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40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金西。
委托代理人：苏冠铮，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江珍来，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燕琼。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倪川。
上诉人陈金西因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5民初5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是“浙江省永嘉东方整形外科门诊部”和“永嘉金西疤痕整复技术研究所”法定代表人，从事整形美容工作，于2011年1月12日取得“一种活体皮肤组织细胞聚合物的制备方法及其用途”发明专利证书，于2014年11月26日取得“皮肤组织细胞分离机”发明专利证书，于2014年12月24日取得“皮肤组织细胞提取器”发明专利证书，于2014年12月31日取得“磨削器专用磨头”发明专利证书。
原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提供了浙江省温州市�东公证处于2013年9月25日作出的（2013）浙温华证内字第017631号《公证书》和2015年7月16日作出的（2015）浙温华证内字第16942号《公证书》，两份《公证书》证明的内容基本一致。两份《公证书》分别在上述两个时间对《中国疤痕论坛》（网站地址：××）的部分内容进行公证。内容为：于2009年9月13日，在上述网站上注册网名为“国宝熊猫”网友在该网站上发布名为“‘天下治疤第一人’陈金西（不推荐）”链接，其内容为：“1980年就开始从事整形美容手术。……通过20年的努力，我摸索出三种疤痕治疗技术。1、细胞种植术：……。2、综合术：……。3、改扩术：……。熊猫评点：细胞种植术，改扩术，综合术，从来都说不清怎么个做法？他一直都否认权威医院的所有技术，大家认为这样的医生信得过吗？”
以及2009年10月25日，在上述网站上注册网名为“lixiao1989”的网友在上述网站发帖，帖名为“一样的问题不一样的回答，鄙视骗子陈金西”的链接。网名为“国宝熊猫”的网友对上述链接予以顶帖及转发“浙江省卫生监督局给曾杰同志的回复”。该链接被点击一万多次。
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黄燕琼就是《中国疤痕论坛》中“国宝熊猫”的注册网友，并提供被上诉人黄燕琼的《广东公安人口信息查询资料》、两个视频（视频中的女子自称是“国宝熊猫”）及“国宝熊猫”的QQ号（帐号为54×××83）中的部分资料为证据证明。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其于2015年7月25日与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就其与“国宝熊猫”（实名黄燕琼）侵权纠纷签订的《委托合同》，约定律师费为50000元。
原审诉讼中，原审法院于2017年3月1日在互联网上登录QQ，在帐号上输入54×××83，即进入“国宝熊猫”QQ的页面，根据该页面登记资料上显示，“帐号：54×××83；昵称：国宝熊猫/yb;个人：女、48岁、11月28日（公历生日）、属猴、射手座、AB型血；故乡：中国、广东、广州；住所地：中国、广东、广州；主页：http：//××/portal.php；”该QQ登记资料中存若干张相片（相片中女子与上诉人提供被上诉人黄燕琼的《广东公安人口信息查询资料》中的相片相仿）。
另查，被上诉人倪川是《中国疤痕论坛》（网站地址：××）的网站注册登记人。
原审法院认为：名誉，是指社会对公民个人的品德、情操、才干、声望、信誉和形象等各方面形成的综合评价。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名誉权、荣誉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公民的名誉权依法应受法律保护。
按照法律规定，侵权行为必须明确侵权行为人、行为人实施了侵权行为、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
一、关于侵权行为必须明确侵权行为人问题。在本案中，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黄燕琼就是在《中国疤痕论坛》（网站地址：××）上，发表“‘天下治疤第一人’陈金西（不推荐）”的链接的网友“国宝熊猫”，提供了被上诉人黄燕琼的《广东公安人口信息查询资料》、两个视频（视频中的女子自称是国宝熊猫）及“国宝熊猫”的QQ号（帐号为54×××83）中的部分资料予以证明，并指出视频中女子与被上诉人黄燕琼外貌一致，就是被上诉人黄燕琼。由于上述三组证据的信息基本相同或相似，已构成完整的证据链。原审法院对上诉人的主张予以采纳。
二、关于行为人实施了侵权行为的问题。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黄燕琼在《中国疤痕论坛》（网站地址：××）上，发表“‘天下治疤�一人’陈金西（不推荐）”和“一样的问题不一样的回答，鄙视骗子陈金西”的链接，根据上诉人提供的《公证书》反映，“‘天下治疤第一人’陈金西（不推荐）”是由上述网站注册名为“国宝熊猫”的网友发布的，该链接中，“……熊猫评点：细胞种植术，改扩术，综合术，从来都说不清怎么个做法？他一直都否认权威医院的所有技术，大家认为这样的医生信得过吗？”评点的文字并没有对上诉人的品德、情操、才干、声望、信誉和形象等进行贬低描述和评价。而“一样的问题不一样的回答，鄙视骗子陈金西”是由上述网站注册名为“lixiao1989”的网友发布，由名为“国宝熊猫”的网友对上述链接进行顶帖及转发浙江省卫生监督局的函件。该链接虽然被点击一万多次，但该链接并不是网名“国宝熊猫”发布，且未对该链接进行实际点评。
