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1民终28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赣东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丰溪街道小康城绿源小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1227723854814。
法定代表人：张行烽，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远西，江西时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慧平，男，1968年10月12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志强、余效谋，江西博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泉水，男，1951年6月10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德兴市。
上诉人江西省赣东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赣东北公司）与被上诉人熊慧平，原审被告王泉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法院（2016）赣0112民初1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赣东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远西，被上诉人熊慧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志强、余效谋，原审被告王泉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赣东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和原审被告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王泉水以上诉人名义承建涉案工程，并认定借条上盖有“江西省赣东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南昌市桑海经济技术开发区荣欣大道项目部（以下简称赣东北公司荣欣项目部）”公章，借款由上诉人归还均属事实认定错误。承建工程是王泉水持有伪造的上诉人印章签订合同；涉案两张借条都是格式借条，借款人、经手人都是王泉水，是王泉水的个人行为，与上诉人毫不相干；上诉人没有“赣东北公司荣欣项目部”这个下属机构；借条上所盖的“赣东北公司荣欣项目部”印章属于私章范畴，一审法院认定该印章为上诉人的公章明显错误；王泉水承认“赣东北公司荣欣项目部”的印章是其伪造的；上诉人在一审时就申请对印章的真伪进行鉴定，但一审法院不同意上诉人的鉴定申请，恳请二审法院准许上诉人要求鉴定印章真伪的申请。二、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的规定要求上诉人还款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判决王泉水还款，上诉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本案实际借款人是王泉水，王泉水在一审时对被上诉人的所有证据都不持异议，很明显是被上诉人和王泉水存在串通损害上诉人的利益，应认定借条损害上诉人利益的部分内容无效。三、本案涉嫌犯罪，建议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侦办。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熊慧平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赣东北公司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赣东北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原审被告王泉水陈述称：涉案工程是其挂靠赣东北公司承建的，欠债是事实，理应偿还。
熊慧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赣东北公司、王泉水向其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77万元及利息63.72万元（利息按月息3分从借款之日起计算至2015年3月5日；2015年3月6日起至2016年9月5日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其后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至赣东北公司、王泉水归还全部借款本金时止）；2、本案诉讼费由赣东北公司、王泉水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5月16日，赣东北公司荣欣项目部以江西桑海经济技术开发区荣欣大道工程建设需要为由，向熊慧平借款60万元并出具借条，借条内容为：“借条今借到出借人熊慧平人民币陆拾万元，借款利息为月息3分，按月支付利息，主要用于江西桑海经济技术开发区荣欣大道工程建设需要。借款后，出借人如需要收回借款，有权随时要求借款人立即归还借款本息。借款人也可以随时归还借款。借款人：江西省赣东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南昌市桑海开发区荣欣大道项目部（盖公章）经手人：王泉水2013年5月16日”。同日，赣东北公司荣欣项目部向熊慧平出具指定收款书一份，告知熊慧平将上述借款汇入王泉水个人账户，并说明借款一旦到达王泉水账户则视为南昌市桑海开区区荣欣项目部收到上述借款本金。熊慧平分别于2013年5月16日、2013年5月17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南昌蓝湾半岛支行转账41万元、10万元至王泉水个人账户。2013年9月9日，赣东北公司南昌市桑海开发区荣欣项目部又以萍乡市湘东区五里至桐田公路工程建设需要，向熊慧平借款150万元并出具借条，借条内容为：“借条今借到出借人熊慧平人民币陆拾万元，借款利息为月息3分，按月支付利息，主要用于萍乡市湘东区五里至桐田公路工程建设需要。借款后，出借人如需要收回借款，有权随时要求借款人立即归还借款本息。借款人也可以随时归还借款。