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30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鸟取爱服王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和平里14区北京华表时装公司5楼。
负责人康阳，北京鸟取爱服王服装有限公司清算组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李俊杰，北京市忠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安新华，北京市忠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华表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和平里14区。
法定代表人王超，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兰英，女，1961年6月28日出生，北京市华表工贸有限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刘蕾，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鸟取爱服王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鸟取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市华表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表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247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4日受理该案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邢军担任审判长，法官江惠、法官郑慧媛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鸟取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1991年，华表公司与日本国鸟取F-0NE株式会社（以下简称鸟取F-0NE公司）、日本国三井物产株式会社（以下简称三井公司）合资成立鸟取公司，根据三方签订的《合资经营合同》，华表公司以实物及现金方式出资72万美元，其中以北京市朝阳区涉案楼房1455平方米及附属设施作价612443.05美元作为实物出资，另外交纳相当于107557美元的人民币作为现金出资，占出资比例的45%。但鸟取公司成立之后，华表公司始终没有将其出资1455平方米的厂房进行权属变更。2006年10月17日，鸟取公司经营期限届满，但由于无法自行清算，2012年9月24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受理了鸟取公司强制清算一案，并指定清算组，现清算组认为华表公司未能足额履行出资义务，故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华表公司办理北京市朝阳区涉案楼房1455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将上述房屋所有权权属登记至鸟取公司名下，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华表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鸟取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1983年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合营者可以用货币出资，也可用建筑物、厂房、机器设备或其他物料、工业产权、专有技术、场地使用权等作价出资”，故建筑物、厂房是并列关系，并非包含关系，厂房可以视为与机器设备等同的生产设施，故鸟取公司将厂房视为建筑物要求过户是错误的。根据《合资经营合同》，华表公司以厂房1455平米出资，合营期限15年，因此厂房作为出资使用的年限是15年，合营期限届满后，厂房应当由出资方收回。2004年5月29日，鸟取公司与华表公司签订《协议》，约定由华表公司对厂房进行投资改造，鸟取公司不承担任何改造费用，在改造过程及使用后的一切事宜，鸟取公司不予参与、负责。华表公司对厂房进行了改造，成为写字楼，因此，厂房已经灭失，灭失结果双方一致认可同意。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1991年7月24日，华表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鸟取F-
