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张民初字第1588号
原告黄汉岐（吴梅蓉丈夫）。
原告黄英豪（吴梅蓉儿子）。
原告黄艳萍（吴梅蓉儿）。
三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夏正元，江苏君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朱炜，江苏君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家港市中医医院，住所地张家港市长安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建春，院长。
委托代理人钱海平。
委托代理人苏勇。
原告黄汉岐、黄英豪、黄艳萍与被告张家港市中医医院（以下简称中医院）医疗损害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7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许跃适用简易程序于2013年8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19日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汉岐、黄英豪、黄艳萍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夏正元，被告中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钱海平、苏勇两次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汉岐、黄英豪、黄艳萍共同诉称，2011年3月10日，吴梅蓉去被告处就诊，心电图检测为临界、左偏，诊断为胃炎，未给药，嘱随访。3月11日，吴梅蓉胸骨后隐痛、症状加重，又去被告处就诊，检查后被诊断为急性胃炎，予以西咪替丁0.6克，阿洛西林苏巴坦钠2.25克等静滴。输液约3小时后回家卧床休息，约当晚7时，吴梅蓉再感恶心欲吐，儿子搀扶去卫生间，身体倾倒、呼之不应，家人立即拨打120，约10分钟后急救医生到达现场，行急救术无效，诊断为猝死。2011年3月30日，被告在其《吴梅蓉情况说明》中说：“2011年3月26日，我院组织专家进行了讨论，讨论意见：患者为猝死，可能原因：1、心肌炎。2、心肌梗塞。3、肺梗塞。4、恶性心律失常。5、主动脉夹层动脉瘤。6、脑血管意外。”这说明被告专家讨论的结论是吴梅蓉生前患心血管系统疾病，非消化道疾病，当初诊断为胃炎或急性胃炎系误诊。2011年11月22日，苏州市医学会作出苏州医鉴（2011）107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定被告医治存在不足。2012年6月15日，江苏省医学会作出江苏医鉴（2012）008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定被告违反了对胸痛患者的医疗处置指南规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八）规定，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吴梅蓉情况说明》的内容和上述两份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明确了被告在诊疗中存在明显过错，被告至今无法证明吴梅蓉的死亡与被告的诊疗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所以被告的误诊、漏诊和错误治疗行为是导致吴梅蓉死亡的直接原因，吴梅蓉的猝死与被告的诊疗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定吴梅蓉的猝死与被告的诊疗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491792元、丧葬费22782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5400元、处理人员误工费23782元（原告黄英豪误工费1000元、原告黄艳萍误工费为22782元）、处理人员交通费15936元、邮寄费33.5元、医疗费549.5元共计634057元。审理中，原告方调整诉讼请求中的死亡赔偿金为555730元、丧葬费为28000元、原告黄艳萍误工费28000元、交通费为16997元，共计685710元。
被告中医院辩称：1、2011年3月26日，被告组织专家对本案中被告的诊疗活动与患者吴梅蓉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了讨论，讨论意见为：一、患者为猝死，可能原因：1、心肌炎？2、心肌梗塞？3、肺梗塞？4、恶性心律失常？5、主动脉夹层动脉瘤？6、脑血管意外？其中心脏事件的可能性大，依据现有的资料，被告无法明确其具体死因。二、纵观整个诊疗流程，被告已尽到关注义务，医院不存在过失的情况。2、患者家属2011年9月提请苏州医学会鉴定，苏州医鉴（2011）107号结论：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患者家属对上述决议不服，于2012年再次提请江苏省医学会进行鉴定，江苏医鉴（2012）008号结论：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综上，患者吴梅蓉死亡与被告的诊疗过程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告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吴梅蓉，女，1945年1月28日生。2011年3月10日，患者吴梅蓉因胸闷、恶心、欲吐12小时至中医院就诊。吴梅蓉诉：“昨天晚上7-8点左右感胸闷、欲吐，大便次数增多，无心悸气促。”经查体：神志清，精神可，心肺正常，腹平软，无压痛。心电图提示：心电轴轻度左偏，QRS≥300且≤0，临界心电图。诊断为胃炎。嘱随访。3月11日，患者吴梅蓉因胸闷胸骨后隐痛，伴恶心呕吐二天至中医院复诊。BP165／100㎜Hg，神清，精神可，心率76次／分，律齐，无早搏，两肺呼吸音清，未闻及干湿罗音，腹平软，无压痛。血常规：白细胞11.2×109／L，中性粒细胞82.4%，淋巴细胞15.2%，单核细胞2.2%，嗜酸性粒细胞0。腹部B超提示：脂肪肝，胆、胰、脾未见明显异常。全胸片提示：双肺未见明显活动性病变。诊断：食道炎？急性胃炎。给予西咪替丁、阿洛西林舒巴坦钠、维生素C、维生素B6等药物静脉滴注治疗。2011年3月11日晚7时左右，吴梅蓉恶心呕吐、神志昏迷，经120急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为猝死（死因不明）。
