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民四终字第7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石桥支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营口市大石桥市石桥大街苗圃西侧。
负责人：纪纲，经理。
委托代理人：尹永伟、孙小茗，山东平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乡市新运交通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牧野大道（南）68号。
法定代表人：董自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红霞，山东乾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家威。
委托代理人：刘宝利，山东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石桥支公司（简称大石桥支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山区人民法院（2013）莱民一初字第2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石桥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尹永伟，被上诉人新乡市新运交通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梁红霞，被上诉人尹家威的委托代理人刘宝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新运公司一审诉称，2012年8月10日4时20分许，案外人秦友明驾驶被告尹家威所有的辽H×××××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辽H×××××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沿烟台市莱山区观海路由北向南行驶至港城东大街交叉路口处，与沿港城东大街由西向东行驶的凡建勋驾驶的我公司所有的豫G×××××号大型普通客车相撞，致凡建勋及其车载乘客陈国建、刘红涛、张丙涛、ＸＸ朝、王炳林、张现苓受伤，豫G×××××号大型普通客车受损。经交警部门认定，秦友明负事故主要责任、凡建勋负事故次要责任。经查，辽H×××××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辽H×××××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在被告大石桥支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我公司因本次事故造成以下经济损失：评估费2000元、停车费1000元、施救费（搬运、吊装费）7000元、车辆维修费121011元、车辆营运损失180000元，共计311011元，请求判令被告大石桥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赔偿限额内赔偿我公司经济损失214907.70元【（311011元-4000元交强险）×70%】，不足部分由被告尹家威赔偿。
原审被告尹家威一审辩称，辽H×××××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辽H×××××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挂靠在大石桥市安泰运输有限公司名下经营，我是该车的实际车主，秦友明是我的雇佣司机，本次事故发生于秦友明从事雇佣劳务期间，因此，我愿意独立承担对原告的赔偿责任。因我的车辆在被告大石桥支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故我认为原告的经济损失应由被告大石桥支公司赔偿。
原审被告大石桥支公司辩称，辽H×××××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辽H×××××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确在我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且交通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内，我公司同意依法赔偿原告的合理经济损失。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一、2012年8月10日4时20分许，案外人秦友明驾驶辽H×××××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辽H×××××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沿烟台市莱山区观海路由北向南行驶至港城东大街交叉路口处，与沿港城东大街由西向东行驶的案外人凡建勋驾驶的豫G×××××号大型普通客车相撞，致凡建勋及其车载乘客陈国建、刘红涛、张丙涛、ＸＸ朝、王炳林、张现苓受伤，两车受损。经烟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第四大队认定，秦友明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凡建勋承担事故次要责任，乘客不负事故责任。
二、豫G×××××号大型普通客车属原告所有。事故发生后，原告支出车辆施救费（搬运、吊装费）7000元、停车费1000元、车辆维修费121011元、评估费2000元。庭审中，两被告对施救费无异议，但被告尹家威认为该费用应由被告大石桥支公司赔偿，被告大石桥支公司则认为该费用不属保险赔偿范围；两被告对停车费均有异议，认为停车费过高；被告尹家威对车辆维修费和评估费均无异议，认为应由被告大石桥支公司赔偿，被告大石桥支公司则认为车辆维修费过高、评估费不属保险赔偿范围，被告大石桥支公司在原审法院限定的期限内未提交重新鉴定车辆维修费的申请，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财务损失价格鉴定结论书存在不能采信的情形。
三、经烟台国诚资产评估事务所评估，豫G×××××号大型普通客车平均每日停运损失为1395元，原告为此支出评估费2500元。原、被告双方均对该评估结论有异议，原告认为评估的停运损失过低，两被告则认为评估的停运损失过高，原、被告双方均不申请重新评估，亦均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评估报告存在不能采信的情形。庭审中，原告主张停运120天，其中在交警队处理事故停运20天，拆解维修、物价部门评估时间为100天。两被告对车辆在交警部门处理事故的20天停运时间无异议，但认为在修理厂维修、评估的时间过长。原告为支持其主张，提供烟台市莱山区晖光汽车大修厂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豫G×××××号在该厂维修期限共计100天。两被告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且认为即便该证据属实，该证明亦属证人证言，该单位应出庭作证。两被告对其反驳主张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经原审法院调查，晖光汽车大修厂经理称，该投保车辆因受损严重、零部件需从外地购买、物价部门评估等原因，修理期间达100天属实。两被告对此无异议。
四、辽H×××××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辽H×××××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的实际车主为被告尹家威，该车登记挂靠在大石桥市安泰运输有限公司名下经营；秦友明系被告尹家威的雇佣司机，事故发生于秦友明从事雇佣劳务期间。
五、辽H×××××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辽H×××××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在被告大石桥支公司处各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免赔率覆盖第三者责任保险。辽H×××××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交强险的保险期间为自2011年12月19日0时起至2012年12月18日24时止；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期间为自2011年12月24日0时起至2012年12月23日24时止，保险金额为500000元。辽H×××××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交强险的保险期间为自2011年12月23日0时起至2012年12月22日24时止；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期间为自2011年12月24日0时起至2012年12月23日24时止，保险金额为10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案外人秦友明驾驶被告尹家威所有的事故车辆在从事雇佣劳务活动中与原告所有的事故车辆相撞，致两车受损，原告车上所乘人员受伤，秦友明负事故主要责任、原告车辆驾驶人员负事故次要责任；被告尹家威的事故车辆在被告大石桥支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率覆盖第三者责任险。上述事实清楚，可以认定。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于原告车辆因本次交通事故所致经济损失，应先由被告大石桥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照事故责任比例和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的约定予以赔偿，如再有不足部分，则由被告尹家威予以赔偿。
