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5民终10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反诉原告）：陕西海通化工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莲湖区北大街宏府大厦8楼10811室。
法定代表人：米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南，陕西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暨反诉被告）：安徽海德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和县乌江镇省精细化工基地。
法定代表人：汪玉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栋，安徽汪维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陕西海通化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海德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和县人民法院（2016）皖0523民初2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海德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令海通公司返还货款并自行取回9台空冷设备没有依据。1.从图纸设计到材料供应，都得到海德公司确认。因此，产品质量存在问题不是事实。2.海德公司在海通公司生产线内进行了质量验收，验收合格后，海通公司向海德公司交付了产品。3.根据合同约定，如对产品质量有异议，应在收到货物后15日内提出。海德公司未提出任何质量异议，视为货物质量符合约定。质量三包期限为一年，海德公司最后一批收货时间为2014年6月11日，在截止2015年6月的质保期内，海德公司未提出任何质量问题。质保期已过，海德公司拖欠剩余货款与质保金未付，构成严重违约。一审判决海通公司返还货款并自行取回9台空冷设备无依据。（二）一审认定15天的异议期为外观检验异议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合同第8条约定的15天异议期就是双方约定的质量异议期。2.产品出厂前，海德公司在海通公司生产线内进行了质量验收。收到货物后，有15天的综合验收期。可见质量检验异议时间充分，不存在时间不足问题。3.即使该异议期为外观检验异议期，应提出合理的质量异议期，而不是无限期延长该期限。（三）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该鉴定结论所依据的送检材料不充分、不完整，鉴定结论不科学、与事实严重不符，海通公司已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一审庭审时，鉴定人未出庭作证。
海德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涉空冷器设备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无论从鉴定结论还是从双方补签的《增补协议》均可以看出，空冷器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案涉空冷器设备仍然在质保期内，依据双方签订的《空冷器技术协议》10.2条，设备质保期为设备交货18个月或设备运行后12个月。依据马鞍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马安监危化项目备字[2015]2号危险化学品建设项目试生产（使用）方案备案告知书，案涉空冷器设备运行时间为2015年2月16日，且在2016年6月20日双方签订的《增补协议》中，双方约定质保期限重新计算，故本案所涉产品仍在质保期内。关于鉴定意见的适用问题，鉴定过程合乎法律规定，鉴定结论客观真实，海通公司提出重新鉴定，没有法律依据，应当不予采纳。《增补协议》真实有效，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海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海通公司对提供给海德公司的五台空冷器设备（A-1701二台及A1803三台）进行更换；2．要求海通公司对其他设备存在的问题一并彻底解决；3．判令海通公司赔偿海德公司的损失暂定3,000,000元；4．诉讼费由海通公司承担。在诉讼过程中，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海德公司退还在海通公司处购买的9台空冷器；2.判令海通公司赔偿海德公司的货款损失2,154,900元；3.判令海通公司赔偿上述货款的利息损失（从海德公司支付货款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款之日止）；4.判令海通公司赔偿海德公司设备安装及拆除造成的损失691,165元；5.判令海通公司支付违约金85,050元；6.判令海通公司赔偿由于设备不合格造成的经营损失11,035,421元；7.诉讼费用由海通公司负担。
海通公司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海德公司支付货款1,625,100元；2.判令海德公司支付逾期违约金（暂计至2016年12月31日为1,292,370.9元）；3.依法撤销双方于2016年6月20日签订的《增补协议》；4.诉讼费用由海德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关于《增补协议》，该协议是因发生设备质量纠纷，双方在本着友好协商、解决问题为目的的情况下签订的，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海通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该协议是在被迫或乘人之危的情况下签订的，从协议的内容看，也没有显失公平的条款，双方约定的内容均符合法律规定，故对该证据予以确认；2．关于《鉴定意见书》，海德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后，一审法院通知双方到法院选择鉴定机构和到鉴定现场参与鉴定，在海通公司均拒不到场情况下，依法指定了安徽省质量技术协会作为鉴定机构对涉案设备进行了鉴定，整个鉴定过程依法定程序进行，鉴定结论客观真实，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故对海通公司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同意。
