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13民终6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明峰，男，汉族，1984年11月21日出生，住湖南省冷水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熠，湖南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典皓，男，汉族，1982年10月8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翔，湖南天地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明峰与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典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冷水江市人民法院（2016）湘1381民初731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明峰上诉称：一、双方之间是合伙经营关系。其理由：1、2013年7月5日，双方签订了《合作协议》，明确约定了被上诉人是与上诉人共同出资，共同合伙经营租赁房屋分租经营业务的事实；被上诉人在签订《合作协议》之前已经出资20万元。2、在2014年7月至10月期间，对租赁房屋进行装修，被上诉人李典皓按其所占股份比例投入资金58.627万元，双方共同分享经营收益的个人合伙经营关系，且被上诉人李典皓在一审审理期间，对双方之间的合伙经营关系的客观事实是完全认可。二、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上诉人刘明峰向被上诉人李典皓借款187万元的事实严重不清，证据严重不足。其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的187万元款项中，投入48万元、转款70余万元、零星借款6万元、借款31万元，都是被上诉人李典皓的自述。没有任何确实的银行付款凭证等予以证实。2、装修费58.627万元应当认定房屋装修资金，而不能认定为借款。3、借款10万元，双方没有争议，上诉人刘明峰同意将10万元归还被上诉人李典皓。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刘明峰偿还被上诉人李典皓借款10万元，驳回被上诉人李典皓的其他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典皓口头答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非合伙关系，而是投资关系与借贷关系，从双方所签订的协议看出，对被上诉人的投资应当归还，而且被上诉人不承担风险。2、双方多次确认后，形成的206万的借条，该借条是上诉人在真实的意愿下出具的，有充分的事实依据。上诉人对该借条否认其真实性，不符合事实，请求法庭查清事实，依法处理。
被上诉人李典皓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诉讼请求：1.被告偿还原告款项226万元（其中截至2015年7月1日的欠款为206万元，2015年7月5日到期款项为20万元）；2.被告偿还原告利息54万元（其中206万元按每月5万元从2015年7月开始计息；20万元按月利率2%从2015年7月开始计息，均暂计算至2016年4月30日，之后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前述标准计算）；3.被告向原告支付投资收益10万元（暂按每年12万元的标准从2015年7月1日起计算至2016年4月30日，之后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投资收益按前述标准计算）。后原告李典皓自愿撤回诉讼请求第一项中的20万元、第二项中20万元的利息以及第三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3年7月5日，原告李典皓与被告刘明峰签订《合作协议》，双方约定：1.原告提供资金20万元参与整体租赁长沙市岳麓区枫林三路锦绣航天路口往南100米6层半楼房（户主：刘虎），原告占股10%，被告占股90%。原告所投资金已于协议签订前到位；2.被告承诺两年后归还项目参股资金20万元，但所占项目股权仍保持10%不变；3.被告负责项目具体运作，原告参与相关决策。签订协议后，原告又陆续向该项目投入资金。2014年10月31日，原告与被告又签订《项目投资协议》，双方约定：1.2013年7月5日，原告投入20万元，占项目股份租金纯收益的10%，被告承诺两年后归还原告参股资金，但所占股权仍保持不变。2.2014年1月1日，原告投入48万元，被告承诺每年12月31日支付固定收益12万元，4年后归还全部本金，且每年固定收益12万元继续支付不变，直至2025年项目结束。3.2014年1月1日，原告借给被告10万元作为项目流动资金，使用至2014年12月31日，到期后被告无息归还。4.2014年7月至10月期间，原告合计投入58.627万元作为项目第3、5、6层装修费用，该三个楼层的经营收益的28%归原告所有，被告承诺2014年12月31日前将58.627万元装修款返还给原告，但原告所占收益不变。被告另承诺：1.按照协议及时支付原告的投资收益并及时归还原告的投资本金；2.规范项目动作，收支清晰可查，所有财务流水均留有有效的书面或电子痕迹，项目运作不与个人收支混淆；3.每月制定真实、有效、清晰的财务报表，向原告说明真实的运营情况，原告有权对项目运营的疑点征询和稽查；4.如果被告不能按时支付相关款项，原告有权派遣管理人员全权接收该项目，相关股权占比不变，以保证原告约定的权益。2015年1月31日，被告与原告进行对账后，因被告无法兑现收益承诺故向原告出具三张借条，内容分别为“今借到李典皓拾壹万元整”、“今借到李典皓人民币肆拾万元整，利息每月2%，按月支付利息”、“今借到李典皓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利息每月3%，按月支付利息”，三张借条金额合计150万元。