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113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学斌。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健明，广东知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照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燕，广东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钟学斌因与上诉人许照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3民初18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钟学斌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判决许照明支付钟学斌借款利息（利息按照宇利率24%的标准从2014年11月17日起计至借款还清之日止）；2、由许照明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双方在《房屋买卖合同》里已就逾期借款利息进行了清楚的约定。《房屋买卖合同》第五条约定：“违约责任1、甲方应于2014年11月17日交付乙方房屋，甲方如不按合同规定的日期交付切屋，每逾期1天按房价总额千分之一计算违约金支付给乙方。”双方法律知识的欠缺，双方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名为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实为借款合同关系，许照明“交付房屋”的义务应理解为“偿还借款”的义务，上述条款中对“逾期交付房屋”的违约责任的约定应当视为对“偿还借款”的违约责任的约定。退一步讲，即使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并未明确约定利息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逾期还款之门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原审法院也应当按此条的规定支持钟学斌关于借款利息的部分诉讼请求。
许照明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钟学斌的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1、钟学斌实际没有向许照明支付涉案的借款人民币13万元（以下货币均为人民币）。本案中“借款”产生的背景是：由于许照明好赌，在赌场输了很多钱，其中大部分是在赌场借的高利贷。而钟学斌正是在赌场放高利贷的人及幕后老板。许照明迫于无奈，在赌场放高利贷人的安排下，名义上是将欠他人的赌债转到欠钟学斌的借款。并且当时赌债欠款只有8万元，加上高利息后变成了13万元。事实上，钟学斌没有向许照明支付涉案的13万元。在钟学斌的逼迫及蒙骗下，许照明于2014年9月17日与钟学斌签订了一份《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如果许照明在2014年11月17日前返还钟学斌的13万元借款，《房屋买卖合同》不再履行，否则许照明须同意以13万元的价格将位于深圳市罗湖区嘉宾路城市天地广场E座2302号的房屋转让给钟学斌。许照明在签署上述文件时，钟学斌称只是借款凭证和抵押手续。2016年8月18日，钟学斌向银行办理上诉房屋的赎楼手续，银行通知许照明，许照明才知道上当受骗。于是不同意钟学斌赎楼。钟学斌就以许照明违约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许照明赔偿违约金160多万元。经法院调查，钟学斌变更为本案的借款诉由及诉请。上述事实，从许照明提供的录音证据及许照明与钟学斌非亲非故的关系可以反映许照明陈述的真实性。2、许照明与钟学斌的借款为赌债不应被支持。一审中，许照明提供了与钟学斌的录音证据。钟学斌对其真实性并未否认。该录音明确显示了许照明与钟学斌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基于赌债产生的，对于这种非法债务，无论是标的的非法性，还是从维护公序良俗的角度考虑，均不应被支持。
针对钟学斌的上诉，许照明辩称：答辩意见与上诉状的意见一致。
针对许照明的上诉，钟学斌辩称：1、关于本案13万元借款的背景问题，许照明与钟学斌之间的借贷关系不仅涉及本案的13万元，据钟学斌称双方在2014年9月前后，许照明向钟学斌借款金额约四、五十万元，实际上，双方最终有书面证据的有二十五万元，由于许照明在涉及本案的13万元借款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之前，有多次向钟学斌借款的事实，本案借款涉及金额13万元，比较大，所以许照明和钟学斌之间才协商决定以房抵债的形式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2、许照明所称的涉案13万元是其赌场输的赌债，然后转抵给钟学斌与事实不符，钟学斌和许照明是经朋友介绍认识，后来成为朋友，钟学斌有从事正当职业，主要经营酒生意，公司有合法的商标权，在深圳福田的商铺经营酒类业务，同时钟学斌在新秀村与他人合伙经营房地产租赁业务，许照明经常与钟学斌接触，双方经常有往来，因此钟学斌基于此熟悉的朋友关系才多次借款给许照明，这些事实有证人作证，双方之间涉及的13万元借款并非许照明所说赌债转抵给钟学斌；3、从证据角度来说，许照明称涉案13万元借款没有实际发生，是从其他人的债务中转债给钟学斌，但是对方一、二审都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因此，钟学斌认为许照明的上诉事实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庭查明事实，依法驳回许照明的上诉请求。
钟学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许照明返还钟学斌借款本金130000元及银行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4年9月17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日止），银行利息70200元，暂计2016年12月17日止。2、依法判决许照明赔偿钟学斌经济损失1300000元整。3、判令许照明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2014年9月17日，钟学斌（买受人、乙方）与许照明（出卖人、甲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甲方自愿将位于深圳市罗湖区ＸＸ广场X座XX房屋以130000元的价款出售给乙方，甲方应当于2014年11月17日交付乙方房屋，甲方如不按合同规定的日期交付房屋，每逾期1天按房价总额千分之一计算违约金支付给乙方，逾期超过两个月时，乙方有权解除本合同，解约时，甲方除将已收的房价款全部退还乙方外，并赔偿乙方经济损失130000元；在合同第一页空白处手写以下内容：2014年9月17日到11月17日，还款壹拾叁万整给乙方后，此合同作废；许照明在合同第三页空白处手写以下内容：上述房产如果在两个月内不能归还上述借款壹拾叁万元整，上述房产归钟学斌所有，自合同生效之日起，甲方自愿将房屋让给乙方居住，特此声明。2014年10月10日，许照明办理了委托公证手续，委托王某办理上述房产的赎楼、出售、出租等手续。2016年8月11日，许照明通过公证声明终止王某的上述授权。
