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民再23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哈尔滨宏宇汽车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平房区汽车零部件配套园区B区。
法定代表人：赵经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亚丽，黑龙江峥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哈尔滨东金戈梅利农业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松北区浦北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张大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峰，女，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如发，黑龙江富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哈尔滨宏宇汽车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宇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哈尔滨东金戈梅利农业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金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哈开商终字第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4月27日作出（2016）黑高民申二字第37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宏宇公司法定代表人赵经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亚丽，被申请人东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峰、陈如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宇公司申请再审称：1.其公司给东金公司加工的二种平台（135、137）及一种护板（128）系列，共计三套，均严格按照东金公司提供的图纸重量和工艺要求加工，产品全部合格，并实际安装出售。其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产品的重量应按东金公司最终确定的图纸净重344.78公斤为依据，不应以实际重量378.6公斤为依据,原判决扣除重量和涂漆的违约金无事实根据。2.其公司在做128护板系列工艺时，80.1公斤的理论重量与实际生产零件重量不符，钢材用量增加了54.4公斤,东金公司重新发给其公司128护板系列图纸净重变为134.4公斤。2013年7月15日，其公司报给东金公司的表格图纸理论重量是290.38公斤，实际用料是378.6公斤，这是每台套钢板用料的重量，根据加工零件的难度，利用率比较低，其公司要求调价。因此，原判决用材料重量减去新产品净重量进行扣款，无任何依据。3.东金公司当时的负责人郭洪峰证实，东金公司在2013年7月15日通知其公司不喷底漆，而宏宇公司申请调价在2013年7月26日，调整后的价格不包括喷漆费用，原判决其公司给付东金公司未涂漆加工款11035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4.其公司加工生产的三种系列产品经东金公司验收全部合格，其所交付的500套产品由东金公司全部装配到其生产的五行收割机上，并已实际出售，东金公司并没有实际损失。综上，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东金公司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宏宇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东金公司给付货款818500元并按6%利率给付拖欠货款818500元自2013年12月1日至2014年8月20日止的利息35386.11元；2.诉讼费由东金公司负担。东金公司反诉请求：1.宏宇公司给付因质量不合格造成的损失459214.30元，其中包括：未涂底漆损失110350元，重量不符损失245052.30元，迟延交货违约金103812元；2.反诉费由宏宇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6日，宏宇公司与东金公司签订《加工协议》及《技术协议书》。《加工协议》约定宏宇公司为东金公司加工产品零部件400套，包括KIIC-5-0128000维修平台、KIIC-5-0137000养护平台、KIIC-5-0135000服务平台各400台，三种配套件每套3900元，协议总价款为156万元。供货日期约定为6月30日前宏宇公司交付维修平台、养护平台、服务平台各100台，7月30日前交付维修平台、养护平台、服务平台各150台，8月30日前交付维修平台、养护平台、服务平台各150台。《技术协议书》中约定，宏宇公司应根据东金公司提供的产品图纸制定相应的工艺文件及质量检验标准，对于图纸没有规定的技术要求及标准，按相关国家及行业标准执行。如东金公司决定实施技术更改，宏宇公司应按更改后的要求制造订货的产品。产品表面涂底漆，进行防锈处理。2013年7月1日，东金公司为宏宇公司发电子邮件对图纸进行了部分变更。2013年7月15日，东金公司发现宏宇公司提供零部件涂底漆存在质量问题，东金公司不再要求宏宇公司涂底漆。2013年7月15日宏宇公司给东金公司出具《产品称重实际情况说明》，提出产品实际重量为每套378.6公斤。7月21日宏宇公司向东金公司申请调价，因产品实际重量增加87.52公斤，申请增加1335元。2013年7月26日东金公司针对宏宇公司提出的申请将三种配套件单价变更为5160元，不含涂底漆。8月26日，东金公司追加了100套零部件，500套总价款为258万元。