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14刑初450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吴忠明。
辩护人龚冬兰，上海久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冯洁。
辩护人李丹凤，上海市诤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检察院以沪嘉检诉刑诉[2018]36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吴忠明犯滥用职权罪、被告人冯洁犯玩忽职守罪，于2018年3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陈某某、被告人吴忠明、冯洁及辩护人龚冬兰、李丹凤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中共嘉定区江桥镇委员会(以下简称江桥镇党委)决定撤销嘉定区江桥镇动拆迁指挥部，设立嘉定区江桥镇房屋土地征收指挥部(为开展日常业务，又称上海市嘉定区房屋土地征收工作江桥镇指挥部)。2016年11月，江桥镇党委书记办公会研究决定，上述指挥部更名为江桥镇房屋土地征收办公室(嘉定区江桥镇房屋土地征收指挥部、江桥镇房屋土地征收办公室以下简称为江桥镇征收办)。江桥镇征收办作为江桥镇人民政府的下属部门，承担全镇房屋土地征收工作职能。被告人吴忠明经江桥镇党委决定，于2013年12月担任江桥镇征收办副指挥长，于2017年2月担任江桥镇征收办主任，其在相关任职期间全面负责部门管理职责。2009年12月起，被告人冯洁被借调至嘉定区江桥镇动拆迁指挥部、江桥镇征收办工作，至2016年始具体负责房屋拆除工程招投标流程、工程现场监管等工作。2015年8月起，江桥镇征收办具体负责上海市轨道交通14号线(以下简称轨交14号线)嘉定区段江桥部分的房地征收工作。
2017年6月，被告人吴忠明违反《上海市房屋土地资源管理局关于推进本市拆除工程项目施工招投标工作的若干意见(试行)》、《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政府关于批转<关于进一步规范被征收房屋拆除工程及残值管理的通知>的通知》等相关规定，在未完成公开招投标、未签订拆房合同的情况下，超越职权，擅自将位于曹安公路、华江公路路口东南侧的轨交14号线嘉怡路站目标地块的房屋拆除工程，发包给不具备拆迁资质的彭令坤(已判刑)实施。上述地块内，位于华江路XXX号的艾尚益佰旅店因未与出租方上海市嘉定区江桥供销合作社达成动拆迁补偿事宜，仍处于营业状态。吴忠明在艾尚益佰旅店未搬迁的情况下，指示彭令坤对目标地块内部分房屋开始拆除，并安排冯洁负责现场安全监管。在拆房作业过程中，吴忠明、冯洁违反《上海市建筑物构筑物拆除工程安全管理规定》等，未尽安全管理职责，未督促彭令坤制定现场施工方案、未进行安全交底、未签订施工安全管理协议，由彭令坤及其雇佣的尹帮海、周国才(均已判刑)等对地块内的建设银行上海嘉定支行原建筑四至六楼进行了人工拆除。同年7月20日至21日，现场作业人员驾驶挖掘机对建设银行上海嘉定支行、上海市嘉定区江桥供销合作社及其南侧与艾尚益佰旅店邻近的一间店面房地上的三层建筑进行了机械拆除，并将产生的建筑垃圾堆放在原地。由于艾尚益佰旅店房屋为底框空斗墙石灰粘土砌筑砖混结构，整体性差，相邻拆除施工将底层承重结构局部拆除，破坏了结构的整体性和稳定性，同时，相邻拆除的不规范施工，造成建筑垃圾集中堆载，加上拆除机械震动，引发拆除工地南侧的艾尚益佰旅店北侧部分于同年7月21日15时42分倒塌，造成旅店内李昭、王旭飞、南丽娟、张兆成、蒋洪霞五人死亡、张君泽受重伤的严重后果。经认定，该起事故是一起生产安全责任事故，吴忠明、冯洁对事故的发生负有管理责任。
2017年7月25日，被告人吴忠明、冯洁经通知至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检察院投案，到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实。案发后，彭令坤已赔偿上述死者家属的经济损失及张君泽的医疗费用，并取得家属的谅解。
上述事实，被告人吴忠明、冯洁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并有证人陈刚、盛龙兴、吴飞、彭令坤、尹帮海、曾海凤、李劲、潘志康、杨建军、周国才、钟银春、陈国万、彭洪伟、邱蒙、林丽、孟庆兰、夏云兰、王剑雄、南平娃等证言，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检察院出具的辨认笔录、工作情况，有关的部门设置及任职材料、《轨交14号线(嘉定区段)江桥部分房地征收实施框架协议》《会议纪要》《关于调整轨交十四号线嘉怡路站出口选址的请示》《轨交14号线项目征收补偿协议》《上海市嘉定区江桥镇供销合作社所属嘉定区华江路XXX号国有划拨土地上商业房地产协商征收补偿估价报告》《上海市房地产权证》《轨交**号线嘉怡路站涉及江桥供销社资产动迁情况表》、艾尚益佰旅店工商信息、《关于贯彻执行<上海市房屋拆迁管理实施细则>若干意见的通知》《上海市建筑物构筑物拆除工程安全管理规定》《关于推进本市拆除工程项目施工招投标工作的若干意见(试行)》《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政府关于批转<关于进一步规范被征收房屋拆除工程及残值管理的通知>的通知》《嘉定区江桥镇华江路XXX号上海市嘉定区江桥供销合作社建筑物拆除成本及残净值估价咨询报告》《工程测量资料成果表》《江桥镇建设项目预审会签单》《江桥镇“三重一大”事项决策会签单》《江桥镇建设项目报建审核表》《14号线站点造币厂先农纸箱厂供销社企业拆除工程(施工)公开招标信息》《14号线站点造币厂先农纸箱厂供销社企业拆除工程招标文件》《江桥镇建设工程施工招投标报名登记表及投标企业材料》《居民死亡确认书》《检验报告》《鉴定意见书》、相关现场照片、《市安全监管局关于做好华江公路XXX号“7.21”楼房部分坍塌较大事故后续工作的函》《上海市人民政府关于同意<华江公路XXX号“7.21”楼房部分坍塌较大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华江公路XXX号“7.21”楼房部分坍塌较大事故调查报告》《刑事判决书》《人民调解协议书》《情况说明》《谅解书》及被告人吴忠明、冯洁的户籍信息、供述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吴忠明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