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民再8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文全。
委托代理人：陈敬义，黄石市磁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石市煤炭矿务局职工医院。住所地：湖北省黄石市西塞山区湖滨路***号。
法定代表人：谢彬，系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李先杨，系该院副院长。
委托代理人：朱国刚，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飞娥山社区卫生服务站。住所地：湖北省黄石市沿湖路809副*号。
法定代表人：冯辉，系该站站长。
委托代理人：张照，湖北鸣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梁谦发。
再审申请人刘文全因与被申请人黄石市煤炭矿务局职工医院（以下简称矿务局医院）、飞娥山社区卫生服务站（以下简称飞娥山卫生站）、梁谦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黄石中民二终字第00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3日作出（2015）鄂民申字第214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文全的委托代理人陈敬义，被申请人矿务局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李先杨、朱国刚，被申请人飞娥山卫生站的法定代表人冯辉及委托代理人张照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梁谦发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文全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本案诉争借款系刘文全与梁谦发个人之间的借款，缺乏证据证明。刘文全因梁谦发称飞娥山卫生站需要变更地址、扩大经营，才将120万元出借。刘文全借款给梁谦发的真实意图是用于卫生站的建设，以便得到更高的利息回报。梁谦发的借款行为系职务行为，代表的就是飞娥山卫生站。此外，双方借款发生在2009年9月20日至2009年9月28日之间，而飞娥山卫生站在此期间变更了执业地址，且矿务局医院对此清楚，还进行了批示。这充分说明了刘文全的借款实际上用于了飞娥山卫生站搬迁后的装修、房租费用等。二审判决认定诉争借款为梁谦发个人借款，违背了刘文全出借的本意，与客观事实不符。综上，请求：1、撤销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黄石中民二终字第00028号民事判决；2、维持湖北省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法院（2014）鄂西塞民初字第00065号民事判决的主文部分；3、判决三被申请人按照月利率2%向刘文全支付从2013年12月30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借款利息；4、本案诉讼费用由矿务局医院、飞娥山卫生站及梁谦发承担。
矿务局医院辩称：（一）刘文全要求法院判令三被申请人按照月利率2%向其支付从2013年12月30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借款利息，该请求超出了其在原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依法不应得到支持。（二）刘文全在本案中主张的借款实际未发生。1、刘文全依据2009年9月28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提起本案诉讼，故其应提供证据证明其在2009年9月28日后实际将借款支付给了飞娥山卫生站，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2、刘文全主张借款实际发生于2009年9月20日至2009年9月28日期间，即便前述借款实际发生，亦与2009年9月28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没有关联。一审法院混淆了两个不同的借款关系，导致判决错误。3、刘文全、梁谦发在原审中对于借款过程和交付的时间、方式等细节描述前后不一，自相矛盾，大额借款以现金方式交付不符合社会公众对大额交易采取银行转账的交易习惯。一审法院在未经当事人申请的情况下自行违法收集了2009年的银行转账凭证，且未对当事人说明其真实来源，该凭证不能作为证据采信。由此可见，除借条外，刘文全在本案中实际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向梁谦发交付了120万元巨款。刘文全起诉的债权系虚假债权。（三）刘文全主张借款用于飞娥山卫生站装修改造，没有事实依据。实际上，借款大部分用于偿还梁谦发的个人借款，并未用于飞娥山卫生站。100余平方米的飞娥山卫生站即使需要装修，也无需百万元的资金。（四）涉案借款系梁谦发的个人借款。