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12民终8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三水支公司。住所地：佛山市三水区。
主要负责人：郑欢鹏，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超飞，广东禅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尤辉，广东禅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火洪，男，汉族，1963年10月4日出生，住广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迎春，广东政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秀梅，女，汉族，1966年2月11日出生，住广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迎春，广东政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倪勇，男，汉族，1966年7月18日出生，住四川省大英县。
原审被告：佛山市三水中晟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佛山市三水区。
法定代表人：陶清海，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胜，男，佛山市三水中晟物流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肇庆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肇庆市端州区。
主要负责人：黎国添，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佛山市三水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火洪、陈秀梅、原审被告倪勇、佛山市三水中晟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晟物流公司）、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肇庆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财保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宁县人民法院（2017）粤1223民初1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判决，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陈冠修的死亡赔偿金；2.平安财保公司不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责任；3.平安财保公司不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陈冠修的死亡赔偿金，依据不足。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经办人员签名，并加盖单位印章。由于陈火洪、陈秀梅提供的广宁南街镇护国社区居民委员会以及肇庆庆弘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均没有单位负责人以及经办人的签名，不符合单位证明要件，不具备合法性，且也未提供肇庆庆弘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或者企业信息档案资料，无法证明该单位真实存在。2、陈火洪、陈秀梅在一审期间也未能提供陈冠修与肇庆庆弘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工资发放的银行流水、社保参保证明以及工资完税证明等客观证据，不足以证实两者之间存在劳动或者雇佣关系。二、根据广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事故认定书，明确记载陈冠修未佩戴安全头盔，在醉酒的状态下驾驶制动及灯光均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的二轮摩托车，行驶至肇事路段因意识不清醒、控制车辆能力和辨别反映能力严重下降，导致车速过快与前车发生追尾，可见本次交通事故完全是因为陈冠修醉酒驾驶机动车所导致，不应由平安财保公司承担本案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陈火洪、陈秀梅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陈火洪、陈秀梅在一审中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居委会和用人单位的证明，已经充分证实陈冠修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一审法院也已经就用人单位出具的证明进行了充分调查，证明陈冠修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对于用人单位没有营业执照的问题，陈火洪、陈秀梅已经当庭提交了用人单位的工商登记信息，证明是合法的用人单位，陈火洪、陈秀梅认为陈冠修的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是合法有据的。二、陈冠修作为一个年轻人英年早逝，不是一审判决2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就可以安抚的，因陈火洪、陈秀梅没有上诉所以对此不再提出意见。三、其他请法院依法认定。陈秀梅还补充称，陈冠修去世后，陈秀梅因为忧伤患病长达一个月，2万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实在是太少。陈冠修是正常行驶，随后的车辆则是超速超载，陈冠修不应被认定承担主要责任。陈秀梅看了视频后，发现交警部门认定陈冠修承担主要责任与事实不符，陈冠修倒地时是在慢车道，而不是快车道。
陈火洪、陈秀梅在二审期间向本院申请调取交警部门当时事发路段的视频记录，并提供一份网上打印的肇庆庆弘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公开信息资料。
中晟物流公司述称，同意平安财保公司的上诉意见。
倪勇、太平财保公司没有参加二审诉讼，也没有陈述意见。
陈火洪、陈秀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倪勇、中晟物流公司、平安财保公司赔偿陈火洪、陈秀梅损失354408.6元；2、判令倪勇、中晟物流公司、平安财保公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3、判令倪勇、中晟物流公司、平安财保公司赔偿财产保全费2020元；4、判令太平财保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责任；5、由倪勇、中晟物流公司、平安财保公司、太平财保公司负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31日，陈冠修驾驶粤Ｈ×××××号二轮摩托车由广宁城往广宁洲仔方向行驶，当日2时0分许行至广宁县××××路段处，碰撞前方同向在慢车道行驶由黄玉梅驾驶的粤Ｈ×××××号二轮摩托车（载陈友岳）尾部，致粤Ｈ×××××号二轮摩托车失控倒向快车道，随后驶来由倪勇驾驶的粤Ｅ×××××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粤Ｅ×××××号重型平板车（核载31500kg/实载63895kg）与倒地的粤Ｈ×××××号二轮摩托车及陈冠修发生碰撞碾轧，造成陈冠修、陈友岳受伤，其中陈冠修经送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三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2017年9月25日，广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事故成因载明“陈冠修未戴安全头盔、在醉酒的状态下（血中乙醇含量为256.0mg/100ml）驾驶制动及灯光均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的二轮摩托车，行驶至肇事路段因意识不清醒、控制车辆能力和辨别反应能力严重下降，导致车速过快与前车发生追尾碰刮后车辆失控，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倪勇驾驶制动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且严重超载的重型牵引车上路行驶，致遇事未能采取有效的避险措施，是造成事故的次要原因。”，据此，认定陈冠修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倪勇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黄玉梅、陈友岳不承担此事故责任。陈冠修在广宁县人民医院抢救费用1628.5元，由陈秀梅和陈火洪支付。
