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民提字第8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潘××。
委托代理人：戚××。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柳××。
委托代理人：徐×。
申请再审人潘××与被申请人柳××垫付款追偿纠纷一
案，湖州市吴某区人民法院于2007年4月26日作出（2006）湖
吴民一初字第2262号民事判决，潘××不服，提起上诉。湖州
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7月13日作出（2007）湖民一终字第2
30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潘××仍不服，向本院申请
再审。本院于2009年10月29日作出（2009）浙民申字第1100号
民事裁定，决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再审立案后，依法组成
合议庭，于2010年1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
潘××及其委托代理人戚××，被申请人柳××的委托代理人
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2004年12月26日，柳××驾驶车主为潘
××的浙e×××××出租车与骑自行车途径104国道埭溪大桥
路段的受害人张某相撞，造成其持续植物生存状态继而死亡
的交通事故。经湖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认定，双方负同等
责任。张某以柳××、潘××及湖州众联出租车服务中心为
被告提起诉讼；该案庭审中，潘××对柳××提出的其与潘××之间系雇佣关系的陈述明示无异议。该案经判决，由潘××赔偿张某621659.67元，湖州众联出租车服务中心负连带清
偿责任；潘××与湖州众联出租车服务中心承担诉讼费10127
元。判决生效后，张某申请执行，执行标的为631768.67元
。执行过程中，潘××按与张某达成的和解协议实际赔偿了
张某625197.90元。尔后，潘永某某不服该案原审判决而申
请再审，再审理由是该案原审对潘××与柳××之间是雇佣关
系的认定不当，并提交了2004年8月26日潘××、柳××签订
的《租车协议》。该份协议约定：潘××将浙e×××××普
桑出租车晚间（18：00-
6：00）出租给柳××；租金每天80元，每天付清；租赁期限
为2004年9月至2004年12月底；柳××交纳风险押金20000元；
在营运中因柳××造成停车仍需交纳租金。双方还约定，柳×
×在经营期间发生交通事故或引起一切经济纠纷及法律后果与
潘××无关，后果自负。再审法院认为，潘××在原审举证期
限届满前未提交该《租车协议》，视为放弃举证权利，依法驳
回了潘××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期间，保险公司已向潘×
×先后共理赔450009元。现潘××以《租车协议》能证明双方
之间是租赁关系，足以推翻该案原审及再审中对双方是雇佣关
系的认定，以及柳××在租赁期间发生交通事故，作为直接侵
权人，理应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赔偿责任为由提起诉讼，
请求判令柳××赔偿垫付款30万元；在诉讼期间，潘××变更
诉讼请求为：判令柳××赔偿其垫付款161903元，并承担诉讼
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柳××系潘××雇佣的出租车驾驶员，
因驾驶不当造成交通事故，致使被害人张某受伤后继而死亡
，潘××作为实际车主，应当对柳××的侵权行为承担赔偿责
任，该节事实已由生效判决予以认定。潘××就本次交通事故
在申请再审时，提交的一份用于某某其与柳××之间是租赁关
系的协议，而该份协议早在原审庭审前就已存在，潘××在原
审时就应当知道该份协议与本次交通事故之间的利害关系，作
为证据应当在原审规定的举证期限内向法院提供却不提供，相
反在原审庭审中明确自认与柳××之间是雇佣关系，属自愿放
弃举证权利。现潘××又将该协议提交，显然不符合新证据的
特征。最高人民法院《关某某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
四条关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一）规定
的新的证据的界定，是指原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潘×
×所举《租车协议》，不符合该条款规定的新的证据的特征，
不予采信。潘××关于其与柳××之间是租赁关系非雇佣关系
的理由不能成立，要求柳××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
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某某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
条第一款、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潘×
×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48.06元，由潘××负担。
潘××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称：在湖州市吴某区人
民法院（2005）湖吴民一初字第675号案件中，因潘××未聘
请代理人，证据意识不强，未能在举证期限内向法院提交《租
车协议》，造成证据失权，并非故意，因此，该案认定双方系雇佣关系无可非议。按照法律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为免证事实，但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
推翻的除外。本案中，潘××举证证明了双方是租赁关系，但
柳××却无证据证明双方是雇佣关系，《租车协议》并非新的
证据，而应适用一审普通程序的证据规定。原审认定双方是雇
佣关系错误，潘××与柳××是租赁关系。因此，原审认定事
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湖州市吴某区人民法院（
2006）湖吴民一初字第226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柳××赔偿
潘××垫付款161903元，并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柳××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结果
公正，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经二审查明的
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相同，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潘××与柳×
×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租赁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某某
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
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湖州市吴某区
