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1民终19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五矿无锡物流园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无锡西站物流园区天港路1号。
法定代表人：马丕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江苏朱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聚尔森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南长区南湖大道501号C栋101室。
法定代表人：丁明清，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金煜满堂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镇江市丹徒区上党国土所内。
诉讼代表人：江苏金煜满堂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江苏江成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森林，江苏江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瑞，江苏王江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五矿无锡物流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聚尔森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尔森公司）、江苏金煜满堂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煜满堂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2016）苏1112民初1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五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被上诉人金煜满堂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森林、王晓瑞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聚尔森公司经本院公告送达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五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交付给被上诉人聚尔森公司的4500万元货款的商业承兑汇票未实际支付，相对应的《季度采购合同》未实际履行，继而认定主合同尚未履行，主债权尚未产生，担保责任也不应承担，不符合事实和法律。五矿公司是在上下游客户之间买卖关系中处于钢材买卖中间商的角色，五矿公司在与聚尔森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中是买方，五矿公司与路禾公司的买卖中是卖方。本案所指标的4500万元货款是用商业承兑汇票支付给聚尔森公司的购买钢材的货款。聚尔森公司正式签收了该承兑汇票，并背书转让给了路禾公司，路禾公司又将此汇票作为货款背书交付给了五矿公司，用于向五矿公司购买钢材。该4500万元汇票的收转背书行为是用于支付两个批次钢材买卖的货款，在该两批次钢材买卖中，已完成的交易中，正式的增值税发票都已全部开具并进行了抵扣。一审无视与此买卖有关的所有合同、收交货款确认书、正式税务发票以及公证文书等证据，对客观事实不予认可是错误的。2、原审判决提出本案争议焦点为：五矿公司向聚尔森公司交付4500万元商业汇票的行为，是否能够认定五矿公司已向聚尔森公司实际支付了4500万元货款。一审判决认为该商票收款人栏中少填写一个“市”字与聚尔森公司的名称不完全一致，同时该4500万元亦未从五矿公司的账户实际划转，认定该行为违反票据法，不能视为货款已实际支付，进而驳回五矿公司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3、五矿公司已经履行了第二期长期采购合同及季度采购合同的付款义务，聚尔森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未能履行供货义务，构成根本违约，聚尔森公司应当承担合同约定的义务。金煜满堂公司对五矿公司与聚尔森公司所签订的第二期长期采购合同及销售合同向五矿公司提供了最高额抵押担保并进行了抵押登记，一审判决驳回五矿公司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金煜满堂公司答辩称：1、五矿公司与路禾公司、聚尔森公司仅存在形式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没有实际进行钢材交易。