车辆施救费（搬运、吊装费）和停车费是交通事故发生后原告实际支出的费用，评估费是原告为确定本案事故车辆受损价值而支出的必要费用，被告大石桥支公司应予赔偿。被告大石桥支公司虽对原告主张的车辆维修费提出异议，认为维修费过高，但未在原审法院限定的期限内提出重新评估的申请，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价格鉴定结论书存在不能采信的情况，故对其抗辩主张不予采信。原告的车辆属客运车辆，因发生本案交通事故致车辆停运而产生的损失属于财产损失的范围，被告大石桥支公司应予赔偿。经评估，原告每日停运损失为1395元，原、被告虽均对该评估报告存有异议，但均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评估报告存在不能采信的情形，故对其各自主张原审法院均不予支持，该评估报告可作为计算原告停运损失的依据。关于停运天数，原告在交警部门处理事故20天、修理车辆100天共计120天，原、被告均无异议，可作为计算原告停运损失的依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石桥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新乡市新运交通运输有限公司车辆维修费40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石桥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新乡市新运交通运输有限公司车辆维修费117011元、车辆营运损失167400元、评估费2000元、停车费1000元、施救费（搬运、吊装费）7000元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94411元的70%计款206087.70元。三、驳回原告新乡市新运交通运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石桥支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24元，由原告新乡市新运交通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00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石桥支公司负担4424元；评估费250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石桥支公司负担；邮寄送达费15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石桥支公司负担50元、被告尹家威负担100元。
宣判后，上诉人大石桥支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车辆属客运车辆，因发生本案交通事故致车辆停运而产生的损失属于财产损失范围，上诉人应予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营运车辆的营运损失、停车费系发生交通事故的侵权行为所造成的，责任主体应当为侵权人，上诉人并不是本案的实际侵权人，该项损失不应作为保险责任的赔偿范围予以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项，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是基于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险合同条款中，明确约定停运损失系间接损失，不在保险赔偿范围内。故，一审法院认定停运损失和停车费应由上诉人承担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本案评估费不应由上诉人承担。本案中，被上诉人车辆的停运损失系其举证责任范围内，因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故需委托评估机构对其损失进行评估；再者评估费属于间接损失，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间接损失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故评估费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新乡市新运交通运输有限公司答辩称：上诉人作为涉案车辆的承保单位，应当依法赔偿被上诉人的合理营运损失。一审中上诉人并未提交保险合同有关停运损失不予赔偿的保险条款，更未提交已经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相关证据。因此，上诉人以保险合同约定停运损失属于间接损失不在赔偿范围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合同约定进行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可以看出，从事旅客运输的经营性车辆的合理停运损失属于财产损失。另司法实际中在处理类似案件时，都将合理停运损失认定为财产损失。因此，上诉人应当对被上诉人新运公司的营运损失进行赔偿。二、评估费应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不认可被上诉人的营运损失数额，拒绝赔偿，无奈之下，被上诉人新运公司申请司法鉴定，产生了必要的评估费用。《保险法》第六十六条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诉讼的，被保险人支付的必要、合理的费用，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由保险人承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尹家威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停运损失属于财产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交通事故中财产损失是否包含被损车辆停运损失问题的批复》称，在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中，如果受害人以被损车辆正用于货物运输或者旅客运输经营活动，需要赔偿被损车辆修复期间停运损失的，交通事故责任者应当予以赔偿。2、被上诉人尹家威的车辆在上诉人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保险额度共计80余万元，对尹家威应该承担的原告财产损失部分（包括停运损失）应该由上诉人在保险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停运损失是直接的必然发生的损失，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财产损失”。3、被上诉人尹家威在上诉人处投保时只收到了保单，上诉人没有给过保险合同及合同条款附件，更没有明确说明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停运损失属于保险拒赔的范畴。上诉人在车辆投保时未对免责情况进行明确说明和告知，其主张的免责不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二、评估费应由上诉人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序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本案评估费是为查明损失程度，属于保险赔偿范畴，应由上诉人承担。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执的焦点问题是：停运损失、停车费、车损评估费应否由上诉人赔偿。
关于营运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维修被损坏车辆所支出的费用、车辆所载物品的损失、车辆施救费用；（二）因车辆灭失或者无法修复，为购买交通事故发生时与被损坏车辆价值相当的车辆重置费用；（三）依法从事货物运输、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四）非经营性车辆因无法继续使用，所产生的通常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三）项的规定，营运车辆“合理的停运损失”应当由侵权人赔偿，因侵权人尹家威在上诉人处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故上述损失应由上诉人赔偿。
本案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支付停车费1000元，属于支出的合理费用，应作为被上诉人的损失由上诉人按比例承担。
一审中，因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主张的营运损失有异议，不同意赔偿，被上诉人申请原审法院对营运损失进行司法鉴定，由此产生评估费25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六条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诉讼的，被保险人支付的必要、合理的费用，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由保险人承担。该评估费用是为查清案件事实产生的必要、合理的费用，故应由上诉人承担。
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29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石桥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秀波
审判员 杨忠霞
审判员 于 金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