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2民终5038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吴文滨，男，1973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双木，福建志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曾国，福建志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木荣，男，1957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凯旋，福建明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奕增，福建明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光辉，男，1963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原审第三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分行，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丰泽街29号。
主要负责人：王文坤，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帝全，福建联合信实（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新水，福建联合信实（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文滨因与被上诉人郑木荣、原审被告黄光辉、原审第三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分行（以下简称浦发银行泉州分行）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6）闽0211民初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文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郑木荣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遗漏必要诉讼当事人厦门鑫协丰贸易有限公司，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一)黄光辉自2013年起以厦门鑫协丰贸易有限公司的名义向浦发银行泉州分行贷款，厦门鑫协丰贸易有限公司所贷的款项全部交由黄光辉使用。后因黄光辉资金周转困难无法支付给厦门鑫协丰贸易有限公司偿还贷款。为此黄光辉与厦门鑫协丰贸易有限公司协商，起初同意将其名下的房产抵给厦门鑫协丰贸易有限公司，由公司自行解决还款事宜。而吴文滨作为厦门鑫协丰贸易有限公司的股东，同意与公司共同理清所欠浦发银行泉州分行的贷款。厦门鑫协丰贸易有限公司就将其对黄光辉的债权转让给吴文滨，吴文滨即对黄光辉持有债权，为此黄光辉最终才将讼争房产以物抵债给吴文滨。(二)厦门鑫协丰贸易有限公司才是黄光辉以房抵债的最初债权人，一审法院没有追加厦门鑫协丰贸易有限公司，无法正确查清案件事实，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侵害了厦门鑫协丰贸易有限公司的合法权益。
二、在实体方面，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属于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情况，且郑木荣撤销权行使的范围即讼争房产的价值远小于郑木荣对黄光辉的债权金额，讼争《存量房买卖合同》应当撤销，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导致的案件判决错误。(一)如前所述，厦门鑫协丰贸易有限公司向浦发银行泉州分行贷款1800万元，其中通过包括讼争房产在内的厦门市思明区房产作为抵押获得的贷款总额为11050000元，这些贷款均由黄光辉使用。厦门鑫协丰贸易有限公司获得对黄光辉1800万元的债权。之后，因吴文滨同意理清厦门鑫协丰贸易有限公司向浦发银行泉州分行的贷款，厦门鑫协丰贸易有限公司对黄光辉的债权就转给吴文滨，吴文滨对黄光辉持有1800万元债权。(二)黄光辉以包括讼争房产在内的三套房产抵偿给吴文滨的债务金额为11050000元，该金额与郑木荣委托评估的房产价值10013700元价值相当，不存在以不合理低价受让的事实，不存在可撤销的情形。用于办理房产变更登记的《存量房买卖合同》价格与实际抵债价格不一样，具体交易价格应以实际抵债金额为准。(三)黄光辉将讼争房产抵偿给吴文滨，吴文滨同意抵偿房产继续为黄光辉以厦门鑫协丰贸易有限公司向浦发银行泉州分行提供抵押担保，并于2015年2月11日办理了抵押登记，取得他项权证，厦门鑫协丰贸易有限公司与浦发银行泉州分行的债权债务关系合法，浦发银行泉州分行对该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撤销黄光辉与吴文滨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侵害了厦门鑫协丰贸易有限公司与浦发银行泉州分行的合法权益。
郑木荣辩称，吴文滨要求追加当事人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与厦门鑫协丰贸易有限公司没有关系。浦发银行泉州分行虽然是债权人，但是与本案无实质性关系。吴文滨认为损害了其利益，从案件查明事实来看显然是恶意串通的行为，吴文滨应该承担相应后果。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光辉述称，同意吴文滨的上诉，《存量房买卖合同》不应该被撤销，讼争房产是在郑木荣起诉之前就抵押给浦发银行泉州分行了。
