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晋08民终10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晓飞，男，1978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临猗县猗氏镇郇阳东街***号居民，现住运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满仓，男，1955年3月9日出生，汉族，临猗县居民，系上诉人张晓飞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鲁卫东，男，1971年7月24日出生，汉族，稷山县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解伟杰，男，1966年3月6日出生，汉族，稷山县蔡村乡东蒲村第一居民组居民，系被上诉人鲁卫东表兄。
上诉人张晓飞因与被上诉人鲁卫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临猗县人民法院（2017）晋0821民再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晓飞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2017）晋0821民再12号民事判决；二、请求依法改判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再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错误。再审判决认为，“原审被告认为原审原告并未向其实际支付借款，该借款系赌债。原审原告否认，其提供的证人当庭证言与其陈述相互矛盾，证人证明其在苏朝阳处买黑彩，原审原告是放款人，并不能说明原审原告向原审被告出借款项时知道原审被告从事非法活动。”再审法院的上述认定，已经证实上诉人在苏朝阳处买黑彩，被上诉人是放款人，上诉人所借的款项均用于赌博，那么本案的焦点就是：被上诉人出借款项时是否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上诉人借款用于赌博，仍然提供借款？被上诉人是否实际支付了借款？上诉人认为：再审法院认为，证人证明上诉人在苏朝阳处买黑彩，被上诉人是放款人，这足以证实被上诉人知道上诉人借款用于赌博。况且，上诉人出具的借条上没有书写利息，也可印证出被上诉人知道上诉人借款是用于赌博，而非用于纸厂经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4条第1款第3项规定：“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其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根据该条司法解释的规定，被上诉人出借的款项明显不受法律保护。另外，上诉人认为并未实际收到借款，而是欠下赌债后才向被上诉人出具了借条，那么，上诉人的陈述是否属实？被上诉人在庭审中称，上诉人因经营纸业资金短缺，才向其三次借款。不难判断，如果被上诉人出借的款项用于上诉人经营活动，按照常理应当书面约定有利息，而上诉人出具的三张借条上均没有载明利息，说明被上诉人起诉的理由明显不合常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9条第1项第2项规定：“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人民法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支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决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而再审法院并未严格予以审查，起码也应当查明被上诉人的款项来源，即便是现金支付，被上诉人出借了15万元，也不是小数目，应当查明该款项的来源，有无其它证据予以证明，由此判决被上诉人是否支付了现金，虽然上诉人通过担保人归还了6万元的借款，但不足以证明借款事实确实存在，因为上诉人欠的是赌债，不受法律保护，但在实际生活中一般都是会归还的。上述理由证明被上诉人并非实际用现金支付了15万元的借款，被上诉人是在讨要赌债而进行虚假民事诉讼。综上，再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是错误的，客观上保护了违法的赌博活动，判决结果不具有公平和正义性，故上诉人依法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护法律的公平和正义。
鲁卫东辩称，一审法院（再审）对本案认定事实清楚，法律关系定性准确，适用证据恰当，审判程序合法。因此再审判决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答辩人对上诉状中所持观点反驳如下：1、被答辩人张晓飞为长期欠债不还，在原审法院一审、再审凭借据书证证实被告张晓飞理应归还借鲁卫东款额后，仍妄想继续赖账，以借款性质为赌债上诉，胡说“被上诉人出借款项时是否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上诉人借款用于赌博，仍然提供借款？被上诉人是否实际支付了借款？”事实胜于雄辩，再审法院审理认为，关于借款性质问题，原审被告出具的三份借据应认定为个人借款。证人证言不能说明原审原告知道其从事非法活动。2、关于张晓飞上诉称“被上诉人是否实际支付了借款？”又称“上诉人出具的借条上没有书写利息，也可以印证被上诉人借款是用于赌博，而非用于纸厂经营”。就张晓飞所称的被上诉人鲁卫东是否实际支付了借款。不仅有证人证言证明交付情况，且有三份借据载明借款实情，另张晓飞以上诉人出具的借条上没有书写利息，就认为被上诉人知道上诉人借款用于赌博，更是无稽之谈。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晓飞的借款赖账行为，已严重侵害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理应承担全部法律责任。
张晓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归还借原告的本金150000元并按月息3分计算从2013年8月1日起计付至今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通过其同学王某1（小名王可娃）介绍认识被告，被告以经营纸业资金短缺为由，通过王某1提出向原告借款。原告分别于2012年4月29日交付被告60000元、2012年7月24日交付被告40000元、2012年8月4日交付被告50000元。被告给原告出具了借据三份并由担保人王某1在三份借据上签名，审理中，原告称被告将以上借款利息已付至2013年7月底。后原告多次索要未果，原告遂于2015年1月29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归还150000元借款本金并按月息3分计付利息。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向原告提出借款后，原告分三次向被告交付了现金150000元，被告向原告出具了三份借据，双方之间借款合同成立。而被告借款后只给付了原告部分利息，对于借款本金至今未返还，于情于法于理不通，现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借款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按月息3分支付利息的请求，因原告不能提供双方关于利息约定的证据，则被告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五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张晓飞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原告鲁卫东借款1500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1月29日计算至借款还请之时）。
