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宜中刑一终字第172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某某，男，1967年1月25日出生于四川省自贡市沿滩区，汉族，小学文化。因本案于2013年10月2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5日被取保候审，2014年10月28日被逮捕。现押于南溪区看守所。
辩护人陈端祥，四川普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杨某某犯交通肇事罪一案，于2014年10月31日作出（2014）南溪刑初字第57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杨某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并讯问上诉人杨某某，听取辩护人辩护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10月22日晚，被告人杨某某与被害人罗某甲、罗某乙、肖某某等人在宜宾市南溪区南溪镇东大街“梨园羊杂汤”吃饭、饮酒后，开车到西城新区“金凯迪”歌厅唱歌、饮酒。23时许，被告人杨某某在唱歌结束后，驾驶川ET23**别克轿车搭乘罗某甲由“金凯迪”歌厅往“江临天下”小区行驶。23时28分许行驶至滨江大道东段“滨江首府”路段时，被害人罗某甲由右后车门跌出车外与路面挫擦后撞到人行道边沿当场死亡；川ET23**轿车驶上人行道撞到行道树，车辆及行道树损坏。2013年11月9日，宜宾市公安局南溪区分局交管大队经过对现场进行补勘和调取“天网”监控视频，测量出被告人杨某某驾驶川ET23**从“泰完美”路口人行道至事故发生地的平均车速为76公里／时。同年11月14日，宜宾市公安局南溪区分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认定杨某某对此次事故负主要责任。经鉴定，案发时被害人罗某甲血液中乙醇浓度为353.37mg／100ml，杨某某血液中乙醇浓度为193.6mg／100ml；罗某甲系被钝性物体作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案发后，被告人杨某某赔偿了被害人家属25万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道路交通事故勘查笔录、鉴定意见、事故责任认定书、视听资料、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以及立案决定书、受案登记表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杨某某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醉酒后驾驶机动车车辆因而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死亡的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被告人杨某某醉酒后驾驶机动车辆搭载同样醉酒的被害人罗某甲，未能有效尽到行车人安全的义务，行驶中车速过快，且在转弯时未减速，杨某某的上述行为系引发此次事故的主要原因，故宜宾市公安局南溪区分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的杨某某承担此次事故主要责任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合理、合法，依法予以采纳。案发后，被告人杨某某赔偿了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25万元，可酌情从轻处罚。案发后，被告人杨某某在现场，办案机关民警到现场后也配合进行抽血，之后到公安机关接受讯问，但其在接受讯问的全过程中均不承认自己的行为系引起此次事故的原因，只是如实供述自己酒后驾车搭乘罗某甲的行为，并坚称系罗某甲自己跳车致使其注意力分散，故而车子撞上人行道引发的事故，故不能认定为自首或如实供述罪行。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杨某某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杨某某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一是被害人罗某甲系自己跳车造成死亡后果，杨某某不应当负事故主要责任；二是杨某某的犯罪行为构成危险驾驶罪，不是交通肇事罪；三是杨某某有自首情节；四是杨某某赔偿了被害人亲属。一审定性不正确且量刑偏重，请求二审改判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22日晚，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某某与被害人罗某甲、罗某乙、肖某某等人在宜宾市南溪区南溪镇东大街“梨园羊杂汤”吃饭、饮酒后，又到西城新区“金凯迪”歌厅唱歌、饮酒。23时许，唱歌结束后，杨某某驾驶川ET23**“别克”牌轿车搭载罗某甲由“金凯迪”歌厅往“江临天下”小区行驶。23时28分行驶至滨江大道东段“滨江首府”路段时，被害人罗某甲由右后车门跌出车外与路面挫擦后撞到人行道边沿当场死亡；川ET23**轿车驶上人行道撞到行道树，车辆及行道树损坏。事故发生后，杨某某一直留在事故现场，等待交警和急救车前来处置，归案后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后经公安机关对现场进行勘验并调取“天网”监控视频，测量出被告人杨某某驾驶川ET23**轿车从“泰完美”路口人行道至事故发生地的平均车速为76公里／时。