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抚中民三终字第005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市分公司，住所地抚顺市顺城区浑河北路18号。
负责人：田泽涛，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崔永亮，辽宁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九州汽车修配厂，住所地沈阳市大东区小十字街***号。
法定代表人：潘峰，该厂经理。
委托代理人：洪家发，该厂员工。
委托代理人：王恒，辽宁成功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中国，男，1975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大东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与被上诉人沈阳九州汽车修配厂（以下简称九州修配厂）、被上诉人姜中国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抚顺市顺城区人民法院（2012）顺民二初字第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17日、2014年9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保公司委托代理人崔永亮、被上诉人九州修配厂法定代表人潘峰及其委托代理洪家发、王恒、被上诉人姜中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九州修配厂一审诉称，我单位于2008年3月与人保公司口头达成承揽在沈阳地区发生交通事故且在人保公司处投保的车辆出险及修理合同。在2008年4月开始至2009年5月，我单位共出现场844次，在我单位修理车辆511次，并为人保公司现场查勘、定损、做卷844本。当时约定每次费用为200元，因此人保公司应支付给我单位现场勘查、定损、做卷费合计为168800元，共发生修理费832997.5元。人保公司于2010年2月9日支付给我单位79969.5元，10月14日支付28969元。现尚欠修车费及其他费用合计892859元。
原审被告人保公司一审辩称，我单位与九州修配厂没有任何合同，也不欠九州修配厂的修车费。我单位投保车辆发生费用均支付给投保人，因此九州修配厂所陈述的沈阳地区在我公司投保的车辆均为明哲俱乐部为投保人，因此所发生的费用全部支付给明哲俱乐部。明哲俱乐部支付给谁与我无关。现我单位不欠任何费用。每次出现场等费用与我单位无关。
原审被告姜中国辩称：我当时联系沈阳九州汽车修配厂为给在沈阳地区发生事故的车辆进行修理是经过人保公司考查同意的，当时我只是为人保公司工作，我并没有收取修车费用，所以人保公司讲修车款转给明哲俱乐部是不属实的。本案与我无关。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3月，经姜中国（姜明哲）联系，人保公司派人考察后与九州修配厂达成口头协议，即沈阳地区车辆在人保公司投保且在沈阳发生交通事故由人保公司电话9****指派，由九州修配厂派人到事故现场勘查、定损、制卷，定损后由人保公司工作人员核实并决定修理费用，如双方对修理费用达成协议，由九州修配厂修理，否则到其他单位修理。经一年余的合作，九州修配厂合计修理在人保公司投保的车辆511台次，其总费用为832997.5元，人保公司于2010年2月9日经抚顺县人保公司支付修车费79969.5元，同年10月14日经李石人保支付给九州修配厂28969元。余款经九州修配厂多次索要至今未给付。另查明：九州修配厂经人保公司同意所修车辆均为投保人明哲俱乐部，该俱乐部系为虚拟单位，未经合法注册。人保公司工作人员接收了九州修配厂单位移交的卷宗总计844件，其中有511件卷宗系在九州修配厂修理车辆费用明细及人保公司工作人员核定等材料，人保公司接收后并未提出异议，但经双方对账，人保公司将在九州修配厂单位修车费用转到其他单位，另有部分未能提供明细。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九州修配厂经姜中国介绍与人保公司协商后达成由人保公司保险且在沈阳地区出险的车辆，由九州修配厂代为勘查现场、拍照定损等。对肇事车辆的定损经双方协商达成一致意见由九州修配厂负责维修，且由人保公司人员签字，对修理费用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的车辆到其他单位维修，且在九州修配厂修车后人保公司转入部分修车款。另有部分修车款在人保公司账面体现，由九州修配厂所修车辆将款转入其他单位并未支付给九州修配厂，且人保公司接收九州修配厂移交的卷宗亦未提出任何异议。因此人保公司理应按照工作人员签字同意的数额转给九州修配厂，对转入其他单位后未能转给九州修配厂的修车款理应由人保公司自行承担责任，故对九州修配厂主张人保公司给付修车款一节应予支持。对其主张制卷费用一节，因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人保公司提出其同意在九州修配厂修车的肇事车辆投保人均为明哲俱乐部，因此我单位的赔款是赔给投保人的，与九州修配厂无关。另外我公司的转出赔款均由姜中国同意的，且姜中国系明哲俱乐部的负责人，因此请求驳回九州修配厂请求的主张，因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姜中国虽然以明哲俱乐部名义将沈阳地区车辆在人保公司投保，但明哲俱乐部并不是实际车辆所有人，且该俱乐部为虚拟，并未取得合法注册。因此姜中国对此欠款应承担连带责任较为合适。对九州修配厂主张制卷及出现场每次200元一节，因未能提出充分有效的证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人保公司在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九州修配厂修车费724059元。二、姜中国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如果逾期给付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29元，由人保公司负担。
