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26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柴×，男，1978年7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秦峰，北京实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女，1986年2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俊利，北京市国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柴×因与被上诉人孙×附义务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18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4月，柴×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和孙×原系夫妻关系，2009年7月21日登记结婚。双方婚后因性格问题在2011年之后发生矛盾，为缓和家庭矛盾，我将婚前个人购买的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北路×号房屋加上了孙×的名字，为此双方签署了协议书。根据协议书，该赠与是附义务的，孙×在加名后应共同维护婚姻，不能提出离婚。但事实是孙×在2013年4月向北京市朝阳人民法院起诉离婚，并经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2日判决离婚，至此孙×已经违背了双方关于赠与的约定。故我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撤销我与孙×签署的落款日期为2012年12月20日、实际签署时间为2011年12月20日的协议书第一条，即我对孙×关于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北路×号房屋的加名赠与。
孙×在原审法院辩称：柴×提供的协议书经过了篡改，协议第一页没有我的签字，第二页虽然是我的签字，但内容有修改的部分。该协议是在2012年12月20日签署的，离婚诉讼中柴×陈述这个日期没有问题，还说协议是他找我们签字的。这个协议本身违反法律规定，身份关系不应当通过合同调整，且房屋的赠与行为已经完成，不以是否离婚作为理由，所以这并不是一个附条件的赠与。我们离婚的原因是柴×有家庭暴力，这一点已经经过法院认定，他没有权利撤销赠与，故不同意柴×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柴×与孙×于2007年6月自行相识，2009年7月21日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初婚，婚后于2011年1月7日生育一子柴×。孩子出生后，双方经常因家庭琐事及孩子的抚养问题发生纠纷乃至肢体冲突。
2012年6月11日，孙×在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要求与柴×离婚，柴×则于2012年6月18日在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与孙×离婚。后因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离婚诉讼的进行，柴×向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撤回了离婚纠纷一案的起诉。法院在离婚案件中查明：2012年5月25日，孙×作为乙方、柴×作为甲方签订《离婚协议》一份，内容为：“甲乙双方因家庭暴力感情破裂，无法正常生活所以离婚，以下为离婚具体条款：1.甲乙双方共同拥有的房产为朝阳区高碑店北路×号房屋，双方离婚后对此财产不分割，在双方孩子柴×1成长到18岁时双方将此房产转为孩子财产，双方不得违约，否则违约方赔偿另一方该房当时价格的金额；2.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第二日甲方将二十万元退还给乙方（该20万元为乙方父母为其女儿结婚装修房子费用）：3.双方有一子，姓名柴×1，于2011年1月7日出生，现已16个月，甲乙双方离婚后孩子由父亲柴×一人独自抚养，抚养学费由柴×承担，乙方有探视权；4.甲方购买的本田吉普汽车，车牌号京××××，归乙方拥有，奥迪汽车，车牌号京××××归甲方拥有；5.甲乙双方自签订协议之日起再无任何财产及矛盾瓜葛。”上述协议签订后，双方并未到民政部门办理离婚手续。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结合庭审情况及相应证据，可以认定柴×在家庭生活中对孙×实施了一定的暴力行为及暴力威胁，导致双方夫妻感情破裂，故于2013年6月判决双方离婚；孩子由孙×抚养，柴×每月支付抚养费3000元并有权进行探望；柴×给付孙×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判决后，柴×不服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3年11月12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原审审理中，柴×提交落款为2012年12月20日的协议书一份，该协议分为两页，甲方柴×，乙方孙×，协议前4条约定：1.甲方将×号房产加上妻子孙×的名字；2.乙方放弃对以前各种家庭纠纷的计较，签订本协议之前的各种纠纷不愉快之事一概不得提起，尤其是夫妻不愉快的时候不准提起，否则放弃对甲方房产的拥有权及子女抚养权；3.双方不得随便提出离婚之事，否则提出方放弃对房产拥有权及子女抚养权；4.甲方不得辱骂及出手伤到乙方，否则放弃对房产拥有权及子女抚养权。协议第二页有柴×及孙×的签字。原审庭审中，柴×陈述该协议的实际签署日期为2011年12月20日，签署原因是孙×与其母发生矛盾想要离婚，其为挽回婚姻表态可以加名，双方协商了这个协议，随后去房地局办理了加名；但孙×在过户后提出离婚，已经违反协议约定，故要求撤销该协议中的加名赠与。孙×不认可该协议，并称协议第一页从未见过，第二页虽然有本人签名但内容进行了篡改，且签署时间就是2012年12月20日，签署原因是柴×对自己有暴力行为，自己想要离婚，柴×为了缓和关系自愿将房屋加上自己的名字；离婚的原因是柴×有家庭暴力，且自己起诉离婚的同时柴×亦提起离婚诉讼，故没有撤销协议的权利。经查，柴×于离婚案件二审期间2013年9月17日庭审时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交了该协议，并称在2012年12月20日该协议中双方已经达成了和解，孙×当庭表示对该协议不予认可。
