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宜兴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宜徐民初字第0323号
原告范建忠（系范志成之父），男，汉族，1970年5月7日生。
原告张菊（系范志成之母），女，汉族，1975年10月8日生。
委托代理人唐山，宜兴市南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潘旭，女，汉族，1984年2月6日生。
被告李某。
被告蒋某。
被告姚勤，女，汉族，1989年9月18日生。
被告孙宇，男，汉族，1980年12月15日生。
被告陈华，男，汉族，1989年6月29日生。
被告黄鹏程，男，汉族，1993年3月16日生。
委托代理人蒋研培，男，汉族，1951年12月25日生。
被告潘国君，男，汉族，1954年11月12日生。
委托代理人王国仙（系潘国君之妻），女，汉族，1965年09月27日生。
原告范建忠、张菊与被告潘旭、李某、蒋某、姚勤、孙宇、陈华、黄鹏程、潘国君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7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0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范建忠、张菊及其委托代理人唐山，被告潘旭、李某、蒋某、姚勤、孙宇、陈华，被告黄鹏程及其委托代理人蒋研培，被告潘国君的委托代理人王国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委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范建忠、张菊诉称：2013年4月30日，潘旭因劳动节放假邀请杨帆、范志成、沈洁、李某、蒋某、姚勤、孙宇、陈华和黄鹏程共九名师弟师妹到其父亲潘国君的鱼塘游玩，中午十人在徐舍镇的饭店喝了白酒和啤酒后，一起到鱼塘烧烤划船。事发时，潘旭、姚勤、孙宇、陈华和蒋鹏程在鱼塘边烧烤，杨帆、范志成、沈洁、蒋某和李某上了渔船，当渔船被蒋某和李某划到鱼塘中间时，蒋某和李某发现情况不妙，依仗自己会游泳便独自跳船入水，导致小渔船翻身沉没，杨帆、范志成和沈洁三人因不会游泳，不幸溺水身亡。现就赔偿事宜诉至法院，要求赔偿丧葬费22994元（45987元／年÷12月×6月）、死亡赔偿金593540元（29677元／年×20年）、交通费1000元、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206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669566元，因范志成为未成年人，自身承担25%责任，八被告承担75%责任，原告放弃部分金额，要求八被告支付人身损害赔偿金480000元，扣除潘国君已经支付的30000元，尚需赔偿450000元。
被告潘旭辩称：其没有邀请他们到鱼塘游玩，是他们自发组织到鱼塘烧烤，吃饭时饮酒适量，无人劝酒，范志成是到鱼塘路上杨帆叫来的。其与其父亲潘国君曾多次叮嘱注意安全，不要上船，五人上船落水后其立即报警。死者杨帆、沈洁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范志成是杨帆联系前来，其无过错，不需要承担责任。对于具体赔偿金额由法院依法认定。
被告李某辩称：大家是自发组织到潘国君的鱼塘游玩，范志成是杨帆邀请前来。其与蒋某先上船游玩，后杨帆、沈洁、范志成自主上船，因为船负载过重进水，其与蒋某下水减轻船重并将船推回岸边，船忽然沉没，其立即施救但无果。死者杨帆、沈洁是成年人，范志成是杨帆联系前来，上船前其他人也进行了提醒，其无过错，不需要承担责任。对于具体赔偿金额由法院依法认定。
被告蒋某辩称：到达鱼塘后，李某叫其划船玩，杨帆看见其与李某划船就跟着上了船，之后沈洁、范志成相继上船，划到塘中时发现船进水，其与李某下水减轻船重并将船推回岸边，船忽然沉没，其立即施救但无果。事件整个过程中其没有依仗自己会游泳跳水逃生，并导致翻船，其尽了救助义务，是不可抗力，不承担责任。对于具体赔偿金额由法院依法认定。
被告姚勤辩称：其由沈洁通知去潘国君鱼塘烧烤，未受到潘旭邀请，烧烤炉具也是沈洁携带，中饭是潘国君请客，其未喝醉，也未劝酒，范志成是杨帆叫来的。到达鱼塘后遇到小偷事件，处理该事时杨帆、蒋某、沈洁、李某已经上船，其并不知情，杨帆叫其上船，其没有答应，于是范志成被叫上船，因为潘国君走时提醒不能上船，所以其再次提醒他们不要划船，船上人员落水后，其也及时呼救报警。死者杨帆、沈洁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范志成是杨帆联系前来，其无过错，不需要承担责任。对于具体赔偿金额由法院依法认定。
被告孙宇辩称：大家是自发组织到潘国君鱼塘烧烤，中饭时潘国君多次提醒大家在鱼塘要注意安全，不要划船，其因为要照顾儿子，未喝酒未劝酒。范志成是杨帆联系的，在布置烧烤材料时五人上船游玩，其极力劝阻但无果，五人落水后其立即下水施救。死者杨帆、沈洁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范志成是杨帆联系前来，其无过错，不需要承担责任。对于具体赔偿金额由法院依法认定。
被告陈华辩称：大家是自发组织到潘国君鱼塘烧烤，划船是李某、蒋某、沈洁、杨帆、范志成五人的自行活动，与其他人无关。当天中午吃饭其喝了极少的酒，神志清醒，五人上船时其不知情，李某叫其上船其拒绝并让他们上岸，潘国君在饭间、塘前有警告不要划船，其及时施救，不承担责任。对于具体赔偿金额由法院依法认定。
被告黄鹏程辩称：其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烧烤和划船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不属于公共场所的同一范畴。其曾劝说不要上船，事发时其在烧烤并不知情，事发后已有人报警，其不会游泳，没有能力救人，死者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不承担责任。对于具体赔偿金额由法院依法认定。
