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7民终2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富邦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锦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锦州市太和区。
法定代表人：陈贵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房雅杰，辽宁锦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关亮，男，1968年9月22日出生，汉族，职员，住锦州市太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斌（被上诉人关亮之妻），1974年9月9日生，汉族，工人，住锦州市太和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关兵，女，1978年9月15日出生，满族，无职业，住锦州市太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仁龙（被上诉人关兵之夫），1976年2月17日出生，汉族，干部，住锦州市太和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关欣，女，1981年4月15日出生，满族，无职业，住锦州市太和区。
原审被告：刘兆光，男，1978年2月2日出生，满族，无职业，住辽宁省绥中县。
原审被告：锦州鑫大海汽车代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锦州市古塔区松坡路二段38-347号。
法定代表人：周凤海，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富邦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锦州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关亮、关兵、关欣、原审被告刘兆光、原审被告锦州鑫大海汽车代理服务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锦州市凌河区人民法院（2017）辽0703民初1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富邦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锦州中心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房雅杰、被上诉人关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斌、被上诉人关兵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仁龙、被上诉人关欣、原审被告刘兆光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锦州鑫大海汽车代理服务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富邦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锦州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各项经济损失应承担75%的责任。一审在有鉴定意见的前提下，不应认定损害后果全部由交通事故所致，全部责任由上诉人承担，死者应承担一定责任。精神抚慰金不应支持，本案刘兆光承担了相应的刑事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不得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主张精神损害赔偿。陪护费、误工费过高，误工费应当属于丧葬费范畴，不应再另行计算。
关亮、关兵、关欣共同辩称，对上诉人提出的按75%的比例承担各项经济损失不认可，受害人无过错，不存在减轻或者免除上诉人责任的情况。精神抚慰金应该给付。本案是单独提出的交通损害赔偿，没有对精神抚慰金单独提出诉讼，应该在本案中给付。误工费有相应的证据证明，是合理的赔偿。受害人被撞后头部受伤，医生说需要服用抗精神病类药物，而且需要用束缚带，鉴于该情况需要人特殊护理，所以护理费高。综上，希望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刘兆光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锦州鑫大海汽车代理服务有限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关亮、关兵、关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三被告赔偿因交通肇事导致关凤呈死亡给原告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381382.49元。2、判决被告富邦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锦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范围内先行承担保险赔偿责任。3、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7日11时40分许，被告刘兆光驾驶辽GW16**号轻型货车，在南京路凌河水上公园内由西向东行驶时，与由东向西行驶的关凤呈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相撞，致关凤呈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案经锦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凌河大队责任认定，被告刘兆光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关凤呈无责任。关凤呈受伤后于2017年3月7日13时被送到锦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三医院检查治疗，诊断为多发性大脑挫裂伤、枕骨骨折、面部裂伤、皮肤擦伤、支气管哮喘、脑梗死、鼻骨骨折、软组织挫伤、贫血、急性心肌梗死，于2017年4月5日时22分临床死亡。关凤呈实际住院29天，住院期间二级护理。关凤呈住院期间与古塔区凯峰家政服务部签订了陪护合同，支付护理费5800元。关凤呈住院期间共支付急救费、门诊医疗费、住院医疗费36263.49元，另支付复印费96元。关凤呈死亡后，其家属支付殡葬服务费5495元。关凤呈出生于1943年3月28日，三原告系关凤呈的婚生子女。辽GW16**号轻型货车的行驶证载明：所有人为锦州鑫大海汽车代理服务有限公司；被告刘兆光与锦州鑫大海汽车代理服务有限公司于2016年6月14日签订协议，协议载明该车挂靠锦州鑫大海汽车代理服务有限公司，主权归刘兆光所有，刘兆光有权对该车进行买卖、赠与，该车收入归刘兆光，交通事故纠纷归刘兆光负责。该车辆在富邦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锦州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该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2017年4月14日，锦州辽希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关凤呈符合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后长期卧床不能进食致机体免疫力下降、离子紊乱、肺内感染突发心跳呼吸骤停死亡；2、对于关凤呈死亡后果的伤病参与度考虑为：损伤占75%，疾病占25%。2017年5月2日，刘兆光及其妻李静与关欣作为甲乙双方签订“谅解书”，载明：刘兆光驾车与关凤呈相撞致关凤呈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经双方协商一致，关凤呈损失以保险公司赔偿以外，另外支付乙方六万元整，乙方谅解甲方，事后无论发生任何情况，乙方不许再向甲方提出任何赔偿要求。同日，关欣给被告刘兆光出具了六万元的收条。2017年8月17日，本院作出（2017）辽0703刑初86号刑事判决书，刘兆光犯交通肇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刘兆光驾驶辽GW16**号轻型货车，在南京路凌河水上公园内由西向东行驶时，与由东向西行驶的关凤呈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相撞的事实存在。被告刘兆光驾驶机动车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承担该起事故的全部责任。因该肇事车辆已在被告富邦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锦州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故依相关法律规定，被告富邦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锦州中心支公司应在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在第三者责任险的责任限额内赔偿。