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3民终13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举。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军，沭阳县众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泗阳县华夏中学，住所地泗阳县众兴镇华夏中学。
法定代表人：刘超，该学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强风，江苏八面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正伦。
上诉人刘举因与被上诉人泗阳县华夏中学（以下简称华夏中学）及原审第三人陈正伦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2015）泗民初字第1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举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华夏中学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刘举系善意购买讼争房屋，华夏中学对此知情且同意。2004年陈正伦挂靠宿北建筑公司为华夏中学建房，对此双方于2015年1月27日在众兴派出所达成的协议中是认可的。2．华夏中学宿舍公寓楼建好后，因华夏中学拖欠陈正伦工程款，故华夏中学原法定代表人刘超与陈正伦商量，将建好的部分公寓楼抵偿给陈正伦以冲抵工程款。华夏中学并将华夏中学内东西楼二单元102室水电户名、物业管理费用户名登记为陈正伦，直至2010年1月份后户名才变更为刘举。2009年6月30日华夏中学向陈正伦出具928.15元物业管理费收据，能够证明其已认可该套房屋的物业所有权归陈正伦所有。3．2008年3月4日刘举经中间人束颖介绍，�11.8万元价格从陈正伦处购得讼争房屋，并从原华夏中学校长刘超处取得房屋钥匙并装修入住，该房屋由刘举一直使用至今。从2010年1月份以后，华夏中学协助刘举到泗阳县供电公司、自来水公司办理缴费账户，相关水电费、物业管理费，已由华夏中学内勤处收取。故华夏中学明知刘举与陈正伦之间房屋转让的事实，亦认可刘举享有房屋的所有权。4．因讼争房屋无土地证、房屋产权证，故刘举无法办理房屋权属登记。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占有人返还原物的请求权，自侵占发生之日起一年内未行使的，该请求权消灭。本案中，刘举已履行主要付款义务并实际占有房屋，故华夏中学应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内主张权利，要求排除妨害、恢复原状。现华夏中学向刘举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其只�向陈正伦主张权利。三、华夏中学并非本案适格原告。华夏中学已被泗阳县教育局取消办学资格，华夏中学也已停止招生办学，其资质到期也停止年检，故不再具有主体诉讼资格。因本案讼争房屋无产权证、土地证等手续，故不符合华夏中学起诉排除妨害的法定条件。因华夏中学持有陈正伦为其建教学楼、公寓楼的施工合同及工程款结算资料，华夏中学作为资料持有方，有责任提供，如拒不提供，应推定不利于华夏中学的事实成立。四、刘举自2008年至今一直居住在讼争房屋内，而直至2015年1月27日双方才因房屋问题发生争议。刘举是基于房屋买卖合同而取得讼争房屋，而刘举与陈正伦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并不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导致合同无效情形。本案房屋刘举购买于2008年，装修使用至今已逾八年，八年期间房屋差价损失约三十余�元。因刘举系善意购买房屋，在房屋买卖合同尚未被确认无效或撤销的情形下，不应判决排除妨害和返还房屋。综上，刘举系善意购房人，已支付合理对价，并占有使用讼争房屋多年，为维护交易的稳定性，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华夏中学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华夏中学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其主要答辩理由为：刘举虽主张其从陈正伦手中购房讼争房屋，但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华夏中学已将房屋抵给陈正伦，刘举既未付清房屋价款，其居住在讼争房屋中也未得到华夏中学的认可。2015年春节期间，华夏中学与刘举发生纠纷，刘举在派出所的谈话笔录中明确认可争议房屋系华夏中学所有，恳请校方让其居住至春节之后再搬出。现刘举否认讼争房屋系华夏中学所有，并主张其善意取得讼争房屋且已支付购房款，违反了禁止反言的诉讼原则，且与事实不符。刘举一审中虽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但证人证言不能证明讼争房屋的产权归属，且证人证言与刘举的陈述相互矛盾。
华夏中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责令刘举立即搬离泗阳县华夏中学院内门朝北201室房屋，将该房屋恢复原状；2．判令刘举赔偿华夏中学损失6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举自2008年起至今一直居住在泗阳县众兴镇华夏中学路东侧文成路南侧泗阳县华夏中学院内门朝北201室套房。2015年1月27日，双方当事人因本案讼争房屋所有权归属问题发生争议，并经公安部门处理未果，双方故而成讼。