后原告又陆续向该项目投入资金。2015年7月1日，经双方对账后，被告又向原告出具借条，内容为“截至2015年7月1日，应付给李典皓的款项合计人民币贰佰零陆万元整（￥2060000.00）每月利息伍万元整（￥50000.00）”。后因被告无法支付利息，双方又于2015年11月8日签订《门面租赁合同》，约定被告将涉案项目5、6楼出租给原告，每月租金2.5万元，租金用于抵扣被告所欠资金的利息。租赁期限为2015年11月15日起至2025年12月31日止。原告有权将该场所转租给第三方，被告不得有任何异议。被告协调解除5楼与案外人张盼签订的舞蹈室培训租约，原告与张盼重新签订租赁合同。双方还特别约定该合同另一份由被告持有，被告持有的合同内容与该合同不一致，以该合同为准。签订该合同后，该份合同由原告持有。而被告持有的合同上删除了租金抵扣利息的约定。后被告依约解除与案外人张盼的租赁合同，由原告将涉案项目5楼出租给张盼并收取了12万元的租金。后因双方产生纠纷，原告无法将该项目6楼出租，故诉至本院。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为个人合伙关系；2.被告是否应向原告偿还欠款206万元及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在个人合伙中，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本案中，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合作协议》、《项目投资协议》均未对债务承担进行约定，亦未约定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原告投入资金收取固定收益，不承担经营风险，故不符合个人合伙法律关系。被告理应偿还其在不同时间段用借条的形式确认应支付给原告的合理款项。双方在2015年11月8日签订的《门面租赁合同》并不能证明个人合伙关系成立，反而证实被告拖欠原告款项及利息且愿意偿还的事实。关于206万元如何认定的问题。原告称48万元投入款的收益12万元、10万元的借款、58.627万元装修款、70余万元转款，合计150万元。后150万元产生19万元利息，加上零碎借款6万元以及2015年6月底集中借款31万元，即形成206万元的借条。被告称206万元中除信用卡20万元、非投资而是购买奥迪车（该车落户在原告名下）的48万元、10万元无息借款，以及58万余元装修款外均为利息与投资收益。本院认为，合计150万元的三张借条与206万元的借条均系双方对账后，被告自愿向原告出具的，且根据《项目投资协议》中列明的投资款项之和与150万元借条在数额上基本吻合，故对被告拖欠原告150万元款项的事实予以认可。后原告称150万元产生19万元利息，加上零碎借款6万元以及2015年6月底集中借款31万元，双方结算为206万元。因6万元与31万元有部分银行流水佐证，故予以认可。因此，对206万元款项中的187万元（150万元+6万元+31万元）予以认可。双方明确约定206万元每月利息5万元，该利息超过法律保护范围，对超过月利率2%的利息部分不予保护，故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偿还款项187万元以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从2015年7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偿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利息19万元如何认定的问题。150万元中的100万元约定月利率3%，40万元约定月利率2%，因对未超过月利率2%的利息部分予以保护，故从出具100万元与40万元借条的2015年1月31日起计算至出具206万元借条的2015年7月1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合计产生利息14万元（140万元×2%×5个月），被告应另行支付给原告。原告已收取的涉案项目5楼的租金12万元亦应从应当支付的利息中予以核减。原告诉称为被告支付其拖欠的工资4万元，实际仅收益8万元，但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故对该辩称不予采信。另因履行双方于2015年11月8日签订的《门面租赁合同》而产生的纠纷，原告可以另行提起诉讼。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刘明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典皓偿还款项187万元以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从2015年7月1日起计算至偿清之日止，已支付的12万元利息应予以核减）；限被告刘明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典皓偿还利息14万元；二、驳回原告李典皓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6880万元，由被告刘明峰负担。
在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刘明峰向本院提交了证据如下：
证据一、公司设立《合作协议》。
证据二、公司《利润收益分配协议》。
证据三、《资产注入协议》。
证据一、二、三，拟证明被上诉人李典皓与上诉人刘明峰（段玉香系刘明峰的妻子）继续合伙经营长沙市昌盛九三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经营涉案标的房屋。
证据四、《营业执照》。拟证明被上诉人李典皓与段玉香合伙成立的长沙市昌盛九三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营业执照。
证据五、《培训合作协议》。拟证明双方继续合伙经营涉案标的房屋。
