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2民终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株洲市中医伤科医院，住所地株洲市天元区圆方路***号。
法定代表人：袁仕炜，系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健，湖南法健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系该单位行政科副科长，男，1974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为承认、放弃、变更、反驳诉讼请求，提起反诉，进行和解）。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株洲伟业建筑专业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株洲市芦淞区建设中路92号。
法定代表人：黄伟林，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树林，系社区推荐的公民代理，男，1965年9月25日，汉族，经常居住地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长江北路康华小区**栋***号。公民身份号码：。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提起反诉、上诉或申请撤诉，申请执行等诉讼权利)。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湖南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新华东路1197号。
法定代表人：刘小红，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海翠，系该公司的法务，女，1984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落芙蓉区芙蓉中路二段80号，公民身份号码：4311021984********。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为调查取证，参加开庭审理，代为答辩、提起反诉，代为参加调解或和解，代为签署、送达、接收有关法律文书等）。
上诉人株洲市中医伤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株洲伟业建筑专业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业建筑公司）、湖南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建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2016）湘0211民初28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株洲市中医伤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健、陈伟，被上诉人伟业建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树林，被上诉人中天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海翠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株洲市中医伤科医院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2、判决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其理由是：一、一审法院审理本案举证责任分配不公，直接导致上诉人的鉴定申请无法开展，属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判决显示公平；二、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两张签证单所涉工程为新增工程”，且声称该两张签证单无第三人中天公司代表签字，则“可见增加的工程是直接由被告发包给原告。”上述认定于理不通，于法无据；三、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新增加的工程的工程款已过诉讼时效期间；四、被上诉人施工的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
被上诉人伟业建筑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中天建设公司答辩称：1、本案的项目是本公司经过上诉人的同意委托给被上诉人伟业建筑公司，上诉人在分包施工协议上签字并加盖公章予以认可；2、工程完工后，答辩人未收到该部分工程（外墙保温、屋面防水等分包协议范围内工程）的工程款，而芦淞区审计局关于上诉人住院大楼主体工程造价的审计报告也未将该分项工程的工程款计算在内；3、根据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施工合同，答辩人有权将消防、弱电等分项工程指定给有专业施工资质的单位施工；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伟业建筑公司之间争议的工程是由上诉人直接发包给伟业建筑公司，工程款也应由上诉人直接支付给伟业建筑公司，所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争议标的与答辩人无关。
被上诉人伟业建筑公司一审诉请：1、被告株洲市中医伤科医院支付原告工程款535941.13元，并自2013年11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逾期利息至实际履行完毕；2、被告株洲市中医伤科医院返还原告质保金88490元，并自2014年9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至实际履行完毕；3、被告株洲市中医伤科医院支付原告司法审计费用8000元；4、被告株洲市中医伤科医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10月15日，被告株洲市中医伤科医院与第三人中天建设公司签订《株洲市中医伤科医院住院大楼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被告将住院大楼工程一栋、十二层框架结构，建筑面积约11151㎡的工程发包给第三人施工。双方约定：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工期、包质量、包现场安全和文明施工；开工时间为2007年10月8日，合同工期420天，采取可调价合同，合同价款暂定为16094422.93元；消防、弱电等由发包人指定有专业施工资质的单位分包。被告向第三人中天建设公司、株洲市建设监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建设单位项目负责人任命书：决定任命其副院长唐国建为工程项目负责人，员工唐小勇为现场施工代表。2009年11月12日，株洲市芦淞区审计局对被告株洲市中医伤科医院的土建主体和水电预埋部分进行了审计，施工方为第三人中天建设公司，该工程施工单位送审金额为11647876.47元，审计核减认定金额为8595883.08元，该款项被告已全部直接支付给第三人。2010年1月13日，第三人承包的工程整体验收通过。