担任江桥镇征收办主任、负责轨交14号线嘉怡路站出口房屋土地征收等工作期间，违反相关规定，超越职权，将房屋拆除工程交由无资质的个人实施，以致发生五死一伤的重大伤亡事故，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被告人冯洁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江桥镇征收办工作、具体负责轨交14号线嘉怡路站出口房屋拆除现场监管期间，不正确履行安全监管职责，以致发生五死一伤的重大伤亡事故，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吴忠明、冯洁具有自首情节，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结合本案赔偿情况等情节，本院在量刑时一并予以考虑，并采纳控、辩双方关于对两名被告人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的建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吴忠明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缓刑二年六个月。
二、被告人冯洁犯玩忽职守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
(上述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被告人吴忠明、冯洁回到社区后，应当遵守法律、法规，服从监督管理，接受教育，完成公益劳动，做一名有益社会的公民。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吴颂华
人民陪审员 吴 蔚
人民陪审员 徐祖荣
二〇一八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徐洋洋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九十七条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徇私舞弊，犯前款罪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九十三条本法所称国家工作人员，是指国家机关中从事公务的人员。
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和国家机关、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委派到非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从事公务的人员，以及其他依照法律从事公务的人员，以国家工作人员论。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
第七十三条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
第一条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规定的“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
（一）造成死亡１人以上，或者重伤３人以上，或者轻伤９人以上，或者重伤２人、轻伤３人以上，或者重伤１人、轻伤６人以上的；
（二）造成经济损失３０万元以上的；
（三）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
（四）其他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情形。
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规定的“情节特别严重”：
（一）造成伤亡达到前款第（一）项规定人数３倍以上的；
（二）造成经济损失１５０万元以上的；
（三）造成前款规定的损失后果，不报、迟报、谎报或者授意、指使、强令他人不报、迟报、谎报事故情况，致使损失后果持续、扩大或者抢救工作延误的；
（四）造成特别恶劣社会影响的；
（五）其他特别严重的情节。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根据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
（一）自动投案，是指犯罪事实或者犯罪嫌疑人未被司法机关发觉，或者虽被发觉，但犯罪嫌疑人尚未受到讯问、未被采取强制措施时，主动、直接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或者人民法院投案。
犯罪嫌疑人向其所在单位、城乡基层组织或者其他有关负责人员投案的；犯罪嫌疑人因病、伤或者为了减轻犯罪后果，委托他人先代为投案，或者先以信电投案的；罪行未被司法机关发觉，仅因形迹可疑被有关组织或者司法机关盘问、教育后，主动交代自己的罪行的；犯罪后逃跑，在被通缉、追捕过程中，主动投案的；经查实确已准备去投案，或者正在投案途中，被公安机关捕获的，应当视为自动投案。
并非出于犯罪嫌疑人主动，而是经亲友规劝、陪同投案的；公安机关通知犯罪嫌疑人的亲友，或者亲友主动报案后，将犯罪嫌疑人送去投案的，也应当视为自动投案。
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后又逃跑的，不能认定为自首。
（二）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指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后，如实交代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
犯有数罪的犯罪嫌疑人仅如实供述所犯数罪中部分犯罪的，只对如实供述部分犯罪的行为，认定为自首。
共同犯罪案件中的犯罪嫌疑人，除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还应当供述所知的同案犯，主犯则应当供述所知其他同案的共同犯罪事实，才能认定为自首。
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后又翻供的，不能认定为自首，但在一审判决前又能如实供述的，应当认定为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