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鲁刑四复字第5号
被告人谭龙哲，瓦匠，被羁押前租住山东省长岛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2年7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长岛县看守所。
辩护人段志刚、王斌，山东德衡（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烟台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谭龙哲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于某某、饶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一三年十一月一日作出（2013）烟刑一初字第2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谭龙哲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对被告人谭龙哲限制减刑。本案在法定期限内没有上诉、抗诉。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报送本院核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复核。现已复核终结。
复核期间，辩护人提出“本案系因民间矛盾引发，谭龙哲主动投案构成自首，初犯、偶犯，归案后认罪态度好，加之被害人对案件的发生也有一定过错，请对谭龙哲从宽处理”的辩护意见。
经复核查明：被告人谭龙哲2007年在山东省长岛县打工期间，与家住长岛县南某街某村的于某某、饶某某夫妇相识，后双方交往密切。2012年2月，被告人谭龙哲因于某某提出中断来往而心生不满，多次打电话追问原因。2012年7月17日10时许，谭龙哲到于某某家中再次追问于某某，于某某对其不予理睬。当日11时30分许，谭龙哲在于某某家中吃饭喝酒后，与于某某、饶某某夫妇发生争执并厮打。谭龙哲遂从于某某家中厨房拿出菜刀，分别朝饶某某、于某某头部、颈部猛砍十余刀，致饶某某当场死亡，于某某头面部、左肩部等处被砍伤。经鉴定，饶某某系生前遭金属锐器砍切致急性大失血死亡，于某某的头面部等多处被砍伤，构成重伤。
作案后，谭龙哲将菜刀丢弃在于某某家院中，并用手机主动拨打110电话投案。接警后赶到现场的公安人员在于某某家附近将在此等候的谭龙哲抓获。
上述事实有业经原审开庭审理时质证并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害人陈述
于某某陈述，其系饶某某之妻，谭龙哲于2007年为其家盖平房后，两家开始交往，其曾向谭借过钱。2012年春节后，谭打电话说他老婆不在家，让其到他家陪陪他，其不同意并劝他别这样。后谭为这样的事经常给其打电话，其一直不同意。案发当日上午10时许，谭到其家又问此事，其没理他。后其丈夫饶某某做好午饭，三人坐下吃，谭龙哲喝了一杯白酒后开始流泪哭，其丈夫看着烦就到西厢房睡觉。其丈夫走后，谭哭了一会突然出去，后见他右手提着厨房的菜刀进来，其让他把刀放下。谭提刀到院子西厢房门口让其丈夫出来，说要砍死其丈夫。其丈夫出来后，谭持刀朝其丈夫头和肩膀等处猛砍，说砍死他。其上前拉谭，谭回头说“也砍死你”，并持菜刀朝其头、脸、脖子、肩膀等处猛砍，其见出血扭头跑，并求他别砍了。谭继续追着砍，其丈夫来拉谭，谭回身用刀又去砍其丈夫，其跑到厨房门口附近倒地，后看到谭还在砍其丈夫，其丈夫被砍倒在地，接着谭把菜刀丢在院里，后听见谭打电话。
2、证人证言
（1）孙某某证实，其系被害人的北邻，2012年7月17日11时35分许，其在家听到南邻于某甲（于某某父亲）家传来争吵声，其走到他家正房后，从后窗（开着，有纱网）往里看见一男的正在和于某甲的女儿、女婿吵架，于某甲的女儿、女婿让那男的走，那男的不走，还向于某甲的女儿、女婿要钱，于某甲的女儿、女婿说“我们也没让你给我们钱”等。其回家五分钟后，又听见于某甲家的争吵声越来越大，回到后窗见于某甲的女婿在院子用手推那男的，于某甲的女儿跟在她丈夫后面走，后于某甲的女婿对那男的说“你砍我，你砍我”，那男的举起菜刀朝东面砍去，因其只能看见南门口外边的一点情况，砍的谁没看见，应该是于某甲的女儿。那男的挥刀砍了几下后，其听见院中于某甲的女儿喊救命，赶紧回家打电话报警（报警是12时许）。后其出院门，碰见东邻居张某某回来，她说看见一个男的手上有血，从前面那家出来，男的说来要钱，拿刀把那家人砍了，后男的走了。其过去见警察抓住拿刀的那男的。另外，其见过那男的曾来过于某甲的女儿家，听说他是瓦匠，给于某甲女儿家干过活。案发前的13日中午，其从后窗看见那男的在于某甲家正房哭哭啼啼，对于某甲女儿说“你对不起我”等话。
（2）娄某某证实，案发当日11时40分，其和妻子孙某某在家中听到前面于某甲家的争吵声，其妻出去看过两次，回来说前邻家出人命了，有人拿刀砍人，即打电话“110”报警。后其夫妇出门，其从于某甲家后窗看见正房中间屋南门口内外都有血，到胡同口往南发现一男子手、衣袖有不少血，并打手机。不久，警察、“120”医生过来，警察抓住该男子。
