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宁03民终6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瑞祥，男，1933年8月5日出生，回族，不识字，农民，住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天鹏，系宁夏马瑛律师事务所指派援助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夏阳光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太阳山移民开发区中央大道2号。
法定代表人：曹青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自贵，系宁夏阳光矿业有限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占军，系宁夏麟祥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苏瑞祥与上诉人宁夏阳光矿业有限公司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红寺堡区人民法院（2016）宁0303民初1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与（2017）宁03民终607号案件公开合并开庭审理。上诉人苏瑞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天鹏，上诉人宁夏阳光矿业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自贵、王占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瑞祥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支持苏瑞祥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由宁夏阳光矿业有限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定宁夏阳光矿业有限公司侵权事实、盐碱化土地面积、宁夏阳光矿业有限公司侵权行为与涉案土地盐碱化存在着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的事实没有异议，符合客观事实。2.一审判决的赔偿金远低于遭受的经济损失，无法弥补苏瑞祥遭受的实际经济损失。一审查明从2010年开始，宁夏阳光矿业有限公司将抽出的地下水直接排放在苏瑞祥土地上，导致苏瑞祥23.6亩耕地无法进行耕种，2016年宁夏阳光矿业有限公司才最终停止排水。由于耕地被长期浸泡，土地已经严重盐碱化无法种植农作物，苏瑞祥也无能力改良土地恢复耕种。宁夏阳光矿业有限公司侵权前，涉案土地主要种植玉米，每亩土地的纯收入在1000元左右，从2010年至2016年苏瑞祥连续6年无法耕种涉案土地，宁夏阳光矿业有限公司的侵权行为给苏瑞祥造成的这几年经济损失，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综上，请求支持苏瑞祥的一审诉请。
宁夏阳光矿业有限公司针对苏瑞祥的上诉答辩称，1.一审认定宁夏阳光矿业有限公司抽取地下水与苏瑞祥的土地盐碱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是基于举证责任倒置的推定，没有其他证据印证，一审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的规定不符合法律条件。2.无论宁夏阳光矿业有限公司是否应该赔偿苏瑞祥的损失，但苏瑞祥主张的每亩年纯收入1000元损失均是一种估算或猜测，苏瑞祥没有确实证据证明每亩年纯收入的准确数据。且宁夏阳光矿业有限公司与涉案土地距离大概有50米，中间还隔着一道水渠，故抽出来的水不可能直接排到苏瑞祥的地上。
宁夏阳光矿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宁夏阳光矿业有限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苏瑞祥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在举证责任分担上，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规定，因环境污染引起的损害赔偿，由加害人承担举证责任。但苏瑞祥虽称其土地盐碱化，却既没有提供土地盐碱化的化验报告，又没有提供环境检测部门的认定报告，在没有确定土地是否盐碱化的前提下，一审适用举证责任倒置，不符合法律规定。宁夏阳光矿业有限公司虽然书面申请鉴定，但不意味举证责任在宁夏阳光矿业有限公司，故宁夏阳光矿业有限公司撤回了鉴定申请。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证明苏瑞祥的土地是否盐碱化、土地是否减产、是否与宁夏阳光矿业有限公司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况下，判令宁夏阳光矿业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2.涉案土地系政府划定的退耕还林地，苏瑞祥无权在退耕还林地上种植其他农作物，事实上苏瑞祥也没有在该地上种植过农作物的证据，故苏瑞祥的损失无证据证实。3.涉案土地系退耕还林地，属于整个村集体，苏瑞祥无法证明涉案土地系其承包经营地。
