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6民终10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季建，男，1969年12月1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一鸣，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芳平，女，1969年2月16日生，汉族，住广西藤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居宏，男，1952年9月13日生，汉族，住广西藤县。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岑日波、钱宗辉，广西广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居伟，男，1962年8月20日生，汉族，住广西藤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石莲，女，1955年8月5日生，汉族，住广西藤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居海，男，1964年10月11日生，汉族，住广西藤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琼，女，1968年8月29日生，汉族，住广西藤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居金，男，1969年10月19日生，汉族，住广西藤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伟兰，女，1971年8月14日生，汉族，住广西藤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居德，男，1973年2月5日生，汉族，住广西藤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施某2，女，1982年4月15日生，汉族，住南通市港闸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仲强，男，1987年12月10日生，汉族，住广西藤县。
上诉人季建与上诉人刘芳平、刘居宏、刘居伟、陈石莲、刘居海、陈琼、刘居金、秦伟兰、刘居德、施某2、刘仲强（以下简称刘芳平等十一人）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5)崇民初字第02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季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支持季建要求承担损失及律师费实际支出合计156万元的诉请；诉讼费用由刘芳平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关于季建主张为减损而向广东方源律师事务所支付的代理费145万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准确，应当改判支持季建的诉请。广西玉林中信拍卖有限公司与季建签订的拍卖成交确认书明确提出“买受人逾期不付清款项，则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正是因为刘芳平的违约导致季建最终未能按照确认书的要求付清余款，季建将无权要求返还定金。为减少损失，季建多次前往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梧州中院）交涉，梧州中院表示是否进行二次拍卖无法确定。无奈之下，季建才委托广东方源律师事务所委托律师前往梧州中院协调，最终形成二次拍卖，季建为此支付的145万元律师费用也符合双方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案涉协议第七条违约责任明确约定季建因主张权利所产生的律师费由刘芳平承担，季建正式委托了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办理本案并主张权利，也支付了21万元的律师费，该收费也未超过收费标准的规定，一审判决酌定支持律师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刘芳平、刘居宏辩称，关于145万元风险代理费，根据规定，对拍卖财产流拍后重新拍卖的价款与原拍卖造成的差价等损失，在预交的保证金对其损失予以扣除后，剩余部分应当退还，实践中法院对流拍后的财产一般都会进行二次拍卖，剩余保证金按照规定应当退回。季建没有必要为此花费相应律师费，所以季建为追回剩余保证金支付的律师费不是必要发生的费用，是其自己扩大的损失。关于21万元律师费，根据上海市律师收费政府指导标准，该标准是指导性标准，依据该指导标准收取的律师费不是必然发生的数额，该数额可以由委托人和律师在律师费标准范围内进行协商。一审法院参考此标准酌情认定的关于这部分律师费产生的季建的律师费损失的数额是客观公正的。请求驳回季建的上诉请求。
