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13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盛大塑胶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金祥富。
委托代理人：阮立、屈斌超，浙江九重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三朵花印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敏。
委托代理人：徐东，浙江合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萃。
原审第三人：浙江申通印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章烨红。
上诉人杭州盛大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大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三朵花印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朵花公司）、原审第三人浙江申通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通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4）杭桐商初字第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期间依法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2月3日，申通公司（甲方）与三朵花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厂房、土地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将其所有使用的工业用地、厂房、在建工程等转让给乙方，乙方对转让的工业用地、厂房、在建工程等已作充分了解，并愿受让。转让全部价款为4050万元。2012年12月27日，富阳市人民法院作出（2012）杭富商初字第2232号民事判决书，判令申通公司归还盛大公司借款本金10027205.26元及利息损失420398.12元。盛大公司于2013年2月26日向富阳市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富阳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2月26日立案执行，执行标的为10447603.38元，但是因被执行人（申通公司）暂无财产可供执行，执行程序予以终结。2014年4月8日，富阳市人民法院向三朵花公司寄送了《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要求三朵花公司于收到本通知十五日内向富阳市人民法院履行三朵花公司对被执行人（申通公司）所负的到期债务10447603元。2014年4月16日，三朵花公司向富阳市人民法院提交了异议书一份，提出已对申通公司不负任何债务，申通公司至今对三朵花公司不享有任何到期或未到期债权，故无须向富阳市人民法院履行任何付款义务。另查明，罗某系三朵花公司公司股东，也系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本案中盛大公司提供的证据四，系2012年3月申通公司向盛大公司借款时，其法定代表人章烨红（系为申通公司向盛大公司借款提供了担保）提供给盛大公司的，以示三朵花公司尚欠申通公司款项，其是有能力偿还借款的。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盛大公司系基于其债务人（即本案申通公司）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而以自己的名义代位向三朵花公司行使债权，其主张的依据是其得知三朵花公司与申通公司之间存在资产转让的事实以及章烨红向其提供的由申通公司向三朵花公司支付的金额为4507万元的付款凭证，而其中1000万元系三朵花公司自行向银行的贷款，该事实在庭审中盛大公司也予认可，故该些付款凭证的金额应为3507万元。即使盛大公司提供的证据属实，加之三朵花公司向申通公司受让的资产价值4050万元，其总额是7557万元。但就三朵花公司在庭审中提供的其直接支付给申通公司的款项已逾4000万元，替申通公司偿还民生银行、杭州市桐庐富汇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贷款等也逾4000万元，虽然该些凭证未载明款项性质，但不能否认三朵花公司没有支付资产转让款的事实，且该些款项足以抵销盛大公司提供的支付凭证上载明的金额及资产转让金额，故其不能证明三朵花公司至今尚欠申通公司资产转让款。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杭州盛大塑胶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094元，由杭州盛大塑胶有限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至原审法院。
