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平坝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平民再初字第2号
原审原告平坝县房产管理局，住所：平坝县城关镇中山南路。组织机构代码：42998164-9。
法定代表人贾万东，职务：局长。
委托代理人赵焕超。代理权限为特别代理。
委托代理人曹秉新。代理权限为特别代理。
原审被告马应珍，平坝县商业局退休职工。
原审被告马应龙。
委托代理人于凤英。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原审被告马应祥。
委托代理人马应龙（本案原审被告），马应祥之哥。代理权限为特别代理。
原审原告平坝县房产管理局诉原审被告马应珍、马应龙、马应祥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0年6月22日作出（2010）平民初字第257号民事调解协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4年2月25日，本院以（2014）平民监字第2号民事裁定，决定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审原告委托代理人赵焕超、曹秉新，原审被告马应珍、马应龙（同时作为原审被告马应祥委托代理人）及委托代理人于凤英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4月29日，原审原告平坝县房产管理局诉至本院称，三被告现占住的位于平坝县城关镇自强路11号（曾为红旗路15号）砖木结构房屋一间（面积27平方米），根据《平坝县财税局房管组公房租金交纳清册》记载，登记为县直管公房。原租赁人为桂国珍（系被告母亲），桂国珍去世后，该房由三被告居住。由于租赁人长期不缴纳租金，租赁关系早已不复存在。鉴于该房年久失修，已经形成危房，我局从2004年开始，多次发出《危房通知》，要求解除租赁关系，拆除该房。但被告认为该房是其家自行修建的，所有权应当属于她，因此拒绝搬出。原告认为，根据档案资料记载，上述房屋属于县直管公房，依法由原告对其进行管理。为公共安全和旧城改造的需要，现需要拆除该公房。被告拒不搬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关于国家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的规定，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故诉请：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权行为，返还财产。
原审被告马应珍、马应龙辩称，1958年县委要修电影院，我家是有单位的，叫单位自行解决住房，其余由房管站安排，我家经县长唐好礼和孙树昌等领导多次研究，最后确定我家把菜场过道修起来。我们被指定后，我和二兄弟马应凤（烈士）用板车把拆下来的部分材料及在市场购买的木板、传皮等建筑材料请泥水工夏二狗父子重新修建起来的。1963年整条街房子偏移，我母亲桂国珍用我二弟马应凤抚恤费180元来修复。1968年我们子女筹钱购买材料和土砖，请邱志明的儿子来大修，几十年来，没有任何单位出过一分钱，我的房子是县土改来的，经县政府指定自行修建的，为啥被说成是侵权。
原审被告马应祥未答辩。
原审审理情况：2010年6月22日，经本院组织调解，双方当事人达成协议：“双方诉争的平坝县城关镇自强路11号（曾为红旗路15号）砖木结构房屋一间（面积27平方米）权属公房，该房从长期为被告修善，资金均为被告负担，现已成危房，被告马应珍、马应龙、马应祥自愿于2010年月日将该房搬出腾让归原告平坝房产管理局，搬家费500元（伍佰元整）原告平坝县房产管理局自愿承担”，诉讼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原告承担。并于当日制作（2010）平民初字第257号调解书，调解书内容为：“原、被告诉争的平坝县城关镇自强路11号（曾为红旗路15号）砖木结构房屋一间（面积27平方米）权属公房，系被告家修建。被告马应珍、马应龙、马应祥自愿于2010年6月30日前搬出腾让归原告平坝县房产管理局，搬家费500元由原告承担”。
原审原告在再审中诉称，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与原审相同，补充的事实为原告起诉时争议房屋还未拆除，房屋所在地是城市绿洲开发的地盘，依据当时调解协议，原告支付2.3万元补偿款，将房屋拆除，现在争议房屋已不存在。