1、从2009年9月28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书》内容来看，该合同第七条约定“原未加盖飞娥山社区卫生服务站公章的协议作废”。由此可见，在签订涉案借款合同前，刘文全与梁谦发个人曾签订过一份借款协议，这份作废协议的借款人是梁谦发个人。故刘文全的真实意图系借款给梁谦发个人，而非飞娥山卫生站。2、梁谦发于2009年9月28日书写的借条注明的借款人系梁谦发，应视为梁谦发自认其借款系个人行为而非职务行为。（五）梁谦发与刘文全在诉讼中配合默契，恶意串通，损害飞娥山卫生站与矿务局医院的权益，本案应认定为虚假诉讼。（六）飞娥山卫生站不是矿务局医院的分支机构，而是具有法人资格的独立核算的卫生服务主体，依法应独立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综上，请求维持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黄石中民二终字第00028号民事判决。
飞娥山卫生站辩称：（一）2015年10月9日，飞娥山卫生站变更为由冯辉个人经营。梁谦发向冯辉出具了债务声明，确认2015年8月15日前飞娥山卫生站的一切外债由梁谦发个人承担。故现在的飞娥山卫生站不是本案适格的被申请人，与本案借贷纠纷无关。（二）梁谦发经营期间的飞娥山卫生站没有较大的资金投入，不需要向外借款。1、社区卫生服务机构具有社会公益性质，政府按照规定每年给予社会卫生服务机构的财政补助足以维持卫生服务站的正常运转。2、2009年至2012年期间，飞娥山卫生站仅进行过一次地址搬迁，没有大规模的装修，租金每年仅上涨1万余元，没有较大资金的投入。（三）刘文全起诉矿务局医院和飞娥山卫生站，试图将梁谦发的个人借款转嫁给矿务局医院和飞娥山卫生站，有虚假诉讼之嫌。在没有足够证据支持的情况下，不能认定涉案借款已实际发生。综上，请求维持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黄石中民二终字第00028号民事判决。
刘文全向湖北省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法院起诉称：2005年10月8日，矿务局医院因医疗业务的需求，向卫生部门申请，经批准成立了分支机构飞娥山卫生站。矿务局医院聘任其内部职工梁谦发为该站负责人，并担任站长职务。2009年9月23日，飞娥山卫生站提出整改和变更营业地址的请示，经矿务局医院批准同意后，于同月28日向刘文全分次借现金共计120万元，用于卫生站的基础建设和医疗器械投资。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书》约定借期为二年半，计付利息利率为每月2%。飞娥山卫生站收到借款后，按约定履行了利息给付义务至2012年3月29日。借期届满后，飞娥山卫生站及矿务局医院互相推诿，拒不偿还借款。刘文全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矿务局医院、飞娥山卫生站、梁谦发共同偿还借款12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504000元（从2012年3月30日起按约定月利率2%计算至2013年12月30日止）。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飞娥山卫生站系矿务局医院开办的下属分支机构，由矿务局医院的医生梁谦发担任负责人并予以承包，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按月向矿务局医院交纳管理费。飞娥山卫生站无独立银行账户，其财务往来均通过梁谦发个人账户周转。2009年9月20日至2009年9月28日，飞娥山卫生站因变更执业地址、扩大经营规模，需要资金，梁谦发遂向刘文全先后五次共计借款120万元，其中2009年9月20日通过银行转账28万元绐梁谦发，余款均以现金方式支付。2009年9月28日，双方签订《借款合同书》，载明飞娥山卫生站根据矿务局医院的要求并经其同意，向刘文全借款120万元用于飞娥山卫生站建设及购置其他医药、设备投资。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二年半，从2009年9月28日至2012年3月29日，在此期间月利率为2%，到期后一次性偿还本金；如一方违约，违约方应当赔偿守约方经济损失100000元。梁谦发在借款合同上签字，并加盖了“黄石市飞娥山社区卫生服务站”的印章，该章与矿务局医院认可的印章“黄石市西塞山区飞娥山社区卫生服务站”均同时被梁谦发对外使用。2012年9月后，飞娥山卫生站未偿还欠款和继续支付利息，刘文全遂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飞娥山卫生站执业许可证的登记名称为“飞娥山社区卫生服务站”，前面既无“黄石市西塞山区”也无“黄石市”字样，卫生部和国家中医药管理局2006年联合制定的《城市社区卫生服务机构管理办法（试行）》第十八条规定：社区卫生服务站的命名原则是：所在街道办事处名（可选）+所在社区名+社区卫生服务站。该规定未对社区卫生服务站名称前是否注明所在市及区作出强制要求。矿务局医院与飞娥山卫生站均未举证公章的制定和管理相关规定，鉴于案件存在借款及支付利息和两枚公章均在使用的客观事实，故认定“黄石市西塞山区飞娥山社区卫生服务站”与“黄石市飞娥山社区卫生服务站”均指同一医疗机构，即飞娥山卫生站。至于梁谦发是否存在私刻公章及造成两枚公章同在使用的情况，应由相关部门予以规范管理，但此并不影响借款合同中“黄石市飞娥山社区卫生服务站”在本案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
