12日当天分别由山东中远管坯有限公司（中远特钢分公司）账户转入800万元和600万元，张双连中行卡100万元，张双连账户转入的100万元来自中远特钢有限公司账户；曹黑子的1500万元在2012年3月12日分别由张双连中行卡转入570万元、赵红中行卡转入930万元，赵红卡中的930万元来自中远特钢公司账户，张双连卡中的570万元也是来自中远特钢物流有限公司账户。2013年1月21日增资中各股东的资金来源为，赵文海出资的3500万元在2013年1月21日由邢双双卡转入，邢双双卡中的款项来自中远特钢物流有限公司账户；史立新出资的1750万元在2013年1月21日当天分别由邢双双卡内转入366万元以及中远特钢公司账户转入，邢双双卡内的款项来自中远特钢公司账户；曹黑子出资的1750万元在2013年1月21日由中远特钢物流有限公司账户和于涛账户转入。原告申请调取的河北中远特钢物流有限公司在2006年度至2012年度工商档案登记中的经营情况报表、公司年检报告书中的资产负债报表中显示的资本公积金项中均未记载任何数额，盈余公积金自2008年至2012年度均为415618.92元。原告以此证明中远特钢物流有限公司两次增加注册资金1.3亿元注册资金出资不实，三股东赵文海、史立新、曹黑子虚假出资，应在注册资金不实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对两次增资1.3亿元的注册资金的事项无异议，但认为增加注册资金时，使用的是公司的资本公积金进行增资，从表面上看是公司资金打入股东的账户，又转入公司账户，实际是公司资本公积金的转增资，不存在注册资金不实，股东不应承担责任。原告所称注册资金不实的情况下，股东承担连带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即使存在注册资金不实的情况，股东也是承担赔偿责任，不应该承担连带责任。被告为此，提交股东会议记录和河北立信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报告，原告对此不予认可。上述事实，由原告提交的证据及本案庭审笔录佐证。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河北中远特钢物流有限公司向原告借款，向原告出具收据并加盖公司印章，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且双方对借款的事实无异议，予以确认。虽然被告称在出具的收据11986961元的数额中，包括了一部分以3分计算计入的利息转入的本金，但被告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而原告称是代替中远公司垫付的向他人借款的利息，自己已经实际支付，自己支付后中远公司将垫付的款项转为向原告的借款本金。在原告提交的与中远特钢公司股东史立新的通话录音中，史立新亦认可该事实。被告中远公司辩解无证据证明，不予采信。被告河北中远特钢物流有限公司应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11986961元及利息。原告主张被告按照月息2分支付欠款期间的利息，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自2015年11月27日起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关于赵文海、史立新、曹黑子三股东应否承担责任，在被告中远特钢物流有限公司的两次增资中，三股东的增资款是经过公司账户转入他人账户，再由他人账户转入股东账户后又转入公司账户，其资金来源均是公司账户资金，并非是三股东的个人投入的资金。被告称从表面上看是公司资金打入股东账户，又转入公司增资账户，实际是公司资本公积金的增资。公司法规定，“公司分配当年税后利润时，应当提取利润百分之十列入公司法定公积金”，公司的资本公积金用于弥补公司的亏损、扩大公司经营或者增加公司资本。根据《国家税务总局关于盈余公积金转增注册资本征收个人所得税问题的批复》精神，有限责任公司用税后利润转增注册资本，实际上是该公司将税后利润向股东分配了股息、红利，股东再以分得的股息、红利增加注册资本。因此，对属于个人股东分得并投入公司（转增注册资本）的部分应按照“利息、股息、红利所得”项目征收个人所得税。国家工商总局关于虚假出资认定问题的答复（工商企字[2002]第97号）中规定“公司利用本公司其他银行账户将资金以借款名义借给股东，然后以股东名义作为投资追加注册资本。但实际上，公司未将资金交付给借款的股东，借款的股东也未办理资金转移手续，而是公司将股东所借资金在该公司银行账户之间内部转账，股东本身并未增加任何实际投资。此种行为可以认定为虚假出资行为”。根据以上法律、批复、答复相关规定精神，被告中远特钢物流公司虽称股东增加的注册资本，实际是公司资本公积金的转增资，但被告未能提交相关公司资本金转增资的相关证据，并且其公司自2006年度至2012年度的资产报表均未有记载资本公积金的数额，而自2008年度至2012年度的盈余公积金也一直记载的是415618.92元。同时依照《企业会计准则》的规定，企业各项财产物资应按取得时的实际成本计价。按照历史成本记账的会计原则，企业在持续经营的情况下，一般不能对企业资产进行评估和调整账面价值，否则会由于计量条件的不一致，在不同阶段产生的利润之间没有可比性，容易误导投资者、债权人及其他报表使用者。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公司固定资产增值部分的款项可用于调整账面价值的情形仅限于两种情况，一是国有企业按照公司法规定改制为有限责任公司，应对企业的资产进行评估，并按照资产评估确认的价值调整企业相应资产的账面价值。二是企业兼并过程中，购买其他企业的全部股权时，如果被购买企业保留法人资格，则被购买企业应当按照评估确认的价值调整有关资产的账面价值；如果被购买企业丧失法人资格，购买企业应当按照被购买企业各项资产评估后的价值入账。