被告潘国君辩称：对于划船，其再三劝阻，事发后下水救人，其不承担责任。对于具体赔偿金额由法院依法认定。
原告范建忠、张菊为证明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供常住人口登记卡、结婚证、户口注销证明，证明范志成已经溺亡的事实及范建忠、张菊系适格原告。被告潘旭、李某、蒋某、姚勤、孙宇、陈华、黄鹏程、潘国君对证据均无异议。
被告姚勤申请证人顾某出庭作证，顾某称2013年4月29日下午，其接到沈洁电话问其去不去潘旭那里，去就交20元钱买烧烤的材料，其当时拒绝了，其他事情不了解。范建忠、张菊称顾某对活动知之甚少，证言与本案关联性较小。潘旭、李某、蒋某、姚勤、孙宇、陈华、黄鹏程、潘国君称情况属实。
原告范建忠、张菊于庭前向本院递交了调查申请，要求法院调取事发后徐舍派出所的询问笔录。本院为查明事实，依法调取并在庭审中出示宜兴市公安局徐舍派出所在事故发生后向陈华、夏朝伍等人所做的询问笔录十四份。经质证，原、被告均无异议，本院确认具有证据效力。
本院为查明事实，于2013年10月12日至事发鱼塘现场勘验，并于庭审中出示现场勘验笔录一份、现场地形图一份、照片四张。经质证，原、被告均无异议，本院确认具有证据效力。
庭审中，对于中饭有无劝酒，有无过量。范建忠、张菊表示根据派出所笔录一共喝了1瓶白酒、12瓶啤酒，具体情况不清楚。潘旭、李某、蒋某、姚勤、孙宇、陈华、黄鹏程均表示没有劝酒，没有喝多。潘国君称白酒是半斤的，啤酒一箱还剩几瓶。
庭审中，对于饭间、到鱼塘后，潘国君及潘旭有无告知注意安全，不要玩水、划船，鱼塘有无安全警示标志。范建忠、张菊表示没有告知，没有警示标志。李某、蒋某表示不清楚有无提醒，无警示标志。潘旭、姚勤、孙宇、陈华、黄鹏程称潘国君提醒过不要上船。潘国君、黄鹏程认为鱼塘不是公共场所，且都有铁丝网拦着，不需要警示标志。
庭审中，对于船上五人上船的情况，及沉船的原因。范建忠、张菊认为是蒋某上船后李某解开绳子，其后在两人的邀请下杨帆、沈洁、范志成上船的。潘旭表示均不清楚。李某称其与蒋某上船后其他人怎么上的不清楚，是他们自己上船的，其还提醒他们小心。蒋某称其与李某上船后其他人是自己上船的，李某也提醒不会游泳的不要上船，对沉船原因不清楚。姚勤称如何上船不清楚，其看到时是四个人在船上，船靠岸杨帆叫其上去，其没有上船，之后范志成上船的。孙宇、陈华、黄鹏程、潘国君对如何上船的不清楚。原、被告对沉船原因均表示不清楚。
庭审中，对于范志成是否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潘旭、蒋某、黄鹏程称对范志成不熟悉，只是一起学做茶壶，且去的次数不多。李某称范志成在台球室摆台球，平时见得少。姚勤、孙宇称范志成和杨帆关系较好，听别人说是在做摆台球的工作。陈华称范志成一开始在百度咖啡做服务员，后来在爵士台球厅摆台球。范建忠、张菊称范志成是在外面社会实践，只是帮帮忙，没有什么收入来源。
庭审中，范建忠、张菊要求八被告按份承担责任，潘国君作为鱼塘承包人、管理人，潘旭作为东道主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相应责任；李某、蒋某两个会游泳的带三个不会游泳的人划船到塘中间，擅自跳船入水，造成翻船，没有履行先行义务，应承担相应责任；姚勤、孙宇、陈华和蒋鹏程四人共同喝酒，没有尽到安全义务，喝酒后上船没有进行劝阻，一群人是AA制活动，相互之间有提醒义务、注意义务、救助义务，但没有做到应承担公平赔偿责任。对于同船的遇难者，如果需要承担责任，范建忠、张菊同意放弃相应的赔偿主张。
根据以上所确认的证据和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对以下事实予以认定：
杨帆、范志成、沈洁、李某、蒋某、姚勤、孙宇、陈华、黄鹏程、潘旭十人均在华夏紫砂培训中心学习制壶，除范志成系17周岁的未成年人外，其余均已成年。国庆前夕，众人商量后自发组织至潘旭父亲潘国君承包经营的鱼塘AA制烧烤。2013年4月30日中午，除范志成外的九人均在潘旭之父潘国君的邀请下至潘家坝饭店吃饭，席间部分人有饮酒。吃好饭接了范志成后，大家来到了潘国君的鱼塘，恰巧碰到小偷偷电瓶车，潘国君就去处理该事，其他人来到鱼塘准备烧烤材料。鱼塘边用绳子固定了一只水泥船，李某与蒋某解开绳子上船游玩，后杨帆、沈洁、范志成先后上船。五人在玩耍过程中发现船有进水，李某和蒋某为减轻船重脱衣下水，一个推船一个拉船，但不知何原因，船在鱼塘中沉没，虽经李某、蒋某及岸上众人的尽力施救，但最终还是酿成了杨帆、范志成、沈洁三人溺亡的惨事。嗣后，潘国君向范建忠、张菊支付了丧葬费用30000元。
以上事实，有常住人口登记卡、结婚证、户口注销证明、徐舍派出所询问笔录、勘验笔录、现场图、照片及本院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案争议焦点：潘旭、李某、蒋某、姚勤、孙宇、陈华、黄鹏程、潘国君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如果承担责任，责任比例为多少？本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本案八个被告可以分为三类，即上船游玩者为李某、蒋某，鱼塘管理者为潘国君，活动参与者为潘旭、姚勤、孙宇、陈华、黄鹏程。对于活动参与者，本院认为本次活动是自发组织的AA制活动，活动项目仅仅是烧烤，并不包含划船游玩，对于活动参与者而言，并不能预料到范志成等人上船游玩，活动参与者的行为与发生沉船事故也不存在因果关系，事故发生后也尽自所能履行了报警救助义务。对于范建忠、张菊诉称的共同饮酒后应尽到提醒义务、注意义务，本院认为范建忠、张菊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中午吃饭时有过量饮酒或者劝酒的行为，李某、蒋某、杨帆、沈洁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范志成作为已满17周岁的限制行为能力人，虽除口头陈述外没有证据证明活动参与者有劝阻上船的行为，但作为在学习制壶，有一定社会阅历的年轻人也应该能意识到划船的风险。