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顺民初字第12780号
原告（被告）孙智超，男，1988年3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黄茜，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杲杨，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原告）中国国际货运航空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天竺空港工业区A区，组织机构代码71093XXXX。
法定代表人樊澄，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薛睿，北京市嘉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被告）孙智超与被告（原告）中国国际货运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货航公司）劳动争议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被告）孙智超之委托代理人黄茜、杲杨，被告（原告）国货航公司之委托代理人薛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智超诉称：
我与国货航公司于2011年7月25日建立劳动关系。2014年2月21日我向国货航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双方因解除劳动合同产生纠纷，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12日作出终审判决，但国货航公司一直拒不履行生效判决，为我办理解除劳动合同的手续，却又向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顺义区仲裁委）提起了劳动仲裁申请，要求我支付违约金等。顺义区仲裁委于2015年7月10日作出裁决书，裁决我向国货航公司支付违约金即培训费人民币112万元。我认为，其提出的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是《劳动合同法》第37条的规定，属于依法解除，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因此，裁决书要求我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违约金于法无据。因此，我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无需支付违约金即培训费人民币112万元。
国货航公司辩称，同意仲裁裁决。法院应还应判决孙智超支付经济损失、违约金、社会保险费及律师费等。
国际货航公司诉称：
孙智超与我公司于2011年7月25日订立劳动合同，《劳动合同书》第一条约定双方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4年2月21日，孙智超向我公司发出辞职信，我公司不同意孙智超的辞职，双方由此产生争议。双方就该劳动争议进行了劳动仲裁和诉讼。经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5）三中民终字第02993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因此我公司向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要求孙智超返还培训费以及其他费用的仲裁申请，本案经开庭审理，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7月14日向我公司送达京顺劳人仲字（2015）第2602号裁决书。我公司认为：
一、孙智超应当向我公司支付违约金。
根据孙智超和我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笫三十七条“乙方由甲方出资培训或有偿接收的，在与甲方约定服务年限内要求解除合同时，甲方可以按照双方有关协议及规定向乙方收取违约金及赔偿费”的规定，孙智超和我公司签订的是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即如果没有法定或约定的解除条件出现，则该劳动合同应在孙智超退休年龄届满时终止。也就是现我公司认为孙智超的服务期限应当始于其合同签订，截至其退休年龄。因此孙智超应当向我公司支付违约金。因双方劳动合同没有规定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我公司认为以培训费的20%计违约金是合法合理的，即22.4万元。
二、孙智超辞职给我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是客观存在的，因此孙智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孙智超辞职后，我公司不得不对已有的航线、飞行员、飞机作出调整，减少相应的货物运输量，支付额外的人力、运营成本。我公司作为生产运输型企业，飞机停飞、航线空置直接导致收入减少，此项损失没有直接的票据加以证明，但是此损失从商业常识、凭生产、生活经验就可以推定是客观存在的，请求法官对此损失判决赔偿。
三、生效判决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3月27日解除，则孙智超应当返还2014年4月起至2015年3月止我公司为孙智超缴纳的各项社会保险金共计8.75万元。
我公司在孙智超向其提出辞职后，我公司既是出于对员工负责的态度，为了避免保险金中断给员工今后的退休、就医等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也是出于我公司与孙智超有劳动合同关系，为孙智超缴纳保险也是我公司作为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我公司没有立即中断孙智超各项保险金的缴纳，而是继续为孙智超缴纳，我公司不仅缴纳保险金中由用人单位承担的部分，甚至全额承担保险金中应由孙智超个人承担的部分。但是在法院判决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后，我公司自双方解除劳动合同之日起就没有了承担孙智超保险的义务，孙智超在判决书认定双方解除劳动合同之日起享有的保险利益也丧失了事实和法律基础。法律对此有明确的规定，根据《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如前所述，我公司为孙智超缴纳的保险金自双方解除劳动合同之日即2014年3月27日后丧失了法律根据，因此孙智超应当向我公司返还为其缴纳的各项社会保险金8.75万元，否则孙智超构成不当得利。
四、孙智超应承担我公司的律师费用7万元。
孙智超自和我公司产生劳动争议后，孙智超直接采用了仲裁和诉讼的方式，我公司是大型生产运输型企业，在工作紧任务重的情况下，我公司的工作人员无暇应诉，只好聘请律师，此项费用支出完全是由于孙智超的辞职行为引起，因此相关的仲裁、诉讼费用应该由孙智超负担.
