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8）绍中民一终字第9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娄一免。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珊珊。
上诉人（原审原告）俞仙花。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乾耀。
上述四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马恒忠、吴强。
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利民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寿金兔。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朱顺德、陶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七一。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章关兴。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胡丹凤。
上诉人娄一免、李珊珊、俞仙花、李乾耀，绍兴市利民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利民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孙七一雇员受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08）越民一初字第1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8年9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高伯军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金湘华、丁林阳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1年4月10日，被告利民公司与被告孙七一签订客运出租汽车租赁经营合同，被告利民公司将浙D×××××号出租汽车租赁给被告孙七一，期限为2000年7月24日到该车辆报废止。2001年12月10日，经车辆出租方被告利民公司同意，被告孙七一与ＸＸ成签订聘用驾驶员合同，被告孙七一聘用ＸＸ成为上述车辆的驾驶员，聘用期为2001年12月10日至2002年12月9日，双方还约定ＸＸ成取得上岗服务证后方可参加营运；被告孙七一聘用ＸＸ成后，由ＸＸ成向出租方支付500元保证金；聘用后被告孙七一需增缴管理费为每月100元，安全宣教费每月30元，由被告孙七一每月25日前上交公司。2002年9月15日，被告利民公司为ＸＸ成申请了出租车服务资格证。2002年9月18日，ＸＸ成作为上述出租车驾驶员与绍兴市公安局越城分局出租车治安管理保安服务大队签订2002年出租车治安管理责任书。后被告孙七一与ＸＸ成又签订一份租车协议书，约定被告孙七一将上述车辆夜间出租给ＸＸ成经营，自2003年12月8日至2004年12月7日止，交班时间为18点至次日6点；ＸＸ成从签订协议之日，必须向被告孙七一交纳保证金15000元，不出收据，ＸＸ成不论营运业务好差，都应在每天早上交班时向被告孙七一交付租车费80元；在租期内由于ＸＸ成的责任引起车辆停驶，其一切经济责任及损失由ＸＸ成全部承担，车辆停驶费每天为300元；ＸＸ成必须自觉遵守各项交通法规及服务规范，一旦发生伤亡事故（包括本人伤亡），各种事故所产生的费用一律由ＸＸ成自己负责垫付，与被告孙七一无关。期满后，双方未再签订其他协议，但ＸＸ成仍在夜间驾驶该出租车营运。从2001年开始ＸＸ成以被告孙七一名义负担应交给被告利民公司的管理费、宣教费等费用，其营运所得归ＸＸ成所有。2007年2月21日晚11时许，罪犯王国海因赌博输钱萌生抢劫恶念，携带一把榔头和水果刀以打的为名乘坐ＸＸ成驾驶的浙D×××××号出租车，并将ＸＸ成杀害。2007年6月5日，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绍中刑初字第52号刑事判决书，判处王国海死刑。现王国海已被执行死刑。2007年7月10日，原告娄一免、李珊珊、俞仙花向绍兴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申请，请求确认ＸＸ成与被告利民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该委于2007年9月4日作出绍市劳仲案字（2007）167号仲裁裁决书，驳回了三人的仲裁申诉请求。现该仲裁裁决书已生效。另认定，原告娄一免系ＸＸ成之妻，与ＸＸ成育有一女即原告李珊珊，原告李乾耀、俞仙花系ＸＸ成父母，除育有ＸＸ成一子外，尚有一女。因ＸＸ成死亡产生以下损失：丧葬费15427元、死亡赔偿金4114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70455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1571元，合计498933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ＸＸ成与被告利民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已由生效的仲裁裁决书认定，而被告利民公司作为有用工资格的单位，只能与自然人形成劳动关系，或者特定、不定期的劳务雇佣，现原告未有证据证明被告利民公司与ＸＸ成有特定、不定期的劳务雇佣，故原告认为ＸＸ成与被告利民公司存在雇佣关系不能成立。