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湖安刑初字第150号
公诉机关安吉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程某。因涉嫌犯抽逃出资罪，于2013年12月5日被安吉县公安局取保候审，因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4年12月4日被安吉县人民检察院。
辩护人陈宏彪，浙江浦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朱某甲。因涉嫌犯抽逃出资罪，于2013年12月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31日变更为取保候审，因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4年12月31日被安吉县人民检察院。
辩护人黄立科、王锦秋，浙江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朱某乙。2006年5月因犯收购赃物罪被安吉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3000元；2014年6月因非法携带管制刀具被安吉县公安局行政拘留三日。因涉嫌犯抽逃出资罪，于2013年12月6日被安吉县公安局取保候审，因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4年12月4日被安吉县人民检察院。
辩护人娄慧斐，浙江浦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吉县人民检察院以安检公诉刑诉（2015）10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程某、朱某甲、朱某乙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5年2月1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吉县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王永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程某及其辩护人陈宏彪，被告人朱某甲及其辩护人黄立科、王锦秋，被告人朱某乙及其辩护人娄慧斐到庭参加诉讼。期间，公诉机关建议延期审理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安吉县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3年9月至11月，被告人程某、朱某甲因为经营企业中遇到资金困难，便找到被告人朱某乙，让其帮助成立一家可以在网上融资的公司，后在被告人朱某乙的帮助下，被告人程某、朱某甲成立了浙江安吉某公司（以下简称某公司），该公司的股东为被告人程某、朱某甲，被告人朱某乙又帮助组建了某投资网站，负责该公司的运营，为网站提供技术协助。某公司成立后，通过网络宣传并承诺3-4分的月息大肆向社会不特定对象进行融资，利用融资平台累计非法吸收网上投资人存款人民币1561万余元，被告人程某、朱某甲将投资款借出人民币1000余万元用于各自的企业经营和归还民间借贷。后因借款未及时归还，某公司资金链断裂，造成网上投资人朱某丙等370余人损失本金人民币约992万余元。
案发后，被告人程某筹款人民币400万元用于归还投资人欠款，未果后暂扣于安吉县公安局账户，安吉县公安局暂扣被告人朱某甲人民币16万元。
为指控上述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相关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程某、朱某甲、朱某乙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规，未经允许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吸收公众存款，数额巨大，三被告人均已触犯刑律，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予以惩处。
被告人程某对起诉书指控之犯罪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并自愿认罪。
辩护人陈宏彪对起诉书指控之犯罪事实及被告人程某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无异议，惟提出如下量刑辩护意见：⑴程某对P2P在法律上及政策上的定位并不明知，后虽涉足其中，但也是一知半解，故犯罪主观恶性较小；⑵程某吸收资金后主要用于自己企业的经营，并未用于非法经营活动或个人挥霍；⑶案发后，程某积极筹措资金，与被害人积极协商，尽力弥补被害人损失，说明其有悔罪表现；⑷侦查机关先以抽逃出资罪立案侦查，程某在前二次讯问中将利用网络进行融资，及资金链断裂的情况向侦查机关如实作了供述，而该事实侦查机关当时并未掌握，故应认定为自首。综上，请求法庭对被告人程某予以从轻或减轻处罚，并建议适用缓刑。
被告人朱某甲对起诉书指控之犯罪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并自愿认罪，惟辩解称成立某投资公司并非为解决自办企业中遇到的资金困难，而是成立一家新的企业，做一个新的项目。
