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庆中刑终字第182号
原公诉机关甘肃省正宁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闫某某，女，甘肃省正宁县人，系被害人杨某某之妻。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文斌，男，1944年4月21日出生，汉族，甘肃省正宁县宫河镇人，农民，住正宁县宫河镇王录村*组。系被害人杨某某之父。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冯某某，女，甘肃省正宁县宫河镇人，农民。系被害人杨某某之母。
委托代理人闫某某，系上诉人冯某某的儿媳。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某某，男，1951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中专文化程度，甘肃省正宁县宫河镇人。2015年2月22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监视居住，同年3月7日被刑事拘留，3月20日被逮捕。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王某民，男，1961年8月16日出生，汉族，甘肃省正宁县宫河镇人。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王某元，男，1960年3月3日出生，汉族，甘肃省正宁县宫河镇人，农民，住正宁县宫河镇王录村*组。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杨某平，男，1965年3月19日出生，汉族，甘肃省正宁县宫河镇人，农民，住正宁县宫河镇王录村*组。
甘肃省正宁县人民法院审理正宁县人民检察院指控的原审被告人王某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一案，于2015年9月17日作出（2015）正刑初字第5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闫彩梅、杨文斌、冯叶叶及原审被告人王某某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庆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助理检察员陈峰出庭履行职务，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闫彩梅、杨文斌及原审被告人王某某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冯叶叶委托其儿媳闫彩梅出庭为其代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5年2月22日10时许，被告人王某某和杨某某、王某元、杨某平在正宁县宫河镇王录村六组村民王某民麻将馆打麻将。打麻将过程中，因打牌问题王某某与杨某某发生矛盾，二人对骂起来，王某民将二人劝开，其他人离开麻将馆。王某某和杨某某撕扯在一起，二人在撕扯中将麻将馆火炉子掀翻，王某某倒地坐在被洒出的煤炭上，杨某某弯腰用手拉着王某某衣服，王某民又将二人劝开。二人出了麻将馆后在路边王某民商店门口分别与村民聊天，在聊天过程中，王某某就骂杨某某，杨某某也对骂，对骂当中王某某走到杨某某跟前，二人撕扯在一起，撕扯中二人倒地，相互将对方先后压在身下。随后，王某某翻身压在杨某某身上，用拳头在杨身上捅打，后被村民拉开。因杨某某有休克迹象，双方家属将杨某某、王某某送往医院，杨某某被送往医院时已死亡。正宁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庆）公（正）鉴（尸检）字（2015）01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杨某某因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合并心肌梗死发作死亡。
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交来殡仪馆费用清单一张，34700元，该费用当中尸体停放看护50天，每天600元，因公安机关通知杨某某家属在2015年3月2日前对尸体进行处理，故尸体在殡仪馆存放看护费用应从3月2日止，即以9天计算，殡仪馆费用应以10100元计算；丧葬费为23480元；杨文斌赡养费11862元、冯叶叶赡养费为15816元。以上各项共计61258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某某因琐事与杨某某发生口角并撕打，被人劝开后王某某又对杨某某进行辱骂，再次发生撕打，撕打中引发杨某某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合并心肌梗死发作死亡，对杨某某的死亡王某某虽无故意，但其应当预见到撕打杨某某可能致杨某某死亡，由于其过于自信不会发生因而引发了杨某某疾病发作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正宁县人民检察院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辩解及辩护人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被告人王某某的犯罪行为给被害人家属造成了经济损失，应适当予以赔偿。由于王某某、杨某某系被他人劝开后在外再次发生撕打，且王某民、王某元、杨某平对纠纷的发生无过错，故三人不负赔偿责任。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因无法律依据，办理丧事的支出已包含在丧葬费当中，故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三十六条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王某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二、被害人殡仪馆费用10100元、丧葬费23480元、杨文斌赡养费11862元、冯叶叶赡养费15816元，共计61258元，由王某某赔偿55132.2元。