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粤高法刑一终字第92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一，男，1959年8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雷州市。系被害人王某之父。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华某一，女，1967年7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雷州市。系被害人王某之母。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向科林，男，1990年9月12日出生于湖南省桑植县，土家族，初中文化，农民工，户籍地湖南省桑植县。因本案于2013年4月2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1日被逮捕。现押于广州市白云区看守所。
辩护人王金兰，广东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广东省法律援助局指定。
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向科林犯故意杀人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一、华某一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3年12月9日作出（2013）穗中法刑一初字第26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一、华某一及原审被告人向科林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依据证人证言、抓获经过、现场勘查笔录、视听资料、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等鉴定意见、作案工具杀猪刀、被告人向科林的供述等证据认定：
2013年4月25日21时45分许，在广州市白云区竹料正亮路2号广州龙诚电子实业有限公司内，被告人向科林在工作过程中因琐事与被害人王某等人发生冲突。同年4月26日凌晨2时许，向科林持刀到广州龙诚电子实业有限公司203宿舍，对正在床上睡觉的王某的胸、头颈等多处部位乱砍致王某受伤倒地，王某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于失血性休克。向科林作案后叫在场的工友报警，主动交出作案用的刀具，向随后到场的公安人员投案自首。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一、华某一系被害人王某的父母亲。
原判认为，被告人向科林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严惩。向科林作案后委托他人报警并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对其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向科林依法还应赔偿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物质损失。综合考虑本案的犯罪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向科林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缴获作案工具杀猪刀一把予以没收、销毁（由扣押机关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执行）；三、被告人向科林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一个月内一次性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一、华某一的经济损失人民币28200.50元；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一、华某一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一、华某一上诉提出：除了被害人的微薄收入支撑外，他俩没有其它生活来源，被害人遇害后，他们生活没有着落，请求二审法院除依法追究向科林的刑事责任外，另判令向科林赔偿被害人的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的生活费和精神抚慰金等。
原审被告人向科林上诉提出：1、被害人对引发本案有过错。2、案发时他正处于癫痫病发作期。
其辩护人提出：1、向科林的老板没有及时处理好矛盾是引发本案的导火索。2、向科林有自首情节。3、向科林是初犯且有悔罪表现。请求二审法院对向科林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向科林与被害人王某系广州龙诚电子实业有限公司的同事。2013年4月25日21时45分许，向科林因工作琐事与王某等人发生肢体冲突，遂起意报复。次日凌晨2时许，向科林持一把杀猪刀到该公司员工宿舍203房，对正在睡觉的王某的胸、头颈等多处部位乱砍，致王受伤倒地。之后，向科林叫在场的工友报警，自己持刀到该公司宿舍六楼欲自杀，经工友劝阻后主动将刀交出，并向到场的公安人员投案。王某被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于失血性休克。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一、华某一系被害人王某的父母亲。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及《到案经过》证实：2013年4月26日2时3分，民警接到报警后立即赶赴广州龙诚电子实业有限公司，发现向科林持一把杀猪刀坐在该公司宿舍六楼走廊尽头的栏杆上与围捕的工人和民警对恃，情绪激动，声称要跳楼自杀。至3时许，在老乡王兆其的劝说下，向科林主动将刀交给王兆其，之后被民警带回派出所协助调查。
2、现场勘查笔录证实案发现场广州龙诚电子有限公司男工宿舍楼203房的基本情况。203房室内地面及门口走廊等处留有大量血泊和滴落状血迹。从现场提取尖刀（杀猪刀）一把并从该尖刀及向科林身上等处提取血迹多份，还提取了向科林、胡少富的口腔拭子等。
3、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证实：王某系因左颈部被单刃扁平锐器刺伤造成左颈动脉离断，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4、法医物证鉴定意见书证实：（1）向科林的衣服、鞋子及203房的血迹来自王某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2）现场刀刃及刀柄擦拭子检出的血来自王某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3）204房的血迹来自向科林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4）向科林的指甲垢检出混合基因型，不排除含有向科林、胡少富的成分，但排除王某的成份。
