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2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凯陆驰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栖霞区尧化街道甘家边东108号2幢501室。
法定代表人:丁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宇，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涛，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祥，男，1976年8月2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栖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卞锐，南京市玄武区光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南京凯陆驰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陆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明祥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16日作出的（2016）苏0113民初2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7年1月20日、2017年2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凯陆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宇、李金涛，被上诉人李明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卞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凯陆驰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仅据以《三门宝华物流外来车辆进出登记表》（以下简称车辆登记表）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充分。从法院与宝华ＸＸ的谈话笔录可以看出：车辆登记表由驾驶员自己填写，由于填写、复印件都是开放式管理，物流公司并不核实，被上诉人在表格上填写信息很容易，而上诉人公司的车辆情况经打听也极易获得，因此，被上诉人制造进出记录非常容易，仅以车辆登记表认定劳动关系，证据并不充分。且该份谈话笔录中ＸＸ的身份并未核实确认，涉案时段是否由ＸＸ管理进出情况，该事实有待进一步核实。另从谈话笔录来看，ＸＸ并不认识李明祥，但又认可其交给李明祥复印，本身即矛盾。车辆登记表上的时间也多有矛盾之处，一审仅对登记表的签字和车牌号作出认定，而对内容无任何审查的情况下，就据以认定劳动关系，显然不充分。而且，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判决书未作任何评价。（二）一审程序错误。一审中，被上诉人申请向三门宝华物流公司调取原件，法院在未与公司联系确认原件不存在的情况下，未核实被调查人身份，制作谈话笔录认定复印件真实性，程序上有瑕疵。谈话笔录为证人证言，根据法律规定，证人应当出庭接受质询。否则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一审程序错误。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结合多方证据予以审查，本案认定劳动关系的依据不充分，程序有错误。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李明祥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李明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李明祥与凯陆驰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双方对以下事实无争议：苏Ａ×××××、苏Ａ×××××和苏Ａ×××××为凯陆驰公司经营用车，其中苏Ａ×××××车所有人为丁华，苏Ａ×××××车所有人为惠临峰。丁华系凯陆驰公司法定代表人，与惠临峰系夫妻关系。2016年2月25日，李明祥向仲裁委申请仲裁，仲裁请求与诉讼请求一致，2016年4月22日，仲裁委作出宁栖劳人仲案（2016）134号仲裁决定书，对李明祥和凯陆驰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终结审理。后李明祥诉至一审法院。
上述事实，有仲裁决定书、江苏省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车辆管理所车辆登记信息以及当事人双方当庭陈述等在卷证实。
当事人双方对以下事实存在争议：1、李明祥提供员工通讯名单，并称该通讯名单张贴于丁华办公室的墙上，证明李明祥系凯陆驰公司员工。凯陆驰公司对该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并认为该通讯名单非员工花名册，其中部分为外单位客户联系方式，李明祥的名字为手写添加，书写笔迹与李明祥本人相似。
