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9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宝平�男，1965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襄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尚柱，襄阳市明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武达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武大科技园以南、万科城市花园西侧国家地球空间信息产业基地II区（6期）A-1幢6层1号（01）。
法定代表人：刘尚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红，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高宝平因与被上诉人武汉武达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达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鄂0192民初1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宝平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武达公司向高宝平双倍返还劳务服务费定金60000元和实际支出费2000元，合计62000元。二、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实际支出费由武达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武达公司违约的事实清楚，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双方合作兴办天然食品防腐剂企业合同书（以下简称合作合同书）约定，由武达公司为高宝平预先核准的企业征（用）到所需的土地。在高宝平支付给武达公司征（用）地定金30000元后，武达公司未给高宝平预先核准的企业征（用）到所需的土地，是严重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依法适用定金罚则。一审法院错误认定高宝平支付的是劳务服务费预付款，应予改判。二、武达公司收取的定金30000元是对高宝平预先核准的企业征（用）到所需土地的担保，武达公司未征（用）到土地时，依法适用双倍返还的定金罚则。一审法院认定“该30000元名为定金，但�无对债权进行担保的意思表示”错误，应予改判。三、高宝平支付给武达公司的是征（用）地劳务服务费定金，不是预付的征（用）地劳务服务费。一审法院将定金认定为“属于劳务服务费预付款”不当。四、高宝平为本案支出交通费等费用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应予改判。
武达公司辩称，一、高宝平是造成没有拿到土地的完全责任人，应承担赔偿责任。高宝平不具备投资合作项目的资金实力，根本不可能按合同第五条约定履行，只是想借武达公司专利技术拿到政府土地及配套发展资金。双方签订的合作合同书第四条明确，武达公司只是协助，不是征地的主要责任方。武达公司已认真履行了合同约定“尽力协助甲方并提供该项目落地所需要的、必不可少的、力所能及的支持与服务。”二、武达公司付出了劳务，理应获得报酬。襄州土地稽查大队工作人员李�平可证实该30000元系劳务费，可在今后应得的服务费中抵扣。一审法院以劳务费的计算方式来推断武达公司应承担没有征到土地的责任，并应退还30000元劳务费的认定，不符合事实。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高宝平的诉讼请求。
高宝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武达公司双倍返还高宝平劳务服务费定金60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实际支付费用由武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6日，武达公司与襄阳市襄州苦瓜种植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襄州苦瓜合作社）签订合作合同书一份。该合同第二条约定，甲、乙双方（甲方即襄州苦瓜合作社、乙方即武达公司，以下同）经友好商定，以乙方的“以苦瓜为原料的天然食品防腐剂及其生产方法”专利技术为依托，发挥甲方的区域优势和资金优势，在湖北省襄阳市襄州共同兴办公司（具体名称待�商行政管理局核定），并就此事订立本合同条款。该合同第三条约定，甲方投入资金及相关资源，占合作企业总股份的80%，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享受相应的股东权益，承担相应的股东责任和义务。乙方投入“以苦瓜为原料的天然食品防腐剂及其生产方法”的专利技术（专利号为ＺＬ20051005××××.3）使用权作为出资，占合作企业总股份的20%，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享受相应的股东权益，承担相应的股东责任和义务。