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最高法民申88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埃克斯晶圆代工集团(X-FabSemiconductorFoundriesAG)。住所地：德意志联邦共和国埃尔福特市。
代表人：RudiDeWinter，该公司首席执行官。
委托代理人：Anne-BeritBurger,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柴程贤，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武汉昊宏微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湖北省武汉市武汉东湖高新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邓力文，该公司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詹伟，男，汉族，1968年1月25日出生，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
再审申请人埃克斯晶圆代工集团（以下简称埃克斯集团）因与被申请人武汉昊宏微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宏公司）、詹伟国际货物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作出的（2017）鄂民终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埃克斯集团申请再审称：(一)昊宏公司应承担涉案债务。涉案《武汉昊昱和埃克斯晶圆代工集团的备忘录》（以下简称备忘录）英文原文中“takeover”一词的中文翻译属于一种解释，法院和当事人不能据此认定涉案债务仅由武汉昊昱微电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昱公司）承担,而不再由昊宏公司承担。在埃克斯集团诉昊昱公司（被告）、昊宏公司（第三人）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以下简称前案）中，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2）鄂武汉中民商外初字第00023号民事判决因被二审法院改判而未生效，且昊宏公司不是前案被告，故前案一审庭审笔录不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当事人最新的法律关系和意思表示来认定。（二）昊宏公司一直承认自己是埃克斯集团的债务人。埃克斯集团对此已经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其中最重要的证据是昊宏公司于2015年9月向埃克斯集团发出的《债权人通知书》，该通知书明确表明昊宏公司承认自己是埃克斯集团的债务人，埃克斯集团后来提交债权申报材料对此予以确认，而二审法院忽略分析这一重要证据。（三）昊宏公司与昊昱公司人格混同。昊宏公司与昊昱公司业务范围一样，注册地址重合，该两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股东都是詹伟，两公司高管和工作人员重叠和交叉，对外付款时主体互换，对外宣传时主体不分。这些事实都足以证明昊宏公司与昊昱公司人格混同，该两公司应当一并承担债务清偿责任。埃克斯集团已经充分证明昊宏公司与昊昱公司人格混同。在此情况下，二审法院要求埃克斯集团继续予以证明，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四）詹伟作为涉案债务承担的加入人，应当承担清偿责任。詹伟于2010年5月作出《公司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的说明》，承诺承担债务，公司股东作出的类似债务清偿承诺在法律性质上属于债的加入。詹伟于2010年5月起成为埃克斯集团的债务人，埃克斯集团请求詹伟承担债务清偿责任应当获得支持。詹伟承担涉案债务并不需要以昊宏公司作为埃克斯集团债务人为前提条件，二审法院将昊宏公司作为债务人视为詹伟承担债务的前提条件错误。（五）詹伟作为昊宏公司、昊昱公司的实际控股股东，利用该两公司的有限责任恶意逃避债务，应当对涉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詹伟的上述逃债行为，导致埃克斯集团的涉案债权近十年不能实现，严重损害埃克斯集团的合法权益。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揭开公司面纱”的相关规定，认定詹伟对涉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以保护埃克斯集团的合法权益，二审判决不认定詹伟应当承担清偿责任错误。综上，昊宏公司和詹伟应当对埃克斯集团承担债务清偿责任，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埃克斯集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认为，本案为国际货物销售合同纠纷。一、二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的一致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处理本案纠纷正确。根据埃克斯集团的再审申请，本案再审审查的重点是二审判决不支持埃克斯集团请求昊宏公司与詹伟承担债务清偿责任是否适当，主要涉及以下五个具体问题：（一）昊宏公司在备忘录签署后是否仍应继续承担涉案债务；（二）昊宏公司在备忘录签署后是否又重新确认其承担涉案债务；（三）埃克斯集团是否充分证明昊宏公司与昊昱公司存在人格混同情形；（四）詹伟是否应当根据涉案《公司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的说明》对埃克斯集团承担债务清偿责任；（五）埃克斯集团是否充分证明詹伟存在利用昊宏公司、昊昱公司的有限责任恶意逃避债务的情形。