同年11月14日，宜宾市公安局南溪区分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认定杨某某对此次事故负主要责任，罗某甲负次要责任。经鉴定，案发时杨某某血液中乙醇浓度为193.6mg／100ml，被害人罗某甲血液中乙醇浓度为353.37mg／100ml；罗某甲系被钝性物体作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案发后，杨某某赔偿了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25万元。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立案决定书、受案登记表、受理道路交通事故登记表、接处警登记表，证实宜宾市公安局南溪区分局“110”指挥中心从监控视频里看到一辆小轿车在滨江首府门口好像撞到一名行人，行人受伤躺在现场后，南溪区分局交通管理大队民警随即展开现场调查并立案侦查。
2、道路交通事故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和检查笔录、现场补充勘查笔录，证实公安机关于2013年10月22日23时58分至2013年10月23日1时5分对事故现场进行了勘查。案发现场位于宜宾市南溪区南溪镇“滨江首府”路口。现场有一辆牌照为川ET23**的轿车头北尾南停于人行道上，右后车门开启，撞断行道树一株，事故现场道路路面有制动拖印和搓擦痕迹。肇事驾驶员为杨某某，搭乘人员罗某甲当场死亡。公安机关提取了杨某某的血液备检。后经检查，轿车后排座椅上无破损痕迹和血迹，右后车门把手上未检出指纹。经现场补勘，测量出“泰完美”路口人行横道东段至事故发生点人行道边装机店的距离为466米，“天网”监控摄像头记录川ET23**轿车行经“泰完美”路口人行道的时间为23时27分42秒，车辆撞击人行道边沿的时间为23时28分04秒，用时22秒，计算出川ET23**车辆在该段距离的平均速度为76公里／时。
3、“天网”监控视频，证实案发后公安机关提取了南溪区公安分局安装在现场及肇事车行经路口的“天网”监控视频。该监控视频记录了事故发生时间及川ET23**轿车沿滨江大道行驶至事发路段的经过，显示乘车人从右后车门跌出车外后与路面搓擦后撞到东侧人行道边沿，车辆驶上人行道撞倒行道树，后驾车人下车查看并打电话。
4、鉴定意见：
（1）宜宾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法化检验意见书，证实经检验，从送检的案发时提取的罗某甲血液中检出乙醇成分，浓度为353.37mg／100ml，从送检的案发时提取的杨某某血液中检出乙醇成分，浓度为193.60mg／100ml。
（2）四川中山机动车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经鉴定，川ET23**转向系统各组成部件无异常，未发现与事故的发生有直接关系的机械方面的原因；该车行车制动系统各组成部件无异常，未发现与事故发生有直接关系的机械方面的原因；该车右后门锁装置齐全、完好有效、牢固可靠。
（3）四川临港司法鉴定所法医学尸体检验分析意见书，证实经鉴定，罗某甲系被钝性物体作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5、驾驶证、行驶证，证实被告人杨某某有驾驶资格及川ET23**轿车的车辆登记信息情况。
6、宜宾市公安局南溪区分局交通管理大队宜公交认字（2013）第0074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实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认定在此事故中，杨某某醉酒后驾驶机动车，搭载大量饮酒后可能失去行为控制能力的罗某甲，未尽到应当预见危险性并采取必要防范措施的责任，致行车途中不能有效控制乘车人行动、确保安全；罗某甲在明知杨某某为酒后驾车的情况下，乘坐其驾驶的车辆，在自身醉酒的状态下情绪、行为失控，实施在车辆行驶中打开后车门（杨某某身高165cm，驾驶时不能触及右后车门开关）的过错行为，致身体失控跌出车外，故杨某某负此事故主要责任，罗某甲负事故次要责任。
7、证人证言：
（1）罗某乙、肖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10月22日晚上，罗某乙、肖某某与罗某甲、杨某某因肖某某过生日在东门吃羊杂汤，点了5瓶二两装的“南福”牌白酒，罗某乙喝了几口酒后就到隔壁陪同事去了。当晚9时许吃过饭后，四人又到“金凯丽”唱歌，另外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男子。唱歌的时候开了些啤酒，边唱歌边喝酒，一件“向家坝”啤酒都快开完了。唱到晚上11时许，罗某甲和杨某某先走了，罗某乙还在歌厅门口和肖某某边走边摆龙门阵的时候，罗某乙就接到杨某某的电话说他们在“滨江首府”出大事了。罗某乙和肖某某跑到“滨江首府”门口时，看见“120”救护车来了，人行道上围了一群人，跑进去看见罗某甲躺在人行道上，杨某某跪在罗某甲身旁，罗某甲头部周围地上流了许多血，已经休克了，医生正在对她进行抢救，最后说抢救不过来，已经死亡了。杨某某的车子撞倒了人行道上的树子后也停在人行道上，杨某某哭着说车子快了，罗某甲自己跳车。