刘芳平等十一人上诉称，2015年11月9日刘芳平与季建签订的《合作购房协议》在竞拍前已经终止，案外人徐攀智现金存款60万元给季建与刘芳平无关。根据协议约定，如刘芳平没有在2015年11月10日上午10点前通过转账出资60万元，该协议自动终止。一审没有查明2015年11月10日徐攀智现金存款60万元到季建账户的具体时间，属于事实不清，如该笔存款是10时后发生的交易，不论该60万元是否属于刘芳平的款项，该协议均已终止。根据银行原始凭证，60万元属案外人徐攀智向季建的“借款”，一审判决推定属于刘芳平的款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季建答辩称，一审判决根据相关证据对双方履行合作购房协议及刘芳平等的违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刘芳平等十一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
季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芳平赔偿季建损失4800294.23元；2、刘芳平向季建支付违约金640万元；3、刘芳平向季建支付律师费21万元；4、刘居宏等十人对上述义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9日，季建作为乙方（合作方）与刘芳平作为甲方（合作方）、刘居宏、刘居伟、陈石莲、刘居海、陈琼、刘居金、秦伟兰、刘居德作为丙方（担保方）签订合作购房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鉴于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将司法拍卖位于藤县滕州镇政贤路85号国贸大厦国贸中心一期第二层91间商铺，建筑面积约4653.27㎡（整体拍卖，以下简称“拍卖标的物”），参考价：人民币1425万元，竞买保证金人民币700万元，甲乙双方经协商决定合作参与竞买。现甲、乙、丙三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一、本次合作竞买将以乙方季建个人名义独立报名参加竞拍。二、竞买保证金700万元中，甲方出资人民币60万元，于2015年11月10日上午10点前转账至乙方季建账户（账号：62×××74；开户行：江苏省农行南通市分行中南支行；户名：季建），乙方出资人民币640万元。三、如竞拍成功，根据拍卖最终结果及要求，甲方出资竞拍成交价格的1/3，乙方出资竞拍成交价格的2/3。甲方出资之余款（即出资额扣除60万元保证金）需根据拍卖通知要求的时间提前1天转账至上述季建账户，乙方按照拍卖通知要求全额支付该竞拍成交价款，办理相关手续。四、竞买所需支付的拍卖行佣金由甲方全额承担，甲方需在2015年11月11日上午10点前另行转账人民币60万元至以上季建账户，用于支付拍卖行佣金，剩余部分甲乙双方另行结算。五、竞买手续办理完成后，甲方应配合协助乙方办理拍卖标的物的产权登记，将拍卖标的物登记至乙方名下，办理产权登记所需契税等相关税费由甲方全额承担，这些税费甲方应在接到乙方通知后第二日转账至上述季建账户，由乙方办理产权登记时缴纳使用。六、鉴于本次竞买取得拍卖标的物位于黄金地段，存在较大的升值空间，现甲乙双方确认，甲方应在拍卖标的物竞拍取得（办理产权证）之日起八个月内回购该房产，回购价为竞拍成交价格，对此，甲方承诺在乙方实际支出款项之日起按日2‰的标准，以乙方实际支出款项为基础计算向乙方提前支付投资回报，该投资回报由甲方于乙方实际支出款项之日起的次月按月支付给乙方，直至回购完成止。回购过户所需税费由甲方全额承担。七、违约责任：1、如甲方未按约定时间出资保证金60万元，则该协议自动终止，甲方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0万元。2、如甲方未按本协议第三条约定支付所应承担的竞拍成交款项，甲方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640万元。3、如甲方未按约定时间向乙方回购拍卖标的物或未按约定时间足额向乙方支付投资回报，乙方有权将拍卖标的物自行转让及处理，因此所产生的所有税费及其他相关费用由甲方承担，甲方的出资全部作为乙方的违约赔偿归乙方所有，甲方无权再行主张。4、丙方承诺为甲方履行该协议所涉义务承担不可撤销连带担保责任（包括但不限于因乙方主张权利所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交通费等）。同时，丙方承诺在2015年11月9日以滕州镇安泰三街32号房产6306.96㎡，滕州镇河东安泰新城D区D2号地751.49㎡地块办理二次抵押给乙方…5、甲方和丙方已经明确认可上述违约责任的承担，确认上述违约金与乙方损失相适应，在履行（诉讼）过程中，不再要求调整，即严格按照上述违约条款执行…此外，该协议还就其他事项、诉讼管辖等事项进行了约定。