原审被告马应珍在再审中辩称，我们住50多年的过程中无人通知过是公房，只是2010年通知我们要拆迁房屋，争议房屋是我父亲和哥哥修建的，为什么说是公房。
原审被告马应龙在再审中辩称，原告诉称争议房屋是县直管公房，完全不是事实，当时所争议的地方在1958年前是菜场通道，没有房屋建筑，谈不上什么砖木结构房屋一间，更谈不上桂国珍和原告形成租赁房屋居住的事实。真实的情况是，1958年前桂国珍一家居住现电影院（原罗神庙）属土改分房，1958年政府要在该处修建电影院，要求居住在该处的六户住户腾让出住房，其中五户人家因没有工作单位，由房管站统一安排住房，被告的父亲马国清当时是县工商联通信员，属有单位的，由单位自行解决。因单位没有住房，解决不了住房，单位领导孙树昌就反映到县委，经县委领导县长唐好礼等其他班子成员多次研究，决定由马国清一家在现争议的地方，当时是空地，属菜场通道，自行修建。得到确认之后，马国清一家将罗神庙原住处拆下来的旧材料加上在市场上购买的新材料请建筑社的夏二狗父子二人帮忙建了一楼一底的简易住房，1958年底前马国清一家搬进去居住，自从搬进去之后，没有什么人和单位上前过问和干涉过，也谈不上房管部门上前征收租金一事。1988年10月17日，城关镇、县城建局、县土地管理局联合下达通知，通知被告之父马国清携带相关材料到城关镇土地房屋登记处办理房屋登记手续，因马国清已过世，而被告几兄妹都在外地工作，只能由被告之母桂国珍于1988年10月31日到平坝县城关镇土地管理站办理了相关手续，并依法缴纳了30元的工本费。而没有领证一事，因当时被告几兄妹都成家在外工作，对办理登记手续领证一事全无知晓，而桂国珍已年近80岁，在缴纳30元工本费后就去世了，所以领证之事就搁下了。所争议房屋完全属于私房，是几被告合法的私有财产，请求法院判决归几被告所有，驳回原告诉请。
原审被告马应祥在再审中未答辩。
再审中，原审原告提交的证据有：1、《关于对桂国珍维护公房的补偿协议》一份，证明被告在协议中认可桂国珍租住的房子是县直管公房，鉴于租住过程中被告家人对房屋进行了维护而同意给予补偿的事实。2、收条一份，证明支付被告2万元补偿费用的事实。3、报帐票据汇总单一份（当庭提交），证明支付被告2万元补偿费用的事实。4、中国工商银行凭证及内部结算票据各一份，证明补偿协议履行完毕后，被告方继续到县信访局上访，县信访局为平息纠纷，由县信访局从信访基金里拿出3000元补偿给被告，实际支付人是房管局。5、《平坝县公房现状调查表》一份，证明争议房屋为公房，及被告家欠缴租金387.18元的事实。6、《平坝县财税局房管组公房租金缴纳清册》一份，证明红旗路15号桂国珍住房月租金为1.62元，年租金为19.44元，只缴纳了1.62元的租金。7、《通知》一份，证明鉴于桂国珍住房是危房，通知桂国珍搬离以拆除危房，并要求解除租赁关系的事实。8、公告一份，证明2008年为配合县政府旧城改造，平坝房管局对几个街道的公房租赁户下达公告张贴在相关街道的事实。
再审庭审后，原审原告提交的证据有：争议房屋照片及《公证书》各一份，证明争议房屋是公房及拆除时的原貌。
再审中，原审被告提交的证据有：1、平坝城关镇政府、县城建局、县土地管理局通知一份，证明被告所居住房屋所有权属于申报范围。2、收据一份，证明桂国珍按有关规定登记并缴纳工本费30元。3、《对马国清同志有关问题的通知》一份（当庭提交），证明父亲马国清在平坝县工商联上班。4、顾某珍、李某、胡某、王某四人的证明及调查笔录两份，证明争议房屋当时是空地，1958年马国清家自行修建房屋，自从搬进去后没有任何人干涉，没有听说过马国清家和房管局是租赁关系。5、出庭证人王某珍证言，证明争议房屋系被告家拖来木料在老菜场通道上所修建。6、出庭证人曾某证言，证明争议房屋修建前是一个通道，后面是菜场。7、出庭证人张某祥证言，证明争议房屋是被告家自己修建的，过去是一个通道。
本院依职权调查的证据：1、张某证言一份，证明被告家原来住平坝东街大井坎福星路，后该房被国家征用。2、夏某证言一份，证明1956年、1957年左右，被告家建房屋的地方是个过道，是被告家父亲在空地上建了一楼一底的房屋，不是公房。3、顾某证言一份，证明自强路11号房屋是被告的父亲自己修建的，建房地点是一个菜场通道，修建时间大概是50年代，建好后一直都在这里居住，建房时国家或私人都没有干涉过。
对再审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本院依职权调查的证据，本院作如下认定：
