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50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干福金，男，1952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代理人俞丽美、李亚楠，浙江北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干福根，男，1949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代理人宋冬健、柳冬梅，北京京大（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干福金因与被上诉人干福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4民初1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干福金、干福根系倪某儿子，倪某于2017年1月去世。2004年9月14日，干福金、干福根、倪某经原杭州市江干区四季青镇三叉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人民调解协议如下：一、倪某房源按户口分在干福根处，由干福根补贴干福金房款产权费72500元，以后母亲的房产权归干福根所有（终身），费用等干福根拿到房源60平方米后支付；二、生病丧事费用，兄弟俩共同承担，吃饭轮流赡养，等母亲走不动由轮到方贴对方费用，母亲房间装空调、另装电表费用两兄弟摊；三、股份制兄弟俩平摊，现由母亲自己保管。人民调解协议签订后，倪某一直在干福根家吃饭。干福金按每月300元的标准支付生活费。后因干福根拒收，未再支付。倪某每年在杭州三叉股份经济合作社有股利分红，每年度的股利分红于次年年初发放。2004至2016年度的股利分红共计170745.75元。其中2016年度为27409.64元，于倪某去世后发放，已由干福根提取。2012年1月1日至去世，倪某医保报销后的自费、自理、自负部分医疗费为42424.27元。倪某的丧事由干福根操办。
干福金原审本诉请求：一、判令干福根支付2004年至2016年的股份分红125372.88元，利息1787.61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1月24日暂算至2017年5月22日，实算至完全付清之日止）。二、判令干福根继续履行调解协议。
干福根原审反诉请求：判令干福金支付各项费用200338元（丧事费用128727.50元、医疗费21210.50元、生活费504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干福金、干福根、倪某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合法有效。人民调解协议约定，股份制兄弟俩平摊，现由母亲自己保管。干福金主张按此约定，股利分红应由干福金、干福根平分，倪某只能保管股利分红、不能用；干福根主张按此约定，倪某在世时股利分红归倪某自己所有，去世后再由干福根、干福金平分。该院认为，上述约定未明确表明倪某在世时股利分红即由干福金、干福根平分，从履行情况来看2004年至今干福金也从未分得股利分红，因此“现由母亲自己保管”的约定应理解为倪某在世时股利分红仍归倪某所有，去世后由干福金、干福根平分。倪某于2017年1月去世，干福金主张倪某的股利分红一直由干福根领取、要求干福根支付2004至2015年度的股利分红及利息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倪某2016年度的股利分红27409.64元在倪某去世后由干福根领取，干福金有权要求干福根向其支付该款项的一半金额计13704.82元。干福金要求干福根支付该股利分红的利息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干福金要求干福根支付的股利分红中还包括了2013年的劳力股分红约8万元，对该款项人民调解协议未有明确约定，即使包括在约定的“股份制”内，如前所述也应归倪某所有，干福金的该部分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干福金的第2项诉讼请求为要求干福根继续履行调解协议，庭审中干福金明确该项诉讼请求为要求干福根继续履行与干福金分摊股利分红的义务。该院认为，2016年度以后的股利分红尚未发放，倪某去世后其股份应按照人民调解协议的约定及相关单位的章程处理，未必由干福根领取，因此干福金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处理。干福根要求干福金支付丧事费用的一半128727.50元、医疗费的一半21210.50元。该院认为，人民调解协议约定生病丧事费用，兄弟俩共同承担，干福根为此支付的合理费用有权要求干福金分担一半。干福根主张其支付的丧事费用为257455元，就该些费用干福根并未能予以证明，即使可以证明亦应考虑费用支出的合理性。在未有证据表明丧事的各项费用支出已经干福金同意的情况下，干福根无权就过高的丧事费用要求干福金分担。干福金、干福根均认可在其村里一般人家办丧事需要的费用为12、13万元，据此该院确定干福金应向干福根支付丧事费用62500元。干福金主张社区有丧葬补贴4万元，干福根主张其只领到了16000多元，该笔丧葬补贴本案中不在丧事费用中扣除，双方可在遗产分割时另行处理。干福根主张其支付的倪某医疗费为42421元。该院认为，双方认可倪某医保报销后医疗费社区还可以报销部分，因此倪某个人实际承担的医疗费应少于杭州市基本医疗保险个人费用查询单载明的倪某自费、自理、自负部分医疗费42424.27元。并且，倪某有股利分红等收入，可以自己支付医疗费，干福根亦未证明其支付了倪某的医疗费，因此干福根要求干福金支付医疗费的一半21210.5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干福根要求干福金支付2010年1月至2016年12月共计84个月的生活费50400元，按600元/月计算。关于已支付的生活费，干福金主张支付至2013年12月，干福根主张支付至2009年12月，就2010年—2013年的生活费有无支付双方存在争议。双方均陈述以往干福金支付生活费时干福根没有出具过收条，按此习惯干福金难以举证证明其支付2010年—2013年的生活费的事实，且干福金后来未支付生活费的原因亦是干福根拒收，因此干福根要求干福金支付2010年—2013年的生活费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2014年—2016年的生活费干福金应当支付。虽然干福金原来支付生活费的标准为300元/月，但2014年距人民调解协议签订已有10年，300元/月的标准确已过低，干福根要求干福金按600元/月的标准支付生活费予以支持。按此计算干福金应向干福根支付2014年—2016年的生活费216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干福根向干福金支付股利分红13704.8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干福金向干福根支付丧事费用625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干福金向干福根支付生活费216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干福金其他本诉诉讼请求。五、驳回干福根其他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421.50元，由干福金负担1350元，由干福根负担71.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152.50元，由干福根负担1201元，由干福金负担951.50元。干福金、干福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
