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商终字第1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宁港宁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宁市任城区长沟镇。
法定代表人邬炳祥，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亚庚，山东金华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省显通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肥城市泰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雷印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张衍利。
上诉人济宁港宁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宁公司）因票据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13）
任商初字第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4月29日，霸州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出具银行承兑汇票一张，票号为4020005120195735，出票人为廊坊三利木业有限公司，收款人为霸州市新利实业有限公司，出票日期为2011年4月29日，到期日为2011年10月29日，票面金额100万元。霸州市新利实业有限公司作为工程款用途将该票据背书转让给成都天澜木业有限公司，成都天澜木业有限公司作为工程款将该票据背书转让给吉天师能源科技（上海）有限公司，吉天师能源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作为工程款将该票据背书转让给原告显通公司。2011年7月26日，原告以该承兑汇票遗失为由向河北省霸州市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公示催告期间，济宁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任城支行在公告期内申报权利，河北省霸州市法院于2011年9月19日裁定终结了公示催告程序。票据到期后，济宁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任城支行取得了票据款100万元。
另查明，按照汇票背书顺序，汇票背书及粘单复印件记载的背书人分别为霸州市新利实业有限公司、成都天澜木业有限公司、吉天师能源科技（上海）有限公司、显通公司、港宁公司、济宁市王氏电器机械有限公司、济宁银行。
又查明，2011年7月5日，案外人欧阳光财将涉案汇票交予中国农业银行肥城市支行职工武某贴现，武某将票据交予张某刚贴现，张某刚将涉案汇票交给李某甲余，李某甲余某高某，2011年7月6日，高某将贴现款959000元付给李某甲余，当天，李某甲余把贴现款954500元付给张某刚。张某刚未将贴现款交予欧阳光财。欧阳光财怀疑被骗，于2011年8月4日向肥城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报案，肥城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立案侦查。肥城市人民法院（2012）肥刑初字第178号刑事判决书以非法经营罪判决张某刚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60000元，李某甲余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并处罚金30000元。
原告显通公司为证实自己的诉讼主张，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举证如下：
1、承兑汇票（复印件）一份，证明票据的金额；2、证明三份，原告的票据遗失后办理的证明，证明原告合法取得票据，且在遗失后进行公示催告程序。3、合同一份，证明原告与吉天师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制造安装工程合同及收款收据，原告收到票据后向吉天师公司出具的收据。4、汇票背书单三份，证明被告不当得利取得涉案票据，在粘单第二联，被背书人是港宁公司，但应当由原告即背书人填写，但这是被告填写的。5、民事裁定书一份，证明涉案票据遗失，原告进行了公示催告。6、河北省霸州市法院的通知书两份。证明涉案票据遗失，原告申请公示催告，因济宁银行申报权利，终结公示催告程序。
被告港宁公司质证后，对证据1无异议。是本案诉争票据。对证据2转让情况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原告取得票据，但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原告的票据遗失。对证据3合同及收款收据的真实性不评价，不能证明票据遗失，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认为背书人未记载被背书人名称将票据交付他人，由于被背书人可以补记，让票据流转，在票据上有保障其后手承兑的义务。对证据5、6真实性无异议，公示催告程序是一种法律推定程序，不是确认程序。原告申请公示催告不能确定该票据是真正遗失。也不能证明原告主张的票据遗失。
被告港宁公司为证实自己的诉讼主张，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举证如下：
1、济宁市富洋商贸有限公司证明一份，证明被告是从济宁市富洋商贸有限公司取得的票据，与该公司有债权债务关系。肥城市公安局向参与票据流转的当事人调查取证，原告将票据交由肥城农行人员贴现。该票据也不是被告拾得后背书的。被告已向法院提交调取证据申请。2、购销合同、送货单、发货明细表，证实与济宁市富洋商贸有限公司有真实业务关系。
原告质证后对证据1真实性有异议，被告应当提交辅助证据证明取得票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该证据不能证明被告主张。被告应当举证证明其主张。现在被告无法证明取得票据的合法性。对证据2认为原告已经超过举证期限，拒绝质证。
为进一步查明事实，根据原、被告申请，本院调取了山东省肥城市法院刑事判决书一份，及肥城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对李某甲余、武某、欧阳光财所做笔录及高某、陈某出具的相关证明。
原告质证后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原告从未委托任何人向公安机关报案，对欧阳光财等反映的情况均不知情，他说是公司的职工，只是个人陈述。案外人就该票据报案，更加证明了原告将票据遗失的事实。
被告质证后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能证明原告是虚假诉讼。从欧阳光财的身份上看是代表原告，从报案的事实看，原告将自己公司的三张票据进行民间贴现，其中包括本案所涉票据。原告明知票据的去向。原告未记载被背书人名称，依据票据法的规定，被背书人的记载同背书人具有同等效力，票据具有流通性。被告依交易取得背书连续的票据，享有票据权利。原告无权向被告主张不当得利。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如下：一、原告票据是否是票据丧失前的最后合法持有人。二、原告票据是否遗失。三、被告港宁公司是否合法取得票据，是否构成不当得利。
关于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根据霸州市新利实业有限公司、成都天澜木业有限公司、吉天师能源科技（上海）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本院确认原告显通公司系票据的最后持票人，依法享有票据权利。
