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60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建平。
委托代理人：宋莉平，重庆憬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明，重庆憬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新体线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光芬，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昌刚，重庆静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建平与被上诉人重庆新体线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体线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7日作出（2014）沙法民初字第10041号民事判决，刘建平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本院依法由刘毅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赵文建主审，与代理审判员刘润荔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建平的委托代理人宋莉平、杨明，被上诉人新体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昌刚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1日，重庆新体线商贸有限公司（甲方）与刘建平（乙方）签订合作协议，内容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经甲乙双方平等协商同意，自愿签订本合同。一、劳动合同期限（此条为空白）。二、工作内容和义务：乙方同意根据甲方工作需要，担任漆工岗位工作。三、在工作时间内，乙方完成规定的工作任务，甲方每月以货币形式支付乙方工资及提成（五五分成），乙方在新体线汽车沙龙所有直营店均可以享受承包优先的权利。四、乙方应遵守甲方依法规定的规章制度，严格遵守新体线汽车沙龙的工作制度和工作规范。五、乙方违反劳动纪律及其它，甲方可以依据新体线汽车沙龙的规章制度，给予必要的纪律处分，或者解除本合同。六、甲方在每月20日发放上月的工资，在合同期若乙方提出辞职或被甲方开除则不发放尾款工资。七、乙方在签订合同时需向甲方缴纳保证金贰仟元人民币，合同期未满不退还，若合同期满则无息退还。”协议签订后，刘建平到新体线公司开设的位于沙坪坝区马××岩石××路的汽车美容店从事汽车补漆业务。
2014年7月21日，刘建平通过邮政特快专递向新体线公司寄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新体线公司未依法购买社保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该邮件于2014年7月22日投递并签收。
2014年7月23日，刘建平向重庆市沙坪坝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新体线公司支付工资9750元、经济补偿金8000元，返还保证金1000元。刘建平在仲裁庭审中陈述，他于2013年10月到新体线公司处工作时带了一个徒弟（陈永福）跟他一起上班，老板给他安排工作后他再安排给徒弟，老板只跟他结算工资，徒弟的工资由他来发。他在入职前就跟老板说明要带个徒弟来，并谈好整个店里面的漆工工作由他来负责，是一种合作关系，老板给他安排工作后，漆工的具体工作由他来安排，漆工需要的原材料由他自己购买，烤漆房由老板提供，其收入按照修理费的50%提成，没有底薪。老板平时对他不进行考勤，他负责的工作自己安排，有时候是徒弟一个人做，忙的时候他就过来和徒弟一起做。新体线公司对刘建平陈述的前述事实表示没有异议。
2014年10月15日，重庆市沙坪坝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渝沙劳仲案字（2014）第749号仲裁裁决，驳回了刘建平的全部仲裁请求。刘建平不服，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审理中，刘建平举示了2013年10月1日至2014年7月11日的工作记录，以证明新体线公司拖欠其工资9750元的事实。根据该记录，刘建平自行记载了补漆车辆的时间、车牌号、车型及相应的维修费用。新体线公司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力。
对于保证金，刘建平表示没有证据，是新体线公司在其首月工资中扣取了1000元，工资表中有记载；新体线公司认为虽然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了缴纳保证金，但实际并没有收取，且刘建平与其他工人不一样，报酬每月即时结清，没有工资表。
新体线公司还申请了证人罗某、胡某出庭作证。证人陈述，他们是石小路汽车美容店的工人，刘建平是承包的，他请了个徒弟一起做漆工，刘建平的徒弟由刘建平负责管理，证人和刘建平均要接受新体线公司工作人员程某的管理，但刘建平要自由些，他可以自己安排工作时间。刘建平对证人证言中关于其接受程某管理的内容没有异议。
刘建平在一审中诉称：重庆市沙坪坝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10月15日作出仲裁裁决，认定刘建平、新体线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刘建平认为，第一，刘建平于2013年10月1日到新体线公司处担任漆工，并与新体线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书，对工资计算方式、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等进行了约定，合同内容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第二，刘建平在新体线公司处上班期间，由新体线公司提供生产资料和工作条件，并以新体线公司的名义对外从事修车，修车费用由新体线公司统一收取，新体线公司在每月20日以工资的形式发放给刘建平，双方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第三，刘建平从事的汽车维修是新体线公司生产经营的重要组成部分，新体线公司从刘建平的劳动中赚取利润，刘建平靠自己的劳动来获取报酬。第四，刘建平长期稳定地在新体线公司处工作，工作量根据新体线公司凭借自己的招牌获取的业务量而定，刘建平自身没有自主安排的权利和自由。综上，刘建平、新体线公司之间构成了劳动关系。现起诉请求新体线公司支付2014年6月1日至7月11日的工资9750元、返还保证金1000元、支付经济补偿金8529元。
