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苏审二商申字第09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南通永盛商品砼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秦灶街道桥东村*组。
法定代表人：赵永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鈕惠冲，江苏启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周祥。
委托代理人：李华，江苏友诚（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南通宏祥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观音山镇青龙桥村*组。
法定代表人：周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华，江苏友诚（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南通永盛商品砼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盛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周祥、南通宏祥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祥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通中商终字第0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永盛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判决认定的主要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1、原判决认定周祥出具的欠条系受胁迫所致不当。实际上，永盛公司迫于无奈扣留宏祥公司泵车时，周祥并非宏祥公司股东，扣车不会对周祥造成压力，且永盛公司扣车后，为证明自己行为的正当性及时报警，欠条是在公安机关引导下出具的，故周祥出具欠条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再者，欠条与对账单同时出具，原判决不认定欠条的证明效力，却认定对账单的证明效力，逻辑上存在矛盾。2、原判决对对账单所载16笔业务往来款金额的认定，作了偏向周祥的认定，导致了判决的错误。对账单上所载16笔往来款是经协商，在周祥同意将所欠款归还永盛公司的前提下，扣除周祥应得的业务提成后，确定周祥与永盛公司之间的往来款金额，而不是永盛公司与买方（施工单位）间的往来款金额，因而确定周祥对每一笔赔偿金额应以永盛公司与买方间往来金额为准，原判周祥、宏祥公司赔偿的第12笔金额应为106667.5元，而不是91950元。其实对账单上的16笔永盛公司均无法向债务人主张权利。1-4笔应收货款金额为541120.5元，周祥早在2010年11月8日之前将货款取走，只上交了284210元，尚有256910.5元未上交。5-16笔由于周祥均未与施工单位订合同，收取货款的唯一凭证即发货单结算联原始件为周祥占有，其一直未移交给永盛公司，至今已近三年，均已过诉讼时效，永盛公司根本无法向债务人主张权利。现根据永盛公司调查，第15笔237562.5元中，早在2010年5月28日周祥以借款方式已收货款20万元，至今仍在周祥处。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请求再审本案。
周祥、宏祥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1、周祥与永盛公司之间系委托销售关系，故向购买方清收欠款的权利主体应为永盛公司，不能清收的后果应由永盛公司承担。永盛公司在未穷尽一切合法措施回笼应收货款的情况下，采取扣车的方法，胁迫周祥出具欠条、宏祥公司提供担保，该行为应予撤销。2、对账单16笔业务中第1-4笔往来款，周祥并未收到，永盛公司称1-4笔应收货款金额为541120.5元，与事实不符。周祥经手代表永盛公司与买方发生往来，均有书面合同，永盛公司完全可以凭合同向买方主张权利，永盛公司称因为周祥原因无法主张权利无依据。事实上，有4笔业务永盛公司已经向卖方开具发票。另，第12笔95190元货款，周祥并未收到，原判决令周祥、宏祥公司承担不当。故请求驳回永盛公司再审申请。
本院审查查明：2009年6月19日，永盛公司与周祥订立代理销售协议一份，约定由周祥代理销售永盛公司的商品混凝土，周祥所签的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超出代理销售协议约定的价格部分为周祥的销售提成；由周祥代表永盛公司订立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帮助永盛收回货款，已收货款在2天内必须交甲方，如不能按合同收款，按月息1%扣除业务费，如因买方信誉问题造成货款无法收回，周祥必须承担永盛公司相应的损失；合同期限自2009年6月20日至2010年6月20日。合同订立后，双方即按合同约定履行。合同履行一段时间后周祥不再拓展业务（永盛公司认为是2009年年底，周祥陈述记不得了）。2011年12月18日22时左右，宏祥公司驾驶员徐红德驾驶宏祥公司所有的苏F×××××泵车行驶至南通永兴佳苑门口时，永盛公司方人员以该车车主周祥结欠永盛公司货款为由将车扣下，永盛公司及车辆驾驶员徐红德分别向公安部门电话报警。2011年12月20日，周祥向永盛公司出具欠条，载明永盛公司原工地未收款672000元于2012年春节前结清（附清单），如未及时付款按日万分之八支付违约金。