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8民终5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雪婷，女，1967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坤，福建六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丽艳，女，1971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翠莲，福建力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孙斌，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雪婷因与被上诉人陈丽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7)闽0802民初29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雪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坤和被上诉人陈丽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翠莲、刘孙斌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雪婷上诉请求：1.判决陈丽艳偿还林雪婷借款777.5万元，并支付自2016年5月2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以777.5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2.判决陈丽艳向林雪婷支付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9万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陈丽艳承担。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判决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约定由陈丽艳代理人陈珠元付给林雪婷2500万元”，并不正确，陈珠元（身份证上名字为陈进元）并不是陈丽艳的代理人，虽然在《协议书》中第1条有约定甲方委托陈珠元向乙方支付2500万元的内容，但是陈珠元并不是代理人的身份。2014年1月，林雪婷借款1500万元给陈丽艳后，6个月的借款期限已过，但是陈丽艳出现了经济问题，无法按时归还，也不能支付利息给林雪婷。当时陈丽艳参股的鑫杭（厦门）置业有限公司在厦门有一房地产项目对外转让，陈珠元牵头上市公司太平洋集团有限公司收购该项目，价格从4亿元起谈，双方达成了一致意见。林雪婷丈夫邱景河了解项目协商的进展情况，因自身资金需要，要求陈丽艳将其转让项目后，从股份分得款中归还借款并支付其向龙岩市永丰新区晟丰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丰小贷公司）借款1000万元合计2500万元给林雪婷，并由陈丽艳委托陈珠元付款，并以此为基础达成了《协议书》。陈珠元并不是陈丽艳的代理人，而是类似于第三方支付的意思。协议书签订后，由于项目收购买卖双方的原因，收购行动未能成功，2015年2月双方停止了收购谈判活动。陈丽艳也没有委托陈珠元付款，陈珠元也没有支付2500万元给林雪婷。
（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合同义务不能作为附条件合同的条件，故该协议所附条件应视为未附条件，该协议自双方签字后即成立并生效，是不正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了附条件的合同，指当事人可以对合同的效力约定附条件，但是没有具体的法律规定应当附什么样的条件，那么只要是当事人约定的事项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就可以，而且合同的条款众多，以合同中的一个合同义务的履行作为合同生效的条件，并以此作为其他合同权利义务生效的前提，是合同签订时的普遍做法，一审法院认定为没有附条件显然没有法律依据。而协议书明确约定，从林雪婷收到2500万元后合同生效，所以本案由于陈丽艳并未支付2500万元给林雪婷，协议并未生效，免除陈丽艳尚欠利息的条款也未生效，一审法院的认定显然是不正确的。
（三）一审法院认定“由于林雪婷确认，只要案外人陈珠元向其支付1000万元即可视为陈丽艳已归还欠晟丰小贷公司的1000万元债务，现陈丽艳直接向晟丰小贷公司归还1000万元债务，更应当认为其履行其《协议书》中约定的归还晟丰小贷公司1000万元的义务”也是不正确的。林雪婷之所以同意免除陈丽艳在2015年1月份当时的利息，正是因为当时林雪婷迫切需要资金，林雪婷丈夫邱景河主导开发的“紫金山体育公司”项目处于开发的紧要关头，处于资金极其紧张的情况下，林雪婷也急于将资金回笼来帮助丈夫，所以也要求陈丽艳将应还晟丰小贷公司的1000万元支付到林雪婷处。虽然说林雪婷丈夫邱景河是晟丰小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是其控制的企业持有晟丰小贷公司的股份也只有11.6%，并非控股地位，所以支付给林雪婷与支付到晟丰小贷公司是完全不同主体，一审法院认定归还到晟丰小贷公司更是履行了《协议书》约定的义务，完全不正确。因此，即使是合同生效，陈丽艳也未履行《协议书》中第1条约定的条件：1.由陈珠元支付给林雪婷，而陈丽艳并未通过陈珠元来支付，实质是林雪婷原先的目的将陈丽艳在厦门的房地产项目进行转让后续合作的条件没有达成。2.支付2500万元，但陈丽艳只归还了1500万元，所以《协议书》第2条约定林雪婷免除陈丽艳利息的条件未成就，陈丽艳仍应支付利息给林雪婷。再退一步而言，《协议书》约定的也只是免除合同订立时陈丽艳所欠的利息，即2014年7月29日至2015年1月31日的利息，并未免除其后的利息。
