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商）终字第028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神玺医疗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高新区黄河大道83号。
法定代表人李采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宏伟，男，1979年1月9日出生，河北神玺医疗装备有限公司销售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建宏，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理贝尔生物工程研究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科创六街100号2幢201-220。
法定代表人克里斯多夫·詹姆斯·奥康内尔，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尹双慧，女，1975年2月2日出生，北京理贝尔生物工程研究所有限公司法务专员。
委托代理人王志峰，男，1984年12月7日出生，北京理贝尔生物工程研究所有限公司法律部经理。
上诉人河北神玺医疗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理贝尔生物工程研究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理贝尔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4）大民（商）初字第99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罗珊担任审判长，法官郭菁、孙兆晖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3月3日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于2015年3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神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宏伟、宋建宏，被上诉人理贝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尹双慧、王志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神玺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13年6月2日，神玺公司与理贝尔公司签订了《2013年经销合同书》，就神玺公司作为理贝尔公司经销商事宜达成协议。合同约定，神玺公司代理理贝尔产品，在理贝尔公司委托书指定的经销范围内，对理贝尔公司产品进行市场宣传推广销售及售后服务工作，神玺公司首次备货额不低于500000元，全年须完成1300000元销售额，合同有效期一年。合同签订后，神玺公司于2013年6月25日向理贝尔公司支付备货款500000元，理贝尔公司向神玺公司发送椎间融合器等。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理贝尔公司须向神玺公司出具指定医院的委托书，以明确神玺公司可在哪家医院销售，且委托书也是证明神玺公司作为理贝尔公司经销商的授权证明。但理贝尔公司一直拒不向神玺公司出具委托书，致使神玺公司虽然备货，但无法依据合同进行推广销售业务。神玺公司多次催促理贝尔公司履行合同责任，但在一年有效期内，理贝尔公司始终没有向神玺公司履行合同责任。合同一年有效期后，神玺公司与理贝尔公司协商退货退款事宜，但理贝尔公司拒不答复。理贝尔公司的行为致使神玺公司无法正常代理销售，致使双方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已经构成违约，理贝尔公司应当返还神玺公司备货款500000元，并赔偿神玺公司支出的律师费。神玺公司诉至法院，要求：1、判令理贝尔公司立即无条件返还神玺公司备货款500000元；2、判令理贝尔公司到神玺公司处提取合同备货（500000元椎间融合器等产品）；3、判令理贝尔公司赔偿神玺公司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20000元；4、判令理贝尔公司承担诉讼费。