如本人将此笔款支付永盛公司后，清单上有单位货款打入永盛公司账户，永盛公司必须将入账户的货款打入周祥个人账户。宏祥公司在欠条担保人栏内盖章。欠条所附对账单载明16笔业务应收款为2265531.50元，已收款为1353350元，余额为912181.50元，对账单下方注明：周祥在本公司期间，尚余24万元业务费未结，扣除业务费后尚欠本公司672000元。永盛公司及周祥分别在对账单上签字盖章。对账单所载16笔往来分别为⑴周祥个人向永盛公司购商品混凝土计货款42825元；⑵陈德均“江海滤布工程”应收款及余额24375元；⑶永安公司“新建特阔工程”应收款410008元，已收款270000元，余额140008元；⑷姚兵“冠达集团工程”应收款63912.5元，已收款14210元，余额49702.5元；⑸新建市政“南通中专工程”应收款及余额22950元；⑹新建市政“虹波重工工程”应收款及余额51070元；⑺长城建筑“润般重机工程”应收款及余额28572.5元；⑻南通华润“鸿运装饰城工程”应收款及余额10700元；⑼南通六建“金鼎湾工程”应收款及余额55135元；⑽江苏顺通“万德电子工程”应收款及余额15061元；⑾新建市政“崇海中学工程”应收款及余额750元；⑿陈德均“醋酸纤维工程”应收款195190元，已收款100000元，余额95190元；⒀永安公司“通海分公司”应收款及余额17920元；⒁启益建设“通棉二厂工程”应收款518098.5元，已收款450000元，余额68098.5元；⒂顺安隆建设工程公司“秦灶三期工程”应收款630769元，已收款400000元，余额230769元；⒃幸福建安“新想纺织工程”应收款178195元，已收款119140元，余额59055元。
永盛公司曾于2010年11月8日就以上前4笔货款计256910.5元出具对账单交由周祥确认，周祥在该对账单上签名，同时载明：“抵业务费，多退少补”。
欠条及所附对账单出具后，第14笔启益建设“通棉二厂工程”向周祥支付6万元，周祥已将该款项交付给永盛公司。
审理中，永盛公司认为对账单上1至4笔货款周祥已收回，其余货款周祥是否已收回不清楚。对账单上所载往来均由周祥经手，均未订立书面合同。周祥认为上述往来均订立了书面合同在永盛公司处，货款其未收回。关于第12笔陈德均“醋酸纤维”往来，一审法院限期周祥提交陈德均的身份信息情况，期限内周祥未能提交。
一审过程中，法院依法向被扣车辆驾驶员徐红德调查，徐红德陈述其系宏祥公司泵车驾驶员，2011年年底晚11点多，其在永兴花苑工作结束后驾驶泵车回公司，在大门口被5、6个人叫下来，说是永盛公司与老板有纠纷，就把车开到永盛公司去了，后老板出来处理的，过了一天或两天老板带其把车子开了回来。
宏祥公司原名南通强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成立于2009年12月22日，股东为周祥与徐娟，周祥担任法定代表人。2011年11月，周祥与徐娟将全部股权转让给季昌华，由季昌华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现法定代表人由周祥担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周祥出具欠条、宏祥公司担保是否受胁迫；2、周祥、宏盛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认定周祥出具欠条、宏祥公司盖章担保均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永盛公司与周祥是委托关系，从双方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来看，周祥作为永盛公司的代理人与需方订立混凝土买卖合同，负责收取货款，如因买受方信誉问题造成货款无法回收，周祥需承担永盛公司相应的损失，即周祥除代表永盛公司销售混凝土外，对其经手销售的混凝土货款在无法收回的情况下承担赔偿责任；其次，欠条的出具增大了周祥应承担的责任，使周祥加入了混凝土购买方的债务，而该欠条是在宏祥公司价值200余万元且正常作业的泵车被永盛公司方非法扣押后出具，虽然永盛公司认为此时泵车已交还宏祥公司，但宏祥公司对此持有异议，永盛公司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在出具欠条前泵车已放行；泵车为周祥实际控制的宏祥公司运送混凝土，因泵车被扣导致不能向工地正常运送混凝土，必然会导致工程停工并产生损失，在此情况下，周祥向永盛公司出具欠条，并由宏祥公司担保的行为应当认定为受胁迫行为；第三，法律倡导依照法律规定通过合法程序主张自已的合法权利，永盛公司通过扣押他人财产给他人造成损失的方式取得债权凭证的行为是应当摒弃的不合法的行为，该债权凭证不应当得到法律保护。因此，周祥、宏祥公司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主张撤销该欠条的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因周祥、宏祥公司出具的欠条系受胁迫而为依法应予撤销，该欠条被撤销后，永盛公司要求周祥、宏祥公司承担责任的依据是双方订立的代理销售协议，协议约定周祥为永盛公司的产品代理销售人员，代表永盛公司订立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帮助永盛公司收回货款，永盛公司按收款比例支付周祥业务提成，上述约定符合委托合同的法律特征；周祥在销售混凝土过程中，也是以永盛公司代理人的身份与需方订立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由永盛公司在购销合同供方栏内盖章，以永盛公司名义向工地发货，并由永盛公司向需方开具混凝土发票。因此，混凝土买卖关系的卖方主体是永盛公司，买方主体并非周祥，周祥与永盛公司之间是委托合同关系。根据合同条款，周祥对经手的买卖合同货款只有在无法收回的情况下才承担赔偿责任。