一审判决生效后，原审被告张晓飞不服，向运城市人民检察院申诉。运城市人民检察院向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认为程序方面：本院直接向原审被告公告送达民事判决书，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实体方面：1、原审被告主张该借款系赌债，原审原告并没有实际交付现金，有证人证言予以证明；2、原审原、被告并不熟识，借款条据上不约定利息与情理不符。3、原审被告主张其通过银行给担保人王可娃及其妻子苏某打款19万余元，系归还本案借款，并提供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遂作出（2017）晋08民抗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
再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审原告鲁卫东通过其同学王某1（小名王可娃）介绍认识原审被告张晓飞。2012年4月29日原审被告给原审原告出具一份借据，载明：今借到鲁卫东现金陆万元整（60000）临猗县景华纸业：张晓飞2012.4.29号担保人王某1；2012年7月14日原审被告给原审原告出具一份借据，载明：今借到鲁卫东现金肆万元整（40000）山西隆琛纸业公司借款人：张晓飞2012.7.14号担保人王可娃；2012年8月4日原审被告给原审原告出具一份借据，载明：今借到鲁卫东现金伍万元整（50000）山西隆琛纸业公司：张晓飞2012.8.4号担保人王可娃。庭审中，原审原告称原审被告因经营纸业资金短缺，向其三次借款，每次借款自己均以现金交付给原审被告，原审被告才给其出具了上述三份借据。当时口头约定利息三分，因其同学王某1担保，才没有在借据上载明。后原审被告已按三分利息通过王某1将息清至2013年7月底，共计60000元。现要求原审被告归还本金及剩余利息。有证人王某1、王某2、苏某当庭证言予以证实。原审被告称其和王某1是朋友，两人在原审原告处打黑彩，陆续欠原审原告150000万元，并由其先后给原审原告出具了三份借据，王某1是担保人，借据上并没有约定利息。这三份借据是基于赌博而产生的，所以借据不具有法律效力。但其证人荆某出庭作证时证明原审被告和王某1打黑彩是在他人苏朝阳处，而原审原告鲁卫东是放款人。原审被告称其在出具借据时落款上注明了景华纸业公司、隆琛纸业公司，借款人应为公司，但其出具的三份借据上均未盖公司的印章。原审被告称已先后支付担保人王可娃及其妻子19.6万元。原审原告认为原审被告给王某1的钱和其无关。经询问担保人王某1，王某1称19.6万元中有60000元我给了原审原告鲁卫东，其余是我与原审被告张晓飞的其他经济手续。
再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审被告向原审原告借款150000元，并立写了借据，三个证人亦出庭作证证明借款款项交付情况，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成立，现原审原告持据索款，原审被告理应归还。关于借款性质问题。原审被告认为所借原审原告款项属于公司借款，原审原告否认，其出具的三份借据上均未盖公司的印章。对该辩解理由，应不予采信。该借款应认定为个人借款。原审被告还认为原审原告并未向其实际支付借款，该借款系赌债。原审原告否认，其提供的证人当庭证言与其陈述相互矛盾，证人证明其在苏朝阳处买黑彩，原审原告是放款人，并不能说明原审原告向原审被告出借款项时知道原审被告从事非法活动。原审被告归还部分借款的事实亦进一步印证了借款事实的存在。对该辩解理由，亦不予采信。关于利息及借款归还情况。原审原告认为借款时双方口头约定利息三分，原审被告已通过担保人王某1向其支付部分利息，虽有证人出庭作证证明利息约定情况，但根据原审被告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看，原审被告给王某1及其妻子支付的款项没有规律性，也与还款当时利息计算数额不相符，不符合利息支付常规。借据属于书证，书证的效力高于其他证据，证人证言否定不了借据上未约定利息的事实。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视为不支付利息，故应认定原审原、被告之间未约定利息。现原审原告主张利息，应从主张之日即起诉之日起计算。原审被告称其已支付担保人王某1及其妻19.6万元，原审原告认可原审被告已将利息按三分清至2013年7月底共计60000元，担保人王某1称19.6万元中除支付原审原告60000元外，其余款项系他和原审被告的其他经济手续。故应认定原审被告已归还原审原告60000元，该款项应按本金计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150000-60000=90000），即原审被告应归还原审原告90000元。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本院（2015）临民二初字第367号民事判决；二、原审被告张晓飞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归还原审原告鲁卫东借款900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1月29日计算至归还之日）。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认为该借款系赌债的问题，上诉人在再审中主张其在原告处打黑彩，而其证人证言证明其在苏朝阳处打黑彩，鲁卫东是放款人，其提供的证人当庭证言与其陈述相互矛盾，不能说明原审原告向原审被告出借款项时知道原审被告从事非法活动，结合鲁卫东提供的证人证明借款事实过程，再审法院对上诉人该辩解理由，不予采信，并无不当。至于其主张借条没有书写利息，可以印证被上诉人知道上诉人借款用于赌博，本院认为借条是否书写利息与是否用于赌博之间没有直接的逻辑关系，其主张不应支持。关于上诉人是否真实收到借款的问题，再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明上诉人实际收到借款，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明借款系赌债，上诉人没有收到借款，结合其陈述与上诉人自相矛盾的情节，其证明力明显不足，上诉人既没有其他证据，也没有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在合理期间申请撤销该借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张晓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15元，由张晓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晓明
审判员 高军武
审判员 王玉林
二〇一八年四月七日
书记员 丁雅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