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4）渝高法行赔终字第0002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刘廷全，男，住重庆市渝北区。
委托代理人裴爱英，北京圣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文辉，男，住重庆市渝北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义学路32号。
法定代表人赖蛟，区长。
委托代理人朱林，重庆海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重庆市渝北区龙兴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龙兴镇龙华路266号。
法定代表人杨熳，镇长。
委托代理人罗浅，重庆雷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廷全因诉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政府（简称渝北区政府）、重庆市渝北区龙兴镇人民政府（简称龙兴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渝一中法行赔初字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根据重庆市人民政府的批复，渝北区政府将该区龙兴镇粉壁村等2个村4个村民小组集体土地全部征收。本案被拆除的房屋系农房，位于重庆市渝北区龙兴镇粉壁村12组，在征地范围内，所有权人是刘廷全。按照经批准的安置补偿方案，刘廷全户的住房货币安置款、人员安置补助费、搬迁费用等均已签字领取；其房屋补偿及残值回购费51265.20元、电话和闭路补偿费200元，已由渝北区政府征地办公室以刘廷全的名义存入交通银行重庆龙兴支行，并书面通知其领取。2012年3月2日，渝北区政府和龙兴镇政府强制拆除本案诉争房屋。刘廷全对该强制拆除行为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渝一中法行初字第00146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渝北区政府和龙兴镇政府拆除刘廷全位于重庆市渝北区龙兴镇粉壁村第12组房屋的行为违法。渝北区政府对该判决不服，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渝高法行终字第00007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廷全于2013年6月26日向渝北区政府、龙兴镇政府提交《行政赔偿申请书》，以其在2012年3月2日组织实施强制拆除刘廷全厂房的行为违法，要求赔偿厂房重置经营损失及相关违法强拆的损失10007080元。同年7月8日，龙兴镇政府作出《对刘廷全申请行政赔偿的答复》，认为其提出的赔偿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答复于7月10日送达刘廷全。同年7月22日，渝北区政府作出渝北府行赔（2013）3号《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政府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认为征地中已对刘廷全农房进行了补偿，支付了全部补偿款项，决定不予行政赔偿。该决定书于7月30日送达刘廷全。刘廷全不服，于2013年10月8日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判令渝北区政府和龙兴镇政府赔偿刘廷全厂房重置6935880元、销售部重置320000元、生产营业损失2251200元及其他损失500000元，共计1000708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及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的规定，渝北区政府、龙兴镇政府强制拆除位于渝北区龙兴镇粉壁村第12组刘廷全房屋的行为，已经（2012）渝一中法行初字第00146号《行政判决书》和（2013）渝高法行终字第00007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违法，对渝北区政府和龙兴镇政府违法强制拆除该房屋造成的损失，刘廷全有要求承担行政赔偿责任的权利。本案争议焦点是：渝北区政府和龙兴镇政府应承担的行政赔偿范围及赔偿金额。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被强制拆除的房屋系修建在农村集体土地上的乡村房屋，虽然刘廷全与重庆平凡鞋业有限公司签订了《租赁协议》和《买卖协议》，但并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其性质仍然属于农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同时，《重庆市征地补偿安置办法》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村民的住房改作其他用途的，按住房补偿。渝北区政府和龙兴镇政府因强制拆除刘廷全房屋的行为被确认违法，应对拆除该房屋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本案中，刘廷全因对房屋补偿金额有异议而未领取，渝北区政府征地办公室以刘廷全的名义将该补偿款存入交通银行重庆龙兴支行，并书面通知其领取，该行为并无不妥。渝北区政府已就被拆除房屋的安置补偿费用以及搬迁费用支付给了刘廷全，故刘廷全对该房屋并无相应的直接损失，故渝北区政府不应就房屋部分给予刘廷全赔偿。关于刘廷全要求的厂房重置、销售部重置、生产营业损失、其他损失以及厂房的维修装饰、水、动力电及机器、工作台等设施设备损失的赔偿请求，因均无证据证明刘廷全因农房被拆除其遭受了上述损失。故其赔偿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主张。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刘廷全的赔偿请求。本案不收取诉讼费。