2011年12月20日双方对账后周祥、宏祥公司出具的欠条虽被依法撤销，但双方对周祥经手的往来进行的对账应是真实情况的反映，因此，对周祥经手的16笔往来中，除周祥已收回但未交付永盛公司及永盛公司无法向债务人主张权利的外，永盛公司应当先行向债务人主张。对账单载明的16笔往来中，第1至4笔合计256910.50元，2010年11月8日对账单上明确载明该四笔款项周祥已收回，且周祥签字承诺抵业务费，多退少补，因此，该4笔款项应认定周祥已收回，但2011年12月20日对账单反映永盛公司尚欠周祥业务费24万元，扣除该业务费后为16910.50元，该款周祥应予给付永盛公司。另第12笔陈德均“醋酸纤维”应收款余额95190元，因周祥未能提交陈德均身份信息，致使永盛公司难以主张权利，因此造成货款不能收回的损失周祥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其余往来，永盛公司并未先行向买受人主张而直接要求周祥承担赔偿责任显然不能成立。因欠条已依法被撤销，宏祥公司非委托合同当事人，故永盛公司要求宏祥公司承担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撤销周祥于2011年12月20日向永盛公司出具的欠条及宏祥公司所作的担保；二、周祥给付永盛公司已收货款（对账单前四笔）扣减业务费的余额16910.50元；三、周祥赔偿永盛公司不能收回的货款损失95190元（对账单第12笔）；四、驳回永盛公司对周祥及宏祥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述二、三两项，限周祥于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案件受理费1203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12138元，由永盛公司负担9596元，由周祥负担2542元。
永盛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院认为：原判决认定周祥出具欠条、宏祥公司盖章担保系受胁迫，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并无不当。第一，永盛公司称当时周祥已经转让自身股份，并非宏祥公司股东，扣押泵车对周祥不构成胁迫，永盛公司从未认可宏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仍为周祥。但永盛公司与周祥之间存在纠纷，与宏祥公司之间并无业务往来，永盛公司却扣押宏祥公司的泵车，该行为表明其明知周祥与宏祥公司之间存在密切关系，扣车可以逼迫周祥出现，故永盛公司该项理由不能成立。第二，永盛公司称周祥出具欠条系受公安机关引导的行为。经查报警记录，公安机关出警意见为让当事人先行协商，如有协议走法律途径解决。周祥出具欠条时，并无民警在场，且无证据证明当时被扣泵车已经放行，故不能认定欠条出具系公安机关引导的行为。第三，经一审法院组织对账，各方当事人对于对账单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且对账单本身主要为确认永盛公司与买方单位之间的债权数额，并不直接涉及周祥的责任承担，故原判决认定对账单，不认定欠条，逻辑上并无矛盾。
涉案欠条被撤销后，永盛公司要求周祥、宏祥公司承担责任的依据是双方订立的代理销售协议。该协议约定，周祥对经手的买卖合同货款只有在无法收回的情况下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诚实信用原则，该条款中货款无法收回的情况应指可归责于周祥的情形。永盛公司称周祥有多笔业务未签订合同，又拒不交付供货单等主张债权的凭证，导致永盛公司无法向买方主张权利。本院认为，周祥与永盛公司的代理销售协议中，明确“乙方（周祥）所签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的价格超出本协议第一条所规定的部分为乙方的销售提成”，若周祥不与买方签订合同，则无法获取提成利益，周祥不签订书面合同明显不合常理，故应当认定永盛公司处存有相关买卖合同。永盛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买方主张过权利，且该权利无法实现，故其该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永盛公司又称对账单上所载16笔往来款是在周祥同意将所欠款归还永盛公司的前提下，扣除周祥应得的业务提成后，确定周祥与永盛公司之间的往来款金额，而不是永盛公司与买方间的往来款金额，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对账单载明的16笔往来中，第1-4笔应收货款金额为541120.5元，永盛公司称周祥均已取走，只上交了284210元，尚有256910.5元未上交。但对账单上明确载明256910.5元为未收款（余额），永盛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故其主张不能成立。永盛公司称原判周祥、宏祥公司赔偿的第12笔金额应为106667.5元，而不是91950元，无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至于周祥向业务单位借款20万元，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理涉。
综上，永盛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永盛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张继军
代理审判员 薛山中
代理审判员 成荣海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蒋磊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