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16刑初71号
公诉机关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袁美祥，男，1991年4月11日出生，住重庆市江津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10月10日被重庆市江津区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23日被逮捕。现押于重庆市江津区看守所。
辩护人胡美燕，重庆君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检察院以渝津检刑诉[2016]3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袁美祥犯故意伤害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6年1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公诉机关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王娜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袁美祥及其辩护人胡美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延期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10月9日晚，被告人袁美祥与吴某1、张某、罗某、袁某在重庆市江津区李市镇福彩小学旁黄某、罗某家中打牌。当晚22时许，被告人袁美祥与罗某、吴某1下楼时，被告人袁美祥与马路对面千豪酒店门口的刘某1、赵某等人发生口角。被告人袁美祥遂到自己车上拿了一把尖刀放在后腰裤子里，后被告人袁美祥与吴某1一起往黄某家楼上走。张某下楼后误认为赵某等人是被告人袁美祥，被赵某等人推搡了几下后，便打电话给被告人袁美祥，被告人袁美祥便与吴某1一起下楼，并再次与赵某等人发生口角。后刘某1、赵某、周某1、李某1、李某2等人与被告人袁美祥发生挽打，被告人袁美祥被打倒在地后，拿出放在裤腰里的尖刀挥舞，致使被害人刘某1颈部受伤，被害人李某1胸部受伤。后刘某1、李某1被送往江津区李市卫生院，医生认定刘某1已经死亡。经鉴定，刘某1系锐器伤致失血性休克死亡，李某1的人体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
次日6时许，被告人袁美祥主动到重庆市江津区公安局投案自首，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被告人袁美祥持刀故意非法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袁美祥系投案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袁美祥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
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袁美祥的行为主观方面应为过失而非故意，其没有明确的伤害对象，只是为了保护自己不受侵害，故其行为应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而非故意伤害。2、被告人袁美祥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或防卫过当，系在受到不法侵害情况下的防卫行为，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3、被告人袁美祥具有自首情节，且已赔偿了被害人李某1的经济损失并取得其谅解，建议对其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5年10月9日晚，被告人袁美祥饮酒后与朋友张某、吴某1、罗某等人在黄某、罗某位于重庆市江津区李市镇福彩小学旁的家中打牌。当日晚23时许，被告人袁美祥与吴某1、罗某下楼准备离开时，因其言语不当而与马路对面千豪酒店门口的赵某等人发生口角纠纷。被告人袁美祥遂从自己车上拿出一把尖刀藏在自己身上后与吴某1一起往楼上走，后张某也从楼上下来，误认为赵某等人是袁美祥等人，被赵某等人推搡了几下，便打电话告诉了袁美祥。被告人袁美祥遂又与吴某1一起下楼，再次与赵某等人发生口角纠纷，并不顾劝阻与刘某1、李某1（均系本案被害人）、赵某、周某1、李某2等人发生挽打，被告人袁美祥被打倒在地后，拿出之前藏在裤腰里的尖刀乱舞，致使刘某1颈部受伤、李某1左侧胸部受伤后逃离现场，后被害人刘某1在送医院抢救路途中死亡，李某1经医院诊断为：左侧胸部刀刺穿通伤、左肺挫裂伤、左侧血气胸、左侧胸壁皮下气肿。经重庆市江津区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刘某1系锐器伤致失血性休克死亡；李某1的人体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