5、证人王某二的证言：我与哥哥王某同住龙诚电子厂宿舍203房。凌晨时，我突然听到王某很大声地“啊！啊”叫。我开灯后，见向科林裤子上有很多血，持一把长约40公分的带血的杀猪刀站在宿舍门口，冲着我们讲：“人是我杀的，你们报警吧。”而王某则浑身是血地倒在他床前的地上。我帮王某止血，同宿舍的同事叫来了与该男子打架的主管。很快，主管拿着铁水管跑了过来。向科林见主管来了，就慢慢向楼上走。120急救车来后将王某送往医院抢救，由于伤势太重没救过来。
向科林与主管打架是因为加班到21时许他上厕所回来时被主管批评，不但不接受，还骂主管，主管气不过就动手打了他，他与主管对打起来。王某与主管的关系较好，上前帮主管踢了向的腿部。
王某二对案发现场、作案刀具、向科林及被害人王某的照片均作了签认。
6、证人何某一的证言：2013年4月26日凌晨2时许，忽然传来两声惨叫，之后有人打开灯，我看见同宿舍的王某躺在地下，全身是血。204房的向科林拿着一把约30公分的杀猪尖刀站在门口说：“人是我杀的，你们可以打110报警。”我到3楼叫老板徐鹏飞，徐即打电话报警。后来，向科林跑到宿舍五楼阳台上要跳楼。
案发前一天21时许，因向科林上厕所的时间久了，生产线组长王某三责备他，他即打王俊磊，但没打着。主管胡少富看见了责备他，他又打胡少富。胡少富被打伤脸部后很生气，也朝他动手了。之后，王某去劝架，他对王某说：“你小心点，老子要搞死你！”
证人胡某一、何某一的证言与何天平的证言证实的内容基本一致。
何天平及胡少富、何彦俊均对案发现场、作案刀具、向科林及被害人王某的照片作了签认。
7、证人许某一的证言：2013年4月25日21时30分许，向科林到办公室找我老婆谷某，说他当天与组长王某三打架，主管胡某一去制止时和他发生了肢体接触，他不服气，要带刀枪去打人。我劝止了他。次日凌晨2时许，我听到外面工人叫我，说杀人了，即起床，到二楼宿舍看见王某躺在203房门口，身上有很多血，还有气息。我马上打电话报警并打了120。在场的工人说是向科林打的，我即去找他，发现向科林在宿舍六楼的阳台上，情绪很激动，拿着一把刀在敲栏杆，说要跳楼。我们在下面劝他。警察到后与工人一起上六楼劝他，向科林将刀交给工人后被警察带走。
王某是组长，与向科林在同一车间，但属不同生产线，在工作中较少接触。
许某一对案发现场、作案刀具、向科林及被害人王某的照片均作了签认。
8、证人王某四的证言：2013年4月25日21时许，向科林回宿舍告诉我他跟二楼的主管打架了。我劝他为了一件小事不值得。凌晨2时许，我听见隔壁宿舍很吵，看见向科林手里提着一把刀直接来到我的床前，叫我打电话报警，他要自首。我打电话报警后，发现向科林坐在六楼走廊尽头的围栏上叫我，警察正在劝解他。约20分钟后，向科林要求见我。我径直走到他身边，劝他不要自杀。向科林拿刀的手彻底松了下来，我顺势将他手上的刀夺了过来，扶着他走到警察面前，向科林自动并拢双手让警察戴上手铐。我把向科林作案用的刀交给了现场的警察。向科林所持的刀是一把单刃刀，长约50厘米，有10厘米长的木柄，在我们老家这种刀常用来杀猪，我并不知道向科林身边藏着这把刀。
向科林精神状况很正常，也很老实、本份，如果不是别人欺他太甚，他绝不会主动去欺负别人的。他曾经告诉我在被主管等人殴打后找过老板，要求老板主持公道，但老板和老板娘没有责骂主管等人，反而将责任归咎于他身上，所以他提出要老板娘第二天给他结工资，他要离开这家厂。我曾劝他报警处理主管殴打他的事，但他认为报警的作用不大，不足以为他出被打这口气，所以他就开始想着等机会报复主管等人，但我没想到他竟然会那么快就下手。我劝向科林放下刀自首时只知他砍伤了203房的人，后来才知道是砍了王某。
王某四对案发现场、作案刀具、向科林及被害人王某的照片均作了签认。
9、向科林在侦查阶段对其因琐事与被害人王某等人发生纠纷后持刀进入203房将王某刺死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向科林对案发现场、作案工具杀猪刀的照片均作了签认。
10、广州龙诚电子实业有限公司宿舍二楼和六楼走廊案发时的监控录像及审讯光碟证实龙诚电子实业有限公司宿舍二楼、六楼走廊案发时的情形及向科林供述与指认案发现场的情况。
11、户籍证明证实向科林及王某的基本身份情况。
12、王某一、华某一提交的户籍材料证实二人与被害人王某的亲属关系。
对上诉人王某一、华某一上诉所提，经查，原审判决除依法判处向科林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外，还依法判令向科林赔偿王某一、华某一的经济损失28200.50元。现王、华二人上诉要求向科林另赔偿被害人的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的生活费和精神抚慰金，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对上诉人向科林及其辩护人所提，经查，1、据向科林本人的供述，案发前上班期间有几人上厕所，仅他遭到组长责骂，他认为组长只是针对他，所以气不过，先动手打了组长，而后主管胡少富冲过来打他，被害人王某也帮主管打他。胡少富等证人的证言也可佐证上述事实。其中，证人许鹏飞的证言还证实，他作为公司老板，在纠纷发生后曾经劝止过向科林。可见，本案的起因本是琐事，向科林先动手打组长使矛盾激发，但尚未白热化，最终促使向科林起意报复的是主管胡少富特别是王某的加入殴打行为。即被害人王某对本案的引发具有一定的责任，但该责任尚未构成刑法意义上的过错。现有的证据也不能证实老板有过错。2、向科林及其辩护人称向在案发时处于癫痫病发作期的意见，没有证据支持，也不合常理，不予采纳。3、向科林是初犯且作案后在老乡的劝说下自动交出作案工具、将自己置于公安人员的控制之下且如实供述其作案的过程，系自首。原判已综合考虑向科林系自首且被害人对引发本案有一定的责任等情节而对向科林从轻处罚，现再要求对其从轻处罚据理不足。
本院认为，上诉人向科林因琐事而持刀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严惩。向科林应依法还应赔偿因其犯罪行为给上诉人王某一、华某一造成的物质损失。向科林作案手段残忍，罪行极其严重，论罪应判处其死刑，但鉴于其作案后委托他人报警并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属自首，依法可对其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向科林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诉及辩护意见均不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穗中法刑一初字第262号刑事判决以故意杀人罪核准被告人向科林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谢远航
代理审判员 陈 渊
代理审判员 胡 静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彭 翔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第二百三十七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