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2刑初20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韶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正，男，汉族，1976年9月25日出生，小学文化，无业，户籍地乐昌市。2006年7月16日因犯猥亵儿童罪被湖南省宜章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2007年9月20日刑满释放。2014年11月12日因本案被羁押，次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次月1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韶关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黄爱琴，韶关市法律援助处律师。
指定辩护人吴宇倩，韶关市法律援助处实习律师。
广东省韶关市人民检察院以韶检诉刑诉（2015）2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正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5年4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5年6月3日作出（2015）韶中法刑一初字第16号刑事判决，认定杨正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杨正不服判决，提出上诉，案经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于2015年11月6日作出（2015）粤高法刑四终字第270号刑事裁定书，以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新审判。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韶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曾敬东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正及其辩护人黄爱琴、吴宇倩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韶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11月12日晚7时30分左右，被告人杨正酒后来到韶关市浈江南路韶关市第二中学对面河堤时，见正在河堤散步的被害人杨某1后，借着酒意抱起杨某1的双脚将其推下河至杨当场溺水死亡。经法医鉴定，杨某1符合生前溺水死亡。
公诉机关就指控的犯罪事实，当庭宣读了证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理化检验报告、司法鉴定意见书，户籍证明，到案经过，情况说明，被告人的供述等证据，当庭出示照片给被告人辨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正无视国家法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诉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杨正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有异议，辩称其喝醉酒，不知有无实施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
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1、杨正智力低下，主观上没有杀害被害人的故意与动机，其在醉酒状态下行为失控，不构成故意杀人罪，仅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2、粤北第三人民医院的鉴定时间与案发时间相距长，且当天公安机关没有对杨正抽血检验，杨正醉酒程度不得而知，粤北三院认为杨正案发时辨认和控制能力完整不科学，杨正处于醉酒状态，其辨认或控制能力必然有所降低。3、本案缺乏证人对杨正的辨认笔录。4、公安机关没有询问目击证人目睹案发地点的距离，证人彭某陈述案发的时间不一致，细节存疑，应注意分析其可信度。5、杨正的行为具有偶发性，因醉酒行为失控，犯罪情节较轻，主观恶性不大，请求法院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11月12日19时30分许，被告人杨正酒后来到韶关市浈江南路韶关市第二中学前附近河堤时，看见正在河堤散步的被害人杨某1，杨正借着酒意抱起杨某1的双脚丢其下河，致杨某1身亡。经法医鉴定，杨某1符合生前溺水死亡。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证实2014年11月12日19时48分，韶关市公安局浈江分局东河派出所接110转一女士报案称，在浈江区浈江南路第二中学河边，有一名男子跳河。我所民警到达现场，经向目击证人彭某了解，其看见一名老年男子被一名疑似精神病男子推下浈江河，老年男子已沉入浈江河中。彭某指证疑似精神病男子被派出所民警当场控制并带至浈江分局办案中心。
2、证人彭某证言，证实2014年11月12日晚，我散步路经韶关市浈江区第二中学对出的河堤附近时，看见一名男子将一名老人家倒转过来，头朝地靠着河堤的护栏，用力将老人家推入河里。后该名男子坐到河堤旁的沙发上，我大声叫救人。有个年轻人打电话报警，不一会民警来到现场，将推人下河的男子带走。推人下河的男子约30岁至40岁，身高约1米6，身材偏瘦，疑似精神病人。
