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刑初114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
被告人张梦珠，女，1992年4月14日出生于广东省陆丰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同年6月1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第一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孙晓洋，北京市鑫泰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指定辩护人赵东，北京市鑫泰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以京二分检刑诉[2015]16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梦珠犯运输毒品罪，于2015年9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日作出（2015）二中刑初字第1366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张梦珠犯运输毒品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随案移送的物品分别予以没收。一审宣判后，张梦珠提出上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6年6月3日作出（2016）京刑终19号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5）二中刑初字第1366号刑事判决，将该案发回重新审判。本院于2016年10月8日立案，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郝家英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梦珠及其指定辩护人孙晓洋、赵东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被告人张梦珠于2015年5月12日，从广州南站乘坐G66次列车携带毒品海洛因481.1克来京。当日18时许，被告人张梦珠在北京西站出站时被抓获，当场从其携带的棕色皮质包夹层内起获并收缴上述毒品。
针对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物证（照片）、书证、证人证言、视听资料、鉴定意见及被告人在侦查阶段的供述等证据材料。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梦珠非法运输毒品，数量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七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应当以运输毒品罪追究被告人张梦珠的刑事责任。
在法庭审理过程中，被告人张梦珠辩解称，其不明知所携带的皮包内藏有毒品。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本案未将古某及库某立案调查，导致案件事实不可能查清，办案机关并未查获张梦珠涉嫌运输的毒品来源，在案证据无法证明张梦珠具有运输毒品的主观故意，不能认定其构成运输毒品罪，故张梦珠无罪。即便张梦珠构成运输毒品罪，张梦珠系初犯，受雇运输毒品，是运输毒品的从犯，应当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张梦珠提供古某等人的外貌特征、电话等信息，协助办案机关抓捕古某等犯罪嫌疑人，构成立功，应当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5年5月12日10时许，被告人张梦珠携带棕色皮质包等物品从广东省广州市广州南站乘坐G66次列车来北京市。当日18时许，张梦珠在北京西站出站时被抓获，民警当场从其携带的棕色皮质包底部夹层内起获毒品可疑物一包，经鉴定，该可疑物系毒品海洛因，净重481.1克，含量为52.9%。上述毒品已被收缴。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张某1（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禁毒中队民警）证言：2015年5月12日13时，椿树派出所民警杨某向我们反映，一匿名者电话称有一女子乘坐G66次列车，当日10时已经从广州南出发，18时许到达北京西站，该女子在12车厢，上穿黑色外套，内穿黑白相间横条图的半袖，下穿牛仔短裤、黑色打底裤，脚穿人字拖，身高150厘米左右，体态中等，随身带2个包，身上携带毒品。我们到达北京西站南广场站台，当日17时50分许，G66次列车到达，我们在12车厢口等待，下来一名可疑女子，跟举报人提供的体貌特征一样，我和杨某跟着她到西站南广场出口将该人抓获，在该人随身携带的棕色皮包夹层内发现可疑白色粉末一袋。
2、证人杨某（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椿树派出所民警）证言与张某1证言证明内容基本一致，并可相互印证。
3、证人张某2（被告人张梦珠之姐）证言：我不知道张梦珠在哪里工作，具体工作内容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她是给别人送货的，就是送些皮包，张梦珠自己说她往北京、安徽送过，湖南也送过。我不认识古某。张梦珠经常跟我说出差，人就不见了，我问她去哪她也不说。2015年5月11日晚上，张梦珠让我赶紧买一张到北京的车票，我就用手机给她定的12日的票。2015年5月3日我还给她定过去北京的票，5月4日她就回来了。