理贝尔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神玺公司和理贝尔公司签订的经销合同依法成立有效，理贝尔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交付了合同标的物，神玺公司已经支付了对应的价款，神玺公司怠于开拓市场导致销售开展不力，故不得要求返还备货款。神玺公司是经销商，应当自行开拓医院客户，开发市场，理贝尔公司不可能代替神玺公司开拓医院客户并指定给经销商，故正常流程是由神玺公司自行开拓市场，一旦确定可以销售的目标医院后，应向理贝尔公司申请出具指定经销商的授权书，经理贝尔公司审核后再向神玺公司开具授权书。综上，理贝尔公司不同意神玺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6月2日，神玺公司与理贝尔公司签订了《2013年经销合同书》，就神玺公司（乙方）作为理贝尔公司（甲方）经销商事宜达成协议。合同第1条约定，甲方提供符合国家相关标准及销售许可的产品，保证产品质量和有效的使用期限，保证产品的质量及合法性，承担因产品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害赔偿责任，甲方在乙方完成销售金额的情况下对乙方进行区域内的市场保护和维护，不再设立其他经销商。合同第2条约定，乙方代理甲方产品，并在指定的授权医院对甲方产品进行市场宣传推广销售及售后服务工作，在2013年6月3日至2013年12月31日一个合同年度内，乙方须向甲方共计完成销售回款1300000元，乙方首次备货额不低于500000元，首次备货汇款时间在2013年6月25日前。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在委托书指定的经销范围以外的其他地区销售甲方产品，若乙方在授权医院三个月内不能实现零突破，甲方有权将该医院的乙方经销权做变更。合同第4条关于合同有效期约定，本合同在双方签署后正式生效，有效期为一年，本合同到期前一个月乙方若完成各项销售指标则有优先选择续签权，若乙方在本合同有效期内未完成销售金额或遵守本合同的其他条款，甲方则有权根据乙方的实际情况中止本合同的履行。
2013年6月25日，神玺公司向理贝尔公司支付备货款500000元。自2013年6月至9月，理贝尔公司陆续向神玺公司发送了493701元产品并开具了同等数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神玺公司称，因理贝尔公司未向神玺公司出具指定医院的授权书，所以神玺公司无法与医院进行业务联系，导致无法履行《2013年经销合同书》。理贝尔公司称，因神玺公司未向理贝尔公司提出目标医院的申请，导致理贝尔公司无法出具授权书。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神玺公司和理贝尔公司签订的《2013年经销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规定，属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理贝尔公司未向神玺公司出具授权书是否构成违约。根据神玺公司和理贝尔公司签订的《2013年经销合同书》，神玺公司和理贝尔公司存在合作关系，双方应当对授权医院的名称和数量进行协商。虽然理贝尔公司应当事先向神玺公司出具授权书，但出具该授权的目的是为了让神玺公司在授权医院开展市场宣传推广销售及售后服务工作，神玺公司可以和理贝尔公司协商授权医院，如果双方未经协商，理贝尔公司任意指定授权医院，显然不利于神玺公司开展市场宣传推广销售业务。由于神玺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曾向理贝尔公司提出指定授权医院的请求，故理贝尔公司未向神玺公司出具授权书不构成违约。神玺公司以理贝尔公司违约为由要求理贝尔公司返还备货款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神玺公司要求理贝尔公司取回备货和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河北神玺医疗装备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神玺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
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将理贝尔公司拒不出具授权委托书的责任反推到神玺公司身上，属认定事实错误。
（一）一审判决认定的所谓“神玺公司可以和理贝尔公司协商授权医院”，既没有证据支持，也不符合行业惯例。
1、在双方签订的《2013年经销合同书》中，没有任何关于要求神玺公司与理贝尔公司协商确定授权医院的内容。而双方合同的第一句记载“甲乙双方经过友好协商，就乙方作为甲方经销商一事达成如下协议”，可见应当由双方协商的具体内容，已经载明在合同中，未载明的内容，则应当由双方各自决定，所以授权医院必然由作为委托方的理贝尔公司确定并由理贝尔公司出具委托书。2、从医疗设备销售行业惯例来看，生产商委托经销代理商经销产品，必然是要先确定一个具体的销售区域，再去选择经销商，根本不可能出现双方先签订合同，具体区域再协商确定的情况。
（二）理贝尔公司关于授权需要神玺公司申请的答辩理由，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与双方合同约定不符。
理贝尔公司所主张的所谓申请流程，是其单方主张，神玺公司不予认可。神玺公司如果自行开发市场，是与双方合同约定严重不符的，将导致神玺公司违约。双方合同第2条第1项明确约定，神玺公司“在指定的授权医院对甲方产品进行市场宣传推广销售及售后服务工作”，理贝尔公司所主张的由神玺公司自行开发市场和开拓医院，必然涉及神玺公司对理贝尔公司产品到医院进行宣传介绍推广，导致神玺公司违约。
（三）一审判决关于“如果双方未经协商，理贝尔公司任意指定授权医院，显然不利于神玺公司开展市场宣传推广销售业务”的认定，是一审法院的推理，这一推理恰恰最不利于神玺公司。
