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9民终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翟法连，男，1953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盐城市亭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建国，盐城市亭湖区大洋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市盐都支公司，住所地在盐城市建军东路56号（A）。
法定代表人：张兆庆，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长春，江苏知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翟法连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市盐都支公司（以下简称盐都人寿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5）亭民初字第2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翟法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盐都人寿公司从2013年3月22日起按月支付翟法连因未依法缴纳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费造成的养老保险待遇损失，并随着当地企业退休人员养老保险金水平调整而调整（或一次性支付翟法连养老保险待遇）。事实与理由：1、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保险代理人应当取得相应的资格证书才能从事个人保险代理业务。翟法连并不具备保险代理人的资格，也没有从事过代理业务，公司未发放过代理手续费。1992年7月4日，盐都人寿公司发文聘用翟法连为便仓保险所主任，后又下发相应的乡镇保险员工资实施办法，翟法连的工资即是按照该办法确定的标准发放的。2000年7月1日，盐都人寿公司下文聘用翟法连为便仓所经理。因此，公司先后聘用翟法连为保险所副主任、经理职务，上班有固定的工作场所和岗位，并按照公司的工资制度向翟法连发放工资，翟法连从事的工作是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属于保险营销员，完全符合劳动关系构成要件。劳动关系应当自用工之日建立，不是从劳动人事部门审批之日建立。劳动关系存续的期限与“劳动部门视同缴费年限”是两个不同概念，不应混为一谈，故翟法连与公司在2001年12月29日前存在劳动关系。2、翟法连与公司在2001年12月29日之前已经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在2001年12月29日签订了协议书时劳动关系仍然存续，并未解除，也未结算经济补偿金。协议书中关于“翟法连不再担任保险所主管之职，并按月支付固定津贴至退休年龄止”的约定，实际上是内退性质，即便翟法连后又与公司建立了保险代理关系，也不能取代双方仍然存在劳动关系。因此，翟法连在2001年12月29日之后仍然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3、翟法连主张的是养老保险待遇损失，因在退休前并不存在养老保险待遇损失，故该损失的仲裁时效应当自翟法连2013年3月22日达到退休年龄之后才可以计算。而翟法连在2010年11月份、2011年8月份就已经多次与单位协商并主张权利，直到2015年2月3日才得到书面答复，符合时效中断、中止的情形，因此本案不存在超出仲裁时效的问题。
盐都人寿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翟法连的上诉请求。
翟法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盐都人寿公司从2013年3月22日起按月向翟法连支付养老保险待遇损失，并随当地企业退休职工养老金水平而调整（标准按社会保险机构核定的最低交费基数交满15年职工可享受的养老金来确定）。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2年3月10日，中国人民银行盐城分行下发《关于贯彻落实〈江苏省保险代办机构管理暂行规定〉的补充通知》（盐人银发[1992]39号），补充通知主要内容为：“一、对市保险公司原已批准的保险代办机构由保险公司负责整顿，……对整顿后仍达不到要求的，一律予以撤销。……三、保险代办机构的名称一律定名为保险服务所，对前一阶段已批的保险代办所需更名为保险服务所，也应报市人行批准。四、保险代办机构应配备3名以上的合格代办人员，初建阶段可暂为2人，展业一年内必须达到3人。……。”1992年7月4日，中国人保盐城市郊区公司向下属各保险所下发了《关于聘用祁太增等五名同意任职的通知》（盐郊保[1992]44号），主要内容为：“……，聘用翟发然（翟法连）为便仓保险所副主任。”1996年4月，因寿险、财险分业经营体制改革的需要，中国人民保险公司盐城市郊区支公司分立为中保人寿保险有限公司盐都县支公司、中保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盐都县支公司。1999年3月，中国保险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批准中保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更名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保人寿保险有限公司盐都县支公司后更名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市盐都支公司。自1996年4月1日，盐都人寿公司为翟法连投保了养老还本商业保险，达到退休年龄后每月领取200元。2000年7月1日，盐都人寿公司向下属各保险所下发了《关于聘用陈付涧任职的通知》（国寿都发[2000]27号），主要内容为：“……聘翟法连为便仓保险所经理，聘祁如俊为龙冈保险服务所经理，……”。