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民一终字第12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豪，男，1982年6月16日出生，汉族，职员，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张渝梓，北京市君致（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宁，女，1981年7月20日出生，汉族，微商业主，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王洪奇，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培瑞，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姜豪因与被上诉人李宁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5）历民初字第7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12月，姜豪与李宁通过微信认识，后确立恋爱关系。自2014年12月至2015年2月，李宁为姜豪代交话费共计人民币1489元、代充相关游戏费用共计人民币800元，姜豪认可上述款项，但称系李宁自愿支付。
李宁诉称其为姜豪购买了棉麻棉衣外套男装及中式亚麻男装，姜豪不予认可，李宁未提交姜豪收到上述服装的相关证据。
李宁提交的微信转账记录显示，李宁通过微信向姜豪转账13笔，共计人民币64420元；姜豪认可收到其中的人民币37640元。李宁提交的支付宝转账记录显示，李宁通过支付宝向姜豪转账9笔，共计42080元；姜豪认可收到上述款项。
虽姜豪否认收到李宁的微信转账人民币26780元，但姜豪在提交证据4即其在中国工商银行尾号为某某的个人账户明细单时自认收到李宁的还款人民币108020元，李宁否认存在借款事项。姜豪申请其姐姐亓某某出庭作证，称其于2015年1月5日通过姜豪向李宁出借人民币11万元，并称该11万元是以现金的方式交付，但证人亓某某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存在该笔借款。
原审法院认为：对李宁主张的代姜豪交纳的话费人民币1489元及代姜豪支付的游戏花费人民币800元，姜豪称系李宁自愿代其支付，李宁未提交存在欺诈、胁迫等违背其真实意思情况存在的证据，在此情况下，对上述款项共计人民币2289元，原审法院对此认定为系李宁对姜豪的赠与，在李宁未提交证据证明存在可以撤销赠与的情形的情况下，李宁要求姜豪归还上述款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李宁主张的向姜豪交付的人民币106500元。虽姜豪称未收到微信转账部分的人民币26780元，但自认其账户中收到李宁的汇款共计人民币108020元，该数额超过李宁主张的汇款人民币106500元，据此，对李宁主张的向姜豪汇款人民币106500元的事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虽姜豪辩称该款项系李宁归还自己在此之前的借款，但姜豪提交的证明存在“借款”的证据只有其姐姐亓某某的证言，未提交借款协议或借条、收条、付款凭证等其他能证明出借了上述款项的证据，鉴于证人亓某某与姜豪之间存在亲属关系，在只有证人亓某某证言未有其他辅助证据的情况下，对姜豪辩称的上述款项系李宁归还在此之前的借款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认定。姜豪可待补充证据后，另行处理。在双方恋爱期间，李宁将上述款项交付姜豪，现双方恋爱关系终止，姜豪继续占有该款项构成不当得利，并因此给李宁造成损失，李宁要求姜豪归还上述款项，理由正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姜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李宁人民币106500元；二、驳回原告李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80元，由被告姜豪负担；保全费人民币1090元，由原告李宁负担。
上诉人姜豪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
（一）李宁作为本案原审原告，对其主张负有举证责任。
1．李宁主张将诉争款项交付姜豪是保管行为还是委托理财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李宁应当就其主张成立承担举证责任。
2．李宁对诉争款项来源负有举证责任，李宁提供的银行明细中相关转入账号均用黑色粗笔划掉，无法得知诉争款项来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如果李宁不能举证诉争款项来源则说明李宁没有能力通过支付宝及微信将自有资金转帐给姜豪，李宁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
（二）姜豪收受诉争款项不构成不当得利
1．李宁作为原审原告应对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事实负证明责任，即李宁应举证证实姜豪取得诉争款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但李宁并未证明姜豪取得诉争款项无合法根据。相反，李宁与姜豪在恋爱期间，钱款存在混同是常情，李宁将诉争款项转给姜豪是赠与行为、保管行为、委托理财行为，还是偿还借款行为均可否定不当得利。
2．基于特定基础法律关系而产生的纠纷，当事人必须就其基础法律关系展开诉讼，不能避开基础法律关系直接提起不当得利诉讼。李宁虽以不当得利提起诉讼，但李宁陈述的事实和理由均认为李宁向姜豪交付的诉争款项是保管行为或委托理财行为，姜豪则认为是偿还借款行为。但无论何种行为，双方均认为姜豪收取诉争款项是有理由的，就诉争款项而言，李宁与姜豪之间存在基础法律关系，非属不当得利。
（三）姜豪与李宁之间的借贷关系真实存在
