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民终13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生明，男，1972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婺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俞丽萍，女，1975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婺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园，浙江西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鹰王扑克有限公司，住所地武义县履坦镇金龙路7号。
法定代表人：林亚明，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宣龙，浙江今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生明、俞丽萍为与被上诉人浙江鹰王扑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鹰王扑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702民初7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三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2017年3月27日、5月31日上诉人王生明，俞丽萍的诉讼代理人袁园以及浙江鹰王扑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林亚明、诉讼代理人曾宣龙到庭参加诉讼；2017年9月21日，上诉人王生明，俞丽萍的诉讼代理人袁园以及浙江鹰王扑克有限公司的诉讼代理人曾宣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生明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鹰王扑克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鹰王扑克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王生明已于2014年7月14日按照和解协议的约定支付被上诉人12万元货款，有收条、取款凭证为证，根据和解协议的约定，被上诉人自愿放弃余款305384.8元，无权提起诉讼。
俞丽萍答辩称，关于王生明有无按照和解协议约定支付被上诉人12万元货款，需根据王生明的举证予以确认。
鹰王扑克公司答辩称，王生明认为按照协议约定于2014年8月15日前已经支付了12万元，所以认为被上诉人已经放弃债权，但和解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至今为止没有收到上诉人王生明支付的款项，王生明的上诉无事实依据。
俞丽萍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鹰王扑克公司对俞丽萍的诉讼请求；俞丽萍无须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俞丽萍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俞丽萍不是合同相对人。和解协议不具有真实合法性，不能作为认定货款的唯一依据。俞丽萍未对协议予以认可和追认，且和解协议签订于2012年8月13日，而俞丽萍与王生明在2012年7月9日已经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因此，该和解协议仅代表王生明个人意志。和解协议是鹰王扑克公司与王生明个人达成的庭外和解，此后鹰王扑克公司便撤回上诉，该和解行为导致俞丽萍丧失了抗辩权。和解协议内容也有多处不合常理、不符合交易习惯的地方，根据协议，涉案货款高达425384.8元，而王生明如果在两年内付清12万元，则鹰王扑克公司自愿放弃余款305384.8元，舍弃了将近三分之二的利益，不合常理。被上诉人也没有将和解协议告知上诉人，在2014年8月15日前也从来没有向上诉人催讨过货款。被上诉人像是故意在等待货款付款期限届满，而后可按此前的42万元货款进行追索，并要求支付高额违约金。原审法院没有查清涉案债务是否真实发生，在和解协议存在瑕疵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也未提供经销合同书、送货单、发票等交易凭证。根据和解协议的内容，王生明向客户催收货款需被上诉人配合，可见被上诉人与王生明之间的交易模式与常规模式不一致，协议中的货款不是常规意义的货款，而是经转化的款项，因此，该债务即使存在，也是王生明基于个人意愿承担的义务，属于个人债务。另外，被上诉人第一次在武义法院起诉时，已经将俞丽萍、王生明同时列为被告，但签订和解协议时只有王生明，这也佐证被上诉人与王生明已将涉案债务约定为王生明个人所负债务。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院的通知，法院应当慎重对待涉夫妻共同债务案件，审查债务是否真实发生，但原审法院并未查清货款来龙去脉。不排除王生明与被上诉人伪造虚构债务的可能性。即便货款存在，但被上诉人与王生明之间已经将涉案货款约定为个人债务，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应当将涉案债务认定为王生明个人债务。
王生明答辩称，对俞丽萍的上诉无意见。
鹰王扑克有限公司答辩称，一、俞丽萍认为本案被告不适格，但俞丽萍跟王生明是1996年5月14日登记结婚，2012年7月19日协议离婚，本案的债权债务关系发生在两人婚姻存续期间，所以将俞丽萍列为被告有法律依据，是适格的。二、和解协议是否是王生明与被上诉人所签，可以当庭查证，且一审时两上诉人都没有提出任何抗辩意见，也没有提出协议的真实性问题。三、关于债权债务是否真实发生的问题，根据王生明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对于债权债务的发生没有异议，仅认为已经按照和解协议约定履行了12万元，因此，债权债务的真实性没有问题，俞丽萍也没有举证证明债务存在虚假的情况。
鹰王扑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支付货款425384.80元及违约金100000元，共计525384.8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2月11日，原告与被告王生明签订《鹰王扑克经销合同书》，授权王生明作为四川、重庆地区的代理商，合同期到2012年12月31日止。后因被告拖欠货款，原告向武义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2年8月13日，原告与王生明签订《和解协议》，双方对所欠货款进行结算，自2009年12月后王生明就没有履行进货义务，且累计拖欠货款425384.80元，双方经协商后达成以下协议：解除双方于2007年12月11日订立的《鹰王扑克经销合同书》；被告尚欠货款425384.80元，如被告在两年内即2014年8月15日前付清12万元，其余部分305384.80元原告自愿放弃；如被告在两年内不能付足12万元，则被告应按总欠款425384.80元履行并从本协议日起按6‰每日计付逾期违约金；被告向川、渝客户催收货款原告应予配合，但相关费用由被告自行承担等。2012年8月17日，原告与王生明达成庭外和解后，向法院申请撤诉，但未支付任何款项。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王生明之间的经销合同关系经双方协商确认，予以认可，被告王生明应按约履行支付货款的合同义务。和解协议签订后，王生明未向原告支付款项，根据协议约定，原告诉请要求王生明支付货款425384.80元予以支持，但对违约金的约定过高，本案中原告要求王生明支付违约金10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可。两被告于1996年5月14日登记结婚，后于2012年7月19日协议离婚。本案货款系发生2007年12月11日至2009年12月期间，即该笔货款发生在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俞丽萍未到庭，也未提出该笔货款系个人债务的抗辩，故对该笔货款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综上，原告诉请中合法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等规定，判决：被告王生明、俞丽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共同支付原告浙江鹰王扑克有限公司货款425384.80元，并支付违约金100000元。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9054元（原告已预交），公告费26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王生明、俞丽萍共同负担（被告在履行时加付此款给原告）。
