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1102刑初156号
公诉机关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海明。2011年8月25日因寻衅滋事被离石区公安局行政拘留15日。2012年9月28日因赌博被离石区公安局行政罚款500元。2013年5月18日因赌博被离石区公安局行政罚款500元。2013年7月6日因吸毒被离石区公安局行政拘留15日。2015年6月3日因扰乱单位秩序被离石区公安局行政拘留7日。2016年9月9日因扰乱单位秩序被离石区公安局行政拘留10日。因涉嫌寻衅滋事罪，于2016年9月19日被离石区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26日经本院批准以敲诈勒索罪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离石区看守所。
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检察院以离检公诉刑诉（2017）15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海明犯敲诈勒索罪、扰乱国家机关工作秩序罪，于2017年6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6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查员李秀梅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海明及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1、从2014年以来，被告人张海明一直以解决西崖底村504户村民住房问题为由，多次不听劝阻赴省、京上访，并以此为由向离石区西崖底村委施加压力，在不符合条件的情况下，向村委强行索要门面房。村委在迫于无奈的情况下分给张海明及其弟张海亮两套80平米的住房及门面房（未交付）。经山西吕梁山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评估，上述房屋及门面的总价值为414126元。2、2014年11月份，正值西崖底村换届选举期间，被告人张海明以口头承诺其本人及其余上访人员息诉罢访，支持换届选举为由，向村委索要现金壹万元，村委支部书记赵保其在迫于无奈的情况下经人给付张海明一万元现金。3、2016年9月9日上午9时许，张海明伙同四十余名西崖底村民以解决本村504户村民住房为由，在离石区凤山街道办事处办公楼内，长时间滞留反映问题，期间张海明带头组织其他村民将摩托车、自行车堵停在街道办出入通道处，使工作人员无法正常出入，严重扰乱了正常工作秩序。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海明的行为构成敲诈勒索罪、扰乱国家机关工作秩序罪。并提供：1、被告人张海明的供述与辩解；2、证人赵保其、张候全、张虎成、张改生、赵吉亮等人的证言；3、报案材料、开发方案、借条、证明、会议记录、联建协议书、上访材料等书证；4、视频资料等证据，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张海明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提出异议，一、关于敲诈房屋的事，是包括我在内的504户村民，每户交了6500元钱后村委抢占了，导致我们的房屋修不起，村委答应给我的。二、关于向村委索要一万元的事，不是事实。我向赵保其借款一万元，但没有任何承诺，借钱时也没威胁他，这是借款。三、关于聚众扰乱工作秩序的问题，是因为多次上访反映问题，镇里一直没有解决事情，导致我堵了凤山街道办的门。
其辩护人的意见是：关于敲诈勒索住房两套及门面房一套的指控。首先，被告人没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其是在交了40000元地基款、5000元押金后，通过签订合同的形式合法占有。其二、被告人上访反映问题，是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后对自己权利的一种救济，并不是对村委进行威胁。第三，关于一万元的事实是借款行为，且已归还。第四，关于扰乱国家机关工作秩序罪，不符合该罪的构成要件。并且该罪是指多次扰乱国家机关工作秩序，经行政处罚后仍不改正，造成严重后果的。该案被告人仅堵了街道办的门几分钟，没有证据证明被告人的行为造成了严重后果。综上，请合议庭对以上意见予以考虑。