（1）从五矿公司与路禾公司签订的国内货物销售合同以及五矿公司与聚尔森公司签订的国内货物采购合同的内容来看，三方交易模式中，约定货物由聚尔森公司直接交付给路禾公司，五矿公司不参与货物的实际交付。五矿公司仅对聚尔森公司付款即完成交易义务，其在三方交易不承担任何交付货物的责任及相关风险，显然不符合买卖合同的法律特征。（2）供货人聚尔森公司与买受人路禾公司之间系关联企业。路禾公司的股东丁明凤与聚尔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丁明清系姐弟关系；路禾公司、聚尔森公司办理相关工商登记的代理人都是聚尔森公司员工徐健；并且徐健在2014年11月13日既代表聚尔森公司与五矿公司签订了国内货物采购合同，又在同一天代表路禾公司与五矿公司签订了国内货物销售合同。聚尔森公司与路禾公司之间不存在沟通障碍，且钢材买卖并不存在专营或者限制经营的情况。由此可见，聚尔森公司与路禾公司通过五矿公司转手买卖钢材有悖常理。（3）涉案合同项下钢材交易没有实际发生。五矿公司、聚尔森公司、路禾公司均没有提供合同所涉钢材的仓储、出入库和运输等相关凭证。江苏国腾现代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的收货确认书、放货通知的回执是为了配合五矿公司、路禾公司及聚尔森公司完成形式上进行交易的手段，不能代替合同所涉钢材的仓储、出入库和运输等相关凭证，五矿公司提交的上述所谓收货确认书、放货通知的回执是国腾公司编造的虚假钢材交易材料，不应被采信。国腾公司与路禾公司存在关联关系，国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丁明凤是路禾公司的股东。（4）无锡市国税局出具的涉税证明所载聚尔森公司、路禾公司的票据流向显示，形式上五矿公司从聚尔森公司采购钢材卖给路禾公司，而聚尔森公司的钢材来源是路禾公司，形成了闭合性的循环开票。由此可见，五矿公司、聚尔森公司、路禾公司虽然形式上签订了钢材买卖合同，但是既没有买卖钢材的必要，也没有实际进行钢材交易。2、五矿公司在诉状所列的2013年9月26日签订的采购合同、销售合同项下的开票付款情况与案涉合同无关。2014年11月18日，五矿公司作为抵押权人向镇江市国土资源局申请注销抵押登记。五矿公司确认2013年9月30日五矿公司和金煜满堂公司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的主债务人全部义务均已履行，贷款已还清；两宗土地上的土地使用权抵押权终止，并办理了抵押权注销手续。五矿公司所列的2013年9月26日的签订采购合同、销售合同项下的开票付款情况与案涉合同无关。3、五矿公司没有向聚尔森公司支付过涉案合同项下的款项。首先本案中五矿公司出具给聚尔森公司的4500万元商业承兑汇票是无法兑付的废票。该汇票收款人名称为“无锡聚尔森商贸有限公司”而不是“无锡市聚尔森商贸有限公司”，根据票据法规定，收款人名称变更无效，该汇票当属无效。交通银行无锡洛社支行的回函也印证了该商业汇票并没有从汇票载明的付款人账号付款。开具无法兑付的废票是五矿公司与聚尔森公司共同故意所为。五矿公司故意将收款人名称写错，聚尔森公司出具证明自愿收取错票并言明该错票的收取无需五矿公司承担责任，可见五矿公司与聚尔森公司互相串通，制造付款假象。也足以说明五矿公司、聚尔森公司涉及虚假诉讼。五矿公司、聚尔森公司、路禾公司密切配合，在2014年12月26日一天内，完成了该涉案废票的流转过程，五矿公司没有向聚尔森公司支付过涉案合同款项。4、主债权没有发生，金煜满堂公司无需承担担保责任。作为从合同约定的担保义务是以主合同债务的成立为前提的，本案所涉最高额担保书和最高额抵押合同是主合同国内货物采购合同、季度采购合同和国内货物采购合同、季度销售合同的从合同，五矿公司既没有向路禾公司交付钢材，也没有向聚尔森公司支付货款，所以五矿公司主张金煜满堂公司承担保证担保责任与抵押担保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五矿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五矿公司对聚尔森公司、金煜满堂公司享有债权56638888元，其中包括聚尔森公司欠五矿公司货款本金45000000元、逾期利息2400375元（利息计算至2016年1月18日），违约金8730000元（违约金计算至2016年1月18日）、律师费508513元，金煜满堂公司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2、请求确认前述债权，五矿公司有权以金煜满堂公司提供抵押的镇他项（2014）第1568号和镇他项（2014）第1587号项下土地使用权协议折价或以拍卖、变卖抵押财产的价款分别在最高额3200万元、1800万元的范围内优先受偿；3、本案诉讼费用由聚尔森公司、金煜满堂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13日，五矿公司与聚尔森公司签订了编号为L14WXN001C的《国内货物采购合同（长期）》一份。约定：在合同有效期内（截止2015年11月30日），五矿公司按季连续、均衡地向聚尔森公司订购钢材，原则上每季订货15000吨，共计订货60000吨，如增减量需要双方另行书面确认。双方另行签订季度采购合同作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以确定具体各批次订购货物的品名/型号、材质、价格、数量、质量标准、交货期等细节，但季度合同未能签订或未能生效，均不影响本合同项下权利和义务的规定。季度采购合同的规定与本合同条款发生冲突的，以本合同为准。聚尔森公司每季度按照五矿公司交付的列载下游客户向五矿公司预付货款金额的文件，并根据买方为执行每个季度合同而出具的《放货通知书》，在其指示的交货地点向该通知书指定收货人（五矿公司）或代收单位（下游客户）交付货物。该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当日，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公证处对上述合同进行了公证，并出具公证书。