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7月10日，海通公司与海德公司签订一份《空冷器技术协议》，2013年7月12日，双方签订一份《工业产品购销合同》，约定：海德公司向海通公司购买一批空冷器设备，质量按技术附件和国家有关标准的要求设计制作，合同总价款为3,780,000元，合同签订后预付款到账之日起80天内交货；供方每迟延交货一天，向需方交纳千分之一的滞纳金，需方没有按合同付款，每迟延一天，向需方缴纳合同总款千分之一的滞纳金；合同签订后预付30%，发货前付30%，货到验收合格后付30%，留质保金10%一年内无质量问题或货到18个月内付清。合同签订后，海德公司依约向海通公司分两次汇款共计2,154,900元，海通公司自2014年2月份起陆续将货物发至海德公司。2015年2月份，碳四综合利用二期工程开始试生产，在生产过程中，海德公司发现设备不断出现质量问题，遂通知海通公司对设备进行维修解决。2016年6月20日，双方签订《增补协议》，约定对设备存在的问题现场确认，海通公司对海德公司在第三方购买的二台空冷器更换A1801A设备予以认可，所购设备款605,700元由海通公司承担；海通公司承诺该批设备的服务时效从本协议签署之日起重新计算。2016年8月，双方再次因设备质量发生纠纷，海德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海通公司提出反诉。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海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海通公司提供的设备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了安徽省质量技术协会对该批设备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为：涉案空冷器的管束光管管件没有按技术协议的要求实施热浸锌防腐处理，致使管件在使用表面锈蚀严重，影响涉案空冷器的安全使用性能；涉案空冷器的管束配置与技术协议规定不符，存在降低冷却效果的缺陷；涉案空冷器的防溅水设施制造粗糙，不能满足技术协议规定的接水回水箱的要求。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增补协议》的效力问题，海德公司与海通公司签订的技术协议及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增补协议》约定海通公司对其提供设备存在的问题予以认可确认，由海德公司在第三方购买的二台新设备更换A1801A设备予以认可，其产生的605,700元合同费用款也由海通公司自愿承担，对剩余九台设备机械采取继续进行维修等补救措施。该协议是对前面购销合同的有效补充，是双方为解决设备存在的问题达成的新合约，属合法有效的约定，故反诉原告海通公司要求撤销该协议的诉请，不予支持。关于设备能否退还问题，海通公司认为海德公司未在合同双方约定的15天异议期内提出异议，应视为对该设备验收合格。案涉的设备多数是管状，管内部的质量瑕疵在较短的时间内难以完成全面检验的，对合同约定的验收期限应认定为对外观的检验异议期。《增补协议》约定的该设备服务时效从协议签署之日重新计算的条款是双方对延长设备质保期的约定，质保期应重新开始计算，海德公司起诉时，该设备仍在质保期内。故对海通公司认为已过质保期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鉴定意见证实海通公司向海德公司提供的空冷器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不能继续使用，否则导致重大安全事故。海德公司是化工企业，安全生产是整个企业的生命线，也是法律强制性要求，企业内不得有任何安全隐患，其在海通公司方购买的设备在使用很短的时间里就不断出现了质量问题，经海通公司多次派员进行维修，仍不能正常使用，须重新购置更换，致使海德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海通公司构成违约，海德公司要求退还海通公司九台设备的违约主张，应予支持。海德公司购买设备时，是由海通公司将设备送至海德公司处，现由于海通公司的过错导致退货，故应由海通公司自行到海德公司处将退还的设备取回。海德公司主张海通公司赔偿货款损失2,154,900元，实际也就是主张海通公司返还其已支付的2,154,900元设备款，由于海通公司的违约导致退还设备的后果，故海通公司亦应返还海德公司支付的2,154,900元设备款。考虑到海德公司对设备已实际使用过一段时间，结合正常设备的使用寿命，酌情减少返还300,000元，故海通公司应返还海德公司1,854,900元设备款。庭审后，海德公司申请对其损失部分待收集相关证据后另行主张，属正当处分自己的诉讼权利，应予准许，故对损失部分不作审理。反诉原告主张海德公司继续支付剩余货款1,625,100元、承担违约金1,292,390.9元及撤销《增补协议》的诉请因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其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故驳回其反诉请求。综上所述，海德公司主张退还海通公司九台空冷器设备及返还1,854,900元货款的诉请，予以支持；反诉原告的诉请，不予支持，应予驳回。据此，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陕西海通化工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取回在原告安徽海德化工科技有限公司处的九台空冷器设备（A-1701二台、A-1702一台、A-1801B二台、A-1802一台、A-1803三台）；二、被告陕西海通化工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安徽海德化工科技有限公司1,854,900元货款；三、驳回反诉原告陕西海通化工机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59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0,140元，鉴定费100,000元（原告垫付），合计235,739元，由安徽海德化工科技有限公司负担84,105元，陕西海通化工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56,634元。