苏瑞祥针对宁夏阳光矿业有限公司的上诉答辩称,1.涉案土地盐碱化由宁夏阳光矿业有限公司抽排矿井水所致，一审法院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符合法律规定。由于涉案土地盐碱化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宁夏阳光矿业有限公司在一审未提交证据证明自己免责，可以推定因果关系成立，故一审不存在法律适用错误的问题。2.一审中，当地村委会支部书记及村上出具的书面证明，充分证明涉案土地是由苏瑞祥耕种，而且从苏瑞祥提交的照片上清晰看到土地的盐碱化十分严重，不需要任何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即可确定。3.涉案土地之所以至今没有耕种，正是因为土地被矿井水长期侵泡无法排水所致，长期无法耕种遭受的直接损失，宁夏阳光矿业有限公司作为侵权人应承担赔偿责任。
苏瑞祥向一审法院提起的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停止侵害，排除妨害，恢复土地原状；2.被告赔偿原告损失144000元（800元×36亩×5年）；3.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9年至2010年，被告宁夏阳光矿业有限公司在吴忠市红寺堡区太阳山镇塘坊梁村开工建设韦一矿矿井工程。被告在施工的过程中，直接将井下抽出的水排入井周围的荒地。原告苏瑞祥的耕地（水地，位于水渠以北）与被告的矿井（位于水渠以南）中间是一条水渠（由东向西），这些水又渗透至原告苏瑞祥等人的耕地里，导致原告的耕地盐碱化，不能种植农作物。2011年，被告停止建设，同时拆除相关设备。原告等人一直向被告索要因土地盐碱化所造成的损失，经吴忠市太阳山移民开发区财政局等相关单位协调后，由吴忠市太阳山移民开发区财政局向被告发出吴太财发[2016]11号文件，内容如下：被告韦一矿自2011年停止建设后，矿井排水造成周边塘坊梁村耕地盐碱化，给周边农民生产生活带来了严重影响。2014年，经开发区环保安监局、土地分局对盐碱化土地进行测量，确定土地面积为72亩，被告一直未对该土地进行损失补偿。经开发区党工委、管委会及各部门与被告多次进行协调沟通，并由财政局于2016年4月7日函告被告，至今被告未复函，也未解决此事，导致塘坊梁村村民情绪激动，精神受到严重的打击，对此开发区领导甚感忧虑，特请被告尽快上会研究，予以解决此事，如再不解决，将按有关行政法规进行处理。2016年5月3日，被告韦一矿丁自贵、陈明春向吴忠市太阳山移民开发区财政局回信，内容如下：吴忠市太阳山移民开发区财政局于2016年4月7日发的函收到。被告韦一矿与塘坊梁村村民关于土地盐碱化问题，被告本着对村民负责、维护社会稳定的精神，一直期待韦一矿矿井复工后一并解决。鉴于目前项目进展困难局面，给管委会工作带来了麻烦也表示不安。本人遇到村民，一起到吴忠市太阳山移民开发区财政局协商解决此事，经该财政局协调，由丁自贵、陈明春尽快向被告股东汇报，给太阳山开发区管委会出具相应手续，给村民依法予以补偿。此后，被告拒不向原告等人赔偿损失。原告将被告诉至法院后，被告于2016年8月28日申请对被告的水质是否对原告的耕地造成污染进行鉴定，又于2017年2月13日申请撤回鉴定申请。盐碱化土地共计72亩，包括原告的23.6亩。因原告年龄较大，不能耕种，所以在土地确权的过程中，涉案土地确权至原告的儿子苏占军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宁夏阳光矿业有限公司在开发建设韦一矿的过程中，直接将井矿里的水抽出来排放至周围荒地，但这些水又渗入原告苏瑞祥等人的耕里里，导致耕地严重盐碱化，不能种植农作物，给原告等人造成了损失，被告也同意补偿相关费用，但一直未提出具体方案，也拒绝补偿原告的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因环境污染引起的损害赔偿诉讼，由加害人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及其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但被告主动放弃鉴定，未提交相关证据，故本院认定原告的耕地盐碱化与被告排放井水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原告损失94400元的诉讼请求，根据塘坊梁村村干部孙尚德的陈述，该村500亩土地（包括涉案23.6亩土地在内）因退耕还林政策，村民享受了退耕还林补贴，同时种植了柠条，后来验收时有的地方不合格，塘坊梁村村民委会采取置换的方式，在能够种植的地方种植了柠条，村民继续享受国家退耕还林补贴。塘坊梁村村民委员会采取多种方式治理沙化土地，治理好后，村民不再享受退耕还林补贴。2013年，500亩土地又分给村民，让村民种植苜蓿，但因为被告排水行为造成土地盐碱化严重，无法继续耕种，故被告应当对原告的损失予以赔偿。关于赔偿标准，根据原告及村主任的陈述，本院参照被告提交的《征地补偿协议》中柠条地的补偿标准，每亩按照800元计算，原告的23.6亩土地的损失为18880元。该损失为土地的一次性补偿费，被告赔偿后，原告不得再以土地盐碱化为由主张损失。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停止侵害、排除妨害、恢复土地原状的诉讼请求，因被告已经停止排水，侵害已经停止。