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朝民初字第09762号
原告（反诉被告）李守有，男，1962年1月3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
被告（反诉原告）刘玉峰，男，1963年5月10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代理人李晓斌，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玲，女，1971年4月17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
原告（反诉被告）李守有与被告（反诉原告）刘玉峰、被告李玲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8月27日依法作出（2012）朝民初字第2856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刘玉峰和李玲将北京市朝阳区安苑东里三区6楼2门001号房屋（以下简称争议房屋）过户至李守有名下，驳回了李守有其他诉讼请求以及刘玉峰要求确认争议房屋归其所有并予以腾退以及主张以双倍价款回购争议房屋的全部反诉请求。判决后，刘玉峰和李玲提起上诉。2014年1月20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3）三中民终字第1314号民事裁定书，以本案基本事实需要进一步查清，裁定撤销本院（2012）朝民初字第28567号民事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重审期间，本院依法另行组成由审判员许承斌担任审判长、人民陪审员李德良和人民陪审员刘军社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文怡昊担任法庭记录。李守有，李玲，刘玉峰委托代理人李晓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守有诉称：李守有与刘玉峰原系战友，刘玉峰与李玲是夫妻。李守有转业后被安置到北京市第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而刘玉峰转业后被安置到北京市第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建公司）。1998年12月8日，刘玉峰与五建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约定由刘玉峰向五建公司购买争议房屋。合同签订后，五建公司将争议房屋交付刘玉峰使用，但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2004年10月23日，刘玉峰和李守有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约定由刘玉峰以11.2万元的价格将争议房屋转卖给李守有，并约定以后办理房产手续时由刘玉峰予以协助，费用由李守有负担。双方签订协议后，刘玉峰将争议房屋交给李守有居住使用，但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当时，李玲知晓并同意刘玉峰出售争议房屋。2008年4月28日，北京市朝阳区房屋管理局为李守有办理了争议房屋所有权证。李守有得知后，多次要求刘玉峰和李玲协助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但刘玉峰和李玲以各种理由予以拒绝。因此，李守有诉至法院，要求刘玉峰和李玲协助将争议房屋过户至李守有名下。
刘玉峰辩称：刘玉峰和李守有原是战友。刘玉峰转业后被安置在五建公司，李守有转业后被安置在北京市城建集团第二建设工程公司。1998年，五建公司进行福利分房，刘玉峰分得了争议房屋。2004年10月23日，刘玉峰与李守有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约定刘玉峰只向李守有出售争议房屋的使用权，之后，刘玉峰如收回房屋则以双倍价格返还李守有。另外，为了明确刘玉峰是向李守有出售争议房屋的使用权，便在房屋买卖协议最后书写了“房产产权归刘玉峰所有”的内容。刘玉峰与李玲是夫妻，刘玉峰将争议房屋使用权出售给李守有时，李玲并不知情。2009年底和2010年初，李玲知晓刘玉峰将争议房屋使用权出售李守有之后，就逼迫刘玉峰收回房屋。事实上，刘玉峰自2007年9、10月份就开始与李守有交涉回购争议房屋，李守有开始向刘玉峰索要30万元回购款，最后将价款增加至120万元，刘玉峰不同意李守有的无理要求。因此，刘玉峰不同意李守有的诉讼请求。
李玲辩称：争议房屋是李玲与刘玉峰的夫妻共同财产，刘玉峰无权私自处分。而且，李守有与刘玉峰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刘玉峰对争议房屋并不具有所有权，只享有使用权。2007年9、10月份，李玲找到李守有要求收回争议房屋，但李守有要求刘玉峰支付30万元回购款，双方当时未能协商一致。2008年，李玲出资办理了争议房屋的所有权证，所有权人登记为刘玉峰。李守有从未提出办理权属变更登记手续的要求，刘玉峰与李守有签署的房屋买卖协议是无效的，李玲不同意李守有的诉讼请求。
刘玉峰反诉称：根据双方所签房屋买卖协议约定，刘玉峰向李守有出售的是争议房屋的使用权，而非所有权。刘玉峰仍然是争议房屋的所有权人，有权按照协议约定以双倍价款回购争议房屋。因此，刘玉峰向李守有提起反诉，要求确认争议房屋归刘玉峰所有，李守有将争议房屋予以腾退，刘玉峰双倍返还李守有22.4万元。
李守有对刘玉峰反诉辩称：双方所签房屋买卖协议书最后书写的“房产产权暂归刘玉峰所有”内容是由见证人严×1，意思是争议房屋产权暂时归刘玉峰，因为当时刘玉峰并未取得房屋所有权证，待刘玉峰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之后，再由刘玉峰协助将争议房屋过户至李守有名下。2005年，李玲就争议房屋曾与李守有进行过交涉，但因李守有无法联系到刘玉峰，李玲便不再与李守有联系。2007年开始，房地产价格上涨，刘玉峰和李玲又提出回购争议房屋，李守有要求刘玉峰给付回购款50万元，但刘玉峰不同意。之后，李玲在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李守有与刘玉峰所签房屋买卖协议无效，其无理要求最终被法院驳回。刘玉峰向李守有提起反诉，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李守有不同意刘玉峰的反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1998年12月8日，五建公司与刘玉峰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由刘玉峰以58034元总价向五建公司购买建筑面积为54.59平方米的争议房屋。合同签订后，五建公司将争议房屋交付刘玉峰居住使用，但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
