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2民终27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瑞生，男，1967年12月23日出生，住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月，吉林保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诗萌，女，1988年2月7日出生，住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晶，吉林市船营区正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金霞，女，1957年3月11日出生，住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
上诉人孙瑞生因与被上诉人孙诗萌、陈金霞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17）吉0204民初2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瑞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月，被上诉人孙诗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晶，被上诉人陈金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瑞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孙瑞生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孙诗萌、陈金霞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根据证据显示，孙诗萌在2002年5月8日就已经办理完毕且实际领取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证，而涉案捐赠协议是2002年5月10日签订的，孙诗萌不可能在2002年5月8日持尚不存在的捐赠协议去办理手续。二、涉案捐赠协议中“敬请给予变更”的内容也证明了孙瑞生对孙诗萌已经办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转移登记并取得房屋所有权证的情况并不知情，说明孙诗萌在2002年5月10日要求与孙瑞生签订捐赠协议的目的就是为了掩盖其已经通过非法手段取得房屋所有权证的事实，并掩盖其非法占有房屋的目的，涉案捐赠协议应认定无效。三、在（2008）吉中行终字第47号行政判决书中，“日期填写有误”的字样出现在“本院认为”的论述部分，一审判决将该行政判决的论述作为民事案件的判决依据，于法无据。而且，根据孙瑞生提交的私有房屋所有权证存根显示，孙瑞昌代孙诗萌领取新的房屋所有权证的时间也是2002年5月8日，该日期与房屋所有权证的落款时间、私有房产发证审批件的记载日期均一致，故该行政判决中认为的发照时间是2002年5月8日是日期填写错误，与事实不符。另外，该行政判决书第六页载明“关于捐赠协议是否有效及能否解除，不是行政案件审查范畴。……应通过民事途径解决房屋权属问题，之后再解决房屋登记事宜。”因此，应通过民事诉讼途径确定涉案捐赠协议的效力后再对行政行为进行评判，一审判决引用行政判决的论述内容进行裁判，系互相推诿。四、一审判决认为孙瑞昌当时在捐赠协议上签名，故孙瑞生关于捐赠协议未经法定代理人追认而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是错误的。孙瑞昌虽然是孙诗萌的父亲，但是其明确是以证人的身份在协议上签字，所以不应认定其签字的行为是对合同义务的追认。而且，孙瑞昌在协议签订后两个月即去世，其身体状况也根本不具备对协议进行追认的能力。同时，根据陈金霞当庭陈述，其与孙瑞昌夫妻二人要订立该捐赠协议的目的就是为了进行产权变更登记，一再否定捐赠性质及目的都是将房屋出售为孙瑞昌治病。
孙诗萌辩称，一、从2008年2月1日孙瑞生提起行政诉讼，经过一审、二审、再审审理，均认定或论述房产部门发证的日期2002年5月8日属填写有误，发证存在瑕疵，孙诗萌在办理产权过户手续时提供了赠与协议。二、孙瑞生在行政诉讼中已经自认涉案捐赠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已经实际履行。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订立合同，经法定代理人追认后，该合同有效，但纯获利益的合同不必经法定代理人追认。”故孙诗萌尽管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是其作为受赠人，签订的捐赠协议不必经过法定代理人追认。同时，尽管孙瑞昌是在证明人处签字的，但是不能改变其同时作为受赠人的父亲对孙诗萌接受赠与的认可。四、孙瑞生认为孙诗萌没有履行出售房屋为孙瑞昌治病的义务，根据法律规定，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义务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但是该撤销权应当在一年内行使。
陈金霞辩称，陈金霞是在追认后，拿着捐赠协议上房管所办的手续。
孙瑞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捐赠协议无效；2.返还以吉房权船字房屋拆迁置换所得的房地产；3.诉讼费用由孙诗萌、陈金霞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瑞生与孙诗萌系叔侄关系，孙瑞昌、陈金霞系孙诗萌父母。1997年10月24日，吉林市船营区欢喜乡房管所为孙瑞生办理了坐落于船营区产权初始登记，为孙瑞生核发了吉房权船字号房屋所有权证。2002年5月10日，孙瑞生（捐赠人）与孙诗萌（受赠人）在许德林、宁德林（证人）的见证下签订捐赠协议，协议载明：捐赠人孙瑞生自愿同意将与兄孙瑞昌共建的，位于船营区一栋二层住宅楼，砖混结构，面积433.60平方米，捐赠给我长兄女儿，我的侄女孙诗萌。捐赠原因，我长兄孙瑞昌现身患重病，急需用钱治疗，因此欲将此楼出售，以给我长兄孙瑞昌治病。该楼是我协助长兄孙瑞昌建的，房屋产权人为我孙瑞生。现在我自愿将该楼捐赠给我长兄之女，我的侄女孙诗萌，并将该楼产权变更给孙诗萌。该捐赠协议是在捐赠证人孙瑞昌、许德林、宁德林在场证实的情况下签写的，敬请给予变更。赠与人孙瑞生、受赠人孙诗萌、证人许德林、宁德林分别在协议上签字确认并按捺，孙瑞昌亦以证人的身份在协议上签字确认并捺印。孙诗萌之母陈金霞持孙瑞生与孙诗萌签订的捐赠协议、孙瑞生的身份证、私有房屋所有权证，到吉林市船营区欢喜乡房管所申请办理房屋产权转移登记。吉林市船营区欢喜乡房管所为孙诗萌填发了吉房权船字号房屋所有权证，填发日期为2002年5月8日。孙瑞昌于2002年7月8日因病死亡。2004年6月21日，欢喜乡房管所又根据孙诗萌的申请，对孙诗萌受赠的房产结构进行了变更登记，将原登记的砖木结构变更为砖混结构。