以上出资到位具体时间根据项目投入的进度对资金和技术的需求决定。上述双方占有的股权在公司合作发展过程中保持不变。该合同第四条约定，为争取该项目在甲方所在地尽快地获得政府在项目立项（备案）、用地指标的政策支持和国家产业政策扶植，乙方将尽力协助甲方并提供该项目落地所需要的、必不可少的、力所能及的�持与服务。为此，甲方将付给乙方适当的劳务服务费用，付费指标按该项目最终获得政府批准、出售给该项目合作企业的土地面积计算，每亩土地指标付服务费8000元。劳务服务费支付方式：计划用地50亩，一期20亩，二期30亩。本合同生效之日先支付一期费用定金30000元，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在襄州区政府招商评审会通过后，拿土地使用证明再付170000元，二期征用土地标准后，支付剩余200000元。该合同第七条约定，甲方负责提供“天然食品防腐剂项目”建设所需的全部投资费用，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一年内投资规模不少于500-1000万元，三年内投资规模不少于2000万元，并负责项目后续发展所需资金的保障；负责合作企业的建设、生产、供应、销售等全面组织、领导和经营管理工作、财务工作；负责协调处理好企业与地方上各方面的关系，争取各级政府的支持，创造一个有利企业发展的良好环境，确保合作企业每年投入适当的新技术新产品研发费用，供合作企业科研机构进行技术创新；不得以任何理由和任何方式单方面（如转让、投资合作、赠送等方式）扩散乙方的该项专利技术等。在该合同的落款处，甲方加盖的是襄阳市襄州高兴苦瓜种植加工专业合作社的印章，且高宝平作为甲方代表签了名。
2015年12月3日，在签订上述合作合同书之前，高宝平已向武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尚文的银行账户支付了30000元款项。
之后，因上述合同约定的项目征（用）地未获批准等，高宝平于2017年4月1日诉于一审法院，要求武达公司双倍返还上述劳务费定金。
一审法院另查明，庭审中，武达公司提交了一份年产1000吨天然食品防腐剂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用以证明其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协助和支持义务，付出了一定的劳务等。该研究报告的编制单位为武汉大学生产技术研究所，编制时间为2010年3月，编制组成员为案外人武汉武大生产技术实业有限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刘尚文、武汉大学生产技术研究所所长汪红、武汉武大生产技术实业有限公司财务总监管中等。高宝平质证时，表示没有见过该报告，对其真实性不清楚。
一审法院还查明，为了与武达公司合作兴办天然食品防腐剂企业，高宝平拟登记设立襄阳市襄州高兴苦瓜种植加工专业合作社，并于2015年11月13日到工商登记管理部门办理了农民专业合作社名称的预先核准。2015年11月13日，襄阳市襄州区工商局出具（襄州工商）农社名预核字[2015]第172号农民专业合作社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该核准通知书载明，同意预先核准设立人（包括高宝平）申请的农民专业合作社名称为襄阳市襄州高兴苦瓜种植加工专业合作社，且该名称�留至2016年5月13日，在保留期内，名称不得用于经营活动，不得转让。预先核准的农民专业合作社名称未到登记机关完成设立登记的，保留期满后自动失效等。在签订上述合作合同书后，因该合同约定的项目征（用）地未获批准等，导致双方之间的合作无法继续下去，高宝平最终没有完成上述襄阳市襄州高兴苦瓜种植加工专业合作社的设立登记。
一审法院再查明，国家知识产权局于2009年10月21日作出发明专利证书。该发明专利证书载明，发明名称为以苦瓜为原料的天然食品防腐剂及其生产方法，发明人为刘尚文、王富华，专利号为ＺＬ20051005××××.3，专利申请日为2005年3月29日，专利权人为刘尚文，授权公告日为2009年10月21日。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高宝平与武达公司签订合作合同书（实为投资协议）时，是以襄阳市襄州高兴苦瓜种植加工专业合作社的名义与武达公司签订的，但因后来该合作社并未登记注册成立，因此，高宝平作为实际履行该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就该合同的履行，以自己的名义向武达公司主张权利主体适格（这一点从30000元的付款人实际是高宝平而不是该合作社也可以看出）。虽然收款人是武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个人，但该法定代表人的收款行为可以作为代武达公司行使收款权利的职务行为，因此，本案武达公司的主体也是适格的。
从《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的规定看，定金是对债权的担保。而从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作合同书第四条关于支付30000元定金的约定看，该30000元虽名为定金，但并无对债权进行担保的意思表示，故实际上属于劳务服务费预付款。