梁谦发作为飞娥山卫生站的负责人，其日常经营活动是一种职务行为，代表飞娥山卫生站。刘文全基于此将120万元借给梁谦发，且借款合同中有“黄石市飞娥山社区卫生服务站”的公章，故飞娥山卫生站应以其财产对此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七十八条规定：被执行人为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不能清偿债务时，可以裁定企业法人为被执行人。企业法人直接经营管理的财产仍不能清偿债务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执行该企业法人其他分支机构的财产。根据上述规定，飞娥山卫生站作为矿务局医院的下属分支机构，刘文全有权要求矿务局医院承担责任。但矿务局医院承担责任的方式为补充清偿责任，即飞娥山卫生站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由矿务局医院承担清偿责任。虽然梁谦发承包飞娥山卫生站时与矿务局医院约定，自主支配经营收入，自行全额承担经营过程中的一切费用，但因双方之间为内部承包关系，矿务局医院不能以此来推卸责任，其可在对外承担清偿责任后依照此约定另行向梁谦发追偿。梁谦发未能举证证明借款的全部用途，对借款是否全部用于飞娥山卫生站建设及设备投资无法辨别。鉴于飞娥山卫生站没有独立的银行账户，其资金往来均经过梁谦发的个人银行账户，其个人财产与飞娥山卫生站的财产发生混同，故梁谦发应对飞娥山卫生站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刘文全主张从2012年3月30日起按约定月利率2%计算利息至2013年12月30日止，为50.4万元。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双方只对借款期限内（2009年9月28日至2012年3月29日）的月利率有2%的约定，对于超出借款期限外并无月利率的约定。飞娥山卫生站在2012年3月29日之后继续向刘文全支付利息，刘文全接受利息且未表示异议，应视为对借款期限的延续。飞娥山卫生站支付利息至2012年9月止，之后未再支付任何款项，应视为违约。飞娥山卫生站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应当按照约定或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刘文全参照约定的利率主张逾期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对此予以支持。飞娥山卫生站应当支付刘文全自2012年10月起至2013年12月30日止的逾期利息36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七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飞娥山卫生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刘文全借款本金120万元及逾期利息36万元；二、梁谦发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矿务局医院对飞娥山卫生站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四、驳回刘文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136元，由飞娥山卫生站、梁谦发共同负担。
矿务局医院不服一审判决，向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刘文全对矿务局医院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除一审判决认定借款用于飞娥山卫生站的事实不属实外，一审判决认定的其它事实基本属实。
另认定：2005年10月8日，飞娥山卫生站向卫生部门申请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时，在其提交的《医疗机构申请执业登记注册书》资产状况栏中载明：固定资产总额29868元、设备价值总额16644元、流动资产28766元、库存药品价值13686元，资产共计88964元。2008年1月8日，飞娥山卫生站向登记机关申请校验时，在其提交的《医疗机构校验申请书》中载明：固定资金16644元、流动资金23486元、注册资金3万元，资产共计70130元；上年度收入共计为209600元，支出为167400元。2010年2月5日，飞娥山卫生站在其提交的《医疗机构申请变更登记注册书》中载明：固定资金35600元、流动资金26800元，资产共计62400元。2012年6月12日，飞娥山卫生站由矿务局医院企业开办变更为梁谦发个体经营，梁谦发变更为该站法定代表人，在其《医疗机构申请变更登记注册书》中载明：固定资金7万元、流动资金6万元，资产共计13万元。同年12月18日，梁谦发名下的飞娥山卫生站重新申请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医疗机构申请执业登记注册书》资产状况栏中载明：固定资产总额41.5万元、设备价值总额44448元、流动资产15万元、库存药品价值6万元，上年度上级拨款29万元，银行存款12万元，资产共计107.9448万元。