另查，涉案房屋系2005年1月10日柴×与北京翔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并于2007年1月23日还清全部购房贷款。2011年12月27日，上述房屋重新办理产权证，登记所有权状态为柴×、孙×共同共有，登记地址为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北路×号。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及现有证据，柴×提交的《协议书》第二页有其与孙×的签名，孙×虽不认可该协议的真实性，但未提供相应反证，法院无法采信，并依法对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柴×虽陈述该协议实际签署日期与落款日期不一致，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协议的真正签署时间，故法院以落款日期作为协议的签署时间。从协议内容来看，第三条约定双方均不得随便提出离婚之事，否则放弃对房产拥有权，但根据离婚案件已经查明的事实，柴×与孙×几乎同一时间向不同法院提出离婚诉讼，能够证明双方均认为感情已经破裂，婚姻关系无法维系，且柴×的家庭暴力行为亦是导致双方感情不和并致离婚的重要原因之一，法院有理由相信双方提出离婚均是经过慎重考虑的结果，并非随便之举，结合双方曾经签署的离婚协议，双方对涉案房屋共同共有在此前已经达成一致，协议书签订时双方离婚诉讼正在进行中，涉案房屋已经加名，赠与行为已经完成，故孙×之行为并不构成对协议书条款的违反。同时，以财产性契约约束身份关系，此种约定违背公序良俗应属无效，柴×以孙×提出离婚属于违反协议书的行为要求撤销加名赠与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符合撤销赠与的条件，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6月判决：驳回柴×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判决后，柴×不服，以原审判决查明事实错误，双方签订协议书的日期应为2011年12月20日，此后孙×违反了协议约定义务提出离婚，协议书赠与条款应予撤销为由，上诉至本院，要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原审诉求。孙×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本案审理中，孙×认可自己在诉争协议书第二页中签名的时间确应为2011年12月即诉争房屋重新办理产权证将其列为房屋共同共有人之前。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协议书、房屋所有权证、商品房买卖合同、贷款结清证明、双方离婚案件的民事判决书及庭审笔录、录音资料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所有权人依法对自己的财产享有处分的权利。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第1条约定“甲方（即柴×）将×号房产加上妻子孙×的名字”，即柴×将其所有的房屋部分权属赠与孙×，符合法律规定。随后双方重新办理了房屋产权证，将房屋所有权状态登记为柴×、孙×共同共有，即赠与财产的权利已经发生转移。现柴×主张孙×违反协议书约定的义务提出离婚，并据此主张撤销上述赠与。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确有赠与可以附义务，受赠人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等相关规定。对于所附义务，依据合同自治原则，可由双方当事人自行协商确定，但同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相关约定如存在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等法定情形的，应属无效。本案中，协议书中关于“双方不得随便提出离婚之事，否则提出方放弃对房产拥有权及子女抚养权”的相关约定，系以财产性契约约束身份关系。我国法定的婚姻自由包括结婚自由与离婚自由两个方面，这是婚姻关系当事人不可剥夺的法定权利。本案双方协议书中关于提出离婚一方放弃财产权利的约定，违背相关法律规定精神亦有违社会公序良俗即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应属无效。故柴×以孙×提起离婚诉讼，违反了上述约定，未履行赠与所附义务为由要求撤销赠与，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退言之，即便上述相关约定有效，鉴于双方系几乎在同一时间向不同法院起诉要求离婚，能够证实双方均认为夫妻感情确已破裂，且经生效判决认定柴×的家庭暴力行为亦是导致双方离婚的重要原因之一，依据本案具体情形亦不能认定孙×属随便提出离婚，柴华此据此主张孙×违反协议书约定，进而不应取得房屋权属的诉讼请求亦不能成立。
关于协议书签署时间，原审判决的认定系基于本案原审以及此前离婚案件中双方的陈述以及相关证据所作出，二审审理中孙×变更原有陈述，认可了柴×的主张即认可签订时间为2011年12月，鉴于本案中对协议书签署时间认定的变化，并未对双方诉讼及实体权利构成实质影响，亦没有证据表明会对第三人的权利造成损害，故本院对双方所认可的签署时间予以确认，但柴×据此要求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柴×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5元，由柴×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柴×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霞
代理审判员 李春香
代理审判员 程 磊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