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7刑终17号
抗诉机关辽宁省锦州市古塔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孟宪章，男，1956年3月16日出生于辽宁省锦州市，汉族，大学文化，原锦州市出租汽车管理处处长，住锦州市松山新区。因本案于2015年8月9日被锦州市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同年11月21日被锦州市古塔区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薛彪，辽宁名崛律师事务所律师。
辽宁省锦州市古塔区人民法院审理古塔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孟宪章犯滥用职权罪一案，于2016年12月23日作出(2016)辽0702刑初128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公诉机关古塔区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审判决确有错误，以锦古检公诉诉刑抗〔2017〕1号刑事抗诉书提出抗诉，锦州市人民检察院以锦检公诉支刑抗〔2017〕3号支持刑事抗诉意见书支持抗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锦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德军、赵明明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孟宪章及其辩护人薛彪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锦州市出租汽车管理处是负责全市出租车行业管理工作的事业单位。2007年6月起，被告人孟宪章任锦州市出租汽车管理处处长。2008年1月至2014年4月间，孟宪章在对锦州辖区内发现的部分无出租汽车经营许可证车辆的罚款数额进行审批时，滥用行政处罚自由裁量权，擅自决定减少罚款数额，涉及车辆534台次，拟处罚共计1602万元，实收罚款223.75万元，差额1378.25万元。
2015年8月9日，被告人孟宪章经传唤到案。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孟宪章身为依法行使国家行政管理职权的单位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在履行对无出租汽车经营许可证车辆管理工作职责的过程中，滥用行政处罚自由裁量权，对534台次违法车辆擅自决定减少行政罚款金额，其行为致使国家和人民的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并严重扰乱该行业的正常管理秩序，已构成滥用职权罪。被告人经传唤到案，不符合职务犯罪案件中构成自首的条件，不能认定为自首，但被告人当庭表示自愿认罪，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依法可以从轻处罚。综合考虑被告人的犯罪情节和悔罪表现，结合社区矫正机关的审查意见，对被告人宣告缓刑，对其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可以宣告缓刑。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孟宪章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原判适用法律错误，量刑畸轻。
原审被告人孟宪章及其辩护人的辩解、辩护意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上述事实清楚，有以下经原审当庭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杜某某、金某某证言证实，锦州市出租汽车管理处对举报“黑车”（即无经营许可证的车辆）线索的奖励机制和处罚“黑车”的情况。
2、证人刘某某证言证实，锦州市出租汽车管理处对“黑车”的处罚是根据《辽宁省道路运输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进行处罚。
3、证人李某证言证实，对无道路营运证车辆处罚的程序，首先稽查科先立案，将暂扣证和案件卷宗移送到科里，进行整理后，对卷宗进行形式上的审查。依据《辽宁省道路运输管理条例》的规定，对无道路运输营运证的出租车辆处罚数额为3万元至10万元，稽查科基本按照最低线3万元提出处罚建议，实际处罚是违规车辆司机拿来领导批的条子上的数额确定的处罚数额。然后让谢影某（后来是王某）按照这个数额下达最终处罚决定书并入卷，开具处罚收据。交完罚款后，给司机出具《解除行政措施通知书》，司机拿着通知书到停车场取车。批条由投诉科开收据的人保留。行政处罚卷结案报告里写的未缴纳的罚款，没有继续收缴。卷宗内重大案集体讨论记录，签名也不是本人签名，是代签。是为了应付检查，实际没有举行集体讨论。
4、证人吴某某证言证实，投诉科对违法车辆的处罚根据《辽宁省道路运输管理条例》的规定，罚款数额从3万元至10万元。罚款3万元以下是按照领导批条处理。批条上“处长”和“孟处长”均指的是处长孟宪章。
5、证人谢某、王某、赵某证言证实，被处罚人拿着领导的批条，批条上有金额，按照批条的金额收罚款。每月将批条交给孟处长。投诉科自2008年起至2013年4月记录了处里对“黑车”的处罚台账，审批人与批条人一致，批条上“处长”和“孟处长”均指的是处长孟宪章。
6、证人全某、赵某某、张某某、刘某戊、王某某、陈某某、邢某某、夏某某、韩某、闵某某、窦某、张某某、刘某乙、黄某某、侯某某、孙某某、马某某、邢某某、李某某、刘某丙、徐某某、甄某某、吴某、李某乙、孙某乙、郭某某、谭某、刘某丁、侯某某、李某、闫某某、张某、韩某某、陈某、王某乙、王某丙、李乙、贾某某、赵某乙、李某某、黄某某、屠某某、安某某、辛某某、翟某某、杜某乙、于某某、高某某、周某、孙某丙、阚某、史某某、刘某戊、狄某某证言证实，他们曾被锦州市汽车管理处处以三万元以下罚款的行政处罚。
