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淮中刑二终字第0121号
原公诉机关涟水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某甲，原任涟水县财政局基层管理科科长。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受贿罪，于2014年6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淮安市看守所。
辩护人季秀平，江苏知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涟水县人民法院审理涟水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某甲犯玩忽职守罪、受贿罪一案，于2014年10月15日作出（2014）涟刑初字第0248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王某甲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淮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徐清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王某甲及其辩护人季秀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报请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
一、玩忽职守
2009年至2013年，被告人王某甲在任涟水县财政局农业科负责人期间，未按有关规定履行职责，致使2009年度至2011年度高效设施渔业专项补贴资金1206000元被违规发放，给国家利益造成重大损失。
二、受贿
2009年10月至2013年2月，被告人王某甲在任涟水县财政局农业科负责人期间，先后收受王某乙等人送给的超市购物卡，面值共计人民币34000元。2011年5月23日，被告人王某甲主动向涟水县廉政账户退赃款3000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告人王某甲的供述与辩解、证人范某甲、王某乙等人的证言、支农项目资金申请表、记账凭证、发破案经过等相关书证。
原审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王某甲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工作中不按照有关规范性文件履行职责，玩忽职守，给国家利益造成重大损失，其行为构成玩忽职守罪；被告人王某甲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构成受贿罪。被告人王某甲犯数罪，依法应当数罪并罚。被告人王某甲在玩忽职守犯罪当中，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王某甲在受贿犯罪当中，能积极退清赃款，有悔罪表现，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王某甲在侦查机关发现的受贿线索中仅有2000元属实，其余32000元，均系被告人王某甲归案后主动交代，故应当以自首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款、第六十九条、第六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以被告人王某甲犯玩忽职守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被告人王某甲所退人民币31000元系犯罪所得，依法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上诉人王某甲的上诉理由和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一审判决不当扩大了上诉人的职责范围，并加重了上诉人在报账环节的审核责任，项目实施单位的配套资金不在财政监管范围内；将违规发放财政资金等同于所造成的损失，未将项目实施单位的实际支出从损失中扣除；虽然收受相关单位的购物卡，但送卡单位无利可谋，谈不上权钱交易，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二审出庭的检察人员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建议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
一、玩忽职守部分
2009年至2013年，上诉人王某甲任涟水县财政局农业科负责人期间，在管理和监督高效设施渔业项目补贴资金工作中，未按国家财政部《关于进一步加强和规范财政支农资金监督管理工作的意见》、《江苏省高效农业项目资金管理办法（试行）》、《江苏省财政农业专项资金报账制管理办法》等文件规定履行职务，没有对高效设施渔业项目是否真实、合规进行抽查或者检查，对项目实施单位提供的报账资料是否真实、合规及报账资料与项目建设情况是否相符没有进行严格审查，致使2009年度、2010年度、2011年度高效设施渔业专项补贴资金共计人民币1206000元被违规发放。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证人范某乙证言，证明高效设施渔业专项补贴资金不超过配套自筹资金的三分之一。因其想从补贴中弄点钱用用，就帮一些合作社制作假的申报材料。通过省有关部门审批后，其又根据报账要求编制假协议书、验收报告、发票等，并将报账材料拿给毕正军、王某甲等人审批。依规定，投入配套资金应产生相应的发票和附件，其提供申领补贴的发票金额是根据省补资金数额确定并收集，申领补贴主体自筹资金没有到位，王某甲是明知的。