3、证人罗某（未成年人，有适格成年人在场）证言，证实2014年11月12日19时许，我和妈妈张某2在浈江南路散步，走到韶关市第二中学门口对出河段时，听到有一个老人在“喂喂喂”的叫喊，我往叫声方向望去，看见一名乞丐提住老人的脚往河边推，接着很多人围在河边，我跑过去看见被推下河里的老人头部流血，身体沉在水里，推人下河的乞丐就坐在河堤的沙发上。我和妈妈在旁边围观。乞丐年约30至40岁，身高约1.7米，身材偏瘦，穿着破烂，上衣是褐色的，裤子是黑色的。乞丐推人下河后，就坐在人行道上的一张沙发上。不久，110和120车过来了，警察先控制住乞丐，然后和医生用手电筒照河面，老人已经看不到了，四名警察将乞丐抬上警车带走。
4、证人李某证言，证实2014年11月12日19时30分许，我骑电动车经过浈江南路“淘犬舍”宠物店附近时，在车上看见一名醉汉蹲下，抱着将一个物体丢下河。开始我以为是小狗，后来听旁人说那个醉汉将一名老人推下河，叫我赶紧报警，于是我拨打110电话报警。醉汉推人下河后没有走，就坐在地上。几分钟后，救护车过来了，一名医生和护士也拿着探照灯从宠物店对面一直照到二中门口对面，没有找到落水的老人。又过了几分钟后，警察过来走向醉汉，我就开电动车离开了。
李某指认了醉汉推人下河的现场。
5、韶关市公安局浈江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韶公浈（刑）勘（2014）50号现场勘验笔录、图、照片，证实案发中心现场位于浈江区浈江南路东源五金装饰工程部西侧河堤护栏处，河堤宽430cm，护栏高90cm，护栏两石柱之间长207cm。护栏处靠放有一根黄色竹棍（实物提取），竹棍长100cm，直径2cm。竹棍北侧620cm的树下摆放有一张双人沙发，沙发长150cm，宽70cm，高50cm。河水流向南，水面距离护栏上沿320cm。
6、证人杨某2证言，证实2014年11月12日21时29分，我接弟弟来电称父亲杨某1被人推下河。我赶到派出所了解情况。杨某1二十年前曾经中风，导致后来行走不方便，他平时经常在浈江区浈江南路附近的河堤走动。据群众反映，推我父亲下河的男子疑似精神病人。
经杨某2辨认尸体照片，证实照片上的死者是其父亲杨某1。
7、证人曹某1证言，证实2014年11月12日19时许，我在浈江南路35号跟朋友聊天，后来听说好像有人跳河，我走到市第二中学河边往火车站方向约200米处，看见一名老人浮沉在河里，头部向上并流血，旁边的群众说推人下河的就是坐在河堤边沙发上的乞丐，随后我站在乞丐身边打电话报警。没多久民警来到现场将他带走。我没有目睹乞丐推老人下河的过程，但旁边的群众都指着乞丐说是他把老人推下河的，群众说老人经常在河边散步，走路不方便，手里持木棍。不知道为什么，坐在沙发上的乞丐把他推下河。该名乞丐身高1.65米，穿一件卡其色外套，黑色裤子。
8、证人杜某1证言，证实2014年11月12日19时30分许，我骑电动车经过韶关市浈江区第二中学对出的河边时，听见有人喊“有人跳河”，我放好电动车后跑去河边，看见有一名老人家在河里挣扎，头部还流血，我马上拨打110电话，慢慢的老人家就沉下河看不见了。我听旁人说亲眼看见一名流浪汉抱着老人的脚将他推下河，我还看见这名流浪汉睡在人行道的一张沙发上抽烟，一句话不说。后来110警车过来，四名警察将流浪汉抬上车带走。该名流浪汉有点驼背，长发，上身穿棕色衣服，下身穿黑色裤子。
9、证人张某1证言，证实2014年11月12日19时许，我在我家阳台上锻炼，突然听见外面有人大喊“有人被丢到河里去了，赶紧报警啊”，我返回屋内打110电话报警。不久警察和120救护车先后过来，警察还拿着电筒往河里照寻找东西。
10、韶关市浈江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浈公（司）鉴（尸）字（2014）9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经尸表检验：死者杨某1尸长155cm，双眼结膜充血明显，可见散在细点状出血。角膜轻度混沌，双侧瞳孔对称，直径5mm。左口角处下唇粘膜挫裂伤1×0.5cm，渗血。下唇正中粘膜挫裂伤0.5×0.2cm，渗血。嘴唇及四肢甲床紫绀。翻动尸体见口鼻腔有血性液体流出。左顶枕部见斜形条状创口8.9×0.4cm，渗血，深达帽状腱膜，创缘不整齐，创腔见组织间桥，其下未扪及颅骨骨折。下腹部正中见手术引流口，连一根医用引流塑胶管。
解剖检验：切开头皮，见左枕部头皮下出血6.5×6cm。双侧颞肌未见出血，颅骨外板未见骨折。硬脑膜与颅骨内板粘连，脑组织体积偏小见轻度脑萎缩。硬膜下、蛛网膜下未见出血，颅骨内板、颅底未见骨折。脑组织切开未见出血及挫伤灶。颈部皮下及肌群未见出血，舌骨及甲状软骨未见骨折。气管内壁见小气泡样粘液，支气管开口处见细泡沫状液体。双肺胸膜粘连，肺组织淤血膨胀，触之有捻发感，呈水性肺气肿征，切开见细泡沫状血性液体渗出。心包腔内少量积液，心脏大小正常。脾脏苍白皱缩。左肾包膜见小囊肿。胃内容呈水样，约200ml，十二指肠见水样液体。膀胱尿液约20ml。
分析说明：①死者左顶枕部头皮的创口符合跌落时头枕部与钝物撞击形成，其头部损伤为非致命伤，可排除其因机械性损伤死亡；②死者颈部未见损伤，可排除其因压迫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③死亡时间距末次餐后4小时以上。
鉴定意见：杨某1符合生前溺水死亡。
11、韶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韶公（司）鉴（化）字（2014）397号理化检验报告，证实杨某1的胃内容检材中未检出敌敌畏、敌百虫、对硫磷、乐果、马拉硫磷、硫丹、杀螟松、灭多威、甲胺磷、毒鼠强等成份；尿液检材中未检出常见安眠药成份。
12、刑事判决书及释放证明，证实2006年7月16日，杨正因犯猥亵儿童罪被湖南省宜章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于2007年9月20日刑满释放。
13、户籍证明、到案经过，证实被害人杨某1与被告人杨正的身份情况及杨正的归案经过。
14、粤北第三人民医院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粤北三院法医精司鉴所（2014）精鉴字第12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①被鉴定人杨正智商为79，在边缘智力范围，其社会适应能力和智力均未达到轻度精神发育迟滞的程度。②杨正案发时无精神病，处于普通醉酒状态，辨认和控制能力完整；对本次鉴定应评定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5、证人张某2证言，证实2014年11月12日晚，我与儿子罗某在河边散步，我没有目睹案发经过，只是听见“喂喂”的叫唤声，罗某看见了，他说有个人翻下河了，河堤上有一个老人家指着旁边的一名乞丐说“就是他把人丢下河的。”因为当时害怕，我不敢走过去，看不清乞丐的样貌。