宏宇公司从2013年6月开始送零部件的小件，至2013年10月23日交付全部零部件。技术协议中三种配套件的图纸重量为每套344.78公斤，宏宇公司提供三种配套件的重量为每套342.64公斤，按宏宇公司所报每套378.6公斤计算总计短重17980公斤。东金公司已付宏宇公司1741500元，其余货款至今未付，宏宇公司已为东金公司开具了258万元的发票。一审法院判决：一、东金公司给付宏宇公司拖欠货款818500元，此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二、东金公司按6%利率给付宏宇公司拖欠货款818500元的自2013年12月1日至2014年8月20日止的利息35251.56元，此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三、宏宇公司给付东金公司重量不符合图纸要求的违约责任245052.30元，此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四、驳回宏宇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东金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2339元（宏宇公司已预付），由东金公司负担12339元，此款东金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宏宇公司，不另收退；反诉案件受理费4094元（东金公司已预付），由东金公司负担1909元，由宏宇公司负担2185元，此款宏宇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东金公司，不另收退。
宏宇公司与东金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宏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四、五项；2、其没有任何违约责任，不应当承担东金公司的反诉费用，上诉费应由东金公司承担。东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五项；2.判令宏宇公司给付其迟延交货违约金103812元、涂底漆发生费用110350元（两项合计人民币214162元）；3.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反诉案件受理费、上诉案件受理费由宏宇公司承担。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宏宇公司与东金公司签订的《加工协议》和《技术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宏宇公司上诉称，从事实上讲其没有任何重量上的违约责任，加工件符合东金公司图纸标注重量要求，图纸中重量标注是每台套344.78公斤。在合同执行完毕最后称重是每台套342.64公斤，其中2公斤的差异是符合国家钢材标准，因此原审判决宏宇公司给付东金公司因加工产品重量不符合图纸要求违约责任245052.30元错误。结合法庭审理查明的事实分析，双方最初签订的《加工协议》、《技术协议书》及图纸要求来看，双方对所加工的产品重量作了明确的约定，在加工产品过程中，宏宇公司于2013年7月21日向东金公司提出价格调整申请，理由为加工出的产品实际重量比原来双方约定重量增加了87.52公斤，因此提出应在每台套原价3900元基础上再增加1335元，后双方同意将原价3900元变更为5160元，产品加工完毕后，经双方验收实际重量为342.64公斤，比未调价之前约定的重量还少2公斤。东金公司之所以同意提高价格是基于加工产品的重量增加，但实际价格调整后重量并未增加。故原审判决判令宏宇公司给付东金公司因加工产品重量不符合要求违约给对方造成损失245052.30元并无不当，宏宇公司该项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宏宇公司是否应当给付东金公司因未涂底漆所造成损失问题。东金公司上诉称由于宏宇公司向其提交的产品涂底漆进行防锈处理工艺不符合东金公司对产品质量的要求，其才自行对产品底漆进行喷涂的，该笔费用应由宏宇公司承担。二审法院认为，宏宇公司与东金公司签订的《加工协议》和《技术协议书》中对产品底部涂漆作了明确约定，由于宏宇公司对产品底部涂漆不均匀，质量没有达到东金公司的要求，故东金公司自行对产品底部进行涂漆，底部涂漆的费用已包含在双方最初约定加工产品的价款里，虽然东金公司通知宏宇公司对样品以外的产品不用再涂漆了，但并不能证明东金公司仍需向宏宇公司支付该笔费用，双方对加工产品价格的调整只是基于产品重量的变化，价格调整单中并未涉及涂漆事项，产品底部涂漆是保证产品质量的一道必然工序，因此东金公司自行对产品底部进行涂漆所发生的费用，在宏宇公司在总价款中已收取的情况下，应由宏宇公司承担，东金公司该项上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宏宇公司是否应当给付东金公司逾期交货违约金问题。东金公司上诉称，虽然宏宇公司在加工产品过程中，东金公司的设计图纸有部分变更，但双方未对交货时间有重新约定，应当执行原交货时间。故宏宇公司应对逾期交货承担违约主责任。结合案件事实分析，虽然宏宇公司未能按合同要求按期交货，又未对交货时间重新作出约定，但宏宇公司在产品加工过程中，对设计图纸的变更这一客观事实存在，图纸的变更必然引起加工方的生产计划、加工模具等一系列情况发生变化，由此导致宏宇公司不能按期交货应在情理之中，宏宇公司逾期交货的主要原因是因设计图纸变化而非主观因素所导致，结合证人郭鸿峰在职务范围内所出具的证言，对东金公司要求宏宇公司给付逾期交货违约金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对东金公司给付宏宇公司拖欠货款利息计算有误，予以调整。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够准确。