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20民终39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时明，女，汉族，2010年4月8日出生，住广东省中山市（罗记川湘粤特产调料批发行），
法定代理人：罗某，男，汉族，1973年7月17日出生，住重庆市辖县，系罗时明的母亲。
法定代理人：任某，女，汉族，1973年12月30日出生，住重庆市辖县，系罗时明的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福生，广东威格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思熠，男，2008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理人：李某，男，1975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系李思熠的父亲。
法定代理人：刘某，女，1977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儋州市，系李思熠的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东，系广东坦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时明因与被上诉人李思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89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时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思熠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认定我推倒李思熠没有事实依据。事发当天，还有一个小男孩与我及李思熠在一起玩耍。事发地点的监控视频只显示李思熠从近2米高的铺面前端阁楼坠下，而此前所发生的事实无法在视频中反映。一审就此认定是我将李思熠推倒，没有客观证据。2.我父母亦未承认我推倒李思熠。虽然2015年8月18日及2015年9月19日的两张收条有载明“罗某小女儿把李某儿子推倒掉地上”的内容，但这些内容是李某所写，我父亲一审已作了说明，并提交了第一次支付10000元的收据，而其中并没有相关的注解。我父亲支付一部分医疗费给李思熠是出于同情的心理。3.部分医疗费与治疗本案伤情无关。李思熠当庭并未提供用药清单，导致我方无法进行合理抗辩。但我方当庭对2016年7月7日�华大学玉泉医院发票（金额341.86元）提出了异议，认为是治疗李思熠牙齿的用药，与本案伤情无关，但一审判决未予扣减。（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错误。本案证据无法认定系我推倒李思熠。事实上有三个小孩在一起玩耍。我方认为应适用公平原则，由相关人员对李思熠进行补偿，而不是承担侵权责任。2.本案漏列当事人。监控视频显示一起玩耍的还有另一个小孩，名叫唐小生，约6岁。我方一审时要求追加该名当事人，并分担一定责任，如李思熠放弃则应相应扣减我方的责任，但一审法院未予采纳。3.李思熠的父母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我方经营的店铺与李思熠父母经营的店铺在同一街区的对面，中间一条宽6-7米街道相间，店铺位置相隔2间店。事发时我方父母均在外送货，当时李某打电话告知我父亲小孩摔伤�一事实为证。而李某则在店一边干活一边看管小孩。李思熠是7岁男孩，而我是4岁女孩，从情理上分析，我推倒李思熠的可能性较小，李思熠调皮自己摔倒的可能性较大。李思熠父母未尽到监护责任，在本案中应承担主要责任。4.本案一审鉴定报告不应采纳。鉴定报告所依据的《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标准）并没有适用于本案的伤残等级，因为李思熠的智力没有下降，但鉴定报告却采用附录的标准评定李思熠为十级伤残，这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依法予以改判。
李思熠辩称：罗时明一方没有足够证据推翻一审判决，罗时明父亲出具的三份收条足以证明罗时明推倒李思熠的事实。事发当场确实有第三个小孩，但是，若非罗时明推倒李思熠，罗时明一方就会找第三个小孩的家长与他们一起分担责任，也不会三次付钱给我方。治疗�齿的费用与本案伤情有关，这是因为治疗头部期间引发了牙痛，所以就一并治疗了。至于一审法院委托鉴定的结果，我方亦不服，认为所定的伤残等级过轻，但是既然双方都没有要求重新鉴定，该鉴定结论应当具有法律效力。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李思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罗时明及其法定代理人赔偿其医疗费169739.55元，住院伙食补助5500元（100元/天×55天），护理费71230元（170元/天×419天），营养费15000元，残疾赔偿金132848.76元[30192.9元/年×20年×（20%+2%）]，交通费3576.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1500元。以上合计419395.11元，扣除已付39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9000元，赔偿数额为380395.11元。