（2）刘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10月22日晚上，刘某某在开车回家的路上，碰到杨某某喊他一起去唱歌。刘某某到歌厅时杨某某和他的女朋友已经在歌厅里面了，后来又来了一男一女，杨某某介绍说那个女的是他女朋友的姐姐，那个男的姓肖，是他女朋友姐姐的朋友。大家唱歌的时候喝了啤酒。唱完歌后刘某某开车至紫云街朝河边上的路时，发现右方人行道上倒着一根树子，一辆小车停在人行道上，看车牌是杨某某的车，就将车停下，看到杨某某蹲在他的车子后面，他女朋友躺在他面前，杨某某一手扶着他女朋友，另一只手拿着电话，嘴里在哭着打电话。刘某某问杨某某怎么回事，杨某某说他女朋友要跳车。后来他女朋友的姐姐和救护车到了，医生抢救后说他女朋友已经死了。他们唱歌时喝的是啤酒。
（3）叶某某的证言，证实叶某某是“金凯迪”歌厅的老板。2013年10月22日晚上，杨某某他们是在666包房，点了小瓶的啤酒至少一扎，一扎6瓶，每瓶330毫升，他们一共是五个人，三男两女，其中一个女的要高点、个子大点，另外一个女的个子要小点。杨某某他们唱完歌走后不久，歌厅里的一个服务员出去买做果盘的水果回来后说，“滨江首府”拐拐上出车祸了。叶某某就到现场去看，见躺在地上的那个女的就是与杨某某他们一起唱歌的高个子女的，个子小点的女的跪在她旁边哭。出事那个女的是一个人从包间出来的，看起来有点醉了。
（4）唐某某的证言，证实唐某某是“梨园羊杂汤”饭店的管理人员。2013年10月22日晚上，店里只有2桌客人吃饭，分别坐的雅2（5个人）和雅3（8个人）。雅2的5个客人当天喝了10瓶2两的“南福”酒，酒精度是45度。
8、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某某的供述，证实2013年10月22日下午7时许，杨某某、罗某甲、罗某乙、肖某某等五人因肖某某过生日在东门羊杂汤吃饭，吃饭的时候总共点了10瓶“小南福”酒。当晚9时30分许，大家从饭店出来后去“金凯迪”歌厅唱歌，杨某某又打电话喊刘某某过来一起唱歌。唱歌的时候，拿了一件小瓶的“雪花”啤酒，五个人就在包间唱歌、喝啤酒。大家唱完歌走出歌厅后，杨某某坐进自己车的驾驶室，罗某乙过来帮罗某甲开了副驾驶室的车门，但罗某甲没坐上来，自己打开右后车门坐到了后排。之后杨某某开车回“江临天下”，一路上和罗某甲都没有说话。当车行驶到“滨江首府”那个左转弯的时候，杨某某就听到罗某甲在后面说了一句“我跳车了”，紧接着就听见掰开车门锁、推开车门的声音。杨某某赶紧回头看，看见右后车门敞开着，后排已经没有人了，心里一紧，车子就失控冲到了人行道上，撞倒了行道树，车子也停下来了。杨某某下车后看见罗某甲躺在车后方的人行道上，地上淌了很多血，当时就懵了，赶紧跑过去，把她的头放在右小臂上，然后打电话给罗某乙说出事了，叫她赶快过来。过了10来分钟，罗某乙到了现场，救护车和警察也来了，医生经过急救后说没救了。
9、调取证据清单、消费清单，证实案发后公安机关依法提取了2013年10月22日晚杨某某等人在“梨园羊杂汤”的点菜单。点菜单显示当晚杨某某等人点了10瓶南福（小瓶）酒。
10、归案情况说明，证实宜宾市公安局南溪区分局交通管理大队接指挥中心指令后，迅速派民警赶赴现场。杨某某在案发后向受害人亲属求助并在现场等待。民警到现场后发现杨某某有酒后驾车嫌疑，遂带杨某某到医院抽取血样。杨某某随后又返回现场，与受害人的姐姐、弟弟一起将受害人的尸体运到殡仪馆。次日，杨某某到交通管理大队交代了案件发生的经过。
11、收条，证实案发后，杨某某赔偿了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25万元。
12、户籍信息，证实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某某犯罪时已达应负完全刑事责任年龄以及被害人罗某甲的身份情况。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某某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醉酒后驾驶机动车并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死亡的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杨某某醉酒后驾驶机动车、搭载大量醉酒后可能失去行为控制能力的被害人罗某甲，未尽到应当预见危险性并采取必要防范措施的责任，行驶中车速过快，且在转弯时未减速，杨某某的上述行为系引发此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对事故的发生起主要作用，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宜宾市公安局南溪区分局交通管理大队亦认定杨某某负事故主要责任。故杨某某及辩护人提出的“杨某某不应当负事故主要责任、杨某某的行为不构成交通肇事罪，只构成危险驾驶罪”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已认定杨某某赔偿了被害人亲属部分经济损失并酌情对其从轻处罚，故对杨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该上诉理由，不再予以考虑。事故发生后，杨某某一直留在现场等待交警和急救车前来处置，归案后如实供述了其醉酒后驾驶机动车搭载被害人发生交通事故的犯罪事实，系自首，其对事故责任划分的异议不影响该自首情节的成立。原判因杨某某不认同事故责任划分而未认定其自首情节，系适用法律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法院（2014）南溪刑初字第57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某某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劲松
审 判 员 陈 聪
代理审判员 郭美宏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杨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