二审中，王生明提供如下证据：取款凭证及《收条》，证明12万元款项已经付清。
对王生明提供的证据，俞丽萍质证如下：对证据三性无异议。
鹰王扑克公司质证如下：对真实性有异议，收条是伪造的，收条上没有法定代表人的签字。第一次起诉时，王生明就伪造过公章，我方要求检验公章真实性，王生明就与我们签了和解协议。证据上的公章和现在使用的公章不一样，我们现在使用的公章是2013年刻制的，原来的已经被收回。取款凭证只能证明2014年7月14日王生明曾取过12万元，不能证明已经支付12万元。
对王生明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取款凭证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不能直接证明系用于支付货款。对于收条，因双方提出鉴定申请，故对于证明目的，应结合鉴定结论及本案案情综合加以认定。
鹰王扑克公司提供如下证据：一、留存于武义县公安局的表格一张，证明2013年9月24日时印章已经销毁，新的印章也是当天批准刻制的。二、公安局指定的公章刻制店新公章刻制后留存的证明一份，证明新公章的刻制时间。
对鹰王扑克公司提供的证据，俞丽萍质证如下：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不能否定涉案上诉人王生明提交的证据收条上的印章是虚假的或不真实的。因为右边盖的章与2014年7月14日收条上的章不是同一枚，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已经将公章销毁，因此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据二、真实性不予认可，无从得知当时的印章是由印章刻制店刻制，且从形式上看，也不是原始印模留下的凭证，从证据要件上来说，出具证明的单位应出庭接受质询。对于关联性，即使情况属实，被上诉人刻制了新印章也不能否定2014年7月14日收条上的印章被销毁或不再使用。因此该证据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王生明的质证意见与俞丽萍一致。
对鹰王扑克公司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证据一，该证据系由公安机关留存，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可以证明2013年9月24日之前使用的公章已经因损坏而销毁。对证据二、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定。
另经双方当事人的申请，本院依法选定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对王生明所提供证据《收条》中“浙江鹰王扑克有限公司”印文与2012年《和解协议》上“浙江鹰王扑克有限公司”印文是否系同一印章盖印形成，以及收条中“浙江鹰王扑克有限公司”印文与该处打印字迹形成先后顺序进行鉴定。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主要如下：两处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印文和打印字迹形成的顺序为先字后印。
对鉴定意见，俞丽萍发表如下质证意见：一、对印章比对部分的三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不能证明7月14日的收条是不真实的，因为样本不具有唯一性。二、对印章与文字形成的先后顺序的鉴定结论，真实性无异议，该鉴定结论能证实《收条》系先将文字部分打印，然后再盖章，符合收条出具的规范，再结合上诉人王生明与涉案《收条》出具前至银行取出12万元款项，并将该款项交付给被上诉人，能证实《收条》是真实的。
王生明发表如下质证意见：鉴定时用的样本不具有唯一性，本人质证意见与俞丽萍的代理人意见一致。
鹰王扑克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鉴定意见无异议。
结合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本院对鉴定意见以及王生明所提供的《收条》的证明力认证如下：在本案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2012年8月13日《和解协议》中印文的真实性无异议，且同意以该印文为样本，对落款日期为2014年7月14日的《收条》中的印文进行鉴定。现根据鉴定意见，可以认定《收条》中的印文与2012年8月13日《和解协议》中的印文非同一印章加盖形成，同时，结合公安局出具的证明，可以认定2013年9月24日前鹰王扑克公司使用的公章已经销毁，也即在2012年8月13日《和解协议》上加盖印文的公章在2013年9月24日后已经不再使用，故对2014年7月14日《收条》的真实性、证明力不予认定。
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王生明与鹰王扑克公司签订于2012年8月13日的《和解协议》，可以认定王生明拖欠鹰王扑克公司货款的事实，该协议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且王生明对此并无异议，故俞丽萍对该协议合法性及债务真实性提出的异议并不成立。根据本院认证意见，王生明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经按照约定付清12万元，故应当按照《和解协议》的约定支付全部货款425384.8元。根据《和解协议》的内容，本案所涉欠款发生于俞丽萍与王生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系对此前货款的结算。该协议并不能说明鹰王扑克公司与王生明已经将债务约定为王生明的个人债务，且俞丽萍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例外情形，其有关本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不成立，因此，俞丽萍既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也应承担债务。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王生明、俞丽萍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54元，由王生明、俞丽萍各负担4527元；鉴定费8779.24元（已由王生明预交4389.62元，浙江鹰王扑克有限公司预交4389.62元）由王生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楼 俊
审 判 员 钱 萍
审 判 员 周楚臣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二日
代书记员 黄佳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