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79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毅，男，1954年1月29日出生，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退休人员，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澄伟，北京市翔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贵山，北京市翔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代代，女，1954年9月11日出生，北京市农村建设学校退休人员，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澄伟，北京市翔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贵山，北京市翔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淑芬，女，1951年11月7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智伟，北京焱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毅、上诉人徐代代与被上诉人赵淑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9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毅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澄伟、李贵山，被上诉人赵淑芬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智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毅、徐代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赵淑芬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赵淑芬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赵毅、徐代代与赵淑芬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缺乏事实依据。首先，赵淑芬仅向法庭提交了她向赵毅和徐代代汇款的证据，除电汇凭证外没有提交过任何能够证明赵毅和徐代代向赵淑芬借款的证据。仅有的电汇凭证不能证实赵毅、徐代代向赵淑芬借款。赵毅、徐代代认为，支付行为是某一民事法律关系中一方主体履行给付义务的外在表现形式，单独的支付行为不能证明支付行为所对应的义务类型，也不能证明纠纷双方存在何种民事法律关系。判定纠纷双方是否存在某种民事法律关系的核心是查明双方是否存在与民事法律关系相对应的、特定的意思表示。本案中赵淑芬从未提供证据证明赵毅、徐代代有过向她借款的意思表示，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就借款事宜协商一致。一审法院仅凭支付凭证就认定赵毅、徐代代与赵淑芬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显属妄断。其次，以2009年8月之前赵淑芬与其丈夫赵刚的正常收入，根本没有向赵毅、徐代代提供借款100万元的资金实力。一审庭审过程中，赵淑芬对借款的资金来源、个人及家庭收入状况、借款过程等基本事实均无法说明也没有提交任何证据，其诉称赵毅借款用于在秦皇岛买房和维护珠海的房产，但无任何证据证实。第三，赵淑芬向一审法院起诉之前的客观表现明显与赵淑芬主张的借款事实不符。赵毅、徐代代认为，任何真实发生过的案件事实即便再离奇曲折也存在事实上的可能性和逻辑上的合理性。自2009年8月至2017年赵淑芬向一审法院起诉，时隔近八年，在此期间双方的矛盾重重，但赵淑芬却从未向赵毅、徐代代主张归还所谓“借款”，实在是不符合常理，即使赵毅、赵刚（赵淑芬之夫）之间因遗产继承纠纷打官司，赵刚需要向赵毅支付房屋折价补偿时，双方之间的矛盾已到了形同陌路的程度，赵淑芬也从未提及赵毅、徐代代向其借款之事，更是超出了常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之规定，赵淑芬诉称的资金用途与事实不符，从上述赵淑芬不符合常理的客观表现看，在赵淑芬在一审起诉之前，在其主观意识当中，根本不存在赵毅、徐代代向其借款之事，赵淑芬起诉赵毅、徐代代民间借贷一案本身是虚假诉讼，同时也说明赵淑芬一审主张的所谓借款事实纯粹是为诉讼刻意编造。第四，以2009年8月前后赵毅、徐代代的收入状况看，赵毅年薪是158万元，当时赵毅公积金账户有88万元，根本没有必要向赵淑芬借款。为证明这一事实，赵毅与徐代代向法庭提交了当年秦皇岛购房的契税完税证明及赵毅公积金账户余额情况及赵毅个人收入状况的证据。其中秦皇岛购房的契税证明直接说明赵淑芬诉状所述事实的错误，而赵毅的公积金账户余额及赵毅个人收入完税证明直接说明，如果购买佰万元的房产，赵毅有充足的经济实力和充足的资金，其没有必要向赵淑芬借款。如果如赵淑芬陈述的借款用于购房，秦皇岛的购房款才34万元，赵毅、徐代代没有理由向赵淑芬借款100万元。对于这些能够证明案件关键事实的证据一审法院以“与本案无关”为由不予采信显然是错误的。第五，对于赵淑芬所提供的转款的解释。赵毅、徐代代在一审中已经说明，赵毅与赵淑芬是叔嫂关系，赵毅、徐代代夫妇收入较高，自2000年起，赵淑芬因投资所需多次向赵毅借款80万元，2009年8月4日，赵淑芬向赵毅、徐代代偿还了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95万元，赵淑芬还款后，赵毅、徐代代将借据还给了赵淑芬。