16、韶关市城市照明管理中心出具的证明，证实2014年11月12日，市第二中学河堤开灯时段为17时47分至22时。
17、韶关市公安局浈江分局东河派出所处警民警出具的说明，证实2014年11月12日19时48分，东河派出所接110转一名女士报警称，在浈江区浈江南路第二中学对出河边有一男子跳河。派出所民警李坚定、麦锦亮即出警到达现场。到达现场后，一名男子向处警民警指出其看见一名老年男子被一名“流浪汉”推下河，现该名“流浪汉”就在现场不远处的树底下被人丢弃的沙发上躺着。于是民警将在躺在沙发上的“流浪汉”控制，并将情况上报上级机关，随后相关警力到达现场，将该名“流浪汉”带至浈江分局办案中心及将目睹“流浪汉”推老人下河的男子带回派出所。
18、被告人杨正供述，我于2014年9月从湖南宜章徒步来到韶关市区，主要以流浪乞讨为生，平时在街上讨钱，用于吃饭、喝酒，累了就在桥底睡觉休息。2014年11月12日12时许，我在步行街附近乞讨了一些钱，喝了一瓶红星二锅头和一罐易拉罐活力啤酒，喝完就在武江桥底睡觉。15时许还去捡了一些东西，后在解放路喝了一斤装的白酒头曲，之后就不知道去哪里了，睡醒后已经在公安机关。我喝醉酒，完全不记得做了什么事。
上述证据均经当庭出示、辨认、质证等法庭调查程序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被告人杨正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1、证人彭某、罗某均证实亲眼看见一名男子将一名老人抱起脚推下河，证人李某则证实目睹一名醉汉将一个物体抱着丢下河，三证人目睹的案发经过完全吻合，且还均证实推人下河的男子没有离开，留在现场，直至公安民警过来，结合公安机关出具的传唤证、受案登记表、处警经过等证据，足以认定杨正将杨某1抱丢下河的犯罪事实。2、杨正系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其将年迈的被害人抱丢入河内，最终致被害人溺水身亡，杨正主观上有杀人故意，客观上实施了杀人行为，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辩护人提出杨正仅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意见，与证据证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3、粤北第三人民医院接受公安机关的委托，依照法定程序在职权范围内对杨正的精神状态及其责任能力作出鉴定，符合法律规定，且该鉴定意见经庭审质证，可作为证据使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八条第四款规定，醉酒的人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故杨正应当对其犯罪行为承担法律责任。4、目击证人对案发经过的表述有些细节不一致实属正常，但并不影响互不相识的证人所做证言的真实性。各证人没有对本案凶手进行辨认，确属侦查机关在搜集、固定证据上存在瑕疵，但各证人均证实本案的凶手把被害人丢下河后，没有离开现场，直至被公安人员将其从现场带走的过程是一致的，而现场被公安人员带走的凶手经查实系杨正。故证人所作的证言经庭审质证，应予采信。5、所提杨正的行为具有偶发性属实，其行为与社会上的其他故意杀人行为有所区别，故对杨正量刑时可予考虑。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正无视国家法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鉴于杨正行为的社会危害性与发生在社会上的故意杀人有所区别，且本案部分证据在搜查、固定上不完善，故可酌情对杨正从宽处罚。公诉机关指控杨正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予以支持。
根据被告人犯罪事实、量刑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四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杨正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1月12日起至2029年11月11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新民
审 判 员 林 兵
代理审判员 陈俊文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赵艳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十八条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的，不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责令他的家属或者监护人严加看管和医疗；在必要的时候，由政府强制医疗。
间歇性的精神病人在精神正常的时候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
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醉酒的人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
第五十五条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判处管制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与管制的期限相等，同时执行。
第五十六条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独立适用剥夺政治权利的，依照本法分则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