2015年10月10日上午6时许，被告人袁美祥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害人李某1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经本院主持调解，被告人袁美祥与被害人李某1达成调解协议，赔偿了李某1经济损失人民币15000元并取得其谅解。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下列主要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5年10月9日晚23时许，民警接到报警称在李市镇千豪酒店门口有人持刀砍人，致一人死亡一人受伤。重庆市江津区公安局于次日对本案立案侦查。
2、抓获经过证实：2015年10月10日上午6时许，被告人袁美祥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
3、被告人袁美祥供述：2015年10月9日，我受罗某邀请在李市镇吃饭，中午和晚上均喝了酒。吃完晚饭后我们又在罗某的家中打牌。大概晚上11点左右，我、罗某、吴某1就一起下楼准备离开，到楼下时，我看见对面千豪酒店门口有一堆人在大声说话，我就大声吼骂他们不要大声说话，吴某1也对我说要弄他们，对方这时也和我们吵，我心想要打架了，就从我的车上找了一把匕首插在裤腰里。这时吴某1和罗某就劝我说算了。我就和他们一起上楼往罗某家走，走到4、5楼时张某给我打电话说被别人欺负了，我就又下楼去了，走到楼下我又给幸某某打电话说在李市打架，幸某某说他不在李市。我就挂了电话看见千豪酒店门口的那群人中有几个人向我冲过来，有人手里还拿着钢管，我就迎上去了，我媳妇罗某想拉我都没有拉住我，我上去就跟对面5、6个人打起来了，一开打我就摔倒在地上，对方的人就一直打我，把我打得没有还手之力了，我就拿出匕首来朝着对方乱舞，感觉有两下都捅到人了。后对面的人退后了几步，我就爬起来跑了。我跑了之后吴某1就追过来，看我手上有血，问我受伤没有，我说没有，可能把别人弄倒了，还把匕首给吴某1看，他就把我匕首扔掉了。后我就回到了江津，过了不久罗某说对面死了一个人，还有一个送江津区中心医院了，我就和吴某1一起商量后，到李市派出所自首去了。
4、被害人李某1陈述：2015年10月9日晚，刘某1给曹某拜师，在李市镇千豪酒店请客吃饭，一起吃饭的有赵某、我一共10多人。吃完饭后，我们在千豪酒店门口商量去江津继续吃烧烤，突然对面有个光着上身的男子大声挑衅我们，我们这边的赵某就回应了一句，对面的男子又继续骂，赵某都准备冲过去了，被我们拉住了，对面一个女的就过来道歉说她老公喝醉了，我们就没有计较了。过了几分钟，那个光着上身的男子又站在对面骂我们，我和刘某1、赵某等人就过去找那个男子，刘某1走在前面，我过去的时候就看见刘某1和那个男子挽打起来，我们就过去帮忙，几个人把他围了起来，有没有人动手打他我没有注意。后来那个男子挣脱后，就用手在舞动，我感觉肚子、胸口被戳了几刀，我就吼那个男子手上有东西，之后我就跑到酒店对面处理我的伤去了，刘某1也被抬上长安车，我和他都被送去医院治疗。
5、证人吴某1证实：2015年10月9日晚上，我和袁美祥、罗某从他姐姐家玩出来，准备一起离开。我对袁美祥说对面的人在那里叽叽喳喳的，我们过去整他们。袁美祥听了我的话后就对千豪酒店门口的人大声吼“三更半夜不睡觉，在做啥子”，对面的人听见了就和我们吵起来了。我就问袁美祥是否认识对面的人，袁美祥说不认识，我说不认识你吼对面做什么，然后我就准备把袁美祥拉走，结果他往他车的方向走过去，在车上找东西，我以为张某没有下来，就拉着袁美祥上楼找张某，走到4、5楼时张某给袁美祥打电话，说在楼下和几个人发生了争执，我们又下楼找张某，袁美祥下楼后又和对面的那些人骂了几句后，我就看到对面有几个人朝我们走过来，其中有个人手里还拖着像铁的东西，我就跑到中间给对面的道歉，但有三、四个人就朝我身后走去与袁美祥争吵了几句后，双方就打了起来，大概10秒钟左右袁美祥就倒在地上，没一会他就爬起来跑了，我也跟着跑了。我在追他的时候，发现他手上有血，我问他是不是受伤了，他说他用刀把对面的伤了二个人，还把刀拿出来给我看，说是在他车上找的，我看是那种不能折叠的木柄尖刀，就把刀扔到一个学校的围墙后面了。
