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玉中民二终字第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玉溪分行。
负责人张谦，行长。
委托代理人董衡，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玉溪分行员工。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苏盛云，云南东陆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红，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鲁建华，澄江县右所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峰，男。
委托代理人陈伟文，澄江县凤翔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玉溪分行（以下简称广发银行玉溪分行）因与被上诉人李峰、被上诉人李红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人民法院（2014）玉红民二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发银行玉溪分行的委托代理人苏盛云，被上诉人李峰的委托代理人陈伟文，被上诉人李红及其委托代理人鲁建华到庭参加了诉讼，上诉人广发银行玉溪分行的负责人张谦，被上诉人李峰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为，广发银行玉溪分行与李峰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李峰已违反了合同第十条第三款之约定，广发银行玉溪分行有权宣布贷款提前到期，要求李峰立即归还借款本息及相关费用；李峰将款贷出后交付给谁，不是本案的审查范围；故对广发银行玉溪分行要求提前解除合同及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了逾期还款要计收逾期利息及复利的计算标准，李峰到期未偿还本金，对广发银行玉溪分行请求的逾期利息，予以支持。关于广发银行玉溪分行要求李峰承担律师代理费的问题，虽然在合同中约定该费用由李峰承担，但是否委托律师代为诉讼系广发银行玉溪分行的单方行为，委托律师并不是民事诉讼的必经程序，该费用并不是广发银行玉溪分行实现债权的必须支出，故对律师代理费，不予支持。关于李红的责任问题，本案争议的借款虽然发生在李峰与李红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结合玉溪明镜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在借款合同中，李红的签名及指印系他人伪造的，并非本人所为或其真实意思，因此该笔借款，李红不知情。从该笔借款的用途上看，李峰贷出该款后，并没有用于家庭房屋装修，而是用于其他方面。广发银行玉溪分行对于借款人的身份存在审查方面的瑕疵，即李红的签名及指印系他人伪造。综上，李峰贷出该款后，李红是不知情的，且李峰未将该款用于家庭生活或经营等，因此，该笔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而是李峰的个人债务。因此，对广发银行玉溪分行要求李红承担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为维护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玉溪分行与被告李峰签订的《个人信用贷款合同》；二、由被告李峰偿还原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玉溪分行借款本金256814.42元，利息12158.98元（其中正常利息11381.60元、复利188.50元及罚息588.88元），2013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复利及罚息按合同约定标准，随本清偿；三、驳回原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玉溪分行对被告李红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玉溪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67元，由原告负担150元，被告李峰负担2517元。鉴定费3600元，原告负担1800元，被告李峰负担1800元。”
宣判后，原审原告广发银行玉溪分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三、四项；二、判决李红依婚姻法司法解释的规定，承担法定共同债务的连带赔偿责任；三、由被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承担律师费；四、由被上诉人承担鉴定费、诉讼费。其理由为：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李峰借款时，李红与李峰是夫妻关系，只要是一方对外所负债务即为夫妻共同债务，因此，李红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依照法律规定，当事人有聘请熟悉法律事务的专业人士作为代理人的权利，上诉人已经支付了相应律师费，原审判决不予支持错误；三、对于鉴定费，李红的签名是因李红分娩住院不方便，由李峰带进病房让李红进行的签字，上诉人基于李红提供的证件及法律规定相信李峰的行为，鉴定费用只应由实际行为的实施者李峰承担。
被上诉人李峰答辩称，首先，其同意解除《个人信用贷款合同》，但广发银行玉溪分行在签订该合同时存在违规，应承担违规操作的连带责任。其次，李峰在贷款中是受害人，不是受益人，该贷款是李峰的哥哥李坤所用，李峰对贷款如何贷出并不清楚，广发银行玉溪分行应承担相应责任。第三，律师代理费不应由其承担，应由广发银行玉溪分行自行承担。
被上诉人李红答辩称，首先，其不是合同中的共同借款人，其对于贷款并不知情，借款合同的签名与手印均不是其所签，借款合同属无效合同；其次，广发银行玉溪分行的贷款用途事实存在错误，借款用途与其无任何关系，其不符合借款人身份，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请求驳回广发银行玉溪分行对其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被上诉人李峰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一份由云南省澄江县右所镇法律服务所出具的《见证书》，该见证书内容为，见证2013年3月28日李峰与李坤签订的《还款协议书》生效。李峰欲证明本案所涉借款为李峰和李坤的借款行为，与李红无关。