2014年11月18日，五矿公司与聚尔森公司就2014年12月至2015年3月期间的订货事宜签订了编号为H14WKN050C的《季度采购合同》。约定：五矿公司向聚尔森公司购买沙钢生产的牌号商标为Q235B、规格型号为2.75*1250C的热轧板卷15000吨，单价3000元/吨（最终价格以结算日卖方生产地点含税销售指导价每吨下浮108元计算），总价45000000元。五矿公司根据聚尔森公司前期交货情况以承兑汇票方式向卖方预付本合同项下货款，贴息费用由聚尔森公司承担。
同日，五矿公司与金煜满堂公司签订一份《最高额抵押合同》，由金煜满堂公司为聚尔森公司以及无锡路禾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与五矿公司在2014年11月18日至2015年11月17日期间签订的各种形式的文件（包括但不限于合同、订单和备忘录等）所确定的债务以金煜满堂公司拥有的镇徒国用（2010）第19号36825平方米土地使用权以及镇徒国用（2010）第20号21091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向五矿公司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上述抵押担保最高额主债权数额为5600万元。担保范围包括但不限于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赔偿金、以及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公证费、公告费、评估费、拍卖费、诉讼费/仲裁费、执行费、差旅费等）。此外，金煜满堂公司还于同日向五矿公司出具《最高额保证书》，自愿为五矿公司对聚尔森公司在L14WXN001C的《国内货物采购合同（长期）》项下所享有的债权提供不可撤销的最高额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自主债权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持续计算五年。担保最高主债权数额5600万元。
2014年12月26日，五矿公司（出票人）向聚尔森公司交付了一张票面金额为45000000元的商业承兑汇票。该商业承兑汇票付款人全称栏记载的内容为“五矿无锡钢铁物流有限责任公司”，收款人全称栏记载的内容为“无锡聚尔森商贸有限公司”。同日，聚尔森公司向五矿公司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由于出票时书写失误，造成收款人全称填写为“无锡聚尔森商贸有限公司”，正确的收款人全称应为“无锡市聚尔森商贸有限公司”，聚尔森公司确认此票是开具给聚尔森公司的，由此产生的经济纠纷由聚尔森公司承担。此后，该商业承兑汇票由聚尔森公司在背书栏签章后转让给无锡路禾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无锡路禾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再背书转让给五矿公司。
2016年4月，五矿公司将聚尔森公司和金煜满堂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五矿公司为此次诉讼支付律师费508513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五矿公司的名称由“五矿无锡钢铁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五矿无锡物流园有限公司”。
为查明该商业承兑汇票的实际付款情况，2016年8月15日，一审法院出具调查令，授权江苏江成律师事务所蒋森林、王沁元律师至五矿公司的开户行交通银行无锡洛社支行调查，洛社支行在调查令上手签“经查询，我支行未收到出票日期为2014年12月26日票号为0010006120070627商业承兑汇票，付款人为五矿无锡钢铁物流有限责任公司，收款人为无锡聚尔森商贸有限公司”的回复。2016年11月12日，交通银行无锡分行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洛社支行是五矿公司的开户行，票号为0010006120070627商业承兑汇票，确系五矿公司从洛社支行购买的汇票，并由五矿公司签发出票，承兑人也是五矿公司，因为商业承兑汇票具有收款人可以在汇票到期日直接向付款人提示承兑，并由出票人直接付款的属性，银行和商业承兑汇票的唯一接触只发生在五矿公司向银行购买该商票时，后续的承兑、付款行为由五矿公司自己独立完成。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五矿公司向聚尔森公司交付上述票面金额为4500万元的商业承兑汇票的行为，是否能够认定五矿公司已向聚尔森公司实际支付了4500万元货款。