而被告孙七一向被告利民公司租赁出租车后，确实曾与ＸＸ成签订了聘用驾驶员合同，但合同期满后，双方又签订了租车协议书，租赁期限从2003年12月8日至2004年12月7日止。到期后双方未再签订其他合同，但ＸＸ成仍然继续驾驶出租车夜间营运，故应推定双方仍在履行租车协议，从合同内容可见被告孙七一与ＸＸ成之间是车辆租赁关系。故原告认为ＸＸ成与被告孙七一存在雇佣关系亦不能成立。但考虑到无论ＸＸ成经营盈亏，被告孙七一均向ＸＸ成收取租车费，而ＸＸ成以被告孙七一名义负担应交给被告利民公司的管理费、宣教费等费用。此外，出租车司机夜间开车经营，已属于高危职业，司机受伤、遇害事件屡有发生，出租车单位、车辆承包人应当对此重视，采取相应的措施，如为驾驶员投保，分散风险和损失，但两被告均未采取措施，故在原告无法在罪犯王国海处获得赔偿的情况下，根据原告方的损失，由两被告适当对原告进行补偿。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本院根据法律规定调整，其中原告俞仙花、李乾耀除ＸＸ成外另有一女，故其被抚养人生活应予核减，两被告并非造成ＸＸ成死亡的侵权人，故两被告无需负担精神损害抚慰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1、被告绍兴市利民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补偿给原告娄一免、李珊珊、俞仙花、李乾耀6万元，被告孙七一补偿给原告娄一免、李珊珊、俞仙花、李乾耀1万元，此条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2、驳回原告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04元，由原告娄一免、李珊珊、俞仙花、李乾耀负担7204元，被告绍兴市利民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负担2600元，被告孙七一负担200元。
上诉人娄一免、李珊珊、俞仙花、李乾耀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受害人ＸＸ成生前系利民公司在册驾驶员，受利民公司管理，利民公司与ＸＸ成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2001年12月10日利民公司、孙七一与ＸＸ成签订聘用合同，聘用ＸＸ成为浙D.T00**车的驾驶员。ＸＸ成系驾驶浙D.T00**出租车经营活动的驾驶员，一直到2007年2月21日被害。期间孙七一与ＸＸ成虽然签订过为期一年（2003年2月8日至2004年12月7日止）的所谓租车协议，但对于浙D.T00**出租车孙七一无权出租经营，该租车协议无效。且该租车协议约定：“乙方不论营运业务好差，都应每天早上交班时间应向甲方支付租车费捌拾元”，这捌拾元实际上就是浙D.T00**出租车夜间经营活动的运行收益，并非是车辆租赁费。出租车视同飞机、火车、轮船等运输工具，个人不得出租经营。有充分证据证明浙D.T00**出租车的所有权人是利民公司，ＸＸ成是浙D.T00**出租车夜班经营活动的驾驶员，利民公司、孙七一是ＸＸ成驾驶浙D.T00**出租车经营活动中的受益人，故ＸＸ成与利民公司、孙七一间具有特定的劳务雇用关系。二、即使ＸＸ成驾驶的浙D.T00**出租车在夜间的经营活动不是一种雇佣与被雇佣关系，也因利民公司、孙七一没有对浙D.T00**出租车装置安全防护栏，存在安全隐患，违反国务院办公厅办发（2004）81号《关于进一步规范出租车行业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绍兴市出租车运行投放管理暂行办法》相关规定，不与ＸＸ成签订劳动合同，不为ＸＸ成办理参加社会保险，存在过错。利民公司、孙七一也应承担过错责任，全额赔偿，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孙七一口头辩称：一、孙七一与ＸＸ成之间是车辆租赁关系，包括车辆本身的租赁以及经利民公司同意后的经营，利民公司与ＸＸ成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但并非雇佣关系。二、孙七一把车辆出租给ＸＸ成，ＸＸ成在夜间从事经营活动，ＸＸ成除了对车辆本身负责及受利民公司管理外，孙七一与ＸＸ成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三、孙七一与ＸＸ成之间的合同关系不符合合同无效的情形，并且ＸＸ成也取得经营资格，可以从事经营活动，双方间的租赁协议有效且经过利民公司同意。一审判决孙七一补偿ＸＸ成1万元没有法律依据，但从人道主义出发对此予以尊重。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利民公司口头辩称：一、一审认定系租赁关系正确，利民公司并非该法律关系的当事人，不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ＸＸ成与孙七一之间形成的关系，存在两个问题，一是违反了利民公司与孙七一的合同约定（约定孙七一不得转经营），二是孙七一与ＸＸ成在向利民公司报告时称双方系雇佣关系，但私下却是以租赁关系存在。基于租赁关系违约，且利民公司不知情，利民公司无需承担责任。三、从ＸＸ成与孙七一的关系分析，孙七一在隐瞒的法律关系中获得利益，应由其来承担责任。
