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天台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1023刑初458号
公诉机关天台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单位江西玲珑胶囊有限责任公司，注册号361021210001482,住所地江西省抚州市南城县金山口工业开发区，法定代表人袁建福。
诉讼代表人万美玲，女，1968年7月8日出生，系江西玲珑胶囊有限责任公司股东。
被告人袁建福，男，1963年6月17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系江西玲珑胶囊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户籍所在地江西省抚州市南城县，2016年1月8日因本案被天台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月4日经天台县人民检察院批准被逮捕。现羁押于天台县看守所。
辩护人李海光，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潘海平，男，1965年6月2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经商，户籍所在地浙江省新昌县，2016年1月7日因本案被天台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月4日经天台县人民检察院批准被逮捕。现羁押于天台县看守所。
辩护人丁扬，浙江同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天台县人民检察院以天检公诉刑诉[2016]43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江西玲珑胶囊有限责任公司、被告人袁建福、潘海平犯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于2016年9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天台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毛驰环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的诉讼代表人万美玲、被告人袁建福及其委托辩护人李海光、被告人潘海平及其委托辩护人丁扬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天台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袁建福于2012年9月在明知被告人潘海平、潘金钱等没有空心胶囊生产资质的情况下签订协议，同意其在经营的公司建立生产线生产及销售空心胶囊，并根据所生产的正规胶囊和无批号胶囊总数结算以收取管理费。截至2014年9月，被告人潘海平将违规生产未经检验的无批号胶囊销售给苗氏药业的黄某，销售金额50余万元。2016年1月，公安机关在公司外仓库查获到潘海平、潘金钱的无批号空心胶囊480余箱，其中潘海平的24箱红色半边胶囊的铬含量超标。
为证明上述事实，控方向法庭提供了相应的证据。综上，公诉机关认为被告单位江西玲珑胶囊有限责任公司将公司资质、生产线出借给他人用以生产、销售不合格产品并收取管理费，销售金额五十万元以上不满二百万元；被告人袁建福作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应当作为单位犯罪的主管人员承担刑事责任，被告人潘海平生产不合格产品冒充合格产品进行销售，销售金额五十万元以上不满二百万元，其行为均已构成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
被告单位的诉讼代表人万美玲对指控事实及适用法律没有发表意见。
被告人袁建福辩称自己并不知道企业有在生产不正规的胶囊；由于潘海平等产量没有达到协议规定的保底数量，因此不存在与对方多次结算收取管理费的事实；对于潘海平销售给苗氏药业的胶囊自己确实没有尽到监管责任。其辩护人李海光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袁建福主观上不具有生产伪劣产品的故意，其管理费的收取是按潘海平、潘金钱等人的胶囊产量作为依据，而他们的生产数量均未达到协议规定的保底额，因而不存在利益上的驱使；2、客观上无实施生产、销售、收款等违法行为，发往苗氏药业的胶囊和厂外仓库的成品无证据证明是玲珑公司生产的产品，所指控的罪名不成立；3、认定袁建福生产销售不合格产品，首先应当判定有无质量问题，无批号的产品是否等同于质量不达标，应当委托鉴定机构做出鉴定，举证责任在控方，因此不符合本罪的构成要件。
被告人潘海平辩解其生产的空心胶囊均经过质量检验合格；被公安机关查获的24箱无批号胶囊数量为192万粒；销售苗氏药业的胶囊系玲珑公司生产并经检验合格的产品，其中无批号仅有2000万粒。其辩护人丁扬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空心胶囊属辅料，而《产品质量法》里规定的不合格产品是由民法调整，不宜作为刑法定罪标准，应当由公诉机关委托鉴定方可认定；2、生产胶囊的原材料是公司统一购入，因而所生产的有批号与无批号胶囊质量上没有区别；涉案的胶囊都经过质量检验合格，符合《产品质量法》第27条的规定，与26条第2款里的应当由刑法调整的情形不相符；3、苗氏药业的黄某所购买的胶囊均委托有关部门鉴定合格；4、所查获的24箱铬超标案值未达到构罪标准，因此综合以上意见认为潘海平不构成犯罪。
经审理查明：