（四）林雪婷签订《协议书》的目的就是尽快回笼资金，在后续项目中能有合作机会，主观上认为《协议书》签订后只要厦门公司审核一通过，会在短时间内收到上述款项，才会同意减免当时的利息（只有几个月，利息总额也不多）。但是陈丽艳在签订合同后，先是悔约与厦门公司商议的合同，导致案外人付款条件不成就，后又拖延到2016年5月后才付息还款，林雪婷签订合同的目的完全没能达到，如果就此免除陈丽艳的利息，显然是不公平的。
被上诉人陈丽艳辩称，林雪婷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驳回。
（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案外人陈珠元系陈丽艳的代理人。如林雪婷在上诉状中所述，陈珠元系“第三方支付”，属于由第三人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由此可见，由第三人履行合同义务并未突破合同的相对性，陈珠元不因讼争协议而负有给付义务，负有给付义务的仍然是陈丽艳，因此，陈珠元只是陈丽艳的代理人。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无误，讼争协议已生效。根据讼争协议的约定，陈丽艳应当向林雪婷支付2500万元，讼争协议以合同义务作为生效条件，应当视为没有附条件，不产生限制合同生效的法律效果，理由在于：一是合同义务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其义务，而条件是否能够成就是不确定的，当事人不负有使条件成就的义务；二是合同义务没有完成，当事人要承担违约责任，而条件没有成就，当事人不承担违约责任；三是合同义务没有完成，不能拟制其已经完成，而拟制成就是条件制度的重要内容，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四是合同义务具有约束力和确定性，而条件是不确定的，如果将合同义务作为条件，那么条件的不确定性与合同义务的确定性是相冲突的；五是条件的作用是限制合同效力，如果合同义务可以作为条件，那么合同效力将完全取决于当事人的履行意愿，不符合条件制度所要求的法律上的不确定性。
(三)陈丽艳直接向晟丰小贷公司归还1000万元借款本息符合讼争协议的约定。讼争协议约定，陈丽艳向林雪婷支付1000万元即视为已归还晟丰小贷公司的借款本金，属于向第三人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债务人向第三人履行债务的，债务人未向第三人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由此可见，向第三人履行合同义务同样未突破合同的相对性，林雪婷不因讼争协议而取得向陈丽艳请求履行还款义务的权利，享有合同权利的仍然是晟丰小贷公司。既然林雪婷不享有合同权利，陈丽艳直接向晟丰小贷公司归还1000万元借款本息就不违反讼争协议的约定，陈丽艳直接向晟丰小贷公司归还1000万元借款本息应当视为已履行讼争协议项下的义务。
(四)陈丽艳不存在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如林雪婷在上诉状中所述，讼争协议的目的是尽快回收资金，若林雪婷认为陈丽艳存在迟延履行行为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完全可以寻求法律救济，解除讼争协议，要求全额偿还借款本息。但是，讼争协议是2015年1月31日签署的，陈丽艳于2016年5月清偿全部债务，其间间隔16个月，在此期间内，林雪婷从未向陈丽艳催告履行债务或主张解除讼争协议，由此可见，陈丽艳的履约行为完全符合双方签署讼争协议的目的，只是因为讼争协议履行完毕后陈丽艳的资金情况好转，才引发本案的讼争。此外，需要特别说明的是，如林雪婷在上诉状中所述，邱景河只是晟丰小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晟丰小贷公司并无控制权，但是，林雪婷却有意将晟丰小贷公司的1000万元款项用于邱景河开发的“紫金山体育公园”项目，属于挪用资金的行为。因此，讼争协议中关于陈丽艳向林雪婷支付1000万元款项的条款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条款。但是，部分条款无效不影响讼争协议整体的效力，陈丽艳只需向林雪婷支付1500万元即可视为已全部履行讼争协议项下的义务。
林雪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丽艳偿还林雪婷借款777.5万元，并支付自2016年5月2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以777.5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2.判令陈丽艳向林雪婷支付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9万元；3.本案诉讼保全费用由陈丽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28日，陈丽艳以资金周转为由向林雪婷借款1500万元，双方签订《借款及保证合同》一份，约定借款月利率25‰，借款期限自2014年1月28日至2014年7月28日。《借款及保证合同》还约定，因陈丽艳逾期不还借款本金或利息导致纠纷而诉至法院的，产生的所有诉讼保全费、律师代理费、交通费、住宿费等均由陈丽艳承担。林雪婷于合同签订当日通过其本人尾号1212的兴业银行账户，以每笔300万元，分5笔将借款1500万元转入陈丽艳指定的尾号5632工商银行账户。