综上，对高宝平有关要求由武达公司双倍返还劳务费定金6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预付的劳务服务费30000元，武达公司应退还给高宝平。理由是，1.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作合同书实际属于投资协议。作为投资方，双方都应负有出资、人力资源及管理人员配备、管理模式的确定、项目选择及选址、项目征（用）地的审批、设备采购等为企业的成立做好配套服务或配套建设的相关义务。因此，虽然该合同并未明确约定完成项目征（用）地的主要义务在武达公司，但在项目征（用）地本属于各投资人均应负有的义务的情况下，双方还约定，高宝平应向武达公司按实际征（用）地的面积按每亩8000元的标准支付劳务费。这足以表明，高宝平有关完成项目征（用）地的主要义务在武达公司的主张成立；2.上述合作合同书第四条约定，劳务费的支付是按该项目最终获得政府批准、出售给该项目合作企业的土地面积计算，且按每亩8000元支付。因此，上述劳务费的支付是附条件的，且与实际征（用）地的面积挂钩进行核算。而本案中，武达公司并未能为上述项目征（用）到土地，其按约无权要求高宝平向其支付劳务费；3.庭审中，虽然武达公司提交了一份可行性研究报告，用以证明该公司为项目立项和用地批准提供了劳务，但该可行性研究报告系2010年3月出具的，且编制单位也并非武达公司，而高宝平、武达公司签订合作合同书的时间是2015年12月6日。因此，武达公司提交该报告不足以证明其按约提供了劳务，且不足以证明与本案有关。此外，即使认定武达公司按约提供了劳务，但是按照上述合同的约定，劳务服务费用的付款条件也并未成就，因为合同所涉项目并未获得征（用）地批准。综上，武达公司不应获得劳务服务费用，其获得的劳务服务费用预付款应退还给高宝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武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高宝平返还劳务服务费预付款30000元；二、驳回高宝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0元，减半收取650元，由高宝平负担300元，由武达公司负担350元。
二审期间，武达公司向本院提交两组证据。证据一：《关于高宝平向武达公司付叁万元定金的情况说明》，证据来源：襄阳市襄州土地稽查大队工作人员李大平提供。证明目的：1.未取得土地的责任在于高宝平。2.该30000元系因出具可行性研究报告而支付给刘尚文的劳务费。高宝平质证认为，1.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2.根据证据规则，李大平本人应出庭作证，否则无法证实该证据真实性。3.即使该证据�是李大平本人提供，其所述内容也并不属实。4.合作社能否成立与是否拿到土地有关。5.对该证据的证据三性均不认可。证据二：该组证据包括三份材料，材料一《年产10000吨天然食品防腐剂项目可行性报告》，材料二《年产5000吨天然食品防腐剂项目可行性报告》，材料三《以苦瓜为原料的天然食品防腐剂生产及冻库的仓储基地项目建设可行性报告》。证据来源：刘尚文为申报合作项目所写。证明目的：武达公司为立项做了工作，付出了劳务。高宝平质证认为，该组证据来源于武达公司电脑，可由武达公司自由改动，高宝平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证据一，武达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李大平身份，且无其他证据佐证李大平所述内容的真实性，故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证据二，武达公司不能证实该三份材料的形成时间，本院亦不予采纳。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达成的合作合同书第四条内容，为该项目争取政府在项目立项、用地指标的政策支持是双方共同的责任。合同中虽出现定金字样，但无担保之债权，根据合同具体内容，一审法院认定该30000元名为定金实为劳务服务费预付款并无不当。双方亦约定劳务服务费付费指标按该项目最终获得政府批准、出售给该项目合作企业的土地面积计算，介于未最终获得土地，一审法院认为该30000元应予返还并无不当。高宝平要求武达公司承担实际支出费2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也未明确该实际支出费组成，对此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高宝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高宝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黎伟雄
审判员 王 勇
审判员 曹文兵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臧文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