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法院(2014)松商初字第21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三、四项；二、宏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给付东金公司因未涂加工产品底漆给东金公司造成的损失110350元；三、变更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法院(2014)松商初字第217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为东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按6%给付宏宇公司拖欠货款463098元（818500元-245052.30元-110350元）自2013年12月1日至2014年8月20日止的利息20020.97元；四、驳回东金公司其他上诉请求；五、驳回宏宇公司上诉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1047元，由东金公司负担24170元；由宏宇公司负担6877元。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
本院再审期间，宏宇公司举示了两份证据。证据一：2016年10月10日拍摄于东金公司院内停放的收割机照片。意在证明：东金公司用其公司生产的零部件组装成收割机，其公司加工的部件没有质量问题。东金公司质证认为，其公司院内放置很多机械设备，照片与本案没有直接关系，无法证明宏宇公司欲证明问题。本院审查认为，该份证据无法证明东金公司院内机械设备是用东金公司加工的配件组装而成的，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证据二：宏宇公司五行机交件清单。意在证明：东金公司图纸标明的其加工的配件总重量为344.78公斤。东金公司质证认为，图纸重量的具体计算过程代理人不清楚，不予质证。双方的价格是以产品的实际重量确定的。本院审查认为，在本院复查期间，东金公司已确认加工产品每台套图纸重量为344.78公斤，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东金公司与宏宇公司图纸约定宏宇公司加工的配件每台套的总重量为344.78公斤。除此，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宏宇公司加工的产品重量是否与约定不符,应否承担违约责任问题。东金公司委托宏宇公司加工产品零部件，双方签订了《加工协议》和《技术协议书》，上述两份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技术协议书》约定，宏宇公司应根据东金公司提供的产品图纸制定相应的工艺文件及质量检验标准，对于图纸没有规定的技术要求及标准，按相关国家及行业标准执行。经查，东金公司提供的产品图纸最终确定宏宇公司加工的产品每台套重量为344.78公斤，而宏宇公司交付的产品重量为每台套342.64公斤，属于合理误差范围内，且对产品的性能、质量亦无影响。东金公司主张依据宏宇公司出具的《产品称重实际情况说明》宏宇公司加工产品的实际重量应为每台套378.6公斤，而宏宇公司交付的产品重量为342.64公斤，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经查，宏宇公司分别于2013年7月15日和2013年7月21日向东金公司出具《产品称重实际情况说明》及《价格调整申请》。其主要理由是：“制作产品的材料利用率过低，图纸的利用率是70%，东金公司给的价格材料利用率是80%，根本无法达到，而实际利用率在65%左右；三种产品机加件28种材料利用率在50%都难以达到，还按重量计算费用难以承担”。本案中，关于《产品称重实际情况说明》中载明的实际重量应为加工交付产品的实际重量还是加工产品所需材料重量是双方争议的焦点。从该情况说明的内容分析，该实际重量是相对图纸理论重量而言，并非指加工交付产品的实际重量，而是加工产品所需材料重量。综上，东金公司关于宏宇公司违反合同约定，交付产品的重量与约定不符，要求宏宇公司给付赔偿金的主张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宏宇公司给付东金公司因加工产品重量不符合要求而造成的损失245052.30元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宏宇公司是否应给付产品表面涂漆费用问题。东金公司与宏宇公司签订《技术协议书》约定由宏宇公司对加工产品表面涂底漆，进行防锈处理。但东金公司于2013年7月15日发现宏宇公司交付的产品底漆质量不符合要求，通知宏宇公司对加工的产品取消涂底漆，故双方已对《技术协议书》的约定进行了变更。同年7月26日，东金公司将三种配套件单价调整为5160元。东金公司主张该价格包含涂底漆的价款，由于双方在调价前即已约定不再由宏宇公司对产品进行涂漆，如调价后仍包含涂漆费用则有悖常理，故东金公司要求宏宇公司给付喷漆费用的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宏宇公司给付东金公司因未涂漆所造成的损失110350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哈开商终字第29号民事判决及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法院（2014）松商初字第217号民事判决第三、五项；
维持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法院（2014）松商初字第21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
三、驳回哈尔滨东金戈梅利农业机械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6953元，一审反诉费4094元，合计31047元由哈尔滨东金戈梅利农业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审 判 长 罗林成
代理审判员 王革滨
代理审判员 李雪松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葛兰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