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华夏中学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刘举主张因华夏中学欠陈正伦工程款，华夏中学同意将讼争房屋给陈正伦对外出售来抵偿欠其工程款，刘举系从陈正伦处以118000元的�格购买，系善意取得，且华夏中学也认可刘举与陈正伦的房屋买卖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刘举虽提供陈正伦的书面证明及证人王某的证言，但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其主张，本案涉案房屋为华夏中学所建，但还未办理相关产权登记。这从刘举提供的证据及当庭陈述均可以得到印证。刘举与陈正伦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其依据该合同取得的房屋应当归还给涉案房屋的所有人，即华夏中学。关于华夏中学的主体问题，华夏办学期间虽然届满，但并不影响华夏中学从事与教学无关的民事行为。关于华夏中学主张损失60000元及恢复原状问题，因华夏中学未提供证据证实，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刘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搬出在泗阳县众兴镇华夏中学路东侧文成路南侧华夏中学院内门朝北201室套房，并将该房屋交付给华夏中学；二、驳回华夏中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690元，由刘举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刘举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如下证据：
1．（2015）泗民初字第0689号民事裁定书及2015年4月12日华夏中学提起诉讼的民事起诉状各一份。旨在证明华夏中学自2008年起即知晓刘举一直居住在讼争房屋内的事实。
2．2009年至2015年期间华夏中学后勤主任王权出具的物业费及水电费收据共计八份。旨在证明华夏中学明知刘举居住在讼争房屋，且向刘举收取物业费及水电费，进一步证明华夏中学认可刘举的居住及买卖行为。
3．（2015）泗民初字第0689号民事案件庭审笔录二份、2015年1月28日陈正伦向刘举出具的证明一份。旨在证明刘举购买讼争房屋的过程以及刘举向陈正伦支付购房款的情况，进一步证明讼争房屋是陈正伦出卖给刘举。
被上诉人华夏中学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3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华夏中学向刘举收取物业费及水电费是基于刘举居住使用而产生的正常费用。
二审中，本院为查明本案事实，分别向泗阳县教育局、泗阳县房地产管理处调取如下证据：
4．从泗阳县教育局调取华夏中学的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组织机构代码证、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各一份。
5．从泗阳县房地产管理处调取华夏中学综合楼房屋登记簿一份。
上诉人刘举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
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华夏中学的办学资格自2014年年检合格后，2015年、2016年没有年检记录。
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房屋登记簿载明的房屋并非本案讼争房屋，本案讼争房屋位处东区，�区房屋并未办理产权证。
被上诉人华夏中学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
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
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讼争房屋产权归华夏中学所有，讼争房屋土地也由华夏中学享有使用权，讼争房屋更是华夏中学出资所建。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鉴于双方当事人对证据1-5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针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综合分析论证。
鉴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5年7月1日，泗阳县教育局向华夏中学颁发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载明学校类型为九年一贯制学校，办学内容为普通小学、初中全日制学历教育，有效期限为2015年7月1日至2018年7月1日。2015年10月26日，泗阳县民政局向华夏中学颁发民办非企业�位登记证书，载明业务主管部门为泗阳县教育局，业务范围为普通小学、初中全日制学历教育，有效期限为2015年10月26日至2018年10月26日。
二审再查明：2015年1月27日，华夏中学法定代表人刘超与刘举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内容如下：简要事情：2015年1月27日下午，刘超安排人员把华夏中学综合楼2单元102室的大门锁砸坏，刘超称该房子的门窗及房产都是自己的，目前华夏中学综合楼2单元102室房屋是刘举家居住，刘举家从2008年开始至今居住在该华夏中学综合楼2单元102室内，刘超称房子所有权是属于自己的，刘超称自己能拿出华夏中学综合楼所有权的手续，刘举称该房子是从陈正伦手中买来的，刘举称刘超欠陈正伦的工程款，刘举称刘超把房子抵押给陈正伦，然后刘举从陈正伦手中把房子买来，刘举自己手中没有购买的手续，刘超称认识陈正伦，称陈正伦以�是以前是刘超请来盖华夏中学一学生宿舍的老板，但刘超否认欠陈正伦的工程款。目前刘超和刘举都没有找到陈正伦。双方自愿协商如下：一、华夏中学综合楼2单元102室的房子归属权问题，刘举和刘超之间协商处理，或者到法院处理；二、刘举先行负责维修华夏中学综合楼2单元102室的大门，费用暂时由刘举自己负责，待房子的归属权有定论后，双方在法院跟前提出来赔偿维修门锁的费用事情；三、刘超保证在2015年正月过完前，不得对华夏中学综合楼2单元102室停水停电；四、双方不得再发生类似纠纷，否则追究挑起矛盾方的责任。双方签字后生效。刘超、刘举分别在协议下方签字捺印。