根据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昊宏公司于2007年2月至2008年4月向埃克斯集团订购晶圆产品，由此欠付埃克斯集团部分货款382642美元。埃克斯集团授权代表泷泽秀树与昊宏公司市场部经理辛功（同时也是昊昱公司的总经理）于2008年9月2日在中国深圳协商，然后分别于同日与9月4日签署备忘录，备忘录以英文载明：“昊昱宣布承继（takeover）所有武汉昊宏关于埃克斯产品的权利、所有权和债务。”埃克斯集团在提起本案诉讼前，于2012年在一审法院提起前案诉讼〔案号：（2012）鄂武汉中民商外初字第00023号〕，请求昊昱公司承担涉案债务419931.93美元，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4年7月14日判决驳回埃克斯集团的诉讼请求。埃克斯集团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就前案于2015年5月16日作出（2015）鄂民四终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撤销前案一审判决；昊昱公司支付埃克斯集团382642美元及其利息。埃克斯集团在前案一审判决作出后，于2014年12月24日又在一审法院就上述同一货款及利息以昊宏公司和詹伟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埃克斯集团在前案起诉状中明确备忘录所涉债务转移“系免责的债务承担”，并在前案一审第二次庭审中明确：“昊昱公司承担债务，昊宏公司不再承担债务”。尽管前案一审判决被二审法院改判，且昊宏公司不是前案被告，但埃克斯集团在前案一审诉讼中所作上述陈述的客观性并不由此受影响，且前案二审判决确认前案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包括仍然认定埃克斯集团的上述陈述）。埃克斯集团提出其在前案一审诉讼中作出上述陈述不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备忘录的约定和辛功在昊昱公司、昊宏公司同时任职的事实，可以认定昊昱公司、昊宏公司和埃克斯集团一致同意将昊宏公司在其与埃克斯集团之间销售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昊昱公司，该约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关于合同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的规定。据此，昊宏公司已不再享有原合同中的权利，原合同中的义务也相应一并转移，昊宏公司不再承担涉案债务。对此，埃克斯集团在前案诉讼中作出的上述陈述也进一步予以印证。二审法院不认定备忘录所涉债务转移为并存的债务承担，并无不当。
埃克斯集团已经于2014年12月24日以昊宏公司、詹伟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后因昊宏公司待清算，昊宏公司清算组于2015年9月16日通知埃克斯集团申报债权。尽管昊宏公司清算组通知埃克斯集团申报债权，但并不能由此认定昊宏公司明确承认其是埃克斯集团的债务人，有关债权仍需要通过本案诉讼审理来认定。昊宏公司于2016年5月11日单方出具的《和解建议书》表明：二审法院已判定昊昱公司承担全部给付义务，主张昊宏公司有给付义务的法律依据不足。在备忘录签署后，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昊宏公司承诺承担涉案债务。埃克斯集团提出昊宏公司已经承认其是埃克斯集团债务人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昊昱公司与昊宏公司业务范围基本相同，昊昱公司是昊宏公司成立时持股51%的股东，詹伟是昊昱公司成立时持股90%的股东，在前案二审诉讼时詹伟同时担任昊昱公司和昊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但上述事实不足以说明昊昱公司和昊宏公司存在财产混同、账目混同、业务混同的情形，也不足以说明该两公司经营决策、对外业务等方面存在控制、交叉、重叠等关联关系，以致与其交易的第三人难以分辨交易对象究竟是该两公司中的哪一个公司或者在具体交易中将该两公司等同。相反，在备忘录等相关文件中，昊昱公司、昊宏公司和埃克斯集团对涉案债务承担的主体（昊昱公司）有明确约定，埃克斯集团并没有混淆昊昱公司、昊宏公司各自独立的人格。二审法院不认定昊宏公司与昊昱公司存在人格混同情形，并无不当。
涉案《公司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的说明》载明，昊宏公司由于资金周转困难，该公司股东会于2010年2月1日决议减少注册资本，通知债权人清理债务，债务清理完毕后，该公司全体股东承诺：如公司债务还存在没有清偿情况，公司减资前的债务由原来股东按减资前的出资额和出资比例承担；公司减资后的债务由新股东按减资后的出资额和出资比例承担，并承诺减资后不会侵犯债权人利益。昊宏公司、昊昱公司（作为昊宏公司的股东）于2010年5月17日在《公司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的说明》尾部盖章，詹伟在《公司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的说明》尾部落款“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处分别签字。詹伟在《公司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的说明》中承诺承担的清偿责任，是针对昊宏公司作为债务人没有清偿的债务。但是，在《公司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的说明》作出前，昊宏公司基于备忘录的约定已不再对埃克斯集团承担涉案债务，《公司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的说明》实际上并不涵盖涉案债务。埃克斯集团根据《公司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的说明》要求詹伟就涉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涉案债务的成立和转让均是昊宏公司与昊昱公司出面与埃克斯集团协商约定的，詹伟并未直接出面签订有关合同。埃克斯集团也未初步举证詹伟在作为昊昱公司、昊宏公司的股东期间存在出资不实、抽逃出资等行为。埃克斯集团主张詹伟存在利用昊宏公司、昊昱公司的有限责任恶意逃避债务的情形，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埃克斯集团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埃克斯晶圆代工集团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余晓汉
审 判 员 杨弘磊
审 判 员 黄西武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李 娜
书 记 员 陈 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