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皖民二再终字第0000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再审被申诉人）：杨淑芳，女，1954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梁猛，安徽达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再审申诉人）：梁玉，女，1994年4月21日出生，汉族，学生，现在吉林警察学院法学专业就读。
委托代理人：梁静，女，阜阳市人民医院职工，系梁玉之母。
委托代理人：张宏伟，安徽恒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再审被申诉人）：杨忠敏，女，1974年7月8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杨淑芳因与被上诉人梁玉以及一审被告杨忠敏债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阜民一再初字第00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淑芳及其委托代理人梁猛、被上诉人梁玉的委托代理人梁静、张宏伟及一审被告杨忠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月10日，一审原告杨淑芳起诉至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称：2001年3月，其在阜阳医药大市场5幢6库以阜阳永诚医药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义经营药品，杨忠敏当时为其打工，后因其子女在上海有生意需要帮忙，经过药品清库盘存，尚有2336600元的药品和457886元的应收货款，于2001年3月28日全部转让给了杨忠敏，并签订了转让协议。此后，杨忠敏付了494486元，下余230万元一直未付，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请求判令杨忠敏偿付药物价款23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2012年1月28日，杨淑芳向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增加诉讼请求，请求判令杨忠敏一并偿付货款转让两年的年息计34万元及另外借款40万元。
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期间，杨淑芳与杨忠敏达成调解协议：（一）杨忠敏于2012年3月5日前付给杨淑芳人民币50万元，2012年12月31日前再付给杨淑芳人民币100万元。（二）2013年12月31日前杨忠敏再付给杨淑芳人民币130万元，以上共计人民币280万元，履行完毕后双方因债权转让合同产生的纠纷及另外40万元借款均已了结。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据此作出（2012）阜民一初字第00014号民事调解书。
调解书生效后，案外人梁玉向检察机关申诉称：被申诉人为达到侵吞申诉人父亲孙文斌全部遗产的目的，捏造事实，虚设了欠款280万元的事实，（2012）阜民一初字第00014号民事调解书侵害了申诉人的合法权益。安徽省阜阳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建议再审的检察建议，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0日作出（2012）阜民一监字第0003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
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期间，梁玉于2013年1月10日申请对本案中的转让协议、借款协议形成年代进行鉴定，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予以准许，并多次通知杨淑芳提交转让协议及借款协议的原件，但杨淑芳一直未提交。
杨淑芳为证明其主张，举出了四组证据：1、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及身份证，证明其诉讼主体资格；2、转让协议、盘存货物清单、借款协议各一份（均为复印件），证明其将库存药品和应收货款转让给杨忠敏、孙文斌夫妇二人，杨忠敏、孙文斌夫妇欠其货款230万元；3、借条及存折一份，证明杨忠敏、孙文斌夫妇由于建房向其借款40万元；4、张颍川、高远、王侠的证人证言，证明其将库存药品及应收货款转让给杨忠敏、孙文斌夫妇二人。
梁玉质证意见为：1、对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及身份证没有异议；2、对转让协议、盘存货物清单、借款协议的真实性有异议，该组证据均无孙文斌签字，且均为复印件；3、存折和借条不能证明该笔款项为孙文斌所借；4、对张颍川的证言有异议，张颍川系杨淑芳妹夫，与杨淑芳有亲戚关系。
杨忠敏对以上证据均无异议。
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杨淑芳所举证据认证如下：1、关于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及身份证。由于原审被告及申诉人均无异议，予以认可；2、关于转让协议、盘存货物清单、借款协议。杨淑芳仅提供了复印件，并无原件相互印证，虽原审被告杨忠敏不持异议，但由于本案可能涉及案外人的合法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十条的规定，对于该组证据不予认可；3、关于存折和借条。存折仅能证明王献平于2004年5月25日及6月25日共支出24万元的事实，借条出具时间为2011年12月28日，出具人为阜阳申华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均不能达到上述款项为孙文斌所借的证明目的，故不予认可；4、关于证人证言。证人证言的内容为杨淑芳所举书证记载的内容。由于书证没有原件，该内容无法确定，因此证人证言达不到证明目的。同时，证人证言相对于书证，证明效力较低，故对证人证言不予确认。
