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26民终9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加兴，男，1952年7月12日生，壮族，云南省文山市人，住文山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兰，女，1952年10月20日生，壮族，云南省文山市人，住文山市。
上列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亚铭，诚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兴虎，男，1965年3月10日生，彝族，云南省砚山县人，住砚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梅，女，1967年7月28日生，壮族，云南省砚山县人，住砚山县。
上列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炜捷，云南杨柏王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特别授权。
上列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祖玲，云南杨柏王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李加兴、王玉兰因与被上诉人冯兴虎、王玉梅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文山市人民法院（2015）文马民初字第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于2017年9月6日组织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亚铭，被上诉人冯兴虎、王玉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炜捷、黄祖玲进行了法庭调查和调解，调解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加兴、王玉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冯兴虎、王玉梅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错误。我国没有法律规定及司法解释明确界定坟墓属于一种特殊的不动产，对坟墓的性质没有明文规定。冯兴虎、王玉梅以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起诉主张权利，未列举证据证实所主张的坟墓属其所有的事实，并且对其损失多少没有列举相关职能部门出具的鉴定结论予以证实，一审酌情判决支持5000元，我们认为这是明显欠妥的。法院判决案件应以客观真实确凿合法的证据作为支持的依据，而不能以酌情为由就作出判决。即便冯兴虎、王玉梅确实产生了损失，也只能以鉴定结论作为判决赔偿的依据，因此，一审判决我们承担5000元的财产损失，证据不足，应依法撤销。二、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在本案中不应得到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要得到支持的前提是原告方须举证证实，因本次事件造成严重精神损害，才能得到支持，但冯兴虎、王玉梅作为本案原告未列举这方面的证据予以证实和支持，一审在没有证据证实的情况下就判决支持精神损失抚慰金3000元是错误的。并且在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案件中怎么会存在精神损害的问题，故应依法予以撤销。综上，一审判决缺乏法律依据，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冯兴虎、王玉梅的诉讼请求。
冯兴虎、王玉梅辩称，坟墓在民法上属于一种特定的建筑物，需投入一定的人力物力进行修建，属一种特殊的不动产，死者近亲属对之拥有相应的财产权益。在本案中，我们出资为其过世的母亲修建的坟墓被李加兴、王玉兰毁坏并造成财产损失。同时，它还承载着死者近亲属对死者的缅怀之情，承载着死者近亲属特殊的精神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李加兴、王玉兰在把母亲的遗体另行安葬的时侯并未与我们协商，其行为导致我们出资母亲修建的坟墓失去意义，产生了损失，针对该损失，李加兴、王玉兰应当对我们进行赔偿。李加兴、王玉兰把母亲的遗体另行进行安葬时并未与我们协商，也没有告知我们，导致我们四处寻找母亲的遗体，并且为此报了警，李加兴、王玉兰的行为违反了社会公德，其行为深深伤害到了我们的情感，精神上遭受了重大打击伤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之规定：具有人格象征意义的特定纪念物品，因侵权行为而永久性灭失或者毁损，物品所有人以侵权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李加兴、王玉兰应当赔偿我们的精神抚慰金。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
冯兴虎、王玉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李加兴、王玉兰赔偿其财产损失费14860元（大板钱4160元、石碑钱5600元、砖钱1000元、工钱2000元、找遗体的费用2100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合计2986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冯兴虎的妻子王玉梅与李加兴的妻子王玉兰系姐妹关系，代美英系王玉梅、王玉兰的母亲，王玉梅与王玉兰因家庭琐事产生矛盾后互不来往。在第一轮土地承包后，代美英、王玉梅与李加兴及王玉兰分家时，在赡养代美英问题发生纠纷，后经村小组调解，代美英由王玉梅赡养。2010年代美英在王玉梅家因病去世，王玉梅通知了李加兴、王玉兰，李加兴、王玉兰未去与冯兴虎、王玉梅商量母亲的安葬事宜，冯兴虎、王玉梅按照农村风俗将母亲安葬在砚山县平远镇白冲村委会新寨马国亮的承包地里，其安葬的费用全部由冯兴虎、王玉梅负责（购置坟地费、碑钱、棺材钱等）。2013年7月5日，李加兴、王玉兰在未与冯兴虎、王玉梅商量的情况下，擅自将其母亲的遗骸移到马塘镇新开田村安葬。2013年7月6日王玉梅去母亲坟前祭祀，发现母亲坟墓损害，遗骸不知去向。当日19时左右，村民王友章、胡学斌报警称，在马塘镇新开田的一块玉米地里发现一具塑料布包裹的尸体被放置在一辆三轮摩托车，该尸体系代美英的遗骸，2014年9月2日冯兴虎、王玉梅以财产损害赔偿责任纠纷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经审理认为冯兴虎、王玉梅的起诉不属于物权法调整的范围，冯兴虎、王玉梅的起诉不符合受理条件，2014年12月5日原审法院作出（2014）文马民初字第29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冯兴虎、王玉梅的起诉。