2、李明祥提供2015年3月13日至4月21日期间《三门宝华物流外来车辆进出登记表》复印件，证明2015年3月13日至4月21日期间，李明祥接受凯陆驰公司指派到南京三门宝华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华物流公司）（镇江宝华高铁站对面）提货，并送往指定的地点。该车辆进出登记表显示“凯陆驰”、李明祥驾驶车牌号码苏Ａ×××××、苏Ａ×××××、苏Ａ×××××车辆进出宝华物流公司时间，“凯陆驰”、班岳雷驾驶车牌号码苏Ａ×××××、苏Ａ×××××车辆进出宝华物流公司时间，以及显示“驰、王”驾驶车牌号码苏Ａ×××××、苏Ａ×××××车辆进出宝华物流公司时间。凯陆驰公司认可宝华物流公司有其仓库用于储存轮胎，班岳雷和王琪是其驾驶员，但认为《三门宝华物流外来车辆进出登记表》系复印件，对三性均不予认可，并认为苏Ａ×××××面包车没有道路营运证，不可能用于运送货物，平时停放在仓库。
3、李明祥提供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复印件，证明2015年4月22日7时40分许李明祥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凯陆驰公司认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系复印件不予质证，且与本案无关联性。
4、凯陆驰公司提供2014年3月至2015年4月期间工资表、考勤表、员工花名册，证明李明祥非凯陆驰公司员工。李明祥认为考勤表只是截取了部分记录，没有李明祥的考勤。工资表、考勤表虽有签名，但员工与凯陆驰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且系凯陆驰公司单方制作，不能达到凯陆驰公司的证明目的。员工花名册系凯陆驰公司单方制作。
5、凯陆驰公司提供南京市养老保险参保人员（全部或部分）缴费清单（缴费时间2014年1月至2016年3月），显示王琪缴费时间为2014年4月至2016年3月，班岳雷缴费时间为2015年5月至2015年9月，陈金梅缴费时间为2014年2月至2016年3月，证明李明祥非凯陆驰公司员工。李明祥对南京市养老保险参保人员（全部或部分）缴费清单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凯陆驰公司并没有为李明祥缴纳社会保险费。
6、凯陆驰公司提供2015年3月1日至4月30日该公司销售单45张，证明销售单上送货人没有李明祥的名字，李明祥非凯陆驰公司员工。李明祥对销售单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李明祥认为，通过销售单编号可以看出，凯陆驰公司所提供的销售单不完整，编号不连续，且所提供的销售单上只有驾驶员王琪，而凯陆驰公司认可有两名驾驶员班岳雷和王琪。
7、李明祥陈述：我每天的工作任务由办公室领导陈金梅安排，有时丁华也会直接安排我工作，交给我提货单到宝华物流公司提货，再送到提货单指定的地点。凯陆驰公司认为李明祥所述不是事实，从未聘请过李明祥，也从未发放过工资给李明祥。
此外，李明祥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三门宝华物流外来车辆进出登记表》原件，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17日到宝华物流公司调查，门卫处ＸＸ称2015年3月13日至4月21日期间《三门宝华物流外来车辆进出登记表》复印件系其提供原件给李明祥复印，2015年10月宝华物流公司搬迁至上海，《三门宝华物流外来车辆进出登记表》原件也由公司带走，是否销毁不清楚。之前所有外来车辆进出宝华物流公司均需要进行登记，正常情况下由驾驶员本人在登记表上登记填写。凯陆驰公司对ＸＸ陈述的内容不予认可，认为其陈述正常情况下由驾驶员本人在登记表上登记填写不真实，《三门宝华物流外来车辆进出登记表》中多处非凯陆驰公司工作人员和车辆，而填写为凯陆驰公司单位名称。李明祥认为，此为凯陆驰公司所述物流公司上门自提货物的情况，故在登记表上才会有其他人员的签字。
对上述争议事实及李明祥诉请，一审法院一并认定如下：李明祥提供2015年3月13日至4月21日期间《三门宝华物流外来车辆进出登记表》，虽然该证据为复印件，但经一审法院前往宝华物流公司调查，该公司门卫处工作人员ＸＸ称《三门宝华物流外来车辆进出登记表》复印件系其提供原件给李明祥复印，原件由宝华物流公司搬迁带走。根据上述调查的情况，一审法院对《三门宝华物流外来车辆进出登记表》复印件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凯陆驰公司认可宝华物流公司有其仓库用于储存轮胎，《三门宝华物流外来车辆进出登记表》显示“凯陆驰”、李明祥驾驶车牌号码苏Ａ×××××、苏Ａ×××××、苏Ａ×××××车辆进出宝华物流公司时间，该三辆车为凯陆驰公司认可用于经营的车辆，且苏Ａ×××××车为法定代表人丁华所有，苏Ａ×××××车为丁华的丈夫惠临峰所有，李明祥有理由相信其为凯陆驰公司提供劳动运送货物，凯陆驰公司系其用人单位。同时，《三门宝华物流外来车辆进出登记表》显示“凯陆驰”、班岳雷驾驶车牌号码苏Ａ×××××、苏Ａ×××××车辆进出宝华物流公司时间，显示“驰、王”驾驶车牌号码苏Ａ×××××、苏Ａ×××××车辆进出宝华物流公司时间，班岳雷和王琪系凯陆驰公司驾驶员，进一步证明《三门宝华物流外来车辆进出登记表》所记载内容的真实性。综上，根据李明祥提供的2015年3月13日至4月21日期间《三门宝华物流外来车辆进出登记表》，结合其他证据，可以证明李明祥向凯陆驰公司提供了劳动，为凯陆驰公司运送货物的事实，李明祥与凯陆驰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李明祥要求确认其与凯陆驰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确认李明祥与南京凯陆驰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依法免予收取。
