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34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和恒利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长丰园三区3号楼2-402室。
法定代表人张利，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魏君涛，北京市京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锐讯天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金星西路5号及5号院2号楼1704。
法定代表人顾水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祝辉良，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利，男，1973年6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魏君涛，北京市京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中和恒利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和恒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锐讯天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锐讯天成公司）、原审被告张利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4）大民（商）初字第12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巩旭红担任审判长，法官李晓波、李诚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锐讯天成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中和恒利公司原是深圳市锐讯天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锐讯公司）生产的羽博电源销售商，在合作过程中拖欠深圳锐讯公司共计26917058.6元的货款不支付。2014年8月15日，锐讯天成公司、中和恒利公司与深圳锐讯公司、黄振华签订《协议书》，约定由锐讯天成公司及黄振华负责向深圳锐讯公司清偿26917058.6元的债务，由中和恒利公司向锐讯天成公司支付3174197.8元款项，其中的1000000元可以根据情况，随时要求中和恒利公司支付。另约定中和恒利公司负责向客户收取应收账款，在收到每笔款项五个工作日内，将全部款项支付给锐讯天成公司，每延期一日承担应付款千分之一的违约金。双方协议签订后，中和恒利公司现对已收到的客户回款444946.56元拒不支付给锐讯天成公司，另1000000元欠款也未支付，锐讯天成公司多次要求，但中和恒利公司以钱自己需要使用为由拖延支付。现锐讯天成公司诉至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中和恒利公司、张利共同给付拖欠的款项1539252.81元及延期支付的违约金（违约金一部分是以539252.81元基数，自2014年12月1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为计算标准；一部分是以1000000元为基数，自法院判决作出之日起到实际支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为计算标准）；2、判令中和恒利公司、张利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
锐讯天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协议书》、付款明细、款项确认单等。同时锐讯天成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向北京京东世纪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东公司）、纽海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纽海公司）调取了前述两公司向中和恒利公司付款的情况，两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了付款情况统计表。
中和恒利公司未参加本案第一次庭审，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在第二次庭审中，针对锐讯天成公司的诉讼请求，中和恒利公司称其主张的1000000元未到付款时间，剩余的539252.81元京东公司和一号店（纽海公司）并未返给中和恒利公司。
中和恒利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
张利未参加一审法院庭审，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经一审法院庭审质证及审查核实，锐讯天成公司第一次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协议书》中和恒利公司无异议，张利未到庭质证，该证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认可。锐讯天成公司第一次庭审提交的付款明细、款项确认单因未有其主张的出具单位的印章，经锐讯天成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已就该两份证据涉及的回款情况向京东公司、纽海公司调取证据，故应以该两份证据记载的数据为依据。
