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1民终10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艳丽，女，1956年4月13日生，汉族，现住长春市宽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雨萍，吉林圣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郜宏剑，吉林圣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长惠，男，1945年2月18日生，汉族，现住长春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学佳，吉林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艳丽因与被上诉人周长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16）吉0103民初4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艳丽及其委托代理人牛雨萍、郜宏剑，被上诉人周长惠的委托代理人史学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长惠在原审时诉称：1.刘艳丽向周长惠清偿拖欠的诉讼费、登报费、律师代理费、其他各项费用支出19288元（中法诉讼费4844元、登报费560元、中法一审律师代理费6629.80元、高法二审律师代理费6629.80元、一、二审各项工作杂费2624.70元、扣除预交款2000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2016年2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2.诉讼费由刘艳丽承担。事实和理由：2010年7月14日，2011年9月22日，长春市锦华市场被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原开发商抵押贷款为由，先后两次登报拍卖。市场内共有59户产权摊位业主，其中39家产权业户（包括刘艳丽）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于2011年11月26日，2012年11月26日，共同委托周长惠帮其找律师打官司维权，并委托吉林可信律师事务所焦某、邰某某共同代理该案。本案经过一审二审，包括刘艳丽在内的39名业主胜诉。在诉讼期间，周长惠按事先约定为刘艳丽等39名业户垫付了大部分费用。诉讼程序结束后，34名业户向周长惠清偿了其垫付的费用，刘艳丽除诉讼之初向周长惠给付了2000元后，拒绝继续给付。
刘艳丽在原审时辩称：刘艳丽未书面委托周长惠及律师，其提交的证据是伪造的；2011年12月20日的授权委托书上签名不是我签字，按手印系伪造；周长惠主张的各项费用与事实不符，主张过多，有些费用根本没有发生或不可能产生费用；针对两份律师委托代理合同（其中一份还是08年已收回的过期作废章的合同），吉林省律协于2016年3月23日已对违规律师作出处罚决定。律师讲他没签订合同，合同是周长惠从律师处偷出来的；周长惠、刘艳丽的合同存在欺诈，周长惠以锦华商场经营人身份骗取刘艳丽等业主参与诉讼，不同意给付费用；周长惠、刘艳丽当时约定为保证官司诉讼胜诉并为刘艳丽办理产权为合同目的，现此目的没有实现，周长惠无权要求刘艳丽承担各项费用；周长惠所主张的各项费用，大量费用与本案无关，同时诉讼代理费是虚假费用，不能作为周长惠主张的依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艳丽系长春锦华副食商城业户。2010年7月14日，东亚经贸新闻中刊登拍卖公告，内容为：“吉林省华艺拍卖有限公司受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辅助工作办公室的委托，对位于长春市朝阳区新华路4号的营业用房（现为锦华市场一楼），其中房屋建筑面积为2024.20平方米进行依法公开拍卖……”2011年9月22日，东亚经贸新闻刊登恢复拍卖公告。2011年12月26日，包含周长惠、刘艳丽在内的业户召开会议，达成：“我们一致委托周长惠经理带领产权业户打官司，同意委托可信律师事务所律师焦某、邰某某为我们的诉讼代理，所产生的费用由我们产权业户自己承担。全体举手通过。”刘艳丽在认同单中签字。其中参与诉讼的共计39人，摊位节数为181节，其中刘艳丽为24节。2011年12月26日，周长惠代表业户（甲方）与吉林可信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内容为：甲方因与长春市涌鑫咨询有限公司、吉林省利达房地产开发公司一案，委托乙方的律师代理参与诉讼，乙方接受甲方的委托，指派焦某、邰某某律师为甲方与涌鑫公司、利达公司、市中法民二庭案的代理人。甲方应向乙方交纳代理费50000元，另加工作费20000元。本合同有效期限，自签订之日起至本案本审终结止……刘艳丽及证人蔡某某均主张：当时约定中法不保证赢，高法保证赢。刘艳丽已经预交给周长惠2000元。
刘艳丽以长春市涌鑫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吉林省利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被告，提起民事诉讼。依据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8日作出（2012）长民二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书中，刘艳丽提起的诉讼请求为：1.依法确认原告对以人民币355000元购买的被告利达公司开发的锦华市场建筑面积209.4平方米的摊位享有所有权；2.请求立即停止对长春市新华路4号栋号为4-11/108-10-5号2024.20平方米营业用房的拍卖执行；3.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判决如下：“一、停止对长春市新华路4号栋号4-11/108-10-5号2024.20平方米营业用房（房屋他项权利证号：长房他字1000343号）的执行行为；二、驳回原告刘艳丽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844元，由原告刘艳丽负担3633元，由被告长春市涌鑫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负担1211元。”刘艳丽应缴纳的公告费为560元。判决宣判后，由于长春市涌鑫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25日作出（2012）吉民一终字第20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艳丽作为被上诉人出庭应诉，并由吉林可信律师事务所焦某、邰某某作为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
