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1民终36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正大环保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长寿区凤城凤园路20号3幢1-3-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57398419161。
法定代表人：王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丁，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德斌，男，1968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铜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生奎，重庆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城建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德外祁家豁子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000101639946H。
法定代表人：王玉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延龙，男，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长金，男，1979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铜梁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惠通盛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显丰大道3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6086317251C。
法定代表人邱志远，重庆惠通盛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盘江辉，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重庆正大环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欧德斌、北京城建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城建七公司）、姚长金、重庆惠通盛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通盛华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6民初129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上诉人正大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涂丁，被上诉人欧德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生奎，被上诉人北京城建七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延龙，被上诉人姚长金、被上诉人惠通盛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盘江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正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6）渝0106民初1299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欧德斌对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一审举示了长寿区公安局出具的《证明》，证实编号为5003210790511的印章不是上诉人使用的公章，该枚印章系李和仲伪造，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6刑初1260号刑事判决书（已生效）已经认定了李和仲私刻印章的事实，编号为5003210790511的印章就是李和仲为实施合同诈骗而私刻的虚假印章，因此加盖了该印章的《土建工程土木分包合同》也系虚假合同。一审中，上诉人曾就印章的真实性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但一审法院向上诉人释明：上诉人提交的长寿区公安分局《印章刻制、查询、缴销证明》等证据已足以证明“重庆正大环保有限公司5003210790511”印章系虚假，对此进行鉴定并无必要，故此上诉人才撤回鉴定申请。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北京城建七公司就涉案工程进行了中期结算不是事实。一审认定中期结算的依据是李和仲使用的伪造公章，而上诉人与北京城建七公司在合作的其他项目中曾数次使用公司真实印章，北京城建七公司系明知印章虚假的情况下与李和仲进行所谓“中期结算”，不能及于上诉人。欧德斌与被上诉人北京城建七公司未签订任何合同，一审法院却认定“由于欧德斌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其与北京城建七公司订立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因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无效合同”，显属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表见代理属适用法律错误。李和仲伪造上诉人公章是违法犯罪行为；李和仲没有上诉人的授权文书，欧德斌也未向一审法院举示过“有理由相信李和仲有代理权”的任何证据。3、本案漏列当事人李和仲，应追加李和仲为当事人。
欧德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欧德斌系与上诉人签订分包合同，一审判决系笔误；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其使用公章的唯一性，相反，上诉人与北京城建七公司在业务和结算中同时使用了两枚公章；李和仲某上诉人系事实，并且由李和仲代上诉人进行工程管理及支付，本案的工程款是北京城建七公司支付给上诉人，足以认定李和仲的行为是受上诉人委托。
北京城建七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另外一审判决书中出现的笔误与欧德斌答辩意见一致。