人民法院（2005）湖吴民一初字第675号案件中所涉的道路交
通事故发生在2004年12月26日，该案中，潘××与柳××均认
为双方间系雇佣关系，湖州市吴某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05）
湖吴民一初字第675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并已执行完
毕。潘××提交的《租车协议》落款时间为2004年8月26日，
于交通事故发生前已存在，潘××对此应明知，但在该案庭审
中潘××即未主张双方系租赁关系，也不向法院提交《租车协议》，反而自认为雇佣关系，因此，在该案件中法院认定双方为雇佣关系，并非潘××的举证不能，而是以双方自认为基础
，故潘××现称系证据意识不强导致证据失权的理由不能成立
。湖州市吴某区人民法院（2005）湖吴民一初字第675号及（2
006）湖吴民一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均已认定潘××与柳××
系雇佣关系，潘××在本案中提供的《租车协议》并不能推翻
双方间系雇佣关系这一事实，故确认潘××与柳××间系雇佣
关系。现潘××要求法院按《租车协议》确定的权利义务判令
柳××承担相应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
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
，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48.06元，
由潘××负担。
潘××申请再审称：一、自认是一种可以推翻的法律拟
制。最高人民法院《关某某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
条规定，对当事人在诉讼中的自认，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效力
，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关的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虽然潘××
在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案中自认其与柳××为雇佣关系，但其提
供的《租车协议》足以推翻自认，因此，人民法院应当根据现
有的证据重新认定案件事实。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的事实
作免证事由也存在例外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某某事诉讼证
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
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明，但当事人有相反的证据
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潘××已提供的《租车协议》足以
推翻原生效判决所确认之事实。三、即使潘××与柳××是雇佣关系，依照民法通则及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柳××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判令柳××支付其垫
付款161903元。
柳××在再审庭审中辩称：一、原审判决合理合法，应
予维持，并驳回潘××的再审请求。二、虽然双方签订了《租
车协议》，但该协议并没有实际履行，原审认定双方雇佣关系
正确。
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柳×
×向本院申请调取其与潘××签订的《聘用合同》，证明其与
潘××系聘用关系。本院于2010年1月20日赴湖州市众联出租
车服务中心及湖州市公路运输管理处进行取证，但由于该涉案
车辆已转让他人，相关资料又无保存，故无法调取。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部分均
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潘××作为浙e×××××出租车车主
，根据生效的（2005）湖吴民一初字第675号民事判决承担道
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后，向该车司机柳××提起的追
偿诉讼。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柳××应否对潘××个人赔付
的161903元赔偿款承担责任，生效判决认定潘××与柳××系
雇佣关系能否作为判定柳××免责的依据。首先，生效的（20
05）湖吴民一初字第675号案件，审理的是作为浙e×××××
出租车的车主，管理人及司机对该车交通肇事的受害者承担赔
偿责任后，是否有权向柳××追偿，二者法律关系性质，当事
人范围及诉讼地位。争议焦点均不相同，故（2005）湖吴民一初字第675号案的认定的相关事实对本案并不产生当然的既判效力。其次，虽然（2005）湖吴民一初字第675号案认定潘×
×与柳××系雇佣关系的事实，但潘××在本案中提供了其与
柳××签订的《租车协议》，该协议认定：“柳××后果
自负”，柳××对《租车协议》的真实性本持异议，仅抗辩称
其与潘××系雇佣关系，并申请本院向湖州市众联出租车服务
中心等单位调取《聘用合同》，本院依据柳××的申请前去调
取未果，且柳××自称《聘用合同》是其与潘××所签，按常
理其本人应持有该合同，但其既未提供，又经本院通知拒不到
庭作出未能提供《聘用合同》的合理解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
法律后果；据此，在没有相反证据推翻《租车协议》的情况下
，可以认定双方间系出租车租赁关系而非雇佣关系。再次，潘
××未在前案而是在本案中提供《租车协议》的行为，经查也
未发现属潘××愿意或重大过失所致，故也并不导致证据失权
，原一、二审对此所作认定不当。最后，根据《租车协议》约
定的内容，柳××经营浙e×××××出租车期间发手的事故
及由此产生的后果由柳××自负，而潘××已付的161903元赔
偿款，正是柳××租赁的浙e×××××出租车发生交通事故
所产生，按约定应由柳××承担。综上，原一、二审判决认定
潘××与柳××之间系雇佣关系的事实错误，据此作出的实体
处理不当，应予纠正。潘××提出的再审申请之理由，符合法
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三）项
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湖民一终字第230
号及湖州市吴某区人民法院（2006）湖吴民一初字第2262号民
事判决。
二、柳××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潘××
垫付款161903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
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
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748.06元，均由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 虹
代理审判员 张士冬
代理审判员 田建萍
二〇一〇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文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