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27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海东，男，1980年2月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有忠，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则锋，男，1967年4月2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海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剑宏，江苏苏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寿云，男，1981年4月2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洪泽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贤锋，男，1973年6月1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东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琳，江苏众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秦海东因与被上诉人王则锋、张寿云、戴贤锋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4民初6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秦海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有忠、被上诉人王则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剑宏、被上诉人戴贤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琳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张寿云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秦海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王则锋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根据建设工程的相关法律规定，发包人将装饰装修工程发包给不具有装饰装修资质的个人的，承包合同无效。本案中，戴贤锋个人没有装饰装修资质，涉案装饰装修合同无效。在合同无效的情形下，应由发包人张寿云和投资人戴贤锋对王则锋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戴贤锋形成木工项目分包关系错误。认定有无工程承包或分包关系，应当从有无分包合同、承包人有无承包的资质、有无投资行为来作为判定�依据。上诉人在案涉工程中没有与张寿云或戴贤锋订有木工项目分包合同，上诉人是个人，没有装饰装修资质，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就木工项目有任何投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分包了戴贤锋的木工项目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上诉人与王则锋都是与戴贤锋或张寿云成立雇佣关系，王则锋与上诉人不存在雇佣关系。
被上诉人王则锋辩称，一、依照人身损害赔偿的有关司法解释，秦海东与张寿云、戴贤锋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秦海东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王则锋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即使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一审法院仅计算19年，存在错误。
被上诉人戴贤锋辩称，一、上诉人主张涉案装饰装修合同是无效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合同仅为装饰装修合同，并不涉及主体工程的建设，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加工承揽的范围。即使合同无效，也不影响秦海东作为王则锋的雇主承担相应的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秦海东是王则锋的雇主正确。王则锋一开始起诉的就是秦海东，而没有起诉戴贤锋。如果雇主是戴贤锋，王则锋不可能不知道戴贤锋的联系方式，这不符合市场规则。秦海东和王则锋来自同一个地方，所以秦海东雇佣王则锋更具有事实上的可能性。此外，秦海东在一审庭审中也多次陈述其与戴贤锋还有工人工资没有结清；三、王则锋和秦海东之间是个人雇佣，并不必然需要有分包合同，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分担各方责任比例合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寿云未作答辩。
王则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秦海东、戴贤锋、张寿云连带承担医疗费292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交通�500元、伤残赔偿金74346元，误工费40464元、护理费4500元、营养费13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2470元，合计15820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7日，张寿云为筹备女人主厨的相关营业事宜，委托吴定云与戴贤锋签订了一份《南京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将女人主厨项目承包给戴贤锋。该项目的木工部分由秦海东负责，秦海东通过案外人吴祥松（王则锋侄子）找到王则锋前来工作。王则锋于2016年3月8日在工作过程中，气钉飞入眼睛受伤，经两次住院治疗，共产生医疗费用29275元，其中第一次住院的23144元医疗费已由戴贤锋垫付。经鉴定，江苏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了省人医司鉴所[2016]临鉴字第342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王则锋右眼外伤后，行人工晶体植入术，目前人工晶体在位，构成十级伤残。王则锋外伤后，建议误工期为180�，护理期45日，营养期45日。
另查明，戴贤锋、秦海东无相关装修资质。戴贤锋主张王则锋自行拔出气钉的行为加重了损害后果，申请鉴定后因未缴纳鉴定费，致使该鉴定终止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张寿云将女人主厨的房屋装饰装修承揽给没有任何资质的戴贤锋施工，其在选任承揽人过程中未尽到应尽的安全注意义务，存在一定的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王则锋作为木工，在施工过程中未佩戴相关的防护用具，未尽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导致眼睛受伤，其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
关于王则锋的雇主问题，秦海东主张其与王则锋均受雇于戴贤锋做点工，而戴贤锋则主张其按每平米150元将木工部分包清工给了秦海东，因戴贤锋、秦海东与王则锋各方之间为均未签订相应的书面协议，导致对各方的关系及权利义�各执一词。综合各方在庭审过程中的陈述，法院认定秦海东从戴贤锋处分包了木工项目，并雇佣了王则锋进行施工。戴贤锋明知秦海东不具备相关资质，而将木工部分分包给秦海东，秦海东明知自己没有资质，仍雇佣王则锋进行施工，未采取安全保障措施，落实具体安全生产的设施，故秦海东与戴贤锋应根据自身过错承担相应的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王则锋的损失：
1、医疗费29275元，第一次住院产生医疗费用23144元，由戴贤锋垫付，第二次住院产生医疗费用6131元。对该事实双方无争议，法院予以认定。
2、住院伙食补助费。王则锋主张300元（20元/天*15天），王则锋已提供出院记录等证据予以证明，故法院予以支持。
3、交通费。王则锋主张500元，因王则锋未提供任何票据予以证明，法院酌定产生费用300元。