盛大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原审法院在判决书中既没有认定三朵花公司已经向申通公司支付资产转让款，也没有认定支付的资产转让款金额。首先，作为本案的基本事实以及争议焦点，三朵花公司从未证明其已经将购房款直接支付给申通公司。三朵花公司虽答辩称已经代申通公司向案外人偿还债务，或根据申通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个人指示将资产转让款转付给案外人，但其提供的付款凭证上均记载款项用途为往来款，而不是代偿债务款项。三朵花公司缺乏直接、有力的证据证明其答辩观点。因此，原审法院无法认定三朵花公司是否已经向申通公司支付资产转让款。其次，根据三朵花公司自己的陈述，本案所涉案外人与其及申通公司均有利害关系，案外人在本案中为证明三朵花公司替申通公司偿还债务，应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但三朵花公司仅仅提供了案外人所作的书面说明，因此，其书面说明不具有证据的证明力。例如三朵花公司提交的证据三涉及的桐庐县富汇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与三朵花公司和申通公司均有借贷关系。三朵花公司当庭陈述桐庐县富汇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不给其放贷为由，要求其代申通公司还款。如果三朵花公司的当庭陈述成立，也是案外人或申通公司的不当得利，不能视为其为申通公司代偿债务。而且，如果法院可以推定三朵花公司的答辩成立，也可以推定三朵花公司在偿还自己的借款。另如三朵花公司陈述案外人罗某为其股东，案外人程某为天天快递的实际控制人。三朵花公司与上述两人也有资金往来。不能排除三朵花公司支付给上述两人的款项为其他款项。所以，原审法院不能仅仅凭三朵花公司提交的证据十二四张中国建设银行进账单就认定为三朵花公司的此笔付款是替申通公司向案外人偿还欠款。再次，三朵花公司从未说明其支付的资产转让款的金额。三朵花公司在庭审中仅仅陈述其替申通公司向案外人多付了资产转让款，至于准确的金额从未提及，三朵花公司使用部分对己有利的证据，掩盖客观事实。原审法院也从未查明三朵花公司支付资产转让款的具体金额，原审判决书中“本院认为部分”分析的数据并不是完整的三朵花公司与申通公司的全部往来款项，且款项性质不明，双方对资产转让后又没有经最终结算，在此情况下举证责任在三朵花公司，如三朵花公司不能举证则原审法院不能认定已足以抵销。因此，盛大公司认为原审法院为查明本案基本事实，即认定三朵花公司是否已经向申通公司足额支付资产转让款，应当主动依职权展开调查，方能查明本案事实，正确适用法律进行判决。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在没有查清三朵花公司是否已经付清款项以及款项金额的前提下，仅简单、无甄别地将三朵花公司举证的总金额与盛大公司举证的申通公司支付给三朵花公司的金额相减，就认为三朵花公司已经履行付款义务是错误的。更何况，原审法院自己也认为三朵花公司提供的凭证“未载明款项性质”。既然如此，原审法院就应当严格审查这些“未载明款项性质”的证据的证明力，而不应草率地仅凭所谓“合理推断”就得出结论。三、即使原审法院的推断是合理的，其推断过程缺乏逻辑，无法推出其最终可以驳回盛大公司诉请的观点。原审法院认为“……虽然该些凭证未载明款项性质，但不能否认三朵花公司没有支付资产转让款的事实……”。在上述引文中，原审法院使用了“未”、“不能”、“否认”和“没有”四个否定性词语。根据语法否定之否定即为肯定的规律，四重否定也即是肯定。盛大公司认为上述引文想表达的意思是这些未能载明款项性质的凭证不能证明三朵花公司已经支付资产转让款的事实。既然如此，就不能得出下文“……故其不能证明被告至今尚欠申通公司资产转让款”的结论。原审法院也就不能以此驳回盛大公司的诉请。四、原审法院错误地认为盛大公司应当负有证明三朵花公司是否已经履行支付购房款的举证义务。盛大公司作为申通公司与三朵花公司房屋买卖合同之外的第三方，客观上不具有证明三朵花公司没有履行付款义务的能力。而三朵花公司作为合同中履行付款义务的一方，应当承担上述举证责任，提供充分的证据抗辩盛大公司的主张。如果三朵花公司不能提供上述证据的，原审法院应当依职权展开调查，对三朵花公司与申通公司之间全部的资金往来情况进行审计。而原审法院既未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三朵花公司，也未依职权展开调查，就错误地适用法律，以举证不能承担不利后果驳回盛大公司的原审诉请是错误地适用法律。综上，盛大公司认为原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三朵花公司支付盛大公司11215714.77元，由三朵花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三朵花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客观。1.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有效证据，认定盛大公司与申通公司间负有债权债务关系；三朵花公司与申通公司间存有土地、厂房转让事实；申通公司曾划付给三朵花公司3507万元，土地、厂房受让价值4050万元，总额7557万元；三朵花公司直接支付给申通公司有关款项已逾4000万元和为申通公司代偿银行贷款也逾4000万元以及盛大公司不能否认三朵花公司没有支付土地、厂房等转让款且三朵花公司直接支付申通公司款项和为申通公司代偿银行贷款足以抵销申通公司支付给盛大公司的款项和双方间的土地、厂房等转让款，事实清楚，客观。故盛大公司不能证明三朵花公司尚欠申通公司转让款。从原审判决书内容反映，原审法院亦已认定三朵花公司已支付申通公司资产转让款。退一步，三朵花公司已支付申通公司的款项（包括代偿款），也足以抵销申通公司支付给盛大公司的款项和双方间的土地、厂房等转让款。2.虽然本案所涉案外人没有出庭作证，但三朵花公司提供给原审法院的并非案外人的言词证据，而是从财务账册会计凭证以及银行里调取的付款、汇款凭证。同时，原审法院经三朵花公司申请调取的证据也系三朵花公司、案外人从银行调取的付款、汇款凭证，承兑汇票等，也非案外人言词证据，故无须作为证人出庭作证。3.三朵花公司为申通公司代偿桐庐县富汇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贷款即债务1190万元，有中国建设银行客户回单、保证借款合同、还款凭证、证明函、证明、委托书为证，事实清楚。