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5民终12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宪宝，男，1963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大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博、朱晓倩，浙江颂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德润重工机械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浙江省德清县商会大厦22楼东面办公室。负责人：任一民。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霁雯、陈瑶星，系管理人工作人员。上诉人孟宪宝为与被上诉人浙江德润重工机械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德润公司管理人）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德清县人民法院（2017）浙0521民初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通过阅卷和调查，现已审理终结。孟宪宝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案涉抵押期间的起诉时间错误。上诉人孟宪宝与浙江德润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润公司）于2015年8月6日签订了《借款及抵押协议》，相应的抵押权于该合同订立时已生效，只是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2015年10月26日，双方办理了抵押登记。由于法院受理关于德润公司破产的申请系2016年10月24日，故案涉抵押行为不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第三十一条所规定的一年可撤销期限内。二、一审判决有违《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的立法宗旨。《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的设立，是为了保护债权人的公平受偿权，防止个别债权人与破产债务人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本案中，无论是设立抵押登记还是订立抵押合同，德润公司的经营均未恶化到濒临破产的境地，上诉人也无法预见德润公司将在一年后启动破产程序，且案涉抵押的财产占德润公司财产比重有限。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改判。德润公司管理人辩称：一、一审判决体现了《破产法》公平清偿的立法宗旨。《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的立法宗旨在于禁止任何人不当处分债务人财产，损害全体债权人利益，违反公平清偿目标的行为，但并不考虑相关行为所涉财产的大小和行为人的主观预见情况。相关行为只要符合上述条文的要件，便可依法予以撤销。二、德润公司的抵押行为可依法撤销。1.《破产法》第三十一条中规定的“一年”应当按照公历年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98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的期间不是以月、年第一条起算的，一个月为三十日，一年为三百六十五日天”，结合第199条之规定，应认为约定的期间才适用该计算期间的方式。《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一年期间系法定期间，不应适用上述关于约定期间的规定，而应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五十四条之规定，按照历法计算法计算，即以到期月的对应日为期间届满日。2.《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的期间不包括受理之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规定按照小时计算期间的，从规定时开始计算。规定按照日、月、年计算期间的，开始的当天不算人，从下一天开始计算”。由于德润公司破产的受理时间系2016年10月24日，故计算《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一年期间不应包含受理当天，具体期间为2015年10月23日至2016年10月23日。3.案涉抵押的登记时间为2015年10月26日，此时才形成对抗第三人之效力，已构成在破产受理前一年内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可依法予以撤销。综上，上诉人之上诉请求与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德润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撤销德润公司对孟宪宝负有的共970万元债务追加提供财产担保的行为。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8月6日，德润公司与孟宪宝签订《借款及抵押协议》一份，协议约定：“一、甲方（指德润公司）向乙方（指被告孟宪宝）借款970万元，该款分别于2015年7月10日借入300万元，2015年8月7日借入670万元。至立本协议之日，甲方尚欠乙方借款本金、利息共计1024.5万元。二、甲、乙双方约定，上述款项甲方于2015年10月25日前还清。三、为保证还款，甲方自愿以自己所有的设备（详见清单附后）（实际并未有抵押物清单）抵押给乙方，并办理抵押登记手续。若甲方到期不还，对抵押的设备归属乙方优先受偿（设备按市场交易价变现后，多余款归还甲方）”。后德润公司未归还上述借款本息。2015年10月26日，德润公司与孟宪宝签订《抵押合同》一份，合同的债权人（抵押权人）为孟宪宝，抵押人为德润公司，合同约定：“抵押人（指德润公司）自愿将公司设备财产（见附件，抵押财产清单）（实际并未有抵押财产清单）作为抵押财产，为债权人向债务人孟宪宝（应系笔误，实应为“为债务人向债权人孟宪宝”）自2015年10月26日至2018年10月25日借款限额折合人民币1024.5万元的所有债权提供抵押担保”。同日，德润公司与孟宪宝到德清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并经德清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该抵押登记。《动产抵押登记书》载明：“登记编号为：德工商抵登字（2015）第130号。流水号：dj2015102600016，时间：2015-10-2611：55：49。抵押物名称：120吨全液压式锻造操作机、75吨电动双梁桥式起重机、电动双梁桥式起重机32T、双梁桥式起重机150、30T×28MA7各1台；数额：1024.5万元；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2015-10-26至2018-10-25”。后德润公司仍未归还该笔借款本息。2016年10月24日，因申请人申请，本院立案受理被执行人德润公司的由强制执行程序转为破产清算程序案件，（2016）浙0521破申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德润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经依法指定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作为德润公司破产清算的管理人。