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株中法民一终字第4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安福特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部新区鸳鸯镇长福西路1号。
法定代表人徐留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谭宏远，男，1980年7月4日出生，汉族，重庆市人，该公司员工，住重庆市綦江县三江双福村7组。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株洲宏福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19号长安福特4S店。
法定代表人庄启宁，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韩月平，湖南方正圆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高，男，1965年9月10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攸县人，农民，住湖南省攸县。
委托代理人李阳顺，湖南人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张友顺，湖南人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原审被告攸县中远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攸县上云桥镇高岭村新和组。
法定代表人陈柯，董事长。
上诉人长安福特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特公司）、上诉人株洲宏福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福销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志高、原审被告攸县中远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远贸易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南省攸县人民法院（2014）攸法民一初字第16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福特公司委托代理人谭宏远、上诉人宏福销售公司委托代理人韩月平，被上诉人张志高及其委托代理人李阳顺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中远贸易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福特公司系一家中外合资企业，从事长安福特汽车及零配件的生产与销售。被告宏福销售公司系被告福特公司授权的长安福特汽车销售商。被告中远贸易公司系被告宏福销售公司授权的长安福特汽车销售商。2012年9月20日，原告张志高与被告中远贸易公司签订了《车辆销售协议》，以168000元的总价款购买长安福特蒙迪欧致胜2.3AT豪华型轿车一辆。其中裸车的价款为162800元，车内四件套、挂件、座垫、太阳膜等备置的价款为5200元。因原告张志高是采取按揭方式支付车款，被告中远贸易公司不具备销售以按揭付款的长安福特汽车的资质，只能由被告宏福销售公司销售。2012年11月4日，原告张志高向被告中远贸易公司支付了168000元的购车总款。被告中远贸易公司将其中的162800元裸车款付给了被告宏福销售公司。当天，被告宏福销售公司向原告张志高开具了《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该票据上载明的销货单位为被告宏福销售公司。2012年12月14日下午3时许，原告张志高驾驶该车途经攸县城关镇永佳路段时，车辆在行驶中发生起火。事后，原告张志高多次到株洲找被告宏福销售公司协商，并要求鉴定事故原因。被告宏福销售公司借支10000元给原告张志高作为鉴定费用，此外还借支4500元作为原告春节期间的租车费用，原告张志高向被告宏福销售公司出具了借条，借条上均注明“若非产品原因导致，客户需无条件归还”。原告张志高委托湖南明鉴司法鉴定所对车辆起火原因进行鉴定。2012年12月21日至2013年1月6日期间，湖南明鉴司法鉴定所在被告宏福销售公司4S店内对车辆起火原因进行了鉴定，并出具了湘明技鉴字[2013]第43080141001号司法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发生自燃事故的原因是该车线路异常所致。2013年1月14日，原告张志高委托被告福特公司对车辆进行拆解检查，被告福特公司于2013年2月1日对车辆起火原因作出如下分析结论：1、根据车辆受损情况，可判断本次起火区域位于发动机舱右前部位。2、根据现有检查情况，排除车辆自身线路、油液泄漏、外物引燃与车辆加载导致本次事故的可能。3、车辆在事故维修后第二天就发生意外火灾，不排除车辆在外维修不当导致本次事故的可能…。此后，双方就赔偿事宜无法达成协议，原告张志高遂诉至法院。另查明，原告张志高购买车辆后交纳了车辆购置费13914元，并在太平洋保险公司缴纳了5742元的保险费用。原告购车后十来天，其车辆右后门发生刮擦，油漆受损，原告花费修理费300元。2012年12月13日，原告张志高驾驶该车辆倒车时碰撞路边消防加水器，造成车辆左前部刮擦受损，花费修理费700元。车辆自燃后的残骸由原告张志高寄存在其女儿同学的朋友家。湖南明鉴司法鉴定所不属于国家质检总局批准承认缺陷汽车产品检测与实验的机构范围，该所司法鉴定人高勇的执业类别为车辆价值评估鉴定，其执业范围不包括汽车产品质量或汽车电路（线路）系统质量鉴定。湖南明鉴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3月17日就湘明技鉴字[2013]第43080141001号司法鉴定报告向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回复：1、我单位的鉴定范围是由湖南省司法厅于2007年11月核准的“机动车技术及交通事故、车辆价值评估”两个范围，在开展汽车相关鉴定活动的这几年工作中，最近几年我所接收全国几十家法院的委托，均遇到类似问题，结合省司法厅的统一解释是所有汽车上的质量问题及缺陷汽车产品检测都属于汽车结构中汽车零部件技术状况及汽车零部件装配质量问题，归根结底都还是汽车技术状况问题，并和国家质监总局的相关律师咨询，均可这样理解。