且委托书的内容更充分证明了三朵花公司支付桐庐县富汇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的1190万元款项系为申通公司代偿贷款，即债务。另外，三朵花公司于2011年11月25日-12月23日支付给罗某、程某等人2000万元款项（即证据十二），与三朵花公司提交的证据九、十的内容以及法院调取的证据二、三的内容可以相互印证。4.三朵花公司已经向申通公司付清并已多付了土地、厂房等转让款。盛大公司认为，原审法院认定的金额，并非是三朵花公司与申通公司的全部往来款，这需要盛大公司来举证。同时，盛大公司认为三朵花公司与申通公司资产转让后又没有经最终结算，既然盛大公司认为三朵花公司与申通公司尚没有结算，盛大公司又怎么能证明申通公司对三朵花公司享有到期债权呢？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1.虽然三朵花公司支付给申通公司或案外人的款项凭证部分没有载明款项性质，但是该款项实际已经支付。在交易习惯中，凭证上没有载明款项性质或没有填写款项性质是很正常的。申通公司支付给三朵花公司的4507万元款项的凭证中也不是没有载明款项性质或没有填写款项性质吗？盛大公司又岂能认定该4507万元系申通公司对三朵花公司享有的到期债权呢？原审法院根据全案事实、证据，作出的事实认定是符合法律的。2.本案是盛大公司作为债权人代位诉讼，盛大公司负有对申通公司对三朵花公司享有到期债权承担举证责任。到目前为止，盛大公司仅仅是根据申通公司与三朵花公司间存有土地、厂房、在建工程等转让事实和申通公司在上述资产转让前对三朵花公司曾有划款4507万元，就认定申通公司对三朵花公司享有到期债权，这显然证据是不足的。三朵花公司根据盛大公司的诉请，已作了如实陈述并提交了14组证据用以抗辩，这些证据足以证明三朵花公司的主张。盛大公司认为须对申通公司与三朵花公司间资金来往进行审计，盛大公司完全可以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依法提出申请，反而三朵花公司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要求拘传申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到庭，要求对双方账目进行审计提出申请，但盛大公司在二审才提出调查取证及依法审计的申请。另外，原审法院认为三朵花公司直接支付申通公司款项和为申通公司代偿银行贷款足以抵销申通公司支付给盛大公司的款项和双方间的土地、厂房等转让款，并最后作出判决，也是符合法律的。因为《合同法》第99条规定，当事人间互有债务的，均可以行使抵销权。综上，三朵花公司认为：盛大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系盛大公司的诉请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故三朵花公司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申通公司未参加二审诉讼活动，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上诉人盛大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申请，请求法院调取三朵花公司与申通公司的资金往来全部总账册并对双方资产转让之前三年的全部资金往来情况进行审计。被上诉人三朵花公司认为盛大公司在一审中未提出该申请，二审提出违反证据规则，不予同意。本院认为三朵花公司所提异议成立，对盛大公司的申请不予准许。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三朵花公司是否欠申通公司资产转让款2515.56万元，应当由谁对此负举证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交证据予以证实。盛大公司作为本案一审原告提起诉讼，其应当举证证明申通公司对三朵花公司享有2515.56万元的债权。为此，盛大公司提交了2011年12月5日申通公司与三朵花公司房屋转让合同一份，用以证明三朵花公司欠申通公司房屋转让款2515.56万元，提交了2011年6月1日至同年11月25日，申通公司先后8次共计支付三朵花公司款项4507万元的凭证一组，用以证明三朵花公司存在对申通公司的欠款事实。三朵花公司为反驳盛大公司的主张，提交了其与申通公司2011年12月3日的厂房、土地转让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内容包含盛大公司所提交的2011年12月5日申通公司与三朵花公司房屋转让合同指向的标的物，协议约定全部转让款为4050万元，盛大公司在一审质证中对该协议没有异议。三朵花公司还提交了中国建设银行进账单、转账凭证等证据材料，可以证明其向申通公司支付的款项、代申通公司归还银行贷款的总额已超过房屋转让款及申通公司向三朵花公司支付的款项总额。在此情况下，盛大公司为支持自己主张，应当进一步举证。现其以三朵花公司提交的支付凭证未载明系支付资产转让款为由，对三朵花公司向申通公司支付的款项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但盛大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三朵花公司支付的款项存在其他原因，并且原审法院认为三朵花公司支付的款项可以抵销盛大公司所主张的资产转让款符合法律规定。综上，盛大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有效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094元，由上诉人杭州盛大塑胶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雪原
审 判 员 张 敏
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韩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