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认证查明：锐讯天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一份2014年8月15日《协议书》，《协议书》首页记载“甲方：深圳市锐讯天成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树森”，“乙方：北京中和恒利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利乙方：张利”，“丙方：北京锐讯天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顾水兰”，“丁方：黄振华”，《协议书》内容载明：甲方作为羽博电源的生产商和供应商，自2012年1月份以来，一直与乙方在羽博电源销售业务上有合作关系，是依法设立存续的公司法人，具有签订本协议的主体资格；乙方法人作为甲方的销售商，取得甲方合法授权并通过在【京东商城、1号店、苏宁易购、亚马逊等等】网络（线上）平台销售羽博电源，具有签订本协议的主体资格；乙方负责人张利作为乙方法人的管理者、经营者，参与乙方的整体运营；3、丙方法人是依法设立的公司主体，具有签订本协议的资格。丁方黄振华曾经在乙方公司参与乙方的整体运营，目前是丙方的经营者及本协议的利益相关方，具有签订本协议的主体资格，四方就产品代理、应收款项、库存、客户资料、债权债务清偿等达成如下条款：一、甲乙丙丁四方同意并确认，甲方同意乙方运营的羽博项目截止于2014年7月31日，之后不再授权乙方经营，自甲乙双方羽博项目合作终止后，甲方愿意授权丙丁两方继续运营羽博项目的销售，甲丙丁权利义务的约定另行签订合同，与本协议无关。二、甲乙丙丁四方同意并确认，在乙丙丁运营羽博项目期间，截止2014年7月31日，因运营羽博项目产生的应付甲方货款共计有26917058.60元，甲方上述全部债务（即货款部分，不再存在其他由乙方承担的债务）由丙丁两方最终向甲方进行清偿。甲方知晓并同意乙丙丁三方就债务进行分割承担，且同意乙方最终承担上述债务部分中3174197.80元，由乙方向丙方清偿。甲方同意丙丁两方向其清偿全部债权，对于上述发生的债务额（即甲方全部货款），乙方自愿承担3174197.80元，分三次偿还，第一次在协议签订生效后三日内偿付74197.80元到丙方指定账户，第二次截止于2017年12月31日前，偿付2100000元到丙方指定账户。剩余部分，具体还款日期另行议定。如乙方不能按时向丙方支付款项，每延期一日承担延期付款金额千分之一的违约金。三、乙方应收款项。1、乙方在与甲方合作终止后，即2014年7月31日后的所有客户账款等应收款项所有权移交给于丙丁双方，但仍由乙方负责向客户收取，乙方应在款项给付期限到期日前或合理期限内将款项收回。2、乙方在收到每笔款项后五个工作日内，应将全部款项支付给丙方，乙方每延期一日应向丙方承担应付款千分之一的违约金。3、乙方如未能在应收款到期前从客户处收回款项，对于未收回的款项，乙方在应收款到期后二十个工作日内需将债权关系及全部债权凭证转移至丙方，并有义务积极配合丙方追讨客户账款、质保金等应收款项。4、乙方在2014年8月20日之前提供给丙方完整详实的所有客户账款、质保金等应收款项资料和2014年7月31日后客户汇款明细一份，并签字盖章，作为该协议的附件一。该协议末尾签章处“乙方：北京中和恒利商贸有限公司”处加盖中和恒利公司印章，“代表人”处有“张利”签字，“乙方负责人（签名）”一栏有加盖中和恒利公司印章及张利签字。
上述协议签订后，2014年8月22日，中和恒利公司将约定的第一笔款项74197.80元转给锐讯天成公司。
2014年9月16日，锐讯天成公司与中和恒利公司签订一份《款项确认单》，确认中和恒利公司依据前述2014年8月15日《协议书》的约定，在8月25日收到亚马逊货款239942.88元，在8月26日收到京东商城货款359484.72元，于2014年8月28日向锐讯天成公司指定账户汇款80000元，剩余519427.60元于9月16日汇入锐讯天成公司指定账户。
经一审法院向京东公司、纽海公司出具调查函，核实两公司向中和恒利公司返款情况，京东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了《北京中和恒利商贸有限公司2014年7月-9月货款结算信息》，其中，结算时间在2014年7月31日后的款项为2014年9月28日100000元、2014年9月15日83220元，2014年8月25日359484.72元，2014年9月18日44363.16元。锐讯天成公司明确其中2014年8月25日359484.72元为上述2014年9月16日《款项确认单》记载的已给付款项，剩余三笔共计227583.16元。
纽海公司出具的向中和恒利公司转账情况载明其2014年7月31日后向中和恒利公司转款的情况为：2014年8月13日转账40069.25元、49998.37元，2014年9月25日转款69132.95元、29180.78元，2014年10月29日转账52217.05元、49785.14元，2014年11月28日转账7162.99元，14123.12元。款项共计为311669.65元。锐讯天成公司主张前述311669.65元款项中和恒利公司亦未给付锐讯天成公司。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本案中，张利经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应诉，应视为其放弃答辩和质证的权利。中和恒利公司未参加第一次庭审，视为放弃了答辩和对第一次庭审锐讯天成公司提交证据质证的权利。锐讯天成公司依据2014年8月15日《协议书》要求中和恒利公司、张利共同承担给付款项的义务，对此，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中和恒利公司与张利是否应当承担共同给付的义务。根据锐讯天成公司提交的2014年8月15日《协议书》记载的情况，在该《协议书》乙方一栏明确载明为中和恒利公司及张利，且在合同对各方主体的陈述中亦对“乙方法人”、“乙方负责人”进行了区分，在合同末尾签章处，中和恒利公司、张利进行了分别的签章，故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书》记载的乙方为中和恒利公司及张利，中和恒利公司及张利应依约共同履行《协议书》约定的乙方义务。二、2014年8月15日《协议书》第二条载明“乙方自愿承担3174197.80元，分三次偿还，第一次在协议签订生效后三日内偿付74197.80元到丙方指定账户，第二次截止于2017年12月31日前，偿付2100000元到丙方指定账户。剩余部分，具体还款日期另行议定。如乙方不能按时向丙方支付款项，每延期一日承担延期付款金额千分之一的违约金。”根据该条内容，就中和恒利公司、张利向锐讯天成公司给付的3174197.80元款项中，有1000000元款项的给付时间为“另行议定”，至今，双方亦未对给付时间作出议定，且中和恒利公司、张利并无议定给付时间的意思表示，即该笔1000000元款项给付时间约定不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故锐讯天成公司要求中和恒利公司、张利给付该1000000元款项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要求中和恒利公司、张利给付延期付款的违约金（自判决作出之日起到实际支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为计算标准计算）的主张，符合合同约定，且中和恒利公司对锐讯天成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标准并无异议，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根据2014年8月15日《协议书》约定，2014年7月31日后的所有客户账款移交给锐讯天成公司、黄振华，中和恒利公司、张利应在收