倪勇持510921196607188512号“A2”类机动车驾驶证，系中晟物流公司职工，事故发生时正在履行职务。倪勇驾驶的粤Ｅ×××××号车辆所有人为中晟物流公司，在平安财保公司处投保交强险（保险单号：14111043900185039588）及商业三者险（保险单号：14111043900205216941，保险金额150万元，含不计免赔），此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中晟物流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已向陈火洪、陈秀梅支付钱款50000元。
黄玉梅驾驶的粤Ｈ×××××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在太平财保公司处投保交强险（保险单号：63010080120160041003），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
陈冠修为农村户籍（1994年12月15日出生），于2016年9月1日入职肇庆庆弘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担任勾机职务，每月工资6500元。自2016年9月起至事故发生前，租住在广宁县××国社区朝阳××号。
陈火洪、陈秀梅因本次交通事故申请诉前财产保全，陈火洪、陈秀梅支付保全费2020元[一审法院案号：（2017）粤1223财保26号]。
一审法院认为，广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本案交通事故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冠修承担此次交通事故主要责任，倪勇承担事故次要责任，黄玉梅、陈友岳不承担事故责任，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责任划分正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陈火洪、陈秀梅主张事故发生前陈冠修已在城镇居住、工作满一年以上，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损失，提供居住《证明》、房租《收据》、入职登记表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平安财保公司、中晟物流公司、倪勇虽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证实。因此，对陈火洪、陈秀梅请求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陈火洪、陈秀梅的各项诉讼请求，参照《广东省2017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分析和认定：
1、医疗费1628.50元。陈冠修在广宁县人民医院抢救用去医疗费用1628.50元，有医疗费发票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2、死亡赔偿金753686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陈冠修于1994年12月15日出生，计算20年，死亡赔偿金为2016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684.3元/年×20年=753686元。
3、丧葬费41433元。按全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均工资82866元/年计算六个月。
4、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根据本次交通事故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当事人的赔偿能力，陈火洪、陈秀梅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过高，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
5、财产保全费2020元。陈火洪、陈秀梅因此次交通事故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向一审法院缴纳财产保全费202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陈火洪患病不等于丧失劳动能力，是否丧失劳动能力，应由相关职能部门认定。陈火洪、陈秀梅未提供足以证实陈火洪已丧失劳动能力且无生活来源的证据，故对其请求被扶养人生活费124148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陈火洪、陈秀梅上述1-5项损失合计818767.5元，应先由保险公司根据法律或合同约定进行赔偿，不足部分再由各当事人按其过错进行赔偿。关于平安财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享有10%的绝对免赔率”的主张，因其未提供证据证实已对投保人就该免责条款尽提示说明义务，故对平安财保公司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粤Ｅ×××××号车辆在平安财保公司投保交强险、粤Ｈ×××××号车辆在太平财保公司投保交强险，故太平财保公司应在交强险（无责）医疗费1000元限额内赔偿医疗费162.85元(1628.5元×10%)、在死亡残疾赔偿限额110000元内赔偿无责死亡赔偿金11000元，合共11162.85元给陈火洪、陈秀梅。平安财保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10000元限额内赔偿医疗费1465.65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110000元限额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死亡赔偿金87980元，合共111465.65元给陈火洪、陈秀梅。陈冠修承担此事故主要责任、倪勇承担此事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时倪勇正在履行职务。扣除交强险承担的122628.5元（111465.65元+11162.85元），陈火洪、陈秀梅余下损失696139元（818767.5元-122628.50元），一审法院酌定由陈冠修承担70%责任、中晟物流公司承担30%责任即208841.70元（696139元×30%）。中晟物流公司已支付钱款50000元给陈火洪、陈秀梅，故还需支付158841.70元给陈火洪、陈秀梅。又因倪勇驾驶的粤Ｅ×××××号车辆在平安财保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故上述中晟物流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款158841.70元应由平安财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负责支付给陈火洪、陈秀梅。