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21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伟财，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231。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叶，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222。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沛莹，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226。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文俊，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214。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剑平，广东明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骆艺汾，广东明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禅城区祖庙街东升村格四村民小组，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组织机构代码××。
负责人黎棉标。
委托代理人黄震，广东通法正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禅城区祖庙街道东升格四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组织机构代码××。
负责人黎棉标。
委托代理人钟坚，广东通法正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伟财、杜叶、杨沛莹、杨文俊、佛山市禅城区祖庙街东升村格四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格四村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祖庙街东升格四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格四经济社）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5）佛城法庙民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格四村民小组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伟财、杜叶、杨沛莹、杨文俊816754.31元；二、驳回杨伟财、杜叶、杨沛莹、杨文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45.75元，由杨伟财、杜叶、杨沛莹、杨文俊负担292.75元，格四村民小组负担4553元。
杨伟财、杜叶、杨沛莹、杨文俊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涉案死者孔笑冰与格四经济社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格四经济社聘请孔笑冰从事涉案公寓楼的物业管理及为孔笑冰发放工资、购置人身商业保险等事实足以证明两者间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关系，格四经济社如否认该法律关系则应当提交充分有效的反驳证据。二、格四经济社是涉案公寓的报建、开发、建设、销售、管理主体。1.格四经济社提供的《会议记录》、《管理问题的意见》、《公告》等证据，充分说明了涉案公寓由格四经济社申请报建、开发建设、销售分配的事实，公寓销售后的管理当然也由其负责。格四经济社聘请孔笑冰从事的工作正是物业管理工作，且格四经济社也向公寓业主收取物业管理费。虽格四经济社并非是专业物业管理公司，但在涉案公寓的管理上其职责与物业公司一致，与其本身承担的经济管理职能一致。2.格四经济社提交的会议记录显示，会议主体是格四经济社董事会、监事会，该两会是格四经济社的决策机构，会议决议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格四经济社承担。3.格四经济社于2013年5月27日出具的《证明》同样证明了格四经济社指派孔笑冰在接管涉案公寓管理时发生意外。4.杨伟财等提交的收据、抽签书能够证明格四经济社向杨伟财销售涉案公寓所附车位，证实格四经济社而非格四村民小组是涉案公寓的报建、开发、销售主体。三、原审法院未依法调取涉案公寓的备案登记档案，未查明涉案公寓土地所有权主体、报建主体、分配主体、管理主体等关键事实，导致认定事实错误。四、格四村民小组、格四经济社依法应承担连带责任。1.因相关改革不彻底，导致格四村民小组与格四经济社存在“一套人马、两块牌子”情况，实际是彼此不分、职能交叉、互为混同。2.代收公寓楼款、公寓楼基建专用账户收付日记账及管理费的收取、工资发放、水电费的缴付等事实足以证明格四村民小组、格四经济社对涉案公寓存在共同建设和管理。3.格四村民小组与格四经济社的法定代表人均为黎棉标，其于庭审中亦确认存在“一套人马、两块牌子”及工作混同的情况。故在包括涉案公寓的村务事务中实际上存在可任意使用二者名义及印章的情况。4.格四经济社提交的收据显示是格四村民小组收取集资款和管理费，杨伟财等提交的证据则说明是格四经济社在销售公寓及收取管理费，二者提交的证据证明在涉案公寓的建设、管理中，格四村民小组、格四经济社享有同样的权利。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格四村民小组、格四经济社共同承担连带责任。
格四村民小组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关于格四村民小组与孔笑冰之间构成劳务关系的认定错误应予纠正。1.孔笑冰是涉案公寓105户业主聘请人员，并由该公寓楼专属账户支付报酬。格四村民小组提交的《会议记录》、《管理问题意见收集表》、《基建专用户收付日记账》及105户业主签名的《情况说明》、《声明书》、物管费收据等证据，足以证实孔笑冰系由业主聘请及公寓楼收支自给自足、自行管理的情况，且该管理模式经全体业主代表会议讨论通过，孔笑冰作为业主代表也签名同意。故与孔笑冰形成劳务关系的主体应是全体公寓楼业主及使用人。2.格四村民小组并非是涉案公寓楼的所有人和管理人，因该公寓楼的费用收支需要一个挂名主体，为方便工作和统一收费，以格四村民小组的名义开具收据并代付水电费，但该公寓楼全部的收支均由全体业主及使用人实际承担。格四村民小组并不参与实际管理，与孔笑冰之间不构成劳务关系。二、本案应依法追加105户业主为当事人。本案审理过程中，格四村民小组召开大会，由105户业主及使用人签订《情况说明》、《声明书》，其中超过80户业主签名确认其与孔笑冰构成劳务关系，同意作为当事人追加到诉讼中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三、孔笑冰自身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孔笑冰在自身患有××的情况下，仍为他人提供劳务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涉案证据显示孔笑冰是自身××突发倒地猝死而非摔倒死亡，无明显外伤痕迹，且医院记录显示其在事发前患有高血压。事发后，格四村民小组为查明情况向公安机关提出了解剖尸体的申请，但其家属不配合并立即处理后事导致孔笑冰死亡原因无法查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本案应当适用过错原则，按照当事人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四、格四村民小组对于孔笑冰的死亡并无过错，亦未侵犯孔笑冰的合法权益，原审判决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无法律依据且数额过高。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驳回杨伟财等人的诉讼请求；2.