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6）最高法行申412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江西省信丰县大塘埠镇万星村新屋里小组。
诉讼代表人李儒根，男，1965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信丰县。
委托代理人朱俊军，江西海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西省信丰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西省信丰县政府大院内。
法定代表人黄蕙，该县县长。
再审第三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江西省信丰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住所地江西省信丰县嘉定镇蓝家巷106号。
再审第三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罗思源，男，1966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信丰县。
再审第三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罗剑，男，1987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信丰县。
再审第三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欧致刚，男，1971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儋州市。
江西省信丰县大塘埠镇万星村新屋里小组（以下简称新屋里小组）因诉江西省信丰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信丰县政府）土地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赣行终42号行政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马永欣、审判员阎巍、代理审判员袁春湘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91年4月25日,原江西省信丰县农业生产资料公司(以下简称信丰县农资公司)与信丰县大塘埠镇万星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万星村委会)签订协议书,万星村委会将涉案宗地出售给原信丰县农资公司建化肥、农药销售点,由信丰县农资公司一次性补偿万星村委会4000元,万星村委会在该协议书盖章,村委会代表“张诗忠”签字确认;信丰县大塘埠镇人民政府以及信丰县供销社均在该协议书签章。1992年6月2日,万星村委会与新屋里小组签订《关于征用山地的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一条约定万星村委会征用新屋里小组105国道边40米内山地,一次性补偿2500元(此款于1990年已付清),该地段山地由万星村委会统筹安排;万星村委会代表“张诗忠(时任该村委会主任)”签名确认,并加盖村委会印章;新屋里小组代表“李施芳(时任该村小组组长)”签名。1994年5月1日,信丰县农资公司作为申请用地单位,以信丰县农资公司大塘万星生资门市、仓库为建设项目,呈报国家建设征拨用地,申请用地面积为6.3亩。1994年5月28日，信丰县农资公司向信丰县政府提交《关于申请用地的报告》;1994年7月30日,原信丰县土地利用管理局向信丰县政府提交《关于县供销社、农资公司大塘征地情况报告》,信丰县政府对上述报告作出批示。在原农资公司提交的呈报表中实地勘查意见栏载明“执法检查已作处理,面积4200㎡，四至清楚,无争议,请予补办用地手续”;1994年9月10日,原信丰县土地利用管理局作出同意补办征用空地4200㎡建生资门市部仓库的意见。2003年信丰县供销社转制,第三人罗思源通过拍卖的方式竟得涉案宗地上房地产,并于2003年8月6日与信丰县供销社签订《产权转让协议书》,以7.5万元价款获得涉案宗地土地使用权以及该宗地地上综合楼所有权。2004年3月13日,信丰县供销社就涉案宗地申请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提交土地登记申请书、法人证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万星村委会与新屋里小组签订的征用山地协议、信丰县农资公司与万星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书,经信丰县国土资源局地籍调查并报请信丰县政府批准,信丰县政府于2004年3月20日向信丰县供销社颁发信府国用(2004)字第0600610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该使用权证载明面积为2227.71㎡。2004年4月30日,第三人罗思源就涉案宗地申请变更登记,经信丰县国土资源局地籍调查,将涉案登记的权利人变更为罗思源,土地使用权证号为信府国用(2004)第0600610号。2013年,罗思源就涉案宗地登记面积小于实际面积为由,向信丰县国土资源局申请涉案宗地面积变更登记,经对涉案宗地未登记面积土地使用权评估、土地估价,在罗思源补交出让金的情况下,信丰县政府于2014年1月6日向罗思源颁发信国用(2014)第0600610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将涉案宗地的面积由原来2227.71㎡,变更为2491.1㎡。2013年11月12日,罗思源与欧致刚签订转让协议,将涉案宗地中1066.3㎡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给欧致刚;2014年1月,罗思源通过赠与合同的方式将涉案宗地中的171.4㎡国有土地使用权赠与其儿子罗剑,并对赠与合同予以公证;同时分别就上述宗地变更情况向被告信丰县政府申请土地变更登记。被告信丰县政府于2014年1月6日分别向罗思源颁发了信国用(2014)第0600610-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载明使用权面积为1252.1㎡;向罗剑颁发了信国用(2014)第0600610-2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载明使用权面积为171.4㎡;向欧致刚颁发了信国用(2014)第0600610-3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载明使用权面积为1066.3㎡。2014年,原告新屋里小组村民阻止罗思源在涉案宗地建房,双方引发争议。2015年5月,罗思源、罗剑以排除妨害为由将新屋里小组李施明等6村民诉至信丰县人民法院。