经审理查明：1、从2014年以来，被告人张海明一直以解决西崖底村504户村民住房问题为由，多次不听劝阻赴省、京上访，并以此为由向离石区西崖底村委施加压力，在不符合条件的情况下，向村委强行索要门面房，村委在迫于无奈的情况下，以符合条件的村民对待，与被告人张海明签订协议，同意分给张海明及其弟张海亮两套80平米的住房及门面房（工程未竣工，房屋未交付）。经山西吕梁山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评估，上述房屋及门面的总价值为414126元。
2、2014年11月份，西崖底村换届选举期间，被告人张海明向村支书赵保其提出借款三万元，后赵保其通过村民张改生借给被告人张金海明一万元现金，被告人给出具借具一张，审理期间该款已归还。
2016年9月9日上午9时许，张海明伙同四十余名西崖底村民以解决本村504户村民住房为由，在离石区凤山街道办事处办公楼内长时间滞留反映问题，期间张海明带头组织其他村民将摩托车、自行车堵停在街道办出入通道处，后经劝说其撤离。因该行为被告人被行政拘留十日。
证明上述犯罪事实的证据有：
一、张海明的供述与辩解：
2014年8，9月份，西崖底村委说给一直在西崖底村没有批宅基地的村民，批一户两间宅基地。当时统计的有504户，包括我在内的374户人每户交了6500元钱，但是一直没给修。2014年我打探到说，这504户的地基手续早在2006年已经下来了。但是是村委将该地基私分给西崖底的18-60岁劳力使用，并收取劳力每人22500元钱。当时村委的规定是，1990年之前是西崖底村户口的可以分得房子和门面房。而我是1994年才迁回西崖底村的，按理来说我没有享受门面房资格，只有享受住房的资格。后来我知道赵保其是1992年回来的，可以分得门面房，我觉得不公平，我开始反映问题。当年，我们504户中多人在省信访局上访，当时街道办领导让我们这些人选出几个代表。后我、赵羊福、赵金生等十几人被选为代表。我们在村委、街道办反映过该问题无数次，得不到解决。我们504户中大约有五六十人去省信访局，国家信访局一次。2015年我们在村、街道办、区信访局反映问题无数次。我去省国土资源局反映过问题一次，北京中南海去过一次，因此被离石区公安局拘留7日。2016年夏天，我、冯海珠、冯乃栓、赵羊福等在中纪委反映一次，在省信访局反映一次，但问题一直得不到解决。2014年的时候，经村委协商，我和我弟每人给村委交了22500元钱。村委给我和我弟一人一个可以分得门面房的名额。2016年8月份，村委将我和我弟分在张虎成的组内，并且我们和张虎成签订了协议。签完协议后，赵保其和我说以后不要再上访了，我说行，但我没有兑现。2016年9月8日在凤山街道办上访，将街道办大门堵了，后又去离石区政府办公楼门前上访。给我们的门面房和住房具体在哪里我不知道，现在还没修起。另2014年11月份村委换届选举前，我给村委赵保其打电话，说家里困难，和他提出借三万元钱。结果赵保其借给我一万元。通过张改生将一万元钱给了我。我给村委打了一万元的借条。但当时没有任何承诺。
二、证人证言
1、赵保其的证言证实：
2004年，我担任村会计，冯建生为主任，冯候锦为支书。当时，村、支两委开会，确定村里男丁18-60岁，祖籍在西崖底，但90年前迁回来的，按村民同等对待。在大交钱给2米宽，12米深的地段，村民自由组合。当时有会议记录和方案。张海明祖籍系西崖底，但其户口是1992年才迁回西崖底，根本不符合方案规定的条件。方案出台后，张海明一直没有异议。2014年10月份左右，张海明伙同赵金生开始上访告状，明着状告村民住房早已批下来却不修建的问题，但私下里张海明告状说，他和他弟没有大交钱上的门面房。并且他一直组织西崖底村民去省、京上访告状，去区委、街道办找领导，纠缠领导，赖着领导办公室不走。为了西崖底村的稳定，为了不让张海明上访告状，不纠缠街道办、区委领导。后经过村委协商，村委给了他和他弟弟张海亮修建门面房的名额。给了以后，张海明答应不再上访，但张海明没有信守承诺，一直上访告状。2016年8月份，张海明告状更厉害，村委将张海明及弟弟安排进张虎成组，答应给张海明两套住房并签订了协议书。