2015年11月10日，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代收季建（2015）梧法拍174号拍卖保证金700万元。
2015年11月11日，广西玉林中信拍卖有限公司与季建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确认季建通过公开拍卖以1700万元的价格成交位于藤县滕州镇政贤路85号国贸大厦国贸中心一期第二层91间商铺，建筑面积约4653.27㎡。拍卖成交确认书生效后，买受人即应以现金或转账方式支付拍卖物成交金额及佣金。买受人不能当场全部支付拍卖物成交金额及佣金的，即将所交的竞买保证金转为定金，并承诺在成交当日支付拍卖佣金，在2015年11月17日前付清余款。买受人逾期不付清款项，则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拍卖人经委托人同意对该项成交的拍卖物再行拍卖的，买受人应承担再行拍卖所产生的费用，再行拍卖成交金额低于原拍卖成交金额的，其差价由买受人负责支付。同日，季建向上述拍卖公司缴纳拍卖手续费48万元，拍卖公司向季建出具收据一份。事后，刘芳平分别在拍卖成交确认书及该收据的复印件中签名。庭审中，刘芳平陈述，当时季建说签个字，这个拍卖是他的，和刘芳平没有关系。
2015年11月17日，施某2、刘仲强向季建出具确认书一份，载明：本人刘仲强，身份证号码：，及配偶施某2，身份证号码：，自愿为刘芳平（身份证号码：）和季建（身份证号码：）于2015年11月9日签订的合作购房协议中刘芳平的履行承担全额连带担保责任。特此确认。
因季建未能在拍卖成交后七日内交清余下的拍卖成交款，导致第一次拍卖流拍，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裁定对上述流拍的商铺重新拍卖后因无人报名参加竞买而导致流拍，相关案件申请执行人按14248314元的价格以物抵债取得拍卖商铺。2016年1月6日，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向季建出具（2015）梧法执字第95号退款通知书，通知季建其已交纳的拍卖保证金700万元，在扣减拍卖物差价2751686元后的余款4248314元予以退回。
另查明，2015年11月30日，刘仲强（南通建行，尾号后四位8767）向季建转账100万元（农业银行，尾号后四位3174）。关于该款，季建主张，系施某2按照协议约定向季建进行赔偿。
再查明，2015年12月，季建为本次诉讼，向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交纳代理费21万元。
诉讼中，关于刘芳平有无按合同约定支付60万元拍卖保证金的事实，双方当事人陈述不一，综述如下：
季建主张，2015年11月10日在刘芳平办公室，其安排人员到银行将60万元存入季建农行账户，之后刘芳平告诉季建钱已经存入，第二天可以去法院报名竞拍了，季建也看到确有60万元存入，第二天就与刘芳平一起去梧州中院报名竞拍。如当时刘芳平不出60万元，合作协议就不再履行，季建就不可能拿出640万元去竞拍。除了上述60万元，刘芳平还给季建48万元竞拍佣金。其中，2015年11月11日存入42万元，交易地点与60万元存款地点一致，可能也是刘芳平安排人去的。通过胡娟账户转入2万元，通过施飞账户转入3万元，11月12日在广西存入1万元。因为，当时拍卖完成的时间是五点十五分左右，拍卖行要求当天交纳拍卖款后出成交确认书，如果不交，就要去广西另外一个城市拿确认书，季建当时银行卡里只有43万多元，施某2联系的5万元没有到账，所以季建就让会计从另外一个账号，转到季建的账户里，在交完48万以后，十几分钟施某2转给季建5万元也到账了。刘芳平对季建上述陈述不予认可，其称11月9日那天，因未办成抵押手续，第二天双方到了广西藤县米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谈这个事情，谈公司有严重的股东纠纷问题，确定不做了不汇60万元，便通知季建其不参与竞拍。
季建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其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施某2的公安询问笔录，并申请证人施某、汪某出庭作证。根据双方申请，一审法院亦对相关的汇款信息予以调查。根据上述银行交易明细及调查，2015年11月10日、11月11日，案外人徐攀智分别向季建农业银行账户（尾号后四位为7314）汇款60万元、42万元。其中徐攀智在办理上述60万元汇款业务时在银行手续附言中备注“借款”。2015年11月11日，胡娟向季建上述银行账户转存2万元。同日，施飞向季建该银行账户转存3万元。