2012年9月、11月间，被告人袁建福作为江西玲珑胶囊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玲珑公司）法人代表，在明知潘金钱、石某（均另案处理）和被告人潘海平没有空心胶囊生产资质的情况下，分别与各人签订合作协议，以公司名称、管理人员和相关设备将原有2条生产线及潘海平从浙江省新昌县搬迁的2条生产线进行空心胶囊生产、销售。被告人袁建福以每条生产线生产万粒胶囊3元和4元的价格分别向潘金钱、潘海平收取管理费。2013年3月，玲珑公司4条生产线开工，潘金钱为A、B生产线，被告人潘海平为C、D生产线。此后，潘金钱和被告人潘海平在生产正规空心胶囊产品的过程中，各自生产了无批号各类规格空心胶囊藏匿于公司外的私设仓库，并在销售时清除包装箱外厂名、商标、生产地址、联系电话等标识，以逃避监管部门检查。违规销售的款项则不通过公司账户，直接由购货商汇入个人账户。2013年10月至2014年9月，被告人潘海平将在玲珑公司生产的无批号胶囊销售给贵州苗氏药业有限公司的黄某，销售金额达人民币546800元。玲珑公司在生产、经营期间，被告人袁建福依据袁某记录的产量与潘海平、潘金钱多次进行结算并收取管理费。
2016年1月7日，天台县公安局在潘金钱位于公司外私设的仓库内查获203箱无批号空心胶囊，次日，在被告人潘海平私设于公司外仓库查获到284箱无批号空心胶囊。经台州市食品药品检验研究院检测，属于潘海平的其中24箱计192万粒0#红黑无批号空心胶囊，红色半边胶囊的铬含量为百万分之六，超过国家规定标准。
2016年1月7日被告人袁建福在玲珑公司被公安机关传唤到案，同日被告人潘海平在新昌县儒岙镇被侦查人员抓获归案。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严某的证言，证明潘海平在玲珑胶囊厂有一个车间2条生产线，袁建福根据袁某统计的胶囊产量向潘海平、潘金钱收取管理费。潘金钱、潘海平把无批号的产品拉到外面仓库，销售时清除外包装所有标识，销售资金不进入公司账户而自行收取的事实。
2、证人袁某的证言，证明自己对潘海平、潘金钱生产线的胶囊产量进行统计，作为袁建福的结算依据，厂外仓库存放在胶囊均是他们生产的无批号产品的事实。
3、证人潘某的证言，证明潘海平因新昌毒胶囊事件影响，把生产线搬到袁建福的江西玲珑厂。所生产的正规有批号胶囊存放公司内仓库，外面仓库里的无批号胶囊均未经过检验。袁某将所有生产的正规和不正规胶囊数量都进行统计，用于袁建福与潘海平、潘金钱管理费的结算。
4、证人邹某的证言，证明自己担任厂里化验员，对生产胶囊的各个环节进行检测并制作报告，药品企业在外不得私设仓库的事实。
5、证人万某的证言，证明自己负责对胶囊厂原材料、成品出入库、销售记录以及产销明细制作报表、台账，已备主管部门检查，统计数据均为公司内仓库产品的事实。
6、证人周某的证言，证明潘海平、潘金钱入股玲珑厂，自己从事会计工作，凭票据制作厂里收支账目的事实。
7、证人刘某的证言，证明通过袁建福将位于玲珑胶囊厂对面的房子租给一位浙江人的事实。
8、证人张某的证言，证明替潘金钱在公司内、外仓库拉货、发货以及替潘海平在公司的仓库拉过货的事实。
9、证人肖某的证言，证明潘海平给自己公司发过两次共7、8箱胶囊用于机械调试，其外包装无任何标识的事实。
10、证人杨某的证言，证明潘海平与袁建福合作办厂并签订协议的事实。
11、证人黄某的证言，证明自己的苗氏药业有限公司自2013年8、9月份开始向潘海平的玲珑胶囊厂订购褐色空心胶囊，前期发货纸箱上标有公司名称、生产批号等标识，以后陆续所发的胶囊均无批号和检验报告，货款60余万元通过中国银行汇入至潘海平个人账户，此外与潘无其他经济往来的事实。
另黄某称向潘海平购买胶囊的批号分别为20130501和20131005，均经有关部门检验合格。并提供贵州省贵阳市中药现代化高新技术创业服务中心《检测报告》2份。
12、潘海平的中国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载明自2013年11月至2014年9月间，黄某先后汇入6笔货款，共计人民币64.68万元的事实。
13、玲珑公司《批生产记录》载明上述2个批号的产品色别为玉色透明870万粒和褐红135万粒。
14、玲珑公司《成品入库记录》载明以上两批号产品均已存放于公司成品仓库。
15、玲珑公司《销售台账、销售记录》载明20131005、20130501批号的胶囊已分别如数发往广州东康药业和大方县九龙天麻开发有限公司，均无发往苗氏药业的记录。
16、《玲珑公司成品数量财务报表》载明2015年5月全公司4条生产线的胶囊产量为7058万粒，10月为5520万粒。
17、袁某记录《账本》载明同期产量分别为7619万粒和10273万粒。
注：此两组数据差额即为当月无批号胶囊的数量。
18、袁某记录《潘海平生产线数据》载明2015年4——6月胶囊产量为19616万粒。
19、袁建福《管理费结算单》载明潘海平2015年4——6月应缴管理费为78464元。
20、《货币资金收支明细》载明上述管理费已产生资金收付的事实。
注：以上18——20项证明潘海平按袁某记录的产量以每万粒4元的管理费向袁建福进行结算并支付的事实。同时在第19项中另有2014年7月——2015年2月结算管理费为94140元，该款项亦已在20项中产生收付。
21、《合作协议》载明由玲珑公司提供《营业执照》、《药品生产许可证》、《药品注册批件》和厂房及配套设备，并由潘海平提供和安装的2条生产线，双方合作经营，每月按4元/万粒的产量上交和结算管理费。
22、万某自书《情况说明》：证明在维护玲珑公司电脑时将数据载入U盘后，恰逢侦查人员搜查，故将该U盘上交被扣押的事实。
23、《扣押清单》载明侦查人员对以上各类书证、物证予以扣押的事实。
24、《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药品生产许可证》、《企业信息》载明江西玲珑胶囊有限责任公司的相关资信。
25、《搜查笔录》载明侦查人员与2016年1月8日对位于公司外潘海平租用的仓库进行搜查，查获各类胶囊284箱的事实。
26、《现场勘验笔录》载明侦查人员对玲珑胶囊公司仓库及潘海平、潘金钱位于公司外面仓库进行勘查的事实。
27、《检验报告》载明对查扣到潘海平仓库外的红黑胶囊进行检测，结论为铬超标的事实。
28、《抓获经过》载明袁建福与2016年1月7日在玲珑公司被传唤到案，潘海平于同日在新昌儒岙镇被抓获到案的事实。
29、《前科劣迹查询》载明袁建福、潘海平无前科的事实。
30、《户籍证明》载明各涉案人员的身份信息。
31、被告人袁建福供述，证明以玲珑胶囊厂名义与潘海平、潘金钱谈成合作并建成生产线，2013年3月投产。所有销售款均进入公司账户，与潘海平、潘金钱的管理费收取是依据袁某账本记录的产量，包括有批号、无批号胶囊数量，两年间至少有4、5次结账。潘海平在公司外的仓库是自己帮其代租的事实。