上述平安财保公司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赔偿数额为270307.35元（111465.65元+158841.70元）。陈火洪、陈秀梅的损失已由保险公司负责赔偿，故其请求倪勇、中晟物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晟物流公司垫付的50000元，可依法向平安财保公司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三水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270307.35元给陈火洪、陈秀梅，并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肇庆中心支公司应在交强险无责限额内赔偿11162.85元给陈火洪、陈秀梅，并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天内付清；三、驳回陈火洪、陈秀梅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减半收取为3923元，由平安财保公司负担2996元、太平财保公司负担112元，陈火洪、陈秀梅负担815元。陈火洪、陈秀梅缓交，当事人应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天内向一审法院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陈火洪、陈秀梅在二审期间提供一份网上打印的肇庆庆弘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公开信息资料，平安财保公司和中晟物流公司经质证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由于平安财保公司和中晟物流公司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对于陈火洪、陈秀梅向本院申请调查取证，因陈火洪、陈秀梅一、二审均委托律师参加诉讼，而其向本院申请调取材料是交警部门保存的当时事发路段的视频记录，属于公开随时可调取的证据材料，且陈秀梅在二审答辩时也称观看了该视频记录。显然，陈火洪、陈秀梅的调查取证申请的材料不是因客观原因而无法取证，该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四条有关法院调查取证的规定。因此，本院不接受陈火洪、陈秀梅的调查取证申请。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审法院在2017年11月15日在广东庆华实有限公司一楼大堂向陈冠修租赁房屋的业主陈红梅进行了调查，陈红梅确认陈冠修在2016年8月21日至2017年9月20日承租其房屋，每月租金300元，水电费用另计，无租赁合同等。一审法院在2017年11月15日在肇庆庆弘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一楼办公室向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庆云进行了调查，高庆云确认陈冠修在2016年9月初至交通事故出事前在肇庆庆弘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工作，开勾机，试用期每月工资6000元，转正后每月工资6500元，用现金发放，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和缴纳社保，确认一审法院出示的《收入证明》是其单位出具的等。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审定性正确，予以维持。根据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死亡赔偿金是按农村居民标准还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二是平安财保公司应否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责任，三是平安财保公司应否承担诉讼费用。
关于死亡赔偿金是按农村居民标准还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问题。在本案中，虽然受害人陈冠修是农村户籍，但在发生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前已经在城镇居住，这有当地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也为此进行了调查核实。对于主要收入来源，陈冠修生前在肇庆庆弘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工作，担任勾机司机，转正后每月工资6500元。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陈冠修的死亡赔偿金，符合农村户籍人员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条件，予以维持。平安财保公司上诉主张陈冠修的死亡赔偿金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依据是出具证明的单位没有主要负责人和经办人签名。对此，陈火洪、陈秀梅提供的证据确实存在一定的瑕疵，但一审法院为此向出具证明的单位作了调查核实，且陈火洪、陈秀梅提供的其他证据与待证的事实能相互证实。因此，平安财保公司上诉主张陈冠修的死亡赔偿金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理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平安财保公司应否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责任的问题。在本案中，陈冠修因本案交通事故死亡，属于英年早逝，对其父母而言，又是中年丧子，确实会给其父母带来严重的精神损害。同时，根据中晟物流公司与平安财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中的有关约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在商业三者险中赔付，但可以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付。一审判决平安财保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规定，也没有违反中晟物流公司与平安财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中有关约定。因此，一审判决对此处理正确，予以维持。平安财保公司上诉主张不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平安财保公司应否承担诉讼费用的问题。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共同诉讼当事人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其对诉讼标的的利害关系，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的规定，由于平安财保公司在一审时被判决负担赔偿责任即部分败诉，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平安财保公司承担诉讼费用正确，予以维持。平安财保公司上诉主张不承担诉讼费用，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平安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76元，由平安财保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升文
审 判 员 苏振伟
审 判 员 黄春歌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彭 赟
书 记 员 梁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