2016年3月23日，吉林省律师协会纪律委员会作出关于投诉焦某律师案的答复：刘艳丽、蔡某某：经查，焦某律师在吉林可信律师事务所执业期间，于2011年至2012年代理周长惠等39户锦华市场产权业户诉长春涌鑫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一审、二审案件，焦某律师在代理该案一审、二审过程当中，一审时与委托人签订了书面代理合同，但在代理二审时未与委托人签订书面代理合同。吉林省律师协会纪律委员会研究决定给予焦某律师训诫的行业纪律处分。关于你们认为焦某律师伪造假合同、故意放大律师费数额的投诉意见，因缺乏证据，本会不能认定。
周长惠提交了吉林可信律师事务所于2015年7月29日开具的代理费50000元的发票及2015年8月4日开具的代理费50000元发票各一张。周长惠提交其他费用票据13张，其中包括5张客车租金收据、2张打字复印费发票复印件（付款方为长春市锦华市场，其中日期为2013年11月16日与2014年1月4日）、5张购买音响设备以及条幅的收据、1张加油费发票。刘艳丽对该13张票据予以否认，但承认其乘坐客车一次，约定费用为4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周长惠代表业户维权，征得了业主的确认，周长惠已垫付的合理费用，刘艳丽应予支付。虽刘艳丽抗辩应以办理产权，官司胜诉为目的，认为合同目的没有实现，不应支付费用。但依据刘艳丽及证人蔡某某的陈述，双方当时的约定系中法不保证赢，高法保证赢，而本次诉讼维权一审虽有部分诉讼请求被驳回，但二审长春市涌鑫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上诉，结论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故对刘艳丽的抗辩，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周长惠主张的诉讼费4844元，虽然判决书中应由刘艳丽负担的金额为3633元、长春市涌鑫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负担1211元，但诉讼费应由刘艳丽预交，故对周长惠主张的诉讼费4844元，应予支持。周长惠主张的公告费560元，系实际发生，应由刘艳丽负担。其中一审代理费50000元，有代理合同及发票佐证，应予支持。其中二审代理费50000元，依据吉林省律师协会的答复，虽然二审并未签订书面代理合同，但刘艳丽系被上诉人已由本人出庭应诉，并由焦某、邰某某作为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应视为刘艳丽本人对委托代理行为的认可，周长惠提交了代理费50000元的发票，此费用亦应由刘艳丽予以分摊。关于周长惠主张的各项工作杂费2624.70元，其中打字复印费复印件的付款人系长春市锦华市场，日期亦与维权日期不吻合，对其真实性、关联性不予采信；对于加油费，虽系发票，但付款方为长春市锦华市场，周长惠未有证据证明与本次维权的关联性，故对该加油费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客车租金费用提交的系非正规票据，但刘艳丽认可其乘坐一次约定费用为400元，且周长惠亦未有证据证明刘艳丽每次均乘坐客车，故客车租金费用应予保护400元；对于音响、条幅等其他费用，周长惠提交的均非正规票据，刘艳丽予以否认，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周长惠垫付的一审代理费50000元、二审代理费50000元、杂费400元，合计100400元，应由刘艳丽分摊13312.71元（100400÷181节×24节），加上诉讼费4844元、公告费560元，扣除刘艳丽已交的2000元，刘艳丽应支付周长惠16716.71元。关于周长惠主张自2016年2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倍计算的利息，应以其实际损失为限，故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予以计算。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判决：一、刘艳丽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周长惠16716.71元及利息（自2016年2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周长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0元（周长惠已预交），由刘艳丽负担218元、周长惠负担64元，退回周长惠128元。
宣判后，刘艳丽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上诉。上诉理由是：一、原审法院依据周长惠在一审中提供的业主认同单认定刘艳丽与周长惠的委托关系错误。在一审庭审中刘艳丽已经明确指出这份认同单内容是虚假的，刘艳丽签字的时候并不是认同单，也没有具体的委托内容，只是当时统计的业主姓名和电话，具体的委托内容均是周长惠之后填写的。所以，并不能据此认定双方存在委托关系。二、原审法院认定的刘艳丽与周长惠之间形成的合同基础和合同内容存在错误。一方面，周长惠是以锦华市场管理人的身份代理业主进行诉讼，刘艳丽基于对其身份的信任才同意。但是，之后查明周长惠并没有管理锦华市场的资格，双方的合同涉及欺诈。另一方面，双方约定的协议目的包含两个：1.通过诉讼停止对业主摊位的拍卖，并且帮助业主办理产权。2.中法不保证赢，高法保证赢。只有这两个目的都达到了，业主才会平摊费用。但是，这个诉讼只是“停止了执行行为，二审维持原判”，其他约定的合同目的均没有达成，原审法院只是通过这一条就认为实现了合同目的，与事实严重不符。三、原审法院认定的诉讼代理费存在错误。一审时，刘艳丽提出委托代理合同时间和发票时间相差将近四年，根本无法证明与本案有关。另外，根据刘艳丽在一审时提交的吉林省律师协会纪律委员会答复，可以看出，周长惠与焦某律师在二审时没有形成委托协议，五万元的代理费也没有实际发生。请求：1.撤销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16）吉0103民初473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周长惠的全部请求，改判刘艳丽无需承担任何责任。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周长惠承担。
周长惠答辩称：周长惠的委托代理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并为刘艳丽垫付了一系列费用，包括一、二审律师代理费、公告费，以及诉讼所必须支出的费用，因此刘艳丽理应偿还周长惠垫付费用，一审判决正确，周长惠请求驳回刘艳丽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借款合同。证明被上诉人周长惠与吉林省利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长春市锦华市场租赁合同书上的公章是虚假的。周长惠没有经营管理权，利用假公章、假合同以伪造商场经营者的身份骗取上诉人建立委托代理关系。