2000年1月5日，翟法连填写《中国人寿盐城公司个人代理人应聘登记表》，其主要信息为：“翟法连，男，1953年3月22日出生，中共党员，非农业户口，……大专学历，1997年6月毕业于盐都县党校，……工号00238……”2001年9月15日，盐都人寿公司在盐阜大众报刊登公告一则，内容为：“根据盐都县政府关于整顿市场经济秩序和规范保险市场行为的要求，……兹将经工商行政管理工作机关登记，享有人寿保险经营资格的服务机构重新公告如下：服务机构名称：伍佑保险所，地址：伍佑填通济路，负责人：翟法连；服务机构名称：便仓保险所，地址：便仓镇仓中路，负责人：翟法连；……服务机构名称：龙冈保险所，地址：龙冈镇盐兴中路，负责人：祁如俊；……”2001年12月29日，盐都人寿公司（甲方）、翟法连（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乙方从2002年1月1日起不再担任便仓保险所（团队）主管。乙方如愿意继续从事个人代理行业，在选择其它非主管岗位（保全）时有优先权。从2002年1月1日后，乙方的个人发展根据《保险代理人管理规定》执行。……甲方从2002年1月1日起，每月发放固定津贴150元，直至乙方符合法定退休年龄时止（如后人高于此标准，也相应增加）。”2002年1月1日，盐都人寿公司（甲方）、翟法连（乙方）签订《个人代理人保险代理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在盐城市行政区划范围内，以甲方名义代甲方办理个人人身保险业务，乙方在本合同有效期内按照约定范围从事代理活动所产生的保险责任由甲方承担。甲方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乙方代理手续费（佣金）。本合同及相关文件内容均不直接或间接构成甲方与乙方之间有雇主与雇员关系。2006年2月，中国人寿盐城公司对下属各单位、部门下发《关于加强对原乡镇保险代办员转入营销机制后管理的规定》（国寿人险盐发[2006]17号），主要内容为：“自恢复国内保险业务以来，为了大力发展农村保险，原盐城市人民保险公司所辖经营单位先后在乡镇招收了一批保险代办员（亦称保险员）。1996年4月产、寿险公司分业经营时，大部分乡镇保险代办员分流到我市系统，1999年前后已分批全部转入营销机制管理。……一、根据中国人民银行的文件规定，原乡镇保险代办员主要从事农村保险代理工作，和保险公司为代理关系。二、……对于1996年产、寿险公司分设时分流到我公司且于2005年7月底仍在岗的原乡镇保险代办员（以连续营销工号为准），凡已办理了商业养老保险且月领金额不低于200元的，均维持原标准并归被保险人所有。如在规定年龄离司后月领商业养老保险金低于200元的（中途自行退保的应累计计算），可给予一次性适当经济补助，具体标准由各县（市、区）支公司制定，补助金由所在公司承担。中途已离司的原乡镇保险代办员一律不得享受相关补助。”2011年8月起，翟法连、张玉康、祁如俊、王学洪等人为落实养老金、医疗保险待遇问题，多次找盐都人寿公司交涉，并向其上级单位信访。2015年2月3日，盐都人寿公司作出《关于对翟法连信访事项的答复》，其主要内容为：“你（翟法连）与我公司（盐都人寿公司）之间系保险代理合同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应适用《保险法》及《保险代理人管理规定》等相关规定调整，不适用《劳动法》及相关法律法规调整。你提出的‘要求按照国家劳动部门的相关规定给予退休养老和退休医疗待遇’的诉求，系《劳动法》所调整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必须要以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鉴于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你提出的相关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满足。”2015年4月27日，申请人翟法连以盐都人寿公司为被申请人向盐城市亭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亭湖劳动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被申请人盐都人寿公司支付养老保险待遇损失。当日，亭湖劳动仲裁委书面征求申请人翟法连意见是否同意该委受理，翟法连表示不同意。亭湖劳动仲裁委出具书面征询意见书后，翟法连遂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一）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具有人身依附性，1995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施行前，劳动关系主要依据政策调整，在当时的计划经济时期，国有企业与职工的关系受劳动人事制度的严格限制，劳动用工也是实行严格的计划用工政策，所有劳动用工均由国家计划安排，实行编制定员，被告属于全民所有制企业，按当时劳动部《全民所有制公司职工管理规定》、《关于全民所有制公司机构、编制审批工作通知》的规定，国有公司职工的劳动关系需经劳动人事部门的审核、批准。翟法连自述“其于1992年8月从便仓村党支部书记调任便仓保险所副主任”，但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其诉称的“工作调动”经过劳动人事部门的批准。同时，保险员以所在保险公司名义向客户销售人寿、财产保险的行为系基于身份隶属关系而产生的履职行为，而个人保险代理人以被代理保险公司名义向客户销售人寿、财产保险的行为系基于保险代理合同关系而产生的意定代理行为，两者在法律行为的性质上存在根本区别。翟法连主张2001年12月29日双方签订的协议是“内退养老协议”，无论是从协议的字面含义还是条文内容上均反映不出翟法连诉称的“内退”的内容和精神。故翟法连提出在2001年推行个人保险代理人制度后，其与中国人寿盐都公司之间同时建立劳动关系、保险代理关系的诉称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二）双方之间并无劳动法意义上的用工事实。