32、被告人潘海平的供述，证明自己与袁建福、潘金钱一起合作在玲珑公司建立生产线生产空心胶囊，按每条生产线每万粒4元价格向袁建福上交管理费，销售是以公司名义签订合同，货款进公司账户。厂内仓库均为合格胶囊，存放于外面的200余箱是未经质量检验或部分退货、或部分变形的产品。在销售无批号胶囊时把纸箱外包装文字清除，货款汇入个人账户。袁建福知道厂外仓库情况，并根据袁某统计的生产量与自己结算管理费。卖苗氏黄某的胶囊基本无批号，所汇货款64.68万元是购买褐色胶囊的费用，但其中部分是潘金钱的有批号胶囊，价值10万元左右。
以上所列各证据，均经法庭当庭质证。各证据形式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并与本案相关联，均采纳作为本案定案依据。证人黄某因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故其在证词中提及的向潘海平所购买2个批号的产品并经检验合格的内容，虽提供了相关机构检验报告，但与上述证据中的玲珑公司批生产记录、入库记录、销售台账等均存在矛盾，故只能证明黄某购买的胶囊系冒用该公司正规批号的产品。因此，贵州省贵阳中药现代化高新技术创业服务中心《检验报告》2份以及《送货单》中所载发往苗氏2个批号为全褐色胶囊的内容，均缺乏真实性，故不予采纳为本案证据；潘海平辩称64.68万元货款中10万元系潘金钱的货款，因潘金钱尚未到案无法查证，然因控方已采纳其辩解，在销售金额的认定中作了扣减，故本院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江西玲珑胶囊有限责任公司，系江西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颁发许可证的药品生产企业，其产品应当符合国家标准。而其成品空心胶囊作为药品辅料，必须符合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对产品质量的管理规范，包括编制生产批号等，其目的就是为了确保监管部门对产品质量的可追溯性。而脱离质量监管的产品，则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规定的情形。据此，可以认定，本案被告单位生产及销售的无批号胶囊为不合格产品。被告单位将公司资质、相关生产设备给他人使用以生产不合格产品并销售，其销售金额为五十万以上不满二百万元；被告人袁建福作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应当以单位犯罪的销售金额承担刑事责任，故被告单位、被告人袁建福的行为均已构成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被告人潘海平生产不合格产品冒充合格产品，并以被告单位的名义进行销售，销售金额五十万元以上不满二百万元，其行为已构成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单位和二被告人的罪名成立。各被告人辩解与本院已查明事实的不符部分，以及二辩护人提出对本案合格产品标准的认定理由，据此认为各自的被告人不构成犯罪的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对被告单位、被告人袁建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四十条、第一百五十条；对被告人潘海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江西玲珑胶囊有限责任公司犯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万元。
二、被告人袁建福犯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八十万元。
三、被告人潘海平犯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六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被告人袁建福的刑期自2016年1月8日起至2024年1月7日止；被告人潘海平的刑期自2016年1月7日起至2023年7月6日。）
（以上罚金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 涛
代理审判员 朱临星
人民陪审员 陈哲标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三日
代书 记员 张梦娇
附件：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四十条
生产者、销售者在产品中掺杂、掺假，以假充真，以次充好或者以不合格产品冒充合格产品，销售金额五万元以上不满二十万元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销售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二倍以下罚金;销售金额二十万元以上不满五十万元的，处二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销售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二倍以下罚金;销售金额五十万元以上不满二百万元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销售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二倍以下罚金;销售金额二百万元以上的，处十五年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销售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二倍以下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第一百五十条
单位犯本节第一百四十条至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之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各该条的规定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