4、证人焦某证言：我于2010年到广州市迦南贸易有限公司工作，迦南贸易公司在广州市广园西路94号，在通通贸易公司对面，一共有500多个摊位，我们从没有把摊位租赁给新疆人或中东人。我们是迦南商贸城，门前三包，不可能有临时摊位，而且正规摊位里也没有叫古某的摊主。我们对面是通通商贸城，市场没有六、日的休息日。迦南商贸城经营服装为主，卖包的摊位就几家。三元里附近，大家所熟知的“通通”就是指对面的通通酒店。
5、证人陈某证言：我是2010年来盈富商贸城工作，盈富商贸城位于广州市广园西路218号，2014年有600多户摊位，我从2010年就负责招商，从来没有把摊位租给新疆人或中东人。我们是通通酒店斜对面，而且门前三包，几个临时摊位是2016年4月份才建的，所有档口没有新疆人。以前我们主营原材料，没有卖包的，2016年才开始有卖服装和皮具的。2014年在这工作的员工月工资大约2000元到2500元不等。
6、视听资料证明抓获被告人张梦珠及起获涉案毒品等物品的经过。
7、扣押清单证明：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于2015年5月12日扣押张梦珠的蓝色双肩背包一个、火车票一张、苹果4手机一部、NewMIND手机一部、中国工商银行工银灵通卡一张、中国工商银行牡丹灵通卡一张、中国建设银行储蓄卡一张及白色可疑粉末一袋、白色塑料包装袋一个、蓝色塑料包装袋一个、棕色皮质手提包一个、纸质手提包填充物四张、手提包包装袋一个、手提袋一个。
8、物证照片证明公安机关扣押的上述涉案毒品、火车票等物品的情况，其中火车票系G66次，2015年5月12日10时广州南至北京西。
9、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毒品检验报告、北京市公安局收缴毒品清单证明：送检的塑料袋包装白色粉末1份，净重481.1克，检验结果为海洛因，含量为52.9%。上述毒品已予以收缴。
10、北京信诺司法鉴定所出具的[2015]司鉴字第179号“张梦珠涉嫌运输毒品案”鉴定意见书证明：在张梦珠的2部移动电话中提取、恢复出短信息、通话记录、通讯录等信息，张梦珠与其供述的老板古某（手机通讯录中存储名为“老李”、“丽某”等）有频繁的电话联系。其中，张梦珠iphone手机通讯录内存储名为“库某”的电话号码和其NewMIND手机通讯录存储名为“老李”的电话号码相同，均为135XXXX****，该号码与张梦珠的手机号码183XXXX****于2015年5月12日有通话及短信联络。
11、北京信诺司法鉴定所出具的[2015]司鉴字第201号“张梦珠涉嫌运输毒品案”鉴定意见书（附有光盘）证明：在张梦珠的移动电话内置SIM卡内提取出通话记录、上网记录（均包含地址信息）等信息，其中2015年5月12日10时许至18时许，张梦珠的131XXXX****手机号码手机流量通信地点分别为广东、湖南、湖北、河南、河北、北京。
12、购票记录证明：张梦珠于2014年2月至2015年5月12日购买火车票的情况，其中从2014年8月7日至2015年5月4日，16次购买广州往返北京的火车票（15次系第二日即离京返回，1次系第三日即离京返回）；购买了2015年5月12日从广州南到北京西的G66次火车票。
13、旅店住宿记录证明：张梦珠于2014年8月至2015年5月间，多次在北京市的旅馆投宿。
14、银行账户查询记录证明：张梦珠的卡号为×××的工商银行卡于2015年3月至案发期间收到多笔存款、转账。其中2015年3月2日存入1500元、3月6日存入1500元、3月7日存入1300元、3月8日存入1500元（以上4笔均于当日或第二日取出）、3月9日存入400元、3月25日存入500元、3月29日存入400元、4月5日存入300元、4月7日存入300元、4月12日存入1500元、4月17日存入2000元、4月17日存入1000元、4月24日存入300元、5月2日存入1500元、5月9日存入1000元，5月11日存入1300元，5月12日ATM取走1300元，5月12日存入1000元。
15、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证明：对被告人张梦珠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滨江明珠支行卡号为×××的银行卡账户存款（1007.38元）予以冻结。
16、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本案的受理、立案情况。
17、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椿树派出所出具的破案报告、到案经过证明：本案的侦破经过及抓获被告人张梦珠的情况。
18、法律手续证明对被告人张梦珠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况。
19、北京市公安局预审总队出具的工作记录证明：办案人员前往广州市唐旗服装城调查，其经理高祖强介绍，该服装城位于广园西路130号（通通酒店对面），服装城内没有新疆人租赁商城内摊位，经营皮包类摊位也极少。办案人员未查找到张梦珠前期供述的位于通通公司对面的临时摊位的工作地点。
20、户籍材料证明被告人张梦珠的身份情况。
21、被告人张梦珠在侦查阶段的供述：我在广州市白云区三元里通通公司对面的临时摊位（档口）卖东西，主要卖皮包，老板叫古某。2014年6月份，古某的弟弟新疆人克某介绍我过去，每个月3000元工资。我来过北京六七次，其中一次是跟古某一起来的，一次是跟克某和一个朋友来的，只有这一次是古某让我来北京拿个包送给她老公（库某）。2015年5月11日，古某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店铺附近拿个包带给她老公，我坐地铁去档口附近的七天酒店门口，古某坐一辆出租摩托车过来，她说往我卡里打了钱，让我自己买第二天到北京的票。我拿了包打出租车往住处走，在路上打电话让我姐张某2帮我买的车票，后我去工商银行自助机取出1300元钱。第二天早上我坐地铁去广州南站取车票，9时50分许上车，我把古某给我的包打开看了一下，包里有一些包装纸，也没有什么东西，就把包放在行李架上了。晚上6时许到北京西站，我下车后就被抓了。我自己背了一个蓝色双肩背包，里面是日用品和衣服。古某给我的包是棕色金猫牌，宽40厘米、长60厘米，包的批发价大概三四百元，零售价大概七八百元。我中途把包打开，是怕包里有蟑螂或者老鼠屎什么的脏东西。当时我问过古某怎么不走快递，还省钱，古某说那样不好。当时我也怀疑包里可能装有违禁品，古某没有告诉我是什么，就说能过安检。
