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65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伍曦鹏，男，1978年12月5日出生，住云南省昆明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林舍，男，1966年11月2日出生，住江西省赣州市于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雅然，北京杨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志，北京杨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保明，男，1973年11月29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杰，北京市坤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伍曦鹏因与被上诉人刘林舍、被上诉人孙保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5民初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伍曦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刘林舍关于确认其与北京天启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启文化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滥用证据规则，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一、刘林舍提供的录音材料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首先，录音材料系非法取得，未征得我本人同意进行录音，侵害了我的权益，且我对录音的完整性不认可。其次，录音材料存在重大疑点，一审法院在没有排除相关疑点的情况下，确认其证明效力明显错误。通话过程中，双方都提到保险理赔事宜，必然存在对刘林舍人身意外伤害具有保险利益的投保人以及保险合同，刘林舍对此未做任何解释，也未进一步举证。二、我妻子王思婧给刘林舍汇款，我将刘林舍送往医院治疗，均是个人行为，并非公司行为和职务行为，不能佐证刘林舍与天启文化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三、在仲裁庭审中，相关人员朱佳能也到场，刘林舍律师并未提及有此录音。我不认识刘林舍，他是工厂的工人，我跟他没有任何接触。我和孙保明成立公司，从事红木家具销售等，在朱佳能的工厂定制家具，刘林舍受伤后朱佳能请我帮忙送刘林舍去医院，因我欠朱佳能家具款，故让妻子王思婧垫付了医药费。四、刘林舍应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负举证责任，其提供的现有材料无法证明其与天启文化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刘林舍辩称，我提交了相关证据足以证明我与天启文化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我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伍曦鹏的上诉请求。
孙保明辩称，我虽未上诉，但同意伍曦鹏的上诉意见。
刘林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我与天启文化公司自2015年5月14日至2015年9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31日，刘林舍在劳动中受伤，就医接受住院治疗。2015年9月30日，刘林舍向北京市大兴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大兴区仲裁委）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请求确认其与天启文化公司自2015年5月14日至2015年9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015年12月24日，大兴区仲裁委作出京兴劳人仲字〔2015〕第4127号裁决书，裁决：驳回刘林舍的全部仲裁请求。刘林舍不同意该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
诉讼中，天启文化公司于2016年8月2日注销。天启文化公司股东为伍曦鹏和孙保明，伍曦鹏是法定代表人。该二人也是天启文化公司注销时的清算组成员，伍曦鹏是清算组负责人。
刘林舍主张其于2015年5月14日入职天启文化公司，担任木工，月工资10000元左右；在职期间，天启文化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也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2015年5月31日上午9点半左右，其在工作中受伤。为证明上述主张，刘林舍提交以下证据：1.银行交易明细，用以证明天启文化公司为其发放工资，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伍曦鹏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但认可2015年6月、7月期间，伍曦鹏的妻子王思婧用自己名下的银行卡给刘林舍打过钱；孙保明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称个人给刘林舍转账不是公司行为。2.住院病案，其上载明联系人姓名为伍曦鹏，关系为“其他”、“亲属”，用以证明刘林舍和天启文化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伍曦鹏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称其认识朱佳能，朱佳能给其打电话说有一个工人受伤，因其有车，所以帮忙把刘林舍送去了医院；孙保明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3.工商档案查询，用以证明天启文化公司的股东和注销情况。伍曦鹏和孙保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认可。4.录音光盘及整理材料，系2015年8月21日刘林舍和天启文化公司法定代表人伍曦鹏的录音，用以证明其与天启文化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该录音内容包括：“刘林舍：我是刘林舍。伍曦鹏：哦，你说。刘林舍：我给你干活半个月就这样，……这半年都不能干活了，损失这么大，能不能给我一点钱，我回去就养伤了，回头再过来给你做。伍曦鹏：行，这没问题，现在没这么多钱，等保险下来，到时候肯定有1万多，差不多有2万，这钱会给你的。……刘林舍：那买的是什么保险啊？伍曦鹏：买的就是意外险啊，……伍曦鹏：厂里统一买的，……刘林舍：现在给点钱给我，你看我这样。伍曦鹏：现在厂里面没钱了，……伍曦鹏：钱我是直接打到你卡上的，不是说不给你。”伍曦鹏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庭后核实。孙保明称该证据的真实性以伍曦鹏核实为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称即便录音是真实的，录音中伍曦鹏也并不是以天启文化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和刘林舍对话。
