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4）冀执复字第76号
申请复议人（异议人、申请执行人）：石家庄海汇投资管理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新华，系该公司总经理
被执行人：石家庄市鹏达建材公司
被执行人：石家庄市桥东区发展改革局（原石家庄市桥东区计划委员会，已撤销）
法定代表人：张强，系该局局长。
被执行人：石家庄市长安商场有限责任公司（原石家庄市长安百货商场）
法定代表人：韩美联，系该公司董事长
申请复议人石家庄海汇投资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汇公司）不服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石执审字第0023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经审查查明，中国农业银行石家庄北郊办事处（以下简称农行北郊办事处）与石家庄市鹏达建材公司（以下简称鹏达公司）、石家庄市桥东区发展改革局（以下简称桥东发改局）、石家庄长安商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长安商场）借款担保合同纠纷一案，石家庄市裕华区（原郊区）人民法院作出（1996）郊经初字第308号民事判决判令：一、鹏达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农行北郊办事处贷款本金五十万元及利息和罚息。二、鹏达公司如不能偿还上述贷款本息及罚息，由桥东发改局在注册资金六十八万元之内承担偿还责任。三、长安商场对上述款项承担赔偿责任。判后，农行北郊办事处不服上诉，石家庄中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997年10月26日，农行北郊办事处申请执行。2004年9月28日，河北高院裁定指定由石家庄市新华区法院执行。该院在执行过程中，依据债权转让协议等相关证据认定本案债权转让给海汇公司，2005年10月27日新华区法院作出（2005）新法执字第16-2号裁定，变更海汇公司为本案的申请执行人，原申请执行人农行北郊办事处的权利义务由海汇公司继受。2006年1月10日，该案提级由石家庄中院执行。
在本案执行中，桥东发改局以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石家庄办事处（以下简称长城石办）与海汇公司所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同时损害了国家利益，造成国有资产流失为由向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上述债权转让合同无效。该案查明，长城石办与海汇公司双方于2004年6月23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通过拍卖程序将本案债权及长城石办与石家庄市丝绸公司的债权（共两笔）以资产包的形式、以8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海汇公司。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认为，依据财金（2005）74号文、发改外资（2007）254号文及法发（2009）号文等相关规定，债务人或担保人为国家机关的不良债权不得对外公开转让。本案中，长城公司与海汇公司所订立的债权转让协议属于上述规定中国家机关作为债务人或担保人的情形，如果原告（桥东发改局）作为债权转让协议的被执行人，造成海汇公司向国家机关行使追索权，使国家公共财政资金在补贴了社会投资者的同时，国家还要以财政资金偿还债务，导致国有资产的流失，这不符合金融不良资产剥离的本意，损害了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构成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之一，因此对于长城公司与海汇公司所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中涉及债务人为桥东发改局的部分应认定无效。故作出（2009）新民二初字第24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新华法院244号判决）：长城石办与海汇公司所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中涉及债务人为桥东发改局的部分无效。判后，海汇公司不服上诉后，石家庄中院作出（2010）石民终字第007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0年7月27日，石家庄中院作出（2006）石执字第00277-8号执行裁定，撤销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05）新法执字第16-2号民事裁定（变更海汇公司为本案申请执行人的裁定）。
海汇公司以上述裁定剥夺了其作为申请执行人的合法权益为由提出执行异议，被石家庄中院裁定驳回其异议后向河北高院申请复议。河北高院认为本案焦点是对新华法院244号判决主文“长城石办与被告海汇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中涉及债务人为原告桥东发改局的部分无效”的理解问题，鉴于该案涉及对判决主文的解释，应发回重审，由该案的审判组织解释后再依法裁定。石家庄中院在重审过程中，向该案原二审审判组织致函，要求就生效判决主文的理解作出解释，但该审判组织未作出明确解释。
发回重审后异议人海汇公司提出异议称，1、石家庄中院（1997）石经终字第6-1号民事判决是有效终审判决。债权人农行北郊办事处依据该有效判决享有对鹏达公司、桥东发改局、长安商场追偿债务的权利。2、我公司作为农行北郊办事处权利义务的继受人是合法的。3、石家庄中院（2006）石执字第00277-8号执行裁定以偏概全。桥东发改局诉长城石办、海汇公司的债权转让纠纷案，判决结果为涉及债务为桥东发改局的部分无效，而不是全部债权转让合同无效，不能因为部分合同的无效，而否定我公司作为申请执行人的权利。被执行人桥东发改局辩称，对新华法院244号判决主文的理解应为涉及桥东发改局的整笔均无效，理由有三：1、从该案的具体案情出发，长城石办与海汇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中包括两笔债权，即长城石办通过一份协议将本案债权及另一笔债权同时转让给海汇公司，而这两笔债权本身是相互独立的，只是在转让时以资产包的方式才会有关联，且只有涉及桥东发改局的一笔是属于法律规定债权禁止转让的情形，因此该判决主文应为涉及桥东发改局的一笔无效；2、从判决主文的语言结构分析，转让协议共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涉及桥东发改局的一笔债权，另一部分涉及另一笔债权，判决主文采用部分无效的说法是为了区别两笔债权，判决认定无效的正是涉及桥东发改局的一笔整笔债权；3、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当然无效，并不存在部分有效部分无效的情形，判决主文意指涉及桥东发改局的该笔债权对应的转让合同无效，而非海汇公司所称其没有向桥东发改局追偿的权利，却仍然有长安商场追偿债务的权利。