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商外终字第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
委托代理人：孙×。
委托代理人：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货××司。住所地：
浙江省××站××商贸城××层。
法定代表人：陈××。
委托代理人：黄××。
委托代理人：郭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
委托代理人：郭乙。
委托代理人：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
委托代理人：黄××。
委托代理人：郭甲。
上诉人姚××为与被上诉人温州××货××司（以下简
称兆丰××）、陈××、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
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浙温商外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
，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7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
成合议庭，于2010年7月19日公开质证。上诉人姚××的委托
代理人孙×、秦××，被上诉人兆丰××以及被上诉人钟××的委托代理人黄××、郭甲，被上诉人陈××的委托代理人林
××参加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陈××、钟××均为台湾省人，二
人系夫妻关系。根据兆丰××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及商外
资资审a（2005）0305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台港澳侨投资企业
批准证书》记载，兆丰××系有限责任公司（台港澳合资），
陈××任法定代表人，股东（发起人）系陈××、钟××与案
外人陈颖汉，成立日期2005年8月9日。
根据2009年春信字0005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借款
借据记载，兆丰××于2009年1月15日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
限公司温州马鞍池支行（以下简称马鞍池工行）借款900万元
，约定2009年7月8日到期。该合同甲方（借款人）落款处加盖
有兆丰××公章，法定代表人落款处有陈××签名和印鉴。温
州市瓯海区房产管理局出具的温瓯房押字第200900116号房屋
所有权抵押贷款合同登记证明书、温他项（2009）第3-
6803号土地他项权利证书记载，抵押人钟××与马鞍池工行于
2009年1月7日办理了房屋抵押贷款合同登记手续，抵押物为产
权人登记在钟松和××下××在××火车站××南商城d幢一
层的房屋及其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抵押期限从2009年1
月7日至2011年1月6日。姚××提出该抵押系对上述2009年春
信字0005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借款的担保，钟××对
此没有提出异议。
2009年7月1日，姚××经马鞍池工行将其帐户内900万元
（帐号：××）转帐至兆丰××的银行帐户（帐号：××），兆丰××确认该款系其向姚××的借款及兆丰××同日用该款
偿还了上述2009年春信字0005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借
款。2009年7月3日，兆丰××从其银行帐户（帐号：××）转
帐20万元至姚××上述帐户，并在转帐支票用途栏注明“还款
”。2009年7月3日，陈××向姚××出具了一份借条，内容为
：“兹向姚××先生借款玖佰萬元整，从2009年7月1日到2009
年7月30日还款”。上述借款逾期至今未偿还，姚××遂诉至
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兆丰××、陈××、钟××共同偿还借
款本金900万元并按月利率2.22%计付从2009年8月1日起至判决
确定的还款之日止的利息。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合同纠纷，根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因合同纠纷
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该
院作为兆丰××住所地法院及合同履行地法院，对本案有管辖
权。当事人各方对于某某公司是涉讼借款的借款人没有争议，
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陈××是否系借款人及其应否
承担还款责任；二、本案借款有无约定利息（利率）；三、钟
××是否承担连带责任。
一、陈××是否系借款人及其应否承担还款责任
陈××是兆丰××法定代表人，也是自然人，其从事的
民事行为，可能代表兆丰××，也可能是其个人行为，或同时
代表兆丰××及其个人，当其不能证明其行为仅系代表兆丰×
×的情形下，应保护善意且无过失的相对人的合法权益，作对
陈××不利的解释。陈××为涉讼借款向姚××出具的载明借款内容的借条，系证明存在借贷合意及借贷法律关系实际发生
的债权凭证，具有较强的证明力，由于该借款凭证落款处仅有
陈××的签名，在陈××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系以兆丰××法
定代表人身份或其有向姚××明确表明系代表兆丰××出具之
情形下，无论该借款人的收款人和使用人是否是陈××，姚×
×基于对该借条的信任所取得的利益应予保护，陈××根据该
借款凭证的约定应承担偿还债务的民事责任。况且，涉讼借款
在陈××出具借款凭证之前就已经汇入兆丰××帐户并被兆丰
××使用，陈××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晓其所出具的
债权凭证将产生的法律后果，如若陈××系仅代表兆丰××名
义出具该借款凭证，则凭证上应当有相应的反映，正如前述20
09年春信字0005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反映的借款人为兆丰
××、落款处有兆丰××及其法定代表人分别某某、签名。因
此，陈××提出其不承担还款责任的抗辩主张不成立，不予支
持。
二、涉讼借款有无约定利息（利率）
姚××提出其与陈××口头约定月利率2.22%、兆丰××
于2009年7月3日所付20万元系提前支付的借款期限内利息，由
于相对方不认可，姚××也没有提供能证明其主张成立的证据
，原审法院无法查明涉讼借款是否约定利息，故视为不支付利
