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终字第36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清市华达公路养护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龙田镇积库村库底47号一层。
法定代表人薛明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林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小平，男，1963年6月7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代理人施宗朝，福清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正玉，男，1928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珠平，男，1970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清市交通局，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音西街道音西村委前。
法定代理人吴宝明。
委托代理人王接，福建新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福州市公路局福清分局，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宏路镇清荣大道1号。
法定代表人陈为荣。
委托代理人何秀钦。
上诉人福清市华达公路养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小平、李正玉、李珠平、福清市交通局、原审被告福州市公路局福清分局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2）融民初字第4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3月30日18时00分许，原告何小平驾驶闽A×××××二轮摩托车由305省道往福清市江镜镇方向行使至福清市江镜镇后薛村路段，碰撞其车行进方向道路右侧的石子堆（由被告李正玉堆放）后摔倒，造成车辆受损、原告何小平受伤的损害结果。2011年7月5日，福清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公交认字（2011）第0017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原告何小平未取得非汽车类机动车驾驶证驾驶二轮摩托车、且饮酒后达到醉酒标准驾驶机动车是造成本起事故的主要原因，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被告李正玉未经许可占用道路从事非交通活动也是造成本起事故的原因之一，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之规定、《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原告何小平负本起事故主要责任，被告李正玉负本起事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即被送往福清融强医院住院治疗，于2011年4月3日转院至福清市医院住院治疗；2011年5月23日，原告从福清市医院转院至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于2011年6月18日出院。2011年9月24日，原告再次前往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于2011年10月28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外伤性脑积水；颅脑外伤恢复期；肺部感染；梅毒；乙肝病毒携带者。出院医嘱为：继续外院康复治疗，抗感染治疗，3天后复查胸部CT了解肺部感染控制情况；出院带药；建议定期我科门诊复诊。原告因本事故受伤共计住院114天，支出医疗费254439.49元。2011年12月1日，福建行健司法鉴定所作出闽行健司法鉴定所（2011）残鉴字第353号关于何小平的伤残评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何小平因道路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左下肢肌力Ⅱ级，左上肢肌力Ⅱ级，属Ⅱ级（二级）伤残。2012年6月15日，福建明源司法鉴定所作出明源司鉴所（2012）临鉴字第9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何小平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原告支付了鉴定费1350元。
另查明：吴尾玉（1928年12月2日出生，原告发生本事故时其82周岁）是原告之母亲。吴尾玉共生育五个子女，分别为长子何宝明、次子原告何小平、长女何宝云、次女何吓兴、三女何小英，上述子女均已成年。
再查明：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地福清市江镜镇后薛村路段（以下简称“事故路段”）的管理单位是被告福清市交通局。被告福清市交通局与被告华达公司签订《2011年福清市县道公路养护承包合同》，将事故路段养护保养工作发包给被告华达公司；《2011年福清市县道公路养护承包合同》约定，被告华达公司的职责包括“清扫路面保持清洁、平整、无堆积物、行车顺适…经常上路巡查及时阻止和举报在控制区内建筑、超载、挖掘和侵占公路等违法行为…”。被告华达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经福清市交通局同意的路段，经营公路及配套设施的养护（凭资质经营）。被告李正玉与被告李珠平系父子关系，被告李珠平委托被告李正玉在事故路段旁边新建房屋，被告李正玉因新建房屋需要在事故路段堆放沙石。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李正玉违反法律规定在事故路段堆放沙石妨碍通行并造成原告受伤的损害结果，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被告李珠平作为被告李正玉的委托人，应承担被告李正玉在从事委托事务（新建房屋）过程中致使原告遭受损害的侵权赔偿责任。被告李正玉在本案中不再另行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李正玉辩称，其本人是事故路段旁边正在新建的房屋的所有人，组织施工的行为人也是其本人，本事故与被告李珠平无关。原审法院认为，被告李正玉的上述辩解意见与事故发生后其在福清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所制作的询问笔录中的陈述相冲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李正玉辩称，其堆放沙石的行为，在本事故中所起的原因力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原审法院认为，福清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的公交认字（2011）第0017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明确认定：被告李正玉未经许可占用道路从事非交通活动也是造成本起事故的原因之一…被告李正玉负本起事故次要责任。