张家港市卫生局委托苏州市医学会对吴梅蓉和张家港市中医医院医疗事故争议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2011年11月22日，苏州医学会作出苏州医鉴（2011）107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苏州医学会的分析意见为：患者因持续性胸闷、恶心至医方首诊，医方给予心电图检查，检查结果提示无急性心肌梗死的证据。次日患者复诊，主诉症状加重，有胸骨后隐痛，恶心、呕吐给予全胸片、B超、血常规等检查，并给予西咪替丁等药物补液处理，符合规范。医方在患者第二次就诊时，未复查心电图及心脏血清标志物检查，未进一步排除心肌梗塞，存在不足。患者有高血压史多年，血压控制效果不理想。死亡后未做尸体解剖，部分专家认为死因不明确，大部分专家认为死亡原因为主动脉夹层动脉瘤破裂可能性大。医方以上不足与患者死亡无因果关系。结论：综上分析，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三十三条等，本病例不属医疗事故。
因对鉴定结论有异议，张家港市卫生局委托江苏省医学会对吴梅蓉医疗事故争议进行再次技术鉴定。2012年6月15日，江苏省医学会作出江苏医鉴（2012）008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江苏省医学会的分析意见为：1、患者因“胸闷、恶心、欲吐12小时”至医方门诊就诊。患者诉昨天晚上7至8点左右感胸闷、欲吐，大便次数增多，无心悸气促。查体：心肺正常，腹平软，无压痛。心电图提示：心电轴轻度左偏，QRS≥300且≤0，医方诊断：胃炎。次日又因“胸闷胸骨后隐痛，伴恶心呕吐二天”再次就诊，测BP165／100㎜Hg，心率76次／分，腹部B超示：脂肪肝，胆胰脾未见明显异常。但医方未复查心电图，全胸片示：双肺未见明显活动性病变。诊断：食道炎？急性胃炎。给予西咪替丁、阿洛西林舒巴坦钠、维生素C、维生素B6等药物静脉滴注治疗。当晚患者死于家中。2、患者既往存在高血压病史十余年，服用多种药物，但血压控制不理想。患者两次就诊均为胸闷、胸痛，第一次心电图检查未提示出异常，由于接诊医生为中医肝胆科，考虑消化系统疾病；第二次医方在诊疗过程中未按常规对患者行心肌损伤标记物的血清学检查及跟踪观察心电图的动态变化，违反了对胸痛患者的医疗处置指南规范。3、患者于晚上死于家中，缺乏临终前检查记录，鉴于未作尸检，死亡诊断不明，临床考虑以心源性猝死的可能性为大，因此无法认定患者的死亡与医方的诊疗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结论：综上分析，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条，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
后黄汉岐、黄英豪、黄艳萍就中医院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有过错与患者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其原因力大小申请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3年6月14日，该中心向本院发出退卷函，其上写明：缺少本案被鉴定人吴梅蓉死后尸体解剖报告，本中心无法依据现有材料对贵院提出的委托要求进行鉴定，经研究决定不予受理该案。
另查明，原告黄汉岐与原告黄英豪、黄艳萍分别系吴梅蓉的配偶和子女。
上述事实，有户表、门诊病历、急救中心记录、院前急救病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苏州医鉴（2011）107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江苏医鉴（2012）008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退卷函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审理中，围绕被告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患者吴梅蓉的死亡与被告的诊疗行为有无因果关系等问题，原、被告双方存有争议。
三原告认为，苏州医学会和江苏省医学会出具的两份鉴定书，明确肯定了被告的诊疗行为处置不当和相应过错。被告在无法确定死者死因的情况下，违背基本医学原理，主观认为其没有过错。我们认为吴梅蓉的死亡与被告第二次诊疗行为中的过失存在因果关系。对于两份鉴定书中认为吴梅蓉的死亡不属于医疗事故，我们不予认可。从法律上讲，被告是否存在医疗过错不能只依赖鉴定结论。在被告负有法定举证责任的情况下，被告应对其诊疗行为的合理性、正确性进行科学专业地说明。在吴梅蓉死亡后，根据当地习俗和公序良俗，肯定是先办理丧事，没有理会向被告理赔的事情。无论是情感上还是客观实际上，原告都没有条件去对吴梅蓉做尸检，目前鉴定无法进行下去不能免除被告的法定举证责任。