1．李宁向姜豪借款时，双方是恋爱关系，姜豪未要求李宁出具借条符合人之常情。退一步讲，即便是有借条，李宁还清借款后，相关借款协议、借条、收条等债权凭证也会予以销毁，不可能继续保存，现在原审法院强行要求姜豪提交上述证据，实为强人所难。
2．李宁联合其表哥谢某编造谎言，致使姜豪及家人被蒙蔽才借款给李宁。姜豪原审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及姐姐亓某某的证言能够证明该借款的资金来源及将借款以现金形式交付李宁的事实，因该笔借款并非一次性的交付，而是分三次交付给李宁，亓某某经营玉器店也完全有能力出借该笔借款，且李宁通过银行转帐的方式向姜豪偿还108020元，也与姜豪主张的11万元借款数额相当，能够证明借贷事实的存在。虽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第五款的规定，亓某某与姜豪是亲属关系，亓某某证言的证明效力低于其他证人证言，但并未否定亲属证言的效力。而亓某某还提供了取款记录，证明借贷关系的存在，足以证明案件的事实，原审法院直接以二人存在亲属关系就否认借款存在明显错误。
综上，姜豪认为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判，驳回李宁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李宁承担。
被上诉人李宁答辩称：
（一）涉案款项转移时李宁与姜豪是男女朋友关系，李宁转款的行为是基于双方之间的恋爱关系，当时双方已经就结婚的房屋进行装修，购买床及床上用品，李宁基于对姜豪充分的信任，所以才将自己赚到的钱分多次转到姜豪的账户中，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就是男女之间的恋爱关系，由于双方终止了恋爱关系，姜豪再无合法依据占有诉争款项，姜豪应当将诉争款项全部返还给李宁，姜豪不返还诉争款项的性质转换为不当得利。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的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不当得利返还受损失的人。结合本案，双方恋爱关系消失，姜豪占有李宁诉争款项没有合法依据，同时满足了不当得利的四个要件，姜豪因此属于获得利益的一方，李宁是受到损失的一方，受益与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双方的基础关系消失，姜豪就无权再占有李宁的诉争款项，依法应当返还。
（二）姜豪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及姜豪提交的证据及证人亓某某证言，可以证实李宁与姜豪之间根本不存在任何借贷关系。原审中，证人亓某某陈述李宁是向亓某某借的款，但亓某某未提供任何有关于借贷关系的证据来证明借贷事实。亓某某称多次从银行取款准备借款给李宁，其中2014年12月2日取款43000元，但是李宁与姜豪在2014年12月7日才建立恋爱关系。此外，姜豪主张是姜豪借给李宁的款项，亓某某又主张是亓某某借给李宁的款项。假如该借款事实存在，那也只是李宁与亓某某之间有可能存在借贷关系，而与姜豪没有任何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法律关系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姜豪应当对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向法庭举证。姜豪至今未提交姜豪与李宁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的任何证据，所以姜豪主张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没有任何依据。
综上所述，李宁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姜豪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依法不能成立，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姜豪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李宁与姜豪之间因不当得利事实而引起的权利义务争议，属不当得利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而使他人受损失的事实，取得不当利益的人应当将其返还受损失的人。鉴于我国民法在财产变动上不承认无因性，因此无合法根据既包括取得利益时没有合法依据，也包括事后丧失合法依据，故无合法根据这一要件，可以通过取得利益的人证明其有权取得相应利益而受损失的人无法推翻的方式来确定，也可以通过受损失的人证明取得利益的人事后丧失合法依据的方式来确定。本案中，第一，姜豪上诉主张李宁所转诉争款项系偿还李宁向姜豪的借款，与姜豪原审时申请的证人亓某某所述李宁系向亓某某借款相悖，且姜豪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实李宁向姜豪借款，故因姜豪未能证实其有权取得诉争款项，李宁即无须举证推翻。第二，虽然李宁在原审时曾提出姜豪以李宁不善理财为由，要求李宁将现金交由姜豪保管，但李宁亦提出是为维持双方恋爱关系才满足姜豪的要求，且姜豪并不认可为李宁保管或理财，反而主张诉争款项是李宁向姜豪偿还借款，可见李宁与姜豪之间并无保管或理财之合意，故本案事实为李宁在与姜豪恋爱关系存续期间，将诉争款项交付姜豪，后因双方恋爱关系结束，姜豪即丧失继续占有诉争款项的合法根据，构成不当得利，应当将诉争款项返还李宁。据此，上诉人姜豪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80元，由上诉人姜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海涛
代理审判员 赵建军
代理审判员 唐 凯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