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106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市乐居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千灯镇圣祥东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83694503234X。
法定代表人：余勤。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国彬，国浩律师（苏州）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静茹，国浩律师（苏州）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立秀，女，1944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吴中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青春，男，1967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射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青年，女，1970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青玉，女，1973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兴化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清同，男，1977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
以上五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祚辉，北京市惠诚（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昆山市千灯镇新潭村农地股份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昆山市千灯镇新潭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332058369078653X6。
法定代表人：胡彩明，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国彬，国浩律师（苏州）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婷婷，国浩律师（苏州）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江苏金都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昆山市花桥镇三星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8375641481X7。
法定代表人：朱金元，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竺金元，系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振华集团（昆山）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玉山镇城北萧林西路115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836883149711。
法定代表人：冯惠青，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仲川，江苏丰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昆山市金都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花桥镇三星路16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837322411683。
法定代表人：朱金元，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竺金元，系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昆山嘉农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张浦镇海虹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83572565605M。
法定代表人：田兰娣。
上诉人昆山市乐居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钱立秀、徐青春、徐青年、徐青玉、徐清同、原审被告昆山市千灯镇新潭村农地股份专业合作社、江苏金都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振华集团（昆山）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昆山市金都建设有限公司、昆山嘉农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3民初14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昆山市乐居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从时间上，一审中所涉及的会议纪要中明确写明，2016年7月18日才开始取土填高路基工作，被上诉人亲属去世时间为2016年6月23日，即使假设被上诉人进行了实际取土，在时间上也存在矛盾。2、从挖土痕迹上看，被上诉人一审中递交的案发现场照片显示藕塘田埂没有挖土留下的痕迹。一审中昆山市千灯镇新谭村农村股份专业合作社出具的情况说明也载明，仅从藕塘周围经过留下的痕迹，并无对藕塘进行任何取土破坏。3、从淤泥对上诉人填土的作用性角度讲，填土主要用土为素土，将素土与石灰进行搅拌，在此基础上进行夯实，淤泥是不可能用作填土的。上诉人无开挖藕塘取淤泥土的可能。
钱立秀、徐青春、徐青年、徐青玉、徐清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昆山市千灯镇政府征用徐青春承包的土地用于保障房安居小区的一期工程，建设单位昆山市乐居综合开发有限公司负责三通一平并委托其他施工单位取土填高路基，昆山市乐居综合开发有限公司的取土加害行为导致受害人死亡，应当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昆山市乐居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在取得施工许可证之前已开始前期工作，进行了取土，导致受害人死亡，取土用的是淤泥底下的黄土来进行现场的三通一平，挖出深水沟也没有设置警示标志。
