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0民终21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华东重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崮山镇崮山路555号。
法定代表人：刘永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毅，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乔言强，男，1974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威海火炬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君，山东海丰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威海华东重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东重工）因与被上诉人乔言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鲁1092民初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东重工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乔言强无施工资质，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按照2015年的人工和机械台班等单价标准对涉案工程取费有误；2.乔言强作为自然人无施工资质，工程造价中亦不应计取规费及利润。
乔言强辩称，原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乔言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华东重工支付工程款350505.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东重工与乔言强于2012年10月签订《挡土墙施工劳务合同》，约定乔言强为华东重工修补挡土墙，竣工期限为2012年10月15日，合同价格为包工包料每立方米150元。乔言强组织人员完成挡土墙施工。华东重工自2012年11月29日至2015年7月13日，分10笔，支付乔言强工程款共计415678元。以上事实，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予以确认。华东重工与乔言强有争议的事实是：1.乔言强主张在完成挡土墙工程之后，经口头协商，乔言强为华东重工陆续进行了石墙水泥勾缝、脚手架工程、砌乱石墙、砖墙抹灰、建设设备机座、安装下水管、石墙砼压项、挖沟、回填土、建台阶、平整地面、安装护栏等零星工程或提供零工。乔言强为证实其施工的工程情况，提交了挡土墙工程量签证、华东重工零星工程签证、华东重工零工签证等书证。华东重工认为除挡土墙工程之外，签证时间在2013年之前的工程不是华东重工的工程。依法对在涉案签证上署名的陶某、王某进行调查，证人陶某、王某证实华东重工及威海华东重型装备有限公司均系威海华东数控股份有限公司的控股子公司，乔言强先后为三家公司提供劳务或进行工程施工，相应的签证情况属实。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华东重工支付工程款项情况，结合证人陶某、王某证实的华东重工公司工程方面的实际情况，认定乔言强持有的涉案华东重工的工程及零工签证属实，华东重工应按签证结算相应工程款项及零工费用。但其中2013年3月26日的家属楼水电井清理零工5工日、2013年11月8日新泰源船厂水管沟加填土零工12工日，明显不属于华东重工公司厂区范围内的业务，相应零工费用华东重工不同意支付，亦不予支持；2.乔言强提供由威海安兴建设监理有限公司出具的“华东重工室外零星工程结算书”，主张乔言强施工的挡土墙工程款为228768元，零星工程的工程款为537415.20元。华东重工对其中的零星工程部分造价有异议，书面提出异议，但不申请进行司法鉴定。将华东重工对工程造价的异议转达给威海安兴建设监理有限公司，该公司出具了书面说明，解释了审定涉案工程造价的合理性。经释明，华东重工未进一步举证证实乔言强提交的工程造价结算书在计算标准、计算过程、计算结果等方面存在不当之处。一审法院认可乔言强提交的工程造价结算书；3.华东重工认为乔言强系自然人，无资质承揽并进行工程施工，涉案工程造价结算书核定的企业管理费、利润及规费不合理，且未扣除水费。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乔言强并无工程施工资质，其与华东重工签订或口头达成的施工合同无效，但相关工程已经投入使用多年，应视为经竣工验收合格，双方仍可参照合同的约定结算工程款，因此乔言强要求支付工程款及零工费用的主张应予支持。双方对挡土墙工程造价228768元、已支付工程款数额为415678元无异议，予以认定。乔言强提交的零星工程造价由直接费、间接费、利润和税金组成，其中间接费系施工企业为组织施工生产经营活动所发生的管理费用和筹集资金而发生的各项费用及其他间接费用，因乔言强为无资质，相关间接费应当予以扣除。工程合同的利润是指承包人完成所承包工程依法可获得的盈利，是指当事人的合法收益，因华东重工与乔言强口头达成的施工合同无效，故利润亦不应计取。但，华东重工与乔言强间建设施工合同因乔言强无相应工程施工资质而无效，双方当事人均不应因合同无效而取得较合同有效更多的利益，乔言强无权取得工程造价中的间接费、利润，则华东重工亦不应当因合同无效减少了工程价款支出而取得更多利益，否则会导致双方利益不均衡。