对原审原告提交的第1、2、3组证据，原审被告的质证意见是：对三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马应珍、马应龙认可维护公房补偿协议是他们俩的真实签名，马应珍亦承认领得了这2万元补偿款，但其二人在签协议时没有看清内容，只知道给2万元的搬家费用，不知道给的是房屋维护费。本院认为，因原审被告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可签名及收到2万元补偿款，该三组证据来源真实合法，与本案相关联，予以采信。
对原审原告提交的第4组证据，原审被告的质证意见是：未收到3000元补偿款，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因无法证明原审被告确实收到该笔款，且无其它证据佐证，故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
对原审原告提交的第5组证据，原审被告的质证意见是：该证据是原告单方调查所得，无相关证据印证，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组证据来源真实合法，与本案相关联，予以采信。
对原审原告提交的第6组证据，原审被告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租金缴纳无收据等相印证，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组证据《平坝县财税局房管组公房租金缴纳清册》系平坝县原财税局的档案资料，证据来源真实合法，与本案相关联，予以采信。
对原审原告提交的第7、8组证据，原审被告的质证意见是：没有收到过该通知，也没看到过该公告。本院认为，该二组证据来源真实合法、与本案相关联，予以采信。
对原审原告提交的房屋照片及《公证书》，经再次组织双方质证，原审被告的质证意见是：对照片无异议，所照房屋就是双方争议房屋；对公证书不予认可，理由是做公证时未通知被告。本院认为，原审被告质证理由不能成立，该组证据来源真实合法，与本案相关联，予以采信。
对原审被告提交的第1、2组证据，原审原告的质证意见是：通知办理登记手续仅是受理阶段，1988年所有房屋、地产都要进行初始登记，面向全县都登记，被告接到通知、缴纳费用都是正常的，但要经过审核公布才核发产权证书，被告没有产权证书证明被告没有得到确认。本院认为，该两组证据来源真实合法，与本案相关联，予以采信。
对原审被告提交的第3组证据，原审原告的质证意见是：对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不予采信。
对原审被告提交的第4组证据，原审原告的质证意见是：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其证言不能采信。本院认为，原审原告的质证理由成立，该两组证据不予采信。
对原审被告提交的第5、6、7组证据，原审原告的质证意见是：证人证言与历史档案不相符，第6组证据证人曾某1953年出生，1958年才5岁，所作证言主客观上都有局限。本院认为，该三组证据证言与原审原告提交的平坝县原财税局档案资料公房租金缴纳清册不相符，证言证明效力低于书证档案资料，对该三组证据不予采信。
对本院依职权调查的证人张某、夏某、顾某证言，不予采信，不予采信的理由同原审被告提交的第5、6、7组证据。
根据上述确认的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再审查明如下事实：
原审原告、原审被告双方争议的房屋位于平坝县城关镇自强路11号（曾为红旗路15号），砖木结构一间，一楼一底，面积27平方米，根据平坝县原财税局1971年档案资料《平坝县财税局房管组公房租金缴纳清册》记载，该房为县直管公房，租赁使用人为桂国珍（原审被告之母），月租金为1.62元，年租金为19.44元，1971年1月缴纳租金1.62元。后平坝县政府相关职能部门未再收取得该房租金，1990年7月止，该房共欠缴租金387.18元。1988年10月17日，原审被告家收到平坝县城关镇政府、县城建局、县土地管理局联合通知，通知携带相关材料到平坝县城关镇土地、房屋登记处办理登记手续。1988年10月31日，原审被告之母桂国珍到平坝县城关镇政府土地管理站交纳了30元的工本费后，桂国珍去世，该房由三原审被告管理、使用。2009年8月10日因该房成为危房，原审原告向三原审被告发出通知，要求解除租赁关系，限期拆除该房未果，原审原告遂于2010年4月29日诉来本院，请求判令三原审被告立即停止侵权行为，返还财产。