1、确定授权医院，完全取决于理贝尔公司的单方意志，并不取决与双方协商与否，因为理贝尔公司是产品的委托方，即使一审判决假设的双方协商存在，也不能阻止理贝尔公司任意指定。2、对于神玺公司而言，最有利的情况当然是理贝尔公司确定具体的授权医院，即使存在理贝尔公司任意指定，神玺公司也可以开展市场宣传推广销售业务，履行合同。最不利的则是理贝尔公司根本不明确授权医院，致使神玺公司无法开展业务。而一审判决的认定，将具体医院交由双方协商，如果协商不成又要求神玺公司承担这种不确定的风险，而神玺公司已经支付了理贝尔公司货款，理贝尔公司没有任何风险。3、所谓协商确定授权医院根本没有合同依据，完全是一审判决强加给神玺公司的。
二、依据双方签订合同的第2条第1项、第7项、第8项，理贝尔公司应当向神玺公司明确经销范围，出具委托书。
1、依据合同约定，神玺公司应当“在指定的授权医院对甲方产品进行市场宣传推广销售及售后服务工作”，由此可见，神玺公司履行合同义务，对理贝尔公司产品进行市场宣传推广销售及售后服务工作的前提，是理贝尔公司要指定授权医院，并没有关于双方协商或者神玺公司申请的前提条件。2、合同约定：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不得在委托书指定的经销范围以外的其他地区销售甲方的产品。依据该条款约定，为履行本合同，实现合同目的，销售理贝尔公司的产品，理贝尔公司应当出具委托书。3、根据理贝尔公司的一审答辩及其提供的开具给其他经销商的委托书可以证明，委托书是神玺公司经销理贝尔公司产品的必要文件。因此，向神玺公司指定医院，出具委托书是理贝尔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
三、理贝尔公司的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应当承担全部责任，退还神玺公司的全部备货款并赔偿神玺公司损失。
理贝尔公司拒不明确授权医院，拒不出具委托书，导致神玺公司根本无法开展正常经销活动，双方的合同目的无法达到。神玺公司要求理贝尔公司返还50万元备货款，赔偿相关损失，有充分的事实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神玺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神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理贝尔公司承担。
理贝尔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神玺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开具指定医院的授权书只是理贝尔公司的一项支持政策，并非合同义务。神玺公司歪曲事实，将其无力开拓市场的责任归咎于理贝尔公司，进而要求退货，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2013年经销合同书》、发货单、增值税专用发票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神玺公司与理贝尔公司签订的《2013年经销合同书》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目标医院的选择与销售授权书的出具流程产生争议，而双方书面合同中对此争议事项并无明文规定，故应依照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等予以分析判断。根据《2013年经销合同书》，神玺公司系理贝尔公司的经销商，需对理贝尔公司提供的产品进行市场宣传推广销售，双方的共同目的应当是促进产品顺利销售和有序销售。神玺公司作为销售商的主要职责应是发展客户，选择目标医院，而非等待理贝尔公司为其确定目标医院。理贝尔公司应为神玺公司完成销售业务提供包括出具授权书在内的合理支持。合同约定神玺公司在指定的授权医院对理贝尔公司的产品进行市场宣传推广销售，系理贝尔公司为维护其产品销售秩序而要求神玺公司将选择的目标医院报送理贝尔公司授权确认，并不能由此认为理贝尔公司应直接选定目标医院。
神玺公司虽主张其签约时认为应由理贝尔公司直接指定目标医院并出具授权书，但神玺公司在备货后一直未催促理贝尔公司指定目标医院，与常理不符。神玺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其向理贝尔公司提出目标医院名单后，理贝尔公司无故不予出具授权书。综上，神玺公司上诉主张理贝尔公司应直接确定目标医院并出具授权书，没有合同依据，其据此主张理贝尔公司违约并要求退还货款，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6990元，由河北神玺医疗装备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80元，由河北神玺医疗装备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珊
审 判 员 郭 菁
代理审判员 孙兆晖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崔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