借款人：江西省赣东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南昌市桑海开发区荣欣大道项目部（盖公章）经手人：王泉水2013年9月9日”。同日，赣东北公司南昌市桑海开发区荣欣大道项目部向熊慧平出具指定收款书一份，告知熊慧平将100万元、50万元借款分别汇入萍乡市湘东区五里至桐田工程建设指挥部账号12×××32、王泉水个人账户62×××27，并说明上述两个账号收到该借款则视为南昌市桑海开区区荣欣项目部收到上述借款本金。2013年9月9日熊慧平通过工行南昌火炬大道支行转账100万元至萍乡市湘东区五里至桐田工程建设指挥部账号。2013年9月8日熊慧平通过工行南昌火炬大道支行转账10万元、2013年9月13日转账2万元、2013年9月16日转账1万元、2013年9月17日转账2万元、2013年10月23日转账0.4万元、2013年11月2日转账0.4万元、2013年12月26日转账0.2万元，2013年9月9日，熊慧平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南昌蓝湾半岛支行转账10万元，以上共计26万元至王泉水个人账户。2015年11月6日，王泉水向熊慧平归还100万元借款。2017年10月20日，熊慧平向该院承诺：为尽快实现债权，1、2013年9月13日及之后的借款，自愿予以放弃债权，不予计算本金和利息。2、2013年5月16日转账的41万元、2013年5月17日转账的10万元，该两笔借款的利息自2013年5月18日按月息3分开始计算；2013年9月8日转账在10万元、2013年9月9日转账的110万元，该两笔借款的利息自2013年9月10日按月息3分开始计算。利息计算如下：2013.5.18-2015.4.17，51万X23X3%=35.19万元，2013.9.10-2015.4.17，120万X19X3%=68.4万元，35.19万+68.4万=103.59万元。3、截止至2015年4月17日，上述借款利息103.59万元，王泉水已经支付100万元，剩余3.59万元利息，本人承诺放弃。4、自2015年4月18日开始，借款利息按照本金171万元、月息2分开始计算”。另查明，2010年10月31日，赣东北公司荣欣项目部与江西桑海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江西桑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工程项目投资建设合同》，合同约定赣东北集团公司负责荣欣大道下穿铁路附属工程（里程桩号K0+920-K2+000段）的投资建设和移交。合同签章处盖有赣东北公司荣欣项目部公章及王泉水的签字。2011年12月21日，赣东北公司与江西桑海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合同签章处盖有赣东北集团公司合同专用章（编号：3611220001679）及王泉水签字。2012年1月17日，赣东北公司荣欣项目部向江西桑海经济技术开发区申请基本建设资金拨款200万元，该款转入王泉水农业银行账户；2012年2月27日，赣东北公司荣欣项目部申请基本建设资金拨款60万元，该款转入王泉水农业银行账户；2012年12月25日，赣东北公司荣欣项目部再次申请200万元基本建设资金，该款转入王泉水新祺周信用社账户；截至2012年12月25日，江西桑海经济技术开发区累计向赣东北集团公司拨付工程款582万元。2016年9月18日，赣东北公司向南昌桑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发函，该函告的内容为：南昌桑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南昌桑海经济技术开发区荣欣大道项目系我公司承建，因我公司派驻该工程工地负责人黄泉水擅自开设个人账户接收贵单位支付的工程款并将该款挪用，致使农民工起诉我公司，造成我公司巨大损失，为了严格落实财务制度，规范行业管理，我公司已经将黄泉水开设的个人账户取消。现要求贵单位予以配合，请将该工程剩余工程款全部汇至我公司基本账户：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广丰县支行，户名江西省赣东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账户14×××16。江西省赣东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016年9月18日公章（编号：3611220018887）”。2017年3月16日，荣欣大道下穿铁路附属工程结算审计定案，该工程经江西德隆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赣东北集团公司、江西桑海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及南昌经济技术开发区桑海产业园财政金融部结算，定案金额为10713211.15元，施工单位处盖有赣东北公司公章（编号：3611220001678）及王泉水的签字。2017年3月23日，桑海产业园财金部对赣东北公司承建的荣欣大道铁路（中段）下穿工程竣工决算进行复核，核定该工程竣工决算金额为10713211.15元。再查明，在审理中，赣东北公司于2017年2月13日向该院申请对熊慧平提供的借据上的印章进行司法鉴定，2017年3月20日，赣东北公司提交了上饶市广丰区公安机关备案的公章样本，但该样本中并未有赣东北公司荣欣项目部公章，故该院无法对借据上的印章鉴定。但该公章样本中载有赣东北公司两枚公章，其中一枚为编号3611220001678，一枚为编号36112200018887，上述两枚公章与2016年9月18日，赣东北公司向南昌桑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发函的公章及与2017年3月16日，南昌市桑海开发区荣欣大道下穿铁路附属工程建设工程结算审计定案中施工单位赣东北公司所盖公章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一、赣东北公司荣欣项目部与熊慧平之间的借款合同对赣东北建设公司是否具有约束力，赣东北公司是否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二、本案约定的利息是否过高，是否应当调整，王泉水归还熊慧平的100万元是归还借款本金还是利息，应怎样计算欠款金额。一、根据查明的事实，2010年10月31日，王泉水以赣东北公司荣欣项目部及赣东北公司的名义承接了南昌桑海经济技术开发区荣欣大道下穿铁路附属工程，并实际进行施工建设。期间，王泉水以赣东北公司荣欣项目部负责人名义多次向江西桑海经济技术开发区申领工程进度款，并转入王泉水个人账户。