庭审过程中，李思熠变更诉讼请求：医疗费变更为170197.25元，增加后续医疗费40000元，合计赔偿的数额变更为420852.8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5日，李思熠与罗时明在罗时明家中所经营的批发行铺面二楼阁楼玩耍，在玩耍过程中罗时明推李思熠，致李思熠从阁楼掉至屋外水泥地受伤。当日，李思熠到中山市××乡医院（以下简称三乡医院）门诊治疗，后转到中山市博爱医院（以下简称博爱医院）住院治疗。住院26天后，于2015年8月31日出院，诊断为：1.左枕叶血肿；2.左顶骨骨折；3.头皮血肿；4.左下肺感染。出院意见为：住院期间陪护壹人，加强营养，出院后仍需陪护壹人，出院后休息玖拾天。花门诊及住院医疗费77434.36元，交通费72.5元。2015年8月7日，李思熠法定代理人李某出具收据一份，内容为：今收到罗某10000元。收款人落款处签李某名并捺印，交款人落款处签罗某名并捺印。2015年8月18日，李某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罗某身份证号码,住址重庆市云阳县××村××号￥贰万元正（20000元）作为罗某小女儿因不慎推倒李某儿子掉到地上重伤的一部分医疗费。收条交款人落款处签罗某名并捺印，收款人落款处签李某名并捺印。2015年9月19日，李某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李某身份证，今收到罗某身份证,交来现金￥玖仟圆整（￥9000元），作为罗某小女儿把李某儿子从罗某铺面二楼阁楼推倒掉到地上重伤医疗费的一部分。收条交款人落款处签罗某名并捺印，收款人落款处签李某名并捺印。
2015年12月25日，南方医科大学附属中山博爱医院出具影像中心MPI诊断报告书，诊断意见为：本次MR复查，与前片（2015-9-21）比较：1.左顶枕叶术区局部脑膨出较前明显；脑软化灶范围较前扩大，脑萎缩，周围胶质增生，左侧脑室稍扩大；2.左顶枕部颅骨部分缺如大致同前；3.全组副鼻窦炎较前明显吸收好转，右侧乳突积液基本吸收消失。花门诊及住院医疗费2660.54元，交通费127.5元。
2016年1月5日，李思熠到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以下简称珠江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左枕部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术后，处理意见为：住院治疗。住院6天后，于2016年1月11日出院，出院诊断为：脑外伤术后颅骨缺损。出院医嘱为：注意休息，避免头部外伤；出院后继续治疗，定期复查相关检查；不适随诊。花门诊及住院医疗费2615.5元，交通费735元。
2016年3月5日，李思熠到清华大学玉泉医院（以下简称玉泉医院）住院治疗，住院23天后，于2016年3月28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左侧顶枕部颅骨缺损。出院医嘱为：1.注意加强营养；2.避免剧烈运动；3.头部术区注意避免外力；4.给予口服钙剂、维生素A、维生素E；5.预防癫痫，避免意外伤害；6.陪护休养半年，3个月后门诊CT复查。花门诊及住院医疗费87466.85元，交通费2261.8元。
2016年4月11日，受李某委托，广东宏力法医临床司法鉴定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李思熠的损伤构成IX（九级）、X(十级）伤残。
2016年6月23日，玉泉医院出具手术记录，临床诊断为：1.重型颅脑损伤血肿清除术后；2.左顶枕颅骨缺损修补术后；3.左顶枕脑软化灶。手术名称为：左顶枕原切口开颅仿生骨材料翻修+硬膜修补术。花门诊及住院医疗费39046.33元，交通费6372.8元。
2016年6月24日，北京玉松园招待所出具一张金额为176元的住宿费发票给李某。
2016年7月4日，北京寿福达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出具收据一份，内容为：今收到新4楼17床李思熠6月23日-7月3日交来租床费20元×11天贰佰贰拾元。
2016年10月8日，北京顺八酒店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出具一张金额为88元的住宿费发票给李思熠。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罗时明一方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对李思熠的伤残程度、护理依赖及护理期进行鉴定。2016年9月18日，该中心作出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李思熠颅脑损伤行开颅术构成X（十）级伤残；开颅术后颅骨缺损构成X（十）级伤残；2.护理依赖程度评定：无须护理依赖；3.护理期评定：建议护理期为8个月为宜。