新屋里小组就罗思源在该民事案件中出示的涉案宗地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不服,以涉案宗地土地登记违法为由,将信丰县政府诉至一审法院，诉讼请求为，1、撤销信丰县政府于2004年3月20日向信丰县供销社颁发的信府国用(2004)第0600610号土地使用权证;2、撤销信丰县政府于2004年4月30日向罗思源颁发的信府国用(2004)第0600610号土地使用权证;3、撒销信丰县政府于2014年1月6日向罗思源颁发的信国用(2014)第0600610-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4.撒销信丰县政府于2014年1月6日向罗剑颁发的信国用(2014)第0600610-2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5、撤销信丰县政府于2014年1月6日向欧致刚颁发的信国用(2014)第0600610-3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6、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另查明,信丰县农资公司系信丰县供销社的下属企业，2003年经信丰县政府批复同意信丰县农资公司依法破产,并同意对信丰县供销社资产公开拍卖。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规定,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法第二十五条规定,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原告新屋里小组向法院提交其村民林业三定时期持有自留山使用证存根,以及万星村委会与该小组就涉案宗地签订的征用山场协议可知,原告新屋里村小组是该宗地的原权利人,原告认为信丰县政府就涉案土地向第三人进行登记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原告新屋里小组与涉案土地的登记行为具有利害关系。故原告新屋里小组就涉案土地的登记行为提起诉讼,具有原告主体资格。
本案原告新屋里小组提出其在2015年7月8日民事诉讼开庭时才知道被诉的土地登记行为,因此,原告新屋里小组就涉案土地登记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信丰县政府以及第三人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原告就涉案宗地土地登记提起诉讼超过法定起诉期限,故对被告信丰县政府及第三人提出原告的起诉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信丰县农资公司为建化肥、农药销售点,于1991年通过协议的方式取得涉案宗地使用权,并向原权利人支付了补偿费用。信丰县农资公司在使用涉案宗地时,因未批先占被原信丰县土地利用管理局按违法占地进行过处理。后信丰县农资公司于1994年补办了国家建设征拨用地手续。此时,涉案宗地已转变为国家建设用地。本案信丰县农资公司通过补办国家建设征拨用地手续,使得涉案宗地权属已转变为国家所有,同时获得涉案宗地的使用权。原告新屋里小组提出涉案宗地未被征用,只是被信丰县农资公司临时使用的理由不能成立。
1995年原国家土地管理局《土地登记规则》第六条规定,土地登记依照下列程序进行:土地登记申请、地籍调查、权属审核、注册登记、颁发或者更换土地证书。本案中,被告信丰县政府就涉案宗地初始登记,向法院提交信丰县供销社土地登记申请书、涉案宗地地籍调查表、土地登记审批表等材料,涉案宗地的初始登记程序符合上述规定。《土地登记规则》第十条规定,土地登记申请者申请土地使用权必须向土地管理部门提交下列文件资料：土地登记申请表、单位、法定代表人证明、土地权属来源证明、地上附着物权属证明。本案被告信丰县政府向法院提交的初始登记证据中包括信丰县供销社土地登记申请表,信丰县供销社法人证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及身份证复印件,以及用于证明土地权属来源证明的信丰县农资公司与万星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书和万星村委会与新屋里小组签订的征用山地协议。信丰县供销社提交的初始登记资料符合上述规定,因此,信丰县政府就涉案宗地作出的初始登记,事实清楚,符合法律规定。《土地登记规则》第十五条规定,经土地管理部门审核,对认为符合登记要求的宗地予以公告。本案被告信丰县政府提交国有土地发证情况汇总表中载明“公示费300元”,涉案宗地登记已收取公示费,虽信丰县政府未提交公告存档存在瑕疵,但该瑕疵并不影响涉案宗地土地初始登记的合法性。
原信丰县农资公司系信丰县供销社的下属企业,信丰县农资公司于2003年申请破产后,其相应的权利义务由信丰县供销社予以承受。故信丰县供销社在2004年时就涉案宗地申请土地登记,主体适格。原告新屋里小组提出信丰县供销社就涉案宗地申请土地登记主体不适格的理由不能成立。
国土资源部《土地登记办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申请人申请土地登记,应当提交下列材料:土地登记申请书、申请人身份证明材料、土地权属来源证据、地籍调查表、宗地图及宗地界址坐标、地上附着物权属证据、法律法规规定的完税凭证。本案中,信丰县供销社取得涉案土地初始登记后,罗思源通过竟买的方式竞得涉案宗地使用权,并提交《产权协议书》作为其取得土地权属来源证据;2014年罗思源将涉案宗地部分土地使用权转让给欧志刚,提交《土地转让协议》作为土地权属变更证据;同时罗思源通过公证赠与合同的方式将涉案宗地部分土地使用权赠与其儿子罗剑。涉案宗地随后办理的变更登记均有土地登记申请书、申请人身份证明材料、土地权属来源证据、地籍调查表、宗地图及宗地界址坐标等材料,信丰县政府就上述土地进行变更登记符合法律规定。因此,被告信丰县政府就涉案宗地作出的初始登记以及随后办理的变更登记，并无不当,原告新屋里小组提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新屋里小组的诉讼请求。新屋里小组不服，提起上诉。