二、证人王某出具证人证言，陈述“我与钟学斌、许照明为朋友关系，2014年10月10日，因许照明借钟学斌13万元没有还给他，所以许照明就到公证处办理了委托手续，我为他办理房屋赎楼过户手续。2016年7月18日，我去工商银行办理赎楼手续时，银行的人说许照明已经撤销了我的委托，银行的人有打电话给许照明，许照明说不把房子过户给钟学斌了，想和钟学斌商量还钱给他，许照明还发了信息和微信给我说撤销了委托。”许照明对证人的证词予以认可。许照明在庭审中陈述其欠王某的赌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主要是保障钟学斌的借款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法律规定，合法债务受到法律保护。钟学斌提交了《房屋买卖合同》证明许照明向其借款13万元，许照明对《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性及其签名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许照明主张存在借贷是因为赌债，一审法院认为许照明陈述其与案外人王某之间存在赌债，但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其与钟学斌之间的借款为赌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许照明主张其曾向钟学斌还款33000元，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双方并未明确约定利息，钟学斌主张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4年9月17日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钟学斌要求许照明赔偿经济损失1300000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许照明应自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钟学斌130000元。二、驳回钟学斌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9600元，由钟学斌承担8820元，由许照明承担780元。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均确认订立房屋买卖合同是作为借款履行的担保，因此，双方的真实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一审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双方除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外未签订正式借款协议，《房屋买卖合同》也未对借期内和逾期的利息进行约定，钟学斌以《房屋买卖合同》中的约定主张借期内和逾期的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但根据《房屋买卖合同》中“上述房产如果在两个月内不能归还上述借款壹拾叁万元整，上述房产归钟学斌所有……”的内容可以确定双方借款期限的约定是明确的，即二个月（合同签订日2014年9月17日至2014年11月16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和第二十九条的相关规定，借贷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不予支持，主张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应予支持，因此许照明应自逾期还款之日2014年11月17日起向钟学斌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钟学斌主张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许照明主张涉案借款为赌债，虽有生效判决确认双方存在赌债，但许照明不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涉案借款也为赌债，根据民事证据规则，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于该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许照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钟学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3民初188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3民初188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许照明应自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诉人钟学斌130000元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以13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从2014年11月1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钟学斌的其他诉讼请求。
支付义务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9600元（钟学斌已预交），由钟学斌承担8720元，由许照明承担880元；本案二审受理费20755元（钟学斌已预交1555元，许照明已预交19200元），由钟学斌承担1455元，由许照明承担19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睿
审判员 聂 效
审判员 吴 春 泷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伍圣权（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
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
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
（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