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四（民）初字第832号
原告庞博芸。
原告庞博晨。
上述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朱宇坚，上海市中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徐侃孜。
委托代理人包俊刚，北京市岳成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第三人杨扬。
原告庞博芸、庞博晨与被告徐侃孜、第三人杨扬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14年3月11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当日立案受理后，适用简易程序。本院于2014年4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2014年7月10日，本院依法追加杨扬为第三人。本院于2014年8月28日再次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庞博芸及其委托代理人朱宇坚、被告徐侃孜的委托代理人包俊刚、第三人杨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庞博芸、庞博晨诉称，上海市徐汇区某路某弄某号某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是两原告共同共有的动迁安置房屋。2005年，原告庞博芸与被告相识相恋，感情一直很好。2010年春节期间，被告因生意上资金周转困难，与原告商量用虚假买卖系争房屋的形式，获取银行贷款。因被告担心原告庞博晨不同意，就让原告庞博芸对庞博晨谎称只需用该房屋向银行担保贷款20万元，到时候原告庞博晨只要签名即可，具体事情都由被告去办。因原告庞博芸是系争房屋的产权人，两原告又是双胞胎兄妹，原告就同意了。2010年3月，被告托人伪造了一张已经向原告庞博芸支付人民币40万元房款的交通银行凭证，一次向上海银行浦东分行办理了贷款手续。2010年4月18日，被告、原告庞博芸办理过户手续，将原告庞博晨约到了徐汇区房地产交易中心，原告庞博晨在他们指定的地方签字就离开了。2011年6月下旬，原告庞博芸与被告感情出现问题后，原告庞博芸才将该房屋已经过户到被告名下，当初向银行实际贷款人民币90万元的事情也和盘托出，后原、被告就该房屋的产权重新更名和银行贷款多次交涉，也一直未达成解决方案。故要求判令：原、被告于2010年3月25日所签订的上海市徐汇区某路某弄某号某室的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编号：988208）为无效合同。
被告徐侃孜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请。原、被告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真实有效，首先，原告庞博芸与被告恋爱6年，徐侃孜说想要结婚，但经济不太好，买不起房子。当时原告家庭动迁房有2套，原告的父母住了一套，徐侃孜就跟二原告商量，将系争房屋买下作为婚房。前案的庭审中双方确认合同上的签字是两原告本人在交易中心签字；同时，原告还在其他一些相关文件中签字。两原告当时的真实意思是将房屋卖给被告。原告上述的补充事实与合同的合法有效性是无关的。目前房屋的贷款已经还清。
经审理查明，原告庞博芸、庞博晨系系争房屋的产权人。
2010年3月，原告庞博芸、庞博晨与被告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二原告将系争房屋以150万元的转让价款转让给被告；在2010年5月20日之前，原、被告共同向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双方对原告腾出系争房屋并通知被告进行验收交接的时间未约定；关于附件三付款协议约定，本合同签订后，被告应于2010年3月24日前向原告支付5万元定金，于2010年3月26日前支付40万元；2010年6月30日前支付1，050，000元，原告同意此款项由被告向银行申请贷款方式支付，如贷款金额不足，不足部分由被告另行支付给原告。2010年4月，被告取得系争房屋的产权，产权人登记为被告一人。但自被告取得系争房屋产权后，原告庞博芸、庞博晨仍实际居住在系争房屋内。
另查明，2010年3月25日，原、被告为了办理银行贷款伪造了一张从被告所有的622260012524168XXXX账户向原告庞博芸所有的账户622258011459315YYYY转账的个人转账凭证。2010年4月，被告向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浦东分行贷款90万元，贷款期限为30年。后，被告又陆续向王某某借款80万元，向中银消费金融有限公司贷款35万元。2014年1月，被告向杨扬借款250万元，其中19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被告，另60万元被告书写收条确认收到现金60万元，该借款经上海市徐汇区房地产交易中心在系争房屋上进行抵押权登记。被告遂清结了除杨扬借款250万元的他项权利登记。现系争房屋上他项信息中仅有杨扬的抵押权，债权金额为250万元。
再查明，原、被告之间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签订后，被告通过银行贷款向原告庞博芸支付购房款90万元。该90万元由原告庞博芸与被告共同消费，被告购车花费约15万元。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确认，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落款处及房地产转移登记询问笔录上的签名确实是庞博晨本人所签；但原告一直认为是虚假买卖，被告一直欺骗原告是将系争房屋作抵押贷款；之后，因为系争房屋是两原告共同共有，故原告庞博芸与被告准备了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及办理交易过户的材料后，由庞博芸通知庞博晨到交易中心，在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落款处及房地产转移登记询问笔录上的签名。
