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20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楼美娟。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纯宏。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生裕，浙江光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志昌。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林娟。
上诉人楼美娟、王纯宏因与被上诉人邵志昌、何林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2015）杭淳商初字第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楼美娟、王纯宏系夫妻关系。邵志昌、何林娟亦系夫妻，于2005年11月14日登记结婚。楼美娟、王纯宏与邵志昌、何林娟之间互为朋友，且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及房屋租赁关系。
2011年9月1日，邵志昌向楼美娟借款300万元，双方约定借款期限15个月，利息按月利率2.5%计算。楼美娟于当日通过王纯宏账户向邵志昌转账交付2775000元，现金交付225000元。2012年12月28日，邵志昌按照月利率2.5%支付楼美娟300万元借款从2012年9月1日起至2012年12月28日止的十六个月利息120万元，并要求续借本金300万元，为此重新出具借据，约定借期六个月，利息仍按上述约定计算。2013年6月28日，借款到期双方协商后又续借一年。2014年6月28日，借款到期，邵志昌再次向楼美娟续借半年。2012年12月29日起，邵志昌每半年支付一次利息，每次45万元，付至2014年6月28日。上述利息均未现金支付，都用于抵扣房租租金。
楼美娟、王纯宏共同经营维多利亚娱乐会所（包括淳安县维多利亚娱乐厅、淳安县千岛湖镇维多利亚餐饮娱乐城），其中淳安县维多利亚娱乐厅的业主系王纯宏，淳安县千岛湖镇维多利亚餐饮娱乐城的业主系楼美娟。2009年5月31日，邵志昌、何林娟与王纯宏、楼美娟签订营业房租赁合同一份，约定：邵志昌、何林娟向王纯宏、楼美娟租赁其位于千岛湖镇明珠路××号××幢3楼、2楼及1楼通道（即维多利亚1、2、3楼），租赁期间为八年，自2009年6月1日起至2017年5月31日止，每年租金693000元，三年后每三年按5%递增。租金每半年支付一次，先交后用。2012年3月2日，何林娟与楼美娟就千岛湖镇新安东路××号4楼（即维多利亚4楼）另行签订营业房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为5年，自2012年6月1日起至2017年5月31日，租金每年支付一次，其中2012年3月2日至2015年5月31日的租金双方已经结清，2015年6月1日至2016年5月31日的租金105000元应于2015年5月1日支付，2016年6月1日至2017年5月31日的租金11万元应于2016年5月1日支付。
另，邵志昌在楼美娟、王纯宏经营的维多利亚累计消费33898元未付。
另查明，楼美娟、王纯宏要求邵志昌、何林娟支付的欠款1814898元为借款本金300万元及该款从2014年6月29日至2014年12月28日按月利率2.5%计算的利息45万元，先抵扣楼美娟、王纯宏应支付给邵志昌、何林娟的维多利亚4楼、3楼、2楼、1楼通道的2015年6月1日至2017年5月31日的租金，再加上邵志昌在楼美娟、王纯宏经营的维多利亚会所累计消费未付的33898元。
经查阅原审法院档案查明，自2015年以来该院共受理以邵志昌、何林娟为被告的案件共计三十余件，涉及金额达数千万元。
在（2015）杭淳商初字第352号案件中，邵志昌、何林娟以共同共有的位于淳安县千岛湖镇明珠路××号××幢2-××室房产、3-××室房产分别为杭州福池置业有限公司向淳安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千岛湖信用社的1390万贷款、1290万元贷款设立抵押，并依法办理了抵押登记。原审法院已于2015年4月24日作出判决：淳安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千岛湖信用社有权就上述抵押物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
原审法院认为：邵志昌未按约定的期限还本付息，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此外，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案件中保护的利率以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为限，超过部分不予支持。邵志昌于2012年12月28日支付利息120万元，之后每半年支付利息45万元，该款项超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年利率四倍计算利息的部分应当抵充本金，故至2014年6月28日邵志昌欠楼美娟、王纯宏借款本息共计2629648元。该款从2014年6月29日起至2014年12月28日止的利息亦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年利率的四倍即22.4%计算，故至2014年12月28日止本息共计为2927441元。楼美娟、王纯宏诉请本案债务为邵志昌、何林娟的夫妻共同债务，因本案债务形成于邵志昌、何林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何林娟在楼美娟、王纯宏起诉后亦未提出异议，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楼美娟、王纯宏主张的逾期利息，未超过双方关于借款利息的约定，亦未超过法律保护的范围，予以支持。关于以租金抵扣借款的问题。在（2015）杭淳商初字第352号案件中，邵志昌、何林娟为杭州福池置业有限公司向淳安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千岛湖信用社的1390万元贷款、1290万元贷款提供的抵押物（即淳安县千岛湖镇明珠路××号××幢2-××室房产、3-××室房产）正是本案中楼美娟、王纯宏向邵志昌、何林娟租赁的标的物，且楼美娟、王纯宏要求抵扣2015年6月1日至2017年5月31日期间的租金在本案立案之日并非到期债务，缺乏抵扣的依据。（2015）杭淳商初字第352号案件实现担保物权的判决一旦进入执行程序，法院将对上述抵押物进行拍卖，这将意味着上述租赁物的所有权人将发生变更，如果将上述租金抵扣借款，一方面会使楼美娟已经抵扣的租金得不到保障，另一方面也有损于千岛湖信用社及新的所有权人的权益。另，邵志昌、何林娟的债权人众多，如果抵扣，也不利于维护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故对楼美娟、王纯宏要求将租金抵扣借款的主张不予支持。