（3）张某某证实，其是于某某家的东邻，案发前，其多次看到谭龙哲到于某某家，看样子谭龙哲与于某某夫妇关系挺好的。案发那天中午，其外出回家在家门口遇见谭龙哲从西往东走，谭龙哲对其说“他们欠我钱，我把他们做了”等。
（4）娄某某证实，案发那天中午，其丈夫谭龙哲打电话说有重要的事让其赶紧打车到王沟村，其打车到王沟村遇到谭龙哲，谭袖子和双手上都是血，谭对其说，“我杀人了，她不要我了”。其知道谭是把和他相好的王沟村那个中年妇女给杀了，其知道谭和那女的相好，有三四年了，他们一直相处得还好，但不知为什么过了年之后，他们闹矛盾了，那女的不想跟谭龙哲了。
（5）胡某某证实，其系张某某的女儿，案发当日中午，她听到西邻于某某家有男女争吵及摔东西的声音，紧接着又听到了于某某喊救命。案发前，谭龙哲常去于某某家。
（6）王某某证实，其系于某某家的西邻，案发中午11点半多，其听到于某某家中有男女争吵声，于某某喊“你拿刀干什么”。案发前，谭龙哲常去于某某家，他们关系挺好的。
（7）饶某证实，其系饶某某、于某某的儿子，案发前，谭龙哲常去其家，与其父母关系挺好的。
（8）姜某某证实，其系长岛县人民医院的医生，2012年7月17日12：20许，其正在值班，医院“120”接到“110”电话通知，说王沟村有人受伤，其与护士即乘救护车赶到现场，见那家院中躺有两个人，经检查，其中那个男的已死亡，女的有呼吸和心跳，但神志不清，遂将女的用救护车送医院抢救。
3、勘验、检查笔录
（1）长岛县公安局出具的长公（刑）勘（2012）K3706341010002012070001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现场在长岛县某街某村于某某住宅，位于王沟村东部南数第一排、西数第三家，东为张某某家，北为孙某某家。平房坐北朝南，院门前有一东西向过道，院门为双扇内开木门。在院子的西南角处地上见男性尸体1具，尸体右脚上有米黄色塑料拖鞋，左脚拖鞋位于左脚东北方3米处，在尸体左脚东50厘米处地上见沾有血迹的菜刀1把。西厢房北门门上以及门前的地上见血迹；正房门为双扇内开塑钢门，东扇门开，在该扇门内外以及两门扇、门框处见血迹。从正房门入内为一门厅，东西各有一卧室。东卧室地上有一方形饭桌，饭桌北部有玻璃酒杯1个及筷子1双；饭桌南部有玻璃酒杯1个及筷子2双；饭桌西地上见白色塑料桶1个，内有约六分之一桶白酒。在现场提取菜刀1把、血迹3处、酒杯2个。
（2）长岛县公安局出具的检查笔录证实，长岛县公安局法医于2012年7月18日对谭龙哲身体的人身进行了检查，未发现其上身及下身体表有新鲜伤痕。在对其双手检查时，发现其右手小指指甲有小部分残缺（新鲜痕迹）、右手食指有一处长约1.5公分轻微新鲜划伤。法医对其手上的伤痕来源进行讯问，谭龙哲称这两处伤痕不知什么时间造成，在作案前并没有这些伤痕。
（3）长岛县公安局出具的搜查笔录证实，侦查人员于2012年7月17日对谭龙哲的人身进行搜查，见其长袖衬衣前襟及两袖口、双手、裤腿、拖鞋及袜子均沾有大量血迹。搜查后，扣押谭龙哲长袖衬衣、裤子、袜子、拖鞋、烟盒、钥匙串、手机等物品。
（4）长岛县公安局出具的提取笔录证实，2012年7月17日13时至14时，在长岛县人民医院对伤者于某某提取手术前血样备查；7月17日15时至15时30分，在长岛县殡仪馆对被害人饶某某进行解剖检验时，提取死者饶某某的血样备查；7月17日16时至17时，在长岛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对谭龙哲手上血迹用纱布擦拭提取及提取谭龙哲个人血样备查。
4、鉴定意见
（1）长岛县公安局出具的（长）公（法）报（尸）字（2012）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对死者饶某某尸表检验：头顶部见一4×2cm头皮缺失，左后枕部见一16cm裂伤，深达颅腔，颅骨多处骨折，暴露少量脑组织。左眉弓下方见一6cm长裂伤，见眶骨及鼻骨骨折。右耳部见一6.5cm裂伤向右唇角处延伸5.5cm划痕，右耳完全中断，其后方头皮裂开，深达颅骨。左下颌见一13×6cm裂伤，下方皮瓣外翻。颈部见一9cm横行裂伤，见部分肌肉断裂。左肩部见一8cm长裂伤，可见肱骨头完全断裂。右手食指掌指关节处见一3cm裂伤，第一指骨断裂。左手背拇指掌指关节处见一1.2cm划伤，左手无名指末节见一3.5cm裂口。上述创口创缘、创壁均整齐，创角锐。结论：死者饶某某系生前遭金属锐器砍切致急性大失血死亡。
（2）长岛县公安局出具的公（长）伤鉴（法）字（2012）041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于某某外伤致头面部、左肩部、左手、右上肢多处砍伤。鉴定意见：于某某身体的损伤为重伤。
（3）烟台市公安局出具的（烟）公（刑）鉴（法物）字（2012）456号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法医物证检验鉴定书证实：
①在送检的菜刀标记①处、谭龙哲左脚拖鞋和从谭龙哲手上擦拭提取的纱布上的可疑斑迹中均检出人血，是于某某所留的似然比率为4.8810747×1020。
②在送检的谭龙哲上衣、谭龙哲右脚拖鞋、谭龙哲袜子①上的可疑斑迹均检出人血，是饶某某所留的似然比率为1.993615×1018。
③在送检菜刀标记②处和谭龙哲裤子上均检出人血，为混合基因分型，且均符合于某某与饶某某混合所留。
5、物证