到每笔款项后五个工作日内，将全部款项给付锐讯天成公司，现京东公司、纽海公司已分别向中和恒利公司回款227583.16元、311669.65元，共计539252.81元款项，但中和恒利公司、张利未按合同约定将款项给付锐讯天成公司，其行为构成违约，锐讯天成公司要求中和恒利公司、张利给付该539252.81元款项及延期支付的违约金（违约金以539252.81元基数，自2014年12月1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为计算标准）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北京中和恒利商贸有限公司、张利共同给付北京锐讯天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拖欠的款项一百五十三万九千二百五十二元八角一分及延期支付的违约金（违约金分两部分计算，一部分是以五十三万九千二百五十二元八角一分为基数，自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一部分是以一百万元为基数，自法院判决作出之日起到实际支付之日止，均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为计算标准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中和恒利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审法院判决将未到履行期限的债权认定为履行期限已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2014年8月15日《协议书》第二条约定：“乙方自愿承担3174197.80元，分三次偿还，第一次在协议签订生效后三日内偿付74197.80元到丙方指定账户，第二次截止于2017年12月31日前，偿付2100000元到丙方指定账户。剩余部分，具体还款日期另行议定。”根据上述约定，可以看出剩余部分的履行期限还没有到来，第二次偿还部分还未到履行期限，更谈不上第三次的支付。且此处约定“另行议定”是有前提条件和时间限制的约定，双方约定第二次偿还的时间是2017年12月31日，只有在2017年12月31日之后才是第三次偿还的时间点，在2017年12月31日后，锐讯天成公司在任何时候都可以要求中和恒利公司履行。而在此之前，中和恒利公司可以拒绝履行。一审法院判决将剩余部分给付时间的“另行议定”认为是给付时间不明确，显然与本案的实际情况不符，是将有时间点和前提限制条件的“另行议定”与没有约定给付时间的履行相混淆。且本案也没有任何证据显示锐讯天成公司曾要求中和恒利公司商谈给付时间，锐讯天成公司也没有议定给付时间的意思表示。因此，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另外，本案中张利只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协议书》上签字是代表公司的行为，不是个人行为，《协议书》中没有要求张利个人承担责任的约定，故一审法院判决张利承担责任于法无据。综上，中和恒利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锐讯天成公司对中和恒利公司100万元的诉讼请求，并判令锐讯天成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锐讯天成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其在二审庭审中口头答辩称：服从一审法院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中和恒利公司的上诉请求。
张利在二审庭审中述称：同意中和恒利公司的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锐讯天成公司提交的证据及各方当事人在法庭上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中，2014年8月15日《协议书》第二条载明“乙方自愿承担3174197.80元，分三次偿还，第一次在协议签订生效后三日内偿付74197.80元到丙方指定账户，第二次截止于2017年12月31日前，偿付2100000元到丙方指定账户。剩余部分，具体还款日期另行议定。如乙方不能按时向丙方支付款项，每延期一日承担延期付款金额千分之一的违约金。”根据上述合同约定，在中和恒利公司、张利应向锐讯天成公司给付的3174197.80元款项中，有1000000元款项的给付时间为“另行议定”，在《协议书》签订后，中和恒利公司、张利与锐讯天成公司并未就上述1000000元的给付时间达成一致，故该笔1000000元款项给付时间属于约定不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故锐讯天成公司在本案中起诉要求中和恒利公司、张利给付上述1000000元款项并要求支付上述款项自判决作出之日起到实际支付之日止的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一审法院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中和恒利公司上诉主张该笔1000000元的支付时间应在2017年12月31日之后，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中和恒利公司与张利是否应当承担共同给付的义务。张利在本案中并未就一审法院判决提出上诉，2014年8月15日《协议书》中乙方包含了中和恒利公司和张利两个主体，且在合同对各方主体的陈述中亦对“乙方法人”、“乙方负责人”进行了区分，在合同末尾签章处，中和恒利公司、张利作为两个主体分别进行了签字签章，故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张利和中和恒利公司应依约共同履行《协议书》确定的义务并无不当，中和恒利公司提出的张利在《协议书》上签字是代表公司的行为，不是个人行为，不应当承担合同义务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8074元，由北京中和恒利商贸有限公司、张利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公告费520元，由张利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北京中和恒利商贸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巩旭红
代理审判员 李晓波
代理审判员 李 诚
二〇一六年四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马 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