因楼美娟、王纯宏在原审法庭调查中称，即使租金不能在本案借款中予以抵扣，也不变更诉讼请求。楼美娟、王纯宏要求邵志昌、何林娟支付的维多利亚消费款，其与本案借款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且楼美娟、王纯宏主张的欠款为1814898元，该款尚未超过至2014年12月28日止的欠款本息共计2927441元，故对楼美娟、王纯宏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邵志昌、何林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归还楼美娟、王纯宏借款本息1814898元并支付该款从2014年12月29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7.8%计算的逾期利息。二、驳回楼美娟、王纯宏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134元，由邵志昌、何林娟共同负担。
楼美娟、王纯宏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程序严重违法，采信证据不当。1、一审判决将自行收集且未经质证的内部“证据”—“本院档案”及（2015）杭淳商初字第352号案件的摘录内容作为认定事实依据，显然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八条以及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一百零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姑且不论（2015）杭淳商初字第352号判决的内容与本案是否具有关联性，对该判决书是否生效亦一无所知。2、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违反不告不理原则。双方当事人对以租金抵扣借款及消费款项的事实均无异议，双方在本案起诉之前已经抵扣（有手机短信内容证实），且邵志昌、何林娟的代理人当庭电话确认。民事行为应当遵守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如果认为该抵扣行为可能损害了案外人的合法权益，也应当由案外人依照法定程序提出请求。法院只有依据请求，才能另案启动处理程序。对抵扣情况楼美娟、王纯宏仅作为陈述事实的理由，而并不作为具体的诉讼请求主张。一审判决直接否定双方抵扣行为，主动干预当事人的民事权利处分，显然于法无据，以司法公权介入私权，有失公允。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对双方当事人同意抵扣的事实已经查明却没有认定。双方租赁关系发生在2009年5月31日，涉案借款发生在2011年9月1日，因资金困难无力按期归还借款，邵志昌、何林娟再三要求延期，并且一直以租金冲抵利息。2014年下半年，邵志昌、何林娟多次主动向楼美娟、王纯宏提出，要求改变营业房租金的付款方式，将剩余的两年房租一次性付清，楼美娟、王纯宏表示同意。因抵扣不需要另行支付款项，请求方收到对方同意的通知即为实施，双方达成合意即认可抵扣已经完成。抵扣事实有手机短信予以证实，该证据的三性已经被认定。但一审法院就该短信内容及双方已经于2015年12月7日之前抵扣的事实未予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判决对楼美娟、王纯宏要求邵志昌、何林娟支付维多利亚消费款不予支持，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尽管产生债务的基础原因不同，但消费款属于债权债务纠纷，均为同类债务，依法可以相互抵扣。否则按照该审判逻辑，也得以“房屋租赁’，与“本案借款”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为由，不予支持。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混淆了不同案件以及不同阶段的法律关系，判决理由与法相悖。（2015）杭淳商初字第352号案件为实现担保物权的判决，千岛湖信用社享有的是抵押物（房屋）处置价款的优先权，而不享有房屋租金的优先权。至于抵押物（房屋）处置价款能否足额清偿债务，这是抵押权人自身应承担的风险。2、“非到期债务，缺乏抵扣依据”的判决理由于法无据。双方同意变更租金付款方式，提前支付租金，完全符合当事人意思自治。抵扣行为在2014年12月7日即本案立案之前已经完成。对抵扣情况楼美娟、王纯宏仅作为陈述事实的理由，而并不作为一项具体的诉讼请求主张。一审判决对“要求将租金抵扣借款的主张不予支持”系无本之木。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原判决并发回重审，或直接认定楼美娟、王纯宏与邵志昌、何林娟之间的租金1669000元以及消费金额33898元已经抵扣借款的事实，由邵志昌、何林娟承担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邵志昌、何林娟在二审中未作答辩。
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邵志昌向楼美娟、王纯宏借款事实清楚，邵志昌、何林娟应共同向楼美娟、王纯宏归还借款本金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对于楼美娟、王纯宏要求确认应付租金及消费款已经抵扣借款的事实问题，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楼美娟、王纯宏主张抵扣2015年6月1日至2017年5月31日期间的租金在其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时并非到期债务，即使邵志昌、何林娟对租金抵扣借款无异议，但因邵志昌、何林娟的债权人众多，若确认该抵扣事实，则不利于维护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故原审法院未支持楼美娟、王纯宏要求确认将租金抵扣借款的主张并无不当。因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而楼美娟、王纯宏要求邵志昌支付消费款系另一法律关系，原审法院未在本案中合并处理亦无不当。原审法院根据其辖区内涉及邵志昌、何林娟的案件信息，以及生效裁判所确认的内容，对本案作出的事实认定及实体处理意见，合理合法，本院予以维持。楼美娟、王纯宏的上诉理由和请求，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134元，由上诉人楼美娟、王纯宏负担。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 迎 华
审 判 员 袁 正 茂
代理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周 治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