由杨伟财等4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格四村民小组答辩称：一、格四村民小组与孔笑冰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格四村民小组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对公寓楼不进行管理，与孔笑冰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孔笑冰是涉案公寓105户业主聘请的工作人员，应由该105户业主承担相应的责任。二、因公寓楼未聘请物业管理公司进行管理，也未设立专用银行账户，故借用格四村民小组的账户收取管理费、支付工作人员的工资和水电费，格四村民小组从中未获取利益，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而应由实际享受服务的105户业主承担责任。三、有××存在过错，且病历显示其事发后无外伤说明死亡并非外力所致。事发后孔笑冰的家属不同意解剖遗体导致其死因不能查明，故杨伟财等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杨伟财、杜叶、杨沛莹、杨文俊答辩称：一、涉案公寓楼业主未成立业主委员会，更没有业主表决机制。格四村民小组提供的105户业主的《会议记录》及声明违背常理。二、105户业主产生于涉案公寓楼竣工验收之后，格四村民小组关于全体业主决定公寓楼的分配使用与事实不符，根据相关会议记录显示，涉案公寓楼是格四经济社分配给村民的福利，其中未分配或者不要求分配公寓楼的村民有权获得货币补贴，故格四经济社实际决定格四公寓楼建设、分配和使用。三、杨伟财等不否认孔笑冰自身存在××，但自身患有××并非过错。事实是孔笑冰为格四村民小组或格四经济社工作，双方形成劳务关系，但从本质上讲该法律关系与劳动关系并无区别，并非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更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相关法律规定劳动者在工作过程中突发××死亡应属于工伤范畴，适用无过错原则，格四村民小组和格四经济社应承担无过错的全部责任。原审判决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合理合法。
格四经济社答辩称：一、同意格四村民小组的上诉意见。二、本案是涉案公寓楼物业管理中产生的纠纷，应属于该公寓楼业主与管理员之间的纠纷。三、该公寓楼业主与孔笑冰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是客观事实，全体业主的《会议记录》及声明符合实际情况。四、原审判决认定孔笑冰的死亡与格四经济社无关正确。
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涉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如何认定及赔偿责任应如何承担。
本案中，杨伟财等上诉称死者孔笑冰与格四经济社、格四村民小组之间构成劳务关系，主张格四经济社、格四村民小组对孔笑冰的死亡共同承担连带责任；格四经济社上诉称其与孔笑冰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关系，主张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孔笑冰的自身××及其家属行为导致死因不能查明因素亦因依法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本院认为，格四经济社、格四村民小组虽登记为名称不同的组织机构，但二者所构成的成员和经济基础基本一致，所承担的工作职责既有分工已存在混同且法定代表人为同一人，故二者实质上属于同一农村集体组织。同时，格四村民小组提交的《会议记录》、《管理问题意见收集表》、《基建专用户收付日记账》以及杨伟财等提交的《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批单》、《工资表》等证据显示，在涉案公寓楼的开发建设及后续工作中，格四经济社负责组织进行公寓楼的规划建设、房屋分配、物业管理事项的讨论决策及前述事项村民意见的征询工作，还负责为包括孔笑冰在内的物业管理服务人员购买人身意外伤害商业保险。格四村民小组负责收取公寓楼物业管理费、支付水电费、发放物业管理服务人员工资，可见涉案公寓楼的建设和物业管理由格四经济社、格四村民小组共同负责。基于上述理由，本院认为，涉及涉案公寓楼建设和物业管理而产生的民事责任依法应由格四经济社、格四村民小组共同承担。孔笑冰受聘担任公寓楼物业管理服务人员，每月收取工资，但劳动争议仲裁机构认定双方不构成劳动关系，故应认定孔笑冰与格四经济社、格四村民小组之间构成雇佣关系。关于格四村民小组上诉称应由公寓楼105户业主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一节，本院认为，没有证据显示公寓楼105户业主与孔笑冰签订了聘用合同或直接向孔笑冰发放工资，且杨伟财等4人并未向该105户业主主张权利，故本院对格四村民小组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关于涉案赔偿责任的承担，本院认为，因《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适用于个人之间的劳务纠纷，再考虑格四经济社、格四村民小组属于农村集体组织的性质及孔笑冰长期、稳定地提供劳务活动的实际状况，本案纠纷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适用无过错原则，由雇主格四经济社、格四村民小组对雇员孔笑冰的死亡结果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况且，本案中无证据证实孔笑冰对自己的死亡结果存在过错。故格四村民小组上诉称孔笑冰应承担相应过错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关于涉案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至于格四村民小组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问题，本院认为，考虑到孔笑冰的死亡结果对其家属造成的精神伤害程度，原审法院酌定赔付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未超出合理范围，格四村民小组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涉案法律关系部分有误导致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杨伟财、杜叶、杨沛莹、杨文俊之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格四村民小组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5）佛城法庙民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5）佛城法庙民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祖庙街东升村格四村民小组、被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祖庙街道东升格四股份合作经济社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杨伟财、杜叶、杨沛莹、杨文俊赔偿816754.31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4845.75元，由杨伟财、杜叶、杨沛莹、杨文俊负担292.75元，格四村民小组、格四经济社负担4553元；二审受理费9167.54元，由格四村民小组、格四经济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学彬
审 判 员 蔡成中
代理审判员 张 莹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黎梦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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