二审还查明：2015年4月11日，华夏中学向泗阳县人民法院起诉刘举，其诉讼请求为解除与刘举签订的租赁合同，并判令刘举支付租金60000元。华夏中学在该案中主张刘举自2008年初经朋友介绍租住华夏中学单位宿舍，刘举则抗辩称双方之间系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因华夏中学于2015年6月30日向泗阳县人民法院申请撤回对刘举的起诉，泗阳县人民法院于同日作出（2015）泗民初字第0689号民事裁定：准许华夏中学撤回对刘举的起诉。
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1．华夏中学是否系本案适格原告；2．如适格，华夏中学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如未超过诉讼时效，华夏中学要求刘举排除妨害的理由能否成立。
关于第1争议焦点。刘举以华夏中学被泗阳县教育局取消办学资格为由主张华夏中学并非本案适格原告。华夏中学则主张因讼争房屋系华夏中学兴建，故华夏中学针对讼争房屋属于原始取得，且办学资格脱检一年后已补检。本院认为，华夏中学于本案一审起诉前即已取得泗阳县教育局颁发的办学许可，故刘举主张华�中学办学资格取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退一步讲，即便华夏中学确未取得相关教育部门颁发的办学许可，影响的亦是其招生资格，但其作为民事主体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并未一并消灭，因华夏中学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且其民事主体资格并未消灭，故其作为本案原告的主体资格适格。
关于第2争议焦点。刘举以其占用使用讼争房屋多年为由主张华夏中学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华夏中学则主张因刘举的侵权行为处于持续状态，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物权法》第三十五条：“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本案中，讼争房�虽无直接证据证明产权登记权利人为华夏中学，但双方一致认可讼争房屋系华夏中学建造，且华夏中学对讼争房屋座落的土地享有相应权属，故华夏中学以讼争房屋所有权人身份提起排除妨碍之诉有法律依据。因刘举占用讼争房屋呈持续状态，故华夏中学请求排除妨害的物权请求权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二审中刘举引用《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占有权人返还原物的请求权除斥期间主张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系法律理解有误，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3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华夏中学要求刘举排除妨害的理由能否成立，主要取决于刘举对讼争房屋是否属于合法占有状态。二审中，华夏中学法定代表人刘超针对刘举自2008年起即居住在讼争房屋内的原因，其认可如下事实：1．2008年刘举通过陈正伦向刘超购买讼争房屋，具体购房事宜由陈正伦与刘超磋商；2．讼争�屋价款经协商确定为118000元；3．讼争房屋钥匙由刘超交付给陈正伦，再转交给刘举；4．刘超许可刘举先行装潢居住，购房款可缓交分期交；5．刘举居住使用期间正常向华夏中学交纳物业费、水电费；6．刘超多次向刘举催收购房款。鉴于刘举对刘超认可的上述事实均不持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基于上述基本事实，本院认定刘举与华夏中学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因刘举自认其购房款尚未付清，而刘超亦主张其数次向刘举催收购房款，故双方之间实际是房屋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引发的争议，刘举基于房屋买卖的意思表示经华夏中学许可而居住在讼争房屋内亦属合法占有使用，在此情形下，华夏中学主张刘举排除妨害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针对房屋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引发的争议，如购房款的支付方式、买卖合同应否解除、逾期付款责任的承担、损失赔偿数额的确定等问题，双方当事人可另案诉讼解决，本案中不予理涉。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举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二审中当事人变更陈述，导致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发生相应变化，由此作出的判决亦应予以调整，一审判决不算错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2015）泗民初字第110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泗阳县华夏中学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元，合计2760元，由被上诉人泗阳县华夏中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芳远
代理审判员 李志华
代理审判员 王冬冬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许小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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