新体线公司心在一审中辩称：刘建平、新体线公司之间系承包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不同意刘建平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劳动力所有者与劳动力使用者之间为实现劳动过程而发生的一方有偿提供劳动力，由另一方使之与生产资料相结合的社会关系，也即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由用人单位支付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人身从属性和财产从属性是劳动关系的本质属性。虽然刘建平、新体线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该协议根据劳动法签订，并约定了刘建平的工作岗位、工资以及刘建平遵守新体线公司规章制度等内容，但双方并未按约定的相关权利义务进行履行。故判定刘建平、新体线公司是否成立劳动关系，不能仅依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而应重点考察双方是否实际建立用工关系。刘建平在仲裁时陈述其与新体线公司是合作关系，结合该协议的履行情况，刘建平系自带漆工在新体线公司处从事汽车补漆业务，其收入按修理费的50%提成，没有底薪，且该业务所需原材料由刘建平自行购买，漆工的报酬由刘建平自行发放，漆工工作也由刘建平管理安排。此外，根据刘建平自己的陈述，新体线公司的补漆业务通常情况下是由刘建平请的徒弟一人在做工，刘建平只是在忙时才去做漆。虽然刘建平须接受新体线公司的管理，但刘建平对其工作可自主安排，且并不接受新体线公司的考勤管理，刘建平是以新体线公司的名义在新体线公司的门店内从事补漆业务，双方之间的合作或者其他合同关系不妨碍新体线公司对刘建平进行统一管理，这种管理并非劳动管理。综上，刘建平、新体线公司之间无人身和财产上的从属性，不具有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能成立劳动关系。刘建平提出的工资、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以劳动关系的成立为基础，其关于保证金的请求亦无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刘建平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刘建平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4）沙法民初字第1004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无人身和财产上的从属性，不具有劳动关系的事实认定错误。刘建平与新体线公司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关系，新体线公司在一审中申请的证人的证言证明，刘建平并非不受新体线公司管理，该管理不仅仅限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单一考勤制度管理，而是在人身和工作内容的管理。新体线公司与客户谈好价格、工作内容和完成时间后，将工作交与刘建平完成，刘建平不具有自由安排的权利，需要服从新体线公司的安排。工作期间，由新体线公司统一收取包括漆工在内的所有修车费用，刘建平用工作记录本记录的费用作为每月支付工资的依据，具有财产上的从属性。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管理与被管理并非劳动管理错误。双方不是合作关系，工作期间，刘建平是以新体线公司的名义在新体线公司开设的经营场所工作，依附于其提供的工作场所和设备，存在不平等的特征。如双方属于合作关系，双方是不可能存在管理和被管理的关系，但新体线公司在工作和业务上均受新体线公司的管理。三、一审法院认定工作内容通常由他人完成与事实不符。刘建平对学徒长期进行业务指导和现场指导，每天与学徒一起工作，并由学徒分担一部分工作。法律并未明文规定劳动者不能带学徒，故是否请学徒与刘建平同新体线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没有直接影响。四、工资的计算方式不影响双方之间劳动关系的成立。双方约定通过提成的方式计算工资标准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不能因此否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故双方之间存在人身和财产上的从属关系，应当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新体线公司在二审中辩称：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刘建平的学徒代为劳动，不具备人身从属性，在工作中，刘建平自己出资购买原材料，其学徒的工资由其发放管理，故双方并不存在财产从属性。因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
二审中，刘建平与新体线公司均认可刘建平的工作内容属于新体线公司的经营范围；修车费用由新体线公司统一收取后，每月20日进行统计后发放相关费用。同时，刘建平陈述，刘建平上班时间根据考勤确定，工作中受新体线公司规章制度的约束，新体线公司一审中的证人证言能够证明，刘建平没有相关证据；工资按照工作记录计算修理费用（包含材料费和人工费），人工费是刘建平及其学徒的工资，每月按照修车费用确定工资。新体线公司陈述，刘建平自由安排上班时间，不进行考勤，也不受新体线公司规章制度的约束；新体线公司对刘建平及其学徒的工资不进行管理，只是按照修理费用进行分成。
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刘建平与新体线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虽然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内容，包含有劳动纪律、遵守规章制度、工资及提成等相关内容，具有劳动关系的特征，但刘建平在仲裁过程中所陈述的事实，刘建平负责的具体工作事务由其自行安排，工作所需原材料由其自行购买，收入的计算方式按照修理费用进行提成且没有底薪等，由此可以看出，实际工作过程中，新体线公司仅仅是提供场地，具体的工作事务由刘建平负责，双方按照一定比例对收入进行分配，应当认定双方之间的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一审法院对此的处理并无不当。
其他认定同一审。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刘建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刘建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毅
代理审判员 赵文建
代理审判员 刘润荔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廖婧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