虽然盐都人寿公司对翟法连有业绩考评要求，并在经营模式、工作方法、财务管理等方面进行严格的监督管理，但这都是按照我国保险法中保险人对保险代理人的有关规定来进行管理，在性质上属于行业监管，不属于劳动法规定的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管理。（三）翟法连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劳动仲裁时效。双方于2002年1月1日签订《个人代理人保险代理合同》，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为保险代理关系。如翟法连认为在签订个人保险人代理合同前，其与中国人寿盐都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也应当在签订个人代理人保险代理合同之日起1年内提起劳动仲裁。根据翟法连提交的证据，翟法连主张劳动关系相关权利的最早时间是2011年8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早已超过劳动仲裁时效。（四）人寿盐都公司代翟法连投保的商业养老保险，并非社会养老保险，二者的性质不同。综上，盐都人寿公司与翟法连之间是保险合同代理关系非劳动关系，双方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相关规定来确定彼此间的权利和义务。因此，翟法连要求判令盐都人寿公司给付按照劳动部门规定的应当享受的退休待遇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判决如下：驳回翟法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翟法连负担，免交。
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盐都人寿公司与翟法连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盐都人寿公司是否应当向翟法连支付因未依法缴纳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费造成的养老保险待遇损失。
1、关于翟法连与盐都人寿公司2002年1月1日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实施之前，单位与职工之间的关系主要依靠相关政策予以确立和调整，在此情况下，单位与职工之间的有明显的行政计划性和指令性，因此符合相关政策、并经过批准的即成立劳动关系。便仓保险所是原人保公司盐城郊区支公司、人寿公司盐都支公司的下属机构，与原人保公司盐城郊区支公司、人寿公司盐都支公司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经营业务范围是原人保公司盐城郊区支公司、人寿公司盐都支公司经营业务的一个组成部分，并受原人保公司盐城郊区支公司、人寿公司盐都支公司指导、协调和管理，且任命行为存在于上下从属关系之间，原人保公司盐城郊区支公司、人寿公司盐都支公司任命翟法连为由其管理的下属机构便仓保险所的副主任及经理，故能够认定原人保公司盐城郊区支公司、人寿公司盐都支公司与翟法连在2002年1月1日前存在劳动关系。
2、关于翟法连与盐都人寿公司2002年1月1日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随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颁布和事实，劳动法概念下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逐渐清晰：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的组成部分等。在此背景下，全国保险行业均根据其行业特征，对其机构设置、人员性质、雇（聘）用方式进行了调整，对劳动关系予以进一步明确，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因此，翟法连与盐都人寿公司之间的关系已经不符合法律所规定的劳动关系的概念和特征，盐都人寿公司与翟法连于2001年12月29日签订协议书即是对双方之前依据相关政策规定确立的劳动关系予以解除，并在2002年1月1日签订了个人代理人保险代理合同书对双方保险代理关系的进一步明确。翟法连认为，其未取得保险代理人的资格证书，也未从事过保险代理业务，但该问题仅涉及其与盐都人寿公司签订的个人代理人保险代理合同书的效力以及是否实际履行的问题，并不能由此推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翟法连认为，其与盐都人寿公司之间的关系符合“内退”的特征，应当属于“内退”性质。而“内退”也是属于政策性概念而非法律性概念，内退必须符合一定的条件，如企业因生产经营发生困难不能正常生产，而无法安置工作岗位的职工，在职工本人自愿、企业同意、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5年的情况下才能办理相关内退手续，而翟法连的情况并不符合上述条件，因此不属于内退的情形。因此，翟法连与盐都人寿公司在2002年1月1日之后并不存在劳动关系。
3、关于盐都人寿公司是否应当向翟法连支付因未依法缴纳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费造成的养老保险待遇损失的问题。因盐都人寿公司与翟法连在2002年1月1日之后不再存在劳动关系，故翟法连要求盐都人寿公司向其支付因未依法缴纳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费造成的养老保险待遇损失的诉讼请求不能支持。
综上所述，翟法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翟法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瑞星
审判员 史宏春
审判员 王 珩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成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