2、鉴定人高勇的执业类别。在2013年1月我单位在办理此案时，鉴定人高勇是具备汽车机动车技术鉴定资质的，只是湖南省司法厅于2012年底注销了高勇的此项资质而变更为车辆价值评估的正式通知并未函达我所…。在审理中，原审法院通知被告福特公司准许申请重新鉴定，但被告福特公司表示不申请重新鉴定，被告宏福销售公司和原告张志高也表示不申请重新鉴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产品责任纠纷案。本案的焦点是：（一）能否认定本案发生汽车自燃事故系产品缺陷所致？（二）本案赔偿主体的确定；（三）原告张志高损失的核定。现作如下分析：（一）关于能否认定汽车自燃系产品缺陷所致的问题。首先，原告张志高所购买的长安福特蒙迪欧致胜2.3AT豪华型轿车在正常行驶状态下发生燃烧，现三被告未能举证证明车辆燃烧系外界人为原因或者原告张志高使用不当所致；原告虽在该汽车起火前曾维修过该汽车，但被告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系原告张志高曾对该汽车进行维修而引起该汽车在行驶中起火。且原告所购车辆的使用时间仅一个多月，尚在整车质量保证期内。在本案中，虽然原告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本案车辆系产品自身质量问题导致起火，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六）项规定：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产品的生产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缺陷产品以外其他财产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生产者能够证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一）未将产品投入流通的；（二）产品投入流通时，引起损害的缺陷尚不存在的…。被告福特公司应当就其免责事由提供证据，而被告福特公司并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可以免责，也无证据证明系原告自身行为导致车辆起火燃烧。故被告辩称原告车辆起火前发生碰撞和不当维修都有可能发生自燃以及原告无证据证明其主张无事实或法律依据，其理由不成立。由此可以认定被告宏福销售公司和被告福特公司应当对本案原告因车辆起火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关于本案赔偿主体的确定问题。被告中远贸易公司不具备销售以按揭贷款方式支付的资质，而转由被告宏福销售公司向原告销售汽车，原告与被告中远贸易公司的汽车销售行为并未实际履行，且向原告张志高出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的供货方是被告宏福销售公司，被告中远贸易公司与原告张志高签订《车辆销售协议》是一种代理销售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被告宏福销售公司承担。因产品质量不合格造成他人财产、人身损害的，产品制造者、销售者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因此，本案中作为生产商的被告福特公司与作为销售商的被告宏福销售公司应当就原告张志高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中远贸易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三）关于原告张志高损失的核定问题。（１）购车款：168000元；（2）车辆购置税损失：13914元；（3）购买保险费用损失：5742元；（3）交通费（含拖车费）：原告张志高提供的拖车费证明、租车收条均系白条，且交通费发票中部分票据形式不合法，但是考虑到该项费用确系原告张志高的损失，该院酌情认定为3000元；（4）住宿费：原告张志高提供的住宿费发票虽然均系正式票据，但是原告张志高没有对住宿事实作出相应说明，且票据面额反映酒店住宿的标准过高，该院酌情认定为2000元；（5）餐饮费：原告张志高没有对就餐事实作出相应说明，且部分餐饮票据形式不合法，但是考虑到该项费用的发生符合情理，该院酌情认定为2000元；（6）原告张志高请求的车船税损失、车辆上户费用损失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寄存、写真、喷绘等其他费用损失的证据形式不合法，同时就银行利息、误工费、补偿款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银行按揭利息尚证据已实际发生，不便在本案中予以处理，对此原审法院均不予支持。以上各项共计194656元，原告张志高的总损失核定为194656元。另，车辆自燃后的残骸应归被告福特公司和宏福销售公司所有，由于当事人在本案中没有提出相关请求，可由相关当事人另行处理。
综上所述，被告福特公司、宏福销售公司应当向原告张志高支付各项损失共计194656元。被告福特公司和宏福销售公司经本院合法送达开庭传票，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适用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长安福特汽车有限公司、株洲宏福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赔偿原告张志高的损失共计194656元；二、驳回原告张志高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950元，由原告张志高承担2252元，由被告长安福特汽车有限公司、株洲宏福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承担3698元。
宣判后，福特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应责令被上诉人张志高举证证明起火车辆存在缺陷，且该车辆购买后曾出过事故导致价值受损，一审按原价赔偿不当，被上诉人张志高已享受保险待遇，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以保费为基数的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驳回被上诉人张志高的全部诉讼请求。
