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7）浙行终4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英，女，1974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代理人杨鹏斌，浙江后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县前街**号。
法定代表人林毅，市长。
委托代理人楼宝红，义乌信息光电高新技术产业园区管委会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王英豪，浙江纵伸律师事务所律师。
王金英诉义乌市人民政府土地其他行政行为及行政赔偿一案，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14日作出（2016）浙07行初362号行政判决。王金英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7年6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金英及委托代理人杨鹏斌，被上诉人义乌市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楼宝红、王英豪到庭参加诉讼。经最高人民法院批准，本案依法延长了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6年1月21日，义乌市苏溪镇张浒村村民委员会（甲方，下称张浒村委会）与龚永高（乙方）签订《梨园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坐落于苏溪镇张浒村东前山的梨园一处、荒山一块，总面积约115亩承包给乙方经营管理，承包期限自2006年1月18日至2026年1月17日止。合同第十四条约定：“国家需征用本地块时乙方必须服从国家征用，双方解除本合同，合同解除时，乙方投资建设的地上附着物，国家补偿的地上附着物损失和乙方在荒山上种植的苗木补偿归乙方所有，其他费归甲方所有。甲方补偿乙方每提前一年解除合同，按每年的承包款金额计算至承包期满补偿支付给乙方”。2008年9月3日，义乌市人民法院作出（2008）义民初字第786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龚永高与王金英离婚，上述梨园的承包经营权归王金英所有。因义乌工业园区项目建设，浙江省人民政府于2011年10月28日、2012年1月31日、2012年2月9日、2014年7月4日分别作出浙土字A[2011]-0329、浙土字A[2011]-0680、浙土字A[2011]-0682、浙土字A[2014]-0147号建设用地审批意见书。征收土地方案经省政府批准后，义乌市人民政府发布了征收土地公告。义乌市国土资源局发布系列《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公告》，补偿标准为青苗费3万元/公顷，地上附着物9万元/公顷。王金英承包经营的梨园位于征收范围内。2012年11月26日，园区管委会委托浙江国信房地产土地估价咨询有限公司对王金英承包地范围的附着物等作出评估，机井三只、备用电线杠、三相电、防风林估价共计51480元。2013年5月31日，张浒村委会向王金英发出《解除梨园合同通知书》，告知因土地被国家征收，《梨园承包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决定于2013年6月1日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的有关事项按合同约定办理。2013年9月28日，园区管委会对王金英承包的梨园进行清表。后园区管委会同意按照承包合同约定及评估结果共补偿王金英462970元，因王金英不接受该补偿方案，2016年5月27日，园区管委会将上述补偿款向义乌市公证处进行提存。王金英遂以侵犯承包经营权为由，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义乌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系义乌市人民政府设立的派出机构，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被告承担，故义乌市人民政府符合诉讼主体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王金英在与张浒村委会签订的《梨园承包合同》中，约定了承包土地被征用时双方解除合同，由张浒村委会对王金英进行补偿。2013年6月1日，因承包土地被征用，张浒村委会通知王金英解除承包合同，王金英的承包经营权终止。合同解除后，梨园收归张浒村委会，义乌市人民政府对梨园的征收行为，与王金英已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王金英也不能证明在承包合同解除之前，义乌市人民政府对梨园实施了占用、毁坏行为，故王金英要求确认义乌市人民政府从2011年起占用梨园的行为违法并赔偿损失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但根据《梨园承包合同》的约定，在合同解除后，王金英投资建设的地上附着物仍归其所有，义乌市人民政府在未与王金英达成协议或作出征收补偿的情况下，于2013年9月28日对王金英所有的地上附着物进行强制清表，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确认违法。对王金英由此造成的损失，义乌市人民政府应予赔偿。王金英地上附着物的损失，经评估价值为51480元，予以确认。综上，王金英诉请中合理合法部分，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确认义乌市人民政府于2013年9月28日对王金英位于义乌市苏溪镇张浒村梨园承包地范围的地上附着物（机井、备用电线杠、三相电、防风林）实施强制“清表”的行为违法；由义乌市人民政府赔偿王金英地上附着物的经济损失51480元；驳回王金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王金英上诉称：一、义乌市人民政府在取得合法征地手续之前，先行造路毁坏了上诉人承包的梨园，应当赔偿由此给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二、义乌市人民政府违法占用其承包的梨园，造成上诉人梨树以外的其他经济作物的损失和养殖业损失以及基础建设投入损失，应当承担赔偿全部损失的法律责任。三、原审判决对本案的事实、执法机关的执法程序、证据未作全面的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义乌市政府共造成上诉人所有的枣树、桃树、防风林、竹子以及饲养鸡鸭、园内基础建设投入等共计630万元损失，原审法院仅判决赔偿地上附着物经济损失51480元，明显偏少。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义乌市人民政府法定期限内未提交答辩状，二审庭审中称：浙江省人民政府作出涉案浙土字A[2011]-0329号、浙土字A[2011]-0680号、浙土字A[2011]-0682号、浙土字A[2012]-0633号等4个批文后，义乌市人民政府分别发布了征收土地公告。