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海德公司提交的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企业名称变更核准通知书等证据，海通公司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安徽海德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安徽海德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及证据认定意见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结合本案当事人的诉辩情况，当事人之间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空冷器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2.合同约定的十五天的异议期是否为设备外观的异议期，如不是，应以何标准确定质量检验异议期间；3.鉴定结论是否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4.对双方签订的《增补协议》是否应予以撤销；5.一审程序是否适当。
关于空冷器设备的质量问题，从海德公司提交的告知函、海通公司回复函、海通公司的陈述、《增补协议》及《产品质量鉴定书》内容来看，由海通公司制造、检验和现场指导安装，海德公司碳四综合利用二期工程项目所需的11台空冷器设备存在不同的质量问题，自2015年4月起，海德公司多次就质量问题向海通公司提出异议，海通公司也派员进行了维修。但截止安徽省质量技术监督局接受委托对案涉11台空冷器设备进行鉴定之日，11台空冷器设备中，5台因质量问题被拆下，2台因质量问题无法使用已被更换，4台未拆下在用的也存在明显漏水现象，接水装置做工粗糙，接水效果较差等问题。且在双方签订的《增补协议》第一项“问题确认”中载明，供方（海通公司）提供该批空冷器均存在喷头易堵、水分布不均、百叶窗四周漏水、点击、风机故障频繁（断轴、断销）、A1801A阻力大等问题是事实，双方已现场确认。综合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案涉空冷器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并无不当。
关于质量检验异议期问题，双方签订的《工业产品购销合同》第八条约定：“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按照合同第二款的规定，提出异议的期限为货到15日内”。因本案的涉案设备多数是管状，管内部的质量瑕疵在较短的时间内难以完成全面检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约定的检验期间过短，依照标的物的性质和交易习惯，买受人在检验期间内难以完成全面检验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期间为买受人对外观瑕疵提出异议的期间，并根据本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确定买受人对隐蔽瑕疵提出异议的合理期间。该15日异议期明显时间过短，应当认定为外观瑕疵提出异议的期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双方质量瑕疵异议期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即按照合同约定的质量保证期来确定。从双方签订的《增补协议》内容来看，对于产品的服务时效自《增补协议》签订之日起重新计算，即双方重新计算质量保证期。故海德公司起诉时，案涉空冷器设备仍在质量瑕疵异议期内。
关于鉴定结论的认定问题，一审法院依法指定安徽省质量技术协会作为鉴定机构对案涉空冷器设备进行鉴定，鉴定的事项并没有超出安徽省质量技术协会的业务范围，且作出鉴定结论的工程师均具有相应的任职资格。整个鉴定过程符合法律规定，鉴定结论客观真实。海通公司虽上诉称，鉴定人未出庭作证，鉴定意见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对鉴定意见有异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鉴定人有必要出庭的，鉴定人应当出庭作证。经人民法院通知，鉴定人拒不出庭作证的，鉴定意见不得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在本案中，鉴定人不存在经人民法院通知而拒不到庭的情况，故对海通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以鉴定结论作为定案依据并无不当。
关于《增补协议》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从协议内容来看，该协议系经双方协商后形成的，是双方对案涉空冷器设备质量问题、货款问题及后期维权等事项协商一致所达成的合意。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海通公司所称的重大误解及显失公平等情形。故在没有法定及约定的可撤销事由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增补协议》合法有效，并无不当。
关于程序是否适当问题。海德公司在庭审后，申请撤回对损失部分的诉讼请求，该请求不属于对诉讼请求的变更，而是申请撤回对损失部分的起诉。海德公司有自主处分自身权益的权利，在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不损害第三者及国家利益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准许海德公司撤回对损失部分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另外，鉴定费是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为查明案件事实而产生的，它是诉讼中当事人对争议问题不妥协而发生的新的财产上的损失，属于必要费用，应由法院直接进行认定。一审法院参照诉讼费的负担原则，判令由败诉方即过错方承担，不属于超出诉请范围裁判。
综上所述，海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634元，由陕西海通化工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雍自涛
审 判 员 徐 婕
代理审判员 彭 立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王 慧
附：本案适用法律相关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