原审被告昆山市千灯镇新潭村农地股份专业合作社述称：对于上诉人的上诉事实理由认可，一审中的会议纪要（2016年7月18日）施工方对取土填高路基事宜进行商讨，时间上晚于受害人死亡时间。
原审被告江苏金都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昆山市金都建设有限公司述称：根据会议纪要事发时施工单位并未进场。
原审被告振华集团（昆山）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昆山嘉农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未做答辩。
钱立秀、徐青春、徐青年、徐青玉、徐清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一审被告依法连带支付给钱立秀、徐青春、徐青年、徐青玉、徐清同死亡赔偿金371730元、丧葬费36145.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用1000元、误工费10000元，共计468875.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一审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20日至2016年11月20日，徐青春（乙方）与承包昆山市千灯镇新潭村农地股份专业合作社（甲方）14亩土地用于种植水生蔬菜，签订了《镇有村管土地发包协议书》，协议约定承包土地600元/亩，共计8400元，先交后租，一次性付清，如乙方在种植期间，有项目开发需要征收、征用土地的，乙方必须无条件服从甲方安排，青苗补偿按有关部门来确定补偿，涉及种植期间所购置的设备及土地平整治理等费用，不作任何补偿；由于外三沟几年未曾清理，进排水比较困难，各承包户自行负责清理，并由农服中心对清理后情况进行验收。乙方种植过程中引发的安全事故，由乙方自行负责，与甲方无关。乙方必须按时、按标准种植，抢收、抢种、抢出售，农田进、排水由乙方自行解决，所涉及费用也由乙方自行承担，与甲方无关。
2016年4月，千灯镇农业服务中心接到镇相关部门用地通知，并于2016年4月14日书面通知徐青春必须在2016年12月1日停止种植。徐青春并不认可该份通知中的签名系其所签，徐青春庭审中陈述事发十天前，接到周金荣的电话，说等会有人来田里施工，说要补偿，弄坏多少补多少，其不愿意，但是还是安排施工了，目前尚未收到任何补偿款。事发后周金荣让其领补偿，其尚未领取。
一审另查明：千灯卫泾路保障房安居小区一期工程（实际取得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的时间为2016年7月6日）前期推进工作会议于2016年6月21日召开，振华集团（昆山）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提出南侧藕塘的清淤回填影响到施工主便道的打通；北侧河边绿化的移植；项目主干道红线外侧部分的落实；昆山金都（集团）有限公司提出：施工主便道的落实，生活区地势太低、生活区用电、生活区生活污水排放。代建单位昆山嘉农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提出：施工单位在投标中对施工便道是有计划的，主便道入口安排在西侧新来路炎武小学对面，只是施工单位中标后考虑主便道入口离学校太近有较大的安全隐患，同时制约了施工车辆的通行会影响工期，提供从一期红线南侧二期范围内借道作为施工主便道入口的方案。建设单位昆山市乐居综合开发有限公司提出加快办理施工许可证的进度，要求施工单位下周办理完成并尽快组织施工队伍进场。在进场前的“三通一平”工作由昆山市乐居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委托其他施工单位完成，施工范围是在案涉藕塘旁边的区域，清淤工作也由昆山市乐居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委托其他施工单位完成。2016年7月18日会议纪要显示，振华集团（昆山）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提出：南入口主便道两侧开挖排水沟顺便取土填高路基，计划这周拌灰，填三合土贯通。
一审又查明：2016年6月23日下午一点左右，徐青春的父亲徐怀付前往藕塘干活，不慎踩空跌入藕塘溺水死亡。对于徐怀付的死亡，孙玉军在公安询问笔录中称“当时他们冲过去看到水塘里有个老太太，把她救上来，她说她老头子也在水里，后来他们下水救人发现水比较深，快淹到我的脖子了，就没敢往水塘深处游，就上岸赶紧让边上一个人报警，后来老太太讲她跟她老头子是在这个水塘里种藕的，当时看到有个口在往外排水，她跟她老头就去堵那个水塘的口子，但是她自己当时脚下一滑就掉水里了，后老他老头子就下水去救他，结果就没有起来。颜宝元在公安询问笔录中称，其是千灯农业服务中心的员工，平时给大农户发发农药，事发的藕塘经过改造加固，连着藕塘的塘边现在挖了一个大坑，挖出来的泥用来加固藕塘，挖泥后形成了一个大坑，现在里面都是水，不知道有多深，溺水的具体位置就是连着藕塘的地方改造加固，挖泥后形成的这个新的小塘子，都是承包人自己挖出来的。钱立秀在公安询问笔录称“水塘在承包地的东南角位置，这是当时工地上施工的人要挖土，跟我们商量要挖一个塘，并且给我们相应的补偿，这是是我们同意的，没有签合同，只是口头协议。2016年6月23日下午一点左右，我跟我老伴徐怀付吃完饭准备到地里干活，到了地东南角的水塘边我们用铁锨给水塘周围加固挡水，我和我老伴脚一滑，我俩就一起掉了下去，我俩又不会游泳，就大声呼救，这时候工地上的人听到了就过来的，他们下来把我救上来，但是我老伴没有被救上来……”
对于徐怀付、钱立秀到藕塘的原因，徐青春陈述，因为藕塘要被征用，其当时不在昆山，让其父母从苏州过来帮忙看田里是什么情况。
昆山市千灯镇新潭村农地股份专业合作社出具情况说明：对于涉案水塘周边有车轮碾压痕迹的原因，系因昆山市乐居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为在案涉水塘远处准备建设拆迁安置房而进行场地平等等工作，委托施工人员驾驶机器从该水塘周围经过留过的痕迹，昆山市千灯镇新潭村农地股份专业合作社、昆山市乐居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并未对涉案水塘处进行任何取土等其他破坏水塘的措施，施工人员驾驶机器从涉案水塘周围经过，仅为正常通过，未有任何加害行为。
对于案涉水塘形成的原因，徐青春一审庭审中陈述，水塘是现挖出来的，挖的时候有水，对于挖塘没有进行阻止，因为会对损失进行赔偿，其他周围人员也是挖多少补多少，水塘最深不超过80厘米，当时我的水塘大概挖了三分之二的面积，其中的是浅水藕，涉案的水塘并不是藕塘。
一审又查明：徐怀付于1946年3月27日出生，户籍地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经济开发区商贸城6号5幢21室。2016年6月23日溺水死亡，遗体在2016年6月25日在昆山市殡仪馆火化。生前与钱利秀共生育徐青春、徐青年、徐青玉、徐青同四个兄弟姐妹。
