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琼96民终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南和普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龙昆南路42号钻石大厦A座405室。
法定代表人：李建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坡，海南外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宗成，男，1967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屯昌百信实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屯昌县屯城镇育新路1号。
法定代表人：张元彬，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武，屯昌县城南法律事务所主任。
上诉人海南和普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邹宗成、海南屯昌百信实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信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屯昌县人民法院（2015）屯民初字第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和普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邹宗成向和普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460335.57元、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金287万元（按转让股权总金额668万元的日万分之五计算，从2013年5月21日起暂计算至2015年9月30日）、本案律师费4.2万元；3.判令百信公司为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判令邹宗成、百信公司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依据屯昌县国土资源局的复函认定和普公司在股权转让前的百信公司存在拖欠征用土地款的事实，系主要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时混淆了征用土地款与土地出让金的区别，导致事实认定错误。征用土地是土地行政部门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行为的主体是不平等的两个主体，一个是行政机关，一个是被征土地的农民。征用土地款是行政机关在征地过程中给被征地农民的补偿，它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费、青苗补偿费。土地出让行为是行政机关代表国家与土地使用者签订的用地合同，双方是地位平等的主体。土地出让金是土地使用者根据土地性质、使用土地年限等不同条件支付给国家的地价款。补缴的土地出让金往往是由于土地性质、使用年限等条件发生变化而应补缴款项。征用土地款与土地出让金不管是形成原因、支付对象、款项性质等方面，二者完全是不同的概念，有着本质的区别。本案中，和普公司与邹宗成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4.1条明确约定，如果存在拖欠土地征用款的，由和普公司承担。而《项目开发协议书》和国土部门的答复补缴的款项为土地出让金。二、一审法院认为邹宗成抵扣拖欠和普公司的股权转让款并无不当，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关于百信公司向土地部门补缴的460335元，国土部门出具的复函及收据写的非常明白，该款是土地出让金即地价款，并不是拖欠的土地征用款。事实上，国土部门在复函中称该款项是”应补缴1993年征地时尚欠的土地出让金为460335元”，没有事实根据，是错误的。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及在土地出让具体操作过程中，土地部门是不可能给拖欠土地出让金的土地使用者办理土地使用权证的。百信公司的项目用地在和普公司和邹宗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前，早已办了土地使用证，由此可以说明没有拖欠土地出让金。同时根据当时的缴款情况，也可证明当时没有拖欠土地出让金，更没有拖欠土地征用款。本案涉案土地由于十多年没有开发，政府通过与百信公司重新签订《项目开发协议书》限期开发，土地使用条件难免要作出调整，补缴的460335元地价款，完全是可能基于重新开发或依据现有标准而重新计算不足的地价款，不可能是1993年拖欠的土地出让金。一审中，和普公司一再要求对方出具计算依据及相关证据，但其始终都没有提供。三、邹宗成已构成严重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百信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邹宗成恶意拖欠转让款的行为，已构成了严重违约，根据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7条的规定，其应支付约定的违约金，并承担因此造成的追索费用。同时，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实际履行情况，邹宗成与百信公司是作为一个主体支付款项，在诉讼中也是作为一个整体进行答辩，并且百信公司也在诉讼中明确承诺愿意承担邹宗成的转让款，故百信公司应对邹宗成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法院混淆了征用土地款与土地出让金的区别，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从而做出错误判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和普公司的上诉请求。
邹宗成未作答辩。
百信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从和普公司与邹宗成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屯昌县国土环境资源局与百信公司签订的《项目开发协议书》、和普公司提交的付款凭证、百信公司提交的《海南省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回单）》、屯昌县国土资源局屯国土资函[2016]129号复函等一系列证据，形成证据链，完全证明百信公司补缴的土地价款460335元，是和普公司在股权转让前尚欠的原土地出让金的事实。百信公司在付清尚欠的原地价款后，依《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从股权转让款中扣除合理合法，邹宗成与百信公司没有拖欠和普公司的股权转让尾款460335元。《股权转让协议》第4.1条约定”......如项目公司拖欠原土地征用款，由甲方依法承担。”第6.2条约定”本次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完成前所形成的项目公司债务，由甲方承担费用和风险予以处理；本次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完成后所形成的债务，由乙方承担费用和风险予以处理。