为此，我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孙智超支付违约金22.4万元；2.孙智超赔偿辞职后给我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20万元；3.孙智超返还我公司为其缴纳的社会保险8.75万元；4.孙智超承担律师费用7万元。
孙智超辩称：
我不同意国货航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第一，生效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劳动合同解除时间，国货航公司的仲裁申请已经超过仲裁申请时效。第二，国货航公司所述的112万元培训费中，63.73万元是培训费，在劳动合同没有约定服务期的情况下，顶多按照5年计算。另一笔是45万元是保持飞行资格的内部培训。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培训是专业技术培训，但该培训是为了飞行执照的连续以及航空公司盈利的需要，这个费用自然应当由国货航公司承担。国货航公司未就培训费112万元提供有效的票据予以证实。国货航公司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第三，我是行使法定解除权，不存在违约行为，国货航公司主张违约金没有事实根据。第四，法律规定经济损失赔偿的原则是衡平原则，前提是给单位造成损失，但国货航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受到相应损失。第五，我是依法解除劳动合同，不存在过错，国货航公司为我缴纳社会保险是为了避免以后承担责任，双方在诉讼期间亦未办理过解除手续，故国货航公司应当为我缴纳社会保险。我于2014年2月份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但国货航公司在2014年4月份就停止支付工资，只要双方未办理解除手续，国货航公司就应当按照最低工资标准支付我工资，所以国货航公司要求我返还社会保险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第六，聘请律师不是法律强制性规定，律师费亦没有法定标准，国货航公司拒不为我办理解除手续，过错在国货航公司，应当由国货航公司承担相应责任，且国货航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7万元的律师费。
经审理查明：
孙智超于2007年起由国货航公司出资进入飞行学院学习四年，后孙智超由国货航公司出资在美国UND航校学习。双方于2011年7月25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孙智超担任飞行岗位工作。2014年2月21日，孙智超向国货航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双方经过仲裁以及诉讼，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12日作出（2015）三中民终字第2993号民事判决书。该终审判决书确认孙智超与国货航公司自2014年3月27日起解除劳动合同。国货航公司后申诉至顺义区仲裁委，要求孙智超支付培训费及直接费用112万元，支付违约金22.4万元，赔偿经济损失20万元，返还各项社会保险金共计8.75万元，承担律师费用7万元。2015年7月10日，顺义区仲裁委作出京顺劳人仲字（2015）第2602号裁决书，结果如下：孙智超支付国货航公司培训费112万元，驳回国货航公司的其他申请请求。孙智超及国货航公司均不服仲裁裁决，持诉称理由起诉至本院。
国货航公司称孙智超高中毕业后于2007年进入中国民航大学学习，国货航公司共支付1.2万元学费，在校期间，国货航公司出资让其去美国UND航校进行培训，孙智超毕业后进入国货航公司工作，国货航公司亦对其持续进行了培训，故国货航公司要求孙智超支付培训费用112万元。孙智超对学历和培训经历认可，但不认可培训费用数额。
国货航公司主张因孙智超辞职导致飞行停飞、航线空置从而导致营业收入减少，故给公司造成了损失，故主张孙智超予以赔偿，但国货航公司对此未提交证据。
国货航公司主张孙智超退还多交的社会保险费用，并提交社会保险明细。该明细显示，国货航公司2014年4月至2015年3月期间为孙智超缴纳了8.75万元社会保险费。孙智超对此认可，但称保险分为企业与个人缴纳部分，且国货航公司故意拖延办理解除劳动关系手续，且从2014年4月就停止为孙智超支付工资，致使孙智超无法享有最低生活保障或者失业救济，该过错应由国货航公司承担。
国货航公司主张孙智超支付律师费用，并提交律师费发票3.5万元。孙智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律师费无法律依据，且因为国货航公司不为孙智超办理解除劳动关系手续发生的劳动争议，过错在国货航公司一方，故律师费不应由孙智超承担。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仲裁裁决书、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等证据在案佐证，可以作为认定事实之依据。
本院认为：
国货航公司基于为孙智超支出了高额培训费及因孙智超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必然给其公司造成损失向孙智超主张培训费。考虑到飞行员具有专业性及特殊性，属于高技能人才，需要长时间的能力培养过程及持续的能力保持过程。孙智超经国货航公司出资进入航空学校学习并在国货航公司工作，在此过程中国货航公司必然对其进行过持续不断的培训并支付了相应培训费用。故孙智超提出与国货航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其应当支付国货航公司相应的培训费用。为切实维护航空安全，结合本案事实以及孙智超的实际工作经历并参考中国民用航空局的相关规定，本院酌情判决孙智超支付国货航公司培训费共计106万元。孙智超主张自己系合法解除不应支付培训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国货航公司主张的培训费数额过高，本院依法予以调整。至于国货航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属于重复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法院生效法律文书认定，国货航公司与孙智超之间的劳动合同已经于2014年3月27日解除，之后，孙智超没有为国货航公司提供实际劳动。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后，国货航公司仍为孙智超缴纳了社会保险，故孙智超应当将该部分费用返还给国货航公司，具体数额，以双方在庭审中核算确认的数额为准。
至于国货航公司主张的停运损失，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国货航公司主张的律师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被告）孙智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被告（原告）中国国际货运航空有限公司培训费一百零六万元；
二、原告（被告）孙智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被告（原告）中国国际货运航空有限公司二○一四年四月至二○一五年三月期间社会保险八万七千五百元；
三、驳回原告（被告）孙智超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被告（原告）中国国际货运航空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二十元，由原告（被告）孙智超、被告（原告）中国国际货运航空有限公司各负担十元（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何庆玲
人民陪审员 孙家法
人民陪审员 曹桂岭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曾德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