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历城商初字第71号
原告尤友清，男，1970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个体业主，住浙江省瑞安市。
委托代理人袭祥栋，山东天盟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山东唐王御泉饮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洪福昌，董事长。
被告嵇惠侠，男，1972年8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瑞安市，现住济南市天桥区。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斐，山东德义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第三人济南市历城白云生物工程研究所，住所地济南市。
负责人闵杰，经理。
原告尤友清与被告山东唐王御泉饮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御泉公司）、被告嵇惠侠、第三人济南市历城白云生物工程研究所（以下简称白云研究所）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月22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于东亮独任审判，于2013年3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本院依法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由审判员于东亮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张炳华、刘桂荣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5月27日、7月11日又两次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三次开庭均是原告的委托代理人袭祥栋，两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斐，第三人白云研究所的负责人闵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尤友清诉称，2012年3月份，原告经一马姓朋友介绍得知被告嵇惠侠欲将其持股的被告御泉公司对外发包经营，原告有承包意向，就经朋友引荐后与被告嵇惠侠协商。被告嵇惠侠声称“御泉公司手续齐全，且营业执照、税务登记、生产许可证等手续均在有效期内正常使用，双方签订承包合同后法定代表人也可以变更为原告。企业厂房设备等需投资维修、维护才能投产重新运营，如果原告有承包意向，可先给其账户汇15万或12万预付款，其收款后便可允许原告进入公司进行复产前的准备工作（维修厂房及设备维护等）。待签订正式合同时，公司的送水厢式货车一辆和灌装纯净水桶3800个折价后转让给原告。企业承包费按每年10万元计算，承包期限为十年，其他细节待签订企业承包合同时落实”。原告因有朋友引荐又加之与被告嵇惠侠系老乡关系，便轻信其所言，于2012年3月28日通过银行转账形式将12万元预付款打入被告嵇惠侠指定的个人账户，并于2012年4月初进入被告御泉公司先后陆续进行了复产前的准备工作，陆续进行了厂房、大门维修加固、房顶防水、办公室及车间粉刷及生产设备的维修、维护、更新等，前后共投资四十余万元，但仅保留了部分票据。在此期间，原告一直催促被告嵇惠侠出示企业手续并签订企业承包合同，在原告多次催促下，被告嵇惠侠才告知原告“公司的营业执照已经五年没有年审，企业的其他生产手续均已过期作废，都已无法使用”，原告此时才明白被告嵇惠侠一开始就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并假借原告对其信任提供虚假情况，违背诚实信用原则骗取原告预付款和前期投资。原告要求被告返还预付款和投资款，被告嵇惠侠又答应尽快把公司的所有生产、经营手续补办恢复，然而时至今日，被告嵇惠侠并未按照承诺将手续补办完善，企业无法运营，承包合同至今未能签订。在原告作复产前的准备工作时，第三人多次找到原告称“这个水厂是租给御泉公司的，御泉公司还拖欠租金，双方签的合同也没允许该公司对外承包或转租，你在这干会有麻烦的”，对该事实，事先被告嵇惠侠也没有向原告提起过。2012年6月，被告御泉公司将水厂周围院落出租养鸡，整个水厂几乎被散养的鸡包围，污染严重，水厂在如此环境下已不可能重新获批取水和生产经营手续。被告御泉公司的行为表明已不可能再补办生产手续，被告嵇惠侠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故意隐瞒重要事实，提供虚假信息，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致使原告受到重大损失。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嵇惠侠返还原告尤友清预付款12万元；2、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尤友清经济损失142872.42元；3、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被告御泉公司辩称，其公司与原告尤友清间系厂房设备租赁合同关系，在缔约过程中未提供虚假信息，其也按双方口头约定将场地设备交付原告使用，并收取一年租金12万元。