另，原告庞博芸确认从未收到被告支付的尾款15万元，90万元贷款中被告花费50多万元；被告确认90万元贷款中仅花费约25万元。被告及第三人确认，被告向第三人借款时明确借款的目的是为了偿还贷款及他人的借款。
以上事实，除原、被告庭审陈述一致外，另有双方提供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居住证明、借款合同、上海市房地产登记簿、纳税凭证等证据证明，并经庭审质证无异，本院予以确认。原告另提供一份交通银行个人转账凭证及律师调查令，证明被告用以贷款所需的首付款即转账凭证系被告假冒，被告对此无异议；被告另提供原告庞博芸收取15万元的收条，证明庞博芸收款情况，庞博芸质证并未收到此款，该款是为了办理银行贷款所需，被告让庞博芸书写以便顺利贷到足额的贷款数额，对此被告质证系现金支付可以提供来源，但至今未提供。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从表面上看二原告已经签署了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且亦去交易中心办理了一些同意过户给被告的手续，但原、被告在系争房屋的交易过程中存在诸多有悖于常理的行为。首先，原告诉称原、被告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目的是为了骗贷；被告辩称，购买系争房屋的目的是为了与原告庞博芸结婚，但在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的内容看，原、被告对于原告向被告交接房屋的日期却未约定，即使如被告所述购入系争房屋是为了用作婚房，毕竟庞博晨仍旧居住在系争房屋内；自2010年5月，系争房屋过户至被告名下后，二原告仍居住在系争房屋内，直至2013年被告才向本院起诉，要求二原告迁让。其次，从被告在受让房屋过程中支付的对价情况分析，虽然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附件三中约定了房款支付的时间和方式，但被告并未依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履行，被告承认并未支付过定金；其为了获得银行的贷款，伪造了被告已经支付原告首付款的个人转账凭证；在获得系争房屋产权后，被告又多次利用系争房屋向金融机构贷款及向案外人借款；关于尾款15万元的支付，虽然有原告庞博芸签名的收据，但对大额现金支付的事实，因为原告的抗辩，被告应进一步证明交付房款的真实性，但被告却在庭审中不能提供该资金的来源，对于购房款项的支付过程陈述前后矛盾。再者，在获得银行贷款的资金后，原告庞博芸和被告一起消费，庞博芸为被告购买了汽车并支付了中介费等。综上，原、被告在买卖系争房屋过程中一系列有悖常理的行为，本院确信被告原、被告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的目的是以买卖系争房屋的方式获取银行贷款，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虽然被告在本案诉讼前向第三人杨扬巨额借款，返还了全部银行贷款，但不能掩盖其购房时以买卖系争房屋的方式获取银行贷款的目的。故两被告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应认定为无效。
因原、被告之间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被确定为无效后，双方应各自返还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并按照过错原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庞博芸依据无效房地产买卖合同取得的系争房屋权利已没有法律依据，理应返还给被告。被告对于支付给庞博芸尾款15万元的情形前后陈述矛盾，且始终无法提供款项来源。关于银行贷款90万元，原告庞博芸虽然实际已经收到被告交付的该笔贷款，但庞博芸将上述贷款与被告共同消费，原告认为被告花费了贷款数额为50万元，因未提供相关的证据佐证，本院无法采信，本院按照被告自认的数额扣减后确定原告返还被告的款项数额。鉴于被告及第三人均确认被告向第三人杨扬借款的目的是为了返还银行贷款，故应由被告返还所欠第三人的借款。第三人与被告签订借款合同并在系争房屋上设定抵押时，并不知道上述骗贷情况，根据相对方提供的上海市房地产权证进行办理，系无过错的善意第三人，其权益应受法律保护，第三人亦同意在收到贷款本息后注销房地产抵押登记。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八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庞博芸、庞博晨与被告徐侃孜之间所签订的关于上海市徐汇区某路某弄某号某室房屋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
二、原告庞博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徐侃孜款项650，000元，由被告徐侃孜将上述款项归还第三人杨扬；
三、第三人杨扬于被告徐侃孜还清借款之日起十日内办理上海市徐汇区某路某弄某号某室房屋的注销抵押登记手续；
四、被告徐侃孜在第三人杨扬注销抵押登记手续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原告庞博芸、庞博晨办理位于上海市徐汇区某路某弄某号某室房屋的房地产过户手续。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9，15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4，150元，由原告庞博芸、庞博晨负担7，075元，被告徐侃孜负担7，07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晏 莹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汪景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