三、关于侵�行为与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上诉人主张其是多年从事整容工作，由于“国宝熊猫”发布的链接，以至于上诉人的业务剧减，损失1551万元以上。如前所述，“国宝熊猫”发表言论并没有对上诉人的品德、情操、才干、声望、信誉和形象等进行贬低描述和评价。上诉人并未提供“国宝熊猫”发表“‘天下治疤第一人’陈金西（不推荐）”的链接及对“一样的问题不一样的回答，鄙视骗子陈金西”的链接顶帖和转发函件行为，与其业务损失存在因果关系。而且上诉人主张对其造成影响的“一样的问题不一样的回答，鄙视骗子陈金西”的链接并不是“国宝熊猫”发布的。
由此可见，被上诉人黄燕琼以“国宝熊猫”的名义在《中国疤痕论坛》中所发表的言论，并不存在对上诉人的名誉构成侵权。
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黄燕琼赔偿其损失的诉讼�求，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由于原审法院不确认被上诉人黄燕琼的行为对上诉人的名誉权利构成侵权，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倪川是《中国疤痕论坛》网站注册登记人，没有尽到管理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7年3月10日作出判决：驳回陈金西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758元，由陈金西负担。
上诉人陈金西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了被上诉人黄燕琼就是在《中国疤痕论坛》、《国宝熊猫美容圈》（网站地址：××）发帖、顶帖的网名“国宝熊猫”之侵权行为人之主体。被上诉人为利益发帖攻击、诽谤，侵权动机明确。二、原审法院认为侵权行为不构成侵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三、被上诉人实施了侵权行为，证据确凿充分，侵权行为致上诉人损害存在因果关系。1、被上诉人为利益发帖攻击、诽谤、侵权动机明确；2、被上诉人有明显的侵权行为事实。（1）、被上诉人发布帖为“天下治疤第一人陈金西（不推荐）”的行为侵犯了上诉人的名誉权；（2）、被上诉人自导自演发帖、顶帖《一样的问题，不一样的回答。鄙视骗子陈金西》的行为明显构成侵权；（3）、被上诉人造谣说上诉人连正规的职业医生证都没有，但其实上诉人是合法的整形美容主诊医师，被上诉人完全是捏造事实。四、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与导致上诉人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1.被上诉人长达8年的网络诽谤，在全国甚至世界范围内给上诉人的人格、名誉、经济、精神都造成而来巨大的伤害：1、全国数千疤痕患者放弃原本已经预约的治疗；更有三家外商计划投资与上诉人合作办疤�专科医院、后在网络上看到了被上诉人的的诽谤信息后，中断了合作；2、2007年期间全国有20多家医疗机构与上诉人合作疤痕整形；2014年全国又有22家医疗美容机构与上诉人签了协议合作，但全部都因被上诉人的网络诽谤言论导致合作终止；3、在被上诉人没有发诽谤帖之前，上诉人2005年-2007年三年的疤痕手术是351例，但从2009年到2014年的六年总共才185例，减少了近80%按照最低每个手术3万元计算，因被上诉人的诽谤导致上诉人的经济损失至少在1551万元以上；4、被上诉人长时间、超大量、持续性的诽谤帖子误导了全国的疤痕患者，导致一些不明真相者在网上、QQ群里辱骂上诉人是“骗子”“庸医”，甚至经常半夜三更打电话辱骂上诉人，上诉人在8年时间里遭受被上诉人的人格侮辱、名誉损害导致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每天都忍受着巨大的精神折磨，痛苦不堪，现�只能靠精神药物维持。上诉人多次给《国宝熊猫疤痕美容圈》网站发邮件，2012年派专人到郑州会议上与被上诉人当面沟通，也曾经通过被上诉人的合作者X医师，要求其撤下诽谤和侮辱帖子，但被上诉人每次都执意拒绝。被上诉人作为（××）网站的创始人和负责人，为了谋取不正当利益，采取贬低他人抬高自己的恶意手段，利用自己创办的专业疤痕网站论坛，利用自己的疤痕群体的影响力、通过互联网平台捏造事实并通过发帖、顶帖的方式散播谣言诽谤上诉人、恶意贬损上诉人的人格、毁坏上诉人的名誉，情节严重、影响恶劣，已经造成上诉人名誉的重大损失，社会评价剧降，导致上诉人身心健康受到重大伤害、蒙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判令被上诉人立即停止侵害，立即删除所有侵权诽谤的帖子，采取措施消除影响、�复上诉人名誉并在各网站和搜索引擎上公开赔礼道歉；3、判令两被上诉人赔偿从2009年10月25日至2016年6月30日止已造成上诉人的部分损失2000000元；4、判令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因此支出的公证费4600元、律师费50000元；5、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黄燕琼经本院依法传唤没有到庭发表意见。
