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7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中心支公司。
代表人华繁令，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中心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雷清华，江苏华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国发，男，汉族，南京市板桥汽渡管理处厨师。
委托代理人沈立明，江苏衡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文鑫，江苏衡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祥杰，男，汉族，驾驶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宿州市祥和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灵壁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汪海森，宿州市祥和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灵壁分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杰龙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彭飞龙，南京杰龙运输有限公司总经理。
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任新杰，男，汉族，无业。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产保险南京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国发、曾祥杰、宿州市祥和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灵壁分公司（以下简称祥和运输灵壁分公司）、南京杰龙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龙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3）雨板民初字第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16日17时许，在南京市雨花台区板桥汽渡处，曾祥杰驾驶祥和运输灵壁分公司所有的皖L×××××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下船行驶至跳板时，车左后轴钢板断裂致使车载角钢倾落，造成李国发受伤的交通事故。李国发随即被送往上海梅山医院医治，因病情严重，于当日转至南京军区南京总医院住院医治，住院期间行右肘关节清创探查外固定支架安装封闭负压引流术、右锁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于2012年7月13日出院，出院诊断：1、右肘关节毁损伤，2、头面部外伤，3、右锁骨远端骨折，4、右股骨远端骨折，5、颈椎多发骨折，6、右下肢挤压伤，7、阴囊外伤，8、全身多处软组织伤。李国发于2012年9月19日，再次入住南京军区南京总医院医治，行右肘关节粉碎性骨折外固定拆除术，于2012年9月27日出院。
该事故发生后，南京市公安局水上公安分局三山派出所委托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八大队对该事故进行鉴定，2012年6月20日，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八大队出具第2012001号事故责任认定分析意见，该意见载明“2012年06月16日17时左右，曾祥杰（男，36岁，身份证号：342224197610040493，住址：安徽省宿州灵壁县娄庄镇杨集村曾庄人）驾驶装载角钢（核载30吨，实载65.8吨）未捆扎牢固的皖L×××××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从板渡六号下船行驶至跳板时，皖L×××××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左后轴钢板断裂，致该车所载角钢倾落，砸到在该车左侧的汽渡员工李国发（男，55岁，身份证号：320122195705054414，住址：南京市江浦县珠江镇珠江村全红组97号），造成李国发受伤的事故。根据对事故发生的原因分析，曾祥杰驾驶机动车装载货物超载，违反装载要求，左后轴钢板断裂致货物倾落是造成该事故的直接原因。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管理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曾祥杰应承担此事故全部责任；李国发不承担此事故责任”。
2013年5月6日，李国发诉至法院，要求几被告赔偿各项经济损失362322.11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鉴定费。
经李国发申请，2013年7月1日，南京市江北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受原审法院委托，出具了南江医司鉴所（2013）临鉴字第17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1.被鉴定人李国发右肘关节毁损伤、右锁骨骨折后留有右上肢功能障碍（功能丧失累计超过右上肢功能的25%）构成道路交通事故Ⅸ（九）级伤残，其多部位软组织挫伤伴疤痕形成尚未达到道路交通事故伤残等级程度；2.其所需误工、营养和护理期限分别给予240日、60日和90日，上述期限均从受伤之日起计算”。
另查明，皖L×××××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所有人为祥和运输灵壁分公司，该车由杰龙运输公司在人寿财产保险南京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保险金限额为500000元），保险期限为2011年9月27日至2012年9月26日。曾祥杰、祥和运输灵壁分公司、杰龙运输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任新杰为曾祥杰已经向李国发垫付了医疗费及相关费用合计3万元。
经庭审质证，原审法院对李国发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93572.64元；2、误工费酌定27720元（3465元／月，计算8个月）；3、护理费5400元（60元／天，计算90天）；4、营养费酌定900元（15元／天，计算60天）；5、住院伙食补助费酌定630元（18元／天，计算35天）；6、交通费酌定200元；7、残疾赔偿金118708元（29677元／年×20年×0.2）；8、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李国发各项损失合计257130.64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分析意见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采信。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本起事故是否属于交通事故，人寿财产保险南京支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李国发和曾祥杰、祥和运输灵壁分公司、杰龙运输公司均认为该事故属于交通事故，人寿财产保险南京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人寿财产保险南京支公司辩称，该事故发生在轮渡的跳板位置，不属于道路，不属于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其不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本案的事故发生在轮渡的跳板位置，是机动车上下轮渡的必经之径，应属于“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因此，法院认定该起事故属于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人寿财产保险南京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人寿财产保险南京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对医疗费项下，承担最高限额为10000元的赔偿责任。李国发医疗费项下的费用为95102.64元（医疗费93572.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30元、营养费900元），超出限额85102.64元，对超出限额的部分费用应由李国发和曾祥杰按责分别承担，因曾祥杰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故超出限额的85102.64元由曾祥杰全部承担，又因该肇事车辆皖L×××××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寿财产保险南京支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保险（不计免赔，保险金限额为500000元），故超出交强险限额的85102.64元由人寿财产保险南京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全部承担。