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共同请求撤销原判，以故意伤害罪对被告人王某某定罪量刑，并判令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王某民、王某元、杨某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理由：1、被告人王某某明知对他人施加暴力不死即伤，却故意殴打被害人，有杀害故意，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原审认为被告人王某某对被害人的死亡无主观故意，但由于过于自信在撕打中引发被害人疾病发作导致死亡的观点错误，是在为被告人开拓罪责。导致量刑偏低。2、因附带民事被告人王某民是开设麻将馆的，本属非法经营且有保障顾客安全的义务，而王某元、杨某平二人则一同与被害人打麻将，与被害人死亡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故均应酌情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原审认定附带民事被告人王某民、王某元、杨某平三人对纠纷的发生无过错而不负赔偿责任的观点错误。3、被告人王某某对自己的犯罪行为百般狡辩、推卸责任。也未对被害人亲属赔情道歉和赔偿损失，无悔改之意。也无任何减轻处罚情节，原审对其处刑过轻。4、民事方面赔偿太低。
原审被告人王某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无罪。民事方面判决由其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25579元。理由如下：1、其在主客观上均不能预见其与被害人杨某某争吵和撕拉会导致杨某某死亡，杨某某的的外伤与其死亡没有任何关系，死亡原因是系其自身患有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合并心肌梗死而导致。故本案属意外事件，其行为无罪。2、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王某某“用拳头在杨某某身上打”的事实无证据支持，被害人头部及颈部无钝性伤。说明部分证言不实。3、其身上多处表皮擦伤，也系本案的受害者。4、民事方面，判决赔偿殡仪馆费用10100元不当，该费用不属赔偿范围。划分赔偿责任的比例失调，应判决由其承担合理赔偿费用的50%即可。
庆阳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被告人王某某因琐事与被害人杨某某发生口角并撕打，被人劝开后被告人王某某又对杨某某进行辱骂，再次发生撕打，撕打中引发杨某某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合并心肌梗死发作死亡的犯罪事实有经一审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正宁县公安局受案登记表，证明案件的来源。
2、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明案发现场情况。
3、法医学尸体检验记录及照片，证明被害人杨某某的尸体损伤情况。
4、西安交通大学法医病理司法检验报告书，证明经过对死者杨某某的脑、心脏、肺脏、脾脏、肾脏组织进行病理学诊断，发现死者生前患有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合并心肌梗死，左前降支病变IV级合并钙化。
5、庆阳市公安司法检验鉴定意见书，证明从送检的死者杨某某的血液中，未检出常见有机磷类农药、安眠镇静类药物及鼠药“毒鼠强”成分。
6、甘肃省正宁县公安司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证明杨某某因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合并心肌梗死发作死亡。体表损伤相对轻微，不足以致命，可排除机械性损伤致死的可能。
7、户籍证明，分别证明被害人杨某某及被告人王某某的身份等自然情况。
8、证人杨某某证言，证明其看见王某某与杨某某在麻将馆因打牌问题相互辱骂后撕扯在一块，将麻将馆的火炉都推倒了。被王某民拉开。二人走出麻将馆，再次对骂，王某某先骂杨某某干活不如人，并边骂边走到杨某某跟前，二人又撕扯在一起，抱在一块在地上滚，王某某翻滚在杨某某上面，一只手掐住脖子，另一只手在杨某某头上捅打。其看见杨某某不动弹了，就过去将王某某从杨某某身上掀开，后与杨某某的妻子等人将杨某某送到宫河卫生院，经诊断杨某某已死亡。
9、证人王某虎证言，证明案发当天，王某某与杨某某打麻将时起了矛盾，相互对骂。王某某骂杨某某没有过下日子，杨某某说他没过下日子却养了一个大学生，你娃还不是大学生。王某某就扑到杨某某跟前，二人相互撕打，将火炉推倒，二人都倒在地上。火炉洒出来的炭火将两人衣服都烧了。后二人起身走出麻将馆分别与他人闲聊，聊天中，王某某又辱骂杨某某，杨某某反讥时，王某某再次扑到杨某某跟前，二人撕打并倒在地上翻滚，后王某某将杨某某压在身上用拳头打。
10、证人王某平证言，证明在麻将馆门口，其看到王某某嘴部有血，裤子上有白灰。王某某骂杨某某干活赚钱不如他。杨某某反讥时，王某某走到杨某某跟前撕扯杨某某，二人相互抓住对方的手撕扯时倒在地上，王某某翻身将杨某某压在身下。杨某某双手蜷缩，面色发青。王某民将王某某从杨某某身上拉开，王某某坐在杨某某身边，看杨某某不行了，就自己也睡在了地上。
11、证人王某雄证言，证明杨某某送到医院时其接诊后做了心电图，心电图显示杨某某已死亡，无生命体征。
12、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杨某平供述，证明案发当时，王某某因嫌杨某某胡牌慢了，与杨某某发生争吵，后相互撕打。被劝开后，二人走出麻将馆，王某某又指着杨某某胡骂，边骂边走到杨某某跟前，二人抱在一起在地上翻滚，最后王某某骑在杨某某身上，用拳头在杨某某身上胡乱撕扯，后见杨某某不反抗，躺在地上不动弹了，才从杨某某身上下来，自己也躺在地上。
13、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王某民、王某元供述，分别证明王某某与杨某某因打麻将发生矛盾，相互两次对骂并撕打，后致被害人杨某某休克，经送医院检查死亡的事实。
14、被告人王某某供述，证明其因打麻将与杨某某发生撕打后被人拉开，出了麻将馆其看见杨某某在王某民商店门口，其就骂杨某某，并走到杨某某跟前，弯腰准备抱杨某某腿时，杨某某之弟杨西峰拉起其腿，其就和杨某某跌倒了，之后就晕过去了。
15、殡仪馆费用清单及收据各一张，证明殡仪馆费用34700元，其中尸体停放看护50天，每天600元，计30000元。
16、尸体处理通知书，证明公安机关通知杨某某家属与2015年3月2日前处理尸体。