2015年12月4日，施某2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陈述：“…2015年11月初的一天，南通大饭店对面中国银行的一个汪某行长介绍了一个叫季建的老板给我，当时我老公的姑姑刘芳平在老家想将梧州中院拍卖的房产买下来做整体经营，想找一个投资方，之后我们就认识了季建，后来我们就介绍季建和刘芳平认识了。季建去广西看了以后，也有合作的意向，然后当时季建和刘芳平商议由季建先将地块买下来，然后后期双方一起合作开发，当时具体谈的协议我不是太清楚…然后，2015年11月中旬，季建就去法院拍卖会了，并以1700万元的价格将地块拍下来了，先期支付定金700万（季建640万，刘芳平60万），后期支付金额在11月17日前汇至法院账户。到了17号中午12时许，汪某行长找到我，说季建委托他过来让我们签一个担保协议，协议的内容就是让我们夫妇承担买房的全额连带责任，然后，当时我们就没想太多就签字了…11月18日中午，汪行长约我们出来到城市时尚酒店聊这个事情的，然后季建也到场了，季建来了之后说，钱他没有汇，定金也被法院没收了。季建为什么没有汇，季建说他去广西高级人民法院调查的资料显示，我老公的姑姑之前就是那块地皮的股东，惹了官司，被广西高级人民法院判了败诉，他觉得我们欺骗了他…到了30号下午16时许，我们在濠南路的建设银行汇了季建账户100万元，后来我和朋友说起了这件事，我朋友让我来报警的，所以我就过来了…我觉得这个钱不应该是我们给，我们只是介绍了他去投资，有了损失也应该是他的。想让他将拿了我的东西还给我，还有我汇给他的100万元，有什么事情让他去找刘芳平。”
2015年12月7日，施某2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陈述：“…季建后来跟我们谈的时候说他得知了广西高级人民法院的判决，意思就是我姑姑在这块地方面败诉了，从大股东变成了小股东。他原来跟我们合作的时候我姑姑瞒了他，所以他不肯继续投资合作了…”
证人汪某出庭作证时陈述：“我和季建是朋友，刘芳平等我不认识。之前不认识刘仲强，施某2，是任鹤新局长介绍认识，任局向我推荐项目，在广西搞房地产，刘仲强、施某2给任局装修房子，向任推荐项目，任向我推荐项目。我就约了季建、刘仲强、施某2、任鹤新五人一起吃饭，就认识了…施某2通过我约季建到广西现场看项目。施某2的先生与任鹤新与施某先去的，施某2给季建订的机票,广西谈的项目内容我没有去我不清楚。到了广西，施某2与刘仲强是牵线人，为这个协议作一个担保，我和任鹤新到施某2的店里签的这个担保确认书…”
证人施某出庭作证时陈述：“我与季建、刘芳平，刘仲强、施某2没有关系。去年施某2与一个姓刘的，与另外一个姓任的朋友，到广西去玩玩，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朋友有个项目。帮我们定的票。后来在我们去了以后，小施一直在联系，后来就把季建叫过去了，讲了很多项目的事情，刘芳平介绍项目的回报等情况，刘芳平当时对我们非常客气，他们之间签订的，到法院交钱，我和刘芳平都跟着去的，我到现场的，刘把钱打给季建也是事实。我讲得都是事实。刘芳平给季建打六十万我知道，在楼上办公室。是委托人打的，还问季建是否收到，季建说收到了。收到钱后我、季建、任到法院交钱，施某2没有去。拍卖现场我去的，刘芳平还带了一个人。季建和刘芳平签合同我在现场，但是日子不记得了，现场有任局、小施、刘、季建。签完合同吃饭，在商业体楼上的办公楼，就一幢楼。签合同是十一月九号，10号到法院拍卖，11号是我生日…”
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依法通知徐攀智等人到庭，但均未到庭。
关于第一项诉讼请求及组成，季建主张，起诉时要求赔偿640万元，后季建为减少损失，委托广东方源律师事务所前往广西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协商退还部分竞买保证金，经协商法院退还了季建竞买保证金4248314元，季建按照代理合同的约定，向广东方源律师事务所支付了退还部分30%的代理费145万元，因此季建的实际损失为3601686元，其中2151686元是梧州中院没收的竞拍保证金。后刘仲强于2015年11月30日向季建赔偿损失100万元，因此季建实际支出损失为2601686元，根据双方合作购房协议第六条的约定，季建的预期收益损失为2198608.23元（暂计算至2016年10月31日止，实际计算至赔偿全部损失之日止），合计4800294.23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签订的合作购房协议在季建参与竞拍前有未终止进而刘芳平是否存在违约行为。2、如刘芳平存在违约行为，季建主张的损失及违约金如何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作购房协议，竞买保证金700万元中，由刘芳平出资60万元，于2015年11月10日上午10点前转账至季建账户。