6、证人张某证实：2015年10月9日下午，袁美祥叫我送他到李市去，当天晚上我们就在旱码头吃饭，我、袁美祥、吴某1、袁美祥的几个亲戚都喝了酒的。吃完饭后，我们又到袁美祥六哥家去打牌，打了一个小时左右我们就准备离开了。袁美祥、罗某和吴某1他们先下楼，我上了个厕所再下楼，我下楼没有看见他们，看见马路对面站了5、6个人，我以为是袁美祥他们，就走过去喊你们在这里啊，结果对面有个男子就用手把我推倒在地，说啷个意思，我见认错人了，就忙道歉，然后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对面的人有把我推倒了，说要喊人吗，他们中有个女的就把我拉起来叫我快走。后我就走开给袁美祥打电话说我被欺穷了，袁美祥问我在哪里，我说在楼下的，就挂了电话。然后我就去找我的车子准备开车回家了，上车后我给吴某1打电话问他们在哪里，吴某1说打架了，还说人多得很不慌过来，然后我就和吴某1不停通话，大概十多分钟后，我问吴某1袁美祥呢，吴某1说走散了，我就开车回去找吴某1，结果车子撞到了路边汽车的尾部，还听到有人报警，我就没有下车，等交警队的人来把我带到了李市交警队。
7、证人罗某证实：我是袁美祥的妻子，2015年10月9日上午，我们开车到李市去吃饭，晚上袁美祥、吴某1、张某等人在外面吃饭喝酒后，又到黄某家打牌。差不多晚上11点左右，我们就下楼准备回家。到楼下后，对面的千豪酒店门口有很多人在说话，袁美祥以为是熟人，走过去看了下又回来了，张某打电话给袁美祥问他的衣服在哪里，袁美祥说在黄某家的，我才意识到张某没有一起下来，后吴某1就问袁美祥认不认识千豪酒店门口的人，袁美祥说不认识，吴某1就开玩笑说那打他龟儿的，袁美祥就当真了，开始骂对面的人，对面有人就回应骂哪个，袁美祥又骂了一句，我赶紧过去跟对面的人道歉说我老公喝醉了。我就往回走，这时对面有人拿矿泉水瓶子扔我，但没有扔到我，我、袁美祥和吴某1往停车的方向走，袁美祥就打开车门在车里找东西，我责怪吴某1不要开玩笑，说袁美祥喝醉了什么事都做的出来，我又给黄某的丈夫打电话叫他赶快回来，然后就看见袁美祥、吴某1二人上楼去了，我以为他们去找张某，我打完电话，袁美祥和吴某1又从楼上下来了，当时我也没有注意张某是否和他们一起。袁美祥下来后，又朝千豪酒店门口的人骂，同时又打电话给一个叫小波的人说有人在闹事，问有没有人来。对面的人听到袁美祥打电话后，有5、6个人朝我们这边慢慢的走过来，袁美祥就把上衣脱了扔到地上，把他手机给我，要过去打架，我不停劝他，他还是不听，叫我先回去不管他，就朝对面的人走过去，吴某1也在中间劝阻，但那几个人还是往袁美祥走过去，袁美祥还在骂对方，这时对面有个人就踢了袁美祥一脚，袁美祥就倒地了，对面5、6个人对着袁美祥拳打脚踢，还有两个拿钢管打，袁美祥也撑起来还手，吴某1也上来帮忙和对方几个人打在一起，边打边跑。这时，袁美祥的父亲袁某过来拉了对方一个人，袁美祥就跑了，吴某1也跑了。对方也没有去追，我捡起袁美祥的衣服往回走，看见千豪酒店马路边躺了一个人，对方的人就走了过去，我就没有过去看了。
8、证人周某1证实：2015年10月9日下午，我接刘某1、李某3、“周某2”到李市镇参加刘某1的拜师酒，当晚在千豪酒店2楼的一个包间吃饭。吃完饭后，我、赵某、刘某1、李某1、李某3、曹某、漆某等人就在酒店门口摆龙门阵。当晚10半过后，就听见马路对面有人在吼“批娃儿声音小点儿”之类的话，我们这边有人回了两句，很快对面有个女的过来说是喝醉了，让我们不要计较。不久，对面又过来一个男子朝我们走过来，跟曹某说了几句，说认错人了，我们以为是过来挑衅的，就去修理厂拿了工具，然后我们就围过去，那个人就拿电话出来，李某3就问他还要喊人吗，我就去拉那个人，结果把他拉到在地上了，我们这边有人说是误会，然后那个人就走了。过了几分钟，我又听见对面有人在骂我们，就有点不耐烦了，把手里的矿泉水瓶子往对面踢过去，也不知道踢到没有。这时我看见我们这边有人朝对面过去了，我也去修理厂拿了根铁片冲过去，我先看见我们这边三、四个人围着对方，我过去朝对方踢了一脚，发现只有一个人，上身没穿衣服，和我们这边一个人挽打在地上躺着的，那个人的手里有东西在挥舞，我没踢两下，那个人站起来往回跑，我追了一会没有追上就回来了，但我看见他手里拿的是刀，后我看见刘某1躺在地上，手捂住左边颈部，我才意识到刘某1受伤了，赶紧送他去医院治疗。
9、证人李某3、赵某、周某2、代某、吴某2的证言与上述证人证言基本一致。
10、证人袁某证实：2015年10月9日晚上，我们在黄某家耍，11点左右，袁美祥、罗某、张某和吴某1就离开黄某家，十分钟左右，张某回来拿衣服，在张某又离开10分钟左右，我听见楼下很吵，还听见罗某在大声喊袁美祥，就下去看，看见有六七个人围着打地上的一个人，都是空手在打，我就去拉开一个人，被打那个人就跑了，我看见地上有一滩血，不知道是谁受伤了。
11、证人幸某证实：在2015年10月9日晚，袁美祥给我打电话说遭欺穷了，喊我快点过去，我听见电话里面罗某在喊不要打了，然后电话就挂了。
