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执监98号
申诉人（申请执行人）：北京银科丰业投资顾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学清路**号*层***室。
法定代表人：李国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现臣，北京市银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国宇经济发展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丰管路*号院盛鑫嘉园*号楼***号。
诉讼代表人：汪敏，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敏，北京市尚荣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红霞，北京市尚荣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银科丰业投资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科丰业公司）不服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高院）作出的（2014）高执复字第116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北京高院查明，杭州镇远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镇远公司）与国宇经济发展总公司（以下简称国宇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一中院）于2008年12月19日作出（2008）一中民初字第12764号民事判决：国宇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镇远公司借款本金2000万元及自2000年7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镇远公司不服，提出上诉。北京高院于2009年12月18日作出（2009）高民终字第1738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北京一中院（2008）一中民初字第12764号民事判决；二、国宇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镇远公司借款本金2000万元及自2000年7月8日起至2006年7月12日止的利息。判决生效后，国宇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镇远公司申请强制执行。
2012年2月10日，北京一中院作出（2012）一中执异字第209号执行裁定：（2009）高民终字第1738号民事判决的申请执行人变更为银科丰业公司。
2013年7月17日，北京一中院作出（2012）一中执检字第29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洪杨文贪污一案中应发还国宇公司的款项。
2013年12月30日，北京一中院作出（2012）一中执检字第29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对2013年7月17日冻结的洪杨文贪污一案中应发还国宇公司的款项解除冻结。
另查明，2013年5月29日，北京高院就被告人洪杨文犯贪污罪及挪用公款罪、被告人卢嘉启犯贪污罪一案作出（2012）高刑终字第566号刑事判决：一、驳回洪杨文的上诉，维持北京一中院（2011）一中刑初字第5592号刑事判决书主文第一项，即被告人洪杨文犯贪污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犯挪用公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二、撤销北京一中院（2011）一中刑初字第5592号刑事判决书主文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即被告人卢嘉启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在案扣押的款、物，部分发还或变价后发还国宇公司，部分款项退回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继续向被告人洪杨文追缴其贪污、挪用公款犯罪所得的不足部分，发还国宇公司。三、上诉人卢嘉启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五个月。四、继续向上诉人洪杨文追缴其贪污所得的不足部分，发还国宇公司。五、在案扣押的款物、查封的房产依法处理。