宣判后，人保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抚顺市顺城区人民法院（2012）顺民二初字第18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九州修配厂对人保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九州修配厂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一、一审判决混淆承揽合同和保险合同两种法律关系，致使人保公司承担双重付款责任，显系错判。本案当中各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和保险合同两种法律关系。首先，人保公司（保险人）与抚顺市明哲汽车俱乐部（负责人姜中国）及实际车主之间构成保险合同关系，双方按照保险
--出险--定损、到选定或推荐维修厂维修--
理赔、支付保险赔偿金的程序进行。其次，九州修配厂与抚顺市明哲汽车俱乐部（负责人姜中国）及实际车主之间构成承揽合同关系，双方按照发生事故--汽车维修--
支付维修费的程序进行，车主或被保险人在车辆维修后到保险公司理赔。一审判决将承揽和保险合同两种法律关系混淆，将本归属被保险人抚顺市明哲汽车俱乐部（负责人姜中国）的支付汽车维修费责任强加给人保公司，致使人保公司在承担保险责任后重复承担车辆维修责任，一审判决显系错判，应予纠正。二、一审判决关于人保公司与九州修配厂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的认定错误，与事实不符，与案件证据自相矛盾。一审判决认定人保公司与九州修配厂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的主要依据和理由是人保公司向九州修配厂支付了部分款项，并将该部分款项认定为车辆修理费。一审法院的上述理由及认定不能成立。按照一审判决的逻辑，人保公司因为向九州修配厂支付了部分“修理费”，双方就应当构成“承揽合同”关系，就应当支付剩余“修理费”。然而，该认定的前提即是错误的，因为在本案当中，人保公司从未向九州修配厂支付任何“修理费”。九州修配厂自己提供的证据2010年2月12日银行转款凭证明确载明88148.5元的付款为“赔款”，而非修理费。2010年2月9日人保公司与九州修配厂《赔款协议书》更是明确载明九州修配厂因替人保公司“代付”赔款，人保公司才向九州修配厂付款，而且上述款项的支付，经被保险人签字同意支付。可见，本案并不存在人保公司向九州修配厂支付部分“修理费”的案件事实，人保公司作为保险人只应向被保险人支付保险赔偿金，不可能也不应该向修配厂支付修理费。一审判决认定与事实不符，与案件证据自相矛盾。本案当中，人保公司与九州修配厂之间并无任何书面合同约定，也无事实上的“承揽合同”关系，九州修配厂只是人保公司向车主推荐的车损维修单位。在车险业务当中，为便于车辆定损、维修，保险公司多为车主推荐车辆维修单位，该种情况并不少见，也是行业惯例，但并不能因此改变车辆维修承揽关系是在修配厂与车主（被保险人）之间产生的事实，修配厂应向车主（被保险人）直接收取车辆维修费，无权向保险公司主张维修费。人保公司向被保险人推荐修配厂，修配厂给保险公司提供修车明细价格单是行业惯例，人保公司对九州修配厂所谓的“卷宗”即“修车明细价格单”不提出异议，只是保险人对向被保险人赔付的金额予以确认，绝不代表是保险公司同意向修配厂付款，一审判决的理由牵强附会、毫无根据。三、人保公司己按保险合同约定向被保险人支付保险赔偿金，九州修配厂无权向人保公司主张车辆修理费。一审法院无正当理由拒收证据，程序违法。人保公司与九州修配厂之间无承揽合同关系，九州修配厂无权向人保公司主张车辆维修费，况且人保公司已依《保险法》和合同约定向被保险人抚顺市明哲汽车俱乐部（负责人姜中国）支付全部保险赔偿金。关于此节一审人保公司提供了支付保险赔偿金的证据，人保公司的财务凭证可以证实人保公司已向抚顺市明哲汽车俱乐部（负责人姜中国）指定账户支付保险赔偿金的事实，但该批凭证人保公司提交一审法官后，一审法官仅翻看一下，就退回人保公司，拒绝接受该证据。九州修配厂向抚顺市明哲汽车俱乐部（负责人姜中国）主张车辆维修费已得到法律支持和救济，如果九州修配厂认为姜中国在收取保险赔偿金仍拒绝支付修理费构成合同诈骗，可循刑事程序向公安部门报案进行处理，但无权向人保公司主张车辆维修费。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撤销顺城区人民法院（2012）顺民二初字第189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九州修配厂对人保公司的诉请。
被上诉人九州修配厂答辩称：人保公司在上诉状中否认人保公司与我方是承揽关系，人保公司的理赔款应当向投保人支付，并不是向修配厂支付。一审中我方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人保公司向我方支付了理赔款，双方存在口头承揽关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姜中国答辩称：我认为本案与我个人没有关系，此期间我是在人保公司处工作，我是按照人保公司的要求进行的工作。抚顺市明哲汽车俱乐部是人保公司自己虚拟的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在保单上还虚拟了车牌号、发动机号，与我本人没有关系。人保公司委托我经营抚顺市明哲汽车俱乐部，我没有权利支付赔偿款，都是人保公司支付给投保人。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