因双方系租赁关系，故原告的损失与其无关，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嵇惠侠辩称，其系被告御泉公司与原告缔约过程中的经办人，因缔约而产生的任何纠纷都与其无关。其在缔约过程中没有承诺过被告御泉公司的证照手续都齐全。原告租赁厂房设备后，准备另行设立公司经营，并不是以被告御泉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被告御泉公司的公章一直在其处，原告也一直未索要，也可证实原告并不是承包御泉公司并以御泉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故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白云研究所辩称，其与被告嵇惠侠系租赁关系。2006年，被告嵇惠侠承租其鱼池和矿泉水厂等，2007年初，被告嵇惠侠办理了御泉公司的经营手续后又签订了书面租赁合同，承租方为御泉公司，租赁期限为20年。2010年6月份后，被告嵇惠侠一直拖欠租金未付，其给嵇惠侠发了交款通知，但嵇惠侠也一直没交。2012年5月15日，其再次给被告嵇惠侠发函催要租金，因为当时原告尤友清已经在水厂的场地经营了，所以由原告签收了催收函。2013年5月27日，经协商，其与被告御泉公司达成补充协议，允许被告御泉公司对矿泉水厂等予以转租并认可其之前的转租行为。
经审理本院对以下事实予以认定：
1、2006年，被告嵇惠侠承租了第三人白云研究所的矿泉水厂并于2007年1月成立了御泉公司，2007年3月31日，被告御泉公司与第三人白云研究所签订了书面租赁合同，租赁期为20年。
2、被告御泉公司经营范围主要是生产经营桶（瓶）装饮用水，洪福昌任法定代表人，登记股东为洪福昌、被告嵇惠侠及案外人嵇惠优、朱悦瑞，其中被告嵇惠侠持股70%，其余三人各持股10%。因未按规定参加年检，被告御泉公司于2008年12月16日被济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了营业执照。
3、2012年3月，被告嵇惠侠与原告尤友清洽谈后，原告尤友清于2012年3月28日向被告嵇惠侠的建设银行账户汇款12万元，并随后进入被告御泉公司院内进行维修改造。原告尤友清认可其进入涉案院落内时厂房、设备均很破落，已多年未经营，需进行投资改造才能经营。原告尤友清陆续进行了厂房、设备的维修、维护等工作，一直持续到2012年10月份左右。双方一直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因双方发生纠纷，原告尤友清于2012年11月不再在涉案场院内投资并将厂房及院落落锁，后于2013年1月22日提起诉讼。
4、审理中，被告御泉公司与第三人白云研究所于2013年5月27日达成补充协议，约定第三人白云研究所允许被告御泉公司对租赁物进行转租并认可其之前的转租行为。
以上事实，有原告尤友清提交的转账汇款查询单1份、公司登记基本情况表1份、被告御泉公司与第三人白云研究所租赁合同复印件1份、被告御泉公司提交的补充协议1份及原被告和第三人的当庭陈述为证，本院予以认定。
原告尤友清提交被告御泉公司登记基本情况一份及证照资料汇编一份（其中有营业执照、生产许可证、食品卫生许可证、取水许可证、商标注册证、商标使用许可合同各一份），称资料汇编系2012年9月左右其从厂房的文件柜里找到的，其发现以上资料均已过有效期后，曾找过被告嵇惠侠，被告嵇惠侠承诺补办并完善手续，结果被告嵇惠侠一直没有办理。经质证，两被告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原告称入厂几个月后才知道公司证照的情况与事实不符，且被告嵇惠侠也没有承诺过给原告办理相关手续。经审查本院认为，原告尤友清提交的以上证据能够证实被告御泉公司的营业执照等经营手续在双方洽谈之前均已过有效期的事实。
原告尤友清提交2012年5月26日租赁协议一份，合同双方系被告御泉公司与案外人历城区白云湖芦花鸡养殖场（负责人系张勇勇），称两被告在原告承包御泉公司后又将周围房屋、土地出租用于养鸡，环境污染严重，导致无法再办理相关经营手续。经质证，两被告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称养鸡场在先，原告尤友清承租在后，原告尤友清承租时对周围系养鸡场的情况是明知的，申请证人张勇勇出庭作证。证人张勇勇出庭作证称，养鸡场系被告嵇惠侠投资建设的，其负责管理，其是2012年3月8日开始养鸡的，早于原告尤友清租水厂时间，开始是用水厂的仓库做鸡舍；在2012年4月原告尤友清租水厂时，尤友清知道养鸡场存在的事实，尤友清入厂后，其就到水厂的西侧又盖了鸡舍养鸡，养了大约4000只鸡；尤友清系租赁水厂，嵇惠侠也告诉他证照已过期的情况了，尤友清同意自己去办手续；2012年4月尤友清刚租水厂时，水厂院里有很多草，尤友清让其找了些工人拔草、清理卫生，尤友清向其支付了3000元款项。经质证，原告尤友清认为证人张勇勇系被告嵇惠侠的雇员，有利害关系，证言均有倾向性，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两被告认为，通过证人证言及原告当庭提交的收条可以看出，原告与证人在2012年4月就已经有来往，也就表明原告最迟于2012年4月就知道证人在水厂附近经营的情况，原告是在知道附近是养鸡场的情况下而租赁并继续经营水厂的。第三人称水厂附近确实是养鸡场，但具体情况不清楚。经审查本院认为，通过原告尤友清提交的2012年4月20日证人为其出具的收条可以证实，原告尤友清在2012年4月入厂投资时知晓水厂附近有养鸡场的事实。