被上诉人李典皓对上诉人刘明峰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不能证明双方是合伙关系，合伙构成要件是有明确要求的，该份协议被上诉人也没有实际参与。
被上诉人李典皓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根据当事人的举证和质证情况，本院对上诉人刘明峰所提交证据的认证如下：可以作证据使用，但与本案的处理没有关联，尚达不到上诉人刘明峰的证明目的。
经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刘明峰于2015年1月31日向被上诉人李典皓出具的40万元的借据中包含被上诉人李典皓于2014年1月1日投资48万元的利息12万元；被上诉人李典皓收取租金2万元。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院双方所争议的焦点：一、关于双方之间是否属于合伙经营关系还是合作关系的问题。二关于上诉人刘明峰对本案所涉款项是否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
一、关于双方之间是否属于合伙经营关系还是合作关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之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的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本案中，双方虽然签订的《合作协议》、《项目投资协议》，但在两份协议中，均未约定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也未对债务如何承担进行约定，仅约定被上诉人李典皓投资占股比例，固定收益，定期返还投资，不承担经营风险，故不符合个人合伙法律关系。双方之间应视为合作关系，双方应按协议各自享受权利和履行义务。事后，上诉人刘明峰向被上诉人李典皓出具借据，可以认定双方的合作关系转化为借款关系。
二、关于上诉人刘明峰对本案所涉款项是否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由于上诉人刘明峰未按双方所签订的协议支付到期的投资，经双方于2015年1月31日对账确认，上诉人刘明峰向被上诉人李典皓出具了三张借条，共计金额150万元，对此，由双方的合作关系转为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刘明峰于2015年1月31日向被上诉人李典皓出具的40万元的借据中包含被上诉人李典皓于2014年1月1日投资48万元的利息12万元，被上诉人李典皓对其所投资的48万元并未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本院对此不作处理，但利息12万元也不得计算为本金，应从上诉人刘明峰所出具的借据中核减本金12万元，故上诉人刘明峰至2015年1月31日止尚欠被上诉人李典皓借款本金138万元（其中本金10万依双方约定不计利息）、利息12万元。2015年7月1日，经双方对账后，上诉人刘明峰向被上诉人李典皓出具了截至2015年7月1日应付李典皓的款项206万元的借条，经本院核对上诉人刘明峰尚欠被上诉人李典皓本金实为175万元（至2015年1月31日欠本金138万元、2015年1月31日之后零碎借款6万元以及2015年6月底集中借款31万元。不含被上诉人李典皓在一审撤回诉讼请求中第一项的20万元及48万元投资款）。上诉人刘明峰所出具借条约定的利息过高，违反了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对利息予以调整是正确的，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刘明峰上诉称只承担10万元的偿还责任，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刘明峰尚欠被上诉人李典皓本金及利息如下：1、上诉人刘明峰至2015年1月31日止尚欠被上诉人李典皓利息12万元；2、从2015年1月31日起至2015年6月30日止尚欠被上诉人李典皓利息12.8万元（本金128万元×月利率2%×5个月）；3、从2015年7月1日起至2017年7月1日止尚欠被上诉人李典皓利息84万元（本金175万元×月利率2%×24个月，下段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至清偿之日止）；4、被上诉人李典皓已收取的涉案项目5楼的租金12万元；5、上诉人刘明峰在二审审理期间提出收回租房时支付被上诉人李典皓2万元，被上诉人李典皓对此予以认可。以上相抵后，上诉人刘明峰尚欠被上诉人李典皓本金175万元，利息94.8万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冷水江市人民法院（2016）湘1381民初73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刘明峰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李典皓偿还借款175万元、利息94.8万元（利息已计算至2017年7月1日止，下段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至偿清之日止，上诉人刘明峰已支付的租金14万元已从利息中予以核减）。
三、驳回被上诉人李典皓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68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880元，合计53760元。由上诉人刘明峰40000元承担，被上诉人李典皓承担137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和发
审判员 彭 旦
审判员 李云霞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梁宇晨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