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终37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宁勇，男，1975年9月1日生，汉族，住宜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建川，江苏常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建波，江苏常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市远登电缆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兴市官林镇工业集中区，组织机构代码25047129-4。
法定代表人：张占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谈立强、顾豪，江苏荆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宁勇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远登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登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5）宜官商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远登公司原审诉称：2010年起，胡宁勇多次向其公司购买电线电缆产品，总计货款为1198729.76元。但胡宁勇仅支付了811205.60元，尚欠387524.16元。后经催要未着，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胡宁勇立即支付货款387524.16元并承担违约金和本案诉讼费用。
胡宁勇原审辩称：其系远登公司销售员，不是买受人；远登公司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远登公司诉请。
原审法院查明：远登公司为证明胡宁勇结欠其公司货款的主张，向法院提供了由胡宁勇签字的供货合同暨结算单12份、送货单10份及远登公司出具的核算项目明细账。对此，胡宁勇提出其系远登公司销售人员，而不是电线电缆的买受人，其在结算单和送货单上签字仅是为了双方结算业务费而签字确认；除2011年5月10日的送货单（金额为202358.40元）不是其签字，其他结算单和送货单均无异议。胡宁勇申请对该份送货单签字笔迹进行鉴定。法院依法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2011年5月10日送货单是否系胡宁勇签字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5年9月16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署期为“2011年5月10日”的《送货单》中客户签收处“胡宁勇”签名字迹与提供的字迹样本不是同一人书写。对该鉴定意见，远登公司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该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或程序严重违法等情形；胡宁勇对该鉴定结论无异议。
法院为查明该送货单真实性，至常州市百信以拓汽车电器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信公司）进行调查，百信公司原副总经理周中兴系该笔电缆买卖的经办人，据其陈述，其系从网络上搜索到胡宁勇的电话，其就和胡宁勇联系买卖电缆事宜，并没有联系远登公司的其他人员。后胡宁勇将远登公司向其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交付后，其公司就向远登公司付款。法院同时向该批电缆的送货人员徐胜强调查，据其陈述，其系胡宁勇继弟弟，系个体运输户。该批送往百信公司的电缆系胡宁勇联系其运输的，是胡宁勇自提货（自提货是运费由联系人负担，电缆公司不承担运费的方式），运输费用是由胡宁勇支付。送货单原是由其签字的，其让胡宁勇送至远登公司，但胡宁勇并未送至远登公司。后远登公司重新开具了送货单要求其交给胡宁勇签字，其将胡宁勇叫至其家中去签字，胡宁勇称要回家对账，没有当场签字，胡宁勇将该份送货单拿回家。后其向胡宁勇催要该送货单，胡宁勇就将该签字的送货单送至其家中，然后其将该送货单送至远登公司。其送货至百信公司时，胡宁勇已经在百信公司门口等候（因为是自提货，胡宁勇必须到现场亲自收货）。对两份笔录，远登公司无异议，但提出百信公司仅向其公司付款151205.60元。胡宁勇对百信公司的笔录无异议，对徐胜强笔录的真实性予以否认，提出徐胜强陈述是虚假的。
针对胡宁勇提出的本案诉讼时效已过，远登公司向法院申请徐永祥出庭作证，据其陈述，其系远登公司职员，系胡宁勇继哥哥。远登公司老板叫其向胡宁勇催收过货款，并向法院提供了从其手机向胡宁勇手机发送的信息复制件，该信息内容为向胡宁勇催款。