（2）证人许某证言，证明高效设施渔业项目属于农业补贴项目，资金补贴实行报账制管理，财政部门负责对补贴资金进行监管。项目实施单位申领补贴时，需自投一定的资金，才能申领补贴，项目的配套资金也在监管范围。其要求农业科必须对补贴项目的资金使用情况进行抽查。如财务人员未到现场查看或者抽查，无法对资金起到监管，就不应同意拨付补贴资金。
（3）证人尤某证言，证明省某在审查书面资料时，要看配套资金有无投入的可能性，载体是否符合要求；审核项目实施单位提供的报账资料。
（4）证人颜某证言，证明本市财政部门对项目实施单位投入的配套自筹资金是否纳入财政报账制管理没有作出规定，都是按省规范性文件执行，市财政部门对各县区财政农口部门也是这样要求的。
（5）证人李某证言，证明荣华合作社成员系伪造。2009年，范某乙答应帮其申报项目，其答应帮范某乙解决部分费用。项目通过审批后，根据范某乙要求，其到发票代开点开了150000元发票给范某乙申领补贴款；2012年，其根据范某乙要求，又开了91000元发票给范某乙申领补贴款。每次收到补贴款后，都要将其中的一部分付给范某乙。以其名义向有关部门申请补贴的资料都系范某乙编造，其没有向所谓协议书里所说的渔业设施投入配套资金，也没有人对其鱼塘进行过验收。
（6）证人蒋某证言，证明金保滩合作社系空壳。2011年，范某乙答应帮其做渔业补贴项目，具体怎么做不清楚。补贴下来后，根据范某乙要求，其按照项目书的分类开了30余万元的发票，因手续不齐而未能领取，后根据范某乙口述，编造了验收报告、合同等材料，才领到补贴款。其没有向项目协议书中所说的项目投入配套资金。
（7）证人滕某证言，证明金保滩合作社是虚假成立，既没有经营项目，也没有真实地址，其领取的70万元补贴款中有20%返还给了水产站。其做假材料申报渔业补贴资金，均系范某乙指导进行。
（8）证人成某证言，证明新开发水产养殖合作社成员系伪造。2010年3月，范某乙向其提出将荣华合作社享有的渔业补贴资金中一部分分给其合作社，其同意将其中的一部分返还给范某乙。后其根据范某乙要求，开了100000元包括黄沙、石子、增氧机在内的发票给范某乙。钱到位后，付部分款给范某乙。2010年、2011年新开发合作社向省里申请补贴的材料均系编造。其没有投入配套资金。
（9）薛海林证言，证明外口渔业合作社成员系伪造。范某乙答应帮其弄点补贴。2011年底，范某乙叫其开60000元发票，钱怎么领、需要哪些材料，其一概不知。
（10）庞峰证言，证明高效设施渔业专项补贴项目系省财政支持项目，由县林牧渔业局、林业局和财政局共同负责实施和监管。2009年、2010年支农项目资金申请表上“同意拨付庞峰”非其所签。
（11）毕正军证言，证明高效设施渔业补贴项目实行报账制，其在审核发放该项目补贴过程中，未将项目实施单位提供的发票、合同等附件与项目协议书进行严格审核，没有核查与实际实施项目是否一致，未到实地看过项目实施与报账资料是否一致，对配套资金投入方面的凭证没有进行审核。其在审核报账资料时，发现没有财务账，且还有弄虚作假现象。
2、上诉人王某甲供述，证明高效设施渔业补贴实行报账制管理。根据规定，财政扶助资金一般不超过配套投入资金三分之一。其在农业科工作期间，管理发放过2009年至2012年该项补贴，但其未按规定审核。项目申报阶段未参与，项目实施过程未过问，未到现场看过，未参与项目协议书的编制。申领主体申领补贴款所提供的报账资料，由其安排毕正军初核，在转由其审核时，发现根本没有自筹配套资金方面的发票和合同等附件后，仍签名确认。
3、书证
（1）财政部财农（2007）54号《关于进一步加强和规范财政支农资金管理工作的意见》、（2008）9号《关于进一步加强财政支农资金管理的意见》，证明财政部要求地方各级财政部门和农口财务管理部门对申报项目须履行的职责。
（2）《江苏省高效农业项目资金管理办法（试行）》，证明本省所规定的高效农业项目的管理职责、支持对象、财政补贴标准、项目申报程序、项目管理、资金管理等规定。
（3）《江苏省财政农业专项资金报账制管理办法》，证明省财政厅对财政农业专项资金报账制的具体要求及报账管理部门、报账程序等规定。
（4）2009年、2010年、2011年省级高效设施渔业专项资金申报通知及申报指南，证明本省高效设施渔业项目的扶持对象、申报材料报送、补贴标准和方式、资金监管等规定。
（5）涟水县财政局农业科主要工作及分工表。证明被告人王某甲及其科室人员的工作分工等情况。
（6）支农项目资金申请表、协议书及支付申请单，证明补贴资金审批、拨款等情况。
（7）验收报告、发票、收条等记账凭证，证明资金领取等情况。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具有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二、受贿部分
2009年至2013年2月，上诉人王某甲在担任涟水县财政局农业科负责人期间，先后收受王某乙等人送的超市购物卡，价值人民币34000元。2011年5月23日，上诉人王某甲主动向县廉政账户退出赃款人民币3000元。具体事实如下：
1、2010年春节前、2011年春节前的一天，上诉人王某甲先后2次收受涟水县农业局农广校校长王某乙为感谢其在实施农民培训工作中给予的关照而通过毕正军（另案处理）送的共计2000元超市购物卡。
2、2013年春节前的一天，上诉人王某甲收受涟水县农业局农广校校长黄某为感谢其在拨付培训资金方面给予的关照而送的1000元超市购物卡。
3、2009年中秋节前至2012年春节前，上诉人王某甲先后6次收受涟水县农业局蔬菜站站长程某甲为能尽快、足额领到财政补贴资金而送的超市购物卡，共计价值人民币7000元。
4、2011年春节前、2012年春节前，上诉人王某甲先后2次收受从事蔬菜种植的陈某为能及时领到财政补贴资金而送的共计2000元超市购物卡。
5、2012年春节前、2013年春节前，上诉人王某甲先后2次收受江苏大地有限公司员工侯某为能及时领到财政补贴资金而送的共计2000元超市购物卡。
6、2009年中秋节前至2013年春节前，上诉人王某甲先后7次收受涟水县林业局林业科负责人张某甲为能足额、及时将财政补贴资金拨付到实施造林工程的乡镇而送的超市购物卡，共计价值人民币10000元。
7、2010年春节前至2013年春节前，上诉人王某甲先后7次收受涟水县林业局园艺指导站站长苏某为能足额、尽快领取到财政补贴资金而送的超市购物卡，共计价值人民币7000元。
8、2010年春节前、2011年春节前，上诉人王某甲先后2次收受涟水县农委作栽站站长高某为能足额、及时领到财政补贴资金而送的共计2000元超市购物卡。