票据是一种文义证券，票据上的权利义务只依票据上所记载的文义来确定，票据文义以外的任何事实与证据皆不能用来作为认定票据上的权利和义务的证据。票据同时也是一种要式证券，必须具备法定的格式要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九条的规定，关于票据金额、日期和收款人名称的记载事项不得更改，更改的票据无效。本案中，五矿公司交付给聚尔森公司的商业承兑汇票的收款人名称记载为“无锡聚尔森商贸有限公司”，与聚尔森公司的名称存在一字之差，少了一个“市”字。鉴于票据上收款人名称的记载事项不得更改，聚尔森公司与该商业承兑汇票记载的收款人显然不能视为同一公司，聚尔森公司对该商业承兑汇票不享有票据权利。
虽然聚尔森公司向五矿公司出具了认可收到4500万元商业承兑汇票并对收款人记载事项予以更改的证明，但此证明行为不产生票据法上的证据效力，聚尔森公司并不能因此而取得该商业承兑汇票的票据权利。五矿公司亦未从其银行账户上实际划转该4500万元资金。
综上，五矿公司向聚尔森公司交付收款人名称与其并不完全相符的票面金额为4500万元的商业承兑汇票的行为，不能视为五矿公司已向聚尔森公司实际支付了4500万元资金。本案应认定五矿公司并未实际向聚尔森公司支付H14WKN050C《季度采购合同》项下4500万元货款，即该《季度采购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在此情况下，五矿公司要求确认对聚尔森公司、金煜满堂公司享有债权56638888元缺乏事实依据，在主合同尚未履行、主债权尚未产生的情况下，五矿公司要求金煜满堂公司承担担保责任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五矿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九条第一、二款、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五矿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4994元，由五矿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了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并将双方的质证意见记录在案，结合案情综合考虑。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九条规定，票据上的记载事项必须符合本法的规定。票据金额、日期、收款人名称不得更改，更改的票据无效。收款人名称是商业承兑汇票的绝对记载事项之一，汇票的收款人名称、金额和出票日期必须是明确无异议的，且不能更改，更改的汇票是无效汇票，填写错误以上三种要素的票据，属于无效票据。本案中五矿公司交付给聚尔森公司票面金额为4500万元的商业承兑汇票，存在收款人的名称的书写错误，该商业承兑汇票所记载的收款人不能与聚尔森公司视为同一公司，聚尔森公司对该商业承兑汇票不享有票据权利。虽然聚尔森公司确认此票是开具给聚尔森公司的，由此产生的经济纠纷由聚尔森公司承担，但聚尔森公司的确认并不具有法律效力，我国票据法已明确规定收款人名称不得更改，更改的票据无效，因此聚尔森公司并不能依据该收款人名称错误的商业承兑汇票而取得该票据上的权利，即聚尔森公司并不能依据涉案商业承兑汇票而获得五矿公司所支付的4500万元货款。鉴于五矿公司向聚尔森公司交付的涉案商业承兑汇票为收款人名称错误的无效票据，则聚尔森公司对无锡路禾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背书转让，以及无锡路禾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对五矿公司的背书转让均不产生票据法意义上的背书转让。
鉴于五矿公司并未实际向聚尔森公司支付H14WKN050C《季度采购合同》项下4500万元货款，该《季度采购合同》并未实际履行，五矿公司要求确认对聚尔森公司、金煜满堂公司享有债权56638888元缺乏事实依据，在主合同尚未履行、主债权尚未产生的情况下，五矿公司要求金煜满堂公司承担担保责任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五矿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五矿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4994元，由上诉人五矿无锡物流园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戴晓东
审 判 员 朱宝华
代理审判员 季 晖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许宏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