被告人张梦珠当庭供述：我暂住在广州市番禺区大石镇商业街。我没说过古某是新疆人，她是俄罗斯人，古某一般2个月左右换一次手机号，有时候一个月换一次，古某在我手机上存的名字是“老李、古某、丽某”。古某之所以经常换号，是因为丢手机。我从2014年6月开始在通通商贸有限公司对面的临时档口给古某打工，每天9点上班，晚上6点下班，周末休息。店铺卖皮具、衣服、围巾、皮鞋、皮带，我负责卖货，卖货没有提成。从2014年8月份到2015年5月12日，我送货板到北京8至10次，送过皮具、皮鞋、围巾、皮带，带过这一次皮包、两次布包。我往北京送东西，有的时候送到大厦，有的时候有人过来拿货。我的工资是一次性往我工商银行卡里打，有的时候是先打2000元，过几天再打剩下的，没给过我现金。我姐姐来过我的工作地，看见过我卖包。案发时我送的包价值400-500元，我的店里卖同款包，送的包重量跟我卖的包差不多重。我在车上没有打开过这个包。
2012年我跟老公分开之后就卖衣服，后来因为经营不好，还要带孩子，就不做了。我朋友在2014年4月介绍古某给我认识，6月份我去上班。店铺是古某租的，我从三元里地铁A出口出来，往左拐，过了一个红绿灯，往右走，再继续步行20分钟就到店铺了。经过马路的名字我记不清了，也记不清沿途有什么建筑物。店铺旁边有一个杂货店卖汽水，隔壁有一个小吃店，这些都在楼里，楼的名字记不清了。我工作的店铺周围有一个商贸城，名字记不清了。我只记得店铺周围有一个305公交车站，站名叫三元里北或者三元里西，店铺对面有一个通通公司，不记得其他标志性建筑。我不知道通通酒店。我从番禺到工作地点需要40分钟左右，我的孩子当时2岁左右，我来古某这上班是为了方便照顾孩子。
我在北京没有亲戚朋友，除了送货没有自己来过北京。除了第一次古某跟我一起来北京，我来北京都是自己来。古某按票面价格给我报销，往返火车票加上住宿费给我1300-1500元。我来往这么多次北京，没有怀疑过让我带的东西。之前我帮古某送货问她这些东西安全吗，她说能过安检。我认为包是假货，怕乘坐火车会有安全问题，这个包会被检测出来。我认为违禁品是假货。
上述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本院对言词证据中能够相互印证的部分及其他证据予以确认。关于张梦珠供述来过北京六七次、每个工作日在古某承租的店铺上班且古某给其的工资打入其工商银行卡等情节，与在案证人焦某、陈某等人的证言、购票记录、旅店住宿记录、银行账户查询记录等证据证明内容相悖，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梦珠违反国家对毒品的管制规定，非法运输毒品海洛因，其行为已构成运输毒品罪，且运输毒品数量大，依法应予惩处。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被告人张梦珠犯运输毒品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关于被告人张梦珠所提其不明知所携带的皮包内藏有毒品的辩解，以及其辩护人所提本案未将古某及库某立案调查，导致案件事实不可能查清，办案机关并未查获张梦珠涉嫌运输的毒品来源，在案证据无法证明张梦珠具有运输毒品的主观故意，不能认定其构成运输毒品罪，故张梦珠无罪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中，被告人张梦珠多次在短时间内往返于广州市和北京市之间，案发时携带一个底部夹层内藏有毒品的皮质包乘坐火车从广州市至北京市，其行为明显违背合法物品惯常携带、传递、交接方式，且其不能作出合理解释，结合在案证据可以认定张梦珠应当知道其所实施的是涉嫌毒品犯罪的行为，且张梦珠亦有运输毒品的客观行为；涉案毒品的来源、去向均不影响运输毒品犯罪的成立，故上述辩解及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张梦珠是运输毒品的从犯的辩护意见，经查，虽然鉴定意见及张梦珠的供述证明有一个可能叫古某的人存在，但是，张梦珠独自一人携带毒品从广州市到北京市，已经独立完成了运输毒品的全过程，系运输毒品犯罪的直接实施者，不能认定其为从犯，故此节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张梦珠构成立功的辩护意见，经查，张梦珠提供古某等人的外貌特征、电话等信息属于其如实供述的范畴，且古某等人尚未被实际抓捕归案，故张梦珠的行为不构成立功，此节辩护意见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随案移送的扣押物品，本院依法一并处理。本院根据被告人张梦珠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项、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梦珠犯运输毒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五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5月12日起至2030年5月11日止）。
二、随案移送的物品分别予以没收或并入没收财产项执行（清单附后）。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王洪波
审 判 员 李 凯
人民陪审员 李德广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吴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