证据二：2012年11月26日委托代理合同（电子档案打印件，档案室调取）。证明被上诉人主张的律师代理费没有发生。
被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一借款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该公章合同上显示是利达公司公章和财务专用章，真假与否应通过司法鉴定来确认其真假，但代理人认为该份合同和公章真假与本案无关，本案所涉的两审诉讼，一审中刘艳丽胜诉，二审是长春市涌鑫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提起上诉，刘艳丽并未提起上诉，说明其对一审判决是认可的，二审判决维持原判，说明合同目的已经达到，周长惠为其垫付了律师代理费、公告费及诉讼必须支出的费用，刘艳丽应当偿还。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2012年11月26日的这份委托代理合同看不见律师事务所的公章，代理人认为关于委托合同公章是否存在瑕疵，本案所涉诉讼中，二审刘艳丽的律师确实是吉林可信律师事务所焦某、邰某某，两位律师已经完成了代理内容，而且一审中，周长惠提交了律师代理费的正规发票，其已经按照双方约定履行了合同，委托代理合同双方都已履行完毕，因此对于合同效力应认定为有效。
本案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刘艳丽二审中陈述其在（2012）长民二初字第17号中发现周长惠不具备锦华市场管理人的身份，并未主张过撤销双方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
本院认为：一、关于刘艳丽与周长惠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的效力问题。刘艳丽对双方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无异议，但主张周长惠不具备长惠锦华市场管理人的身份，却谎称其是经营者，构成欺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依据上述规定，如刘艳丽认为双方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存在欺诈情形，应在法定期限一年内申请撤销，而刘艳丽陈述其在（2012）长民二初字第17号中已经发现周长惠不具备锦华市场管理人的身份，但并未主张过撤销双方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故刘艳丽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其撤销权已经消灭。综上，无论周长惠是否具备管理者身份，以及是否构成欺诈，均不影响周长惠与刘艳丽之间委托合同的效力。
二、关于刘艳丽应向周长惠支付的委托费用的数额问题。刘艳丽主张双方之间委托事项是办理产权，周长惠未完成委托事项，不应向刘艳丽主张一审代理费5万元，对于二审代理费5万元刘艳丽认为未发生，不应支付。2011年12月26日的产权业户大会签到打官司认同单上已经明确周长惠接受委托的事项是代为诉讼。刘艳丽主张该认同单仅是为了统计业主姓名和电话，具体的委托内容均是周长惠之后填写的，对其不发生效力。为此刘艳丽提供了蔡某某的证人证言加以证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未成年人所作的与其年龄和智力状况不相当的证言；（二）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三）存有疑点的视听资料；（四）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五）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的规定，蔡某某作为签订委托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之一，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且其证言与同为业户的杨福忠证人证言不一致，故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在刘艳丽不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产权业户大会签到打官司认同单上的内容为后填写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认同单的真实性，并以其记载的内容确定委托事项。由于邰某某、焦某两名律师已经参加了刘艳丽的执行异议的一、二审诉讼，且一审判决后，刘艳丽并未上诉，故说明周长惠的委托事项已经完成。因刘艳丽对一审中发生律师代理费5万元无异议，故刘艳丽应就该向费用进行分摊。就二审律师代理费5万元，刘艳丽主张周长惠与焦某律师在二审时没有形成委托协议，但由于邰某某、焦某已经参与了执行异议的二审诉讼，吉林可信律师事务所也已经开具了5万元的发票，故应认定二审律师代理费5万元已经实际发生，刘艳丽应予以分摊。由于公告费、诉讼费系实际发生，杂费400元系刘艳丽一审中认可发生的费用，故一审判令由刘艳丽分担并无不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及第四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权利转让或者其他有偿合同参照适用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首先引用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再引用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依据上述规定，刘艳丽未按期支付委托费用，周长惠从其起诉之日主张刘艳丽向其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原审法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予以保护，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8元，由上诉人刘艳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谷 娟
代理审判员 闫 冬
代理审判员 于喜华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