李思熠确认，罗时明已支付李思熠39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李思熠、罗时明在罗时明家中所经营的批发行铺面二楼阁楼里玩耍，在玩耍过程中罗时明将李思熠从阁楼推倒摔至水泥地，致使李思熠受到伤害，罗时明应赔偿李思熠的损失，罗时明为未成年人，其赔偿责任由罗时明监护人罗某、任某承担。李思熠的损失中，李思熠主张医疗费为210197.25元，其中209223.58元（77434.36元+2660.54元+2615.5元+87466.85元+39046.33元）提供了证据证实，予以认定，剩余973.67元没有证据证实，不予认定；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建议李思熠护理期为8个月为宜，故按150元/天计算，计护理费36000元（150元/天×8个月×30天）；李思熠住院55天，计住院伙食补助费5500元（100元/天×55天）；住院医嘱建议加强营养，营养费酌计5000元；交通费提供了证据证实，超出3576.8元，李思熠主张3576.8元，视为自愿放弃部分权利，予以认定；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李思熠颅脑损伤行开颅术构成十级伤残，开颅术后颅骨缺损构成十级伤残，其残疾赔偿金为66424.38元[30192.9元/年×20年×（10%+1%）]；精神损害抚慰金具有精神抚慰的性质，对李思熠要求的请求不予支持；因一审法院委托的司法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与李思熠的主张不符，故对于李思熠主张的鉴定费不予支持。上述损失共计325724.76元（医疗费209223.58元+护理费3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500元+营养费5000元+交通费3576.8元+残疾赔偿金66424.38元），酌情由李思熠及其监护人自担20%，即65144.95元（325724.76元×20%），罗时明及其监护人承担80%，即260579.81元（325724.76元×80%），扣除罗时明已支付39000元，罗时明应向李思熠支付损失221579.81元（260579.81-39000元）。关于鉴定费，重新鉴定的结论与李思熠提交的结论不符，故重新鉴定的费用2940元应由李思熠承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罗时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李思熠支付损失221579.81元；二、李思熠应向罗时明支付�定费2940元；上述一、二项冲抵后，罗时明应赔偿李思熠218639.81元，罗时明法定监护人罗某、任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三、驳回李思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13元（李思熠已预交），由李思熠承担3033元，罗时明承担4580元，罗时明承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李思熠。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另查明：二审诉讼中，上诉人罗时明父亲罗某确认记载罗时明把被上诉人李思熠推倒内容的两张收条由其书写，辩称其系按照李思熠父亲李某的要求书写，并不了解相应的法律后果，其并不确认李思熠被罗时明推倒的事实。罗某还表示其支付李某的39000元款项是因为同情李思熠而借支的治疗费用。
本院认为，本案为健康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当事人未上诉的其余部分，本院不作审查。
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推倒被上诉人李思熠令其受伤的是否上诉人罗时明。对此，李思熠于一审提供了三张罗时明父亲罗某签名的收条作为证据。其中两张收条写明：罗某所交款项是作为罗时明把李思熠从罗某铺面二楼阁楼推倒掉到地上受重伤的一部分医疗费。罗某于二审诉讼中确认该两张收条是其书写的，辩称其并未确认收条所载的事实，只是不懂法律，当时是因同情李思熠才出借款项给他治疗，�按照李思熠父亲李某的要求书写的收条。对此，本院认为，罗某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书写罗时明推倒李思熠的内容并签名，且其未提供相应证据以支持其辩解，故本院对其辩解不予采纳。虽然双方均确认事发当场尚有另一名小孩在场，但是，罗某书写了上述两张收条并交付了39000元给李思熠作为治疗的费用，可见事发之时双方当事人均确认罗时明推倒李思熠的事实，本案与他人无关。罗时明一方认为本案应当适用公平原则令三名小孩各担责任，但是，从罗时明推倒李思熠的事实出发，罗时明一方对李思熠高坠受伤负有主要的过错，应当承担主要的侵权责任，李思熠一方因监护不力亦应自担次要的过错责任，一审判决双方当事人各自承担的过错比例恰当，应予维持，本案并不适用双方当事人均无过错情形下采用的公平原则。至于一审法院委托鉴定的结论，因双方均未申请重新鉴定，亦未举证证明该鉴定结论存在不应采纳的法定事由，因此，该鉴定结论应予确认，一审判决依据该鉴定结论计算的李思熠各项损失于法有据，应予维持。至于李思熠治疗牙痛所支出的费用，因该笔费用发生在李思熠于玉泉医院治疗头痛期间，不排除其牙痛由头痛引发的情况，因此该笔治疗牙痛的费用与本案高度有关，一审将该笔费用计入李思熠因本案受伤产生的损失范围内，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罗时明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13元，由上诉人罗时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勇源
审 判 员 梁以劲
代理审判员 蔡惠群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秀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