上诉人干福金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一)原审法院认定丧葬补贴属于遗产错误，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62500元的丧事费用错误。首先，丧葬费用的具体标准应按照上一年度杭州市全社会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的六倍计算为30587元(61174元÷12×6)。上诉人应负担部分为15293.5元(30587/2)元。且按本地社会习俗，婚丧嫁娶均会存在人情费、礼金，具体的人情费用及礼金均由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并未收取任何人情及礼金费用。且倪某作为社保参保缴纳人，在死亡后，可在社保部门领取参保缴纳人的个人帐户积累余额、丧葬补助费，一次性抚恤金，除此之外社区对于死亡的老人均有丧葬补贴，该丧葬补贴由被上诉人领取。其次，原审法院认定“该笔丧葬补贴本案中不在丧事费用中扣除，双方可在遗产分割时另行处理”属于定性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之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该笔丧葬补贴在倪某死亡之前并非被继承人倪某遗留的合法财产，而是因倪某死亡而发生该笔丧葬补贴，因此该笔丧葬补贴不属于遗产，不应在遗产分割时另行处理，而应在丧事费用中进行扣除。综上，上诉人应当承担的丧葬费的具体数额应当扣除被上诉人收取的人情费用、礼金，参保缴纳人的个人帐户积累余额、丧葬补助费，一次性抚恤金、社区丧葬补贴之后与被上诉人按照相应比例进行分担。(二)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按照600元/月的标准向被上诉人支付生活费于法无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业经原杭州市江干区四季青镇三叉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人民调解协议约定，上诉人每月支付被上诉人300元作为倪某的生活费用，后被上诉人拒绝收取该笔生活费，上诉人多次自己或通过中间人向被上诉人要求支付该笔生活费，被上诉人仍然拒绝收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意思自治”原则及该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之规定。案涉人民调解协议是双方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形成的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合同文本，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原审法院据以认定应按照600元/月为标准向被上诉人支付生活费，于法无据。综上，一、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二、判令被上诉人继续履行调解协议，将倪某股份分红按照每年各方50%的比例分配。三、判令上诉人仅需支付被上诉人赡养费10800元。四、判令被上诉人将人情费用、丧葬补贴按照50%的比例分配。
被上诉人干福根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生活费21600元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人的第一项、第三项上诉请求。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经杭州市江干区四季青镇三叉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的调解协议系2004年，距今已有十几年，每月300元的生活费早已无法满足倪某的生活所需要，加上倪经常吃营养品，实际开销非常大。根据2015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28661元，每月平均消费近2400元，上诉人每月300元的生活费显然早已远低于生活消费支出。母亲倪某一直居住在被上诉人处，常年由被上诉人照顾，上诉人在未尽的赡养义务的情况下，提出生活费过高的诉请是不能成立的。一审法院上调生活费至每600元符合实际情况。二、上诉人提出的第二项诉请模糊不清，且未实际发生，应当不予审理。首先，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继续履行调解协议，将倪某股份分红按每年各方50%的比例分配，该请求不明确，且无法实行。其次，2016年之后的土地分红并未实际发放，且每年的土地分红数额并非固定不变。最后，2016年之后的土地分红如何发放尚不确定。杭州三叉股份经济合作社的章程关于股东去世后，股东的地位及土地分红如何分配也不明确，也超过了本案的审理范围，因此对该诉请应当不予审理。三、上诉人提出的第四项诉请与本案无关，超出了审理范围，应不予审理。首先，本案为合同纠纷，系基于2004年双方与母亲倪某达成的调解协议，而该调解协议的内容并不包括上诉人第四项诉请提到的人情费用、丧葬补贴，因此该诉请与本案无关。其次，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也未提出该诉请，在二审中提出超出了二审的审理范围。最后，母亲倪某的丧葬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在一审反诉中并未主张殡仪费用，被上诉人在一审反诉中主张的丧事费用系扣除领取的补贴后，多出的费用。因此，上诉人无权要求分割，且被上诉人在母亲倪某去世一周年、三周年、十周年还会继续产生费用，也会要求上诉人承担其应当承担的费用。
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干福根一审反诉要求干福金承担的丧葬费用128727.50元，原审法院基于其所在村办理丧事一般所需的开支，酌情确定干福金向干福根支付丧事费用62500元，应属合理。干福金上诉提出丧葬费用应扣除干福根收到的人情费用、礼金、一次性抚恤金、丧葬费补贴等款项之后按比例分担。因本案系合同纠纷，相关财产、费用的分享、分担均应根据干福根、干福金及倪某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的约定予以确定。干福金主张应扣除的款项均不在《人民调解协议》约定的范围内，且丧葬补贴、抚恤金虽不属于我国继承法所规定的遗产范围，不能作为遗产继承，但可参照继承法中的遗产处理原则予以合理分割。据此，原审法院认为可在遗产分割时另行处理，并无不当。干福金申请调查干福根领取的丧葬补贴等费用，因与本案审理无涉，本院不予准许。关于生活费的标准。因《人民调解协议》签订于2004年，距离干福金应承担的自2014年起的生活费已有10年，协议约定的300元/月的生活费标准明显过低，原审法院支持干福根提出的生活费按600元/月计算的诉请，亦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干福金提出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9元，由干福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志军
审判员 韩 昱
审判员 余江中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六日
书记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