被告认为，苏州医学会和江苏省医学会出具的两份鉴定书明确了吴梅蓉的死亡不构成医疗事故，而且吴梅蓉的死亡与被告的诊疗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关于吴梅蓉的死因，苏州医学会和江苏省医学会无法得出明确的判断。审理中，原告方就被告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吴梅蓉的死亡与被告的诊疗行为有无因果关系等申请司法鉴定，我方已经提供了鉴定所需材料且积极配合鉴定，造成目前鉴定无法进行下去的原因是缺少了尸检报告，因此我方不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吴梅蓉去世后，死者家属来医院表示异议，被告展开相关科室、院内专家的讨论，讨论以病历材料和家属描述的症状作为依据，得出了六个可能性的死因。在没有尸检的情况下，我方只能做出此种可能性的结果，无法做出肯定性的结论，并已经书面向原告进行了说明。
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及费用，质证及认证意见：
1、死亡赔偿金555730元，按人均可支配收入39695／年计算14年。
被告质证意见，由法院依法认定。
本院认为，死者吴梅蓉于1945年1月28日生，按2012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677元／年，计算14年，认定死亡赔偿金为415478元。
2、丧葬费28000元，按职工年平均工资56000元÷12×6计算。
被告质证意见，由法院依法认定。
本院认为，参照2012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51279元，计算6个月，认定丧葬费25639.5元。
3、精神抚慰金50000元。
被告质证意见，由法院依法认定。
本院认为，综合考虑被告在诊疗过程中的过错程度等实际情况，酌情认定精神抚慰金为30000元。
4、鉴定费5400元，提供相应的鉴定费票据。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5、处理人员误工费29000元。原告黄英豪按每日200元计算5天误工费为1000元，提供工资发放明细及个人收入证明。原告黄艳萍按职工年平均工资56000元÷12×6计算误工费为28000元，误工费合计29000元。
被告质证意见，对原告黄英豪的工资发放明细及个人收入证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原告黄艳萍6个月的误工费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处理人员误工费是在吴梅蓉死亡的情况下发生的。处理人员误工费，事实存在，根据处理实际情况，本院酌定处理人员误工费3000元。
6、处理人员交通费16997元，提供相应的票据。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7、邮寄费33.5元，提供邮件收据。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8、医疗费549.5元，提供医疗费票据。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综上，三原告主张赔偿的各项损失共计497097.5元。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三原告分别作为吴梅蓉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主张赔偿，于法有据。本案中，被告的医疗行为已经经过两级医学会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均认为医方在患者复诊时，未按常规复查心电图及心脏血清标志物检查，存在不足，违反了对胸痛患者的医疗处置指南规范。上述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人员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鉴定所依据的材料客观真实，因此对于二级医学会的鉴定意见应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本院推定被告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但由于吴梅蓉死后未进行尸检，死因不明，致使鉴定机构无法准确判断吴梅蓉的死亡与被告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三原告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综合本案的情况及被告诊疗行为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被告承担60%的民事赔偿责任，即310258.5元（467097.5×60%＋精神抚慰金3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张家港市中医医院应赔偿原告黄汉岐、黄英豪、黄艳萍各项损失310258.5元。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原告黄汉岐、黄英豪、黄艳萍指定账号；或汇入张家港市人民法院，开户行：张家港市农村商业银行杨舍支行，账号：80×××18）。
二、驳回原告黄汉岐、黄英豪、黄艳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债务期间的利息。
案件受理费3570元，由原告黄汉岐、黄英豪、黄艳萍负担1955元，被告张家港市中医医院负担1615元。被告负担的部分原告已预交，本院不再退还，由被告在履行本判决时直接给付三原告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缴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苏州市农业银行园区支行，帐号：10×××99。
审 判 长 季新宏
代理审判员 许 跃
人民陪审员 钱汉珠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周 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