胡宁勇为证明其系远登公司销售人员，不是买受人身份，向法院提供远登公司向常州泉林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泉林公司）、常州鼎健医疗器械有限公司（鼎健公司）和百信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复印件和两份承兑汇票复印件、一份银行付款业务委托书复印件。泉林公司出具的证明，载明：“我公司在新建厂房时，采购电缆，由胡宁勇供货。当时胡宁勇系远登电缆公司销售经理。”鼎健公司出具的证明，载明：“本公司新建厂房时（2010年）所需电缆，由胡宁勇（远登电缆营销经理）推荐，后采购远登电缆使用。”远登公司对此予以否认。
以上事实，有供货合同暨结算单、送货单、核算项目明细账、信息复制件、增值税发票复印件、承兑汇票复印件、业务委托书复印件、证明和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胡宁勇是否为远登公司职员；二、本案诉讼时效是否已过；三、2011年5月10日送货单所记载的货物是否由胡宁勇销售至百信公司。
本案中，远登公司和胡宁勇并未签订劳动合同，远登公司亦未为胡宁勇缴纳社保等费用，而胡宁勇在审理过程中一直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系远登公司职员。法院根据供货合同暨结算单和送货单，结合当地电缆企业通行惯例，确认胡宁勇与远登公司为买卖合同关系，且该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胡宁勇应向远登公司支付货款。胡宁勇提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远登公司申请证人徐永祥出庭作证，该证人能够证明其在2014年经远登公司领导指示，通过电话、信息等方式向胡宁勇催要过货款。根据该事实，法院认定本案诉讼时效并未超过。故对胡宁勇提出的上述两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对于货款的认定，胡宁勇提出2011年5月10日送货单不是由其签字，经鉴定确不是胡宁勇签字，但法院至百信公司调查后，能够确定该批电缆确由胡宁勇经手，该笔货款应由胡宁勇负担，百信公司已经支付的货款151205.60元，已经由远登公司在核算项目明细账中予以扣除，远登公司并未将该款计算在诉讼标的内。法院根据供货合同暨结算单和送货单，并对照远登公司作出的核算项目明细，其中2010年11月22日销售4651.20元、2010年11月23日销售698.40元和525.45元、2010年12月2日销售700.60元、2010年12月6日销售2901.30元，共计9476.95元，该五笔金额远登公司未提供相应供货合同暨结算单或送货单予以证明，该五笔款项应予扣除，故胡宁勇尚应支付368417.71元。
远登公司要求胡宁勇支付违约金，因违约金具有赔偿性和惩罚性性质，而双方当事人因未签订买卖合同，均未能提供约定违约金计算的证据，但胡宁勇未能及时支付货款，必定会造成远登公司资金损失，故法院确定胡宁勇需承担应向远登公司支付货款368417.71元自2015年1月13日起至判决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胡宁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远登公司货款368417.71元并承担该款自2015年1月13日起至判决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二、驳回远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胡宁勇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13元，由胡宁勇负担6762元，远登公司负担351元。胡宁勇应负担部分已由远登公司垫付，胡宁勇于判决在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直接付给远登公司。
胡宁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其与远登公司并非买卖合同关系，而是远登公司的销售人员。2、2011年5月10日的送货单所载的货物并非其经手，经鉴定认定签字系伪造，故该送货单所涉及的货物及金额不应由其承担；如果要承担，已经支付的货款151205.60元要扣除。3、短信不符合电子证据的举证要求，本案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远登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远登辩称：一审判决对胡宁勇的上述三点上诉意见均予以了回应，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补充查明一：2010年5月19日至2011年4月6日，胡宁勇和远登公司共签署十二份远登电缆供货合同暨结算单，胡宁勇在需方处签字；2011年5月10日至2012年10月18日，胡宁勇和远登公司共签署十份远登电缆送货单（含一审鉴定非胡宁勇签字的2011年5月10日送货单），载明销售方式为赊销，胡宁勇在客户签收人处签字。上述结算单、送货单对产品名称、规格、数量、单价、金额和总货款均予以了记载，同时大部分单子上还以总价款乘以0.5%或0.8%计算了差额，并以总货款扣除该差额后作为最终款项。