王金英拥有承包经营权的座落在义乌市××东前山总面积约为115亩的荒山及梨园的土地在征收范围内。2013年6月1日，张浒村村民委员会向王金英发出《解除梨园合同通知书》，告知因土地被国家征收，2006年1月21日签订的梨园承包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决定于2013年6月1日解除合同收回梨园。因此，王金英与梨园的征收行为已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在梨园合同解除前，答辩人没有对梨园实施占用，毁坏行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金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均由原审法院移送至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王金英提交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开具的《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浙江后宇律师事务所开具的《浙江增值税普通发票》等材料，以证明其为主张涉案梨园权利支出了行政复议、案件一审和二审的律师代理费共计人民币8万元；提交义乌市统计局于2017年8月7日出具的《2012-2016年间义乌市梨子生产情况》和义乌市农技推广服务中心于2017年8月17日出具的《说明》，以证明义乌市近5年间梨园年产量约2880斤/亩、销售价格为2元/斤的事实，并以此认为该经济损失应视为承包期内涉案梨园的孳息；提交山东省滨州市沾化区丰园冬枣专业合作社出具的《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以证实其因本案侵权行为遭受冬枣树损失人民币28500元的事实；提交浙江义乌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溪支行出具的《浙江省农村合作社》现金缴款单，以证明其自2014年以后仍然向义乌市苏溪镇张浒村民委员会缴纳梨园承包款的事实。被上诉人义乌市人民政府提交义乌市苏溪镇农村集体“三资”代理服务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义乌市村经济合作社统一收款收据》等材料，以证明王金英虽然曾向义乌市苏溪镇张浒村民委员会公共财务账户缴纳梨园承包款，但不能证明其于2014年之后仍继续向村委会缴纳梨园承包款的事实。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浙江增值税普通发票》，可以印证王金英为主张涉案梨园承包权利支出了案件律师代理费共计人民币8万元的事实，被上诉人对此亦无异议。上诉人提交的《2012-2016年间义乌市梨子生产情况》和《说明》等材料，被上诉人对其未提出异议，但认为梨园产量及出售价格还应当考虑梨树是否为盛果期以及应当扣减相应的种植成本。本院就此认为，两份证据材料证明的事实为义乌市相关梨园的年均产量，且经营成本应包含在其出售价格之中，故被上诉人对此的异议不予采纳，该证据证明的当地梨园年产量2880斤/亩、销售价格2元/斤的事实，本案可以参照适用。上诉人提交的《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系证明其于2013年3月购买冬枣树的事实，但鉴于被上诉人此前已经作出涉案征地红线内禁止抢种的告知，故上诉人就此提出的损失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上诉人提交的《浙江省农村合作社》现金缴款单，及被上诉人提交的《情况说明》以及《义乌市村经济合作社统一收款收据》等材料，可以证实王金英于2014、2016年仍向义乌市苏溪镇张浒村民委员会缴纳涉案梨园承包款的事实，且结合二审时上诉人的主张、被上诉人的自认，可以证明上诉人涉案梨园梨树种植面积为67亩。
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围绕着被上诉人义乌市人民政府自2011年初至2016年4月29日期间是否侵犯了上诉人王金英涉案梨园承包经营权，上诉人王金英提出的赔偿请求是否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等审理重点，进行了质证、辩论。庭审后，本院对被上诉人义乌市人民政府提交的《解除梨园合同通知书》的合法性、真实性进行了调查核实。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被上诉人提交的《解除梨园合同通知书》送达回执上送达人署名并非本人所为，而见证人亦未亲历送达的事实。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6月1日，因承包土地被征用，张浒村委会通知王金英解除承包合同，王金英的承包经营权终止”的事实，与实际不符。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金英的原审诉讼请求为：“确认被告在2011年初到2016年4月29日义乌市国土资源局对外发布土地出让公告期间，侵犯原告梨园承包经营权行为违法”，一审庭审时又进一步表述为“2011年1月之后没有经过其同意，梨园被强行占用、苗木被损坏”。二庭庭审中上诉人仍称其诉讼标的包括2013年9月28日义乌市人民政府对其梨园承包地范围内的地上附着物实施强制清表行为在内的2011年至2016年期间实施的一系列连续的不可分割的侵犯其承包梨园的行为。鉴于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系基于其与张浒村民委员会签订《梨园承包合同》享有承包经营权的事实，并由于被上诉人的行为导致其权益受到损害，故本案的审查重点应为：2011年至2016年4月29日期间被上诉人是否存在侵犯上诉人承包经营权的行为，以及上诉人提出的赔偿请求是否依法应予支持的问题。而原审仅审查确认“义乌市人民政府于2013年9月28日对王金英位于义乌市苏溪镇张浒村梨园承包地范围的地上附着物（机井、备用电线杠、三相电、防风林）实施强制‘清表’的行为违法”，明显遗漏依法应予审查的事项，不符合法律规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7行初362号行政判决；
二、本案发回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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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惠 忆
审判员 唐维琳
审判员 夏祖银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许亚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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