姚长金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惠通盛华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欧德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北京城建七公司、正大公司、姚长金返还原告保证金100000元。2、被告北京城建七公司、正大公司、姚长金立即支付原告工程款600000元及利息（即以6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从2015年10月12日起计算至所欠工程款付清为止）。3、被告惠通盛华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日，正大公司（甲方）与欧德斌（乙方）签订《土建工程木工分包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承包的位于显丰大道惠通盛华捷豹路虎4S店模板工程发包给乙方，建筑面积17000平方米，工程总工期50天，承包项目具体内容为：1、协助发包施工员放线、抄平、检查安全、控制质量、提供质量检查的资料；2、主体结构：安全文明施工所包含的群补内容；柱、墙、梁、模板制作安装、场内材料二次或多次转运费；3、甲方所有木工用材料的上下车由乙方完成，甲方不另行付费，如塔吊安装，乙方必须无条件配合，甲方不另行付费。4、木工所用机具，对拉螺杆、PV套管、钉子、铁丝、胶带、泡沫条、双面胶、木工所用劳保用品。合同第三条分包项目及包干单价约定：1、施工区域内的建筑材料、架料、机具的上下车及人力转运（含二次或多次转运）属于乙方劳务包干价内。2、工程质量标准为优质，主体框架必须达优质模板标准，基础地梁和地梁以上按模板按触面积计算，模板41元/平方米。如达不到合同规定的质量、安全、进度而匿名施工、材料节约要求，则按展开模板面积扣款1元／平方米。3、如乙方在分包施工中不能达到本合同所约定的相关标准，则甲方有权扣除本合同第三条包干单价中所含质量、工期、安全、环境文明施工、材料节约的相应部分价款，不在支付。4、工程中所需木工由乙方提供，零工计价：大工200元／天，小工100元／天。乙方自愿向甲方缴纳质量安全保证金、保证金共计100000元，乙方在签订协议时必须向甲方足额缴纳质量安全保证金，否则协议无效。主体结构封顶，并经验收合格10日内无息退还质量安全履行保证金。在本标段竣工交验后，甲方无息退还乙方民工工资保证金。每月的25日为进度计时，次月10日发工资。按进度的80%发放，余下20%待主体结构工程验收合格后1个月内支付等。在该合同末尾甲方署名处加盖了“重庆正大环保有限公司5003210790511”的印章，李和仲作为甲方委托代理人签字。欧德斌在乙方署名处签字。
2014年10月21日，姚长金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路虎4S店木工班组长欧德斌保证金壹拾万元整”。庭审中，欧德斌、姚长金确认，该《收条》上载明的落款时间“2015年10月21日”为笔误。
2015年8月5日，欧德斌出具清单一份，载明：欧德斌班组在惠通盛华捷豹路虎4S店木工施工中，车库及2号楼基础、主体模板，女儿墙、后浇带、构造柱、过梁、散水沟模板，变更、返工等项目的工程量，并按主体结构41元/平方米、二次结构45元/平方米的单价计算工程款为1828063.98元。李和仲、姚长金于2015年8月8日在该清单上签字确认。
同日，欧德斌还出具名为“止水丝杆”的清单一份，载明：欧德斌在路虎4S店施工木模挡墙所用丝杆数量，并按丝杆2.85元/米的单价计算，螺帽、U型卡损耗补贴1000元，内撑劳务补贴4000元，共计42209.6元。李和仲、姚长金于2015年8月8日在该清单上签字确认。
另查明，2014年10月，北京城建七公司（甲方）与正大公司（乙方）签订《重庆汇通盛华捷豹路虎4S店工程主体结构劳务分包合同》一份，约定：工程名称重庆惠通盛华捷豹路虎4S店工程，分包范围：发包人所提供重庆惠通盛华捷豹路虎4S店工程施工图纸中车库及2号商业楼基础及主体结构全部工作内容（含模板、脚手架及洞口临边防护），地梁底标高下50ＣＭ范围内接桩，临建工程，以及为完成分包内容所需中小型机具、辅材等。在该合同末尾署名处，李和仲作为正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签字。
2015年1月31日，北京城建七公司与正大公司就惠通盛华捷豹路虎4S店工程主体结构劳务分包进行了中期结算，双方出具《劳务分包中期结算书》一份。在该结算书空白处，加盖了“重庆正大环保有限公司5003210790511”的印章，李和仲作为正大公司负责人签字。
还查明，惠通盛华公司（甲方）与北京城建七公司（乙方）签订《重庆惠通盛华捷豹路虎4S店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一份，约定乙方承包甲方投资开发建设的重庆惠通盛华捷豹路虎4S店工程等。
现欧德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如所请。审理中，欧德斌还举示了姚长金签字的派工单及停工补贴、变更补贴清单，以证明经姚长金确认的工程款金额为150700元，姚长金对此无异议。经一审法院释明，欧德斌表示不申请对工程价款进行司法评估。四被告陈述，重庆惠通盛华捷豹路虎4S店建设工程项目中的模板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审理中，正大公司认为，《土建工程木工分包合同》末尾甲方署名处“重庆正大环保有限公司5003210790511”的印章系李和仲私自刻制，并举示了长寿区公安分局印章刻制、查询、缴销证明，以证明其主张。正大公司申请对前述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随后放弃了鉴定申请。北京城建七公司经传票传唤，在2016年11月9日第二次庭审中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
一审法院认为，正大公司认为《土建工程木工分包合同》中加盖的“重庆正大环保有限公司5003210790511”的印章系李和仲私自刻制，但未能举示充分证据证明其该印章系李和仲私自刻制或者正大公司未曾使用过该印章。审查正大公司与北京城建七公司的结算书，其中正大公司署名处加盖的即为“重庆正大环保有限公司5003210790511”的印章。故正大公司的上述主张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则一审法院对《土建工程木工分包合同》中“重庆正大环保有限公司5003210790511”印章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由于欧德斌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其与正大公司订立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因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无效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审查正大公司与北京城建七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以及双方的结算书，李和仲均作为正大公司的代理人签订合同或对工程价款进行结算。李和仲在没有获得正大公司具体、明确授权的情况下，在欧德斌出具的工程价款清单上签字确认，足以造成欧德斌有充分理由相信李和仲有代理权的表象，故李和仲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该代理行为有效。正大公司作为李和仲的委托人，依法应当对经李和仲确认的工程价款向欧德斌承担支付责任。