给了张海明后，张海明弟弟向村委保证张海明以后不再上访告状，可给了之后张海明还是一直上访告状。2014年11月份正是西崖底换届期间，张海明一直跑街道办上访。张海明给我打电话向我借三万元钱。当时张海明说如果我借给他，他就能保证他自己及西崖底村民在西崖底换届选举期间不再上访告状。我说一万元的话，我先个人借给你，但你不能告状了。他当时答应了。我让村民张改生给了张海明一万元钱，并打了借条。但后来，他还是继续告状，根本没有兑现其承诺，反而比之前更加厉害，破坏选举秩序，在选举会场大喊大叫。他们的上访请求都不合理。为此，我们给过他们口头答复。内容是：他们的无理要求不会答应，至于504户住房问题，是因为工地手续还未完善，市、区两级政府一直给村里协调。但是他们不听。2016年9月9日上午，张海明纠集多名西崖底村民在凤山街道办用自行车、摩托车将凤山街道办的出入口堵住，将领导堵住。后又去离石区委办公大楼内上访。张海明等上访期间，村委每次都要前往接访，开支了60余万元。
2、张候全的证言证实：
我是2015年1月7日开始担任西崖底的村委主任。从我上任以来，张海明上访过无数次。2015年我在太原接过他4次，北京接了7次。2016年太原、北京接一次。2014年的时候，张海明一直纠集西崖底村民非法上访，在市、区、太原、北京等处上访，闹得西崖底村委无法正常开展工作，在被迫无奈的情况下，时任村委主任赵保其及支书赵马明答应给张海明门面房一间。张海明在得到门面房仍不罢休，还一直闹访。2016年以来，张海明一直在街道办纠缠领导让解决问题。8月份，迫于无奈，经支、村两委协商，将张海明的门面房放在张虎成组内，还给了张海明两套80平米的住房。但张海明还是一直无理上访。2016年9月9日上午，张海明纠集村里七八十人去凤山街道办上访，将街道办大门堵住，又指使村民去区政府上访，多人集中在村委办公楼内，闹得区委工作人员无法正常上班。另听赵保其说2014年11月在村委换届选举期间，张海明提出向赵保其借3万元钱。为了事，赵保其给了张海明1万元，当时还打了借条。
3、张虎成的证言证实：
我是2012年被选入西崖底支委的，现任村支委副书记。去年的时候，张海明上访期间，和村委提出要求，说是给上他209线跟前的两套门面房的情况下，他就不去告状了。村委答应了张海明的要求。但他还是继续上访。张海明不符合西崖底分配住房的条件。因为张海明经常上访告状，村委领导无奈商量决定和他说，让找我联系。后张海亮（其弟）就找我写了一份协议。协议是我们自行起草的。协议内容中按规定给甲方（张海明、张海亮）一层和二层门面房共两间（一套）张海明不同意嫌没有住房。提出还要两套80平米的住房，村委领导多次和他协商。协商期间，他一直在上访告状。后村委领导迫于无奈答应给其两套80平米的住房并在协议上注明，关于门面房和住房在离石区西崖底村大交线两侧路边，现在还没有修起，仅修了两层地下室，一层门面房。
4、赵吉亮的证言证实：
我是从2012年开始从事村里的报账的。在我从事报账业务期间，2014年11月份左右，张海明向村里借过一万元钱。凭证上，西崖底村委和街道办领导签过字，我作了报销凭证。具体这一万钱，听赵保其说过。2014年10月份村委选举的时候，张海明一直上访，并向村委提出要钱，说给了钱后不上访了。村支书赵保其为了保证选举秩序，给了张海明一万元，但给了张海明后，他还是一直上访，且该钱一直未归还。另张海明一年四季勾结村里的一些上访户，在区、市、省各地上访、闹访。和村里要门面房的问题，按规定，他不符合分门面房的资格。所以他以分不到门面房、住房的问题为由一直非法上访。2013年，他和村委提出如果给他一套门面房的话，他就不上访了。村委协调的在209线西崖底前湾给他批了门面房。但他拿到门面房的资格后反悔，又开始非法上诉。
5、张改生的证言证实：
2014年11月的一天，赵保其让我给过张海明一万元钱。具体听赵保其说，张海明向赵保其要三万元钱，后说好一万元。我给张海明后，让他打了一万的借条。赵保其说，张海明说他拿这一万元钱，可以让上访的村民在换届选举期间不再上访告状。
6、冯建生的证言证实：
2004年我任村委主任，冯候锦任支书，赵保其的会计。当时，村里开过村、支两委会议、党员会议、村民代表会议，确定户口1990年以前在村里的一名劳力（男性18-60岁）分配大交线宽2米，深12米的地段，可以自由组合，够十间（20个劳力）就可开发修建，方案出台后，村民基本同意，没有人跳出来阻拦。
7、赵建其的证言证实：
我、我父亲赵新平、我叔父赵侯平、我弟弟赵建明是89年迁回我村西崖底村的。当时村里给出具了接收户口协议书和接收证明。具体从哪迁回来的，是我叔叔和我父亲一手办的，我不清楚。当时我凭接收户口协议书分到了宅基地及门面房，但这些都还没到自己手中。