北京高院（2012）高刑终字第566号刑事判决查明：中国三峡经济开发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三峡总公司）系1991年8月设立的全民所有制企业，原隶属于国务院水利部。1992年11月，经国务院有关部门和中国三峡总公司联合批准，成立了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北京三峡经济开发公司，为全民所有制企业。企业实行独立核算，自主经营、自负盈亏。1995年4月10日，北京三峡经济开发公司经工商登记更名为三峡集团。后因未依法进行企业年检，三峡集团于1999年12月被工商机关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2000年5月30日，中国三峡总公司更名为国宇公司。同年9月，经国务院办公厅等批准，中国三峡总公司即国宇公司从2000年1月1日起无偿划转给中国华联房地产开发公司。2001年1月，根据有关规定，国宇公司完成了国有公司隶属关系、国有资产产权和工商变更登记等法律登记程序。
北京高院（2012）高刑终字第566号刑事判决认为：三峡集团是中国三峡总公司经国务院批准，依法注册成立的。中国三峡总公司在国有企业改制中更名为国宇公司，并经国务院批准，成建制无偿划转归中国华联房地产开发公司领导和管理。虽国宇公司在理顺新的隶属关系过程中，没有将三峡集团纳入其下属企业，但并不能改变三峡集团与国宇公司的前身存在历史上的隶属关系。三峡�团作为国有企业，虽被工商机关依法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但没有经过国有资产清理和债权债务的清算，其法人资格并未注销。因此，国宇公司作为三峡集团上级主管机关的承接主体，有权接收被依法确认属于三峡集团的财产。
银科丰业公司对北京一中院（2012）一中执检字第29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不服，提出异议。北京一中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本案中，已经生效的北京高院（2012）高刑终字第566号刑事判决书明确表述国宇公司有权接收依法确认属于三峡集团的财产，并据此判决将相关款项发还国宇公司，不能认定该款项属国宇公司所有，该院据此对2013年7月17日冻结的洪杨文贪污一案中应发还国�公司的款项解除冻结，并无不当。综上，银科丰业公司所提异议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之规定，裁定驳回银科丰业公司提出的执行异议。
银科丰业公司申请复议称：北京一中院认为根据北京高院（2012）高刑终字第566号刑事判决的表述，不能认定发还款项属于国宇公司所有，否认国宇公司实际取得相应款项的所有权，是错误的，（2014）一中执异字第600号执行裁定应当予以撤销。北京一中院解除对相应款项的冻结也是错误的，（2012）一中执检字第29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亦应予以撤销。理由如下：一、（2014）一中执异字第600号执行裁定适用法律错误。（2012）高刑终字第566号刑事判�的主文表述为，在案扣押款物或变价款发还国宇公司。在案扣押款物或变价款归三峡集团所有，国宇公司属于代领接受，但国宇公司接受的相应款物或变价款属于货币，而货币是具有高度替代性的种类物，其所有权因占有而转移。在所有和占有的关系上，货币的占有者即货币的所有者。国宇公司有权接受涉案的款物或变价款，从而取得其所有权，是确定的事实，并非在执行程序中可以否定。且相应款项已经进入人民法院账户，应视为已经进入国宇公司账户。北京一中院对相应款项进行冻结，是合法的执行行为。如果允许国宇公司领走上述款项，势必为其规避执行创造条件，这与穷尽执行措施的精神相违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本案应由三峡集团提起案外人异议，并由法院组织进行听证。在未经案外人异议的情形下，北京一中院仅依据国宇公司的情况说明就对相应款物解除冻结，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亦剥夺了我公司参加听证程序的权利。二、北京一中院作出裁定的程序严重违法。（一）北京一中院以协助执行通知书进行冻结和解除冻结违法。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对财产进行冻结以及对财产解除冻结应当作出裁定，北京一中院仅以通知的形式作出没有法律依据且违法。（二）北京一中院对发还国宇公司的款项解除冻结存在错误。执行程序中，案外人有权基于足以阻止执行标的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提出异议。国宇公司并非案外人，北京一中院仅依据其情况说明即解除冻结，显属错误。（三）即使北京一中院能够以协助执行通知书的方式解除冻结，也应当先由国宇公司提出执行异议，由人民法院进行审查并作出裁定，不能直接解除冻结。三、国宇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属于规避执行，系无效行为。三峡集团被吊销�业执照，但未经清算，主体资格未注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国宇公司应当清算、清理其债权债务，并注销三峡集团。但至今已逾十五年，国宇公司并未履行任何清算义务。作为国宇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三峡集团清算后的剩余资产依法应归国宇公司，自然属于国宇公司可供执行的财产。