浦发银行泉州分行述称，郑木荣与黄光辉之间的债权债务虽经调解，但是对合法性存有质疑。本案所涉撤销权是否成立均不影响浦发银行泉州分行抵押权的效力。
郑木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黄光辉与吴文滨就坐落于厦门市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00323752），并判令黄光辉与吴文滨立即将房屋产权证回转至被告黄光辉名下；2.判令黄光辉与吴文滨共同承担律师费51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光辉于2010年至2014年12月14日期间向郑木荣借款，截至2014年12月31日，尚欠郑木荣借款本金33000000元。郑木荣与黄光辉于2015年7月13日在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黄光辉同意于2016年5月28日前归还郑木荣借款本金33000000元及利息。该调解协议经（2015）厦民初字第1054号《调解书》确认。2015年8月13日，郑木荣依据前述调解书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黄光辉拒不履行前述调解书确定的义务，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24日将黄光辉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2015年1月22日，黄光辉与吴文滨签订1份编号为00323752的《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黄光辉将其名下坐落于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南路20号1502室的房产出售给吴文滨。该合同约定，交易房产建筑面积为200.38平方米，成交价为1703000元，吴文滨应于2015年1月22日前将购房款一次性支付给黄光辉。前述《存量房买卖合同》签订后，坐落于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南路20号1502室的房产于2015年1月27日变更登记至吴文滨名下。
吴文滨在庭审中确认，前述《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的购房款吴文滨实际并未支付给黄光辉，双方实际并无房屋买卖交易，而是黄光辉用讼争房产抵债给吴文滨。
2015年2月3日，吴文滨与浦发银行泉州分行签订1份《最高额抵押合同》，将前述其名下坐落于厦门市思明区的房产抵押给浦发银行泉州分行，以担保债务人鑫协丰公司于2015年2月3日至2018年2月3日期间内与浦发银行厦门分行办理各类融资业务所发生的债务以及双方约定的在先债务，担保的主债权余额在该期间内最高不超过人民币11050000元。
2015年2月5日，吴文滨为确定房地产抵押贷款额度提供参考依据而委托评估机构对坐落于厦门市思明区的房产进行价值评估。经评估，前述房产于价值时点即2015年2月4日的市场单价为18457元/平方米，总市场价值为12239206元，抵押价值为11050000元。
2015年2月11日，浦发银行泉州分行就前述坐落于厦门市思明区的房产抵押办理抵押登记，并取得厦国土房他证第201508639号土地房屋他项权证。
2015年11月13日，郑木荣委托评估机构对坐落于厦门市思明区的房产进行评估。经评估，前述房产于价值时点即2015年1月20日的评估单价为15101元/平方米，总市场价值为10013700元。
2016年1月26日，郑木荣与福建明嘉律师事务所签订1份《诉讼代理合同》，委托福建明嘉律师事务所指派庄凯旋、林奕增律师代理本案诉讼事务，代理费为51000元。2016年6月2日，福建明嘉律师事务所向郑木荣开具1张金额为51000元的律师费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以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为由请求法院撤销转让行为而引起的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在案证据可以证明，郑木荣系黄光辉的债权人，截至2014年底债权本金高达33000000元，且该债权因黄光辉拒不执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付款义务而至今未得到清偿。2015年1月22日，黄光辉与吴文滨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将原属于黄光辉名下坐落于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南路20号1502室的房产以1703000元的价格出售给吴文滨，且该房产已于2015年1月27日实际变更登记至吴文滨名下。吴文滨确认双方并无实际买卖交易，约定的购房款并未实际支付。黄光辉与吴文滨主张将讼争房产过户给吴文滨系为了抵债，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本案属于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情形，且郑木荣撤销权行使的范围即讼争房产的价值远小于郑木荣对黄光辉的债权金额，讼争的《存量房买卖合同》依法应予以撤销。虽然郑木荣主张的撤销事由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且受让人知情的情形，该情形与本案查明的可撤销情形不符，但举轻以明重，郑木荣关于撤销讼争《存量房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应得到支持。
郑木荣主张黄光辉、吴文滨将讼争房产回转登记至黄光辉名下。因讼争房产已经抵押给浦发银行泉州分行且已设立抵押登记，故郑木荣该部分诉讼请求应另行处理，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