上诉人刘廷全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房屋是上诉人家庭共同财产，并非刘廷全个人财产，刘廷全与重庆平凡鞋业有限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没有办理产权过户手续系因客观原因造成，重庆平凡鞋业有限公司的股东均系涉案房屋的家庭成员，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实质是上诉人家庭成员内部之间的转让，合法有效，应认定重庆平凡鞋业有限公司是本案房屋的实际产权人，重庆平凡协议有限公司才是征地拆迁补偿对象，渝北区人民政府的行为不能证明其正确履行了对本案房屋的补偿义务。一审判决将违法强拆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和征地拆迁的补偿责任混为一谈，赔偿标准应按被拆房屋的市场价值进行确定，而征地拆迁的补偿标准是由市、县人民政府批准的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该补偿标准远远低于房屋的市场价值，两者不是一对一的对等关系，应依法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两者之间的差额，即房屋的市场价值和拆迁补偿数额之间的差额，本案是由于两被上诉人非法强拆导致，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房屋内外所有生产经营设备、设施及其他物品，包括为筹备重庆平凡鞋业有限公司花费的很多单据都因房屋被强拆而毁损，故上诉人无法提供有关证据。据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主张上诉人的赔偿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渝北区政府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重庆市人民政府批复，重庆市渝北区国土资源局依法对诉争的刘廷全的土地及房屋进行征收并依法进行了补偿。对该社的人员和住房进行了安置，刘廷全领取了住房货币安置款、人员安置补助费、搬迁费等相关费用，其房屋补偿及残值回购费等也以上诉人的名义存入交通银行重庆龙兴支行，并书面通知其领取。本案诉争的房屋所有权人为刘廷全，刘廷全与其他人之间的买卖合同违反政策、法律规定，是无效合同，同时，也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其性质仍然属于农房。根据《重庆市征地补偿安置办法》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村民的住房改作其他用途的，按住房补偿。故诉争的房屋只能按照农房进行补偿。关于厂房、销售部及营业等损失的赔偿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已经领取了相关安置费用，拆迁房屋对上诉人没有造成损失，上诉人要求的所有损失，根据《国家赔偿法》规定，都不是被上诉人赔偿的范围。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审查，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龙兴镇政府答辩称，根据重庆市人民政府批复，龙兴镇粉壁村土地被全部征收，该社建制被撤销。刘廷全全户及其使用的土地属于被征收拆迁补偿安置范围。刘廷全领取了住房货币安置款、人员安置补助费、搬迁费等相关费用，其房屋补偿及残值回购费等也以上诉人的名义存入交通银行重庆龙兴支行，并书面通知其领取。刘廷全与其他人之间的买卖合同违反政策、法律规定，是无效合同，同时，也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其性质仍然属于农房。关于上诉人主张的销售部重建、生产营业损失的请求及其他财产损失的诉求，所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上诉人要求的所有损失的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都不是答辩人赔偿的范围。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一审中，刘廷全向法院提交以下证据：
1、房产证及常住人口登记卡；
2、重庆平凡鞋业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和机构代码证；
3、《房屋租赁合同》；
4、《房屋买卖协议》；
5、证人刘廷国出具的《证明》；
6、《重庆市渝北区国土资源管理分局关于平凡鞋业有限公司来信反映征地补偿安置问题的回复》；
7、龙兴镇人民政府及粉璧村委会出具的《证明》；
8、《重庆平凡鞋业有限公司章程》及重庆宏岭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
以上证据用以证明刘廷全通过租赁和买卖已经将被拆除房屋的使用权和所有权转移给重庆平凡鞋业有限公司，该公司在涉案房屋内进行生产经营，该农房的性质已由住宅变为经营性用房。
9、（2012）渝一中法行初字第00146号《行政判决书》和（2012）渝高法行终字第00007号《行政判决书》；
10、《重庆市渝北区龙兴镇人民政府对刘廷全申请行政赔偿的回复》和渝北府行赔（2013）3号《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政府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
以上证据用以证明刘廷全有权提起行政赔偿诉讼。
11、2013年12月23日重庆市渝北区龙兴镇人民政府与张成荣签订的《房屋拆迁协议》（影印件）一份。
该证据作为刘廷全提出房屋赔偿金额的依据。
渝北区政府和龙兴镇政府对刘廷全举示的证据1-8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以上证据均不能证明刘廷全被拆除房屋的所有权发生转移，即不能证明刘廷全涉案房屋的农房性质转变为经营性用房，故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9-10无异议；认为证据11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不予认可。
一审中，渝北区政府向法院提交了（2013）渝一中法行赔初字第00127号《行政判决书》和（2014）渝高法行赔终字第00016号《行政判决书》，用以证明刘廷全的相关补偿费用已经领取，其在本案提出的赔偿请求及金额均系重庆平凡鞋业有限公司在另案中的赔偿请求，故刘廷全的赔偿请求没有事实根据。
刘廷全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合法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刘廷全已经领取房屋补偿款，称已经对该判决申请再审。龙兴镇政府对该证据无异议。
