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金民终字第6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剑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代理人：钟剑锋，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练生，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蓝瑛，身份证住址：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代理人：范平，广东广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德泉，户籍地：广州市海珠区。
上诉人吴剑敏因与被上诉人蓝瑛、原审被告李德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民一初字第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10月12日，吴剑敏、李德泉共同向蓝瑛出具一张《欠条》，该《欠条》写明：兹欠蓝瑛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正（250000）每月还蓝瑛人民币贰仟元（2000）在每月十五号前欠款人李德泉、吴剑敏2009年十月12号2009年10月12号”。此后，吴剑敏陆续偿还本金到2013年1月。蓝瑛在本案庭审中确认吴剑敏已偿还本金共计94000元，至今尚欠156000元。蓝瑛于2013年12月26日提起本案诉讼。蓝瑛在原审时的诉讼请求为：一、吴剑敏、李德泉连带偿还借款156000元和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自起诉之日计至实际偿清之日止）给蓝瑛。二、吴剑敏、李德泉承担本案诉讼费。
在本案审理中，蓝瑛提供了如下证据及陈述：证据1、《欠条》，证明吴剑敏、李德泉欠款情况。证据2、律师函，证明蓝瑛曾催促吴剑敏、李德泉还款。证据3、吴剑敏、李德泉的常住人口资料，证明吴剑敏、李德泉的主体资格。4、银行凭证，证明吴剑敏通过银行还款直至2013年1月，每个月各2000元，虽然账单上合计金额可能不准确，但蓝瑛确认吴剑敏已还了94000元。其中吴剑敏通过银行划账还了58000元，共29个月，其余都是通过现金存入还款。吴剑敏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吴剑敏”的签名是我本人签，但是蓝瑛胁迫我签名，其余字迹不是我写。对证据2，从未收到过。对证据3，无异议。对证据4，不确认蓝瑛提供的是我方还款的账单，我总共还了100000元，但没有其他还款凭证提供。吴剑敏没有证据提供。另吴剑敏庭后提供了自称为涉案款项报警的报警回执。
原审法院认为，蓝瑛为了支持其主张，提供了借款人处署名为“吴剑敏、李德泉”的《欠条》，李德泉不到庭抗辩，原审法院对李德泉的签名予以认定。吴剑敏对《欠条》上其签名无异议，但抗辩是受胁迫所签，由于吴剑敏在2009年出具涉案《欠条》后就依《欠条》的约定逐月开始还款给蓝瑛一直到2013年1月，并仅在本案开庭后供了一张报警回执，无任何证据佐证，故原审法院对吴剑敏的该辩称不予采纳，认定吴剑敏的签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关于本案蓝瑛起诉有无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由于本案《欠条》写明逐月偿还，且蓝瑛现提供了证据证明吴剑敏还款还到了2013年1月，故蓝瑛本案的起诉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至于吴剑敏抗辩称其已归还了100000元给蓝瑛，由于其对超出蓝瑛确认的还款本金94000元差额部分没有提供证据，故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认定吴剑敏只偿还了本金94000元。综上，蓝瑛要求吴剑敏、李德泉共同还款依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吴剑敏、李德泉应连带偿还借款本金156000元（250000元-94000元）和利息（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自起诉之日即2013年12月26日计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给蓝瑛。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判决：吴剑敏、李德泉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10日内，连带偿还本金156000元及利息（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从2013年12月26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给蓝瑛。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3920元（其中：受理费3420元、公告费500元，蓝瑛均已预付），由吴剑敏、李德泉负担。