国宇公司称：一、（2014）一中执异字第600号执行裁定应当予以维持。三峡集团虽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其法人资格未被注销，依法享有并承担除对外经营以外的其他权利义务。北京高院（2012）高刑终字第566号刑事判决也确认该案所涉贪污、挪用的财产属于三峡集团。国宇公司只是作为其行政上级主管单位，接受管理涉案财产，但涉案财产的所有权依然属于三峡集团。北京一中院是依据北京高院（2012）�刑终字第566号刑事判决进行执行，国宇公司所接受的也是属于三峡集团的财产，不因接受管理就改变了涉案财产的所有权。二、银科丰业公司无权对北京高院（2012）高刑终字第566号刑事判决的执行提出异议，其主体不适格。综上，请求驳回银丰科业公司的复议申请。
北京高院认为，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北京高院（2012）高刑终字第566号刑事判决明确国宇公司作为三峡集团上级主管机关的承接主体，有权接收被依法确认属于三峡集团的财产，并据此判决将在案扣押的相应款物或变价款发还国宇公司。因此，被告人洪杨文犯贪污罪及挪用公款罪、被告人卢嘉启犯贪污罪一案中应当发还国宇公司的财产属于三峡集团，不能作为本案被执行人国宇公司的财产予以执�，北京一中院解除对相应款项的冻结，并无不当。银科丰业公司所提复议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银科丰业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原裁定。
银科丰业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诉，请求撤销北京一中院（2014）一中执异字第600号执行裁定、撤销北京高院（2014）高执复字第116号执行裁定、撤销北京一中院（2012）一中检执字第29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依法监督纠正北京高院（2012）高刑终字第566号刑事判决执行财产分配错误问题、将刑事判决发还国宇公司的财产执行到银科丰业公司。理由主要是：第一，（2012）高刑终字第566号刑事判决认定：“……国宇公司作为三峡集团上级主管机关的承接主体，有�接收被依法确认属于三峡集团的财产”。该财产变价款为货币，而货币是具有高度替代性的种类物，占有者即所有者，一经转手，所有权随之转移。国宇公司承接该财产，也就是该财产的所有权人。北京一中院（2014）一中执异字第600号执行裁定、北京高院（2014）高执复字第116号执行裁定认为刑事判决将相关款项发还被执行人国宇公司，不能认定该款项属于国宇公司所有，也即否认国宇公司取得财产变价款所有权，这一认定不符合民法关于货币所有权占有即所有的一般规定，以及民法通则第72条关于财产所有权交付即转移的规定。第二，根据民事诉讼法第204条，在强制执行过程中涉及的执行标的所有权纠纷，应由权利人、案外人及当事人另行诉讼确权解决。北京一中院在执行程序中无权对发还国宇公司财产变价款的所有权作出否定认定或重新认定。第三，北京一中院在对查封案款于2013年12月解冻后，于2014年1月7日发还给了国宇公司，该发还行为与其作出的裁定明显冲突。
当事人未对事实问题提出异议，本院对复议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申诉人的申诉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北京一中院解除冻结的行为是否合法正确。
首先，关于货币特殊性质的问题。申诉人提出，财产变价款为货币，而货币是具有高度替代性的种类物，占有即所有，一经转手，所有权随之转移，因此“发还国宇公司”的财产应认定为是国宇公司所有的财产。但是，本案申诉人提出执行异议针对的是北京一中院2013年12月30日作出的（2012）一中执检字第29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该通知书作出时涉案财产�未发还，未处于国宇公司的控制之下，因此并不涉及货币的所有权转移问题。申诉人以货币具有特殊性质为由主张（2012）一中执检字第29号协助执行通知违法，其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发还财产所有权的认定问题。根据北京高院（2012）高刑终字第566号刑事判决，三峡集团没有经过国有资产清理和债权债务的清算，其法人资格并未注销，因此仍然为退还的在案扣押款物的所有权人。而之所以发还国宇公司，是因为三峡集团是国宇公司注册成立的，国宇公司是其上级主管单位。北京高院（2012）高刑终字第566号刑事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认定该部分财产“依法确认属于三峡集团”。北京一中院在执行程序中根据刑事判决明确的内容作出执行行为，并非对争议财�的所有权作出否定认定或重新认定。
再次，关于北京一中院发还行为与其作出的裁定是否冲突的问题。北京一中院发还财产的行为是依法执行北京高院（2012）高刑终字第566号刑事判决的必然要求，其作出的裁定是受北京高院（2012）高刑终字第566号刑事判决既判力约束的必然结果。解冻行为与发还财产行为并不存在根本的冲突。
综上所述，银科丰业公司的申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129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北京银科丰业投资顾问有限公司的申诉请求。
审 判 长 何东宁
代理审判员 葛洪涛
代理审判员 邵长茂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万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