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孙文斌与梁静原系夫妻，1994年生育一女，取名梁玉。1997年二人离婚后，梁玉一直随母亲梁静生活。1998年孙文斌与杨忠敏结婚，婚后又生育一女，取名孙莹。2011年12月13日，孙文斌病故，未立遗嘱。梁玉作为继承人，找杨忠敏协商继承孙文斌遗产无果，于2011年12月22日，以孙文斌生前经营药品留下房产、股票等巨额财产需要依法进行分割继承为由，诉讼至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在审理梁玉与杨忠敏、孙莹遗产继承纠纷期间，杨忠敏称梁玉诉求继承的孙文斌房产，因孙文斌在去世时因其夫妇欠杨淑芳货款，已用孙文斌遗产中的阜阳市颍泉区泉北商贸城C-1#楼7-16#（权证字号为房地权阜字第2004006761）、A4#楼03号（权证字号为房地权阜字第2004010358）两处房地产作价280万元抵偿该债务。并举证了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阜民一初字第00014号民事调解书及（2012）阜执字第00048号民事裁定书。
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由于本案可能涉及他人合法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三条的规定，人民法院有权责令当事人提供有关证据。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杨淑芳经法院依法多次通知，在合理期限内仍未能提供转让协议及借款协议的原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应当提供原件或者原物。如需自己保存证据原件、原物或者提供原件、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供经人民法院核对无异的复制件或者复制品。”故杨淑芳提供的转让协议及借款协议复印件不具备证据的合法性，依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杨淑芳除提供张颍川的证言外，又提供了高远、王侠两位证人的证言，但仍不能证明借款协议和转让协议是否真实。由于在举证期限内杨淑芳一直未提交转让协议及借款协议的原件以供进行司法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杨淑芳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诉讼主张。遂于2013年3月28日作出（2013）阜民一再初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阜民一初字第00014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杨淑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200元，由杨淑芳负担。
杨淑芳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
本院以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为由，于2013年6月25日作出（2013）皖民二再终字第00004号民事裁定：撤销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阜民一再初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
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中，梁玉申请对转让协议原件和借款协议原件形成年代进行鉴定，该院同意其申请，并通知杨淑芳限期提交上述两份协议原件，但杨淑芳未予提供。杨淑芳新提交了证据材料：1、关于撤销房地产估价报告的决定书；2、房地产估价报告三份。因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认定。除此之外，当事人双方所举证据、举证意见、质证意见以及法院的认证意见均未发生变化。
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查明的事实与（2013）阜民一再初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及时提供证据，且应当提供原件，如需自己保存原件的，可以提供经人民法院核对无异的复制件。重审过程中，书面通知杨淑芳提交转让协议和借款协议的原件以供鉴定，但杨淑芳在指定期限内拒绝提供，其提供的复印件因无原件印证，不具备证据的合法性，依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杨淑芳提供了证人证言，但证人证言的证明力低于书证的证明力，故仍不能证明借款协议和转让协议是真实的。申诉人梁玉系孙文斌的法定继承人，对孙文斌的遗产享有继承的权利。杨忠敏擅自处分孙文斌的遗产，有可能损害梁玉的合法权益，故梁玉是本案的利害关系人，其申请再审符合法律规定。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本案虽是检察建议转来，但经审查发现原调解书确有错误，由院长提请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进入再审，故本案启动再审程序并无不当。遂于2013年12月2日作出（2013）阜民一再初字第00005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阜民一初字第00014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杨淑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200元，由杨淑芳负担。