现场勘查时，公安人员在于某某住宅院内提取的菜刀1把。原审开庭审理时出示该菜刀，谭龙哲辨认后确认，该菜刀系其作案用的凶器。
6、书证
（1）长岛县公安局南长山边防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被害人饶某某（音），男，身份证号码不详，生前自称四川省依龙县人，暂住山东省长岛县南长山镇王沟村9号。其妻子为于某某，其儿子为饶某。
（2）海阳市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谭龙哲出生于1956年8月6日。
（3）长岛县公安局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证实，2012年7月17日12时许，谭龙哲打电话向该局报案称，其在长岛县某镇某村配电室对面杀人了。
（4）长岛县公安局南长山边防派出所出具的处警经过证实，2012年7月17日12时03分许，该所接县局指挥中心指令称：在长岛县某镇某村有人持刀砍人，要求立即处警。接警后，民警迅速赶往现场，在某村9号高某某（于某某的母亲）住宅院中地上发现面部朝上躺有一男一女，男子（饶某某，目前身份尚未核实）头部、颈部等多处有刀伤；女子（于某某）颈部、头部等多处有刀伤，自称自己“疼”。民警另在该住宅正房中间屋南门口处发现大量血迹。民警迅速控制并保护现场，向指挥中心反馈情况。经到场的120医护人员当场检查并确认饶某某已经死亡，民警协助医护人员将于某某抬上救护车送往长岛县人民医院救治。经群众指引，另一组民警立即在周围进行搜索，在高某某住宅南面二、三米高处水泥路上发现站有一男子正在与面前另一女子说话，且男子手上、衣服上沾有血迹，民警立即上前盘问，该男子（后经核实为谭龙哲）当场承认是其用菜刀砍了饶某某和于某某，并称自己与于某某是情人关系，与在场说话的女子系夫妻关系。民警当场将该男子控制，后将其带回南长山边防派出所审查。该案后移交长岛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处理。
（5）烟台市公安局110接警记录及录音证实：2012年7月17日12时至12时4分，有人打110电话报警，报警人称其在某村配电室对面杀人了。
7、被告人供述
谭龙哲供述，其和于某某是情人关系，但从2012年2月份开始不知啥原因于某某就不理他了。2012年7月17日中午，其在于某某家吃饭喝酒之后，在于某某家院子里持刀朝饶某某、于某某夫妇头部、颈部猛砍，记不清砍了多少刀，把他们两个人都砍倒在地上不动弹了。所供作案的时间、地点、手段等情节与本案其他证据能相互印证。
综上，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谭龙哲在被害人家中与二被害人发生争执后持刀杀人，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谭龙哲作案手段残忍，情节恶劣，所犯罪行极其严重。鉴于其作案后能够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构成自首，依法可判处其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并对其限制减刑。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对案件的发生也有一定过错”的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尽管被害人于某某曾与被告人谭龙哲交往密切，但于某某有权拒绝谭龙哲的要求，有权终止双方交往，于某某对本案的发生并无过错。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本案系因民间矛盾引发，谭龙哲主动投案构成自首，系初犯、偶犯，归案后认罪态度好”的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辩护人所提上述情节，原审法院已作考虑并在对谭龙哲的量刑中予以体现，故辩护人所提“请对谭龙哲从宽处理”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定罪准确、量刑适当、诉讼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九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核准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烟刑一初字第25号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谭龙哲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对被告人谭龙哲限制减刑的刑事判决。
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吴 靖
审 判 员 周粤华
代理审判员 张贯修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唐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