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商）终字第104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凤莲，女，1954年2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佟健，男，1953年11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旺新，北京市鑫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庭芳，男，1933年9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加奎，北京友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党红亮，女，1986年6月9日出生。
上诉人韩凤莲因与被上诉人韩庭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商）初字第8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罗珊担任审判长，法官郭菁、孙兆晖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0月8日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询问，于2015年10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韩凤莲及其委托代理人佟健、陈旺新，被上诉人韩庭芳的委托代理人陈加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庭芳在一审中起诉称：韩庭芳与韩凤莲系父女关系，韩凤莲多次向韩庭芳借款，2003年韩凤莲以儿子办理出国留学名义向韩庭芳借款，2003年11月23日，韩庭芳以韩凤莲名义为韩凤莲存入一年定期存款5万元；2008年4月25日至2010年3月8日，韩凤莲分5次从韩庭芳家中陆续借走183000元；2009年，因韩凤莲为其儿子在南三环购房向韩庭芳借钱支付首付款，当年2月22日韩庭芳向韩凤莲转账30万元，韩凤莲出具收条；2009年8月2日，韩凤莲为办理上述南三环房屋产权相关手续，又从韩庭芳家中取走10万元，并出具借条；2011年，韩凤莲以没钱偿还上述南三环房屋贷款为由，从韩庭芳家中分两次借走14000元。以上共计647000元。现韩庭芳将韩凤莲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韩凤莲偿还韩庭芳借款647000元；2、韩凤莲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韩庭芳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
1、银行查询明细；
2、银行客户交易明细及收条；
3、借款条（2009年8月2日）；
4、收条两张（2011年10月23日、2011年11月19日）；
5、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11892号民事判决书、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民终字第3565号民事判决书、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5）高民申字第00597号民事裁定书、浦发银行回单。
韩凤莲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韩庭芳诉讼请求，韩庭芳所述不实，双方之间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第一笔5万是韩庭芳赠与其孙子的；第二笔30万元是韩庭芳给韩凤莲分配的拆迁补偿款；关于第三笔10万元，韩凤莲是向韩庭芳借款10万元，但是已经归还，韩庭芳借条时间不对，借款时间不是上面时间，条是后补的；第四笔183000元，这笔钱根本不存在；第五笔14000元，两个收条，是韩庭芳给韩凤莲的房租，并非借款。
韩凤莲向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
1、2011年9月17日韩凤莲丈夫佟健与韩庭芳、2011年9月25日韩凤莲与韩京安、2011年9月18日韩凤莲与韩庭芳的谈话录音；
2、韩庭芳书写的账目复印件。
经一审法院举证、质证，法院依法确认韩庭芳向法庭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可作为法院认定相关事实的依据。韩凤莲向法庭提交的录音证据，因韩庭芳认可其中韩庭芳与韩凤莲的录音的真实性，故法院对该韩庭芳与韩凤莲之间录音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可作为法院认定相关事实的依据。韩凤莲提交的其他录音以及韩庭芳书写账目复印件，因韩庭芳不予认可，且缺乏其他相关证据佐证，故不能作为法院认定相关事实的依据。
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陈述及上述认证查明：韩庭芳与韩凤莲系父女关系。2003年11月23日，韩庭芳向韩凤莲交付5万元。对此，韩凤莲主张该5万元虽然系赠与，但其也已向韩庭芳归还。2009年2月22日，韩凤莲向韩庭芳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父亲转来的30万元整。对此，韩凤莲主张该30万元系韩庭芳向其分配的房屋拆迁款。2009年8月2日，韩凤莲向韩庭芳出具借款条，载明：借父亲10万元整。2011年10月23日，韩庭芳书写收条，载明：“今收到父亲给我人民币现金7000元整，帮我交银行房屋抵押贷款用”，落款处有韩凤莲签名。2011年11月19日，韩庭芳书写收条，载明：“今收到父亲给我人民币现金7000元整（给儿子还房贷款用）”，落款处有韩凤莲签名。对该14000元，韩凤莲认为是韩庭芳应付给韩凤莲的房租。
2012年2月10日，韩凤莲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将韩庭芳诉至法院，主张韩凤莲系借韩庭芳名义购买晨月园房屋，要求韩庭芳退回韩凤莲的购房款487620元并赔偿损失。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11892号判决认定：2004年12月15日韩凤莲向韩庭芳出具的借据，载明：因购房今向其父韩庭芳借款25万元。2004年12月16日，韩凤莲爱人佟健将187620元购房款汇至韩庭芳名下，转账凭证中的汇款用途列明为购房。韩凤莲因购买晨月园房屋时向韩庭芳借款并还款以及韩凤莲向韩庭芳账户汇款等共计出资387620元。韩庭芳书写的承诺书，在逻辑上存在两种理解：一、韩庭芳与韩凤莲确有借名买房之约定，二、韩庭芳愿意将诉争房屋赠与韩凤莲。在录音证据中，韩庭芳多次表示该房子是让韩凤莲之子在此成婚居住，其后韩凤莲之子未在此成婚居住，则韩庭芳有权收回房子。该判决最终判令韩庭芳给付韩凤莲购房款387620元。
一审法院另查，在韩凤莲与韩庭芳的谈话录音中，韩庭芳并未明确表示，其于2003年11月23日交付的5万元系赠与、2009年2月22日交付的30万元系分配拆迁款、2011年10月23日和11月19日的14000元系韩庭芳应当向韩凤莲交纳的房租，该录音内容亦没有显示韩凤莲对于2009年8月2日的10万元借款已经偿还的事实。