被告提交的2012年度、2013年度由河北立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审计报告报表中虽然显示存在巨额的资本公积金余额，其与工商注册登记档案中的河北冀祥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审计报告明显不符，也不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被告将公司账户资金通过转账方式转到股东名下，再以股东名义增加注册资金，显然属于注册资金不实。故对被告所称公司股东增资实际是属于公司资本公积金增资的辩解，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由此，可以认定被告赵文海、史立新、曹黑子的个人股东的增资，属于虚假增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被告赵文海、史立新、曹黑子作为公司股东，违反法律规定，虚假出资，应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河北中远特钢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11986961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自2015年11月27日起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二、被告赵文海在虚假出资6500万元的范围内、被告史立新在虚假出资3250万元的范围内、被告曹黑子在虚假出资3250万元的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99721元，由被告河北中远特钢物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认可共收到被上诉人石家庄金朝阳物资有限公司转账1000万元，双方没有争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中远公司的第一个上诉请求，一、中远公司主张一审判决认定的借款本金包括了借款期间重复的利息，在此基础上再重新计算利息，违反借款期间月利率不得超过2%（年利率24%）的规定，应予纠正。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依据该规定，无论借款期间对利息约定如何变化，或将月利率约定为1.5%、1.8%及3%，或将利息计入本金后再计算利息，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从其约定，但不得超过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本息之和的法定上限规定。一审判决分别依据中远公司最后出具的借款凭证记载的借款数额为本金并按年利率24%给付利息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予认定，但一审判决第一项计算的本息之和不应超过自借款日即2015年4月27日起，以借款数额100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的本息之和。综上，中远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石家庄金朝阳物资有限公司辩称每次以借期利息计入本金后重新出具借款凭证，应当认定为借新还旧，重新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该辩称，因没有重新借款事实的存在，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应当依照第二十八条予以处理。二、中远公司上诉主张赵文海、史立新、曹黑子以公司资本公积金出资作为公司增资，不应当承担虚假出资的民事责任。对此赵文海、史立新、曹黑子没有提起上诉，中远公司没有提起上诉的权利，故本院不予审查处理。综上所述，中远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一审判决的第一、二项即“一、河北中远特钢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石家庄金朝阳物资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1986961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自2015年11月25日起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二、赵文海在虚假出资6500万元的范围内、史立新在虚假出资3250万元的范围内、曹黑子在虚假出资3250万元的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第一项计算的本息之和以不超过以下两项之和为限：自借款出借日即2015年4月27日起，以100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的本息之和。三、驳回河北中远特钢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99442元，由河北中远特钢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瑞英审  判  员  牛跃东审  判  员  曹建民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一日（代）书记员  聂斐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