原告尤友清提交维修单据一宗，其中主要有三部分：第一部分是维修厂房、机器设备的费用单据28张计135995.5元，维修时间主要是从2012年4月20日至当年6月29日，另外于2012年8月5日支付材料费750元，同年10月26日结算的维修设备工资18000元，维修设备截止到2012年10月26日；第二部分是维修期间2012年4月到8月花费的4个月的电费单据4张计4876.92元；第三部分是维修期间的交通费，加油发票9张，原告主张交通费2000元。以上三部分总计142872.42元。原告尤友清称其实际损失要远高于主张的数额。经质证，两被告对原告提交的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以上花费与两被告无关，维修单据不能证实全部用于水厂，电费单据恰能证实原告实际使用了租赁场地。经审查本院认为，原告尤友清提交的单据可以证实其于2012年4月至同年10月在被告御泉公司的厂院内进行维修及设备维护的事实。
审理中，应本院要求，被告嵇惠侠出具书面说明，称其收取原告尤友清的款项12万元已用于水厂周围养鸡场的建设，但未提交相关证据。本院要求被告嵇惠侠及被告御泉公司法定代表人洪福昌出庭，向本院陈述公司的运营情况、组织机构等与案件相关的重要事实，但两人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应诉。
经本院释明，原告尤友清主张：合同主体为原告尤友清与被告嵇惠侠，双方的合同关系并没有成立，同时，被告嵇惠侠在缔约过程中的行为也是无效的，依据是被告御泉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处于清算阶段，没有权利再进行其他任何经营活动，被告嵇惠侠再对外进行经营活动违反了法律规定，故应属无效，且其将收取原告的12万元用于个人投资，因此其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返还原告支付的预付款并赔偿损失。
本院认为，被告御泉公司于2008年12月16日被济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了营业执照，属于法律规定的公司强制解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公司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清算期间，公司存续，但不得开展与清算无关的经营活动。根据以上规定，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至注销前，法人资格依然存在，可以作为诉讼主体，但其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受限，不得进行清算活动外的商事活动。本案中，涉案厂房和主要设备均属于被告御泉公司租赁的财产，应由被告御泉公司管理、支配并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被告御泉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其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受限，只能进行与清算相关的活动，不得进行与清算无关的商事活动，其代表机关也只能是清算组织。在这种情况下，被告嵇惠侠作为股东和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不履行清算义务，而是将公司财产对外进行营利性活动，该民事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民事行为，因此被告嵇惠侠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另外，被告嵇惠侠要求原告尤友清将款项12万元直接汇到其个人账户，并未入公司账目，因此原告尤友清要求被告嵇惠侠返还款项12万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同时，原告尤友清也应将被告御泉公司的厂房、设备及院落予以返还。两被告对违反法律规定而为的民事活动中具有一定的过错，而原告在进行此次民事活动中也未尽注意义务，在明知被告御泉公司已停产多年可能手续已过期的情况下未审查、调查了解其相应手续，也具有一定的过错。双方因该民事行为均产生一定的损失，因双方均有过错且过错相当，故双方应各自承担相应的损失。原告尤友清要求两被告连带赔偿其经济损失142872.42元，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被告嵇惠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尤友清款项12万元。限原告尤友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山东唐王御泉饮品有限公司位于济南市的厂房、设备及院落一处。
二、驳回原告尤友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243元，由原告尤友清负担2850元，由被告嵇惠侠负担239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费，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于东亮
人民陪审员 张炳华
人民陪审员 刘桂荣
二〇一三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周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