因该起交通事故发生后，曾祥杰已经垫付医疗费30000元，李国发对此款予以认可，该款应在赔偿款中予以返还。对于人寿财产保险南京支公司主张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法院不予采纳，对于人寿财产保险南京支公司主张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责任应扣除20%的非医保用药，因人寿财产保险南京支公司未能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法院不予采纳。故人寿财产保险南京支公司应赔偿李国发257130.64元，李国发应返还曾祥杰30000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江苏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李国发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257130.64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中心支公司将其中的人民币30000元直接给付曾祥杰）；二、驳回李国发要求曾祥杰、宿州祥和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灵壁分公司、南京杰龙运输有限公司、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中心支公司赔偿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人寿财产保险南京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本案为道路交通事故属于定性错误，应属于非道路交通事故，上诉人不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只应在第三者责任保险内承担责任；2、原审判决认定李国发的损失范围不当。⑴按照第三者责任保险约定，应扣20%的非医保用药费用。⑵营养费的标准太高，应为10元／天。⑶护理费的标准太高，应是45元／天。⑷误工费，李国发未提交银行对账单，故应按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1480元／月计算。⑸残疾赔偿金，因李国发的户籍在农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⑹交通费，李国发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不应支持；3、因超载，上诉人应享受10%的免赔率。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李国发答辩称，1、原审判决对该起事故的认定，符合道交法关于道路交通事故中“道路”和“事故”的定义，上诉人应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原审判决对各项损失的认定正确，并未超出合理范围；3、免赔率免责条款是上诉人单方面设定的条款，是免除其义务的，应当无效，本案不应适用10%的免赔率。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曾祥杰、祥和运输灵壁分公司、杰龙运输公司答辩称，同意被上诉人李国发的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除肇事车辆牵引车、挂车及投保情况的事实外，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事发当日，曾祥杰驾驶皖L×××××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皖L×××××挂重型普通半挂车，引发本案事故。皖L×××××挂重型普通半挂车所有人为祥和运输灵壁分公司，该车由杰龙运输公司在人寿财产保险南京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保险金限额为50000元），保险期限为2011年9月27日至2012年9月26日。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事故责任认定分析意见、司法鉴定意见书、病历、医疗费发票、病人费用清单、出院记录、疾病诊断证明书、检查报告单、护理费收据、劳务合同书、工资证明、停发工资证明、保险单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属于道路交通事故，保险公司应否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2、原审法院认定的医疗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是否适当；3、本案第三者责任险是否存在10%的免赔率。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本案是否属于道路交通事故，保险公司应否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规定：“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第（五）项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本案事故发生在皖L×××××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皖L×××××挂重型普通半挂车通过板桥汽渡板渡六号下船行驶至跳板时，事故发生地点属于“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符合道路交通安全法“道路”的范围；肇事车辆在行驶过程中因左后轴钢板断裂，所载角钢倾落，砸到在该车左侧的李国发而导致第三人身体受伤。本案事故的发生因曾祥杰驾驶机动车装载货物超载，违反装载要求所致，其具有一定过错，本起事故，符合道路交通安全法“交通事故”的定义范围。上诉人人寿财产保险南京支公司上诉称本案属于非道路交通事故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另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李国发因被保险车辆引发的交通事故而受伤，属于交强险规定的第三人的范围，人寿财产保险南京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责任。故上诉人的该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原审法院认定的医疗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是否适当。⑴医疗费，上诉人人寿财产保险南京支公司认为按照第三者责任保险约定，应扣20%的非医保用药费用，该部分费用应由肇事方单独承担，但上诉人未对李国发医疗费中非医保用药进行甄别，且庭审中要求上诉人就李国发医疗费中涉及非医保用药的名称、金额及扣除20%费用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未能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其扣除20%非医保用药的依据，故上诉人认为20%非医保用药的费用应由肇事方承担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⑵营养费、护理费，原审法院按照15元／天、60元／天计算李国发的营养费、护理费，基本适当，上诉人要求分别按照10元／天、45元／天计算营养费、护理费，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⑶误工费，上诉人认为李国发未能提供银行对账单，应按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1480元／月计算。李国发在一审中提交了板桥汽渡管理处出具的工资发放证明及误工证明，以证明其在事发前每个月工资收入为3465元，上诉人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交相反证据予以推翻，原审法院结合事发时李国发正处板渡六号渡船上的事实，认定李国发的误工费标准为3465元／月，并无不当，上诉人要求按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计算，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⑷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本院认为，残疾赔偿金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计算标准。李国发提交的证据显示，其依靠在板桥汽渡管理处上班获取生活来源，而不是依靠务农获取生活来源。一审按2012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每年29677元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上诉请求，与李国发实际依靠打工获取生活来源的事实不符，本院亦不予支持。⑸交通费，李国发受伤后，数次往返医疗机构就诊，必然产生相应的交通费。原审法院结合李国发的就诊情况，酌定交通费200元基本适当，上诉人以未提交证据为由，进而主张李国发不存在交通费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3，本案第三者责任险是否存在10%的免赔率。上诉人以肇事车辆违反装载规定为由，主张第三者责任险应加扣10%的免赔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之规定，上述约定应认定为免责条款。但本案投保人否认收到上诉人的第三者责任险合同条款、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并陈述上诉人亦未对其作出提示。虽然超载属于法律中禁止性规定情形，上诉人就该条款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提示，但上诉人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经对该条款作出了提示，该条款不具有法律效力。故对上诉人提出的应按保险合同约定，其在第三者责任险内享有10%的免赔率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交通事故系皖L×××××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与皖L×××××挂重型普通半挂车结合为一体运行时而引发，两车在上诉人处分别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故本案李国发的损失应由上诉人先在两份交强险内承担，超出部分再由上诉人在两份第三者责任险内全部承担。李国发各项损失合计257130.64元，其中医疗费项下的费用为95102.64元，由上诉人在两份交强险内医疗费项下承担20000元，在两份交强险内死亡伤残项下承担162028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超出部分75102.64元，由人寿财产保险南京支公司在两份第三者责任险（均投不计免赔特约险）内承担。故上诉人人寿财产保险南京支公司共计应赔偿李国发257130.64元。原审法院仅判决上诉人在一份交强险、一份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责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遗漏，但所作判决实体正确，可予维持。上诉人人寿财产保险南京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10元，由上诉人人寿财产保险南京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海英
审 判 员 钱发洪
代理审判员 王长春
二〇一四年四月一日
书 记 员 查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