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9民终33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东河小学，住所地盐城市东仓路**号。
法定代表人：浦彬，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长余，江苏盐海中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某。
法定代理人：薛瑞花（系沈某之母），女，1982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盐城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窦军，江苏经法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盐城市迎宾路小学，住所地盐城市环城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会建，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仓基宏，该校副校长。
上诉人盐城市东河小学因与被上诉人沈某、原审被告盐城市迎宾路小学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6）苏0902民初3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盐城市东河小学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之责，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依法判决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借款40000元整；3.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上诉人于2015年3月2日与被上诉人之母签订了《安全管理家长责任书》和《家长接送协议》，于2014年9月2日与被上诉人之母签订了《家校安全公约》，均约定了放学以后，学生的安全由家长（监护人）承担；2.根据《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上诉人亦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被上诉人发生事故时是在放学之后，上诉人方老师已将被上诉人安全送至校门口。因被上诉人在校外代伙，擅自返校如厕，爬墙跌伤，学校不应承担任何赔偿之责；3.上诉人方老师及其领导借给被上诉人之父沈家奎40000元，不是赔偿款，应该依约归还。
沈某答辩称，被上诉人并没有离开学校，学校没有将被上诉人向家长或者指定代伙的阿姨进行交接。被上诉人没有走出学校门，返还校内厕所，根据事情的经过推断事故发生的时间为放学之前，学校的设施存在安全隐患导致事故的发生，学校应该承担全责。被上诉人的家长接受了学校教师一笔资金，无论是捐赠还是借款，均与盐城市东河小学没有关系。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
盐城市迎宾路小学答辩称，盐城市迎宾路小学与盐城市东河小学是两个独立的法人单位，双方之间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盐城市迎宾路小学对校园伤害事件无任何过错可言，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正确。
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盐城市迎宾路小学及盐城市东河小学连带赔偿沈某医疗费45928.62元、护理费20600元、交通费2000元、伙食补助费1040元、营养费7500元、残疾赔偿金74346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1190.2元、律师费8000元，合计180000元；2.盐城市迎宾路小学及盐城市东河小学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秋学期开学后，沈某在盐城市东河小学二年级就读，家长安排其中午在校外代伙。2015年9月2日上午10时55分左右，盐城市东河小学二年级学生（一个班）放学，班主任根据学校的规定，将学生送至校门口等家长接回。因未见到为自己代伙的阿姨，沈某与同学郑某又回到教学楼二楼的女厕所如厕。如厕后，厕所的门打不开，沈某即让郑某协助其爬上厕所西墙的窗户上叫人（窗户距离地面175cm左右）。当时，学校已经放学，无人答应，沈某在下来的过程中跌至窗外水泥地面。当日，沈某被送至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伤情被诊断为头部右侧额叶密度欠匀、右下肺少许挫伤、右股骨颈骨折，行右股骨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后，沈某于同月21日出院。2016年8月10日，沈某再次到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行内固定取出术后，于同月15日出院。伤情发生后，沈某共产生医药费44738.42元，其中医保支付27781.98元，自费金额为16956.44元。
因主张赔偿未果，沈某遂诉至一审法院。
2016年11月19日，经沈某申请并预交鉴定费1190.20元，一审法院对沈某的伤残等级、营养、护理期限委托射阳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该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11月28日出具法医学鉴定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沈某因意外事故高坠致右股骨颈骨折，遗留右髋关节功能丧失25%以上，构成十级伤残；2.护理期限180日（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营养期限150日。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9月1日，沈某入学盐城市东河小学就读一年级。2014年9月2日，盐城市东河小学与沈某母亲签订了《家校安全公约》一份，涉案内容有：孩子是家庭的希望，学生是民族的未来，确保孩子平安、健康成长是家校双方共同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和其他相关法律法规及市、县有关规定，为强化家校联动实施齐抓共管，订立此公约。一、学校（教师）应承担的义务和责任。1.学校应当提供符合安全标准的校舍、场地、其他教育教学设施和生活设施；2.学校应当对在校学生进行必要的安全教育和自护自救教育；应当按照规定，建立健全安全制度，采取相应的管理措施，预防和消除教育教学环境中存在的安全隐患；当发生伤害事故时，及时采取措施救助受伤害学生。二、家长应承担的义务和责任。1.家长（监护人）应当加强对学生的教育和管理，对学生自行外出、擅自离校，或在放学后、节假日等学校工作时间以外，学生自行滞留学校或者自行到校的安全负责；2.家长（监护人）应当履行学生自行上学、放学、返校、离校途中的监护职责，幼儿园和小学低年级学生的家长应按时到校接送学生上学、放学。三、学生应承担的义务和责任。4.不爬树、不爬墙，不攀爬栏杆；8.……不得攀爬窗户或从廊道俯身向下张望，以免不慎从楼上掉下；10.……中午、下午放学后，要按时回家，结伴而行……。2015年3月2日，盐城市东河小学与沈某母亲又签订了《盐城市东河小学小学生安全管理家长责任书》一份，涉案内容有：……4.不得攀爬电杆、树木、楼房栏杆，不得翻越围墙，不在教室、走廊及楼顶嬉闹和做游戏。不得爬门钻窗，不往楼下投掷杂物。
2015年9月3日、6日，沈某父亲分别收取盐城市东河小学为沈某垫付的医药费10000元、30000元。
