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2民终13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某红，女，1960年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飞，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兴，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象屿物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现代物流园区象屿路99号厦门国际航运中心E栋9层02单元。
法定代表人：张水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庆庆，厦门象屿集团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海燕，厦门象屿集团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象屿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现代物流园区象屿路99号厦门国际航运中心E栋7层08单元。
法定代表人：张水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庆庆，厦门象屿集团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海燕，厦门象屿集团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象屿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厦门现代物流园区象屿路99号厦门国际航运中心E栋11层01单元。
法定代表人：王龙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庆庆，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海燕，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潘某红、上诉人厦门象屿物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象屿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股份公司）、厦门象屿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团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5）湖民初字第8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某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物流公司和集团公司支付潘某红被扣发的奖金6260264.04元、赔偿潘某红养老金损失502128元。事实和理由：一、潘某红自1999年入职集团公司并签订劳动合同，每年均超额完成公司制定的业绩指标。2009年在公司肯定潘某红业绩的情况下与股份公司（现更名为物流公司）续签劳动合同，于2013年1月1日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前述三份劳动合同均约定潘某红的劳动报酬构成为基础工资＋职位工资＋绩效工资及其他，其中绩效工资执行公司薪酬管理规定。但集团公司自2002年与员工发生劳动争议后就不再向员工披露薪酬管理制度，2009年无故扣发潘某红的奖金直至潘某红退休。2002年集团公司公布的管理考核办法第七条第三款规定“贸易部门薪金的提取从当年第二季度开始按月兑现，按可提取数先预发30%-50%，余额在年终清算时一并发放……”实际上该政策一直延续到潘某红退休。潘某红办理完退休后，工作期间17年的50%年终应当清算的奖金均未收到，物流公司和集团公司应当依照劳动合同约定及薪酬管理制度发放潘某红的效益工资。二、物流公司和集团公司应当赔偿少缴养老保险造成潘某红的养老金损失。根据《厦门市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条例》及《社会保险法》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因欠缴或少缴社会保险费而发生的争议，不属劳动争议，潘某红可向相关行政主管部门提起申诉”错误，缴纳社会保险费本不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不应由劳动者直接要求用人单位履行该义务，但在劳动者实际发生退休法定事由时，享有社会保险待遇的请求权，因此发生的纠纷属于劳动争议。
物流公司、股份公司、集团公司辩称，潘某红要求物流公司和集团公司支付奖金差额及赔偿养老金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物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潘某红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物流公司从未拖欠潘某红2014年1月至2015年5月期间的工资93500元。物流公司已经根据对潘某红的年度聘任职级足额支付潘某红2014年1月至2015年5月期间的工资，物流公司并没有调整潘某红的工作岗位，但物流公司调整岗位工资具有法律依据及其合理性。根据劳动合同约定，潘某红的岗位为“业务”，并没有约定其岗位是“业务经理”，物流公司一审提交的《厦门象屿物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贸易行业2013年度中层人员聘任决定》、《厦门象屿物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贸易行业2014年度基层员工聘任决定》以及潘某红2008年至2015年的职位工资对照表已经证实物流公司对全体员工的职级实行一年一聘，职级不同所对应的岗位工资也不同。且在2009年和2013年物流公司曾经两次调低潘某红的职级和工资，潘某红对此也从未提出过异议。因潘某红所在部门自2012年7月起陆续发生重大诉讼纠纷，亏损严重又没有拓展新业务，故物流公司于2014年经办公会讨论决定调整潘某红的职级和岗位工资是合理的。