息。
三、钟××是否对涉案借款承担民事责任
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的财产与公司财产相互独立，姚××
对其提出的兆丰××系陈××、钟××创办的家族企业所提供的证据即兆丰××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不足以证明该主张成立，
而陈××、钟××系兆丰××股东之事实也不能认定陈××就
本案借款所负债务系家某经营所需，况且，涉讼借款系用于某
某公司偿还银行贷款，不在陈××、钟××日常家某生活所需
范围内，因此，在姚××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陈××因该借款所
负债务系用于家某共同生活、经营所需，或得到钟××追认的
情形下，对姚××基于陈××、钟××为夫妻及二人系兆丰×
×股东之事由而提出由钟××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不予
支持。
综上，兆丰××向姚××借款900万元用于偿还银行借款
，陈××为此向姚××出具了相应的债权凭证确认其系借款人
并承诺承担还款义务，陈××无法证明其仅系代表兆丰××出
具该债权凭证，故对姚××提出兆丰××、陈××共同承担还
款责任的请求予以支持。除上述查明的兆丰××已经偿付的20
万元推定系偿还本金外，兆丰××、陈××对其余借款本金未
按约定履行，构成违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
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对姚××提出的兆丰××、
陈××偿还借款本金880万元及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其中逾期利息因无法认定双方有约定利率，故参照中国人民
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兆丰××、陈××提出逾期
利息应由马鞍池工行承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姚××提出由钟××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
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四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0年4月27日判决：兆丰×
×、陈××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姚××借款本金甲民
币88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付从2009
年8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的利息；驳回姚××的
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800元、财产保全某请费5000元
、公告费260元，合计80060元，由姚××负担6400元（包括财
产保全某请费5000元），由兆丰××、陈××负担73660元。
姚××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
决认定事实有误，证据不足，表现在：1、兆丰××、陈××
欠姚××借款本金为900万元，而非880万元。因兆丰××、陈
××支付利息和出具借据发生在同一日，支付20万元利息在前
，出具900万元借据在后，陈××在支付20万元款项后仍立下
欠款900万元的借据，足以证明兆丰××付予姚××的20万元
款项系支付借款期内的利息，并非归还本金。故兆丰××于20
09年7月3日付给姚××的20万元系利息的支付，不能在本金中
予以抵扣。2、姚××与兆丰××、陈××所约定的借款期内
的月利率为2.22％。20万元系兆丰××、陈××支付2009年7
月1日至7月30日这一借款期内利息，由此推算，兆丰××、陈
××向姚××借款本金900万元，借款期为一个月，月利率为2
.22％。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表现在：1、钟××与陈
××系夫妻关系且二人共同经营兆丰××，陈××向姚××的
900万元借款系用于归还兆丰××所欠马鞍池工行到期款项，
因此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理应由钟××与陈××共同连
带承担清偿责任。2、钟××对兆丰××向马鞍池工行申请的900万元贷款中，以其名下的一处夫妻共有房产为该笔贷款提供
抵押担保。现兆丰××到期无力归还，法定代表人陈××遂在
马鞍池工行介绍下向姚××借款还贷，债权发生转让，与债权
有关的抵押权一并转让，钟××此前对兆丰××的900万元抵
押贷款无异议，并且自愿提供担保。因此，钟××对姚××的
此笔贷款仍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
法改判钟××与兆丰××、陈××共同连带返还姚××借款本
金900万元，并按月利率2.22％计付从2009年7月31日起至实际
还款之日止的借款利息。
兆丰××答辩称：一、本案的实际借款为880万元而非90
0万元。二、本案借款合同是无息借款合同。根据《中华人民
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民间借贷的借款双方
当事人对利息没有约定的，应视为不支付利息。三、姚××主
张的债权转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兆丰××向姚×
×借款880万元偿还马鞍池工行后，兆丰××与马鞍池工行的
债权债务已经消灭，故债权转让的前提已经灭失。四、本案的
发生完全是由马鞍池工行的行为引起。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
法判决，驳回姚××的上诉请求。
陈××答辩称：一、本案的实际借款为880万元而非900
万元，虽然本案所涉借条上的借款金额为900万元，但2009年7
月3日已经偿还其中的20万元，在转账支票用途栏中明确注明
此20万元用于还款，应认定为偿还本金。二、本借款合同是无
息借款合同。三、原审法院判决陈××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违
反法律常识。四、陈××不是该借款行为的担保人。五、陈××并非一审法院所说的善意且无过失的相对人。六、姚××主
张的债权转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七、本案的发生完全是由
马鞍池工行的行为所引起，与陈××无关。综上，请求二审法
院依法判决，驳回姚××的上诉请求。
钟××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判决兆丰××法定代表人