二审另查明：九州修配厂提供在人保公司投保的510台次出险车辆予以维修卷宗，人保公司审核确认后，将其中的312笔372638元修车款予以理赔。由姜中国以虚拟的抚顺市明哲汽车俱乐部等名义将理赔款取出，但未支付给九州修配厂，亦未提供证据证实给付投保人。二审期间九州修配厂交纳本案审计费35000元。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人保公司与九州修配厂是否构成承揽关系；二、人保公司应向九州修配厂支付修车款的数额。
关于人保公司与九州修配厂是否构成承揽关系。2008年3月，人保公司为开展在沈阳的保险业务，经姜中国介绍，九州修配厂与人保公司协商后达成口头协议，在人保公司保险且在沈阳地区出险的车辆由九州修配厂代为勘查现场、拍照定损等。对肇事车辆定损后，经协商达成一致意见由九州修配厂负责维修，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的车辆到其他单位维修。协议达成后，九州修配厂根据人保公司的指派，对在人保公司投保的肇事车辆予以现场勘查、拍照定损，并对部分车辆进行维修，嗣后形成卷宗交给人保公司。九州修配厂按照人保公司的要求，完成了对保险肇事车辆勘查现场、拍照定损及部分车辆维修的工作，九州修配厂与人保公司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
关于人保公司应向九州修配厂支付修车款的数额。本案九州修配厂与人保公司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九州修配厂维修在人保公司投保的事故车辆，发生的维修费应由人保公司给付。对维修费数额的确认，通过审计，因资料所限，对人保公司已经支付的312笔理赔款372638元，应视为人保公司认可，且与九州修配厂提供的相关证据相符，故对赔款372638元应当确认。人保公司已经分二次给付九州修配厂理赔款108939元，应予扣除，即应给付263699元。对其余198笔修车款，虽有九州修配厂提供的转卷单，但对实际发生的修车款数额无法确认，暂不予认定，具体修车款数额可待充分证据后，另行解决。人保公司已经将九州修配厂维修的投保车辆的理赔款，支付给姜中国，对于投保人而言，姜中国是人保公司的工作人员；对人保公司而言，姜中国是投保人的代理人，姜中国具有双重身份。人保公司将理赔款给付姜中国，姜中国未能将理赔款支付九州修配厂，也没有证据证实给付投保人。人保公司在管理及理赔工作过程中存在过错，应承担给付九州修配厂修车款的责任。原审法院判决姜中国承担给付九州修配厂修车款连带责任，姜中国未提出上诉，本院对此予以认可。
关于人保公司的上诉意见。1、人保公司认为其与抚顺市明哲汽车俱乐部（负责人姜中国）及实际车主之间构成保险合同关系，九州修配厂与抚顺市明哲汽车俱乐部（负责人姜中国）及实际车主之间构成承揽合同关系的意见，因抚顺市明哲汽车俱乐部是人保公司为开展沈阳保险业务而虚拟的机构，姜中国以人保公司工作人员的名义进行沈阳保险业务工作，九州修配厂按照与人保公司口头约定维修抚顺市明哲汽车俱乐部等肇事车辆，故人保公司与九州修配厂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对人保公司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2、人保公司认为其与九州修配厂之间并无任何书面合同约定，也无事实上的“承揽合同”关系，人保公司向被保险人推荐修配厂，绝不代表是保险公司同意向修配厂付款的意见，因承揽合同是诺成性合同，有证据证实人保公司与九州修配厂就人保公司在沈阳投保车辆肇事，由九州修配厂代为勘查现场、拍照定损及对部分车辆维修的口头协议，并且该协议已实际履行，人保公司与九州修配厂为承揽合同关系。在实际协议履行过程中，九州修配厂根据人保公司的指派，完成了在人保公司投保肇事车辆勘查现场、拍照定损及对部分车辆维修工作，故对人保公司的此意见不予采信。3、对人保公司认为其己按保险合同约定向被保险人支付保险赔偿金，九州修配厂应向抚顺市明哲汽车俱乐部（负责人姜中国）主张车辆维修费，无权向人保公司主张车辆维修费的意见，因抚顺市明哲汽车俱乐部是人保公司违反规定，为开展在沈阳保险业务而虚拟的机构。人保公司向抚顺市明哲汽车俱乐部支付保险赔偿金，并非实际向被保险人支付保险赔偿金。九州修配厂根据协议约定，履行了对被保险人车辆修理的义务，有权向人保公司主张给付车辆维修款。
综上，原审法院法律关系认定正确，认定给付维修款数额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抚顺市顺城区人民法院（2012）顺民二初字第189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市分公司在本判决送达后立即给付九州修配厂修车费263699元；
三、姜中国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四、驳回九州修配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给付款项，如果逾期给付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729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市分公司承担3759元，由沈阳九州汽车修配厂承担89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04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市分公司承担4021元，由沈阳九州汽车修配厂承担7019元；审计费350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市分公司承担12743元，由沈阳九州汽车修配厂承担2225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明明
审 判 员 赵世平
代理审判员 王向军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赵 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