2008年7月18日，第三人与原告签订《分项施工协议》，约定：第三人将株洲市中医伤科医院住院楼工程的外墙保温工程、外墙乳胶漆工程、屋面防水保温工程、卫生间防水工程发包给原告施工；由原告包工包料、包工期、包质量、包文明施工，总承包价包干；开工时间为2008年7月28日，竣工日期2008年9月30日，总工期60天；工程结算承包价1488489.63元包干，该分包项目所有工程款项由建设方即被告株洲市中医伤科医院直接支付给原告；保修期按国家有关规定执行。合同签订当日，被告株洲市中医伤科医院在该《分项施工协议》上签署同意该分包协议的意见，并加盖公章确认。被告于2008年10月15日至2012年1月19日期间向原告转账支付了工程款140万元。
2009年1月11日，原告制作两张现场签证单，被告现场施工代表唐小勇于2009年1月12日签署：以上工程量及工日属实，价格以审核后为准。监理单位亦于同日在该两张签证单签属：本工程量属实，并盖章确认。2013年9月15日，被告现场施工代表唐小勇收到原告《建筑工程结算书》一份，并在结算书右下方载明：“今收到我院外墙装修工程结算书壹份，共捌页，其中大包干部分系合同内造价，增加项目部分造价造成以审计部门审核为准，唐小勇，株洲市中医伤科医院，2013年9月15日”。2015年12月14日，本院委托湖南华信求是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涉诉的两张现场签证单确认的工程造价核定金额为535941.13元，原告为此支付司法鉴定费用8000元。
原告因与被告就返还质保金和两张现场签证单所涉工程款的结算发生纠纷，遂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另，2016年12月19日，被告申请鉴定原告与第三人的《分项施工协议》中或者被告与第三人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是否包含涉诉的两张现场签证单的工程量，本院依法准予，并委托湖南建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进行鉴定。2017年7月28日，该鉴定机构以未提交工程竣工图纸或施工图纸而无法证明外墙抺水泥砂浆及屋面水泥压光是否含在湖南中天建设有限公司施工范围内为由申请退案，本院以此为依据终止本次司法鉴定。
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于2012年7月6日、2014年11月22日公布的6个月内贷款年利率均为5.6%。
以上事实有经当事人庭审质证的《分项施工协议》、签证单2份、付款凭证10张、《建筑工程结算书》、项目任命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监理合同、节能保温功能质量验收、审计局关于中医伤科医院住院大楼主体工程造价的审计报告、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用发票等证据材料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予以证明，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1、原告诉请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2、被告是否应返还原告质保金；3、被告是否应支付原告两张现场签证单所涉工程款。现具体分析如下：
一、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原告诉请的款项包括质保金和两张现场签证单所涉工程款。对于质保金，因原告提交的证据仅有外墙保温部分的质量验收报告，无外墙乳胶漆工程、屋面防水保温工程、卫生间防水工程项目的质量验收报告，故一审法院按第三人承包的整个工程验收时间即2010年1月13日视为原告分包工程的验收时间，又因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分项施工协议》中约定保修期按国家有关规定执行，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之规定，屋面防水工程的保修期限为5年，故原告对于质保金的诉讼时效应从2015年1月13日开始起算。
对于签证单所涉工程款，因原告分包工程于2010年1月13日竣工验收，被告最后一次支付原告工程款的时间为2012年1月12日，且被告现场施工代表唐小勇于2013年9月15日签收了原告提交的《建筑工程结算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故签证单所涉工程款的诉讼时效因原告一方提出要求和被告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诉讼时效期间从2013年9月15日重新计算。
本案中，原告于2015年1月向本院提起诉讼，原告诉请的款项包括质保金和签证单所涉工程款均未超过诉讼时效，故一审法院对被告提出以2009年交付之日开始起算诉讼时效的辩称不予采纳。
二、关于被告是否应返还原告质保金的问题。被告将其住院大楼工程一栋、十二层框架结构，建筑面积约11151㎡的工程发包给第三人，第三人将住院大楼外墙保温工程、外墙乳胶漆工程、屋面防水保温工程、卫生间防水工程分包给原告。根据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分项施工协议》的约定，承包方式为总承包价1488489.63元包干，付款方式为被告直接支付给原告。后被告分批支付给原告工程款140万元，原告与被告均认可下差的88489.63元是质保金。因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分项施工协议》约定保修期按国家有关规定执行，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之规定，屋面防水工程的保修期限为5年。现被告辩称原告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因被告并未提起反诉亦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在保修期内因质量问题产生了维修费用，故一审法院对该辩称不予采纳，被告应在保修期满后（2015年1月13日）退还原告质保金88489.63元。对于逾期支付质保金的利息损失，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故被告应自2015年1月1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原告逾期未返还质保金的利息损失。
三、对于签证单所涉工程款，被告申请鉴定原告与第三人的《分项施工协议》中或者被告与第三人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是否包含涉诉的两张现场签证单的工程量，后鉴定机构以未提交工程竣工图纸或施工图纸而无法证明外墙抺水泥砂浆及屋面水泥压光是否含在湖南中天建设有限公司施工范围内为由申请退案，一审法院以此为依据终止本次司法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管理办法》第四条、第五条的规定，建设单位应当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15日内，向相关建设主管部门办理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而备案时提交的文件中就包括竣工图纸和施工图纸。被告作为建设单位和司法鉴定的申请方，需按司法鉴定机构的要求提交鉴定所需的竣工图纸和施工图纸，现因未提供而导致终止鉴定，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