本院审理期间，当事人双方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本院要求凯陆驰公司提供2015年3月10日至4月30日期间单据编号连贯的销售单原件。凯陆驰公司除提供了该期间的销售单原件外，还提供了退货单及收款单，但销售单编号不连贯。上诉人认为，其提供的销售单由于与其他单据一起编号，可能导致销售单编号不连贯，但与其他单据一起都是连贯的编号。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诉人虽提供了销售单原件，但该期间单据编号不连贯，而按照相关的财务规定，销售单的单据应该是完整连号的，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上诉人为了诉讼抽取了有被上诉人签名的相关销售单，故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本案审理期间，本院于2016年3月7日到南京市栖霞大道高力汽配城3幢18号南京大象轮胎有限公司进行了调查，该公司负责人汤存雄确认2015年李明祥曾代表凯陆驰公司向其公司送过轮胎。
上诉人经质证认为，不认可这份谈话笔录的证明目的。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按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被调查人员应当出庭作证，且该证人与上诉人有业务竞争，双方并无业务往来，业务关系不好，有可能作出对上诉人不利的言论，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被上诉人对谈话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
二审另查明，一审中，上诉人确认销售单上驾驶员应该签字，并提供了2015年3月至4月的销售单。上诉人对于该期间销售单编号不连贯的解释为：有的客户忙，不可能当场付款，单据还有客户欠款签字，需要用单据去对账，有的单据也有可能作废，还有厂家直发，我们要把单据寄验客户，做不到每个单据都保留。
二审再查明，销售单、收款单、退货单的编号形式分别为：“XS-2015-”、“XT-2015-”、“SK-2015-”。
二审又查明，2015年，凯陆驰公司与南京大象轮胎有限公司有过业务往来，季俊鹏曾代表凯陆驰公司向南京大象轮胎有限公司的轮胎店送贷，并因轮胎推倒导致轮胎店的玻璃破损，季俊鹏赔偿了相应的损失。
以上事实有谈话笔录、销售单、收款单、收款单、关于汤存雄轮胎店玻璃损坏赔付说明、当事人双方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从事轮胎销售，并在三门物流设有仓库，上诉人需用其公司的车辆到三门物流公司自提供货物，销售单一般需要送货的驾驶员签字。二审中，本院要求上诉人提供单据编号连贯的销售单原件，上诉人虽提供了2015年3月至4月的销售单原件，但该期间销售单编号不连贯，而上诉人二审中对该期间销售单编号不连贯的原因解释与其在一审的解释相互矛盾。销售单以“XS”的形式编号，与收款单及退货单分别以“XT”、“SK”的形式编号不一，上诉人主张销售单与其他单据统一编号，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因销售单系与本案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且该证据属于上诉人掌握管理，上诉人未按规定提供，对此，上诉人应承担不利的后果。被上诉人主张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提供了《三门宝华物流外来车辆进出登记表》复印件，一审法院在对ＸＸ进行调查时，ＸＸ陈述了该复印件的来源，并确认车辆进出三门物流公司需要登记，故该证据来源的合法性应予以确认。《三门宝华物流外来车辆进出登记表》复印件中持续近两个月记载的车牌号分别AS058Z、苏Ａ×××××、苏Ａ×××××的三台车、单位“凯陆驰”、“李明祥”、“班岳雷”、“王”能够一一对应，且三台车的车牌号均与上诉人公司密切相关，由上诉人用于经营，“班岳雷”也系上诉人的驾驶员。二审中，南京大象轮胎有限公司的负责人汤存雄在本院调查中关于凯陆驰公司2015年给其公司门店送货及送货过程中造成轮胎店玻璃损坏情况的陈述，与凯陆驰公司提交的季俊鹏的说明一致，汤存雄也确认李明祥曾代表凯陆驰公司给其位于高力汽配城的门店送货。《三门宝华物流外来车辆进出登记表》复印件及证人证言虽不能单独作为认定相关事实的依据，但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结合上诉人公司的车辆也需要到三门宝华物流公司提货的事实，上述证据能够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一审认定当事人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故对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凯陆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所做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军
审 判 员 王晓燕
代理审判员 雒继周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顾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