被执行人长安商场辩称，异议人海汇公司所述该债权中涉及桥东发改局的部分无效，而长安商场依然要向海汇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异议理由不成立。理由如下：1、桥东发改局的诉求是依法确认长城石办与海汇公司签订的债权合同无效，并未要求确认合同涉及桥东发改局部分的债权无效，即桥东发改局的诉求不是确认债权转让合同中部分内容无效，而是确认整个转让合同无效；2、一审法院引用财金（2005）74号通知规定：“下列资产不得对外公开转让：债务人或担保人为国家机关的不良债权……”以及法发（2009）19号纪要第六条规定：“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转让不良债权存在下列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转让合同损害国家利益或社会公共利益或者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一）债务人或者担保人为国家机关的”。该纪要第七条规定：“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以整体‘资产包’的形式转让不良债权中出现单笔或者数笔债权无效情形，或者单笔或数笔不良债权的债务人为非国有企业，受让人请求认定合同全部无效的，人民法院应当判令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与转让人之间的资产包债权转让无效……”也就是说，如果严格执行最高法院的规定，一审法院应当认定长城石办与海汇公司的债权转让协议全部无效，即该转让协议中涉及的二个债权应当一并被确认无效。一审法院照顾了海汇公司，仅认定涉及桥东发改局的那笔债权无效。海汇公司对生效判决的理解错误，要求其他债务人继续向其承担履行债务的责任没有依据。
石家庄中院经审查认为，桥东发改局诉长城石办与海汇公司债权转让合同无效一案，新华法院244号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主文为“长城石办与海汇公司所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中涉及债务人为桥东发改局的部分无效”。由于对该判决主文有不同的理解，河北省高院发回重审并要求原审判组织作出解释。重新审查期间，原审判组织未作出明确解释，但综合新华法院244号判决中原告桥东发改局的诉讼请求、被告长城石办与被告海汇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转让标的以及作出上述判决所依据的相关规定等因素，石家庄中院认为该案判决主文应当理解为长城石办与海汇公司所签债权转让协议中涉及本案债权部分转让无效，而非本案债权中涉及桥东发改局为债务的部分转让无效，即本案债权转让对债务人桥东发改局、鹏达公司及长安商场均无效。故异议人海汇公司的异议理由不成立，石家庄中院作出（2013）石执审字第00231号执行裁定，驳回其异议。
申请复议人海汇公司不服石家庄中院（2013）石执审字第0023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该裁定及（2006）石执字第00277-8号执行裁定。理由为：1、本案在河北高院发回裁定中要求对新华法院244号判决主文由该案的审判组织解释后再依法裁决。此次裁决，石家庄中院原审判组织和新华区法院都没有作出解释，而是由石家庄中院执行局根据自己的理解直接作出裁定，超出了该审查组织的审理权限。2、石家庄中院裁定偷换概念，把新华法院244号判决限定词“涉及桥东发改局为债务人”偷换为“涉及本案债权”，直接否定了生效判决。3、对生效判决的含义，应当根据语法逻辑和相关法律规定作最直接的解读。（1）判决主文中所称的“部分”对应的“全部”指的是“长城石办与海汇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判决认定部分无效，说明并非全部无效，也就是说债权转让协议中的部分内容仍然具有法律效力。（2）涉及债务人为桥东发改局的部分对应的是桥东发改局承担的出资人义务，而不涉及借款人和担保人。（3）石家庄中院裁定认定债权转让协议中涉及本案的债权全部无效没有诉讼法上的依据。新华法院244号判决的原告是桥东发改局，判决也是依据桥东发改局的请求作出的，另外两个债务人并非案件当事人，依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该生效判决的效力不及于其他债务人。转让协议中涉及的另外两个债务人的债权转让行为，并没有被生效判决认定为无效。石家庄中院裁定认定涉及三个债务人的债权转让行为全部无效，超出了生效判决所确定的范围。
本院认为，在执行程序中当事人对法院生效判决主文的理解发生争议，或者当事人对法院执行行为不服提出异议的，执行裁决部门在异议审查中有权作出解释，且是其职责之一。本案中，在原审判组织没有明确解释的情况下，石家庄中院执行裁决机构对本案争议的问题作出解释没有超越职权，且是履行执行审查职责所必须的。依据民事诉讼法原理，判决只对案件当事人发生法律效力，对案外人不产生法律效力，本案中仅从判决的约束力来看，新华法院244号判决未对本案争议中的鹏达公司、长安商场产生法律效力，海汇公司此点复议理由是成立的。但是，根据前述法律法规规定，涉及到国家机关作为债务人的债权不得转让，应当理解为所指的是整笔债权不得转让，并不是指只涉及国家机关的债务不得转让，其余部分仍可转让，否则有违债权的整体性。在本案的执行依据中，主债务人为鹏达公司，如鹏达公司不能承担责任则由桥东发改局在注册资金未到位的范围内承担责任，长安商场对上述款项承担赔偿责任，三者的责任承担有明显顺序，只有在同一执行案件中执行才符合执行依据的原意。本案中，涉及桥东发改局的债权转让无效，并不是桥东发改局的债务无效，在执行依据中桥东发改局的责任并未发生变化，长安商场所承担的赔偿责任应当与桥东发改局的责任同时存在，如果同一债权的一部分不能转让，另一部分可以转让，其结果会违背执行依据，且明显不公。因此，新华法院244号判决所指的债权只能是以笔为单位的整个债权，石家庄中院对本案争议问题的解释是正确的，海汇公司复议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石家庄海汇投资管理服务有限公司复议申请。
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郭军玲
审 判 员 赵树经
代理审判员 王振健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武剑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