ONE公司、丙方三井公司签订《鸟取公司合资经营合同》，约定：甲乙丙三方建立合资经营的鸟取公司，合营公司的组织形式为有限责任公司，各方按期出资额在注册资本中的比例分享利润和分担风险及亏损。各方以各自认缴的出资额对合营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合营公司的投资总额为200万美元，注册资本为160万美元，各方出资额与出资比例如下：甲方出资72万美元，占注册资本的45%；乙方出资72万美元，占注册资本的45%；丙方出资16万美元，占注册资本的10%。甲方以地处北京市朝阳区涉案楼房作为投资中的实物投资部分，其中厂房1455平方米，折合251万元、附属设施77万元，合计328万元，折合612443.05美元。甲方还以现金缴纳相当于107557美元的人民币，缴纳期限从营业执照签发日起3个月以内。乙方以价值602559美元的机械设备，并以现金交纳117441美元，缴纳期限从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起3个月以内。丙方以现金16万元美元出资，缴纳期限从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起3个月以内。甲方负责办理交涉为设立、经营合营公司向中国有关部门申请批准、登记注册、领取营业执照等事宜。但甲方每次都应将办理过程中的情况通知乙和丙，另外，关于这些手续的申请内容，事先需经甲、乙及丙共同协商决定。对申请手续中出现的问题，甲方应及时通知乙和丙方进行研究协商。甲方负责向土地主管部门申请取得合营期间中的土地使用权，但甲方应负责确保该厂房用地的使用权，以便合营公司当前能够使用甲方实物出资的厂房。土地使用权，使用费应适用北京市人民政府发布的《北京市征收中外合营企业土地使用费暂行规定》。合营期满或因其他理由解散合营公司时，合营公司应依法进行清算。对甲方实物出资的建筑物，按批准解散当日的账面净值清算（本建筑物的折旧，残值为10%，折旧期限为二十年）。其他资产由具有国际信誉的评估机构进行时价评估。清算后的剩余财产，甲、乙、丙三方按各自当时的出资比例进行分配。
鸟取公司章程关于合营各方的出资规定：华表公司出资额72万美元，出资比例45%，出资内容：厂房1455㎡和附属设施折合612443美元及折合107557美元的人民币；鸟取F-
ONE公司出资额72万美元，出资比例45%，出资内容：机械设备折合602559美元及117441美元现款；三井公司出资额16万美元，出资比例10%，出资内容：16万美元现款。
1991年9月6日，北京市对外经贸委员会作出批复，批准合营各方签订的合同、章程及董事会人员组成，合营期限15年。北京市人民政府向鸟取公司颁布了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批准证书。之后，鸟取公司领取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载明经营期限1991年10月18日至2006年10月17日。鸟取公司成立之后，华表大楼五层厂房一直由鸟取公司使用，直到2004年年初鸟取公司迁至通州，合营期间华表大楼的房产税及土地使用税均由华表公司支付。
2004年5月29日，鸟取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华表公司签订《协议》，约定：鸟取公司已于2004年1月初迁至通州工业开发区，原华表大楼五层厂房已闲置，经双方友好协商，对原厂房的使用问题达成如下协议：一、原厂房由乙方进行投资改造装修、使用，管理，甲方不承担改造费用，在改造过程中及使用后的一切事宜，甲方不予参与、负责；二、原厂房1455平方米每年由乙方支付甲方场地使用费183470元；三、支付时间自原厂房改造装修后，乙方能使用之日起至本协议终止之日；四、付款方式乙方每月以支票形式支付甲方15289.16元；五、协议期限：本协议自签字之日起至2006年10月17日止。《协议》签订过后，华表公司按照约定按期向鸟取公司支付了厂房使用费。
2006年12月25日，北京市商务局作出《关于鸟取公司进行特别清算的批复》，同意鸟取公司进行特别清算，具体清算工作由北京市外商投资服务中心负责实施。2007年1月23日，北京市外商投资服务中心向北京市商务局提交了《关于组成鸟取公司特别清算委员会的报告》，表示该中心已经组织成立鸟取公司特别清算委员会对鸟取公司进行清算。
2012年9月24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华表公司申请对鸟取公司强制清算一案，并指定北京市企业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利安达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市忠慧律师事务所、华表公司、日本GOODHILL株式会社组成清算组。
一审中另查，华表公司原名北京市华表时装公司，系全民所有制企业，隶属于北京市第一商业局，系诉争房产的所有权人，后企业改制成有限责任公司，并更名为华表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股东出资是指公司股东在公司设立时或增加资本时，根据法律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按照认股协议的约定向公司交付财产或者履行其他给付义务以取得股权的行为。鸟取公司是由华表公司、鸟取F-
ONE公司以及三井公司共同出资设立的中外合资经营企业，鸟取公司章程中约定华表公司应提供厂房1455平方米和附属设施折合612443美元以及折合107557美元的人民币作为注册资本的出资额，故华表公司应当按照该章程的规定履行义务。自鸟取公司成立至经营期限届满，华表公司出资的厂房始终提供给鸟取公司使用，即便鸟取公司2004年迁址后，华表公司也按照其与鸟取公司签订的《协议》之约定，按期支付厂房使用费，故鸟取公司在15年的经营期限内就厂房的使用从未遇到过任何来自法律和事实上的障碍。鸟取公司的章程并未规定就涉案厂房的土地使用权作为华表公司的出资，且章程中对经营期限届满后华表公司出资的厂房按账面净值折旧后清算，故鸟取公司主张华表公司以厂房所有权及相应的土地使用权出资，并要求华表公司办理涉案厂房的所有权过户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鸟取公司的诉讼请求。