辩护人黄立科、王锦秋对起诉书指控之犯罪事实及被告人朱某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无异议，惟提出如下量刑辩护意见：⑴朱某甲不懂法律，违规操作，造成资金链断裂；⑵朱某甲吸收资金后主要用于自己两家企业的经营，并未用于消费和挥霍；⑶案发后，朱某甲积极筹措资金，也承诺拍卖房产赔偿被害人损失；⑷侦查机关先以抽逃出资罪立案侦查，朱某甲于2013年底即将某公司设立情况向侦查机关如实作了供述，故应认定为自首；⑸在共同犯罪中，无论从公司的设立过程、公司的管理、日常动作，还是所占股份的比例来看，朱某甲从中仅起到辅助作用，属从犯。综上，请求法庭对被告人朱某甲予以从轻或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被告人朱某乙对起诉书指控其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无异议，并自愿认罪，惟辩解称其未在某投资公司担任过任何职务，也不负责该公司的运营。
辩护人娄慧斐辩护称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朱某乙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理由如下：⑴从法律和政策上讲，P2P网贷公司并不违法，被告人程某、朱某甲将网上吸收的资金并未按标书所示用于发标人借款，而被用于各自企业经营，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朱某乙仅是帮助组建、维护公司，若其明知，即构成共同犯罪（帮助犯），若其不明知，则不构成犯罪；⑵朱某乙多次供述称其于某公司资金链断裂后才知道程某和朱某甲将资金用于各自企业的经营，现仅凭程某、朱某甲的供述就将朱某乙定罪不符合法律规定；⑶朱某乙并非某投资公司工作人员，其本人亦损失人民币80余万元，若其早已明知程某、朱某甲将钱用于各自企业经营，朱某乙不会将钱投资给某公司。综上，朱某乙主观上不存在与程某、朱某甲事先预谋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故意，客观上也仅是帮助二人另行设立了一家公司，故不构成犯罪。但辩护人又另行辩护提出，若认定被告人朱某乙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其应认定为从犯，请求法庭对被告人朱某甲予以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2013年9月至11月，被告人程某、朱某甲因各自经营的企业均遇到资金困难，便合意成立一家新公司。后经人介绍认识了被告人朱某乙，当时朱某乙正在经营“某”网络P2P平台，程某、朱某甲即让朱某乙帮忙，成立一家类似的公司，利用网络P2P平台发布借款信息进行融资。后经朱某乙帮助并联系代办公司，程某、朱某甲成立了浙江安吉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公司），该公司的股东为程某（占70%股份）、朱某甲（占30%股份）。后朱某乙又帮助组建了某投资网站，为网站提供技术协助。某公司成立后，在未经相关金融监管部门批准的情况下，程某、朱某甲利用网络，采用承诺支付月息3分至4分的方式大肆向社会不特定对象进行融资，累计非法吸收网上投资人存款人民币1561万余元。期间，程某、朱某甲将其中人民币1000余万元用于各自的企业经营及归还其他借款，后因资金链断裂，造成投资人朱某丙等360余被害人损失人民币约980余万元。
另查明，被告人程某已退缴人民币398.8万元，被告人朱某甲已退缴人民币16万元。
又查明，2013年12月2日，安吉县公安局对被告人程某、朱某甲涉嫌犯抽逃出资罪立案侦查，并依法传唤了被告人程某、朱某甲及朱某乙，三人均供述了程某、朱某甲找朱某乙帮忙，通过向代办公司贷款人民币518万元进行验资，成立某公司进行融资，待验资完毕后将人民币518万元注册资金抽逃，后某公司资金链断裂的事实。2014年1月23日，被害人朱某丙等人向安吉县公安局报案称，某公司通过网络P2P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吸收存款，安吉县公安局于同日立案侦查，三被告人在之后的讯问笔录中均如实供述了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相关事实。
上述事实，被告人程某、朱某甲、朱某乙在开庭审理过程中均无异议，并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卢绍波、朱某丙、罗银等200余被害人的陈述及报案登记表、充值记录、帐户信息、银行账单、转账凭条、汇款记录及某投资网站网页截图、被害人授权委托书、被害人名单、存款及提现记录；证人陈某、张某、丁某、闫某等人的证言及闫某制作的某公司投资人详情、某公司注册资金往来情况、某公司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及公司帐簿、某公司公司章程、股东协议、某公司对公帐户交易明细及某公司与宝付公司签订的网上支付协议；证人吕某、李某、姚某、孙某等人的证言及借款协议或合同、转账凭证、民事调解书、担保合同及公证文书；调取证据清单、被告人程某、朱某甲向某公司借款协议书、借款凭证、银行转帐凭证、启凤公司及高点公司帐户进出资金明细、某公司及某公司土地使用权证、房产证登记情况；被告人朱某乙领款凭