而且本院参照柠条地征地补偿标准对原告土地的损失予以补偿，故由原告自行恢复土地原状，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辩称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但被告排水造成原告耕地盐碱化的时候，涉案土地由原告承包经营，所以原告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对被告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一、被告宁夏阳光矿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苏瑞祥损失18880元；二、驳回原告苏瑞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60元，原告苏效珍负担1728元，被告宁夏阳光矿业有限公司负担432元。
二审中，苏瑞祥提交村委会出具的介绍信一份（原件），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该证据证明的内容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认定，不一致的无其他相关证据印证本院不予认定。宁夏阳光矿业有限公司二审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一审对举证责任的分配是否正确？二、苏瑞祥对涉案土地是否具有合法权利？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正确？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因环境污染引起的损害赔偿诉讼，由加害人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及其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本案系环境污染引起的损害赔偿诉讼，故作为苏瑞祥主张的加害人即宁夏阳光矿业有限公司应当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及其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一审中，虽然宁夏阳光矿业有限公司提出鉴定申请，但最终又撤回了申请，且在一、二审中均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抽水排放的行为与涉案土地盐碱化不存在因果关系，而苏瑞祥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宁夏阳光矿业有限公司在开发建设韦一矿的过程中，将井矿里的水抽出来排放至周围荒地，进而渗入涉案耕地里，导致耕地盐碱化，且宁夏阳光矿业有限公司在给财政局的回信中也同意补偿相关费用，但最终由于未提出具体方案而引发诉讼。故对于因此给苏瑞祥造成的损失应当予以赔偿。宁夏阳光矿业有限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塘坊梁村村干部孙尚德的陈述，该村500亩土地（包括涉案23.6亩土地在内）因退耕还林政策，村民享受了退耕还林补贴，同时种植了柠条，后来验收时有的地方不合格，塘坊梁村村民委员会采取置换的方式，在能够种植的地方种植了柠条，村民继续享受国家退耕还林补贴。经塘坊梁村村民委员会采取多种方式治理好沙化土地后，村民不再享受退耕还林补贴。2013年，500亩土地又分给村民种植苜蓿，涉案土地在宁夏阳光矿业有限公司抽水排放时由苏瑞祥耕种，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以及村委会支部书记孙尚德均能够证明该事实，只是因苏瑞祥年老无力耕种，在土地重新确权中将涉案土地确权至其儿子苏占军名下。故苏瑞祥对涉案土地享有合法权利。由于宁夏阳光矿业有限公司的排水行为造成土地盐碱化严重，无法继续耕种，故一审法院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及相关证据，参照宁夏阳光矿业有限公司提交的《征地补偿协议》中关于征收柠条地的补偿标准,每亩按照800元计算苏瑞祥23.6亩土地损失为18880元，符合本案实际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苏瑞祥认为涉案每亩土地的纯收入在1000元左右，要求按此结算赔偿的上诉理由，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苏瑞祥、宁夏阳光矿业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经核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苏瑞祥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160元，由上诉人苏瑞祥负担；上诉人宁夏阳光矿业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72元，由上诉人宁夏阳光矿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秀霞
审判员 王 平
审判员 张 军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 马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