鸟取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华表公司在合营期内始终未办理涉案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2.鸟取公司是以股东出资为由提起诉讼，要求法院判决华表公司履行股东出资责任，办理诉争房屋的所有权变更登记。但是一审判决回避了华表公司用于投资鸟取公司的房屋是所有权出资这一法律关系，未对华表公司所有权出资做出认定。3.一审判决中部分内容为未审先判。首先，本案起诉是股东出资纠纷，法院不能以清算条款来推定鸟取公司设立时股东出资到位。其次，一审判决不应就如何清算做出判定。再次，公司章程的清算条款不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且未经主张和答辩。4.一审判决部分内容描述非本案事实。首先，一审判决将使用权和所有权混淆了。其次，在一审结束后，鸟取公司发现诉争房产的房产税和土地使用税，在合营期间都是鸟取公司支付的，所以所有权一直都应该归鸟取公司。故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华表公司办理北京市朝阳区涉案楼房1455平方米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将上述房屋所有权权属登记至鸟取公司名下。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表公司承担。
华表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且在法庭中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理由如下：1.华表公司的出资情况应该结合当时的历史条件和当时的法律。合营是1991年开始的，根据当时的法律规定，华表公司认为厂房不等同于一定就是建筑物，在本案中厂房可以视为与机器设备等同的生产设备。2.根据《合营经营合同》和章程约定，本案华表公司以厂房1455平方米出资。合营期间为15年，因此厂房作为使用出资的年限为15年，期满后厂房由出资方收回。3.华表公司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了出资义务，经鸟取公司同意，厂房已经被改造为写字楼，客观上已经灭失。4.合同和章程中都没有关于华表公司以建筑物出资，并且将建筑物过户的约定。且根据合同第43条约定，华表公司出资的厂房如何处理已进行约定。因此，鸟取公司的诉请无法律依据。
二审庭审中，鸟取公司向法庭提交了鸟取公司为涉诉房产缴纳1992年至2003年期间房产税和土地使用税的凭证以证明其对涉诉房产的所有权。华表公司对缴费事实认可，不认可其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鸟取公司工商档案材料、华表公司工商档案材料、《合资经营合同》、房产税和土地使用税交纳凭证、《协议》、发票、人民法院报公告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鸟取公司上诉要求华表公司办理诉争房屋的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华表公司与鸟取F-
ONE公司、三井公司签订的《鸟取公司合资经营合同》及鸟取公司章程对各方投资进行了约定，其中华表公司以地处北京市朝阳区涉案楼房作为投资，具体内容为提供“厂房1455平方米及附属设施”。华表公司负责向土地主管部门申请取得合营期间的土地使用权，负责确保该厂房用地的使用权。鸟取公司的经营期限为1991年10月18日至2006年10月17日。同时，该经营合同对合营期满诉争房屋的处理予以约定，即按批准解散当日的账面净值清算。自1991年10月至2004年1月，鸟取公司使用诉争厂房。此后，鸟取公司搬迁。鸟取公司与华表公司签订《协议》，对诉争厂房的使用进行约定，即华表公司每年支付鸟取公司场地使用费至鸟取公司经营期限届满。《协议》签订后，华表公司依约向鸟取公司支付了诉争房屋的使用费。
鸟取公司的经营合同及章程均未约定华表公司以诉争房屋的所有权进行投资。鸟取公司在经营合同实际履行中，诉争房屋一直由鸟取公司使用。鸟取公司从未向华表公司主张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从鸟取公司经营合同及章程的约定、履行及经营期满对诉争房屋的处分等均不能证明华表公司系以诉争房屋的所有权进行投资。现鸟取公司上诉要求华表公司办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过户登记手续，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所作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5元，由北京鸟取爱服王服装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鸟取爱服王服装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 军
代理审判员 江 惠
代理审判员 郑慧媛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刘茜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