上诉人吴剑敏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所涉债务是赌债，并非正常的民间借贷，属于非法债务，依法不应支持。蓝瑛是赌球的庄家，2009年李德泉的朋友深圳宝安人石某参与了蓝瑛的赌球活动，石某从而欠下案涉赌债，2009年10月份，蓝瑛以追债为由要吴剑敏和李德泉带路去深圳宝安找石某，到宝安后，由于石某躲开了，没找到，蓝瑛纠集了一帮黑社会的打手将吴剑敏、李德泉控制在宝安当地的一家小旅馆里，不让走，威胁、恐吓，要吴剑敏、李德泉代还石某欠的赌债，还扣下吴剑敏、李德泉的一块价值几万元的手表抵债，并要吴剑敏、李德泉写欠条。吴剑敏担心对方会采取极端行为危及自身及家人的安全，只好签字同意，不敢报警。直到本案诉讼过程中，经咨询律师、法官后才向公安机关报警。本案债务是赌债，系非法债务，欠条更是在非法拘禁的状态下，并受到威胁、恐吓而签署，依法不应支持。二、蓝瑛是一个无业妇女，没有任何经济来源，长期靠赌博为生，根本就没有巨款可以借给吴剑敏。三、本案欠条是2009年签署，迄今已经五年，早已过了诉讼时效，依法不应支持蓝瑛的诉讼请求。四、本案借款数额巨大，借据本身存在瑕疵，应当根据支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借款金额大小、当事人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的交易细节经过等因素综合判断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但蓝瑛拒绝举证有关交易经过和细节，一审判决也没有查明，因此，一审判决存在事实不清的情况。事实上，吴剑敏从未收取过蓝瑛的任何款项。如果是银行转账，应当有转账凭据，银行也可以补打相关记录，蓝瑛没有提供。如果是现金，那么是什么时间、地点，向谁支付，金额是多少，这些问题一审法院都没有查清，20多万元的所谓借款仅凭一张疑问重重的借条就予以认定，显然是枉顾事实。五、一审判决在事实方面没有查清，李德泉的下落和身份状况没有查清，吴剑敏与蓝瑛是什么朋友关系，在什么场合认识，蓝瑛的职业状况和经济来源，现金借款的交付凭证、交易方式没有查清，欠条所陈述的是欠款，欠条形成的原始的欠款依据、欠款的性质是借款还是其他性质的款项。六、欠条本身存在严重缺陷，内容上与正常的借款相比违背常理，借款文字的形成有第三人的笔迹在里面，所以需要根据本案的其他事实来判断借款是否真实发生。七、蓝瑛说吴剑敏与李德泉都有还款，但是没有提交还款的任何证据。八、蓝瑛提交的2013年1月份的银行客户通知书作为诉讼时效中断的依据，这份证据本身不足以证实诉讼时效是否中断问题，且证据来源不清楚，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综上，吴剑敏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蓝瑛的对吴剑敏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蓝瑛承担。
被上诉人蓝瑛答辩称，吴剑敏毫无依据，凭空推断，借条是最好的证明，若对此有异议，应该承担举证责任提供证据来推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吴剑敏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李德泉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答辩。
本院查明，二审第二次庭询时，吴剑敏称用一块手表抵债16000元，后来每个月还2000元，从2009年11月开始还，还了96000元，都是通过银行，是现金存款到蓝瑛的账户，但未全部保留96000元存款的凭证，都是在ATM机存的，没有去柜台，每个月都是15号左右还款，蓝瑛的中国银行账号是60×××51。蓝瑛称吴剑敏已偿还36000元现金和58000元转账款，2009年底一次性给过现金36000元，转账是从2010年1月开始到2013年3月，开始还款很正常，后来就不是每个月都还，蓝瑛账号流水里面每个月2000元肯定是吴剑敏给的，这个账号是没有其他作用，是吴剑敏说要还钱，才专门开的。二审第二次庭询后，蓝瑛提交其名下账号为4758515880101023043600、722453400371的中国银行账户2009年9月至2013年4月交易明细清单，该清单显示在2009年11月16日、2009年12月15日、2010年1月15日、2010年2月13日、2010年3月15日、2010年4月16日、2010年5月16日、2010年6月16日、2010年7月16日、2010年8月16日、2010年9月16日、2010年10月16日、2010年11月15日、2010年12月20日、2011年1月16日、2011年2月17日、2011年3月15日、2011年4月16日、2011年5月16日、2011年6月15日、2011年7月19日、2011年8月18日、2011年9月26日、2011年10月20日、2011年11月17日、2011年12月18日、2012年1月17日、2012年2月17日、2012年3月16日、2012年4月17日、2012年5月18日、2012年6月24日、2012年7月18日、2012年8月22日、2012年9月24日、2012年10月26日、2012年11月29日、2012年12月30日、2013年1月28日、2013年3月2日、2013年4月8日各有2000元存入该账户，共计82000元。第三次庭询时，蓝瑛称，吴剑敏现金还款12000元，吴剑敏、李德泉转账还款82000元，共计还款94000元，第二次庭询时所称现金还款36000元是因为银行流水清单没有打印完整，时间太长记错了。吴剑敏称，对蓝瑛提交的中国银行交易明细清单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因为清单上显示的蓝瑛的银行卡号与吴剑敏存入还款的账号不一致，吴剑敏转账还款84000元，用手表抵债12000元，总共还款96000元。除吴剑敏向蓝瑛还款的金额外，本院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