赣东北公司于2016年9月18日向江西桑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发函认可荣欣大道项目工程系赣东北公司承建，并要求将剩余工程款汇入赣东北公司基本账户，此外2017年3月16日，荣欣大道下穿铁路附属工程结算审计定案，施工单位赣东北公司加盖公章（编号：3611220001678）认可核定该工程竣工决算金额为10713211.15元。由此可以看出，赣东北公司对南昌桑海经济开发区荣欣大道项目工程已经予以认可，而上述工程是以赣东北公司荣欣项目部与江西桑海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投资建设合同的，赣东北公司认可南昌桑海经济开发区荣欣大道项目工程，就应当认定赣东北公司荣欣项目部的存在。因赣东北公司荣欣项目部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不能独立承担民事法律责任，赣东北公司作为赣东北公司荣欣项目部主管部门，依法应对赣东北公司荣欣项目部的民事法律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本案借款是王泉水为工程施工而以赣东北公司荣欣项目部名义所借，且该借款用于工程建设和其他工程的承接，熊慧平的合理信赖利益应予保护。赣东北公司主张借条上的公章系王泉水自制自盖，没有向熊慧平借款、不承担还款责任的辩解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约定的利息为月息3分，即年利率为36%，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已经支付的利息按照年利率36%计算，未支付的部分按照年利率24%计算。王泉水主张已于2015年11月支付100万元，因未约定归还的是本金还是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视为支付利息。在本案中，熊慧平于2017年10月20日向该院出具的承诺书，对其自愿放弃2013年9月13日及之后的借款本金6万元、利息，归还的100万元作为利息的计算方式，剩余3.59万元的利息予以放弃及要求赣东北公司、王泉水归还借款本金171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4月18日起按月息2分开始计算）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二百零五条、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江西省赣东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熊慧平借款人民币171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4月18日起按照月息2分计算至款项付清时为止）；二、驳回熊慧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05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1058元，由熊慧平负担7492元，江西省赣东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356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赣东北公司提交的证据为：2012年10月17日广丰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刊刻介绍信存根一份，证明赣东北公司现在所用公司印章是2012年10月17日重新刊刻的，编号3611220001678的印章是2012年10月17日之前使用的，一审工商档案中提供的是编号3611220001678的印章。熊慧平的质证意见是：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只是相关部门关于公章刊刻的介绍信，达不到赣东北公司所称的证明目的。王泉水的质证意见是：涉案项目是2009年开始的，工程上的手续都是办好了给王泉水的。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但上述证据涉及的主体是赣东北公司五都分公司，与本案无关联，不能达到赣东北公司的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为赣东北公司是否应在本案中承担还款责任。经查，王泉水系以赣东北公司荣欣项目部的名义承建涉案项目，并以赣东北公司荣欣项目部的名义向熊慧平借款，借条上盖有赣东北公司荣欣项目部的印章，熊慧平有理由相信王泉水系代表赣东北公司荣欣项目部借款，且赣东北公司2016年9月18日向江西桑海经济技术开发区的发函亦认可涉案项目系其承建，王泉水系其派驻该项目的负责人，综上，一审判决由赣东北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赣东北公司上诉称涉案项目是王泉水持伪造印章签订合同，借条的借款人、经手人均是王泉水，本案借款是王泉水的个人行为，熊慧平与王泉水串通损害其利益，其不应承担责任，然赣东北公司荣欣项目部的印章并未经工商部门备案，故一审法院无法进行鉴定，赣东北公司上诉又要求对涉案承包工程合同上的该印章进行鉴定亦不能实现，且赣东北公司提供的证据亦不能证明该印章系王泉水伪造，也无证据证明王泉水与熊慧平存在恶意串通行为，故赣东北公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赣东北公司要求将本案移送侦查机关亦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赣东北上诉还称编号3611220001678的印章系废弃的印章，而2017年3月16日结算单上却盖有该印章，该结算单上的印章明显系伪造，要求对该印章的真伪进行鉴定，赣东北公司虽于庭审后提交了2010年6月30日广丰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核准刊刻介绍信及印章情况说明，称其公司现使用的编号为3611220018887的印章系2010年6月30日更换，同时编号3611220001678的印章已被收缴，然结算单上的公章是否系伪造并不影响王泉水系以赣东北公司荣欣项目部的名义承建工程及借款的事实，故本案并无对上述结算单上公章的真伪进行鉴定的必要。综上，赣东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500元，由上诉人赣东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美燕
审判员 刘玉秋
审判员 王宏瑞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万方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