郑木荣尚主张黄光辉、吴文滨支付其因行使撤销权而支出的律师费51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在案证据可以证明郑木荣因本案支出律师费51000元。因此，郑木荣主张黄光辉承担律师费51000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郑木荣主张吴文滨承担律师费51000元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黄光辉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主动放弃诉讼权利，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后，可依法径行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黄光辉与吴文滨于2015年1月22日签订的编号为00323752的《存量房买卖合同》。
二、黄光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郑木荣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51000元。
三、驳回郑木荣主张吴文滨承担律师费51000元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案二审期间，吴文滨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提出如下异议：1.“黄光辉于2010年至2014年12月14日期间向郑木荣借款，截至2014年12月31日，尚欠郑木荣借款本金33000000元”有异议，郑木荣与黄光辉债权债务关系应进一步核实。2.“2015年1月22日，黄光辉与吴文滨签订1份编号为00323752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双方实际并无房屋买卖交易，而是黄光辉用讼争房产抵债给吴文滨”有异议，一审认定吴文滨没有实际支付对价有误，吴文滨受让的是厦门鑫协丰贸易有限公司对黄光辉的债权。黄光辉、郑木荣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浦发银行泉州分行除对郑木荣与黄光辉债权形成时间、真实性有异议以外，对其他事实没有异议。针对吴文滨、浦发银行泉州分行提出的异议，郑木荣则认为，生效法律文书确认黄光辉与郑木荣的债权债务关系，当事人如果有异议可以申请再审，法院没有再审改判之前就应以生效文书认定为准,吴文滨主张债权转让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一审法院认定正确。本院对各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5）厦民初字第1054号民事调解书载明：郑木荣与黄光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5年6月23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经审查，自2010年起，双方有多笔银行转账往来。2013年12月起，黄光辉先后向郑木荣出具多张欠条。2015年6月18日，黄光辉向郑木荣出具《债务确认书》，确认黄光辉于2014年12月14日支付最后一笔款；截止2014年12月31日，尚欠郑木荣人民币3300万元；利息已支付至2014年底。各方对（2015）厦民初字第1054号民事调解书均未申请再审。
黄光辉在二审中陈述：其确实有欠郑木荣这么多钱，但是利息很高。讼争房产抵押之后，黄光辉将讼争房产转让给吴文滨，让吴文滨去处理银行债务，因为是公司贷款的。吴文滨没有支付购房款。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吴文滨主张其受让厦门鑫协丰贸易有限公司对黄光辉的债权，但其未提供厦门鑫协丰贸易有限公司与黄光辉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及吴文滨受让债权的证据。在本院指定期限内，吴文滨亦未提交相关证据，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未追加厦门鑫协丰贸易有限公司参加诉讼并无不当，吴文滨主张一审违反程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黄光辉与郑木荣的债务关系业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黄光辉于二审中亦认可所欠郑木荣款项，吴文滨对此有异议，但未能提供反驳证据予以证明，故吴文滨对一审认定事实提出的异议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根据查明事实，2015年1月22日，黄光辉与吴文滨就讼争房屋签订一份编号为00323752的《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黄光辉将其名下位于厦门市产出售给吴文滨，房屋建筑面积200.38平方米，成交价1703000元。2015年1月27日，讼争房屋权属转移登记至吴文滨名下。吴文滨没有支付购房款。故黄光辉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郑木荣造成损害，一审判决撤销讼争《存量房买卖合同》、黄光辉支付郑木荣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51000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吴文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86元，由吴文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聆）
审 判 员 （柯艳雪）
审 判 员 （章 毅）
二〇一八年二月五日
书记员（ 林加 仁）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