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琼96民终8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法海，男，黎族，住海南省陵水黎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亚花，女，黎族，住海南省陵水黎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荣，女，黎族，住海南省陵水黎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秋菊，女，黎族，住海南省陵水黎族自治县。
上述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军，海南万理（陵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兴武，男，黎族，住海南省陵水黎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其芳，北京市中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法海、陈亚花、ＸＸ荣、黄秋菊因与被上诉人黄兴武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陵水黎族自治县（以下简称陵水县）人民法院（2016）琼9028民初2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法海、陈亚花、ＸＸ荣、黄秋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军、被上诉人黄兴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其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法海、陈亚花、ＸＸ荣、黄秋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导致判决不当，应依法予以撤销。首先，一审认定被上诉人黄兴武所伤系上诉人殴打所致，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中被上诉人黄兴武所受身体损伤，其虽然在起诉状中自称当时是出来拦架，结果被殴打至昏迷不醒，鲜血流了一地，造成其左侧头顶部损伤，左第九后肋骨骨折，但依据其所提供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八七医院门诊病历证实其第九后肋骨骨折系陈旧性骨折，而且案发现场也不存在被上诉人昏迷不醒，鲜血流了一地的情况，故被上诉人称其身体损伤系上诉人所为没有事实根据。另外，上诉人在一审提供陵水县人民医院住院病历，入院、出院记录或出院证明，陵水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意见书》、陵水县人民法院《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据此就想当然证明其所伤就是上诉人行为所致，但该证据均不能直接证实其身体损伤是上诉人的行为所致，而至于被上诉人当时在案发现场是否也受伤，受伤程度，受伤是什么原因造成，是谁的行为所致，被上诉人至今均未能客观指出行为人，依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如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被上诉人是否因上诉人所致受伤，被上诉人认为其所伤系上诉人所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并且至于是什么原因造成，被上诉人都无法自圆其说，因此，被上诉人认为系上诉人所伤没有事实根据。同样，一审认为本案系双方斗殴，双方在群殴中被上诉人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具体系谁殴打致伤，但结合本案的案情，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所伤并不排除系因黄秀平等其他人在斗殴中由于场面混乱失手的可能性，因为当时被上诉人家属手里拿着工具，被上诉人所伤系钝器所伤，被上诉人所伤系其家属所伤也具有高度的可能性，那么，被上诉人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受伤确实是上诉人所为情况下，而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显然理由不足，缺乏依据。其次，一审在未查明被上诉人的伤是什么人以及什么原因造成的情况下，仅偏听被上诉人的一面之词，从而错误认为该伤系上诉人所为，强加认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构成共同侵害，属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未分清是非，又依据被上诉人所提交住院病历和住院证明从而计算出相应的赔偿项目，并以此为由判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在陵水县人民医院住院期间所发生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经济损失承担50%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明显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理由不当，应依法予以纠正。综合以上两点，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未准确查明事实的情况下，果断认为被上诉人受伤就是因上诉人行为上参与了斗殴，个人的行为在客观上都有对被上诉人的人身造成损害的可能性，但都不能证明该损害不是自己行为造成，从而构成共同侵权行为，很显然该判决理由完全属于采用推定的方法，显然违反关于”法院裁判应以证据确实充分，事实清楚为依据”规则，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损伤是否是上诉人行为所致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撤销并改判。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一审判决在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情况下，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之相关规定作为裁判的法律依据，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本案中上诉人客观上不存在殴打被上诉人的事实，被上诉人称上诉人对其殴打致伤没有事实根据，固然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而一审法院对本案关于被上诉人所伤是否系上诉人所为的主要争议焦点，在未正确查清该争议事实情况下，认为被上诉人所伤系上诉人所为，显属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俨然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因此，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公正裁判，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黄兴武辩称，一审查明事实和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理由是根据（2015）陵初字第15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记载的事实，当时是两家在打架，打架时是上诉人方人多，还有亲戚围攻被上诉人，所以本案的情况属于共同侵权，侵权人之间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黄兴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各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赔偿原告医疗费17285元、护理费18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住院营养费2300元、误工费3468元、伤残赔偿金暂定20000元（具体以伤残鉴定为准），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57193元；2.由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被告方是邻居关系，两家因土地纠纷存在矛盾，2015年1月10日下午17时许，被告黄法海驾驶一辆拖拉机回家，在经过原告家门口时，被原告的大儿子黄秀平手持石头掷打，将黄法海的头部砸伤，随后黄法海下车与黄秀平理论并扭打起来，双方的家人闻讯后，原告及其儿子黄秀宏，被告黄秋菊、ＸＸ荣、陈亚花都加入了斗殴。双方都受了伤，都到陵水县人民医院治疗。黄秀平将黄秋菊左前臂打伤造成左桡骨骨折，属轻伤二级，被告黄法海被钝器致伤，属轻微伤，被告ＸＸ荣、陈亚花也受了伤。原告黄兴武当天下午19:11时到陵水县人民医院治疗，入院专科检查：头部及左前臂分别可见6.0CM×0.3CM及8CM×0.3CM挫裂伤口。深达皮下肌层，伴有渗血，皮瓣边缘不齐，血运尚可，四肢活动自如无畸形。辅助检查：头颅及胸部CT提示未见异常。初步诊断：全身多处软组织挫裂伤。