虽然鉴定意见为关凤呈死亡后果的伤病参与度为损伤占75%，疾病占25%，但关凤呈事故发生前所患疾病仅是事故造成后果的客观因素，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因此，关凤呈对于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没有过错，不存在减轻或免除加害人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故对关凤呈的损失予以赔偿，符合最高人民法院的指导案例精神；关于原告主张的医疗费损失，应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确定；关于原告主张的护理费，应按照医疗机构确定的护理级别、护理期限根据原告的实际支出确定；关于原告主张的伙食补助费，宜按原告的住院时间结合国家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确定；关于原告主张的交通费应结合原告的伤情、住院情况酌情确定；关于原告主张的处理关凤呈丧事的误工费，因原告未能提交相关的劳动合同、具体工作及工资收入证据，故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关于原告主张的电动车损失，结合该起交通事故发生的实际情况，酌情予以保护；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因符合给付条件，故酌情保护。关于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应按相关规定予以保护；关于原告主张的丧葬服务费，因原告已向被告主张了丧葬费，故对原告的该项请求不予保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因交通事故所受到的损失医疗费36263.49元、伙食补助费1450元，计37713.49元，由被告富邦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锦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在交强险医疗费10000元赔偿限额内，向原告赔偿10000元。二、原告因交通事故所受到的财产损失300元，由被告富邦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锦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向原告赔偿300元三、原告因交通事故所受到的损失误工费2521.99、护理费5800元、交通费500元、丧葬费28574元、死亡赔偿金197256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共计334651.99元，由被告富邦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锦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在交强险110000元限额内向原告赔偿110000元。四、被告富邦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锦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向原告赔偿交强险赔偿之后的费用余额252365.48元。五、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3元，由原告负担23元，被告刘兆光负担98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二审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是否应按75%的比例赔偿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2.上诉人是否应赔偿被上诉人精神损害赔偿金。3.上诉人是否应赔偿被上诉人的误工费损失。4.原审确定的护理费金额是否过高。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上诉人是否应按75%的比例赔偿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从上述法律规定可知，交通事故中，在确定赔偿责任及计算赔偿金额时是根据受害人对损失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来分析。具体到本案，首先，从行为的违法性来看，本起交通事故的引发系肇事者刘兆光未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规，未按操作规范驾驶机动车碰撞关凤呈所致，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刘兆光负事故全部责任，其行为具有违法性；其次，从因果关系上看，受害人的死亡后果与肇事者的行为间符合相当因果关系的判断标准。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发生在相对封闭的水上公园内，做为机动车驾驶人的刘兆光应当遵守文明行车、礼让行人的一般交通规则和社会公德，而肇事者刘兆光未依法安全驾驶、文明驾驶，造成受害人关凤呈被机动车碰撞受伤及死亡的后果。事故认定书中也认定关凤呈对本起事故不负责任。其作为受害人对将被机动车碰撞这一事件无法预见，对事故的发生及损害后果的造成均无过错，不存在减轻或者免除加害人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虽然关凤呈年事已高自身患有疾病，但其自身患有疾病仅是身体的客观情况，而侵权责任法上的“过错”是指行为人的一种主观心理状态，两者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再次，根据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仅限于受害人故意造成交通事故这一种情形，并未规定在确定交强险责任时应依据受害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作相应扣减，即便是投保机动车无责，保险公司也应在交强险无责限额内予以赔偿。综上所述，对于受害人符合法律规定的赔偿项目和损失，均属交强险的赔偿范围，参照“损伤参与度”确定损害赔偿责任和交强险责任均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赔偿关凤呈全部经济损失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确认。上诉人提出的应按75%的比例赔偿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上诉人是否应赔偿被上诉人精神损害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由此可见，机动车侵权不同于其他构成犯罪的侵权行为。就交通肇事犯罪的侵权损害赔偿范围，最高人民法院作出了特别规定，即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项目和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人身伤亡”，是指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侵害被侵权人的生命权、健康权等人身权益所造成的损害，包括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各项损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所以，就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构成犯罪的侵权行为，不论权利人是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诉讼还是单独提起民事赔偿诉讼，损害赔偿的范围都应当包括精神损害赔偿金。而且就赔付精神损害赔偿金的主体而言，目前法律以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并未排除已被追究刑事责任的侵权人，其他未被追究刑事责任的主体及承保机动车保险的保险人。上诉人上诉状所提出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批复，是最高人民法院针对交通肇事犯罪以外的犯罪适用问题所作的规定，而本案系交通肇事犯罪侵权引发的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如前所述，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的特别规定，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上诉人是否应赔偿被上诉人的误工费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本案中，关兵、关欣二人为办理其父的丧葬事宜造成误工，原审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确定二人的误工费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应予赔偿，故对上诉人的此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第四个焦点问题，原审确定的护理费金额是否过高。本案中，关凤呈受伤住院期间，因病情严重，被上诉人聘请专业护工，并提供相应的陪护合同及发票，被上诉人主张护理费的实际支出有事实依据，并且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6元，由上诉人富邦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锦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梅
审 判 员 王 晶
审 判 员 王 翔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安剑凌
书 记 员 李 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