现欧德斌举示的李和仲签字的清单，不能证明欧德斌与李和仲在分包劳务竣工验收后就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但可以证明李和仲确认欧德斌的工程进度款为1870273.58元，则正大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欧德斌此款项。现欧德斌主张工程价款为2025556.7元，扣除其借支款项后，要求支付工程价款600000元，则欧德斌自认正大公司已支付其工程价款1425556.7元（2025556.7元-600000元），正大公司现未能举示反驳证据证明已支付欧德斌的工程价款超出此一金额，则一审法院对此予以采信。故正大公司尚应支付欧德斌工程进度款444716.88元（1870273.58元-1425556.7元）。欧德斌可在今后双方结算工程价款后另案诉讼主张其余工程价款。
欧德斌主张工程价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但欧德斌未能举示证据证明劳务工程交付时间，也未能证明工程价款已经结算，则该利息应以应付工程进度款444716.8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欧德斌起诉之日即2016年9月12日起计算至所欠工程款付清为止。
姚长金并非正大公司的代理人，姚长金签字的派工单及停工补贴、变更补贴清单，不能证明正大公司确认欧德斌的工程价款；其出具的《收条》，也不能证明正大公司收取了欧德斌保证金，故对欧德斌请求退还保证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欧德斌要求北京城建七公司、姚长金、惠通盛华公司承担支付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北京城建七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在第二次开庭审理中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自行放弃了依法享有的举证、质证、辩论等诉讼权利，依法可以缺席判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重庆正大环保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3日内支付原告欧德斌工程进度款444716.88元及利息，即以444716.88元为基数，从2016年9月12日起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欧德斌的其他诉讼请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50元，减半交纳5525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重庆正大环保有限公司负担，此款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3日内给付原告欧德斌。
二审中，被上诉人欧德斌举示了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6刑初1260号刑事判决书，拟证实该判决书认定证人倪某证实李和仲某在上诉人处承接工程，倪某原是正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上诉人正大公司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同时该判决书证明李和仲在从事合同诈骗活动中有私刻伪造上诉人印章的行为；另外该判决书形成于本案一审判决之后，证明本案在一审中应当中止审理而未中止；被上诉人陈述的所谓挂靠关系在李和仲与被上诉人签订虚假合同时并没有证据支撑，不构成表见代理。姚长金、北京城建七公司、惠通盛华公司均同意欧德斌的举证意见。因该证据系生效的刑事判决，且系在本案一审判决之后作出，属于新证据，本院对该份证据依法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012处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由本院认为，上诉人正大公司授权李和仲作为与北京城建七公司案涉工程的联系人，由李和仲代表正大公司与北京城建七公司签订合同、项目管理并进行相应工程款的结算，则李和仲在案涉工程中具有代理权的权利外观，而欧德斌与李和仲签订的《土建工程木工分包合同》的内容系正大公司从北京城建七公司处分包工程的一部分，故欧德斌有理由相信李和仲代表正大公司，李和仲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正大公司依法应当对经李和仲确认的工程价款向欧德斌承担支付责任。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6刑初1260号刑事判决书虽然认定李和仲有私刻上诉人正大公司印章的行为，但该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并未涉及本案工程，上诉人正大公司亦并未否认其与北京城建七公司签订的《重庆惠通盛华捷豹路虎4S店工程主体结构劳务分包合同》的真实性，北京城建七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并无审查李和仲所使用的上诉人公司印章真实性的能力，北京城建七公司对上诉人授权的代理人李和仲产生的信赖属合理信赖，因此李和仲与北京城建七公司就本案案涉工程所实施的行为后果应由上诉人正大公司承担。而欧德斌实施的木工工程项目系案涉工程的组成部分，其付款义务亦应由合同分包方正大公司承担。李和仲作为正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对其行为后果依法不承担民事责任。
综上所述，正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50元，由上诉人重庆正大环保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孟琼
审 判 员 刘润荔
审 判 员 罗太平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王睿杰
书 记 员 邓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