从赵毅所提交的证据、赵毅及赵淑芬的收入对比、赵淑芬自2009年8月至向一审法院起诉期间的客观表现看，上述解释是符合常理的。综上，赵毅、徐代代认为一审判决认定赵毅、徐代代与赵淑芬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赵毅、徐代代向赵淑芬借款缺乏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理解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存在错误。本案中，如赵淑芬主张其向赵毅、徐代代出借过款项就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证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存在。正如上述司法解释中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该解释第十七条又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该条中被告的举证责任仅是行为意义上的举证，本案中作为被告的赵毅、徐代代确实也提供了证据证实其没必要向原告借款、以及作为原告的赵淑芬主张借款事实的不符合常理之处。在此情况下，一审法官也确实问过赵淑芬有无能够证实借款关系的证据，但赵淑芬除提供转款凭证之外无其他证据。因此，对于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七条规定的被告举证责任，赵毅、徐代代认为已由被告方转化至原告方赵淑芬，并由原告赵淑芬承担不能进一步举证的不利后果。此外，本案一审有很多疑点。2016年，赵毅与赵刚（赵淑芬的丈夫）因为遗产纠纷在丰台区人民法院诉讼，丰台区人民法院制作的此案民事调解书确认赵淑芬需要向赵毅、徐代代支付25万元补偿款，既然这个时候赵毅、徐代代还欠赵淑芬100万元为什么不进行债务折抵，还要向赵毅、徐代代账户汇入25万元，这不符合常理。2009年8月4日，赵淑芬同一天向赵毅的账户汇入50万元，又向徐代代账户汇入40万元，也是疑点重重。赵毅作为一个年收入158万元的弟弟，却在将近9年之中不还赵淑芬的100万元借款，而且哥哥嫂子在8年之后才起诉，这同样不符合常理。本案的转账凭证产生原因是，赵淑芬自2000年起因为炒股以及其他投资陆续向赵毅、徐代代借款80余万元，经过8年一直不还款，考虑到亲属关系，赵毅、徐代代只能以秦皇岛购房的名义来催还借款，赵淑芬还款后赵毅、徐代代将所有借据给了赵淑芬。从本案中赵毅、徐代代提交的证据和双方的收入对比，以及出庭的两位证人，赵毅、徐代代的解释是客观符合常理的。一审法院对上述疑点本应依据前述司法解释第十一、十八、十九条的规定进行严格审查，但一审仅凭一张转账凭证就判决，这与立法本意相悖。综上事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赵淑芬的诉讼请求应依法驳回。
赵淑芬辩称，一审法院审查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赵毅、徐代代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该予以驳回。第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认定事实清楚，且赵淑芬在一审中向法庭说明了赵淑芬夫妻有关收入的相关说明，证明赵淑芬有一定的经济基础。对赵毅年薪158万元以及相关证明，赵淑芬对此予以认可，也正是因为赵毅、徐代代有一定的偿还能力且双方之间为兄弟关系，赵淑芬才在未打借条情况下将100万元借给赵毅、徐代代。关于赵毅、徐代代陈述的丰台区人民法院的诉讼中未提起此事的原因，赵淑芬一审也做了说明。丰台区人民法院案件中的原告是赵毅、徐代代与赵淑芬的母亲，案件属于法定继承纠纷，没有本案没有任何关系。在双方调解以后，赵淑芬曾经向赵毅、徐代代要求偿还借款用于向赵毅、徐代代和赵淑芬母亲支付200万元的房价折价款，但是赵毅、徐代代未支付。第二，丰台区人民法院的案件中，赵淑芬并未向赵毅、徐代代支付25万元，该案件已经进入执行程序，赵淑芬也向执行法官说明了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的判决和认定是完全正确的，应该驳回赵毅、徐代代的上诉请求。
赵淑芬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赵毅、徐代代共同支付赵淑芬借款本金100万元及相应利息（以实际所欠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7年4月24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4.8%计算）；2、赵毅、徐代代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8月4日，赵淑芬汇入赵毅账户55万元；赵淑芬汇入徐代代账户40万元，上述共计95万元。另查，赵毅与徐代代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80年10月15日登记结婚。一审庭审中，赵淑芬称于2009年8月4日向徐代代交付现金5万元，未向该院提交证据予以佐证，赵毅和徐代代亦不认可收到此款。赵毅和徐代代辩称赵淑芬汇给其的95万元，系赵淑芬偿还赵淑芬与赵毅和徐代代之前的借款，赵毅和徐代代就其所述亦未向该院提交证据予以佐证。截至本案庭审之日止，赵毅、徐代代未偿还赵淑芬任何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赵淑芬主张赵毅、徐代代向其借款100万元，并要求赵毅和徐代代返还上述借款。