被告李正玉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其堆放沙石的行为与本起事故不具有因果关系，故其上述辩解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福清市交通局、华达公司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的“有关单位”，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相关法律规定承担侵权责任；被告福清市交通局、华达公司提出的关于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辩解意见，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福清市交通局作为事故路段的管理单位，应当对事故路段行使公路行政管理职责，保障事故路段公路的完好、安全和畅通。被告福清市交通局将事故路段的公路养护作业发包给被告华达公司，承包合同约定事故路段的公路管理职责由被告华达公司承担；被告华达公司未按照承包合同的约定履行职责，未对事故路段进行巡查并及时阻止被告李正玉堆放沙石的行为，且未举证证明其已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故被告华达公司应当对其管理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被告华达公司的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公路及配套设施养护凭资质经营，被告福清市交通局、华达公司均未提交证据证明被告华达公司具有“公路及配套设施养护”的资质，原审法院多次要求被告福清市交通局、华达公司予以提交，但二被告仍未提交；因此，被告福清市交通局将事故路段的公路养护作业发包给被告华达公司是否存在过错原审法院无法判断，其应先对被告华达公司所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其二者之间因本起事故所应承担的侵权责任依承包合同约定自行处理。被告福州市公路局福清分局不是事故路段的公路管理单位，原告主张被告福州市公路局福清分局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参照福建省统计局2011年相关统计数据并结合原告的主张，原审法院认定原告的损失为医疗费254439.4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90元（按每天30元计算53天），营养费酌定20000元，护理费296108.11元（按29187元／年的标准，计算的期间为：原告主张的住院期间53天及原审法院根据原告的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的护理期限10年，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护理人数为1人，计算式为：29187÷365×53＋29187×10×1=296108.11；原审法院确定的上述护理期限届满后的护理费，可由原告另行主张），误工费19591.27元（按29187元／年的标准计算245天，即从事故发生之日起计算至定残前一日，计算式为：29187÷365×245=19591.27），交通费酌定1800元，残疾赔偿金163908.9元：即一次性残疾赔偿金158022元（按8779元×20年×90%=158022元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5886.9元（原审法院依法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为6541×5×90%÷5=5886.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45000元，鉴定费1350元，以上共计803787.77元。原告提交的外购药品发票及出仓单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原告据此主张的该部分医疗费，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原告无驾驶证且醉酒驾驶机动车，并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对损害的发生亦有过错，故可以减轻被告李珠平、华达公司在本案中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根据原告过错的程度确定被告李珠平、华达公司可以减轻的赔偿份额为原告总损失的70%，亦即被告李珠平、华达公司应共同赔偿原告损失241136.33元（即原告总损失803787.77×30%）。根据被告华达公司、李珠平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确定被告华达公司应赔偿原告损失72340.90元（241136.33×30%）；被告李珠平应赔偿原告损失168795.43元（241136.33×70%）；被告福清市交通局应对被告华达公司所承担的上述赔偿款72340.90元的清偿承担连带责任。被告李珠平经原审法院公告送达应诉文书及开庭传票，逾期未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五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李珠平应赔偿原告损失168795.43元，款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被告福清市华达公路养护有限公司应赔偿原告损失72340.90元，款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被告福清市交通局应对上述第二项判决确定的赔偿款的清偿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原告何小平对被告福州市公路局福清分局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原告何小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208元（缓交），由原告何小平负担650元，由被告李珠平负担1091元、被告福清市华达公路养护有限公司负担467元。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华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华达公司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将公路养护与公路路政管理混为一谈。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和《福建省农村公路管理办法》之相关规定，均将公路养护与公路（路政）管理列为并列的两个章节或两方面不一样的法律加以规定，即公路养护与公路管理分别属于两个不一样的法律范畴。2、根据上述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特别是《福建省农村公路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农村公路养护应当根据不同技术等级、不同路面要求，推行养护招标、养护承包、养护合同等制度。”与二十八条第一款：“县级人民政府交通主管部门负责县道、乡道的路政管理工作，其所属的公路管理机构具体承担县道、乡道的路政管理。”和三十一条第一款：“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交通主管部门及其有关部门、乡（镇）人民政府应当组织日常农村公路巡查，宣传公路法律、法规，依法制止各种违法使用、占用和破坏、损坏农村公路的行为。”之规定，交通主管部门可以通过合同的形式将公路养护工作承包给承担