被上诉人倪川经本院依法传唤没有到庭发表意见。
二审庭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以“国宝熊猫黄燕琼”名义于2017年4月12日出具的道歉书，内容为：“国宝熊猫”曾经以“一样的问题不一样的回答，鄙视骗子陈金西”的帖子在中疤论坛上被百度收录，又以“‘天下治疤第一人’陈金西（不推荐）”为主帖并提上个人认为的评论，这些帖子对陈金西本人造成一定的影响，为此国宝熊猫本人正式道歉；2、涉案帖�网页打印件，均有被上诉人黄燕琼签名；3、被上诉人黄燕琼承认实施名誉侵权行为的视频光盘。上诉人提交上述证据拟证明被上诉人黄燕琼已经承认实施名誉侵权行为的事实。被上诉人黄燕琼向本院邮寄提交了在相关论坛发表的意见网页打印件、2012年浙江省卫生厅于2012年7月27日回复上诉人函件、浙江省卫生厅网页打印件，并在本院与其联系庭审事宜的电话中表示其没有时间到庭参加庭审，上诉人提交的书面道歉信、涉案帖子打印件的签名等均是受上诉人胁迫而书写，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案件由法院依法处理。上诉人对上述证据表示不予确认，并称其并没有胁迫被上诉人黄燕琼，被上诉人黄燕琼也没有提交相应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倪川经本院依法传唤没有到庭对上述证据发表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为，公民的名誉权依法应受法律保护。《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名誉权、荣誉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
在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被上诉人黄燕琼出具的道歉书、本人签名确认的相关帖子网页打印件及承认实施名誉侵权行为的视频光盘，证实被上诉人黄燕琼对其在《中国疤痕论坛》发表“一样的问题不一样的回答，鄙视骗子陈金西”的帖子以及以“‘天下治疤第一人’陈金西（不推荐）”为主帖并提上个人认为的评论对上诉人本人造成一定的影响正式道歉，对此被上诉人黄燕琼虽认为是受上诉人胁迫下而出具的，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因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黄燕琼侵害其名誉权，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上诉人主张两�上诉人停止侵害、删除所有诽谤帖子、恢复名誉并在各网站和搜索引擎上公开赔礼道歉的请求，因被上诉人黄燕琼已出具书面道歉书，也在涉案帖子网页打印件签名确认，故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黄燕琼以其行为表达了停止侵害、赔礼道歉的意思表示，故本院对上诉人该请求不再调处，对上诉人该请求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要求两被上诉人赔偿损失及公证费、律师费的问题，上诉人主张由于“国宝熊猫”发布的帖子及链接，以至于上诉人的业务剧减，故要求被上诉人赔偿2000000元，但对此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业务损失的情况，但鉴于被上诉人黄燕琼对其侵权行为予以确认，故对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综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赔偿金额为3万元。被上诉人倪川是《中国疤痕论坛》网站注册登记人，没有尽到管理责任，故对此应承担连�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部分上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其余意见本院予以驳回。鉴于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新的证据，原审判决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5民初568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黄燕琼应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七日内向上诉人陈金西赔偿经济损失30000元，被上诉人倪川对上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驳回上诉人陈金西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10758元，由上诉人陈金西负担10000元，被上诉人黄燕琼、倪川负担758元；二审受理费10758元，由上诉人陈金西负担10000元，被上诉人黄燕琼、倪川负担7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晓航
审判员 陈 静
审判员 王 珺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叶永峰
谢汝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