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晋民终字第3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万荣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山西省运城市万荣县。法定代表人：石永民，该联社理事长。委托代理人：范斌，山西南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吉平，女，汉族，住山西省乡宁县。委托代理人：卫翔，山西汾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席智民，现在临汾监狱服刑。委托代理人：李俊琴，山西诚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贾金昆，现在临汾监狱服刑。委托代理人：李俊琴，山西诚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万荣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万荣联社）因与被上诉人吴吉平及原审第三人席智民、贾金昆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运中民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万荣联社委托代理人范斌，被上诉人吴吉平委托代理人卫翔及原审第三人席智民、贾金昆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俊琴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5年9月17日，经中间人赵小军介绍，吴吉平携880万元汇票和20万元现金到原万荣县城北信用社主任席智民办公室，当场验票确认汇票真实后，席智民给吴吉平出具了两张整存整取定期储蓄存单，面额分别为500万元，一张账号为630002-008100018775，一张账号为630002-008100018652，年利率为2.25％，存款期限为一年，该存单加盖有万荣县城北农村信用合作社储蓄专用章，并盖有操作员薛丽霞私章。同时，席智民给吴吉平出具了两张保证到期支付函，并加盖了万荣县城北农村信用合作社公章。席智民按照15.72％比例支付赵小军好处费157.2万元（其中100万元计入储蓄存单中）。原审中，万荣联社对于两张保证到期支付函上加盖的万荣县城北农村信用合作社印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于吴吉平所持存单，经公安机关鉴定，结论为：存单上万荣城北农村合作信用合作社储蓄专用章与对应样本差异，反映出不同盖印印章的不同特征，为本质差异，为不同印章盖印所形成。鉴定结论对于操作员薛丽霞私章真伪未予反映。同时查明，2008年11月，原万荣县城北农村信用合作社与万荣县农村信用合作社合并，经批准更名为万荣联社，期间，吴吉平持存单取款，被万荣联社以其持有假有单为由拒绝兑付。另查明，在该院（2007）运中刑二初字第10号刑事判决、（2009）运中刑二初字第24号刑事判决及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08）晋刑二终字第156号刑事裁定书中，认定席智民、贾金昆犯伪造金融票证、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等罪，原万荣县城北信用社非单位犯罪。席智民、贾金昆将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借给他人后，已委托律师以个人名义起诉借款人，部分案件已审结。另公安机关在办案过程中，专门设立了“3.06'’账户，追缴以假存单吸收的存款，并按6.735％比例向吴吉平支付了673500元。原审中，吴吉平认为席智民系万荣城北信用社主任，其开具的存单，储户无法辨认真伪，其行为是职务行为，应由万荣联社兑付存单。万荣联社认为席智民、贾金昆的犯罪行为已被生效的刑事判决确定系个人犯罪，万荣联社不应承担责任。席智民、贾金昆的特别授权代理人称席智民、贾金昆愿个人承担责任。该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1、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2、万荣联社应否承担还款责任；3、本案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第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的问题。万荣联社主张吴吉平的损失应通过追赃途径解决，认为其另行起诉违反刑事法律相关规定。但根据相关刑事法律，该规定是指受害人不能再对刑事案件中被告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另行提起民事诉讼，并不包括其他民事责任主体。本案中，万荣联社所提供的刑事判决处理的是席智民、贾金昆因伪造票证、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等罪的个人犯罪，而吴吉平起诉的是万荣联社，案由是储蓄存款纠纷，要求担责的主体是万荣联社，席智民、贾金昆是万荣联社申请追加的本案第三人。故本案当事人跟刑事案件当事人不完全相同，万荣联社以重复起诉为由要求驳回起诉理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第二，万荣联社应否承担还款责任。吴吉平主张万荣联社承担还款责任，据此提供了存单两张及保证兑付函，经公安机关鉴定，该存单系假存单。第三人席智民、贾金昆用假存单吸收吴吉平存款，是个人犯罪行为，双方之间的存款行为及存单应为无效，第三人席智民、贾金昆个人应承担返还吴吉平交纳款项的民事责任。但席智民在吸收存款时是原万荣县城北信用社的法定代表人，而且款是在其办公室上班时间由吴吉平交付给席智民，席智民给吴吉平出具了存单，还出具了保证兑付函，万荣联社对于该保证兑付函上所盖公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以上事实足以证明原万荣城北信用社制度不健全，监管不利，管理混乱，其对于吴吉平存款损失具有过错，应承担过错赔偿责任。因原万荣城北信用社已合并变更为万荣联社，故该民事责任应由万荣联社承担。吴吉平为追求高额好处费，违反储蓄法规，利息损失应由其自负，其所得好处费1572000元及返还追赃款673500元，应从存单载明的款额中扣除。综上，第三人席智民、贾金昆实际应付吴吉平7754500元，万荣联社在席智民、贾金昆不能返还时，承担65％，即5040425元的补充赔偿责任。万荣联社在承担后，有权向席智民、贾金昆追偿。第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但对下列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支付存款本金及利息请求权……”本案是储蓄存款合同纠纷，吴吉平所行使的是支付存款本金及利息请求权，故万荣联社诉讼时效抗辩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之规定，判决：第三人席智民、贾金昆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吴吉平返还7754500元；如第三人席智民、贾金昆不能按期向吴吉平支付，万荣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承担65％的补充赔偿责任，即向吴吉平赔偿5040425元。三、驳回吴吉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000元，由吴吉平承担6550元，万荣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承担5000元，第三人席智民、贾金昆承担65450元。万荣联社上诉称：（一）原判程序违法，本案已经刑事诉讼程序依法处理，生效判决确定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通过追赃途径予以解决，其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与法相悖，应当依法裁定驳回起诉。