宏福销售公司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上诉人提供了相应证据证明本案车辆是合格产品，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车辆存在产品缺陷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以上诉人不能证明系被上诉人自身行为或他人行为导致起火为由，判令上诉人承担责任，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志高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志高答辩称，在车辆起火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为明确车辆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已委托湖南明鉴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结论为自燃事故系线路异常所致，上诉人不认可该结论却不申请重新鉴定，而是自行拆解、检查，严重侵害被上诉人权益，被上诉人作为消费者已尽到应有的举证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中远贸易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中，上诉人宏福销售公司提交一份车辆产品合格证复印件，拟证明涉案车辆不存在任何缺陷。上诉人福特公司质证无异议，被上诉人张志高质证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不能确认是否是涉案车辆合格证，且涉案车辆有合格证，并不表示质量就没问题。
上诉人宏福销售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因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2015年9月25日，上诉人福特公司向本院提出鉴定申请，请求对涉案车辆是否因产品缺陷导致火灾以及导致火灾的配件是否为原车配件等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于2016年2月5日依法委托北京中机车辆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6年5月6日，该鉴定中心出具北京中机车辆司法鉴定中心[2016]鉴字第002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车辆发生火灾，不排除汽车电气线路故障导致，但由于关键零部件已缺失，无法进一步判断是否为原厂配件；2.车主在非4S店所做油漆修理行为与车辆自燃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可能性较小；3.车辆火灾以后，包括消防、某司法鉴定机构和厂家工程技术人员等在内的任何人为拆解、检查都会对被鉴车辆火灾原因鉴定意见产生一定影响。上诉人福特公司质证认为，该鉴定结论是在关键零部件已缺失的基础上得出的，是因被上诉人未妥善保管鉴定车辆才导致鉴定意见不能明确，相关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宏福销售公司质证称，对鉴定意见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根据鉴定意见，车辆不存在缺陷；被上诉人张志高质证称，对鉴定意见无异议；原审被告中远贸易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北京中机车辆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北京中机车辆司法鉴定中心[2016]鉴字第002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系本院依法委托，程序合法，理由充分，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此次鉴定，上诉人福特公司支付鉴定费用55000元。
其余各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对一审采信的证据和查明的案件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产品责任纠纷。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二上诉人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如需承担，其赔偿责任如何确定。
本案中，所涉车辆系被上诉人张志高于2012年11月购买，同年12月14日在正常行驶途中发生火灾。该车虽在事发前一日，在非4S店做过油漆修理，但经本院依法委托，北京中机车辆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已明确，车主在非4S店所做油漆修理行为与车辆自燃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可能性较小，被鉴车辆发生火灾，不排除汽车电气线路故障导致。虽然该鉴定意见同时认为，由于关键零部件已缺失，无法进一步判断是否为原厂配件，因涉案车辆系新车，尚在整车质量保修期内，且上诉人福特公司对该车进行拆解检查后，于2013年2月1日向张志高出具的回复亦未对车辆配件提出异议，在二上诉人不能证明车辆使用人张志高存在明显过错的情况下，本案损失应由作为生产者或销售者的二上诉人承担。二上诉人虽提出涉案车辆所做油漆修理导致价值减少并对保险费的赔偿提出异议，因该车辆仅使用一个多月即发生自燃，故原审判决由二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元8306元，鉴定费55000元，共计63306元，由上诉人长安福特汽车有限公司、株洲市宏福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海燕
代理审判员 易湘辉
代理审判员 姜胜强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杨 青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