陈××承担连带责任有违法律常识。陈××系兆丰××的法定
代表人，其为公司事务所为的民事行为均是代表兆丰××的职
务行为，本案的借款系陈××为公司利益所为的行为，故依法
应认定为兆丰××的行为。二、陈××不是该借款行为的担保
人。三、钟××与陈××虽系夫妻，但涉案借款与陈××个人
无关，更不存在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形，因此钟××夫妇不承担
连带责任。四、姚××主张的债权转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五、本案的发生完全是由马鞍池工行的行为所引起，与钟××
无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姚××的上诉请求
。
二审庭审中，陈××提供了其与马鞍池工行行长金乙的
谈话录音资料，拟证明金乙向姚××担保在兆丰××还贷三日
内将提供新贷款。该证据一审时陈××与兆丰××曾经提供，
姚××质证认为该证据材料已过举证期限且其真实性、合法性
和关联性都无法证明，原审法院也认为该证据材料与本案没有
关联性，对该证据材料不予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
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该证据材料不属
于二审新的证据，且录音资料真实性、合法性难以确认，本院
不予认定。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
点是：一、本案借款合同双方当事人是否就涉案借款利息作出
约定。二、钟××是否应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对于
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本案借款合同双方当事人是否就涉案借款利息作出
约定
本案中，姚××提出其与陈××口头约定月利率为2.22%
，兆丰××于2009年7月3日所付20万元系提前支付的借款期限
内利息。但陈××及兆丰××均对此否认，称双方从未就涉案
借款利息有过约定，在该20万元的转账支票用途一栏明确注明
该款项系“还款”而非“还利息”，因此应认定该20万元系归
还本金，双方借款是无息借款。本院认为：陈××于2009年7
月3日向姚××出具借条，借条写明借款时间为“2009年7月1
日至7月30日”，并于同日从兆丰××账户汇款20万元给姚×
×，虽然这一行为与一般的借款合同借款期限届满时或临近届
满时归还涉案借款或利息的做法不同，但并不能据此认为该20
万元就是双方约定的利息。在陈××出具给姚××的借条上并
未有约定利息的内容，兆丰××汇给姚××的20万元的转账支
票用途一栏也明确注明该款项系“还款”而非“还利息”，根
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
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
利息”之规定，因姚××无法提供能证明其利息主张成立的证据，故认定双方当事人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视为不支付利息
。
二、钟××是否应对涉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本院认为，钟××与陈××系夫妻关系，涉案借款在婚
姻存续期间发生，如出借人能够证明负债所得的财产用于家某
共同生活、经营所需，或所得利益为家某共同所有时，该债务
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因涉案借款系用于钟××夫妇共同生
产经营的兆丰××偿还所欠银行贷款，而在《流动资金借款合
同》中写明了该笔贷款用于“自营品牌商品采购和商场装修”
，所以应认定该笔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借款用途系为偿
还兆丰××向银行所贷900万元，该笔贷款的抵押物是登记在
钟××名下的房产（座落于温州火车站南商城d幢一层，抵押
期限自2009年1月7日至2011年1月6日），钟××应明知涉案借
款事宜，加之该到期贷款因陈××向姚××借款而得以按时偿
还，这实际上也使钟××的抵押房产得以摆脱被优先受偿的困
境。钟××因涉案借款而与陈××共同获益，理应在不能履行
到期还款义务时负担共同债务，就涉案借款向姚××承担共同
清偿责任。
综上，兆丰××向姚××借款900万元，陈××为该借款
向姚××出具借条并承诺承担还款义务，原判确定陈××与兆
丰××承担本案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本案借款为陈××、钟×
×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且为共同经营所需，钟××应对该
借款合同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姚××认为兆丰××向其支付的
20万元应为利息，借款本金仍应为900万元的上诉理由缺乏相应的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
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㈢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浙温商外
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
二、温州××货××司、陈××、钟××于本判决送达
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姚××借款本金甲民币880万元，并按中国
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付从2009年7月31日起至本判决
确定的还款日止的利息；
三、驳回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
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
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4800元、财产保全某请费5000元、公告
费260元，合计80060元，由温州××货××司、陈××、钟×
×负担78281元，姚××负担177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4800元
，由温州××货××司、陈××、钟××负担73138元，姚×
×负担166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包 如 源
代理审判员 董国庆代理审判员王健芳
二〇一〇年八月十九日
代书 记员 霍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