杨淑芳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拒绝提供证据原件为由，否定债权存在的证据效力，继而撤销调解书，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与客观事实不符。杨淑芳与杨忠敏债权转让纠纷一案，在2012年向阜阳中院提起诉讼时，已将证明债权转让真实存在的债权转让凭证及相关书证提交法庭，经法庭核实，对证据的真实性已经作出确认，债权转让的事实不存在虚假。在主审法官主持下，双方达成和解，以调解方式结案。再审中，上诉人除提交的债权转让证据材料外，相关证人出庭接受法庭调查，相关证据材料均能证实转让债权真实存在。再审开庭前，一审主审法官以案外人申请鉴定为由，通知上诉人提交证据原件供鉴定。为此，上诉人多次书面提出自己的意见，认为案外人向人民法院提出的鉴定要求违反法定程序，案外人仅凭怀疑和猜测要求鉴定不属于《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中规定的“人民法院查明的专门性问题”，不能作为其要求鉴定的合法理由，在无证据证明上诉人转让债权存在虚假的前提下，案外人的鉴定要求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规定。如果经人民法院调查核实，案外人提出的鉴定要求有证据支持，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愿意配合法院将证据材料提交鉴定机构。2、一审法院再审程序违法。上诉人与杨忠敏之间的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于2012年2月调解结案。同年12月，一审法院根据阜阳市检察院的“检察建议”对本案决定再审。一审法院决定再审是在无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而作出，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检察机关提出建议的同时，没有向人民法院出示相关证据证实上诉人与杨忠敏达成的调解协议损害国家利益、公共利益的事实存在。因此检察建议是建立在毫无事实依据，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况下而作出，一审法院据此决定再审明显错误。请求依法撤销阜阳中院（2013）阜民一再初字第00005号民事判决，确认（2012）阜民一初字第00014号民事调解书的既判效力。
梁玉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驳回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应当得到二审法院的维持。上诉人提供的转让协议和借款协议是在孙文斌去世、梁玉在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提起法定继承诉讼之后，杨淑芳与杨忠敏造假形成。被上诉人自始至终要求对两份协议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但上诉人在再审、重审过程中始终拒绝提供两份协议的原件。杨淑芳在能提供而拒不提供的情况下应视为举证不能，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2、一审法院再审程序合法。一审法院经过审查，本院院长发现原调解书确有错误而提请审委会讨论决定才进入再审程序。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杨忠敏庭审辩称：转让协议和借款协议是真实的，法院的调解书是真实合法有效的。
2014年2月17日梁玉向本院提交鉴定申请书，申请对转让协议及借款协议原件的真伪进行司法鉴定，包括两份协议纸张形成的时间、两份协议文字的形成时间、借款协议中阜阳申华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印章形成时间。2014年3月6日，杨淑芳向本院提供转让协议及借款协议的原件。2014年5月13日本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转让协议和借款协议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9月19日作出司鉴中心（2014）技鉴字第835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无法判断转让协议和借款协议的形成时间。三方当事人对鉴定意见的质证意见为：杨淑芳无异议；梁玉对鉴定意见形式上的三性无异议，但认为是现有的技术条件无法判断，要求重新鉴定；杨忠敏无异议。由于鉴定意见没有明确的判断，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
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杨淑芳与杨忠敏达成调解协议，法院制作的民事调解书生效后，案外人梁玉向检察机关申诉，检察机关提出检察建议，法院依职权启动再审程序。因已生效的民事调解书有可能损害第三人利益，故启动本案再审程序并无不当。杨淑芳主张，2001年3月28日，其将2336600元药品和457886元应收货款转让给了杨忠敏，并提供了转让协议和药品库存清单。从转让协议的内容看是转让给杨忠敏、孙文斌二人，但协议仅有杨忠敏签名而无孙文斌签名，药品库存清单上也没有杨忠敏、孙文斌的签名，无法确认转让的药品是否交付给杨忠敏、孙文斌。杨忠敏虽对转让事实表示认可，但由于杨忠敏与杨淑芳系同胞姐妹，与杨淑芳具有利害关系。本案重审过程中，虽经法院依法通知，杨淑芳拒不提供相关证据原件，原判以举证不能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次审理中，杨淑芳虽提供了原件，但其所举证据不足以证实药品、应收货款的转让已实际发生。杨淑芳主张杨忠敏向其借款40万元，并提供了2011年12月28日的借条一张，但借条落款为阜阳申华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并加盖有该公司印章，没有杨忠敏个人签名，杨淑芳亦未提供40万借款交付的证据，因此，杨淑芳主张杨忠敏向其借款40万元的证据不足。综上，杨淑芳主张的债权是否合法存在，缺乏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200元，由上诉人杨淑芳负担。鉴定费3300元，由被上诉人梁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长富
代理审判员 权伟灵
代理审判员 李周洋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王旭染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