另认定：2009年9月28日，刘文全和梁谦发签订的《借款合同书》还载明：双方当事人于本合同签章或捺印之日起，贷款人限在一周内支付借款人现金120万元；本协议一式三份，借贷双方各执一份，由借款人交给黄石市煤炭医院存档一份，经双方签字捺印或盖公章后即发生效力（附：原未加盖飞娥山社区卫生服务站公章的协议作废）。
另查明：2013年12月1日，飞娥山卫生站经重新申请，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法定代表人为梁谦发。
二审法院认为：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刘文全与梁谦发均认可彼此之间借贷的事实，双方作为借款实际经手人，还就该120万元借款的交付方式、利息给付等履行情形作出相一致的陈述。借款时，飞娥山卫生站系矿务局医院开办下设医疗机构，梁谦发又系飞娥山卫生站承包经营负责人，具有自然人和该站负责人的双重身份。而且，飞娥山卫生站没有独立银行账户，资金往来均经过梁谦发个人银行账户，故该笔借款存在梁谦发自然人借款或飞娥山卫生站借款的可能性。从如下几个方面来看，刘文全与梁谦发之间系自然人借款的可能性更大。第一，《借款合同书》加盖有黄石市飞娥山社区卫生服务站印章，但从该《借款合同书》的内容来看，梁谦发向刘文全借款时存在一份未加盖飞娥山卫生站印章的“借款协议”，因而加盖飞娥山卫生站印章并非二人借贷时的合意，而该未加盖飞娥山卫生站印章的“借款协议”恰恰反映出二人借款时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二，《借款合同书》约定120万元借款交付时间为签字盖章后一周内，滞后于梁谦发和刘文全多次陈述的付款时间及有关付款凭证显示的时间，亦印证《借款合同书》订立前“借款协议”是客观存在的。第三，目前证据看，该款用于飞娥山卫生站建设、购置药品和设备等扩大经营投资并不充分。根据飞娥山卫生站在卫生主管部门的登记资料显示，2005年10月至2012年6月12日变更为梁谦发个体经营前，该站资产状况总体持平，并未反映出较大的资金投入，最大资产总额为13万元。虽然梁谦发还主张该借款用于飞娥山卫生站搬迁装修，但其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部分事实。梁谦发亦无法提供相应证据证实是在已征得矿务局医院的同意的情况下，为飞娥山卫生站借款。故梁谦发向刘文全借款120万元作为飞娥山卫生站扩大经营规模之用的说法，不能成立。至于矿务局医院称飞娥山卫生站自成立以来独立开展经营活动，且现已变更为梁谦发名下，故其不应承担借款责任的问题。飞娥山卫生站于2012年6月12日变更为梁谦发个体经营，2013年12月1日，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此前矿务局医院系开办单位，依法应承担飞娥山卫生站相应民事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但考虑到梁谦发向刘文全借款用于飞娥山卫生站的证据并不充分，故矿务局医院对本案的借款无须承担责任。结合全案相关事实、证据以及梁谦发对借款的自认，对刘文全和梁谦发之间发生的借贷行为，予以确认。刘文全主张飞娥山卫生站及矿务局医院承担120万元借款及相应利息的清偿责任，其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因刘文全主张借款利息至2013年12月30日，一审法院依此判决后，刘文全并未上诉，可暂算至2013年12月30日，故对一审判决确定的利息予以确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湖北省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法院(2014)鄂西塞民初字第0006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二、三项；二、维持湖北省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法院(2014)鄂西塞民初字第0006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四项；三、梁谦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刘文全借款本金120万元及逾期利息36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1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136元，均由梁谦发负担。
飞娥山卫生站为支持其再审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第一组证据：飞娥山卫生站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组织机构代码证，《医疗机构申请变更登记注册书》一份，梁谦发于2015年8月16日出具的债务声明一份。拟证明飞娥山卫生站自2015年10月9日起改由冯辉经营，梁谦发书面确认2015年8月15日前飞娥山卫生站的债务由其个人承担，故涉案债务与现由冯辉经营的飞娥山卫生站无关。