伍曦鹏主张天启文化公司从事家具销售，不进行家具生产，天启文化公司与朱佳能签订过家具订购合同，刘林舍可能是给朱佳能干活儿，与天启文化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为证明上述主张，伍曦鹏提交如下证据：1.朱佳能的情况说明，用以证明朱佳能曾在北京市大兴区观音寺强威家具厂租了一间厂房生产家具，朱佳能接到订单后再把订单承包给熟练的木工完成，刘林舍找到朱佳能要承接订单；伍曦鹏与朱佳能是买卖业务关系，因此刘林舍受伤后，朱佳能才找伍曦鹏帮忙送刘林舍去医院。刘林舍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孙保明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2.租赁合同，载明甲方为北京强威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威家具公司），乙方为朱佳能，用以证明朱佳能从强威家具公司承租车间和库房，自己接订单干活，与伍曦鹏无关。刘林舍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伍曦鹏应提供原件予以核实；孙保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认可。3.委托加工家具合同、家具订购协议，合同双方分别为朱佳能与案外人或伍曦鹏，用以证明朱佳能做家具生产，伍曦鹏从朱佳能处订购家具。刘林舍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与本案无关；孙保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认可；4.刘聚红的证人证言，伍曦鹏称刘聚红是朱佳能工厂的技术总监，用以证明刘林舍试工第一天，由于违规操作导致受伤，因朱佳能自己没车，就打电话给伍曦鹏帮忙去医院。刘林舍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孙保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认可。
孙保明主张刘林舍所述的工作情况其并不清楚，2015年1月其和伍曦鹏签订的退股协议约定由伍曦鹏独立经营天启文化公司，故天启文化公司的债权债务与其无关。孙保明提交如下证据：1.退股协议，用以证明自2015年1月1日起，其将天启文化公司股份转让给伍曦鹏，不再负责公司经营，天启文化公司所有债权债务也由伍曦鹏承担。刘林舍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工商信息查询中并没有天启文化公司股东变更信息；伍曦鹏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认可。2.企业信用信息查询打印件，用以证明天启文化公司注销情况及公司住所地。刘林舍和伍曦鹏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认可。
另，一审法院依刘林舍申请，到中国工商银行查询银行交易明细对手信息。对手信息显示，2015年6月和7月期间，伍曦鹏之妻王思婧给刘林舍转过几笔款项。刘林舍、伍曦鹏和孙保明对该证据真实性均认可。刘林舍称该证据可以证明天启文化公司给其发放工资，因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伍曦鹏和孙保明对证明目的不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对于劳动关系是否存在应承担举证责任。刘林舍主张其与天启文化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交录音予以证明，该录音系2015年8月21日刘林舍和天启文化公司法定代表人伍曦鹏的录音。伍曦鹏未在规定时间提交对该录音的核实意见，故法院对该录音予以采信。根据该录音可知，伍曦鹏认可刘林舍在其工厂干活并受伤的事实。伍曦鹏在庭审中主张系朱佳能从强威家具公司承租厂房生产家具，工厂与伍曦鹏无关，该主张与录音内容相矛盾，法院不予采信。伍曦鹏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刘林舍工作的工厂是具有独立经营资质的主体，且天启文化公司经营范围中包含销售家具，与家具生产相关联。因此，结合伍曦鹏之妻王思婧给刘林舍打钱、刘林舍受伤后伍曦鹏送刘林舍去医院等证据，法院确认刘林舍与天启文化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工作年限负有举证责任。因天启文化公司已注销，天启文化公司股东伍曦鹏和孙保明未对刘林舍的工作时间举证证明，故法院结合现有证据，采信刘林舍的相关主张，确认刘林舍于2015年5月14日至2015年9月30日期间与天启文化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判决：确认刘林舍与伍曦鹏、孙保明于2016年8月2日注销的北京天启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之间自2015年5月14日至2015年9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二审中，伍曦鹏认可刘林舍在一审审理中提交的录音系其本人的声音，但称内容被剪辑过。伍曦鹏提交一审判决后其制作的朱佳能的视频录像，以证明其与刘林舍没有关系。刘林舍对视频录像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孙保明认可视频内容。伍曦鹏主张朱佳能的工厂给刘林舍投保了意外伤害险，但未提交保险单等证据予以证明；刘林舍认为录音中显示是天启文化公司给其投保的意外伤害险。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刘林舍主张其与天启文化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交与天启文化公司法定代表人伍曦鹏的通话录音、银行交易明细、住院病案等作为证据予以证明。其中，录音内容显示刘林舍就其在伍曦鹏的工厂干活儿时受伤一事向伍曦鹏要求补偿，伍曦鹏表示工厂给刘林舍投保了意外伤害险，并同意将钱汇入刘林舍的银行卡；银行交易明细等显示伍曦鹏之妻曾向刘林舍汇款数次。而伍曦鹏虽主张其与朱佳能的工厂存在家具定作和买卖关系，并提交朱佳能和刘聚红证言、租赁协议、委托加工家具合同、家具订购协议等证据，但上述证据并不能证明其所称的朱佳能的工厂是具有独立经营资质的主体，亦缺乏双方实际交易结算的账目往来佐证，不足以否认刘林舍所提交证据的证明效力。故综合双方举证情况并结合伍曦鹏在刘林舍受伤后将其送医治疗并垫付医疗费等事实，一审法院采信刘林舍的主张，确认刘林舍于2015年5月14日至2015年9月30日期间与天启文化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
综上，伍曦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伍曦鹏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庞 妍
审 判 员 张 洁
审 判 员 史 伟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张玉贤
书 记 员 黄雅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