证及银行转帐记录；扣押物品清单及相关借条、转帐凭证、银行汇款日记帐、公章、企业法人营业执照、银行U盾、银行卡若干及交易记录明细；被告人程某与被害人代表就退赔事宜签订的相关协议书、申请书及附件；扣押被告人程某、朱某甲相关退款手续，相关行政处罚决定书及刑事判决书；人口信息、抓获经过、情况说明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关于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证认为：⑴被告人朱某乙是否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告人程某、朱某甲、朱某乙的供述能相互印证证实，程某、朱某甲为解决各自企业资金困境，即找被告人朱某乙帮忙成立一个类似其正在经营的“某”网络P2P平台，通过发布借款信息进行融资，对此朱某乙是明知的。后经朱某乙帮助并联系代办公司，程某、朱某甲成立了某公司，朱某乙又帮助组建了某投资网站，并为网站提供技术协助，该事实有多名证人的证言、某公司组建资料、朱某乙领款凭证等证据予以佐证。虽然通过某投资网站非法吸收的公众存款均被程某、朱某甲支配和使用，朱某乙除收取代办公司、组建网站等事项的相关费用外，并未从中获利，但朱某乙明知程某、朱某甲成立某公司系向社会不特定对象非法吸收资金，仍为其提供帮助，应认定为共犯，行为人是否从中获利及获利数额的大小并不影响本罪的成立。当然，综合全案，在共同犯罪中，程某、朱某甲起主要作用，系主犯，朱某乙起辅助作用，系从犯。⑵被告人程某、朱某甲是否构成自首。2013年12月2日，安吉县公安局对被告人程某、朱某甲涉嫌犯抽逃出资罪立案侦查，依法传唤了三被告人，并对三被告人分别采取了强制措施。截止2014年1月23日，安吉县公安局因被害人朱某丙等人报案，决定对某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予以立案前，三被告人除供述通过向代办公司贷款成立某公司进行融资，待验资完毕后将注册资金抽逃及某公司资金链断裂的事实外，并未供述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具体数额、对象人数及造成的被害人损失等主要犯罪事实，三被告人供述上述事实系在被害人报案，公安机关已掌握其犯罪事实之后，故三被告人缺乏成立自首所需的自动投案要件，不应认定为自首。
本院认为，被告人程某、朱某甲、朱某乙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规，以高息为诱饵，并承诺在一定期限内以货币方式还本付息，通过网络向社会不特定公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数额巨大，严重扰乱金融秩序，三被告人均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系共同犯罪。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程某、朱某甲系主犯，被告人朱某乙系从犯，对朱某乙依法减轻处罚。案发后，三被告人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依法从轻处罚。庭审中，三被告人均能自愿认罪，具有一定悔罪表现，且程某、朱某甲已退缴了部分资金，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朱某乙曾因犯罪被判处刑罚或因违法被行政处罚，现又犯罪，酌情从重处罚。各辩护人提出的三被告人在案发后认罪态度较好，其中程某、朱某甲已退赔部分损失，朱某乙应认定为从犯，请求法庭从轻或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与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辩护人陈宏彪、黄立科、王绵秋提出的被告人程某、朱某甲具有自首情节，及朱某甲应认定为从犯，请求法庭从轻或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与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据此，结合三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社会危害性及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作用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程某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二、被告人朱某甲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三、被告人朱某乙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四、责令被告人程某、朱某甲、朱某乙继续退赔被害人损失（详见附表）。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赵歆
人民陪审员 罗忠
人民陪审员 陈莹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别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