2008年2月1日，孙瑞生在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孙诗萌的吉房权船字号房屋所有权登记，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作出（2008）昌行初字第12号行政判决，驳回了孙瑞生的诉讼请求。孙瑞生不服判决提出上诉，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7月2日作出（2008）吉中行终字第47号行政判决，维持（2008）昌行初字第12号行政判决。孙瑞生不服（2008）吉中行终字第47号行政判决，向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4月7日作出（2009）吉中行监字第3号再审通知书，驳回了孙瑞生的再审申请。孙瑞生遂在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吉房权船字号房屋已被拆迁，孙诗萌与拆迁人吉林市国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0年8月5日签订产权调换协议。孙诗萌依上述协议获得拆迁安置房屋7处。庭审中，孙瑞生明确其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要求返还编号为911717（2处）、911720的产权调换协议项下的3处置换房屋。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捐赠协议的效力问题。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本案捐赠协议属赠与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孙瑞生在多名证人见证情况下，与孙诗萌签订赠与协议，将争议房屋赠与孙诗萌，且在协议中载明“将该楼产权变更给孙诗萌”、“敬请给予变更”等内容，孙诗萌接受赠与，应当认定该赠与协议是孙瑞生与孙诗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依法成立，其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故捐赠协议有效。孙瑞生主张孙诗萌与其签订赠与协议是为了掩盖孙诗萌已经将房屋非法过户的事实及自己意图占有该房屋的目的，即“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一审法院认为，已经生效的（2008）吉中行终字第47号行政判决书认定吉林市船营区欢喜乡房管所为孙诗萌办理房屋转移登记，是基于赠与行为，发照日期在捐赠日期之前系日期填写有误，故不能据此证明孙诗萌在签订赠与协议之前即已将房屋非法过户的事实。孙瑞生关于孙诗萌在签订赠与协议时系限制行为能力人故应由法定代理人追认才能生效而陈金霞拒绝追认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孙诗萌是受赠人，且孙瑞昌当时在捐赠协议上签名，孙瑞生的该项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孙瑞生关于确认捐赠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无法支持。二、关于孙瑞生请求返还拆迁置换房屋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孙瑞生与孙诗萌签订的捐赠协议合法有效，孙瑞生已将争议房屋赠与孙诗萌，且争议房屋已办理了产权变更登记，即该赠与协议已实际履行完毕，现孙瑞生请求返还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孙瑞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孙瑞生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通过当事人的陈述、答辩，以及对现有证据的审核、认定，因陈金霞在办理涉案房屋的产权变更手续时是否提供了涉案捐赠协议与本案争议焦点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一审判决中认定的该部分事实不予确认，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孙瑞生的上诉请求不应支持。关于孙瑞生主张的涉案捐赠协议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应认定无效的问题。本案中，按照孙瑞生的陈述，涉案捐赠协议的签订就是为了掩盖在先变更诉争房屋产权的非法事实，但是，其又陈述其对诉争房屋产权已经发生变更的事实在协议签订时并不知晓，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之规定，因该捐赠协议的签订并非孙瑞生与孙诗萌通谋表示虚假意思的行为，故孙瑞生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特别是，孙瑞生在（2008）昌行初字第12号案件的庭审中陈述当时签订捐赠协议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故经本院审查，该捐赠协议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关于孙瑞生主张的孙诗萌的法定代理人未对涉案捐赠协议进行追认，应认定无效的问题。在涉案捐赠协议签订时，孙诗萌的父亲孙瑞昌在现场，并在协议书上的证人处签名，足以证明其对孙诗萌接受孙瑞生赠与房屋一事是知情且同意的，故孙瑞生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孙瑞生在庭审中主张的孙诗萌未按照捐赠协议的约定履行卖房为其父亲治疗的义务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款之规定，受赠人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故孙瑞生的该项主张并非涉案捐赠协议的效力问题，且孙瑞生亦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故其该项主张本院无法支持。另，关于孙瑞生在上诉状中陈述的涉案捐赠协议的签订时间在孙诗萌取得诉争房屋产权证之后的问题，因与本案争议的涉案捐赠协议的效力问题并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该问题不作审查。
综上所述，孙瑞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百三十四条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孙瑞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忠华
代理审判员 王 东
代理审判员 佟 宁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邹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