三、书证
1、报案材料证实：
2015年11月13日西崖底村委、凤山街道向离石区公安报案称，张海明因不具备我村分配门面店的条件。2014年开始，聚集其他村民上访，闹事，无奈村集体以按本村村民一样待遇，给其分配门市。但之后其继续上访。2014年11月选举前后，其又以504户村民住房事宜威胁，向村支书赵保其要三万元钱，不给就上访。后给其一万元后，其一直上访。张海明的行为严重触犯法律底线，请立案查处。
2、开发方案证实：
2005年1月17日西崖底村委、凤山街道办出台大交线两旁地基开发方案。主要内容是：一、所开发地基距大交线边20米，每间深12米，宽4米。二、开发价格，每间定为四万元，押金五千元。三、只对本村村民开发，以本村劳力为主，户籍为本村，18-60岁的男性农户劳力，全部在范围内。迁出迁入户以原籍是本村，迁出于90年又迁入的为准。四、由于大交线地基有限，劳力多，所以每间由两个劳力自由组合。
3、借条证实：
张海明2014年11月19号向西崖底村委借款一万元。
4、证明证实：
2014年张海明已有住房，不属于贫困户，也不属于无房户。
5、会议记录证实：
2005年元月11日，西崖底召开全体党员、两议会成员会议，研究关于209线建房问题。最后决定每间40000元，押金5000元。面向村民，自由两户组合一间。
6、联建协议证实：
张海明、张海亮与张虎成签订大交线商住楼联建协议书一份。张海明、张海亮分得大交线一、二层门店和80平米左右住房两套。
7、上访材料证实：
张海明等人的上访情况及部分答复。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足以认定起诉书指控的关于被告人张海明敲诈勒索门面房及住房的犯罪事实。被告人及辩护人对该宗犯罪事实的辩解，与查明的事实相悖，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海明作为西崖底村的村民，不以村集体的大局利益为重，为村集体的发展献计献策，而是以达到自己非法占有集体财产的无理要求为目的，以上访、闹访为要挟向村集体索要财物，其行为构成敲诈勒索罪，公诉机关关于被告人张海明敲诈勒索住房、门面房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敲诈勒索罪是以非法取得他人财物作为既遂要件，本案因该工程未竣工，被告人还未实际占有被敲诈的财物，被告人的行为应认定为犯罪未遂，依法应当减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敲诈勒索一万元的事实。经查，该宗事实，被告人向村委出具过借条（审理期间已归还），该行为属于民事借贷法律关系，不应以犯罪论处。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犯扰乱国家机关工作秩序罪的事实，不符合该犯罪的客观构成要件，指控不能成立。被告人张海明及辩护人关于以上指控事实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信。被告人张海明及其弟张海亮非法取得分配门面房、住房的资格应予取消，被告人张海明及其弟向西崖底村委缴纳的地基款、押金属被告人及其弟的合法财产，西崖底村委应当予以返还。被告人张海明仅有小学文化程度，法律意识淡薄，对自己的错误行为缺乏正确的认识，以致触犯法律，本院考虑被告人张海明的认罪态度、悔罪表现及初犯等情节，对其适用缓刑，给其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的机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二十三条、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海明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3000元。
（缓刑考验期从判决书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孙晋明
审 判 员 杨明霞
人民陪审员 徐建美
二〇一七年九月五日
书 记 员 霍丽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