上述证据，本院审查属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判认定被告人王某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关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被告人王某某明知对他人施加暴力会致人伤亡，却故意殴打被害人致其死亡，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的意见。经审查，被告人王某某对被害人杨某某虽有殴打行为，但根据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病理司法检验报告书及甘肃省正宁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证明，被害人杨某某的死亡原因系因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合并心肌梗死发作。其身体外伤均为多处表皮剥脱，损伤相对轻微，不足以致命，机械性损伤致死的可能被排除。关于要求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王某民、王某元、杨某平赔偿其经济损失的意见。经审查，被害人杨某某与被告人王某某在麻将馆内发生争吵和撕打后已被他人劝开，在麻将馆外被告人王某某再次挑衅、辱骂被害人，导致二人再次发生撕打。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王某民、王某元、杨某平未参与争吵和撕打，其对纠纷的发生亦无过错，原审依法判决其三人不负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被告人王某某无任何减轻处罚情节，原审对其处刑过轻的意见，经审查，过失致人死亡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犯罪较轻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原审依据被告人的犯罪行为、情节和后果，结合本案未予赔偿的实际情况，对其判处刑罚并无不当。关于民事方面赔偿太低的上诉意见，因无具体意见和理由，也与实际不符，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王某某提出，其在主客观上均不能预见其与被害人杨某某争吵和撕拉会导致杨某某死亡，杨某某的死亡属意外事件的上诉意见。经审查，意外事件，是指行为人在客观上虽然造成了损害结果，但不是出于行为人的故意或者过失，而是由于不能预见的原因所引起的。即行为人对于自己行为所造成的损害结果在主观上既无故意、也无过失。损害结果的发生是由于不可抗拒或者不能预见的原因引起的。也就是说，在意外事件中，根据行为人的自身状况、实际能力和当时的环境等具体条件，不可能预见也根本无法预见。从认识因素上讲，行为人没有认识到其行为会发生危害社会的结果；从意志因素上讲，行为人对危害结果的发生持排斥、反对态度。不希望也不放任危害结果的发生，主观上没有危害社会的意图。它与应当预见、能够预见，而由于疏忽大意没有预见或者已经预见而轻信能够避免以致发生危害社会结果的过失犯罪，是有根本区别的。本案中，在场目击者王某民、王某元、杨某平、杨西峰以及被告人王某某供述证明，上诉人王某某因打麻将胡牌问题引发争执，继而以其他生活琐事在麻将馆内相互谩骂、撕打。二人倒地后被带倒的火炉撒出的煤炭烫伤。被麻将馆业主王某民劝开后离开麻将馆，各自与室外村民聊天。聊天过程中，上诉人王某某再次首先挑衅、辱骂被害人杨某某，杨某某反唇相讥，王某某扑向杨某某，二人再次发生撕扯并倒地，相互将对方压在身下。后上诉人王某某翻身骑在杨某某身上，用拳头在其身上击打。被害人杨某某休克、昏迷。上诉人王某某见状自己躺在地上。未参与对被害人杨某某的救治。其中，证人王立平证明，其当时看到杨某某双手蜷缩，面色发青。王某民把王某某从杨某某身上拉开。证人杨某平证明，王某某骑在杨某某身上，胡乱打，撕扯了一会，王某某看见杨某某两手也没有反抗，躺在地上不动弹了，才从杨某某身上下来，后自己躺在地上。以上证据所证明的事实足以证实上诉人王某某对被害人杨某某身体状况当时所呈现出的不良反应和生命体征是亲眼看到的。基于社会一般人的认识标准，上诉人王某某对自己的行为可能会产生危害杨某某身体健康甚至生命安全的危害后果已经预见，但由于“轻信”能够避免，导致诱发被害人杨某某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合并心肌梗死发作而死亡的危害后果发生。上诉人王某某与被害人杨某某发生争执并撕打的行为是被害人冠心病合并心肌梗死的诱因。因此，上诉人王某某对杨某某的死亡结果在主观上存在过失。客观上上诉人的争执、撕打行为诱发被害人疾病发作死亡，其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具有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符合过失致人死亡罪的犯罪构成要件。关于被害人头部及颈部无钝性伤，说明部分证言不实的上诉意见，因原审判决并未认定上诉人在被害人头部及颈部击打的事实。关于其身上多处表皮擦伤，也系本案的受害者的上诉意见，因上诉人在与被害人撕打中形成多处表皮擦伤确系事实，但该伤是否足以达到需要追究对方刑事责任的标准，未做鉴定，无法评判，也不属本案审理范畴。关于判决赔偿殡仪馆费用10100元不当及划分赔偿责任的比例失调的上诉意见，经审查，因该部分费用已由被害人亲属实际支付，故判决由上诉人王某某承担并无不当。关于赔偿比例的划分问题因上诉人王某某首先辱骂被害人引发矛盾，并在第二次冲突中首先挑衅、谩骂并首先动手撕打被害人，在引发案件中过错责任在先，故原审判赔比例适当。上诉人王某某的上诉意见均与审理查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齐 晖
审判员 刘 蘅
审判员 于 航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田聿春
附：本案所引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三条：过失致人死亡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三十六条一款：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与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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