4、残疾赔�金。王则锋主张74346元（37173元×2），戴贤锋认为王则锋系农村居民，不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法院认为，王则锋在涉案工程中虽收入来源于城市，但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在城镇常年务工，主要收入来源为城市，故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的十级伤残，依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共计30888.3元（16257元×19×10%）。
5、误工费。王则锋主张40464元（按照2015年度江苏省建筑装饰和其他建筑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8674元，日工资224.8元，误工期180天），戴贤锋主张其误工费标准过高。法院认为，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关于误工标准，结合王则锋在涉案工程中的实际收入、本地相同行业的工资水平并适当考虑王则锋的职业特点决定其并非每日都有工作的状况，酌定为每日160元。鉴定意见误工期为180天，法院予以确认，故误工费�28800元。
6、护理费。王则锋主张4500元（100元/天*45天），并提供司法鉴定意见书、出院记录等证据予以证明。戴贤锋主张其住院期间按照60元/天，出院按照55元/天计算，并表示王则锋第一次住院期间是由自己找人进行护理的。法院认为，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关于护理期限，鉴定意见为45天，法院予以确认。关于护理标准，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当事人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王则锋未提供相关的护理费发票，故法院酌定护理费共计3600元（80元/天*45天），其中如果戴贤锋已支付护理人员工资，可进行相应抵扣。
7、营养费。王则锋主张1350元（30元/天*45天），并提供司法鉴定意见书、出院记录等证据予以证明。法院认为，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关于营养期限，鉴定意见为45天，法院予以确认。关于赔偿标准，王则锋构成十级伤残，确有加强营养的必要，对于王则锋的主张，予以认可。
8、精神损害抚慰金。王则锋主张5000元，戴贤锋认为受伤系其自身过错造成，不予认可。法院认为，涉案事故造成王则锋十级伤残，确会造成一定精神损害，对该项诉请予以支持。
9、鉴定费。王则锋主张2470元，有票据为证，予以确认。
综上计算，王则锋共计损失为101983.3元，该损失应按各自的过错比例进行分担。法院酌定王则锋自行承担20%，张寿云承担20%，秦海东承担30%，戴贤锋承担30%，其中秦海东与戴贤锋相互对对方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王则锋各项损失合计101983.3元，由张寿云赔偿20396.66元，秦海东赔偿30594.99元，戴贤锋赔偿30594.99元，扣除已垫付的23144元，戴贤锋尚应支付7450.99元。上述款项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王则锋，其中秦海东与戴贤锋相互对对方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王则锋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38元，由王则锋负担467.6元，张寿云负担467.6元，秦海东负担701.4元，戴贤锋负担701.4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门诊病历、出院记录、住院费用清单、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鉴定意见书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秦海东是否系王则锋的雇主，一审法院认定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否正确；二、秦海东应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来看，秦海东通过吴祥松打电话让王则锋来干活，王则锋作为木工，工资为250元／天，在秦海东处领取，接受秦海东的管理，而秦海东与戴贤锋约定的报酬结算方式则为木工部分150元／平方米，由戴贤锋与秦海东结算报酬。综合报酬结算方式、发放主体等因素，可以认定秦海东是王则锋的雇主。秦海东主张王则锋雇主为戴贤锋，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王则�由秦海东雇佣，为其提供劳务，秦海东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故本案案由应为提供劳务受害者责任纠纷。
关于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张寿云因女人主厨项目装饰装修需要，与戴贤锋签订施工合同，双方之间形成承揽法律关系。施工过程中，戴贤锋将该工程木工部分发包给秦海东，秦海东雇佣王则锋从事木工工作，王则锋在此过程中受伤。一审法院认定各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二，秦海东应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王则锋与秦海东之间是提供劳务者和接受劳务者关系，故双方应按各自过错承担相应责任。王则锋在施工过程中没有佩戴安全防护装置，疏于注意，以致发生事故，其自身具有一定过错；秦海东作为雇主未尽到安全保障和提醒义务，对王则锋受伤存在较大过失。戴贤锋明知自己和秦海没有装饰装修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仍然以个人名义承包工程，并将木工部分发包给秦海东，具有明显的过错，应与秦海东互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张寿云作为定作人，将女人主厨的装饰装修工程承揽给无资质的戴贤锋，存在选任承揽人不当的过错，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各方当事人过错及本案的具体情况，一审法院按照王则锋自行承担20%、秦海东承担30%、戴贤锋承担30%、张寿云承担20%，秦海东与戴贤锋之间互相就对方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认定各方当事人责任比例基本适当。秦海东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被上诉人王则锋定残时已年满59周岁，故王则锋的残疾赔偿金应计算二十年，一审判决按19年计算有误，应予纠正。王则锋的残疾赔偿金应为16257元／年×20年×10%＝32514元，总损失为103609元，其中张寿云赔偿20721.8元，秦海东赔偿31082.7元，戴贤锋赔偿31082.7元，扣除其已垫付的23144元，尚应给付7938.7元。
综上，秦海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但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4民初68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4民初68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则锋各项损失合计103609元，由张寿云赔偿20721.8元，秦海东赔偿31082.7元，戴贤锋赔偿31082.7元，扣除已垫付的23144元，戴贤锋尚应支付7938.7元。上述款项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王则锋，其中秦海东与戴贤锋相互对对方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38元，由王则锋负担467.6元，张寿云负担467.6元，秦海东负担701.4元，戴贤锋负担70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秦海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剑飞
审判员 王长春
审判员 左自才
二〇一七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苏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