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民终字第3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魏金松。
委托代理人：黎燕忠，男，1979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袁花镇彭墩村魏家堰头**号，系魏金松女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宗华。
委托代理人：王海伟，浙江海威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福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况太文。
原审被告：黎燕忠。
上诉人魏金松因与被上诉人秦宗华、蒋福荣、况太文及原审被告黎燕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宁市人民法院（2014）嘉海袁民初字第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魏金松的委托代理人黎燕忠，被上诉人秦宗华、蒋福荣、况太文及原审被告黎燕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1年12月6日，海宁市袁花镇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因硖尖公路北延工程建设需要与魏金松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一份，约定由魏金松于2012年2月15日前将坐落于浙江省海宁市袁花镇彭墩村魏家堰头17号房屋拆除。2011年12月10日，魏金松与蒋福荣签订《拆房合同书》一份，约定蒋福荣在2012年2月30日前拆除上述房屋并清理场地，拆除的旧材料归蒋福荣所有，蒋福荣支付魏金松10000元。协议签订后，蒋福荣与其姐夫况太文合伙实施拆房。拆房过程中，况太文叫来秦宗华拆房，口头约定每天报酬200元。2012年9月10日，秦宗华在拆房过程中，自身操作不当，致使屋顶挑梁突然翻转，造成站在挑梁上的秦宗华坠地受伤。后秦宗华被送往海宁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花去医药费105995.97元。2012年10月15日，黎燕忠代表魏金松与况太文、秦宗华签订协议一份，约定房东垫付25%的住院费用，秦宗华出院后的复查费、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伤残费等与房东无关。蒋福荣、况太文均不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本起事故造成秦宗华的各项财产性损失为：医疗费105995.97元、残疾赔偿金81358.40元（含被抚养人生活费16934.40元）、误工费21340元(220×97)、护理费10864元（112×97）、营养费2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6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1800元、交通费119元，合计234837.37元。本案重新鉴定费1760元。另认定，魏金松已支付秦宗华医药费23662元，蒋福荣已支付秦宗华医药费15000元，况太文已支付秦宗华医疗费55333.97元及现金1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秦宗华受蒋福荣、况太文雇佣在施工过程中摔落受伤，雇主应当对其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魏金松作为发包人，将拆迁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蒋福荣，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赔偿责任。另，由于秦宗华在施工过程中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失，故可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结合事故发生的原因及各方在事故中的责任大小，原审法院酌定由秦宗华自负其损失的25%，由蒋福荣、况太文承担秦宗华损失的50%，由魏金松承担秦宗华损失的25%。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二条之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本案中根据当事人的过错大小确定各当事人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秦宗华请求黎燕忠、魏金松对蒋福荣、况太文的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况太文认为事故与其无关，拆房由蒋福荣负责的主张，因秦宗华系其雇佣，并支付了秦宗华工钱，其与秦宗华的雇佣关系成立，事故发生时其虽不在场，但不能免除其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秦宗华与房东2012年10月15日签订的协议，显失公平，应予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蒋福荣、况太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秦宗华各项损失46085元；二、魏金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秦宗华各项损失35047元；三、本案重新鉴定费1760元（黎燕忠预付），由蒋福荣、况太文负担1056元，魏金松负担704元。四、驳回秦宗华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52元，由秦宗华负担892元，由蒋福荣、况太文负担374元，魏金松负担186元。
宣判后，魏金松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魏金松与蒋福荣签订的拆房合同约定，如发生安全事故，由蒋福荣负责。2012年10月15日的协议也约定，出院后的复查费、误工费、护理费及伤残费等一切费用与房主无关。上述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应得到法律保护，秦宗华出院后产生的一切费用应由秦宗华、蒋福荣及况太文协商解决，与魏金松无关。二、秦宗华的各项财产损失计算方法有误。秦宗华之伤构成三个十级伤残，应按十级伤残比例再加2个2%，而不应按20%计算。秦宗华为农村户口，应按本地区前一年农村年平均纯收入、年平均生活消费支出来计算误工费和护理费。精神抚慰金过高。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庭审中，魏金松表示愿意承担秦宗华各项损失的15%。