再审查明，2010年6月22日原审组织双方当事人调解达成的调解协议和本院制作的（2010）平民初字第257号调解书内容不一致：1、调解协议中表述的“该房从长期为被告修善”（“善”为错字，应是“缮”），调解书中表述为“被告家修建”；2、调解协议中腾让“月”、“日”时间为空白，调解书中表述为“6月30日”。2010年10月原审被告从该房搬出后，该房被拆除。
同时查明，原审调解结案后，马应龙、马应珍不服本院调解书，多次到县有关部门信访。2011年3月31日，经平坝县信访局、平坝县房产管理局与马应龙、马应珍协商，双方签订《关于对桂国珍维护公房的补偿协议》，协议内容为：一、房管局一次性补偿马应龙、马应珍家过去对所租住的自强路直管公房的维护费用人民币贰万元。二、桂国珍子女马应龙、马应珍等今后不再以任何理由就权属和补偿事宜进行诉讼和信访。三、补偿资金分配由桂国珍子女自行分配。该协议签订后，2011年5月13日，马应珍领取了该协议确定的贰万元补偿款，并出具“今收到县房管局拆迁房屋补偿款贰万元整（20000元）”的收条。后马应龙、马应珍又上访，为平息上访，原审原告给予马应珍平坝惠民小区廉租房一套购房指标。
另查明，2010年6月22日原审法庭组织双方调解时，马应祥未到庭参加调解，调解协议上的签名非马应珍、马应祥本人所为，且马应珍、马应祥未授权马应龙调解，调解书未依法送达给马应珍、马应祥。
本院再审认为，从原审情况看，1、原审调解时，马应祥未到庭，调解协议上的签名非马应珍、马应祥本人所为，且马应珍、马应祥未授权马应龙调解，调解书未依法送达给马应珍、马应祥，调解协议不能体现马应珍、马应祥的意愿。2、原审调解协议确认涉案房屋系原审被告出资“修善”，而调解书却写为原审被告出资“修建”，两者不一致且在性质上根本冲突。同时原审调解协议上腾让涉案房屋的时间为空白，而调解书上又出现了具体的腾让时间，无证据证实双方对此达成了补充协议。综上两点，原审调解违反法定程序，调解协议未能反映全部当事人的真实意愿，原审（2010）平民初字第257号民事调解书应予撤销。
对于本案争议焦点涉案房屋属于原审原告管理的公房还是属于原审被告家所有的私房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原审原告提供的证据平坝县原财税局1971年档案资料《平坝县财税局房管组公房租金缴纳清册》记载，本案涉案房屋登记为公房，租赁使用人为桂国珍。同时，原审被告马应龙在原审调解协议上签名确认涉案房屋权属为公房；原审被告马应龙、马应珍在与原审原告、平坝县信访局自愿达成的《关于桂国珍维护公房的补偿协议》中，其二人认可涉案房屋为公房，无证据证明其二人在签订上述协议时受到胁迫，承认涉案房屋为公房应是其二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以及原审调解书制发后原审被告腾让房屋的行为，均佐证了“涉案房屋是公房”的事实。综合以上证据，能够认定本案涉案房屋属于公房，原审被告属租赁该公房。原审被告所举证据不能证明涉案房屋属于原审被告所有，反驳理由不能成立。因公共安全及旧城改造的需要，原审原告作为公房管理部门有权代表平坝县政府解除房屋租赁，收回该公房，且已实际依法履行了通知义务，三原审被告应腾让、归还该公房。自2010年10月原审被告腾让出涉案房屋时，双方在本案涉案房屋上的公房租赁关系实际已经解除。原审被告马应珍、马应龙在腾让房屋、签订补偿协议、领取补偿款后又信访，是为经济利益而做出的不诚信反悔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该不诚信反悔行为不应得到法律的认可和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0年6月22日作出的（2010）平民初字第257号民事调解书；
二、确认本案涉案房屋属于原审原告平坝县房产管理局管理的公房（已于2010年10月拆除）；
三、原审被告马应珍、马应龙、马应祥应将本案涉案房屋腾让、归还给原审原告平坝县房产管理局（已于2010年10月履行）。
原审案件受理费60元，减半收取30元，由原审被告马应珍、马应龙、马应祥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逾期不上诉，本判决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长 谭 杨
审判员 秦继永
审判员 肖树平
二〇一四年六月九日
书记员 刘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