依据赵毅、徐代代自认及北京银行电汇凭证，可以确认赵淑芬向赵毅交付55万元，向徐代代交付40万元的事实。赵毅和徐代代否认赵淑芬起诉主张的借款关系，认为其交付的95万元并非借款，而是赵淑芬向赵毅和徐代代偿还双方之前借款，但就其所述未提供相应证据。因赵毅和徐代代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故依据现有证据，该院认定赵淑芬与赵毅、徐代代之间就95万元款项成立民间借贷关系。赵毅和徐代代为夫妻关系，收到赵淑芬交付的借款后，应当及时共同偿还相应借款，但赵毅和徐代代未清偿诉争款项。故该院对赵淑芬主张的95万元借款本金予以支持。赵淑芬主张借款利息自2017年4月24日起按照年利率4.8%计算，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该院对此不持异议。赵淑芬称另向徐代代交付现金5万元，赵毅和徐代代予以否认，赵淑芬就其所述亦未向该院提交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该院对赵淑芬的此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赵毅和徐代代认为即使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赵淑芬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因赵淑芬向赵毅和徐代代交付95万元后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故赵淑芬有权随时向赵毅和徐代代主张还款，赵毅和徐代代的答辩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判决：一、赵毅、徐代代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赵淑芬借款本金九十五万元及利息（以实际欠款本金为基数，自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四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百分之四点八计算）。二、驳回赵淑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赵毅、徐代代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赵毅、徐代代申请证人郭某、赵某出庭作证。证人郭某到庭称：郭某爱人的姑姑是赵毅的母亲，是赵淑芬的婆婆，本案赵淑芬起诉赵毅、徐代代是因家庭矛盾引起的，赵淑芬不孝顺公婆，公婆去世后就遗产继承问题还有过诉讼；针对本案的借款，在2005年春节过后赵淑芬曾到郭某家提起过赵毅向赵淑芬借了100万元的事，郭某认为不可能，理由是郭某曾在2007年提出向赵毅借钱，当时赵毅说手里没钱因为借给赵淑芬买股票了，赵毅还给郭某看了赵淑芬打的条；郭某还在2016年看望赵毅母亲时，问过赵毅的母亲有没有赵淑芬提过的出借给赵毅的100万的事，赵毅的母亲予以否认，说是赵淑芬为买股票跟赵毅借的钱，在2009年的时候，赵淑芬当着赵毅母亲的面将这笔钱还给赵毅了，现在赵毅母亲去世了，赵淑芬就提起了本案的诉讼；对本案结合赵毅和赵淑芬个人家庭收入和人品，郭某认为赵淑芬在敲诈。证人赵某到庭称：赵某是赵毅的妹妹，赵某认为赵毅是高收入的人，不可能向赵淑芬借钱；2000年左右，赵淑芬向赵毅借钱，每次赵淑芬借钱的时候都在赵某妈妈那里把钱给赵淑芬，赵某见到有6次，是赵某拿笔和纸给赵淑芬写借条用；在2005年至2006年间，赵淑芬还找赵某借钱，赵某问过赵淑芬是否跟赵毅借过钱，赵淑芬当时讲借了几十万吧；在2009年的时候赵淑芬把钱还给了赵毅，然后赵毅把借条还给了赵淑芬；另外，赵淑芬儿子买房子贷款都没有找赵毅要过钱，赵某妈妈也对赵某讲过，赵淑芬对赵某妈妈非常不好，赵某妈妈还说过赵毅借钱给赵淑芬时，赵某妈妈都在场，赵淑芬从来没有找赵毅说还钱，直到2017年1月赵某妈妈去世后将房子留给了赵毅和赵某，赵淑芬才起诉了本案。赵毅对上述证人证言内容予以认可。赵淑芬认为，该证言不属于新证据，证人知晓案件利害关系，与当事人有利害关系，证言内容不合常理，不认可证人证言的真实性。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赵淑芬主张赵毅、徐代代向其借款100万元，提交了其中95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已完成了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初步举证责任，赵毅、徐代代抗辩该款项为偿还双方之间之前借款，赵毅、徐代代应负举证责任。现赵毅、徐代代提交了相关收入证明、证人证言等证据，但均不能直接证明其与赵淑芬之间曾经存在其为出借人而赵淑芬为借款人的民间借贷关系，赵毅、徐代代所举证据的证明力不能反驳赵淑芬的主张。故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判令赵毅、徐代代偿还赵淑芬借款，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赵毅、徐代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136元，由赵毅、徐代代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珊
审 判 员 陈红建
审 判 员 李 丽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代 濛
书 记 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