（二）原判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为获取非法的高额回报、好处费，将款项交给犯罪分子并未与城北信用社形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实际交付原审第三人900万元，原审第三人支付好处费157.2万元，侦查机关追缴赃款后已经返还67.35万元，以上相减后原审第三人实际赔付的数额应当是675.45万元，而非原判认定的775.45万元。另外，被上诉人所持假存单上，“薛丽霞”是与存单同时打印，并非加盖的印章。（三）席智民在非法吸收存款过程中应被上诉人要求出具保证到期支付函，系犯罪行为的延续，并非债或合同的担保，不受法律保护。（四）席智民伪造金融票证，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行为，并非“经营活动”，更非表见代表。（五）被上诉人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驳回其诉讼请求。（六）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存单纠纷案件的案由人民法院可将本规定第一条所列案件，一律以存单纠纷为案由。实际审理时应以存单纠纷案件中真实法律关系为基础依法处理”的规定，本案应当适用该规定审理。综上，请求撤销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运中民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起诉或原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吴吉平答辩称：（一）答辩人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万荣联社主张驳回起诉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判程序合法。本案是储蓄合同纠纷，答辩人也不是对刑事案件中的上诉人提起诉讼，而是要求民事责任主体上诉人万荣联社承担民事责任，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正确，答辩人在上诉人处的办公场所将存款交付给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应认定答辩人与上诉人形成储蓄合同关系。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以法人名义从事经营活动，给他人造成经济损失的企业法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上诉人依法应承担兑付存款的义务。（三）保证函应作为城北信用社对债的担保，是合法有效的。原城北信用社主任席智民在答辩人存款时为答辩人出具保证书，进一步证实了储蓄合同成立的客观性，保证书是对债的一种担保，依法应受法律保护。（四）席智民吸收答辩人存款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属于“经营活动”，构成表见代理，席智民的犯罪行为不能免除上诉人的民事赔偿责任。答辩人在上诉人城北信用社办公场所将存款交付给原城北信用社法定代表人席智民，席智民接受存款的行为，属于法人经营活动的范畴，依法上诉人应承担责任。（五）本案不超过诉讼时效。答辩人在席智民案发后多次找上诉人相关人员要求兑付，均以席智民犯罪为由推诿，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院关于诉讼时的司法解释，答辩人请求支付存款本金及利息，上诉人以诉讼时效抗辩不能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应依法予以维持。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2、万荣联社是否承担还款责任；3、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首先，本案第三人席智民、贾金昆犯伪造金融票证、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等罪，已经生效刑事判决认定。刑事判决处理的是个人犯罪问题，而吴吉平在本案中起诉的是万荣联社储蓄存款合同纠纷，本案是因原万荣县城北农村信用合作社在存款业务中因管理不善、存在过错，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问题，故本案不属于重复诉讼。其次，刑事判决认定席智民、贾金昆犯伪造金融票证、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是个人犯罪行为，双方之间的存款行为及存单应为无效，席智民、贾金昆应承担返还吴吉平所给付本金的民事责任。但席智民是原万荣城北信用社的法定代表人，且被上诉人吴吉平是在上班时间，在席智民办公室将900万元款项交付席智民，席智民给其出具了存单，还出具了盖有公章的保证兑付函，被上诉人吴吉平有理由相信该存款行为合法有效。原万荣城北信用社内部管理混乱、监管不力，对其法定代表人对外给储户造成的损失，应承但一定的补充赔偿责任，其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席智民、贾金昆追偿。现原万荣城北信用社已合并变更为万荣联社，故该民事责任应由万荣联社承担。关于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数额问题，吴吉平交付席智民900万元，后收回好处费57.2万元，并通过公安部门返还67.35万元，尚有本金775.45万元未收回，对于尚未收回的本金，首先应向席智民、贾金昆追偿，不能追偿部分由万荣联社承担65%的补充赔偿责任。因吴吉平尚有机会从席智民、贾金昆处追偿部分存款，原审直接判令万荣联社承担65%即504.0425万元的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另外，因席智民、贾金昆尚在服刑期内，且其违规发放的贷款正被陆续追回，原审判令在判决生效十五日内由席智民、贾金昆支付吴吉平剩余本金，时间较短，本院酌情调整为在判决生效后六个月内，由席智民、贾金昆支付吴吉平剩余本金775.45万元。最后，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但对下列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支付存款本金及利息请求权……”吴吉平请求支付存款本金，故万荣联社诉讼时效抗辩不予支持，原审认定适当。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2015）运中民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2015）运中民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原审第三人席智民、贾金昆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个月内，向被上诉人吴吉平返还7754500元；三、变更（2015）运中民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若原审第三人席智民、贾金昆未能按期支付被上诉人吴吉平剩余本金，则由上诉人万荣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承担未付本金65%的补充赔偿责任，万荣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在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后可向席智民、贾金昆追偿。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7083元，由上诉人万荣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成 堃审 判 员  吴捷慧代理审判员  刘学仲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七日书 记 员  刘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