本款所称的债务形成时间，是指项目公司因为某种真实具体的事件或行为所可能产生债务法律后果的时间，而非指债务的披露时间或请求时间。如果该等真实的事件或行为发生在股权变更登记完成前，由甲方负担；反之，债务归于乙方。”根据上述约定，股权转让前和普公司拖欠政府款项（不论什么款项）应由其负责，补缴的460335元是和普公司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前欠政府原土地价款所形成的债务，依约应由和普公司负责承担。二、和普公司没有证据证明项目公司在股权转让已付清全部地价款，庭审中也承认不清楚应付多少和已付多少，其主张补缴的460335元为新增加的款项，亦没有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三、根据法律法规的规定，土地出让金是政府第一次出让土地时征收的款项，之后不论土地流转多少次，都不存在第二次征收土地出让金的情形，《项目开发协议》中所明确欠缴的土地出让金肯定是项目公司初始征地时所欠的款项。四、邹宗成与百信公司不存在违约的事实，故不应承担法律责任。和普公司与邹宗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已认可当年征用土地时，可能存在未全部支付征用土地款的情形。《项目开发协议》提出需按原合同约定补交欠缴的土地出让金，屯昌县国土资源局给一审法院的复函确认百信公司缴纳的460335元是补缴1993年征地时尚欠的土地出让金。因此，邹宗成与百信公司依《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在付清项目公司尚欠政府原土地价款460335元，从股权转让款中扣除，要求和普公司承担此项费用，不存在违约的事实，不应承担法律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和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邹宗成支付股权转让款460335.57元；2.判令被告邹宗成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金5273860元;3.判令被告邹宗成承担本案律师费199600元;4.判令被告邹宗成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5.判令被告百信公司为上述费用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9月20日，原告和普公司（甲方）与被告邹宗成（乙方）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和普公司将其持有的百信公司（项目公司）100%股权转让给邹宗成，项目公司持有位于××屯.43亩国有土地的使用权，和普公司拟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将项目公司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邹宗成。该协议第3.1条对项目公司现状表述为”......同时，当年征用项目公司土地时，可能存在未全部支付征用土地款的情形”。协议第4.1约定”双方确认，本协议项下有股权转让系现状转让，股权转让款总额为人民币668万元。办理新土地使用证的费用、地上农作物补偿款、与政府部门协调费用等相关费用均由乙方另行承担且与本次股权转让款的数额和支付条件无关。如项目公司拖欠原土地征用款，由甲方依法承担”。此外双方还就股权转让、支付条件和股权变更、交接、违约责任等达成协议。协议签订后，原告和普公司依约履行，办理了项目公司股权变更转让手续事宜。被告邹宗成及百信公司亦依协议约定支付了股权转让金6219664.43元给原告和普公司。2010年1月28日，被告百信公司与屯昌县国土环境资源局签订一份《项目开发协议书》，对开发建设百信公司项目用地318.43亩达成协议,该协议书第十一条约定：”经双方协商，乙方（百信公司）同意从签订本协议之日起5日内将1600万元存入甲方（屯昌国土局）指定的账户，按现行的征地补偿标准和青苗补偿标准用于补偿被征地农民的土地补偿安置费、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补偿费，以解决被征地的历史遗留问题和二次青苗补偿问题，并按原合同约定补交欠缴的土地出让金和《闲置土地处置办法》等有关规定缴纳闲置费......”。2010年3月9日，百信公司向屯昌县国土资源局缴纳土地闲置费303372元及补缴土地价款460335元。被告认为补缴的土地价款460335元即为补交欠缴的土地出让金，按照与原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主张应将460335元从其应支付给原告的股权转让金中扣除。原告对被告的主张不予认可。原被告双方对应否扣除460335元股权转让金发生争议，并为此多次信函往来协商，后双方协商未果，原告于2015年10月2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被告邹宗成支付股权转让款460335.57元及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金5273860元和承担本案律师费199600元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且要求判令被告百信公司为上述费用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合同履行的纠纷，其争议焦点为被告是否拖欠原告股权转让尾款460335.57元，应否承担违约责任。原被告双方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已认可当年征用项目公司土地时，可能存在未全部支付征用土地款的情形。而2010年1月28日被告百信公司与屯昌县国土环境资源局签订《项目开发协议书》也指出需按原合同约定补交欠缴的土地出让金。在一审法院发函给屯昌县国土资源局核实被告百信公司2010年3月9日缴纳的460335元是否指百信公司在1993年受让土地后至2010年1月28日尚欠的土地出让金这一问题后，屯昌县国土资源局的复函确认百信公司应补缴1993年征地时尚欠的土地出让金为460335元。因此，被告依据原被告双方所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第4.1条款约定要求原告方承担此项费用并无不当。原告主张被告应支付股权转让尾款460335.57元并承担违约责任的事实依据不足，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海南和普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336.58元，公告费780元，由原告海南和普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和普公司提交证据1.海南增值税普通发票2张（NO:06025152、02856631）和法律事务委托合同1份，拟证明和普公司花费律师费用4.2万元；2.中国人民建设银行收款凭证7张，拟证明百信公司已支付2056528.63元土地征用款及土地出让金；3.收据2张，共计1111万元，拟证明对方主张和普公司拖欠土地出让金没有事实依据，460335出让金实际上是按现在的地价标准补交的土地出让金。