另，根据中国建设工程造价管理协会于2002年发布的《工程造价咨询业务操作指导规程》中对工程签证定义为：按承发包合同约定，一般由承发包双方代表就施工过程中涉及合同价款之外的责任事件所作的签认证明。现被告无证据证明两张签证单不是一般意义的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被告单位的现场施工代表唐小勇在原告交付的《建筑工程结算书》上注明：“今收到我院外墙装修工程结算书壹份，共捌页，其中大包干中部分系合同内造价，增加项目部分造价以审计部门审计后为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两张签证单所涉工程为新增工程。
被告辩称其与原告不存在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原告与第三人签订了《分项施工协议》，但本案涉诉的现场签证单是涉及合同价款之外的责任事件所作的签认证明，该现场签证单由被告的现场施工代表唐小勇、监理单位代表、施工单位代表三方签字确认，无第三人中天建设公司代表签字，可见增加的工程是直接由被告发包给原告。故一审法院对被告该辩称不予采纳，而支持原告要求被告向其支付两张签证单所涉工程款的诉讼请求。
本案在原审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湖南华信求是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涉诉的两张现场签证单确认的工程造价核定金额为535941.13元、司法鉴定费用8000元。故被告应向原告支付新增工程的款项为535941.13元、司法鉴定费用8000元。至于逾期付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本案原、被告双方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而原告请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逾期利息无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部分支持。至于利息起算时间，根据《建筑工程施工发包与承包计价管理办法》第十八条之规定，发包方应在收到竣工结算文件后的约定期间内向承包方提出由工程造价咨询企业出具的竣工结算文件审核意见，逾期未答复的，按照合同约定处理，合同没有约定的，竣工结算文件视为已被认可，若发承包双方在合同中对期限未明确约定的，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执行，国家没有规定的，可认为其约定期限为28日，被告应在收到原告提交竣工结算文件（2013年9月15日）后的28日内向原告答复，即被告应于2013年10月14日支付原告工程款，现原告主张自2013年11月11日起算逾期利息，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参照《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管理办法》第四条、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建筑工程施工发包与承包计价管理办法》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株洲市中医伤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株洲伟业建筑专业技术有限公司质保金88489.63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5年1月13日起按年利率5.6%计付利息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限被告株洲市中医伤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株洲伟业建筑专业技术有限公司两张签证单所涉工程款535941.13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3年11月11日起按年利率5.6%计付利息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三、限被告株洲市中医伤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株洲伟业建筑专业技术有限公司支付司法鉴定费8000元；四、驳回原告株洲伟业建筑专业技术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1822元（原告已预交2000元，剩余的9822元缓交至执行阶段）由原告株洲伟业建筑专业技术有限公司承担1792元，由被告株洲市中医伤科医院承担10030元。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无异。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案二审各方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应当退还被上诉人伟业建筑公司质保金及是否应当支付签证的工程款？本案中，被上诉人伟业建筑公司完成了分包合同约定的工程量，同时也完成了签证的工程量，上诉人除支付了合同约定的工程量的工程款外，对签证的工程量的工程款未支付，上诉人认为该部分工程量应包含在其与被上诉人中天建设公司的总价包干合同中，故不应由其支付，本院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中天建设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合同价款为16094422.93元，而上诉人与中天建设公司的结算经审计后实际为8595883.08元，从审计确定的工程结算中看，并不包含被上诉人伟业建筑公司所完成的合同工程量和签证工程量，故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伟业建筑公司签证的工程量的工程款并不构成重复支付，上诉人应当支付签证的工程款。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质保金的问题，因被上诉人伟业建筑公司所完成的项目保修期为五年，从完工之日起，已超过保险期限，上诉人虽提出被上诉人完成的工程有质量问题，但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也未提出反诉，故上诉人应当支付质保金。上诉人还提出“被上诉人伟业建筑公司要求支付签证部分工程款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对上诉人该项理由，一审法院已作出论述，认为被上诉人的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本院认同，不再赘述。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正确。上诉人的各项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44元，由上诉人株洲市中医伤科医院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易文胜
审判员 李少华
审判员 邓画文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罗茜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