9、2011年春节前的一天，上诉人王某甲收受涟水县农业局科普站站长程某乙为能足额、及时领到财政补贴资金而送的价值人民币1000元超市购物卡。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证人王某乙证言，证明其某甲
（2）证人黄某证言，证明其某乙
（3）证人程某甲证言，证明其某丙
（4）证人陈某证言，证明其某丁
（5）证人侯某证言，证明其某戊
（6）证人张某甲证言，证明其某己
（7）证人苏某证言，证明其某丙
（8）证人高某证言，证明其某丁
（9）证人程某乙证言，证明其某庚
（10）证人张某乙证言，证明在逢年过节前后，会有人送购物卡给王某甲。王某甲被查后，其在家找到一张廉政账户缴款凭证，金额为3000元。
（11）毕正军证言，证明其受王某乙委托先后2次送购物卡给王某甲，共计人民币2000元。
2、书证
（1）发破案经过，证明本案发破案情况。
（2）记账凭证，证明王某甲经手审核发放的相关补贴资金明细。
（3）江苏省暂扣款收据，证明王某甲退赃款40000元。
3、上诉人王某甲供述，证明王某乙、程某甲、侯某、陈某等人为能及时领到财政补贴资金、与其搞好关系而向其送卡及其收受上述行贿人购物卡的时间、地点、数额等。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具有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检察机关在查处相关案件中发现上诉人王某甲受贿20200元的线索并对其立案侦查，经审查，仅有收受王某乙送的超市购物卡计人民币2000元的事实成立。
上述事实，有上诉人王某甲的供述、检察机关出具的发破案经过等证据予以证实，且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来源合法，具有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所提虽然收受相关单位的购物卡，但送卡单位无利可谋，谈不上权钱交易，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农广校的校长王某乙、黄某证实其送购物卡给王某甲是该单位在组织农民培训时希望王某甲在拨付培训经费时给予关照；证人程某甲、程某乙、高某均证实送购物卡给王某甲，是请王某甲在审核本单位补贴资金时，能及时审批，使之尽快、顺利地得到补贴资金，这些单位的负责人有明确为本单位谋利的请托事项；林业局林业科张某甲所送的1万元，是为将省补资金尽快拨付到从事造林工程的乡镇，虽非为张某甲所在部门谋取利益，但上诉人王某甲对张某甲送购物卡目的明知并予以收受，其行为符合受贿犯罪权钱交易的本质特征，故其行为构成受贿罪，本院对上诉人及其辩护人的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某甲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工作中不正确履行职责，玩忽职守，给国家利益造成重大损失，其行为构成玩忽职守罪；上诉人王某甲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构成受贿罪。上诉人王某甲在侦查机关已掌握的受贿线索中仅有2000元经查证属实，其余32000元受贿犯罪事实，均系归案后主动交代，应以自首论，依法可从轻处罚；上诉人王某甲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上诉人王某甲积极退清赃款，可酌情从轻处罚。
对于上诉人王某甲及其辩护人所提一审判决不当扩大了上诉人的职责范围，并加重了上诉人在报账环节的审核责任，项目实施单位的配套资金不在财政监管范围内；将违规发放财政资金等同于所造成的损失，未将项目实施单位的实际支出从损失中扣除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财政部《关于进一步加强和规范财政支农资金监督管理工作的意见》、《江苏省高效农业项目资金管理办法（试行）》、《江苏省财政农业专项资金报账制管理办法》等文件明确规定，财政部门应对高效设施渔业项目是否真实、合规进行抽查或者检查，应对项目实施单位提供的报账资料真实、合规及报账资料与项目建设情况是否相符进行严格审查，虽然项目实施单位的配套资金不在财政监管范围内，但在报账环节对配套资金是否投入亦是报账审核的内容之一，而上诉人作为负有管理和监督高效设施渔业项目补贴资金使用的职能部门负责人，对资金进行监管是其法定职责，其未严格按文件的要求履职，使国家利益造成重大损失，其行为构成玩忽职守罪。由于本案补贴资金的申领人从人员组成到建设项目均系造假形成，本无实际支出可言，因此被违规发放的资金均系国家的损失，上诉人及其辩护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考虑到本案的损失主要由农业部门的工作人员弄虚作假所造成，上诉人王某甲亦安排了工作人员进行了审核，上诉人王某甲虽不正确履行职责，构成玩忽职守罪，但属犯罪情节轻微，可以免予刑事处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款、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六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涟水县人民法院（2014）涟刑初字第0248号刑事判决第一项的定罪部分和受贿罪的定罪量刑部分及第二项受贿赃款追缴没收部分；撤销该判决玩忽职守罪的量刑部分。
二、上诉人王某甲犯玩忽职守罪，免予刑事处罚；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6月17日起至2015年6月16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海龙
审 判 员 王琤琤
代理审判员 王广田
二〇一五年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邱广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