钱立秀、徐青年、徐青玉、徐清同一审庭审中表示，若法院查实徐青春承担责任，对于该部分责任予以放弃。
以上事实由会议纪要、询问笔录、家庭关系证明、户口注销证明、火化证明、照片、协议书、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平面图、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予以证实。
一审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因侵权遭受损害，赔偿权利人有权依法请求赔偿。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各一审被告对徐怀付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徐怀付在帮助徐青春看管藕塘的时候发生溺水事故死亡，徐青春应对其徐怀付的死亡负相应的赔偿责任。因为其溺水的地方非种植浅水藕的地方，该水塘的形成，根据徐青春、钱立秀的陈述，可判断系施工人员取土所致，且徐青春、钱立秀应明知的。钱立秀、徐怀付前往藕塘地的主要原因根据徐青春的陈述系有人至藕塘取土，让其父母过去看看，所以钱立秀、徐怀付对于水塘是后形成的事实应知晓。但是对于开挖的深度，因双方均没有对实地进行测量，也没有设定一定的警示标识，对危险系数并不知晓，故开挖取土的人及徐青春均存在一定的疏忽与过错，昆山市乐居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作为保障性小区工程的建设单位，在交付工地前进行“三通一平”是其应做的项目，其并没有证据证明其清淤填土的来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故昆山市乐居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应对徐怀付的死亡负担50%的赔偿责任。其余五原审被告，因钱立秀、徐青春、徐青年、徐青玉、徐清同并没有证据证明其余五原审被告存在过错，故其他原审被告不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钱立秀、徐青春、徐青年、徐青玉、徐清同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死亡赔偿金。徐怀付系城镇户口，故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钱立秀、徐青春、徐青年、徐青玉、徐清同主张371730元，不违反法律的规定，该院依法予以支持。
2、丧葬费。钱立秀、徐青春、徐青年、徐青玉、徐清同主张36145.5元，该院支持33600元。
3、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误工费、伙食费2000元。
4、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上述损失合计457330元，根据各方的责任比例，昆山市乐居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应赔偿228665元，其余损失由钱立秀、徐青春、徐青年、徐青玉、徐清同自行承担。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适用法律的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昆山市乐居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钱立秀、徐青春、徐青年、徐青玉、徐清同各项损失228665元。二、驳回钱立秀、徐青春、徐青年、徐青玉、徐清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44元，由昆山市乐居综合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372元、钱立秀、徐青春、徐青年、徐青玉、徐清同负担1372元。
二审中各方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以及颜宝元、孙玉军、钱立秀在公安部门所做的询问笔录、徐青春的陈述，可以认定徐怀付在帮助儿子徐青春看管藕塘的时候，在藕塘边上的水塘发生溺水事故死亡。关于藕塘边上的水塘的形成原因，昆山市乐居综合开发有限公司认为水塘不排除是徐青春在对藕塘加固改造的过程中形成，钱立秀、徐青春主张藕塘边的水塘是有人施工挖土所致。本院认为，根据昆山市乐居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庭审中的陈述，其作为建设单位，在进场前的三通一平工作是由其委托其他施工单位完成，施工范围为案涉藕塘旁边的区域，因三通一平要经过河，填平所需的土源是从其他地方取土，其并未对藕塘进行取土和加害，只是对藕进行清淤。结合2016年6月21日的会议纪要，振华集团（昆山）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提出南侧藕塘的清淤回填影响到施工主便道的打通，在昆山市乐居综合开发有限公司无证据证明水塘是由徐青春在对藕塘加固改造的过程中形成的情况下，本院有理由相信水塘的形成为施工挖土所致，作为建设单位交付工地前的三通一平是其应做的项目，因此昆山市乐居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应当对徐怀付的死亡承担相应责任，一审认定昆山市乐居综合开发有限公司承担50%的责任尚属合理，本院不予调整。
关于钱立秀、徐青春、徐青年、徐青玉、徐清同的各项损失，昆山市乐居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对一审认定的除死亡赔偿金、交通费、误工费、伙食费之外的损失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死亡赔偿金，徐怀付户籍地址为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经济开发区商贸城6号5幢21室，系城镇户口，昆山市乐居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主张死亡赔偿金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误工费、伙食费，钱立秀、徐青春、徐青年、徐青玉、徐清同提供了车票、缺勤证明主张其损失，一审结合上述证据酌定2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昆山市乐居综合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44元，由昆山市乐居综合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斌
审 判 员 赵东
审 判 员 顾平
二〇一八年五月七日
法官助理 柳璐
书 记 员 孙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