一审中，龙兴镇政府向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1、刘廷全土地登记审批表；2、江集建（91）字第164014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3、刘廷全2010年原房照片2张及房屋清理照片8张。
以上证据证明被拆除房屋属于农房，未办理改变房屋性质的登记手续，且房屋是穿斗结构，拆除时里面没有任何设施设备。
第二组：1、渝府地（2011）661号《重庆市人民政府关于渝北区土地征收的批复》；2、渝府地（2011）1225号《重庆市人民政府关于渝北区实施城市规划土地的批复》；3、渝北府征公（2011）47号《集体土地征收公告》及公示照片2张；4、渝北府征公（2011）80号《集体土地征收公告》；5、渝北国土征补公（2011）287、375号《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6、渝北府地（2011）262号《渝北区人民政府关于同意征收集体土地补偿安置方案的批复》；7、渝北府地（2011）425号《渝北区人民政府关于征收土地安置补偿方案的批复》；8、渝北征地办合（2011）字第2912号《土地征收协议书》。
以上证据证明诉争房屋所在地已被依法征收。
第三组：1、渝北征地办合（2011）字第3003012号；2、人员安置通知、住房安置通知；3、征地拆迁通知、费用领取通知（刘廷全未签字，2012年2月27日由三人留置送达，刘廷全本人知道但拒收）；4、关于龙兴镇粉壁村12社费用退回说明；5、重庆市渝北区征地农转城审批表、批示、名单；6、粉璧村12社集体资金存单（根据征地办法，征地补偿资金是划入村民组织并由其分配）；7、刘廷全原房补偿款交行存单；8、区征地办征地费用发放表（包含原房的补偿款，设施款等，存入时间2012年9月5日，证明刘廷全领取了搬迁费）；9、刘廷全原房补偿款、闭路电视等费用交行存单；10、货币安置款等清单。
以上证据证明因征地拆迁，刘廷全的补偿安置费用已经足额发放并实际领取。
依据：重庆市人民政府令第55号令第十一、十二条。
证明征地时村民的住房改作其他用途的，应按住房补偿。
刘廷全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房屋用于生产经营后进行了维修装饰，屋内有工作台和机器设备；对第二组证据的合法性有异议，认为此次征地系违法并称已经提起诉讼（尚未立案）；对第三组证据的合法性有异议，因为征地行为违法，其补偿安置行为同样违法，且刘廷全并未领取房屋补偿款，渝北区政府存入刘廷全账户的行为系单方的，刘廷全不予认可。
渝北区政府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经审查，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刘廷全举示的证据1-8，不能证明刘廷全刘廷全的房屋所有权已经转移至重庆平凡鞋业有限公司并进行产权登记，故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依法不予采信；刘廷全举示的证据9-10，内容真实，来源合法，能够证明刘廷全向渝北区政府和龙兴镇政府提交了行政赔偿申请以及其作出不予赔偿决定的事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依法予以采信；刘廷全举示的证据11，与其赔偿请求无关，亦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予以适用，故不予采信。渝北区政府举示的判决书系生效法律文书，能够证明本案的案件事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依法予以采信。龙兴镇政府举示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且能够证明刘廷全所在地经依法征收，刘廷全的房屋在征地范围内，渝北区政府已支付其安置补偿费用的事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依法予以采信。
前述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分析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无异。
本院认为，渝北区政府和龙兴镇政府因强制拆除刘廷全房屋的行为被确认违法，应对拆除该房屋的行为对刘廷全造成的直接损失进行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进一步明确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因此上诉人刘廷全应当对其主张的财产损失承担举证责任。在本案诉讼中，上诉人刘廷全诉称其涉案房屋已与重庆平凡鞋业有限公司签订《买卖协议》，且已实际转让，并作为重庆平凡鞋业有限公司的厂房使用，据此主张重庆平凡鞋业有限公司所有的厂房重置、销售部重置、生产营业损失、其他损失以及厂房的维修装饰、水、动力电及机器、工作台等设施设备损失是其赔偿范围。经审理查明涉案房屋系登记在上诉人刘廷全名下的农村房屋，该农房权属证书记载系农村住宅，属于应征地拆迁范围内的房屋，渝北区政府和龙兴镇政府对其强拆的被征地上的农村房屋依照《重庆市征地补偿安置办法》第十一条的规定计算赔偿金额并无不当。重庆平凡鞋业有限公司作为强制拆除行为的利害关系人，已对渝北区政府和龙兴镇政府另案提起行政赔偿诉讼，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渝一中法行赔初字第00127号行政赔偿判决已经本院（2014）渝高法行赔终字第00016号行政赔偿判决维持，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刘廷全在本案中重复主张重庆平凡鞋业有限公司的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刘廷全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明其他直接损失的证据，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刘廷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尹 洁
审 判 员 许 勇
代理审判员 王 乐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熊其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