上诉人广发银行玉溪分行质证后，对该见证书的合法性、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认为该见证书是李峰伪造，目的是让李峰、李红逃避债务。
被上诉人李红质证后认为，该见证书合法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证明贷款是李峰为了李坤所贷。
本院认为，该《见证书》有见证人及澄江县右所镇法律服务所的签章，对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见证书》所涉及的内容属李峰与李坤的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被上诉人李峰、李红原系夫妻关系。2012年8月1日，李峰向广发银行玉溪分行提出《广发银行个人信用贷款申请表》，申请借款30万元。2012年9月27日，李峰作为借款人（乙方）与广发银行玉溪分行（甲方）签订了《个人信用贷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30万元，贷款期限为36个月，自2012年9月27日至2015年9月27日，借款利率为月利率0.95％，借款用途为装修房屋，还款方式为等额本息偿还法，按月分期偿还贷款本息，还款日为每月20日，若借款人未按约定期限还款，就逾期部分，从逾期之日起按照逾期贷款罚息利率按日计收利息，直到清偿本息为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本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借款人如发生违约情形，广发银行玉溪分行有权宣布本合同项下借款全部或者部分提前到期，要求乙方立即归还借款本息及相关费用。此外，合同项下的有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公证费、评估费、保险费、律师费及由于乙方违约，甲方为实现债权所涉及的诉讼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律师费及有关税费等，由乙方承担。《个人信用贷款合同》书上，在共同借款人处有“李红”的签字。合同签订后，广发银行玉溪分行于2012年9月27日，将30万元借款放至《个人信用贷款合同》约定的李峰名下的××账户内，并由李峰在广发银行玉溪分行的《借款借据》上签字确认。该《借款借据》上载明：“借款期限自2012年9月27日起至2015年9月27日，年利率为11.4%”。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李峰多次未按约支付贷款本息，广发银行玉溪分行于2013年9月29日向原审法院起诉，原审法院于2013年11月4日作出（2013）玉红民二初字第333号民事判决：“一、解除原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玉溪分行与被告李峰签订的《个人信用贷款合同》；二、由被告李峰、李红偿还原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玉溪分行借款本金256814.42元，利息12158.98元（其中正常利息11381.60元、复利188.50元及罚息588.88元），2013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复利及罚息按合同约定标准，随本清偿；三、驳回原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玉溪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李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6日以原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为由，作出（2014）玉中民二终字第141号民事裁定：“一、撤销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人民法院（2013）玉红民二初字第333号民事判决；二、发回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人民法院重审。”重审期间，李红向原审法院提出笔迹鉴定申请，申请对《借贷合同》、《借贷申请》中的“李红”的字迹及手印进行司法鉴定。2014年5月25日，玉溪明镜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玉明司鉴中心（2014）文痕鉴字第1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送检的编号为（2012）UL014302号的《个人信用贷款合同》中共同借款人（签字）处的‘李红’二字不是李红的笔迹，该处的指印不具鉴定条件。2、送检的《广发银行个人信用贷款申请表（自信一贷）》中申请人配偶签名处的“李红”二字不是李红的笔迹，该处的指印不是李红的指印。”李红为该次鉴定交纳鉴定费用3600元。
另查明，在本院（2013）玉中民二终字第141号案庭审中，李峰自认《个人信用贷款合同》上李红的签字为其代签。2013年3月19日，李峰与李红经澄江县人民法院调解离婚。2014年3月5日，广发银行玉溪分行向云南东陆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2万元。