冯兴虎、王玉梅不服原审法院的裁定，向文山州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中级法院受理后审理认为，坟墓在民法上属于一种特定建筑物，需投入一定的人力物力财力进行建设，属于一种特殊的不动产，死者近亲属对之拥有相应的财产权益，2015年2月13日文山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文中民三终字第58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原审法院（2014）文马民初字第292号民事裁定书，指令原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2015年4月13日原审法院受理后，冯兴虎、王玉梅于2015年5月4日以证据不足需要补充为由，向原审法院申请撤诉，2015年5月6日原审法院作出（2015）文马民初字第16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冯兴虎、王玉梅撤回起诉。之后，冯兴虎、王玉梅以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为由再次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坟墓在民法上属于一种特定建筑物，需投入一定的人力物力财力进行建设，属于一种特殊的不动产，死者近亲属对之拥有相应的财产权益。同时，它还承载着死者近亲属对死者的愐怀之情，承载着死者近亲属特殊的精神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本案的特殊性是，实施侵害的王玉兰是死者的女儿，也是王玉梅的姐姐，其实施侵害的目的是为了把母亲（死者）另行安埋，其实施的侵害行为不能等同于非亲属人员出于故意毁损财产或非法取得财产所实施的侵害行为，在承担责任上不能由王玉兰一方承担全部责任。由于王玉兰在把母亲的遗体另行进行安埋的时候未与王玉梅进行协商，其行为致使王玉梅支付费用修建的坟墓失去了意义，产生了损失，针对该损失李加兴、王玉兰应当对冯兴虎、王玉梅进行适当的补偿。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由李加兴、王玉兰补助冯兴虎、王玉梅财产损失费用5000元较为适当。关于冯兴虎、王玉梅要求李加兴、王玉兰承担精神抚慰金15000元的请求，因为李加兴、王玉兰在把母亲的遗体另行进行安埋的时候没有与冯兴虎、王玉梅协商并取得其同意，也没有告诉冯兴虎、王玉梅，导致冯兴虎、王玉梅为此外出寻找母亲遗体，并且为此报了警，精神上确实受到了伤害，李加兴、王玉兰的行为违反了社会公德，根据其过错程度及本案的特殊情况，酌情由李加兴、王玉兰承担3000元的精神抚慰金较为恰当。同时，原审法院认为，逝者已矣，双方当事人作为亲姐妹应本着让母亲安息为目的，放下争执，共同协商，处理好将来上坟祭祀，寄托哀思等事宜，以此让家庭和睦，母亲安暝，方为对母亲真正的尽孝。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李加兴、王玉兰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冯兴虎、王玉梅财产损失5000元及精神抚慰金3000元，合计8000元；二、驳回冯兴虎、王玉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0，减半收取275元，由李加兴、王玉兰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中，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的意见，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通过二审审理，本院认定本案事实与一审认定本案事实一致。
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是：1、本案财产损失的具体数额如何确定，一审酌情确定5000元是否适当？2、本案是否存在精神抚慰金，应否支持？若支持，应支持多少适当？
针对焦点问题，本院结合本案证据和事实，综合评判如下：
本院认为，首先，对于财产损失数额的确定。民法上的物须具备的特征为：存在于人体之外；能被民事主体所控制和支配；能满足人类社会生活的需要，包括物质需要与精神需要；须为有体物。坟墓具备以上几个必备特征，其是埋葬死者遗体或者骨灰的特定建筑物，能被死者近亲属所控制和支配，能满足死者近亲属纪念、祭祀死者的精神需要，是一种有体物。坟墓包括尸体（或遗骸）、棺木、泥土、石沙等在内结合物，任何对于坟墓的侵害都是对表征该丧葬形态的财产整体性的侵害。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母亲代美英去世后，王玉梅一方当即通知了王玉兰一方，但王玉兰及其家人未去与王玉梅一方商量母亲的安葬事宜。其母的安葬事宜，坟墓的建造均是王玉梅一方操办。之后，王玉兰及其丈夫在未与王玉梅及其家人协商的情况下就擅自将母亲的遗体迁移另行安葬，其行为侵害了坟墓这一丧葬形态财产的侵害，侵害了王玉梅及其家人对坟墓的财产权，因此王玉兰与其丈夫李加兴应当承担财产损害赔偿责任。因本案双方当事人是姐妹关系，王玉兰与其丈夫李加兴在迁移母亲遗体时毁损了坟墓，存在侵害他人财产的事实，一审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由李加兴、王玉兰适当赔偿冯兴虎、王玉梅财产损失5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其次，本案是否存在精神抚慰金的问题。李加兴、王玉兰在上诉中提出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该类案件中不应支持精神抚慰金。本院认为，坟墓虽然不属于人身权客体，但是基于死者近亲属对坟墓的特殊感情因素，致使坟墓与人格利益密切相关。坟墓作为死者遗骸的存放场所，对于王玉梅及其家人具有寄托哀思的意义，冯兴虎、王玉梅在坟墓被侵害后，母亲遗体下落不明的情况下，四处寻找并报警，在精神上确实受到一定损害，这个特征使得坟墓成为具有人格利益的财产。坟墓不仅承载着死者的人格利益，也承载着其生存的近亲属的人格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非法侵害遗体、遗骨，死者近亲属因此遭受精神痛苦的，有权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一审根据李加兴、王玉兰的过错程度及本案的特殊情况，酌情确定由李加兴、王玉兰承担3000元的精神抚慰金是适当的，本院予以维持。
根据上述因素，李加兴、王玉兰对破坏冯兴虎、王玉梅修建坟墓及擅自迁移母亲遗体的行为应当承担财产损害赔偿与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李加兴、王玉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李加兴、王玉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书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长 陈国淑
审判员 曾志萍
审判员 陆正义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七日
书记员 伊寿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