2015年1月12日，被告经陵水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陵公司鉴（医）字【2015】第44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黄兴武所伤为钝器伤，属轻微伤。治疗23天出院，花费8635元，其中财政负担236.82元。出院诊断为全身多处软组织挫裂伤。出院后医嘱休息二周。2015年2月15日、16日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八七医院门诊治疗花1578元。原告还到陵水县北斗乐生堂西药店购买了共计6250元药品，也到陵水县隆广中心卫生院门诊治疗，并提供总计560元的治疗费收据，证明其花费的医疗费。原告认为被告对其进行殴打致伤，但原告不能提供具体对其进行殴打的人员是谁。四位被告对原告受伤不承认是被被告所打致伤。陵水县人民法院（2015）陵刑初字第151号刑事判决书中也未查到原、被告双方发生纠纷打架时还有其他人员参与进行，对于原告的受伤，四位被告也未能举证证明不是被被告所打致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属于人身权、健康权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原告的身体受到伤害，四位被告是否承担责任，承担多少责任。二、原告的损失是多少，哪些损失该由四位被告承担。一、原、被告作为邻居，本应当互谅互让，和谐共处，但本案原告的儿子黄秀平却因原告家与被告家的家庭矛盾而将怒气发向被告黄法海，采用暴力的方式进行报复。在2015年1月10日下午17时，被告黄法海回家路过原告家时，首先向被告黄法海投掷石块，砸伤被告黄法海头部，致被告黄法海头部受伤流血，并与被告发生争吵，引起打架。原告对被告与原告儿子黄秀平打架时，不但不给予制止、劝解反而和二儿子黄秀宏一道，及被告黄秋菊、ＸＸ荣、陈亚花都加入了斗殴参与了打架，双方人员都受了伤。双方在群殴中原告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具体是被谁殴打致伤，但原告在本次群殴中确实受了伤，并在打架后到了陵水县人民医院进行治疗。结合本案案情，四位被告行为上参与了斗殴，各人的行为在客观上都有对原告的人身造成损害的可能，但都不能证明该损害不是自己行为造成的，从而构成共同侵权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的规定”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有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四位被告对原告的受伤，都不能证明该损害不是自己行为造成的，因而四位被告对原告的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双方斗殴的起因是由于原告的儿子挑起，原告对被告与原告儿子打架时不但不给予制止劝解反而参与了打架，原告也应负一定的过错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根据双方的过错，对于原告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各承担50%的责任为宜。二、本次纠纷给原告的损失是多少，哪些损失该由四位被告承担：（一）原告主张医疗费17285元：1.陵水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费8399.71元（医院费用8635.53元-财政负担235.82元）。2.隆广中心卫生院门诊收据560元。3.陵水县北斗乐生堂西药店购买药共计6250元。4.中国人民解放军医第一八七医院门诊治疗花1578元。一审法院对原告在陵水县人民医院医疗费8399.71元（在扣除财政负担235.82元，余下8399.71元），予以认可。对隆广中心卫生院门诊收据560元费用及在陵水县北斗乐生堂西药店购买药共计6250元的费用，因其未能提供医疗部门的正式发票、诊断书、处方等，不予认可。对中国人民解放军医疗门诊治疗费1578元，因未提供医院的诊断书、处方及转院证明，不予认可。（二）原告主张护理费1840元。原告是务农，家属也是务农，原告住院23天由家属护理。参照海南省2016年度交通事故赔偿标准规定的居民服务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为27629元，计算为27629元÷360×23天=1765.19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护理费1765.19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三）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符合规定，予以支持。（四）原告主张住院营养费2300元，因没有医疗机构的意见，不予支持。（五）原告主张误工费3468元，原告是务农，其住院23天，出院后医嘱休息二周（14天），共计误工37天。参照海南省2016年度交通事故赔偿标准规定的农、林、牧、渔业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为27748元/年，计算为：27748元÷360×23天=2851.88元。一审法院支持误工费为2851.88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六）原告主张伤残赔偿金20000元（具体以伤残鉴定为准），因原告未进行伤残鉴定，本院对原告提出的伤残赔偿金20000元无法确定，不予认定。原告鉴定出伤残等级后，可另行主张。（七）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原告损伤为轻微伤，其要求的精神损失费必须达到伤残等级和严重后果才能赔偿，故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本案中原告的损失一审法院支持部分是医疗费8399.71元，误工费2851.88元，护理费1765.1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合计15316.78元，四被告应承担50%的责任，即15316.78元×50%=7658.39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大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黄法海、陈亚花、ＸＸ荣、黄秋菊连带赔偿原告黄兴武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7658.39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黄兴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29.83元，由原告黄兴武承担1064.83元，被告黄法海、陈亚花、ＸＸ荣、黄秋菊负担16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提交的证据，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入院记录和出院记录上的公章不一致提出异议，被上诉人没有新的质证意见，综合全案证据材料，本院认为上诉人的异议不成立，故本院对一审提交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黄法海等人是否应对黄兴武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双方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医疗费8399.71元、护理费1765.19元和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黄法海等人提出误工时间应为23天而非37天的问题，本院认为该住院证明书系医疗机构出具，且黄法海等人在一审庭审中对该住院证明的质证意见是没有意见的，故本院对一审认定黄兴武的误工费2851.88元亦予以确认。本案中，双方因打架均不同程度受伤，黄法海等四人的行为均存在可能危及黄兴武人身安全的行为，且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黄兴武确实是在事发当日即2015年1月10日下午17时许在双方打斗过程中受伤，从2015年1月30日陵公司鉴（医）字【2015】第44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意见书》可以得到进一步的证明，但无法确定具体的侵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黄法海等人应对黄兴武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此次打架是因黄秀平引起，作为父亲的黄兴武不但不制止，还参与了打架，应自行承担一定的责任，因此次事件仅有黄兴武的儿子黄秀平受到刑事处罚，至今为止其他参与打架的人员均未受到公安机关的任何处罚，故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综合全案情况酌情确定双方各自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黄法海、陈亚花、ＸＸ荣、黄秋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黄法海、陈亚花、ＸＸ荣、黄秋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罗南
审 判 员 林芝静
审 判 员 李凌燕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周忠胜
书 记 员 陈小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