第二组证据：2008年1月8日飞娥山卫生站《医疗机构校验申请书》一份，2012年12月18日飞娥山卫生站《医疗机构申请执业登记注册书》一份，2014年9月28日、2015年2月13日的财政支付凭证，西卫计[2016]6号、56号《关于预拨2016年基本公共卫生服务项目补助资金的通知》。拟证明飞娥山卫生站自2007年起享受政府财政补助，不需要向他人借款维持经营。
刘文全对飞娥山卫生站提供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合法性均有异议，直至再审庭审，刘文全才知道飞娥山卫生站已转让给了冯辉，对债务声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此外，即便该声明真实，也意味着冯辉在受让飞娥山卫生站时明知该站对外的债务，该声明损害了刘文全的利益，应为无效。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飞娥山卫生站是否接受了政府的补助与本案借款关系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矿务局医院对飞娥山卫生站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同意该两组证据的证明目的。
对上述存在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意见如下：第一组证据中，飞娥山卫生站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组织机构代码证、《医疗机构申请变更登记注册书》真实有效，梁谦发于2015年8月16日出具的债务声明上有其亲笔签名，并加盖了手印，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应予认可；刘文全、矿务局医院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亦应予以认可；但对两组证据的关联性及能否达到相应的证明目的，将结合本案的相关事实予以综合评判。
本院再审查明，二审对一审查明事实的认定及二审另查明的事实均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5年10月9日，飞娥山卫生站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冯辉，其住所地变更为黄石市沿湖路809副4号。2015年8月16日，梁谦发向冯辉出具债务声明，其内容为：“原法人梁谦发和飞娥山社区服务站在2015年8月15日前所产生的一切外债由梁谦发个人承担，于2015年8月15日后飞娥社区卫生服务站法人冯辉和飞娥山社区卫生服务站无关。”
根据刘文全的再审申请理由及矿务局医院、飞娥山卫生站的答辩意见，本院对再审的争议焦点归纳如下：（一）涉案120万元借款是否实际发生？（二）涉案120万元借款的借款人应认定为梁谦发还是飞娥山卫生站？
针对以上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一）涉案120万元借款是否实际发生
2009年9月28日，梁谦发以“黄石市煤炭医院飞娥山社区卫生服务站”的名义与刘文全签订了《借款合同书》，约定：“合同双方当事人于本合同签章或捺印之日起，贷款人限在一周内支付借款人现金大写壹佰贰拾万元整，小写1200000.00元”。2009年9月28日，梁谦发出具借条称：“今借到刘文全现金人民币壹佰贰拾万元整（1200000.00元）。用于飞娥山社区卫生服务站基础建设。”在原审审理过程中，刘文全与梁谦发作为借款的实际经手人，均认可刘文全将120万元借款实际交付给梁谦发的事实。矿务局医院及飞娥山卫生站在再审中辩称，刘文全与梁谦发对借贷事实的发生没有任何争议，不符合常理，加之涉案借款金额巨大，刘文全及梁谦发对于借款细节的陈述前后不一、相互矛盾，故仅凭借条尚不足以证明涉案借款实际发生。本院认为，认定涉案借款是否实际发生，应结合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因素，予以综合判断。根据刘文全本人的陈述，120万元款项系分五次以银行转账、现金交付的方式出借。其中，2009年9月20日以转账方式出借的28万元，有黄石市农业银行石灰窑支行出具的交易凭条为证，与刘文全及梁谦发的陈述相符。对以现金方式交付的92万元款项，刘文全称资金来源于其与石清庆合伙所开金店的营业收入。考虑到92万元现金非一次性向梁谦发交付，且金店营业额较大系客观事实，可以认定刘文全对资金来源作出了相对合理的解释。虽然在一审法院的两次庭审及庭后组织的询问程序中，刘文全、梁谦发对借款实际交付时间、具体交付方式等问题的陈述并不完全一致，前后存在一定出入，但鉴于刘文全在涉案借款发生四年后才提起本案诉讼，仅凭其与梁谦发对借款细节的陈述不一，尚不足以证明两人存在恶意串通，虚假诉讼的行为。矿务局医院还辩称，刘文全陈述的付款时间与《借款合同书》约定的借款交付日期不一致，故即便刘文全将120万元借款交付给梁谦发，亦与《借款合同书》无关。本院认为，《借款合同书》约定120万元借款交付时间为签字盖章后一周内，滞后于梁谦发和刘文全多次陈述的付款时间及有关付款凭证显示的时间，但因梁谦发、刘文全对借款交付后双方补签合同的事实一致认可，故前述情形既未影响《借款合同书》的履行，亦无法证明刘文全于2009年9月20日至2009年9月28日交付的款项与《借款合同书》无关。由此可见，结合刘文全提供的证据及其与梁谦发的陈述，可以认定刘文全已依照《借款合同书》的约定全面履行了借款义务，涉案120万元借款已实际发生。
