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36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春意，女，1969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景德，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俭剑，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朝晖，男，1970年3月18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宁波市鄞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佩芬，女，1972年7月21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宁波市鄞州区。
原审第三人：徐春辉，男,1972年1月19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宁波市鄞州区。
原审第三人：孙利国，男,1971年6月6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宁波市江北区。
上诉人徐春意因与被上诉人陈朝晖、郭佩芬、原审第三人徐春辉、孙利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5）甬鄞姜商初字第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春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陈朝晖、郭佩芬立即返还徐春意借款120000元，支付律师费15000元及逾期违约金35000元，合计170000元。事实及理由：借款本金应为220000元。借条及收条明确约定借款本金220000元。徐春辉与陈朝晖之间的债务关系与徐春意无关，徐春辉无权免除债务，徐春辉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退一步讲，如果陈根宝属于重大误解，徐春辉无权处置徐春意的债权，其出具的收条应视为无效，但不影响陈朝晖的还款义务，陈根宝归还的50000元，可以另案处理。
陈朝晖、郭佩芬、徐春辉、孙利国均未作答辩。
徐春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朝晖、郭佩芬立即返还徐春意借款220000元，支付律师费15000元及逾期违约金35000元，合计270000元。审理过程中，徐春意变更诉讼请求为：陈朝晖、郭佩芬立即返还徐春意借款120000元，支付律师费15000元及逾期违约金35000元，合计17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朝晖与孙利国曾共同投资经营宁波市鄞州弘光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光公司）。2015年2月10日，陈朝晖与孙利国共同前往徐春辉处协商借款事宜。协商期间徐春意在场，后因有事离开，借条签署事宜由徐春辉与陈朝晖、孙利国办理。陈朝晖在借条中填写了借款金额和收款金额220000元，并在借款人处签名捺印，孙利国在共同还款人处签名捺印，其余内容均空白。陈朝晖自认，投资贷款行业存在行业惯例，即出借人空白留待事后补填，且补填的出借人有可能不是洽谈借款的人即徐春辉，在签署借条时徐春辉也已将该情况告知。借条出具后次日，徐春意向陈朝晖账户转汇借款198000元。陈朝晖收到该笔款项后，于2015年2月13日将其中的102500元转入弘光公司账户。2015年5月8日，徐春辉向陈朝晖催讨借款，陈朝晖出具保证书一份，承诺该笔借款于2015年7月31日前还清，如违约同意支付违约金50000元。此后，经徐春辉多次催讨，陈朝晖于2015年7月29日归还借款50000元，徐春辉出具收条一份；2015年9月28日，徐春辉再次催讨借款，陈朝晖的父亲陈根宝与徐春辉协商，陈根宝提出其再替陈朝晖归还50000元借款，徐春辉与陈朝晖之间的债务两清，徐春辉同意，并在收到陈根宝交付的50000元现金后出具收条一份，该收条同时载明“截至到今，徐春辉本人与陈朝晖之间无任何债务往来”。另查明，陈朝晖、郭佩芬于1995年11月16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6月2日协议离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各自经营一家工厂作为家庭收入的主要来源。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为：第一，徐春意与陈朝晖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合意？第二，徐春意实际交付的借款金额是多少？第三，徐春辉于2015年9月28日出具的收条中承诺“徐春辉与陈朝晖之间再无债务往来”是否对徐春意发生法律效力？第四，若对徐春意无法律效力，则涉案债务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针对争议焦点一，徐春意认为其参与借款的洽谈，向陈朝晖交付了借款，其仅是委托徐春辉代为办理借条的签署及向陈朝晖催讨借款的事宜，故其作为原告主体适格。陈朝晖则认为，其是向徐春辉借款，借条及保证书是向徐春辉出具，借款由徐春辉负责催讨，还款也由徐春辉收取，故该案的借款人应为徐春辉，徐春意主体不适格。该院认为，徐春意与陈朝晖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理由如下：第一，虽然在借条及保证书出具时，出借人处是空白的，但陈朝晖认可出借人有可能填写包括徐春辉在内的其他人的借款惯例，其自愿在出借人空白的借条上签字，应视为其同意并授权徐春辉合理确定出借人信息并承诺受其约束。若实际借款人为徐春辉，则借条上出借人无需留白，直接填写徐春辉即可，故陈朝晖抗辩认为，出借人为徐春辉并非徐春意显然自相矛盾，对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第二，现徐春意持有借条，且实际交付了借款，徐春辉、徐春意均认可，徐春意委托徐春辉代为办理与陈朝晖、孙利国签署借条的事宜，并由徐春辉向陈朝晖催讨借款，收取还款，故在徐春辉、徐春意两方均认可存在委托事项时，足以认定徐春意为实际借款人。