如刘芳平未按约定的时间出资保证金60万元，则该协议自动终止。由此，刘芳平是否按约出资60万元系辨别竞拍前案涉合同是否终止的关键所在。对于该事实，双方各执一词。季建主张，刘芳平安排人员将60万元保证金存入季建农行账户，其另给付季建48万元竞拍佣金。刘芳平则陈述，其未向季建出资60万元及竞拍佣金，已通知季建不参加竞拍。一审法院认为，季建所述刘芳平按约出资60万元竞拍保证金的盖然性较高。理由如下：其一，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季建应当就刘芳平出资60万元竞拍保证金这一积极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综合在案证据，季建所举的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一审法院调查的汇款信息虽不能直接证明刘芳平按约向季建汇款，但证人施某2在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2015年11月中旬，季建以1700万元的价格将地块拍下来了，先期支付定金700万（季建640万，刘芳平60万），因施某2与刘芳平系亲属关系，其也参与了案涉协议的相关过程，其证言可信度较高。结合证人施某的证言，季建主张事实真实性较高。其二，从常情而言，根据合作协议，季建参与竞拍的最终目的系通过刘芳平的回购降低交易风险实现经济收益。如刘芳平所述属实其已明确通知季建不再参与竞拍，而季建在此情形下仍然独自竞拍，其合同目的落空的可能性及风险将增大，与常情不符。再者，刘芳平曾出现拍卖现场，并在拍卖成交确认书及拍卖手续费收据中签名，对此其辩称，其行为表明季建拍卖行为与其无关，亦有违常情。本案中，刘芳平明确不再履行案涉合作协议，故可认定其已构成违约。
关于争议焦点二，季建主张的相关损失，结合其诉讼请求，综合认定如下：
一、季建主张的法院没收竞拍保证金2151686元，该损失系刘芳平的违约行为给季建造成的直接损失，对该数额予以认定。
二、关于季建主张，其为减损而向广东方源律师事务所支付代理费145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拍卖成交或者以流拍的财产抵债后，买受人逾期未支付价款或者承受人逾期未补交差价而使拍卖、抵债的目的难以实现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重新拍卖。重新拍卖时，原买受人不得参加竞买。重新拍卖的价款低于原拍卖价款造成的差价、费用损失及原拍卖中的佣金，由原买受人承担。人民法院可以直接从其预交的保证金中予以扣除，扣除后保证金有剩余的，应当退还买受人。因此，季建为申请退还保证金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145万元，属于扩大损失，对此不予支持。
三、关于季建主张的预期收益损失为2198608.23元。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本案中，合作购房协议约定，根据拍卖最终结果，刘芳平出资竞拍成交价格的1/3,季建出资竞拍成交价格的2/3。刘芳平应在拍卖标的物竞拍（办理取得产权证）之日起八个月内回购该房产，回购价为竞拍成交价格，对此，刘芳平承诺在季建实际支出款项之日起按日2‰的标准，以季建实际支出款项为基础计算向季建提前支付投资回报，该投资回报于季建实际支出款项之日起的次月起按月支付，直至回购完成止。如前所述，季建订立合同的目的在于通过刘芳平回购拍卖物取得一定的收益，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为年利率24%，双方约定的投资回报利息明显过高，对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可得利益损失的计算基数，合作购房协议约定，根据拍卖最终结果，刘芳平出资竞拍成交价格的1/3,季建出资竞拍成交价格的2/3。鉴于刘芳平不再履行合同，季建为降低投资风险未行继续出资，季建的可得利益损失应以其实际投资额640万元作为计算基础为宜。如前所述，案涉合作协议正常履行情况下，8个月内刘芳平可实现回购。故季建的可得利益损失认定为：640万×24%÷12个月×8个月=1024000元。
四、关于季建主张的律师费21万元，根据案涉合作协议，担保方承诺为刘芳平履行该协议所涉义务承担不可撤销连带担保责任，包括但不限于因季建主张权利所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交通费等。据此可认定，季建为实现权利合理的费用，刘芳平应予承担，综合季建诉讼请求、律师收费标准以及法院查明认定，酌定支持律师费10万元。