秦宗华答辩称：一、拆房系一种高风险职业，必须依法具有相应的拆房资质，而蒋福荣等并无拆房资质，故魏金松具有选任不当的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针对上诉意见第二项，原审判决有关赔偿项目的计算标准均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蒋福荣答辩称：涉案房屋其本来并不愿意买，魏金松并未问过其是否具有拆房资质。拆房时，魏金松买了保险，秦宗华出院后赔给他就算了，但魏金松又不愿意拿出保险，且要求把之前负的费用全部扣回。本案主要责任应由魏金松承担。
况太文答辩称：其不应该承担责任，魏金松的上诉与其无关。
黎燕忠答辩称：同意魏金松的上诉意见。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案涉房屋系二层加阁楼住宅。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四，一是魏金松是否存在选任过失；二是各当事人之间的责任比例；三是2012年10月15日协议的效力；四是原判相关赔偿项目金额是否计算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魏金松就该房的拆除事宜与蒋福荣签订《拆房合同书》，双方形成承揽关系。蒋福荣虽无相应的施工资质，但案涉房屋属于农民自建低层住宅，对其建筑活动法律并未要求承揽人需要相应资质，承揽人具有一定的技能即可，故魏金松将拆房事宜交由无资质的蒋福荣承揽，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但鉴于拆房工程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作为承揽人应当具备一定的安全生产条件，现本案无证据证明蒋福荣在拆房过程中采取了一定的安全措施，也无证据证明其具备恰当的安全生产条件，故魏金松将拆房事宜交由欠缺安全生产条件的蒋福荣承揽，存在选任过失，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秦宗华为蒋福荣、况太文提供劳务，从事房屋拆除工作，双方形成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施工中，蒋福荣、况太文未尽安全管理职责，秦宗华则未尽安全谨慎的注意义务，疏于对自身安全的防护，故双方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均具有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根据本案案情及各自原因力的大小，认为由蒋福荣、况太文承担秦宗华各项损失的50%，魏金松承担25%，秦宗华自负25%，其责任比例划分恰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否则，撤销权消灭。案涉协议系2012年10月15日签订，秦宗华2014年7月28日起诉请求撤销该协议，已超过一年的法定除斥期间，不应予以支持，原判未考虑撤销权的行使期间，支持秦宗华的相关请求，显属不当，应予纠正。根据该协议，秦宗华放弃了就除住院费用之外其他一切费用向魏金松请求赔偿的权利，故魏金松仅需承担住院费用96505.78元的25%，对其他应由其承担的费用，视为秦宗华放弃请求。二审中，魏金松表示自愿承担秦宗华各项损失的15%，且已超过应由其承担的住院费用24126.45元（96505.78元*25%），对超过部分系魏金松对其权利的自由处分，应予准许。故本院确定魏金松需向秦宗华支付各项损失的15%。
关于争议焦点四。原判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的计算依据和标准均与鉴定意见和法律规定相符；原判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系原审法院对自由裁量权的合法行使，数额也并不明显过高。故魏金松有关上述赔偿项目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其他赔偿项目，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因此，秦宗华本案各项损失为234837.37元。
综上，原审判决虽事实认定基本清楚，但法律适用部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对于总损失234837.37元，由魏金松支付秦宗华15%即35225.61元，扣除已支付的23662元，魏金松尚应支付11564元；由蒋福荣、况太文连带赔偿秦宗华50%即117418.69元，扣除已支付的71333.97元，尚应赔偿46085元。对其他事项，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上诉，视为服判。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4）嘉海袁民初字第194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即“蒋福荣、况太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秦宗华各项损失46085元”、“本案重新鉴定费1760元，由蒋福荣、况太文负担1056元，魏金松负担704元”“驳回秦宗华的其余诉讼请求”；
二、变更海宁市人民法院（2014）嘉海袁民初字第1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魏金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秦宗华1156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452元，由秦宗华负担1131元，蒋福荣、况太文负担318元，魏金松负担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6元，由秦宗华负担667元，魏金松负担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坤
代理审判员 周倩
代理审判员 倪勤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苏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