综上，陈朝晖自愿在债权人空白的借条上签字，即自愿与填写在出借人处的任何人建立借贷合意，现该借条上书写的出借人与借款的实际交付人均为徐春意，故徐春意与陈朝晖之间借贷合意成立，徐春意主体适格。针对争议焦点二，该院认为，根据有效证据显示，徐春意实际汇款金额为198000元，其陈述在借条出具前向陈朝晖现金交付22000元，但陈朝晖认为22000元是作为利息扣除，徐春辉及孙利国作为在场人认为借条出具前徐春意并未交付任何现金。现徐春意否认借款存在利息，其陈述的现金交付过程无证据佐证亦与其他在场人的陈述相悖，故认定徐春意实际交付的借款金额为198000元。针对争议焦点三，该院认为，徐春辉于2015年9月28日出具的收条中中承诺“徐春辉与陈朝晖之间再无债务往来”对徐春意发生法律效力，徐春辉的该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理由如下：第一，该承诺与案件存在关联性，徐春辉提出该承诺是针对陈朝晖与其个人之间的债权债务，与该案无关的抗辩不成立。该收条中收到还款与承诺双方无债务往来系上下文前后相连的整体，陈根宝代为归还的款项系涉案借款，则徐春辉作出的承诺必与该借款相关联。根据当时在场人员的证实，该承诺是经徐春辉与陈根宝商议后，针对涉案借款220000元形成的合意，徐春辉也认可当时陈根宝提出，再归还50000元后，其子陈朝晖便不再欠徐春辉借款，其也表示同意，可见徐春辉与陈根宝之间就还款100000元后，免除剩余债务的意思表示达成一致意见，该承诺与该案具有关联性。徐春辉认为其为了替其姐姐徐春意讨回借款，故免除了陈朝晖数万元的债务，该陈述既无证据佐证，亦不合常理，若其自愿免除陈朝晖债务，则其大可直接代为向徐春意归还借款，无需屡次上门催讨并最终以损害自身权益为代价讨回借款；第二，根据徐春意的陈述，其仅授权徐春辉代为签订借条，代为催讨借款并收取还款，但并未授权徐春辉在实体上处置其债权，徐春辉亦表示其无权免除陈朝晖的债务，故徐春辉作出的免除陈朝晖剩余债务的行为超越了授权范围，构成无权代理；第三，代陈朝晖还款的陈根宝有理由相信徐春辉有权代为处置涉案借款。首先，徐春意、徐春辉始终未向陈朝晖及其父亲陈根宝披露过实际借款人为徐春意。徐春意及徐春辉并未就上述事实提供证据，相反，2015年5月8日陈朝晖出具保证书时出借人仍为空白；2015年7月29日徐春辉向陈朝晖催讨借款的微信中所拍摄的借条、收条的照片中出借人也是空白的；在此后徐春辉不断向陈朝晖及其父亲陈根宝催促还款时，特别是2015年9月28日向陈根宝催款并协商免除剩余借款时徐春辉始终未披露实际借款人是徐春意；孙利国作为在场人，亦表示借款当天出借人并未确定。若徐春意或徐春辉早已告知实际借款人系徐春意，则陈朝晖及其父亲不应向徐春辉还款，在徐春辉做出的其本人与陈朝晖之间债务两清的承诺时理应提出异议。虽然借款是由徐春意汇出，但一般借款人不会特意查询汇款人身份，即汇款行为不能作为披露借款人的依据；其次，借条上存在两个共同还款人，即陈朝晖与孙利国，陈朝晖收到借款后将其中的102500元汇入两人作为股东的弘光公司。虽然徐春意、徐春辉及孙利国均表示借款人为陈朝晖，孙利国仅是担保人，但实际情况是借条及保证书出具时，担保人后均为空白，而借条中孙利国作为共同还款人签名，不能排除两人共同向徐春意借款的可能性。而陈根宝据此提出陈朝晖作为共同还款人之一承担50%还款责任，该要求合乎常理，并不存在协商结果明确超越代理权限的情形。综上，该院认为，陈朝晖或陈根宝有理由相信徐春辉有权处置涉案借款，并根据借条的内容提出了合理的要求，徐春辉亦予以认可，双方达成的免除剩余债务的协议合法有效，徐春辉做出的承诺构成表见代理，该代理行为有效，可以约束委托人，即徐春意要求陈朝晖返还剩余借款，理由不成立。现徐春辉免除了陈朝晖剩余借款的还款责任，并表示双方再无其他任何债务关系，故现其主张要求陈朝晖承担违约责任，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四，因徐春意要求返还借款理由不成立，故无需审查涉案借款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徐春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50元，财产保全费1870元，合计诉讼费7220元，由徐春意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徐春意上诉提出借款本金数额问题，经查，徐春意实际汇款198000元，其陈述在陈朝晖借条出具前向陈朝晖交付现金22000元，但该陈述与陈朝晖出具借条时在场人徐春辉、孙利国陈述均相悖。而陈朝晖提出22000元是作为利息预先扣除，实际没有交付，更具有可信性，故徐春意提出借款金额为220000元的上诉主张，依据不充分，本院难以支持。关于徐春意上诉提出徐春辉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问题，一审对此已作详细论述。徐春意与徐春辉系姐弟关系，陈朝晖出具借条时，由徐春辉出面，徐春意并不在场，双方均认可出借人一栏是空白。徐春意认可徐春辉代为催讨借款并收取还款，事实上也由徐春辉出面催讨借款，收取还款。徐春辉向陈根宝催讨债务时，也没有向陈根宝披露实际借款人是徐春意。因孙利国在借条上系作为共同还款人签名，故陈根宝当时协商时提出陈朝晖作为共同还款人之一承担50%还款责任，其余债务免除的理由，符合常理，与陈朝晖、陈根宝归还的借款总额相符合，其不存在主观恶意。陈朝晖、陈根宝有理由相信徐春辉行为代表徐春意，徐春辉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所作承诺对徐春意具有约束力。徐春意提出徐春辉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的上诉主张，依据并不充分，本院难以采纳。
综上所述，徐春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上诉人徐春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文君
审 判 员 徐梦梦
代理审判员 施 晓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汤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