上诉人利民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利民公司在2001年12月10日《聘用驾驶员合同》上盖章，是基于系车辆的所有人及《客运出租汽车租赁经营合同》中“一车领有两本上岗服务证的车辆需另签补充协议”的合同权利，故利民公司在《聘用驾驶员合同》中不是合同相对人。孙七一与ＸＸ成之间费用承担的约定与上诉人无涉，上诉人收取的是孙七一依据《客运出租汽车租赁经营合同》规定支付的管理费。二、孙七一与ＸＸ成在利民公司备案为聘用关系，私下形成租赁关系，均不同于劳动关系，不存在对ＸＸ成为何种职业的认定问题。利民公司交付的车辆不但车辆本身符合安全使用的状况及投保了交强险，而且根据《客运出租汽车租赁经营合同》约定，利民公司已经投保商业保险，利民公司在可预见的范围内已经履行法定义务，对第三人、驾驶员、乘客采取了充分保护措施，不存在任何过错。三、虽然王国海已被执行死刑，但其法定继承人并不因此免除在其遗产范围内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义务。四、一审判决利民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退一步讲，即使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上诉人需承担补偿责任，由利民公司补偿6万元、孙七一补偿1万元，不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和公平原则。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上诉人娄一免、李珊珊、俞仙花、李乾耀对此口头辩称：2001年12月10日利民公司、孙七一与ＸＸ成签订《聘用驾驶员合同》，合同签订后ＸＸ成每月向利民公司缴纳管理费、宣教费等费用，2003年8月25日利民公司以ＸＸ成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对ＸＸ成扣款50元。ＸＸ成系利民公司在册驾驶员，且与孙七一系雇佣关系，利民公司和孙七一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孙七一口头辩称：一、《聘用驾驶员合同》的合同相对方是三方，包括ＸＸ成、孙七一及利民公司，该合同要经三方签字才能生效，其签订目的是ＸＸ成取得运营资格。该合同不能反映孙七一与ＸＸ成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实际上形成的是车辆租赁关系。《客运出租汽车租赁经营合同》与《聘用驾驶员合同》并不冲突。二、孙七一每月都向利民公司缴纳管理费，没有违约，即使失控的话也是利民公司的责任。三、一审判决的补偿费用没有法律依据，但利民公司认为应当由孙七一来承担也没有依据。
上诉人娄一免、李珊珊、俞仙花、李乾耀，利民公司，被上诉人孙七一在二审中均未提出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娄一免、李珊珊、俞仙花、李乾耀的诉讼请求：上诉人娄一免等主张ＸＸ成与利民公司、孙七一之间系雇佣关系，而考察雇佣关系是否成立，主要分析以下几点，一是双方是否有雇佣合同，二是雇员是否获得报酬，三是雇员是否以提供劳务为内容，四是雇员是否受雇主的控制、指挥和监督。首先，2001年4月10日利民公司与孙七一签订《客运出租汽车租赁经营合同》，将浙D.T00**出租车经营使用权租赁给孙七一经营。此后，孙七一与ＸＸ成先后签订了《聘用驾驶员合同》及《租车协议书》。即ＸＸ成与利民公司之间并无雇佣合同；而ＸＸ成虽与孙七一签订聘用合同，但之后双方又签订租车协议，即前聘用合同已为后租车协议与取代。其次，《租车协议书》约定，孙七一将浙D.T00**出租车晚上租给ＸＸ成经营，不论营运业务好差，ＸＸ成都应于每天早上交班时间支付孙七一租车费八十元。即ＸＸ成所得收益，并非是孙七一支付的报酬，而是在交纳租车费的前提下，驾驶出租车进行夜间营运所获得的利润。再次，出租汽车是城市公共客运交通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国家对出租汽车行业有严格的管理规定。《客运出租汽车租赁经营合同》中约定，利民公司根据国家有关法律、法规、规章和政策，组织驾驶员学习及对该车的营运管理；督促驾驶员合法经营、规范服务行为，进行安全行车教育、检查和处罚违规经营活动。利民公司据此对浙D.T00**出租车驾驶员进行教育、管理、奖罚，但该行为有别于雇佣关系中雇主对雇员所实施的控制、指挥和监督。综上，ＸＸ成与利民公司、孙七一之间不符合雇佣关系的构成要件，雇佣关系不成立，ＸＸ成与利民公司亦不存在劳动关系，孙七一与ＸＸ成之间系车辆出租关系。则上诉人娄一免等要求利民公司及孙七一全额赔偿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利民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害人ＸＸ成在夜间驾驶出租车时遭遇王国海抢劫并被杀害，根据刑法相关规定，抢劫罪的客体为复杂客体，即主要侵犯公私财产的所有权，同时侵犯被害人的人身权利，则在一定程度利民公司、孙七一成为受益人，应承担一定的补偿义务。且对于驾驶员的安全，二者可采取相关措施而未采取，亦应适当对上诉人娄一免等进行补偿。原审法院判令利民公司、孙七一作相应补偿，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娄一免、李珊珊、俞仙花、李乾耀，利民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足，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4元，由上诉人娄一免、李珊珊、俞仙花、李乾耀负担5002元，上诉人绍兴市利民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00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伯军
代理审判员 金湘华
代理审判员 丁林阳
二〇〇八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卢雅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