查明二：远登公司一审中提供的与胡宁勇的核算项目明细账，期间从2010年5月19日-2012年10月21日（18日销售），明细中包括销售金额、运费补贴（作扣款处理）、收款（包含了百信公司支付的货款151205.60元）等内容，并注明相对应的金额，余款总额为377894.66元。其中销售金额与结算单、送货单上的货款金额一致，每次销售都有相对应的运费补贴，补贴费用与结算单、送货单中按照总价款的0.5%或0.8%比例计算的金额一致。但上述明细中，2010年有五笔销售金额共计9476.95元，远登公司没有提供相应的结算单或送货单予以证明，一审在认定时予以了扣除。2012年10月21日以后至2014年6月的核算项目明细账中，均没有销售金额和收款的记载，所列的库存赔和早到账奖均作为胡宁勇应承担的费用。
查明三：远登公司收取货款的形式有两种，一种是由胡宁勇直接付给远登公司，远登公司开具收款收据给胡宁勇，另一种是由用货单位转账支付给远登公司。
另在二审中，胡宁勇陈述：1、远登公司提供的结算单、送货单中有手写的以0.5%或0.8%比例计算的公式，这就是其针对该批货物应得的奖励，如果胡宁勇销售的货物是由客户单位上门提货，那么运费的奖励应该给胡宁勇。2、如果客户用完电缆后的退盘能够收回，也要将退盘奖励给其，如果胡宁勇能够及时将货款收回，公司还额外给予奖励。3、此外其还可从远登公司获得2%的销售提成，但未能提供远登公司支付其奖励、报酬的证据。
以上事实，有供货合同暨结算单、送货单、核算项目明细账、付款凭证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胡宁勇与远登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胡宁勇是否应承担付款责任；二、如胡宁勇需承担付款责任，金额应如何确定；三、远登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远登公司主张与胡宁勇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货款应由胡宁勇承担；胡宁勇辩称仅是远登公司的销售人员，货款应由实际收货单位支付。本院经审查证据，认定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理由如下：1、供货合同暨结算单从形式上可以看出双方存在供货关系，而送货单载明销售方式为赊销，也可以反映双方存在购销关系。而无论是供货还是购销，均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表现形式。2、结算单、送货单中均在货款总价的基础上扣除了0.5%或0.8%的金额，该金额与远登公司核算明细账中扣除的运费补贴金额一致。胡宁勇认为这是远登公司就销售货物给予其的奖励，但如果是奖励，一般应待货款收回后按一定比例支付给胡宁勇，而非出货时在总货款中扣除，故对胡宁勇的意见不予采信，该费用扣除认定为由远登公司自行承担运费更为合理。3、一审中，送货人员徐胜强陈述胡宁勇存在自提货的情形（即运费自行承担而无需电缆公司承担），而如果胡宁勇只是远登公司的销售员，不可能由胡宁勇来承担运费。4、远登公司和胡宁勇没有签订具有劳动合同性质的书面协议，远登公司也未为胡宁勇缴纳社保和支付工资，胡宁勇陈述其是从销售货款中获得提成和奖励作为报酬，但并未提供远登公司支付其报酬的证据。综上分析，应认定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胡宁勇应向远登公司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从远登公司提供的与胡宁勇的核算项目明细账来看，以2012年10月21日为界可以分为两个时间段。2010年5月19日至2012年10月21日（18日销售）的明细中，除了五笔销售金额为9476.95元的明细没有对应的单证外，其余的销售金额、运费补贴（作扣款处理）均能与结算单、送货单相互印证，真实性应当予以确认。胡宁勇没有证据证明其支付的货款超出该明细中的收款金额，故应以该明细中的收款金额为准。该期间的销售金额扣除运费补贴、收款等费用后，余款总额为377894.66元，再扣减没有单证印证的9476.95元，即为一审认定的368417.71元。该款项已经扣除了结算单、送货单中载明的按0.5%或0.8%计算的差额（即运费补贴）和百信公司支付的货款151205.60元，一审认定并无不当。
对于一审经鉴定不是胡宁勇签字的送货单，经一审向送货人员、收货单位调查，可以证实系胡宁勇所提的货物，故远登公司应与胡宁勇进行结算。对于2012年10月21日至2014年6月的核算项目明细账，均没有销售金额和收款的记载，可见该期间胡宁勇与远登公司并无货物往来，所列的库存赔和早到账奖均记作为胡宁勇应承担的费用，远登公司在本案中也未主张该期间的费用，且胡宁勇也未举证证明该期间有相应的收款、补贴等可以扣除，故一审未对该期间的账目予以理涉，亦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远登公司通过徐永祥以电话、信息等方式向胡宁勇催要货款，且本人也出庭作证，对上述事实予以了确认，这符合法律规定的有效证据形式，应当认定本案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胡宁勇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13元，由上诉人胡宁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杰明
审 判 员 王静静
代理审判员 景 鑫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陆焱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