一审法院还查明，盐城市东河小学、盐城市迎宾路小学都是事业法人，沈某为本次起诉支付律师费8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未成年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幼儿园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
一、关于盐城市迎宾路小学与盐城市东河小学及沈某监护人的过错问题。
1.盐城市迎宾路小学的过错。盐城市迎宾路小学与盐城市东河小学都是独立的事业法人，沈某没有证据证明盐城市迎宾路小学与盐城市东河小学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应当认定盐城市迎宾路小学对沈某并不负有教育、管理的义务，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无过错。
2.盐城市东河小学的过错。（1）事发当日上午10时55分左右，盐城市东河小学二年级学生放学，班主任按照规定将学生送至校门口等候家长接回。沈某随即与同学郑某又回到教学楼二楼如厕，如厕后，因厕所门打不开，沈某实施了《家校安全公约》明确禁止的爬窗行为，并在爬窗、叫人的过程中跌伤，可以认定盐城市东河小学对沈某没有尽到完全的教育和管理职责，对学校的生活设施没有尽到完全的检查和管理义务。
3.沈某监护人的过错。沈某就读盐城市东河小学期间，盐城市东河小学与沈某母亲签订了《家校安全公约》、《盐城市东河小学小学生安全管理家长责任书》，在日常教育和安全管理方面对如何保障学生平安、健康成长提出措施和办法。事发当日，沈某的监护人没有及时到校或安排他人及时到校接回沈某，沈某本人实施了《家校安全公约》、《盐城市东河小学小学生安全管理家长责任书》明确禁止的行为，可以认定沈某的监护人对沈某没有尽到完全的教育和管理职责。
二、沈某本次诉讼所涉损害结果审核确定。
（1）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剔除其中医保支付的27781.98元，依法认定医疗费为自费部分的16956.4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出院记录记载，依法认定产生住院伙食补助费468元。（3）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沈某的营养期限为150日，参照9元/日的标准计算，确定营养费为1350元。（4）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沈某护理期限为180日（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确定护理费为14420元。（5）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年幼及就医治疗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交通费1000元。（6）残疾赔偿金。沈某因跌伤构成十级残疾，产生残疾赔偿金74346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沈某跌伤构成十级残疾，精神及肉体上均遭受一定的痛苦，酌情给予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元。上述第（1）至（7）项，合计113540.44元。
三、关于民事责任主体和具体责任承担问题。
1.盐城市迎宾路小学的民事责任。盐城市迎宾路小学与盐城市东河小学都是独立的事业法人，对案涉损害后果的发生无过错，盐城市迎宾路小学依法不承担民事责任。
2.盐城市东河小学的民事责任。盐城市东河小学没有尽到完全的教育和管理职责，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过错，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实际，依法认定盐城市东河小学的责任比例为60%，具体金额为（113540.44-5000）*60%+5000=70124.26元。盐城市东河小学已经垫付的40000元，从中予以扣减。
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盐城市东河小学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沈某30124.26元；二、驳回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0元，鉴定费1190.20元，合计2390.20元，由沈某负担800元，盐城市东河小学负担1590.20元。
本院二审期间，盐城市东河小学提供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理赔决定通知书，证明盐城市东河小学为学生投保意外伤害险，沈某相继领取了保险理赔款12143.05元，即使盐城市东河小学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应当将该理赔款从赔偿款中予以扣减。
沈某质证认为：盐城市东河小学提交的证据是复印件，要求加印公章。关于保险理赔款12143.05元已收到。
盐城市迎宾路小学质证认为：对盐城市东河小学提供证据的“三性”均予以认可。
本院认定如下：沈某认可收到保险理赔款12143.05元，对盐城市东河小学提供的理赔决定通知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沈某受伤时尚未满10周岁，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学校应当承担责任，但学校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
事发当日，沈某班主任于中午放学时将学生送到校门口等候家长接回，但沈某与同学郑某需如厕，故又回至教学楼的厕所，后因厕所门打不开，沈某无奈让郑某协助其爬窗叫人，沈某该攀爬行为非顽皮行为，系一种自救的行为。盐城市东河小学应当为学生创造一个安全、良好的学习和生活环境，因盐城市东河小学设施瑕疵与沈某的受伤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未尽到教育、管理、保护职责，一审法院判决盐城市东河小学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沈某于发生事故时已经年满七周岁，对自己行为的危险性已具有一定的认知和识别能力，其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造成损害后果的发生自身存在过错，一审据此减轻盐城市东河小学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沈某受伤后，其父亲沈家奎于2015年9月3日及2015年9月6日分别收到10000元及30000元，合计40000元款项的事实清楚，从盐城市东河小学提供的两份收据的内容看，均载明收到盐城市东河小学为沈某垫付的医药费用，盐城市东河小学认为上述款项系借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审中，盐城市东河小学提供理赔决定通知书，认为即使盐城市东河小学在本案当中承担赔偿责任，应当将保险理赔款12143.05元从赔偿款中予以扣减。因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与沈某之间形成的系保险合同关系，与本案教育机构责任纠纷非同一法律关系。沈某从保险公司取得保险理赔款不能因此减轻盐城市东河小学的过错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盐城市东河小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由上诉人盐城市东河小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迎付
审判员 周联联
审判员 陆 霞
二〇一七年九月四日
书记员 赵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