潘某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物流公司拖欠潘某红工资事实清楚、正确，应予维持。1.劳动合同的成立必须经过缔约人各方就合同内容充分协商，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至少应当就劳动合同的主要条款达成一致，这是劳动合同成立的关键要件。物流公司与潘某红签署的劳动合同为业务岗位，但双方在实际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已经合意变更，潘某红的岗位已变更为业务经理，双方以实际履约方式表示同意。而对后期物流公司的任意降职降薪行为潘某红则以维权的方式表示不同意变更劳动合同。2.一年一聘制是物流公司作为用人单位的优势地位而作出的单方意思表示，不能替代劳动者一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作为劳动者的潘某红为保全工作只能接受。3.潘某红所在部门为业务部门，物流公司所称的重大诉讼系发生在仓储部门。潘某红的职权仅在业务部门，对仓储部门无直接的业务权利。其亏损与潘某红无关联。且物流公司未对所谓的重大诉讼纠纷、亏损额等事实举证，潘某红也是停留在同事之间谣传的诉讼事宜，对物流公司所称的诉讼真实情况一无所知。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应予维持。
股份公司、集团公司辩称，同意物流公司的上诉意见。
潘某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象屿物流公司、象屿股份公司、象屿集团公司支付潘某红被扣发的2013年12月至2015年5月期间的工资94000元；2.象屿物流公司、象屿股份公司、象屿集团公司支付潘某红被扣发的2009年1月至2015年5月期间的奖金6260264.04元；3.象屿物流公司、象屿股份公司、象屿集团公司赔偿潘某红养老金损失502128元。庭审中，潘某红撤回针对象屿股份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物流公司的原名称为“厦门象屿股份有限公司”，后于2011年7月8日经核准变更为现名称。原福建省厦门象屿股份有限公司则于2012年8月30日将名称变更为“厦门象屿股份有限公司”。潘某红于1999年4月与集团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在集团公司工作至2009年9月，于2009年10月被调动至物流公司工作。2009年9月，潘某红与物流公司（当时名称为“厦门象屿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09年10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2012年12月3日双方续签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3年1月1日起，为无固定期限；约定潘某红从事业务岗位工作；物流公司实行“定岗定薪、岗变薪变”的管理制度；物流公司支付潘某红工资不得低于1200元，物流公司于每月10日支付潘某红当月基础工资和职位工资（不含与绩效挂钩部分），绩效工资及其他按照公司薪酬管理的相关规定执行等等。潘某红在物流公司工作至2015年5月并办理退休手续。集团公司与物流公司在其各自与潘某红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潘某红办理了社会保险。
潘某红的月工资构成包括基础工资、岗位工资、司龄工资等。2014年1月，物流公司将潘某红的岗位工资由9000元降低为3000元，于2014年2月变更为3500元，而后潘某红至2015年5月的岗位工资均为3500元。另，2014年2月，物流公司向潘某红补发了500元。物流公司主张其于2014月1月开始将潘某红的岗位工资降为3500元，2014年1月按3000元发放，后于2014年2月补发了1月的岗位工资500元。潘某红对此不予确认，认为该补发的500元为过节费。潘某红对物流公司提交的其2013年12月至2015年5月的工资表不持异议，该工资表上，2014年2月工资有“补发款项1.1”500元，工资表每月另有“过节费”一栏，其中2013年12月、2014年4月、9月和12月存在过节费，金额分别为1000元、500元、500元和1000元。集团公司于2008年实际向潘某红发放了奖金421757.03元，于2009年1月至9月期间实际向潘某红发放奖金218216.96元；物流公司于2009年10月至12月期间实际向潘某红发放奖金75934.47元，于2010年实际向潘某红发放奖金606933.69元，于2011年实际向潘某红发放奖金1046384.12元，于2012年1月至7月期间实际向潘某红发放奖金787651.1元。自2012年8月起，物流公司未向潘某红支付奖金。潘某红主张上述已发奖金的2008年1月至2012年7月期间，集团公司、物流公司均扣除了实际应发奖金的30%作为风险金，集团公司、物流公司未支付该30%的风险金；同时每月的奖金在扣除风险金后均仅支付一半，另一半在下一年的第一个月一并支付，故2012年1月至7月奖金的另一半，物流公司也未在2013支付。
潘某红于2015年11月11日向厦门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申请。厦门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当日作出厦劳仲案不字（2015）0217号《不予受理仲裁申请决定书》，以潘某红的仲裁申请不属劳动争议为由，决定不予受理。潘某红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潘某红与集团公司于1999年4月建立劳动关系，后于2009年10月调动至物流公司，并与物流公司重新签订了劳动合同。可以认定，潘某红于2009年10月已经解除了与集团公司的劳动关系，并与物流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及时足额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物流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于2014年1月作出对潘某红进行调岗并降低岗位工资的处理决定有与潘某红进行协商并与潘某红就此达成一致意见，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单方对潘某红进行调岗并降低岗位工资的依据及其合理性；因此，在同一劳动合同期限内，潘某红向物流公司提供劳动，物流公司不应降低潘某红每月固定工资构成中的岗位工资。