至于公平赔偿责任，只有在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的，才可以根据实际情况适用，因此，本院认为五个活动参与者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对于鱼塘管理者潘国君，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发生事故的鱼塘虽然不是公共场所，但既然有人到鱼塘活动，作为鱼塘的经营管理者就应尽到一定的安全保障或者是提醒警示义务。通过庭审及当事人的陈述，潘国君可能已经在不同场合对大家进行了提醒并告知注意安全，但在到达鱼塘后因为要处理小偷偷电瓶车，潘国君并未在事发现场尽到审慎的警示和安全防护义务，且鱼塘周边也无醒目警示标志，由于其未尽到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应适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上船游玩者，李某、蒋某、杨帆、沈洁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范志成作为已满17周岁的限制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的行为性质和后果有一定的预见认识，杨帆、沈洁、范志成不会游泳，在小船未配置相应救生设备的情况下贸然上船游玩，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具有过错，自身应承担一部分责任。五人共同划船具有危险性，系共同的自甘冒险行为，而李某与蒋某具备游泳技能，带着其他三个不会游泳的人一同划船，发现情况后首先下水，虽然沉船原因不能归责于两人，但是从整个划船冒险行为来说，李某与蒋某存有一定的过错，应酌情承担责任。综上，因范志成系限制行为能力人，故本院酌情确认由潘国君承担7%的赔偿责任，由李某与蒋某各承担15%的赔偿责任。
关于范建忠、张菊的具体损失：
一、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无锡地区已取消城镇和农村户口的区别，故应按我省2012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性收入为29677元计算二十年，经计算死亡赔偿金为59354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确认。
二、丧葬费。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我省上一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5987元，计算六个月为22994元，本院予以确认。
三、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造成沈洁死亡，对死者近亲属造成了精神损害，范建忠、张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
四、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可按三人七天的误工标准计算，范建忠、张菊主张的2065元未超过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
五、交通费。交通费本院酌情确认800元。
综上，范建忠、张菊的各项损失合计669399元。由潘国君承担7%的赔偿责任计46857.93元，扣除已经支付的30000元，尚需赔偿16857.93元，由李某承担15%的赔偿责任为100409.85元，由蒋某承担15%的赔偿责任为100409.8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潘国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范建忠、张菊16857.93元。
二、李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范建忠、张菊100409.85元。
三、蒋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范建忠、张菊100409.85元。
四、驳回范建忠、张菊对潘旭、姚勤、孙宇、陈华、黄鹏程的诉讼请求及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潘国君、李某、蒋某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50元（经批准予以缓交），由范建忠、张菊负担4150元，由潘国君负担300元，由李某、蒋某各承担1800元。范建忠、张菊、潘国君、李某、蒋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将上述款项交至宜兴市人民法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一份，上诉于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无锡城中支行，帐号：1103020129200024805。）
审 判 长 何雪锋
代理审判员 陈思远
人民陪审员 潘秀兰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徐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