借款后，陈丽艳向林雪婷支付了7个月的利息（每月37.5万元），但是未归还本金。2015年1月31日，双方签署《协议书》，约定由陈丽艳代理人陈珠元付给林雪婷2500万元，用于归还陈丽艳欠林雪婷的借款本金1500万元及用于归还陈丽艳欠晟丰小贷公司借款本金1000万元。林雪婷在收到上述2500万元后，则可免除本案借款1500万元的利息。至于陈丽艳欠晟丰小贷公司利息的问题，由陈丽艳与晟丰小贷公司另行协商。协议签订后，陈丽艳于2015年12月17日向林雪婷支付100万元，于2016年5月20日向林雪婷支付1400万元，同时陈丽艳已向晟丰小贷公司归还1000万元及相应利息，晟丰小贷公司于2016年9月9日向陈丽艳出具对账单，确认双方债权债务履行完毕。林雪婷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1.关于双方于2015年1月31日所签《协议书》效力问题。双方于2015年1月31日签署的《协议书》系双方在充分协商后对彼此债权债务重新达成的一致意见，是对原借款合同的变更，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该协议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根据该协议的约定：陈丽艳委托案外人陈珠元向林雪婷支付完2500万元后即视为陈丽艳已清偿陈丽艳欠林雪婷的1500万元债务（同时林雪婷免除陈丽艳关于1500万元借款的尚欠利息）和陈丽艳欠晟丰小贷公司1000万元的借款本金。双方在《协议书》第四条约定：“本协议从双方签字后成立，从林雪婷收到2500万元后生效。”该条款将陈丽艳的支付义务作为协议的生效条件，由于合同义务不能成为附条件合同中的的条件，故该协议所附条件应视为未附条件，该协议自双方签字后即成立并生效。据此，该协议的内容应理解为若陈丽艳按约支付2500万元后陈丽艳欠林雪婷的1500万元本息即得以清偿完毕，故该协议签订后，陈丽艳归还的款项均为履行该《协议书》所约定的还款义务。2.关于陈丽艳在《协议书》签订后向林雪婷支付的1500万元的性质问题。如前所述，协议签订后，陈丽艳归还林雪婷的分别为100万元、1400万元的两笔款项均应认定为履行《协议书》所约定的还款义务。陈丽艳在协议签订后已归还林雪婷1500万元，履行了合同义务。至于陈丽艳直接向晟丰小贷公司归还1000万元借款本息是否符合双方所签协议的问题，由于林雪婷确认，只要案外人陈珠元向其支付1000万元即可视为陈丽艳已归还欠晟丰小贷公司的1000万元债务，现陈丽艳直接向晟丰小贷公司归还该1000万元债务，更应认定为已履行《协议书》中约定的归还晟丰小贷公司1000万元的义务。综上，双方关于本案1500万元的借款达成了新的债务清偿协议，且陈丽艳已按该协议履行还款义务，陈丽艳对林雪婷所负债务得以清偿，故林雪婷诉请陈丽艳还本付息并支付律师代理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林雪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264元，由林雪婷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林雪婷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陈进元出具的《情况说明》及身份证复印件。证明本案协议书订立的背景以及陈丽艳没有委托陈进元付款的事实。
证据二：晟丰小贷公司企业信息复印件。证明晟丰小贷公司中邱景河并不占有股份，也不是晟丰小贷公司的实际控制者。
经质证，陈丽艳认为该两份证据不是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应不予采信，在保留质证权利的前提下发表以下质证意见：1.《情况说明》是一份证人证言，但证人没有到庭，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陈进元的身份只是陈丽艳的代理人，邱景河作为晟丰小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于林雪婷让陈丽艳把晟丰小贷公司的1000万元转到林雪婷的个人账户是明知且无异议的，所以林雪婷在协议书中的身份是代晟丰小贷公司收款的代理人。2.对第二份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恰恰证明了邱景河是晟丰小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对林雪婷在协议中的约定是明知且没有异议的。
经审查，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第一组证据，因证人未出庭作证，其出具的《情况说明》作为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但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法庭上的陈述，可以反映《协议书》签订的背景及陈丽艳实际并未委托陈珠元向林雪婷付款的事实。上诉人提交的第二组证据，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林雪婷认为一审还遗漏查明：1.陈丽艳实际上没有委托陈珠元支付2500万元的事实。2.陈珠元的身份证上的名字实际上叫陈进元。经审查，上述事实属实，本院予以补充认定。
本院另查明，林雪婷因本案诉讼，委托福建天衡联合（龙岩）律师事务所为一审诉讼代理人，并为此支付律师代理费9万元。一审中，林雪婷申请对陈丽艳的财产进行保全，并交纳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
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一、《协议书》中约定陈珠元向林雪婷支付2500万元的性质如何认定？二、《协议书》是否属于附生效条件的合同？三、陈丽艳此前向林雪婷借款的利息能否免除？