之后，德润公司管理人依法开展有关工作。期间，孟宪宝向德润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并要求优先受偿。德润公司管理人在债权审查中，认为孟宪宝在德润公司经法院受理破产清算申请之日前一年内，对德润公司的债务追加财产担保，该行为符合《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规定的可撤销权情形，依法应予撤销。但孟宪宝认为其债权并不符合撤销情形。为此，德润公司管理人诉至该院。一审法院认为：德润公司与孟宪宝之间的借款关系，案件双方并无异议。案件主要争议是：德润公司对孟宪宝负有的共970万元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行为，是否属于《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规定的可撤销权情形？根据《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抵押权自抵押合同生效时设立；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结合案件查明，2015年8月6日，德润公司与孟宪宝签订的《借款及抵押协议》中并未明确抵押物，仅约定了“详见清单附后”，但实际上也没有附抵押物清单，无法证实有哪些设备进行了协议约定的抵押。2015年10月26日，德润公司与孟宪宝另签订《抵押合同》，但也没有明确抵押物。至2015年10月26日，德润公司与孟宪宝到德清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抵押物登记手续时，才明确了抵押物清单。同日，经核准抵押登记，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为2015年10月26日至2018年10月25日。因此，案涉抵押合同于2015年8月6日生效，抵押登记是2015年10月26日，则当事人依法对抵押物享有的优先权应当从2015年10月26日开始起算。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三）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孟宪宝主张2015年8月6日的《借款及抵押协议》已经设立了抵押权，但该协议并未明确抵押物，无法证实有哪些设备进行了协议约定的抵押及已经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案涉的抵押物只能根据2015年10月26日的《借款及抵押协议》和《动产抵押登记证书》，抵押物从2015年10月26日登记之日起，来认定法律规定的物的担保。该物的担保属于《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98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的期间不是以月、年第一天起算的，一个月为三十日，一年为三百六十五日。”孟宪宝主张的抵押优先债权，应当从2015年10月26日起算，至2016年10月24日止，即一年365日。由于该院于2016年10月24日依法受理德润公司的破产清算程序案件，孟宪宝主张的破产优先债权刚好在法律规定的一年365日之内，故本案所涉财产的担保属于破产法规定的一年内可撤销情形。综上所述，德润公司管理人诉请法院依法撤销追加提供财产担保的行为，理由正当，应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98条之规定，该院判决：撤销德润公司对孟宪宝负有的共970万元债务追加提供财产担保的行为。案件受理费79700元，由孟宪宝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支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德润公司对案涉970万元借款本金及其利息提供财产担保的行为是否可予以撤销。德清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24日受理关于德润公司的破产申请，依据《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破产管理人有权依法请求法院撤销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破产债务人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行为。关于一年法定期间的计算方式，上诉人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98条之规定，以一年为三百六十五天的自然计算法计算，被上诉人则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五十四条之规定，按照历法计算法计算，即以到期月的对应日为期间届满日。对此，本院认为，《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一年期间为法定期间，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了“民法所称的期间按照公历年、月、日、小时计算”，但其未区分法定期间和约定期间，亦未进一步明确该期间依历法计算法予以计算，鉴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98条进一步规定了约定期间以自然计算法计算，在法定期间并无明确计算方式的情况下，可以参照约定期间的计算方式，故该一年期间应以三百六十五天为限。关于上述一年法定期间在本案中的起止时间，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二款明确规定“规定按照日、月、年计算期间的，开始的当天不算入，从下一天开始计算”，鉴于2016年系历法上的闰年，其二月份有二十九天，故本案中关于德润公司破产申请受理前一年内的期间应为2015年10月25日至2016年10月23日。德润公司与上诉人孟宪宝曾于2015年8月6日签订《借款及抵押协议》，双方于该协议中确定截止协议订立日双方间的借款本金和利息，并进一步约定德润公司以其所有的设备为上述债务提供抵押担保。但是，该协议并未明确具体的抵押物，且第五条明确约定“本协议一式二份，双方各执一份，盖章、签名并办理登记手续后生效”。因此，该协议属于附条件生效的合同，且就抵押部分的约定而言，具体抵押物亦不明确，故并未于签订当时对双方产生法律效力。德润公司和孟宪宝后续于2015年10月26日就上述债务签订了《抵押合同》，并于当天办理了涉及四款机器设备的抵押登记手续，产生对抗第三人之效力。但是，该抵押行为系在德润公司破产申请受理前一年内，可依法予以撤销。上诉人关于其无法预见德润公司破产，且案涉抵押财产所占德润公司财产比重较小等抗辩无法阻却上述抵押行为的撤销，撤销上述抵押行为符合《破产法》第三十一条保护债权人公平受偿权的立法宗旨。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存在一定不当，但裁判结果正确，上诉人孟宪宝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9700元，由上诉人孟宪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林法审判员  杨瑞芳审判员  项 炯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史一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