（二）涉案120万元借款的借款人应认定为梁谦发还是飞娥山卫生站
本案借款发生时，飞娥山卫生站系矿务局医院开办下设医疗机构，梁谦发系飞娥山卫生站负责人，可以代表飞娥山卫生站对外从事经营活动。飞娥山卫生站没有独立银行账户，资金往来均经过梁谦发个人银行账户。梁谦发以“黄石市煤炭医院飞娥山社区卫生服务站”的名义与刘文全签订的《借款合同书》上加盖有“黄石市飞娥山社区卫生服务站”的公章，该印章与矿务局医院认可的印章“黄石市西塞山区飞娥山社区卫生服务站”均同时被梁谦发对外使用。综合上述事实，本院认为，本案的诉争借款的借款人应认定为飞娥山卫生站，理由如下：其一，2009年9月28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书》合法有效，且加盖了“黄石市飞娥山社区卫生服务站”的公章，结合合同载明的借款用途及梁谦发的负责人身份，梁谦发签订《借款合同书》的行为符合职务行为的特征；其二，从该《借款合同书》的内容来看，梁谦发向刘文全借款时虽存在一份未加盖飞娥山卫生站印章的“借款协议”，但该借款协议已经双方合意作废，且补签《借款合同书》的行为恰恰表明刘文全的真实意图系将款项借给飞娥山服务站而非梁谦发本人；其三，飞娥山卫生站在一、二审诉讼中均认可其与刘文全的借贷关系真实，其行为构成自认。矿务局医院和飞娥山卫生站在再审中主张，梁谦发经营期间的飞娥山卫生站没有较大的资金投入，不需要向外借款，刘文全与梁谦发也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涉案借款实际用于飞娥山卫生站的搬迁装修，故借款人不应认定为飞娥山卫生站。对此，本院认为，涉案《借款合同书》签订后，刘文全已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出借资金的义务，飞娥山卫生站是否需要对外借款以及所借款项是否实际用于了该站的建设，不影响《借款合同书》本身的效力，亦不影响飞娥山卫生站作为合同相对方向刘文全承担相应还款责任。梁谦发虽于2015年8月16日向冯辉出具债务声明，称飞娥山卫生站在2015年8月15日前所产生的一切外债由其个人承担，但该声明仅为梁谦发与飞娥山卫生站的现任法定代表人冯辉之间的内部约定，飞娥山卫生站不能以此为由对抗刘文全在本案中主张的债权。
如前所述，因飞娥山卫生站系涉案120万元借款的借款人，应以其自身财产对此债务承担清偿责任。飞娥山卫生站于2012年6月12日变更为梁谦发个体经营，2013年12月1日，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在此之前矿务局医院作为飞娥山卫生站的开办单位，依法应承担飞娥山卫生站相应民事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即当飞娥山卫生站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由矿务局医院承担补充清偿责任。鉴于飞娥山卫生站没有独立的银行账户，其资金往来均经过梁谦发的个人银行账户，梁谦发的个人财产与飞娥山卫生站的财产发生了混同，且梁谦发在一、二审判决其承担还款责任后，亦未提起上诉及申请再审，故对刘文全要求梁谦发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刘文全在再审中还要求三被申请人按照月利率2%向其支付从2013年12月30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借款利息，该请求超出了刘文全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依法不属于再审的审理范围。
综上所述，刘文全的再审申请理由部分成立，对其再审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得当。二审判决认定本案诉争借款系刘文全与梁谦发的个人借款，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黄石中民二终字第00028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湖北省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法院（2014）鄂西塞民初字第00065号民事判决。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01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136元，公告费860元，由飞娥山社区卫生服务站、梁谦发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成林
审判员 陈 川
审判员 卫逊敏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 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