2004年10月23日，刘玉峰与李守有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约定刘玉峰以11.2万元的价格将争议房屋转卖给李守有；李守有已将11.2万元交给刘玉峰；自2004年10月23日后，此房归李守有居住使用（此房无房产证），以后与刘玉峰无任何关系；如刘玉峰反悔，愿以此房的双倍价格返还给李守有；此房2004年10月23日前的物业费及水电气费用均由刘玉峰支付并付清；如此房以后需办理房产手续，刘玉峰要给予协助，费用由李守有支付（户头写为李守有的名字）。该协议书末尾有刘玉峰、李守有、严宏平签字。在签字人下方左侧写有“房产产权暂归刘玉峰所有”，而其中的“暂”字系在“权”与“归”字之间的“∧”符号下添加。协议签订后，刘玉峰将争议房屋交付李守有居住使用，但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2008年4月28日，北京市朝阳区房屋管理局为争议房屋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人为刘玉峰。
2011年，李玲在本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刘玉峰与李守有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无效。2011年10月25日，本院依法作出（2011）朝民初字第1063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了李玲的诉讼请求。李玲不服判决，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2年3月31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1）二中民终字第2252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在审理期间，刘玉峰和李玲提出，双方所签房屋买卖协议书仅有一份原件，由李守有持有，并提出房屋买卖协议书下方书写的“房产产权暂归刘玉峰所有”中的暂字系李守有事后私自填写。李守有确认其持有双方签署的仅有的一份房屋买卖协议书原件，但提出房屋买卖协议书中下方“房产产权暂归刘玉峰所有”中的暂字是由证人严×2。严宏平在原审期间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严宏平确认“房屋产权暂归刘玉峰所有“中的暂字由其填写，但表示无法确定具体填写日期，仅确认不是最近两年填写。
重审期间，李守有与刘玉峰、李玲均认可争议房屋现值120万元。李守有表示，如能和解，同意再向刘玉峰支付18.8万元。刘玉峰表示，如争议房屋归属李守有，要求李守有再支付60万元；如争议房屋归属刘玉峰，同意给付李守有50万元。李玲则坚持认为刘玉峰与李守有签署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
上述事实，有刘玉峰与李守有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以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李玲在重审期间仍主张刘玉峰与李守有所签房屋买卖协议书无效，因其主张已经终审判决予以驳回，本院在本案中不再赘述。刘玉峰则认为其出售的是争议房屋的使用权，并非所有权，并反诉要求以出售价格的双倍回购争议房屋。就此，本院认为，从双方约定的刘玉峰愿以11.2万元的价格将争议凡物转卖李守有、以后与刘玉峰无任何关系，以及刘玉峰协助办理房产手续、费用由李守有负担并将户名写为李守有的协议内容来看，足以证明刘玉峰将争议房屋以11.2万元的价格出售给李守有，且刘玉峰出售的是争议房屋的所有权，而非刘玉峰主张的使用权。关于房屋买卖协议书签字人下方书写的“房产产权暂归刘玉峰所有”中的“暂”字是否是李守有事后私自添加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在房屋买卖协议书落款后书写的“房产产权归刘玉峰所有”是否为协议内容值得商榷，若“房产产权归刘玉峰所有”为协议内容，也与协议正文中的内容相矛盾。因此，“房产产权归刘玉峰所有”应与协议书正文中的内容相结合予以理解。双方在买卖协议书中写明了刘玉峰向李守有出售的争议房屋没有房屋所有权证，在此情况下，作为买受人的李守有完全有理由要求刘玉峰保证其是出售房屋的所有权人。因此，“房产产权归刘玉峰所有”，应为刘玉峰是出售房屋的产权人，有权出售房屋。而不是刘玉峰将房屋出售给李守有之后，其仍然享有争议房屋的产权。即使“暂”字是李守有或由严宏平私自添加，仅凭“房产产权归刘玉峰所有”，也不足以推翻协议书正文所表明的双方的真实意思。刘玉峰主张，有悖事实，本院无法采信。
刘玉峰与李守有所签房屋买卖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背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然而，本院虽然作出上述认定，但从双方约定的“如卖房人反悔，愿与此房的双倍价格返还给李守有”的内容来看，表明在刘玉峰将争议房屋出售给李守有之后，又赋予了刘玉峰反悔的权利。该约定亦双方自愿达成的合意，同样不违背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虽认定刘玉峰向李守有出售争议房屋以及刘玉峰有权以双倍价格回购争议房屋均为有效，但双方此种约定造成了房屋买卖协议后续履行的不确定性，对此，双方均有责任。在房地产价格飞速上涨的情况下，单纯考虑各自主张，显然是不公平的。因此，本院确定双方所签房屋买卖协议应继续履行，刘玉峰和李玲协助将争议房屋过户至李守有名下，过户费用由李守有承担。同时，李守有应给予刘玉峰一定补偿，具体数额本院酌情确定36.8万元。刘玉峰其他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刘玉峰和李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北京市朝阳区安苑东里三区10号院6号楼2单元001号房屋所有权人变更登记到李守有名下。
二、履行上述第一项内容所需各项税费均由李守有自行负担。
三、李守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刘玉峰和李玲支付房屋价款三十六万八千元。
四、驳回刘玉峰其他反诉请求。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如刘玉峰和李玲未按照第一项或者李守有未按照第三项规定的期限内分别履行各自的义务，均自逾期之日起，以三十六万八千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加倍向对方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刘玉峰和李玲负担（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反诉费四千九百元，刘玉峰负担一千四百九十元（已交纳），李守有负担三千四百一十元（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保全费五千元，由李守有负担二千元（已交纳），刘玉峰和李玲负担三千元（本判决生效之日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许承斌
人民陪审员 李德良
人民陪审员 刘军社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文怡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