12、证人魏某证实：我是李市镇卫生院的医生，在2015年10月9日晚23时左右送来一个急诊病人，到医院时那个病人的瞳孔已经放大，没有呼吸和心跳，四肢冰冷，右侧颈部有5-6厘米斜着的伤口，没有血流出来，当时我就认为人已经死了，家属不相信，我就用心电监护仪给他检测后，家属才相信已经死亡了。
13、身体检查笔录证实：袁美祥全身有多处擦挫伤。
14、诊断病历证实：李某1经住院诊断为左侧胸部刀刺穿通伤、左肺挫裂伤、左侧血气胸、左侧胸壁皮下气肿。
15、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证实：刘某1系系锐器伤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16、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李某1的人体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
17、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指认现场笔录及照片证实：侦查人员对案发现场进行了勘察，被告人袁美祥也对案发现场、所使用的尖刀进行了指认。
18、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李某2对罗某、周某1对张某均进行了辨认，刘某2辨认出死者就是刘某1。
19、扣押物品清单证实：侦查机关对袁美祥使用的尖刀进行扣押。
20、调解笔录、收条、谅解书证实：被告人袁美祥与李某1达成调解协议，赔偿了李某1经济损失人民币15000元并取得李某1的谅解。
21、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袁美祥于2015年10月10日主动投案。
22、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袁美祥出生于1991年4月11日。
本院认为，被告人袁美祥在纠纷中故意非法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辩护人提出被告人袁美祥主观方面系过失而非故意，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而非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袁美祥在打斗过程中，明知其持刀乱舞的行为可能会伤害他人身体而为之，并造成一人死亡、一人轻伤的损害后果，其主观心态应认定为故意并非过失，故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还提出被告人袁美祥所造成的损害后果系在遭受不法侵害过程中的防卫行为所致，应认定为正当防卫或防卫过当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中，被告人袁美祥率先挑衅引起纠纷，且事先准备凶器，矛盾激化后不听劝阻主动参与打斗，证明其与被害人之间的打斗系袁美祥积极追求所致，是双方的互殴行为，并非袁美祥遭受他人不法侵害，故辩护人提出被告人袁美祥的行为构成正当防卫或防卫过当的辩护意见，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被告人袁美祥犯罪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系自首，另赔偿了部分被害人经济损失并取得其谅解，结合本案的犯罪情节及被告人的悔罪表现，可以对其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对被告人袁美祥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本案的作案工具尖刀一把，予以没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袁美祥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0月10日起至2025年10月9日止。）
二、作案工具尖刀一把，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周 鹏
人民陪审员 彭功碧
人民陪审员 郑 娟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日
书 记 员 彭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