涉案合同不存在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或无资质实际施工人借用资质等违法行为，综合考虑双方责任，决定将工程造价间接费中的企业管理费予以扣除，华东重工与乔言强双方按扣除企业管理费后的造价项目结算，即将乔言强主张的零星工程付款中2013年土建工程企业管理费6975.12元、2013年装饰工程企业管理费17543.60元、2015年土建工程企业管理费4976.33元、2015年装饰工程企业管理费9028.24元，合计38523.29元予以扣除，双方按498891.91元（537415.20-38523.29）进行结算。乔言强要求扣除水费2037.85元及零工费2040元，予以支持。据此，华东重工尚欠付的工程费用为307904.06元（228768元+498891.91元-415678元-2037.85元-204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规定，判决：华东重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乔言强工程款307904.06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279元，由乔言强负担399元，华东重工负担288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案经二审审理查明，乔言强自2012年始施工涉案工程直至2015年6、7月份完工。2017年7月11日，威海安兴建设监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兴监理）对华东重工就《结算书》所提出异议作出书面答复：1.关于采纳[2015]12号文件取费的问题。2015年5月15日，威海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下发《威住建通字[2015]29号》文件，该文件要求：自2015年5月16日起，根据山东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关于发布我省建设工程定额人工单价的通知》（鲁建标字[2015]12号）的规定，除已竣工结算的工程和在建工程已完成的工程量（详见鲁建标字[2015]12号第四条）以外，均执行2015年调整的《山东省建设工程施工机械台班单价表》和山东省建设工程各专业定额价目表及省定额人工单价76元/工日（详见鲁建标字[2015]12号第二条）。此外，结算书对于工程中大部分主要材料均分别按照双方签证的2013、2014和2015年的材料价格表的价格计算的，对于极少数用量较少的耗材，按照行业规则一般不进行材料价格签证，按照结算的时间节点均执行上一年度政府部门发布的材料价目表；2.关于间接费、利润、税金等与企业相关费用应否计取的问题，由于现行有效的工程造价执行的是2003年《山东省建筑、安装工程消耗量定额》，而该定额中工程取费标准是依据工程类别执行不同的取费标准，与施工方有无资质无关，所以结算书按最低工程类别即三类工程的标准取费符合规定。华东重工对涉案《结算书》虽有异议，但未申请重新鉴定。
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结算书》中的相关取费项目及标准有无依据，能否作为涉案工程款结算的有效证据予以采纳系本案争议的焦点。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根据该条规定，无效合同在工程验收合格的情况下承包人可参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虽然涉案工程双方未签订合同，但承包人没有资质并非不能按照书面或口头约定亦或取费依据获得正常施工情况下可预期的规费及利润。本案中，涉案工程于2015年6、7月完工并已交付使用多年，工程质量应视为验收合格，参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乔言强可以获得现行取费标准中最低工程类别的施工企业正常施工情况下可获得的规费及利润等期得利益；其次，一审中，安兴监理已对华东重工对涉案《结算书》的相关异议作出答复，即涉案工程的取费采纳的是现行有效的2003年《山东省建筑、安装工程消耗量定额》，而该定额中并无无资质施工人的取费标准，其采纳最低工程类别即三类企业取费标准核定涉案工程造价符合工程结算惯例，并非没有依据；再次，乔言强虽然没有建设工程施工和劳务工程施工资质，涉案合同应认定为无效，但华东重工明知乔言强不具有施工资质而同意其施工涉案工程，对合同无效的后果具有明显过错，华东重工不能基于无效合同和自身过错而获得有效合同和无过错情况下才能获得的涉案利润及规费等工程收益，综合考虑上述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及涉案工程已完工并投入使用且工程质量视为合格等情况，由乔言强获得该部分工程利润和规费更符合工程结算习惯和双方合同本意，较为公平。至于《结算书》中应否采纳2015年调整的人工费和机械台班单价作为结算依据的问题，因涉案工程持续至[2015]12号文生效后的2015年6、7月完工，《结算书》中人工费和机械台班费取费采纳该调整后的现行有效的文件进行结算，符合工程结算规定和行业惯例。安兴监理在答复中同时阐明对于涉案工程中大部分主要材料都是分别按照双方签证的2013、2014和2015年的材料价格表的价格计算，亦表明其他大部分材料价格均系按照双方签证的价格核定。最后，华东重工对上述《结算书》及相关答复意见虽有异议，但未申请重新鉴定，亦未提供其他充足有效的反驳证据，原判决认定该《结算书》及答复意见可以作为涉案工程结算的有效证据并无不妥，本院亦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华东重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19元，由威海华东重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进荣
审判员 于大海
审判员 王军志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刘双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