关于焦点二，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显通公司主张票据遗失，被告港宁公司主张原告将票据交付他人贴现，并最终通过交付转让的方式流转至港宁公司，因此票据并未遗失。对于诉争票据脱离显通公司的控制是否基于其自身的意愿，双方均无证据证实。被告港宁公司应负举证责任。被告港宁公司没有相应证据证实自己主张，本院对被告港宁公司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三，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被告港宁公司主张取得该票据系济宁市富洋商贸有限公司以支付货款的形式支付给被告，向本院提交了其与济宁市富洋商贸有限公司的购销合同、收货单、证明等，以证明与济宁市富洋商贸有限公司具有买卖关系，即票据法意义上的基础关系。双方没有提供相应的增值税发票，不能认定被告港宁公司支付了相应的对价。且济宁市富洋商贸有限公司并未在票据上背书，被告港宁公司明知与上手原告显通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与债权债务关系，仍接受该汇票，未尽到审慎义务，具有重大过失。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无法律上或者合同上的根据，使他人财产受到损失而使自己获得利益的，应当将取得的利益返还给受损失的人。原告显通公司系本案系争票据的最后持有人，由于票据款已经由案外人济宁银行任城支行取得，原告显通公司无法主张票据权利。对于被告港宁公司而言，其与原告显通公司无任何对价关系存在，而收取原告100万元的汇票，致使票据流转，造成原告经济损失。被告港宁公司不能证明其系善意取得，其收受票据与原告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其取得的收益于法无据，应予以返还。原告要求判令被告港宁公司返还票据票面记载金额100万元及票据到期后至今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判决：被告济宁港宁纸业有限公司返还原告山东省显通安装有限公司现金100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原告利息（自2011年10月30日至判决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被告济宁港宁纸业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济宁港宁纸业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以涉诉票据遗失为由提起诉讼，纯属恶意诉讼。一审中上诉人申请法院调取的肥城市公安局《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在该登记表记载报案人欧阳光财、单位山东显通安装有限公司，报案内容载明：2011年7月2日，欧阳光财将自己公司面额148万元的三张银行承兑汇票，其中包括本案票据，交与农行肥城支行职工张某刚贴现。调取的欧阳光财、武某等人询问笔录也均证实了欧阳光财系被上诉人单位工作人员及被上诉人工作人员欧阳光财找武某、张某刚贴现的事实。上述证据客观真实、已经生效刑事判决书确认、为有效证据，并且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条，均明确无误地指向欧阳光财是被上诉人单位工作人员。2、被上诉人不是法律规定的失票人。《民事诉讼法》第218条第1款界定失票人为“因票据遗失、被盗或灭失”三种特定情形。最高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26条又进一步明确为“票据被盗、遗失或者灭失前的最后持有人”。本案中，被上诉人将本案票据交由他人贴现是自愿主动的，对票据流向是清楚明知的。被上诉人伪报票据丧失的事实已查清，显然其无权申请公示催告并进而提起本案诉讼。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在明知本案涉案票据流向的情况下，又向法院申请启动公示催告程序，进而提起本案返还票据价值之诉，其本身就是故意隐瞒事实真相、恶意诉讼的行为。票据返还请求权应有失票人向非法持票人提起，反过来说，票据返还请求权不能向善意持票人提起。被上诉人工作人员欧阳光财将涉案票据交给武某贴现之时起，票据载体的持有人已发生转移，相应的票据权利也一并转移。对于被上诉人而言，失去票据载体占有的情况下，票据权利的丧失则成为既定事实。那么此后自武某、张某刚环节之后的继续转让，无论出于何种情形，均与被上诉人没有了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当然也不存在构成民事责任侵权的因果关系。三、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存在重大过失，系对法律规定的曲解。本案中，所涉票据被上诉人已加盖背书未记载“被背书人名称”。作为接受方的上诉人当然有理由视为票面上的前手背书人同意该票据的继续转让，而无需对转让人进行基础关系原因的调查。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基础关系的中断，并不影响二者间票据关系的合法成立。在此情况下，上诉人接受涉案票据，无任何过失或恶意可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山东省显通安装有限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山东省显通安装有限公司是否有权要求上诉人济宁港宁纸业有限公司返还票款100万元。上诉人济宁港宁纸业有限公司取得涉案票据必要记载事项齐全，不存在任何瑕疵，符合票据的形式要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二条关于“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手段取得票据的，或者明知有前列情形，出于恶意取得票据的，不得享有票据权利。持票人因重大过失取得不符合本法规定的票据的，也不得享有票据权利。”因为被上诉人山东省显通安装有限公司并无证据证明上诉人济宁港宁纸业有限公司取得票据存在恶意，也不能证明上诉人存在重大过失取得不符合票据法规定的票据，所以上诉人济宁港宁纸业有限公司系涉案票据的合法权利人。另外，票据具有无因性，票据的基础关系独立于票据关系，不能因其中一手或几手缺少基础交易关系而丧失票据权利，故对被上诉人以上诉人与其或济宁市富洋商贸有限公司无真实的交易关系主张上诉人不享有票据权利，不应予以支持。上诉人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原审法院以上诉人没有提供与济宁市富洋商贸有限公司具有真实买卖关系，未支付相应对价，济宁市富洋商贸有限公司亦未在票据上背书，上诉人取得票据存在重大过失为由，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现金及相应利息不当，应予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13）任商初字第39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山东省显通安装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3800元，均由被上诉人山东省显通安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延存
审 判 员 孙 红
代理审判员 林春艳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朱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