7、另案罪犯孙某某供述证实，锦州市出租汽车管理处的工作职责包括对出租汽车的市场管理，具体表现为打击违法车辆。投诉科等科室负责“黑车”的处罚。处罚“黑车”的过程是首先由稽查科查处违法车辆，制作调查报告和询问笔录，将车扣留到指定地点，开具暂扣证给当事人，在停车场开具停车证明，并将这些手续交到投诉科处理。按照《辽宁省道路运输管理条例》和《锦州市出租车管理办法》确定处罚标准，2015年以前的“黑车”处3万元以上10万以下罚款。一般按底线3万元罚款，被处罚人不认可，就找到他或孟处长（指被告人孟宪章）想少交罚款。大约2012以前都是找处长签条子，之后被处罚人认罚5000元以上的，孟处长把签条子的权利下放给他。被处罚人拿着批条到投诉科交罚款，就走完罚款程序了。处长批条子，被处罚人拿条子到投诉科交钱。条子上写车号，罚款多少钱，写上处长的名字。条子由收款人员统一保管，每个月统一返给处长。卷宗内写的缓缴就是为了完成案卷，实际被处罚人不交余款。绝大多数条是孟处长批的，直接拿到投诉科。2013年6月以前，以“家庭困难”做卷，把处罚额没到3万元的一部分写成“缓交”。2013年6月以后以减少处罚的方式做卷。做这个卷与处罚没有关系，只是完卷，针对上面检查。2008年至2014年处罚的车辆中，2013年以前缓交没有贫困的证据，2013年以后减少处罚的，没有减少的证据。
8、原审被告人孟宪章供述证实，锦州市出租汽车管理处属于行政执法单位，对出租车的运营管理有行政执法权。2007年他开始任锦州市出租汽车管理处处长，负责全面工作。锦州市出租汽车管理处的上级业务主管部门是辽宁省交通厅运输管理局。省里培训时规定处罚按照《辽宁省道路运输管理条例》做卷。对于“黑车”的处罚，当事人去投诉科缴纳罚款，有个别当事人对处罚不满意会来找主管领导，有的是说情人说完情当时把批条拿走，也有说情人说情后当事人来拿批条。卷内处罚3万元是省里规定的，卷内家庭困难的情况没有核实。我要求工作人员做台账，是为了掌握工作情况，也是为了对其他人有交代。每个月向他汇报工作时，批条由他收回处理掉。
9、锦州市出租汽车管理处2008年至2014年无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车辆处罚卷宗和台账证实，锦州市出租汽车管理处对违规车辆处罚的情况以及相关人员对于罚款数额的审批情况。
10、辽宁中衡会计事务所锦州分所审计报告证实，锦州市出租汽车管理处处罚的1038台次无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车辆罚没款审批情况。根据历年无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车辆处罚明细台账记录的1038台次（经审查为1037台次）的审批人中，“孟处长”和“处长”审批的车辆为534台次，拟处罚1602万元，实收罚款金额223.75万元，差额1378.25万元。
11、锦州市出租汽车管理处情况说明、行政执法证编号、事业单位法人证书证实，锦州市出租汽车管理处的单位性质、职责范围及行政执法资格。
12、户籍证明、主体资格证明、市政府文件及市委组织部文件证实，原审被告人孟宪章身份信息及任职情况。
13、辽宁省公安厅、交通厅的相关文件等证实，有关主管部门对出租车市场秩序的管理情况。
14、锦州市出租汽车管理办法、锦州市交通局行政处罚权利指导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辽宁省道路运输管理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行政处罚管理办法、辽宁省道路运输行政处罚自由裁量权实施办法证实，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对“黑车”应处以三万元以上、十万元以下的罚款的行政处罚。
15、刑事判决书证实，另案罪犯孙某某犯滥用职权罪一案终审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16、案件来源及抓捕经过证实，案件侦破情况及原审被告人孟宪章被侦查机关传唤到案。
上述证据，均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依法均予以确认。在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孟宪章的辩护人提交的《辽宁省客运出租汽车管理条例》，因该条例自2017年3月1日起施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孟宪章作为受国家机关委托从事公务的人员，在履行对无出租汽车经营许可证的车辆行政处罚工作职责的过程中，违反法律规定的权限和程序，滥用行政处罚自由裁量权，致使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应依法惩处。孟宪章被传唤到案，如实供述其主要犯罪事实，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关于抗诉机关所提原审适用法律错误，量刑畸轻的抗诉理由，经查，原审被告人孟宪章在任锦州市出租汽车管理处处长期间，不仅其本人违反法律规定的权限和程序，滥用行政处罚自由裁量权，亦放任其下属副职领导滥用行政处罚自由裁量权，致使本辖区内出租车管理市场秩序严重混乱，非法营运出租汽车的行为屡禁不止，造成特别恶劣的社会影响，属于情节特别严重的情形，依法应对其处以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的刑罚，原审对其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适用缓刑，量刑不当，该抗诉理由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量刑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辽宁省锦州市古塔区人民法院（2016）辽0702刑初128号刑事判决中对原审被告人孟宪章的定罪部分；
二、撤销辽宁省锦州市古塔区人民法院（2016）辽0702刑初128号刑事判决中对原审被告人孟宪章的量刑部分；
三、原审被告人孟宪章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 凯
审 判 员 熊 杰
代理审判员 李 岩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