一审法院再查，对于韩庭芳主张的上述借款，均未约定还款时间。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首先，对于韩庭芳主张的2009年8月2日的10万元借款，韩凤莲表示认可，但韩凤莲称其已经归还，其系以转让2010年3月至2011年11月房租收入的形式偿还的10万元借款，因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法院不予采信，韩凤莲应向韩庭芳偿还该笔10万元借款。
其次，对于韩庭芳主张的其余547000元借款：
1、其中的183000元借款，系基于法院生效判决确认的韩庭芳对韩凤莲的金钱给付义务，韩庭芳认为其事实上已经向韩凤莲支付过183000元，该法院生效判决书再次要求其向韩凤莲支付183000元，相当于韩庭芳向韩凤莲支付了双倍的183000元，故韩庭芳在本案中主张该笔183000元应当以借贷关系由韩凤莲向韩庭芳返还。法院认为，韩庭芳认为的“双倍支付”问题，并非法律规定的构成借款合同的法定要件，故韩庭芳的该项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2、韩庭芳主张的2003年11月23日的5万元、2009年2月22日的30万元、2011年10月23日和11月19日的14000元借款，韩庭芳未能提交借据；韩凤莲认可其收到了上述款项，但主张并非借款。韩凤莲称其中5万元是韩庭芳对韩凤莲儿子的赠与，之后已将该5万元偿还。韩凤莲此番陈述，可以表明双方就该5万元已经达成了借款合同，但韩凤莲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已经归还的事实。韩凤莲称韩庭芳交付的30万元系韩庭芳对房屋拆迁款的分配，14000元系韩凤莲收取的韩庭芳应付的房租，对此，韩凤莲均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法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另，法院考虑韩凤莲与韩庭芳之间系亲生父女关系，双方存在并非所有借款均能够形成书面借据的可能性，故认定韩庭芳与韩凤莲之间就464000元的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韩凤莲应向韩庭芳履行返还借款义务，故对韩庭芳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韩凤莲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韩庭芳借款四十六万四千元；二、驳回韩庭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韩凤莲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韩凤莲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关于2009年8月2日的10万元借款，韩凤莲已经提交韩庭芳亲笔书写的算账记录及录音证明还款事实。关于2003年11月23日的5万元，系韩庭芳资助其外孙出国留学的赠款，并非借款，即使韩凤莲再将该款给予或偿还韩庭芳，亦不能证明该款系借款。关于2009年2月22日的30万元，系韩凤莲收到的房屋拆迁款，故出具收条，韩庭芳亦未能举证证明该款项为借款。一审法院应当对韩庭芳与佟健的谈话录音予以认定。一审法院以双方当事人存在亲生父女关系而认定借款成立，依据不足。韩庭芳对韩凤莲的借款即使成立，也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韩凤莲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韩庭芳的诉讼请求。
韩庭芳服从一审法院判决，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本院依法补充查明：
韩凤莲在二审中述称其签署的收条与借条性质不同，只有在其认可借贷关系时才会签署借条，否则便签署收条。韩庭芳对此不予认可。
韩凤莲在二审中述称2009年2月22日的30万元来源于韩庭芳的房屋拆迁款，韩凤莲本无权分得拆迁款，但韩庭芳将其中的30万元给予韩凤莲，目的是让韩凤莲放弃将来对韩庭芳遗产的继承权。韩庭芳对此不予认可。
韩凤莲在二审中述称：在双方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庭审中，韩庭芳曾主张韩凤莲汇给韩庭芳的287620元中包括偿还本案诉争的5万元款项，韩庭芳还曾主张本案诉争的30万元款项系韩庭芳偿还韩凤莲的款项，但韩凤莲对韩庭芳上述主张均不予认可，该案生效判决对韩庭芳的上述主张亦未予采信。韩凤莲主张其在2004年曾向韩庭芳账户存入10万元，应视作本案诉争的10万元款项已经偿还完毕，韩庭芳对此不予认可。
韩庭芳在二审中认可2011年9月17日其与韩凤莲丈夫佟健谈话录音的真实性，但认为该录音内容不能证明韩凤莲的答辩主张。经查，韩庭芳在该录音中并未对本案所涉款项的性质作出明确说明。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及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2009年8月2日的10万元借款，韩凤莲认可借款事实，并主张已经偿还该款项，但韩凤莲未能举证证明该主张。韩凤莲称其于2004年曾向韩庭芳账户存入10万元，应视作本案诉争的10万元款项已经偿还完毕，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对韩凤莲关于调取上述2004年10万元存款原始凭证的申请不予准许。关于2003年11月23日的5万元，韩凤莲述称其已偿还完毕，可以佐证该款项为借款。关于2009年2月22日的30万元、2011年10月23日的7000元和2011年11月19日的7000元，韩凤莲均向韩庭芳出具收条。其中2张7000元款项的收条中载有款项用途，且用途为偿还韩凤莲或其子所欠银行的房屋贷款，加之韩凤莲无证据证明该款项系其主张的韩庭芳交纳的房租，故本院可以认定该2张收条所载款项系借款。据此，可以认定韩凤莲与其父韩庭芳在款项交付时对于收条与借条的区别并无明确认知，韩凤莲述称其签署的收条均不反映借贷关系，本院不予采信。至于2009年2月22日的30万元收条，韩凤莲对于该款项性质的陈述前后不一，且均无证据予以证明，结合双方当事人当时对于收条性质的认知状况以及法院对双方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的处理结果，本院可以认定该款项系借款。综上，韩凤莲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关于上述款项系借款的认定合理有据。双方当事人并未约定还款时间，故韩凤莲关于上述借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270元，由韩庭芳负担2010元（已交纳），被告韩凤莲负担826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8260元，由韩凤莲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珊
审 判 员 郭 菁
代理审判员 孙兆晖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崔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