农村公路养护的单位或者个人，但公路管理却是其应负的行政职责，依法不能委托，更谈不上对外承包。3、从上诉人与福清市交通局签订的《2011年福清市县道公路养护承包合同》（下称承包合同）的名称及其第一条第2项养护内容：“2011年福清市县道养护保养”之约定，明确表明福清市交通局也仅是依法将涉案公路养护工作承包给上诉人。一审法院根据承包合同约定的上诉人的职责包括“…经常上路巡查及时阻止和举报在控制区内建筑、超载、挖掘和侵占公路等违法行为…”，认定上诉人未按照承包合同的约定，未对事故路段进行巡查并及时阻止李正玉堆放沙石的行为是错误的。其一，本案是李正玉、李珠平非法占用公路引发的交通事故，依法应由其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其二，对于李正玉、李珠平的非法占用公路行为的管理，依法应属于路政管理范畴而非公路养护范畴，仅作为涉案公路养护工作的上诉人对此无任何行政管理权力；其三，虽承包合同有上述约定，但该职责依法是交通部门专属的路政行政管理职责，不能委托，更不能对外承包，因此，该约定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其四，该认定也与其认定福清市交通局作为事故路段的管理单位，应当对事故路段行驶行政管理职责，保障事故路段公路的完好、安全和畅通，相互矛盾。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侵权责任纠纷，应当依照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由具体侵权人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上诉人作为本案的主体显然不适格。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的规定，认定上诉人属于该规定中的“有关单位”是错误的。上述规定中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依法应是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并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而不是依法行使公路养护或者路政管理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三、一审判决认定何小平的营养费、护理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及上诉人承担30%的过错程度过高。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何小平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作为肇事路段的实际养护者，没有按照承包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没有及时清理堆在肇事路段的沙子，导致何小平的事故和损失，依照侵权责任法规定，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福清市交通局答辩称：1、我方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我方已经将肇事路段发包给上诉人进行管理养护，上诉人没有尽到养护职责。2、事发时间是在晚上夜间，沙石堆放的时间是下午五点。即使有行政管理职责，但是在这个时间盲点的农村路段，我方无法在二十四小时行使行政管理职责。
原审被告福州市公路局福清分局辩称：发生事故的路段非我单位养护路段，发生的事故与我单位无关，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玉平、李珠平未发表意见。
本案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没有新证据提交。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的举证、质证和原审法院的认证及二审的审理情况，本院依法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与福清市交通局签订的《2011年福清市县道公路养护承包合同》的约定，上诉人的职责包括“清扫路面保持清洁、平整、无堆积物、行车顺适…经常上路巡查及时阻止和举报在控制区内建筑、超载、挖掘和侵占公路等违法行为…”。即保持路面清洁无堆积物、上路巡查及时阻止和举报控制区内侵占公路等违法行为系上诉人应尽的义务，而道路上堆放有石子是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在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其已尽到了上述义务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巡查、举报侵占公路等违法行为属于行政管理职责，不能承包，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规定的“有关单位和个人”仅指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并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而不包括依法行使公路养护或者路政管理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本院认为，根据该条规定，负有保障公共道路安全和畅通义务的单位也可以成为赔偿责任主体，故其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被上诉人何小平因本案交通事故所受伤害经鉴定为二级伤残，一审法院对何小平的营养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208元，由上诉人福清市华达公路养护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敏洲
代理审判员 缪 羽
代理审判员 符海燕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陈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