另查明，二审第二次庭询时，蓝瑛称，大概在2009年8月份，吴剑敏向蓝瑛提出要求借款22万元，因为生意周转，这笔22万元的款是现金借给她的，具体是8月几号记不清了，分三次交付，前后间隔十天左右，第一次7万元在吴剑敏家南华中路附近的酒家无米粥交付，有蓝瑛、吴剑敏、李德泉在场；第二次隔了2、3天，7万元在吴剑敏家南华中路附近的酒家无米粥交付，有蓝瑛、吴剑敏、李德泉在场；第三次8万元现金是送到吴剑敏家楼下，有蓝瑛、吴剑敏、李德泉在场；三次交付都有写欠条，原来的三张欠条是吴剑敏写的，李德泉没有签名，在汇总写本案欠条的时候，将原来三张欠条都还给吴剑敏了，三次借款均没有约定利息，三次欠条都是约定两个月后还款；因为吴剑敏说还不上，3万元当作利息，是吴剑敏自己写的25万元，借款的时候吴剑敏说赚到钱就送名牌手袋给蓝瑛，3万元算什么要问吴剑敏自己。
再查明，二审期间，吴剑敏申请法院调查吴剑敏、蓝瑛、李德泉在2009年10月12日的手机通话记录和通话所处的位置，拟证明吴剑敏、蓝瑛、李德泉当天都在深圳不在广州，本案《欠条》书写的地址不在广州江南大酒店咖啡厅，本案《欠条》来源不合法，内容不真实，本案借贷关系不存在。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之一是蓝瑛与吴剑敏、李德泉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蓝瑛主张2009年8月分三次向某剑敏、李德泉出借22万元，在2009年10月12日再汇总由吴剑敏、李德泉出具涉案欠条。吴剑敏则主张涉案欠条是被胁迫出具的，债务是案外人欠的赌债。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吴剑敏、李德泉出具《欠条》明确欠蓝瑛25万元，该《欠条》是证实双方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确立以及款项交付最为直接、有效的证据，吴剑敏、李德泉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完全具备理解《欠条》内容的能力，应当承担签署《欠条》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其次，吴剑敏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是被胁迫出具涉案《欠条》，也不能证实涉案债务是赌债，况且，吴剑敏在事发后直至2014年才报警，明显不合常理。再次，吴剑敏在2009年11月开始至2013年初每月向蓝瑛支付2000元，如果吴剑敏是被胁迫的，亦不符合常理。最后，吴剑敏申请法院调查吴剑敏、蓝瑛、李德泉2009年10月12日的手机通话记录，未在举证期限内提出，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本院认定，蓝瑛与吴剑敏、李德泉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对吴剑敏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但蓝瑛实际只出借22万元，蓝瑛称另3万元是吴剑敏自愿书写当作利息，对此，本院认为，蓝瑛称出借款项时双方并未约定利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视为无息借款，况且，根据蓝瑛的陈述，双方对另外3万元是利息还是其他款项并未达成合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本院认定蓝瑛实际出借款项为22万元，对蓝瑛主张3万元利息不予采纳。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之二在于吴剑敏已还款的金额。吴剑敏主张已转账还款84000元、用手表抵债12000元，共计96000元。蓝瑛一开始主张吴剑敏现金还款36000元、转账还款58000元，共计94000元，后又变更为转账还款82000元、现金还款12000元。对此，本院认为，蓝瑛二审期间自认本案转账还款为82000元，本院予以确认。另外，蓝瑛自认吴剑敏已现金还款36000元，属于对其不利事实的承认，且其之后将现金还款金额更改为12000元未作合理解释，而吴剑敏主张已还款共计96000元，本院支持吴剑敏的主张，认定吴剑敏共向蓝瑛还款96000元。而双方并未约定利息，故本院认定还款96000元全部用于抵扣借款本金，据此，吴剑敏、李德泉还应偿还124000元及从起诉之日起算的利息。
另外，吴剑敏在签署《欠条》之后，从2009年底至2013年初均向蓝瑛偿还款项，构成诉讼时效中断，蓝瑛于2013年12月26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蓝瑛二审期间提交的中国银行账户2009年9月至2013年4月交易明细清单，因蓝瑛已自认转账还款为82000元，本院不作为证据采纳。
综上所述，吴剑敏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民一初字第180号民事判决为：吴剑敏、李德泉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10日内，连带偿还本金124000元及利息（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从2013年12月26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给蓝瑛；
二、驳回蓝瑛的其他诉讼请求。
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420元，由蓝瑛负担960元，吴剑敏、李德泉共同负担2460元；一审公告费500元由吴剑敏、李德泉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420元，由蓝瑛负担960元，吴剑敏、李德泉共同负担24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文莉
审 判 员 庄晓峰
代理审判员 吴 湛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曹惠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