物流公司应当向潘某红支付2014年1月至2015年5月期间的岗位工资差额。潘某红主张物流公司于2014年2月补发的500元系过节费，但是在潘某红的工资表中，过节费均为单列的项目，而该500元系“补发款项1.1”，因此，物流公司主张其于2014年2月补发了潘某红2014年1月的岗位工资500元，予以采信。据此，物流公司应当向潘某红支付其2014年1月至2015年5月期间的工资差额935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潘某红现提出集团公司支付2009年10月之前扣发的奖金，已经超过了仲裁时效。同时，潘某红并无证据证明其与物流公司就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奖金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因此，潘某红主张的奖金并非其每月工资的固定构成部分；是否向潘某红支付奖金以及奖金的金额，物流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可以根据其经营状况等情况自主决定。潘某红要求物流公司支付2009年10月至2015年5月期间的所谓奖金差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另外，物流公司与集团公司均系独立法人，潘某红要求物流公司支付其与集团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奖金差额和要求集团公司支付其与物流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工资和奖金差额，亦缺乏依据。集团公司、物流公司各自就其与潘某红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潘某红办理了社会保险登记。集团公司、物流公司已为潘某红办理了社会保险手续，因欠缴、少缴社会保险费而发生的争议，不属于劳动争议，潘某红可向相关行政主管部门提起申诉。另外，潘某红与其他用人单位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其他用人单位是否为潘某红办理社会保险系潘某红与其他用人单位的争议，而集团公司、物流公司并非潘某红在其他用人单位的社会保险记录的保管人，潘某红对于其自己在其他单位的社会保险缴交情况亦应当进行了解。潘某红以其在其他用人单位的社会保险记录缺失为由要求集团公司、物流公司赔偿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厦门象屿物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潘某红2014年1月至2015年5月期间的工资差额93500元。二、驳回潘某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审理过程中，当事人均表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审理中，潘某红明确其主张的奖金是2009年1月至2015年5月期间应发的奖金。
本院认为，关于潘某红主张的奖金。用人单位根据其经营状况决定是否支付劳动者奖金以及支付的金额系用人单位的用工自主权。本案已查明，2009年10月至2012年7月期间物流公司已经支付给潘某红奖金合计2516903.38元，潘某红根据其一审提交的工资总额计算表和损益表复印件计算得出物流公司扣发奖金6260264.04元，但物流公司在一审质证对潘某红所提交的工资总额计算表和损益表复印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潘某红亦未能举证其与物流公司就奖金问题有明确的约定，其主张的奖金亦非每月工资的固定构成部分，故仅凭工资总额计算表和损益表复印件不足证明物流公司扣发潘某红奖金，潘某红主张物流公司扣发奖金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潘某红请求物流公司支付被扣发的奖金6260264.04元，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潘某红主张的养老金损失问题。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集团公司和物流公司已各自为潘某红办理了社会保险手续，潘某红系基于物流公司欠缴或少缴社保费导致其享受的社保减少而主张物流公司赔偿其养老金损失，而根据《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二十三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欠缴、少缴社会保险费的，应由劳动保障行政部门予以处罚，故因用人单位欠缴、少缴社会保险费而发生的争议，不属于劳动争议，潘某红请求物流公司赔偿其养老金损失，本院不予支持。潘某红可向相关行政主管部门提起申诉。
关于物流公司应否支付潘某红工资差额问题。物流公司主张因潘某红所在业务部门的经营状况出现严重亏损，因此才从2014年1月开始将潘某红的岗位由9000元降到3500元。本院认为，物流公司降低潘某红的岗位工资的理由不能成立，其应当支付给潘某红相应的工资差额。理由如下：1.物流公司未能举证其于2014年1月起降低潘某红的岗位工资有与潘某红协商达成一致意见，故应当认定系物流公司单方作出的决定。2.审理中，物流公司已确认其未调整潘某红的工作岗位。3.物流公司在未调整潘某红工作岗位的情况下降低潘某红的岗位工资，却未能举证其单方降低潘某红岗位工资具有合法依据及合理性。综上，物流公司在未调整潘某红工作岗位的情况下，单方以潘某红所在业务部门出现严重亏损为由降低其岗位工资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物流公司支付潘某红相应工资差额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潘某红和物流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潘某红和厦门象屿物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各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承茂
审判员 庄伟平
审判员 郑金变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日
书记员 张明梅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