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涉案宗地原属新屋里小组所有山林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88年修正)第九条第三款规定,确认林地、草原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确认水面、滩涂的养殖使用权,分别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草原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的有关规定办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1984年9月20日公布)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细则》(1986年5月10日发布)第九条规定,征用集体所有林地的,按国家土地征用法律法规办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88年修正)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征用其他土地十亩以下的,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1990年万星村委会征用新屋里小组的涉案山林地并支付征地款,1991年万星村委会将涉案山林地出售给全民所有制单位信丰县农资公司建化肥、农药销售点等使用,信丰县农资公司支付了购地款,自此,争议地一直由信丰县农资公司建设使用至该公司破产清算。1994年5月28日信丰县农资公司向信丰县政府提交《关于申请用地的报告》,经当时的信丰县政府分管负责人签署意见后,原信丰县土地利用管理局同意为该公司补办征地手续。相关的《国家建设征拨用地呈报表》、建设用地征求意见书、征地情况报告、协议书、用地草图等材料均已归入信丰县国土资源局的征地档案,上述材料符合行政诉讼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要求,可以证明信丰县政府已于1994年对涉案宗地实施了征收。涉案山林地经征收已转为国家建设用地。新屋里小组作为原山林地所有权人已丧失了对争议土地的所有权,与信丰县政府就涉案宗地国有土地使用权先后为信丰县供销社、罗思源、罗剑、欧致刚颁发的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行政行为没有利害关系,不具有本案的原告资格，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第一项规定的起诉条件,依法应驳回其起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撤销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赣中行初字第55号行政判决;驳回新屋里小组的起诉。
申请人新屋里小组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二审法院认定“新屋里小组不具有本案原告资格”，属于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2、原审一审法院、二审法院均违反举证的程序规定，违法采信再审第三人信丰县供销社庭后补交的证据。3、申请人新屋里小组是本案适格的原告。4、再审被申请人信丰县政府违反法定程序为再审第三人信丰县供销社办理了信府国用（2004）第0600610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涉案宗地在1981年林业三定时期，再审被申请人信丰县政府颁发过《自留山使用权证》给再审申请人，在2004年3月20日颁发过《国有土地使用证》给再审第三人信丰县供销社，即从1981年到2004年3月20日之前，涉案宗地的权属从未变更过，一直是新屋里小组的自留山。在没有履行“审批、征用、补偿、出让、办证”等法定程序的情况下，再审被申请人信丰县政府违法直接为再审第三人信丰县供销社办理了信府国用（2004）第0600610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申请人请求本院依法撤销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赣行终42号行政裁定书；依法撤销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赣中行初字第55号行政判决；依法撤销信丰县政府于2004年3月20日颁发给信丰县供销社的信府国用（2004）第0600610号《土地使用权证》；依法撤销信丰县政府于2004年4月30日颁发给罗思源的信府国用（2004）第0600610号《土地使用权证》；撤销信丰县政府于2014年1月6日颁发给罗思源的信府国用（2014）第0600610-1号《土地使用权证》；撤销信丰县政府于2014年1月6日颁发给罗剑信国用（2014）第0600610-2号《土地使用权证》；撤销信丰县政府于2014年1月6日颁发给欧致刚的信国用（2014）第0600610-3号《土地使用权证》；本案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由信丰县政府承担。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新屋里小组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本案原信丰县农资公司与万星村委会签订协议书，由万星村委会将涉案宗地出售给原信丰农资公司使用。由于原信丰农资公司使用涉案宗地属于未批先占，被原信丰县土地利用管理局按违法占地进行过处理，信丰农资公司随后补办征地手续，县供销社补缴了土地审批规费。1994年5月1日,原信丰县农资公司作为申请用地单位,以信丰县农资公司大塘万星生资门市、仓库为建设项目,呈报国家建设征拨用地。1994年5月28日，原信丰农资公司向信丰县政府提交《关于申请用地的报告》，经当时的信丰县政府分管负责人签署意见后，原信丰县土地利用管理局同意为信丰农资公司补办征地手续。本案中,信丰县农资公司通过补办国家建设征拨用地手续,使得涉案山林地经征收已转为国家建设用地，该宗地权属已转变为国家所有,同时获得涉案宗地的使用权。原告新屋里小组提出涉案宗地未被征用,只是被信丰县农资公司临时使用的理由不能成立。
新屋里小组作为原山林地所有权人已丧失了对争议土地的所有权,与信丰县政府就涉案宗地国有土地使用权先后为信丰县供销社、罗思源、罗剑、欧致刚颁发的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行政行为没有利害关系,不具有本案的原告资格。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第一项规定的起诉条件,依法应驳回其起诉。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二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撤销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申请人起诉并无不当。
综上，新屋里小组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再审申请人新屋里小组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马永欣
审 判 员 阎 巍
代理审判员 袁春湘
二〇一七年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卢琨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