一、关于《协议书》性质问题。2015年1月31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约定，“陈丽艳委托陈珠元向林雪婷支付2500万元，用于归还陈丽艳尚欠林雪婷借款本金1500万元及用于归还陈丽艳欠晟丰小贷公司借款本金1000万元。”本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陈珠元已经得到陈丽艳的授权作为其代理人并以被代理人陈丽艳的名义向林雪婷付款，《协议书》约定陈丽艳委托陈珠元向林雪婷支付2500万元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情形，更符合第三人代为履行的法律特征。
二、关于《协议书》是否生效问题。《协议书》第4条约定《协议书》“从甲乙双方签字后成立，从乙方（林雪婷）收到2500万元后生效”，林雪婷据此主张《协议书》为附生效条件合同，因所附条件未成就《协议书》尚未生效。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中，甲方（陈丽艳）的主要合同义务或者核心契约义务就是向乙方（林雪婷）支付2500万元，该主要合同义务不能作为《协议书》生效的条件。因为，合同义务的内容明确且确定，而附条件合同中的条件应当是将来客观上不确定的事实；当事人是否依约履行合同义务的结果虽具有不确定性，但不同于条件成就与否的不确定性；合同义务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而条件是否能够成就具有不确定性，当事人不负有促使条件成就的义务；何况合同未生效前当事人无须履行主合同义务，只需履行先合同附随义务，约定合同主要义务履行完毕后合同生效并无实际意义：因此不应将合同主要义务作为限制合同生效的条件，本案《协议书》第4条所附条件应视为未附条件，一审认定《协议书》自双方签字后即成立并生效并无不当。
三、关于借款利息能否免除问题。《协议书》第2条约定，“乙方（林雪婷）同意在收到上述（2500万元）款项后，免除甲方尚欠乙方（陈丽艳）的利息。”本院认为，该条款约定了林雪婷免除陈丽艳此前借款利息这一民事法律行为的条件是林雪婷收到陈丽艳支付的2500万元。2015年1月31日《协议书》签订后，第三人陈珠元并未向林雪婷付款，陈丽艳实际也未委托陈珠元向林雪婷付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陈丽艳应当承担继续履行债务的义务并承担违约责任。由于《协议书》未约定第三人代履行的付款期限，陈丽艳分别于2015年12月17日、2016年5月20日支付林雪婷100万元、1400万元，应当视为其履行《协议书》的行为，但陈丽艳于2015年6月9日至2015年10月27日陆续归还晟丰小贷公司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2016年9月9日与晟丰小贷公司结清本息的行为，不符合双方当事人《协议书》的约定，林雪婷仅收到陈丽艳的1500万元而不是2500万元，因此，陈丽艳未完全、适当履行合同义务，《协议书》约定的免除利息的条件尚未成就，林雪婷有权要求陈丽艳按原《借款及保证合同》的约定支付尚欠借款利息并承担实现债权的费用。陈丽艳支付给林雪婷的100万元、1400万元，按合同约定的利率先付息再还本进行抵扣后，截至2016年5月20日陈丽艳尚欠林雪婷借款本金777.5万元。林雪婷诉请陈丽艳归还借款本金777.5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6年5月2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以及因本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9万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林雪婷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7)闽0802民初2900号民事判决；
二、陈丽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林雪婷借款本金777.5万元，并支付自2016年5月2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以777.5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
三、陈丽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雪婷支付律师费9万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92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9264元，均由陈丽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煌忠
审 判 员 范文祥
审 判 员 陈水柏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张婷婷
书 记 员 邱艳兰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五十八条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但是按照其性质不得附条件的除外。附生效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失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六十五条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