百信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1中的发票NO:06025152和法律事务委托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发票NO:02856631的真实性有异议，因一、二审均没有提供法律事务委托合同，无法确定是否是一审产生的费用；证据2没有提供原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能证明和普公司已交清土地价款的事实；证据3没有原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能证明百信公司补交的460335元为新的土地价款。本院认证意见：证据1中的发票NO:06025152和法律事务委托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可以作为认定和普公司向海南外经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服务费20000元的事实的依据；发票NO:02856631因无相应的法律事务委托合同予以佐证，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证据2、证据3均无原件核对，其真实性不能确认，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和普公司与邹宗成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6.2条约定”本次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完成前所形成的项目公司债务，由甲方承担费用和风险予以处理；本次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完成后所形成的债务，由乙方承担费用和风险予以处理。本款所称的债务形成时间，是指项目公司因为某种真实具体的事件或行为所可能产生债务法律后果的时间，而非指债务的披露时间或请求时间。如果该等真实的事件或行为发生在股权变更登记完成前，由甲方负担；反之，债务归于乙方。”2016年3月30日，一审法院向屯昌县国土资源局发《协助查询函》，要求该局明确百信公司2010年3月30日支付土地闲置费及土地价款计763707元中，补缴的土地价款460335元是否指百信公司在1993年受让土地后至2010年1月28日尚欠的土地出让金这一问题。2016年7月4日，屯昌县国土资源局以屯国土资函[2016]129号《关于协助查询的复函》函复一审法院，该复函主要内容：”我局于2010年1月28日与百信公司签订《项目开发协议书》，协议中约定，百信公司需按原合同约定补交欠缴的土地出让金和《闲置土地处置办法》等有关规定缴纳闲置费。经双方查证核实，百信公司应补缴1993年征地时尚欠的土地出让金为460335元，另根据有关规定，该公司缴交土地闲置费为303372元，现以上费用已缴清。”再查明，2017年2月8日，和普公司向海南外经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服务费20000元。
本院认为，根据和普公司的上诉理由和百信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百信公司补交欠缴的土地出让金后，邹宗成从应支付给和普公司的股权转让款中扣除相应的款项，是否构成违约，应否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和普公司与邹宗成在2009年9月20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百信公司1993年受让取得位于××屯.43亩国有土地使用权作为项目用地，尚欠土地出让金460335元的事实，有屯昌县国土资源局屯国土资函[2016]129号《关于协助查询的复函》予以证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五条规定，以出让等有偿使用方式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建设单位，按照国务院规定的标准和办法，缴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等土地有偿使用费和其他费用后，方可使用土地。因此，百信公司依法应缴纳欠缴的土地出让金460335元。根据和普公司和邹宗成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4.1条”双方确认，本协议项下的股权转让系现状转让，股权转让款总额为人民币668万元。办理新土地使用证的费用、地上农作物补偿款、与政府部门协调费用等相关费用均由乙方另行承担且与本次股权转让款的数额和支付条件无关。如项目公司拖欠原土地征用款，由甲方依法承担。”和第6.2条”本次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完成前所形成的项目公司债务，由甲方承担费用和风险予以处理；本次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完成后所形成的债务，由乙方承担费用和风险予以处理。本款所称的债务形成时间，是指项目公司因为某种真实具体的事件或行为所可能产生债务法律后果的时间，而非指债务的披露时间或请求时间。如果该等真实的事件或行为发生在股权变更登记完成前，由甲方负担；反之，债务归于乙方。”的约定，和普公司承担百信公司股权转让前拖欠的原土地征用款和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完成前所形成的百信公司债务。百信公司向屯昌县国土部门补交欠缴的土地出让金460335元，系百信公司在1993年有偿取得项目用地国有土地使用权应支付的费用，该笔费用形成的时间在百信公司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完成前，且非和普公司和邹宗成协议约定的由邹宗成承担的办理新土地使用证的费用、地上农作物补偿款、与政府部门协调费用等相关费用。依据邹宗成与和普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应由和普公司承担。百信公司补交1993年征地时欠缴的土地出让金460335元后，邹宗成依《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要求和普公司承担该笔费用并从应支付给和普公司的股权转让款中予以扣除，不违反双方合同约定，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判决据此驳回和普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和普公司上诉主张邹宗成严重违反合同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百信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和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802.28元，由上诉人海南和普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蓝海燕
审 判 员 李福星
审 判 员 吴 美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陈进平
书 记 员 陈 伟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