本院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和支付利息。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本案涉及的《个人信用贷款合同》，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李峰作为借款人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但借款期限届满后，李峰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依据合同约定：借款人如发生违约情形，广发银行玉溪分行有权宣布本合同项下借款全部或者部分提前到期，要求乙方立即归还借款本息及相关费用。据此，本院认为该约定系当事人对借款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违约情形及违约责任承担方式的自愿约定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李峰未按照合同约定偿还本息，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广发银行玉溪分行有权针对其违约行为向其主张未到期的款项提前到期，收回所发放的全部借款，从而解除双方签订的《个人信用贷款合同》。故广发银行玉溪分行要求解除合同，由李峰偿还借款本金256814.42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被上诉人李红作为李峰之原配偶，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李峰对外形成的债务，应当承担共同偿还的责任。至于李红辩解认为其未在《个人信用贷款合同》上签字，不应作为共同债务人的主张，虽然李红并未在该合同上签字，但该笔借款发生于李峰与李红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之规定，现无证据证明债权人广发银行玉溪分行与债务人李峰明确约定该笔借款属于李峰的个人债务，也无证据证明李红与李峰实行婚内分别财产制且广发银行玉溪分行签订前述合同时明知其夫妻双方实行分别财产制，故本案涉讼债务应认定为李峰与李红的夫妻共同债务，李红是否在借款合同上签字，并不影响夫妻共同债务的性质认定。综上，李红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对于被上诉人李峰提出其在合同签订后并未收到款项，款项是其哥哥李坤使用的辩解，因广发银行玉溪分行在原审诉讼中已提供了由李峰签字确认的《借款借据》，证实借款已打至借款合同所指定的账户，李峰对其签名的真实性也无异议，因此，广发银行玉溪分行已经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至于款项借出后，借款如何使用系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
对于广发银行玉溪分行主张的律师代理费2万元，在李峰与广发银行玉溪分行签订的《个人信用贷款合同》中约定由借款人承担广发银行玉溪分行为实现债权所涉及的诉讼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律师费及有关税费，故广发银行玉溪分行诉请律师费有明确的合同依据。另外，广发银行玉溪分行亦提供了付费发票，证明其已经实际为云南东陆律师事务所提供的诉讼代理服务支付了律师费。至于收费标准是否合理，根据《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五条、第六条规定，律师事务所代理民事诉讼案件依法实行政府指导价；政府指导价的基准价和浮动幅度由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价格主管部门会同同级司法行政部门制定。《云南省律师服务收费暂行标准》规定按诉讼标的额比例收费的标准为，根据争议标的，按下列标的分段比例计算后累加收费，50000元以下的部分，每件收费不超过5000元；50001—100000元的部分，收费比例为3—5%；100001—1000000元的部分，收费比例为2—4%，同时规定曾代理一审的，二审按照一审标准的50%收取费用。本案所涉诉讼案件的标的额为借款256814.42元及利息12158.98元，合计268973.4元。故按前述律师收费指导价标准，取各段幅度上限的计算结果，涉案一审诉讼代理费应为：5000＋（100000-50000）×5%＋（268973.4-100000）×4%=14258.9；二审减半为7129.5元；合计该案的诉讼代理费应为21388.4元。现广发银行玉溪分行主张的该费用未超过规定标准，故根据法规及合同的约定，对该笔费用予以支持。对于本案所发生的鉴定费，虽然鉴定意见明确《个人信用贷款合同》及《广发银行个人信用贷款申请表》中“李红”二字不是李红的笔迹，但该鉴定意见并不能抗辩上诉人广发银行玉溪分行的诉讼请求，因此，该鉴定费应由败诉方负担。
综上，上诉人广发银行玉溪分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人民法院（2014）玉红民二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
二、撤销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人民法院（2014）玉红民二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由被上诉人李峰、李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连带偿还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玉溪分行借款本金256814.42元及利息12158.98元，利息算至2013年8月20日止；之后的利息按照合同约定的标准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四、由被上诉人李峰、李红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连带支付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玉溪分行律师代理费20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2667元，由被上诉人李峰、李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67元，由被上诉人李峰、李红负担。鉴定费3600元，由被上诉人李峰、李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果被上诉人李峰、李红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被上诉人李峰、李红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玉溪分行可自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 判 长 方 芳
代理审判员 张艳波
代理审判员 周子钰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冯玉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