五、关于季建主张的违约金640万元，其陈述协议确认上述违约金与乙方损失适应，在诉讼过程中，不再要求调整，即严格按照上述违约条款执行。刘芳平则抗辩违约金过高应予调整。一审法院认为，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可见，违约金调整申请权系具有公法性质的请求司法保护的权利，违约金调整的司法介入蕴含了合同自由与合同正义相结合的公共政策，当事人放弃违约金调整申请权的约定，违背公平、诚实信用等原则，与上述法律规定相悖，应属无效。本案中，季建主张实际损失的同时再行主张违约金，显系重复，且季建的可得利益损失部分，法院已参照相关法律规定的利率上限予以认定支持，故该违约金依法不再支持。
综上，双方所签订的合作购房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刘芳平未能继续出资履约，有违诚信，应当赔偿季建上述各项损失共计3275686元（含律师费10万元）。扣除季建主张的刘仲强已赔付100万元，刘芳平尚需赔偿季建2275686元。刘居宏等十人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应承担相应的连带保证责任。季建要求刘居宏等十人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另刘仲强等九人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对诉讼抗辩权利的放弃，可据查明的事实依法缺席判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刘芳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季建损失2175686元。二、刘芳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季建律师费损失10万元。三、刘居宏、刘居伟、陈石莲、刘居海、陈琼、刘居金、秦伟兰、刘居德、施某2、刘仲强对刘芳平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季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860元，由季建负担79994元，刘芳平、刘居宏、刘居伟、陈石莲、刘居海、陈琼、刘居金、秦伟兰、刘居德、施某2、刘仲强共同负担19866元。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刘芳平等十一人上诉所称案涉徐攀智现金存款60万元与刘芳平无关的主张，根据一审证人证言及该笔款项存入的时间节点，可以认定该60万元系由刘芳平安排汇给季建作为参加拍卖的竞买保证金，虽然银行凭证显示为“借款”，但刘芳平并未对此作出合理解释，亦未见徐攀智就该笔“借款”向季建主张过权利，故刘芳平等十一人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结合刘芳平之后曾出现在拍卖现场，并在拍卖成交确认书上签字之事实，可见刘芳平以其实际行动继续履行2015年11月9日双方所签之合作购房协议，无论上述60万元存入的具体时间是在2015年11月10日上午10时之前或之后，其所称合作购房协议在竞拍前已经终止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故刘芳平等人二审调查该笔60万元存入的具体时点之申请已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
关于季建主张为减损而向广东方源律师事务所支付的代理费145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之规定，该费用并非必然要支出的费用，亦超过了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损失范围，故一审判决对此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季建主张的律师费21万元，一审综合季建诉讼请求、律师收费标准以及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酌定支持律师费10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双方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860元，由季建负担79994元，刘芳平、刘居宏、刘居伟、陈石莲、刘居海、陈琼、刘居金、秦伟兰、刘居德、施某2、刘仲强共同负担198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 玮
审判员 吕 敏
审判员 杜太光
二〇一七年八月九日
书记员 王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