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再000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被申诉人）：黄维梅。
委托代理人：余乃盛、陈吉开，浙江法之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诉人）：王亦招。
委托代理人：周秋孟，浙江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申诉人（原审被告）：方簪，
上诉人黄维梅因与被上诉人王亦招、原审被申诉人方簪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2日作出的（2015）温苍商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10月26日，原审原告王亦招起诉至苍南县人民法院称，黄维梅、方簪、范永江、黄维树、吴陈丹、黄维状、方以相等7人自2006年开始合伙向王亦招购买塑膜，至2007年年底，共欠王亦招货款88688元，2008年向王亦招购买塑膜计1554941元，2009年向王亦招购买塑膜计417495元，合计2061124元。其中黄维梅、方簪等7人于2008、2009年共付1507495元（包括通过诉讼收回47735元），上述7人尚欠王亦招货款553629元。2010年以后的业务款双方已另行结算清楚。故请求判令：一、上述7人连带支付王亦招货款553629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本案受理费由被告承担。在审理过程中，王亦招放弃对范永江、黄维树、吴陈丹、黄维状、方以相的诉讼请求，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黄维梅、方簪共同支付王亦招货款553629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原审法院认为，王亦招就同一事实、同一标的，已经于2011年1月4日向原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原一审法院也已作出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王亦招再次起诉，依法应当按照申诉处理，故该起诉不符合受理条件，依法应予驳回。据此，该院于2012年3月16日作出（2011）温苍商初字第918号民事裁定，驳回王亦招的起诉。
原审裁定生效后，王亦招不服，向原审法院申请再审，原审法院于2014年2月18日作出驳回再审申请通知书。王亦招仍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温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7月14日作出温检民（行）监（2014）3303000106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于2014年9月16日作出（2014）浙温民抗字第15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本案。本院于2015年4月10日作出（2015）浙温民再字第4号民事裁定，撤销苍南县人民法院（2011）温苍商初字第918号民事裁定，并指令苍南县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王亦招申请再审称，原一审裁定认定王亦招就同一事实、同一标的再次起诉，缺乏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错误。现有新的证据（2012）浙温民再字第105号民事判决，足以推翻原裁定，并且没有超过申请再审的期限。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裁定，改判黄维梅、方簪支付王亦招553629元货款并赔偿利息损失。
原审法院再审查明，黄维梅、方簪系夫妻关系。2006年开始，黄维梅、方簪开始向王亦招购买薄膜。2008年3月24日至2008年9月7日期间，黄维梅、方簪欠王亦招货款15554元（由黄维梅、方簪签字确认），2009年2月4日至2009年5月26日，黄维梅、方簪欠王亦招货款401941元（由黄维梅、方簪签字确认），2008年2月14日至2009年1月16日期间另有代加工店员工范永江、黄维树、黄维状、吴陈丹、方以相等人签字确认代黄维梅、方簪收到王亦招价值1554941元的货物。黄维梅、方簪于2008年3月28日至2009年2月21日期间先后34次转账支付给王亦招共计1090000元，于2009年2月8日至2010年10月2日期间先后12次转账支付给王亦招共计369760元，于2009年1月4日支付给王亦招50000元。
另查明，王亦招因与黄维梅、方簪之间的货款纠纷，于2011年1月4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黄维梅、方簪偿还货款417495元及赔偿利息损失。原审法院于2011年6月29日作出（2011）温苍金商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确认黄维梅、方簪于2008年欠王亦招货款15554元，于2009年2月至5月欠王亦招货款401941元，上述两项合计欠款417495元。黄维梅、方簪于2009年2月至10月，支付王亦招货款共计369760元，因王亦招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款项不是归还其诉称的欠款，故据此认定黄维梅、方簪尚欠王亦招货款47735元未付的事实。遂作出（2011）温苍金商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判令黄维梅、方簪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付王亦招货款47735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判决作出后，双方均未上诉，该判决于2011年8月10日发生法律效力。之后，王亦招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2012年7月18日，温州市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于2012年10月18日裁定对该案进行提审，并于2013年5月18日作出（2012）浙温民再字第105号民事判决，认为王亦招申诉提出另有223份售货清单还未结算，要求予以再审的意见，因其在原审的诉讼请求中并未明确，原审对该节事实不作处理正确，且王亦招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黄维梅还欠有其他货款，故王亦招请求在再审中予以处理没有法律依据。至于223份售货清单是否包含在2008年的结算中，王亦招已经通过另案主张过权利。综上，王亦招申诉提出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遂判决维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1）温苍金商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
本案再审过程中，王亦招自认方秋芬（系方簪妹妹）于2010年2月12日代黄维梅、方簪转账给王亦招50000元。
原审法院再审认为，王亦招与黄维梅、方簪之间的买卖关系依法成立，应受法律保护。2008年3月24日至2008年9月7日期间，由黄维梅、方簪签字确认欠王亦招货款15554元，2009年2月4日至2009年5月26日，由黄维梅、方簪签字确认欠王亦招货款401941元，黄维梅、方簪于2009年2月8日至2010年10月2日期间先后12次转账支付给王亦招共计369760元。（2011）温苍金商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生效后，黄维梅支付给王亦招47735元，双方对此无异议，与本案无涉。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王亦招主张的黄维梅、方簪2007年尚欠货款88688元能否成立；二、2008年售货清单中范永江、黄维树、黄维状、吴陈丹、方以相等人代为签收的1554941元货款，黄维梅、方簪是否已经支付。关于焦点一，由于黄维梅、方簪对王亦招主张的2007年结欠货款88688元予以否认，王亦招对此未举证加以证实，故对王亦招的该项主张不予确认。关于焦点二，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黄维梅、方簪支付王亦招货款多数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付款时间上具有一定的延迟性且均为大额整数人民币支付，且黄维梅、方簪支付货款后，会要求王亦招出具签字确认的收款凭证。黄维梅、方簪主张另用现金支付其余部分，但未提交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经审理，2008年2月15日至2009年1月16日期间，代加工店员工范永江、黄维树、黄维状、吴陈丹、方以相等人签字确认代黄维梅、方簪收到王亦招价值1554941元货物，黄维梅、方簪于2008年3月28日至2009年2月21日期间先后34次转账支付给王亦招共计1090000元，2009年1月4日支付给王亦招50000元，2010年2月12日通过方秋芬转账给王亦招50000元，还款总额共计1190000元。综上，黄维梅、方簪尚欠王亦招货款364941元。黄维梅经王亦招主张权利后未付款，王亦招要求黄维梅赔偿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利息损失应从王亦招起诉之日起以本金364941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对王亦招主张的超出该欠款364941元及利息部分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1、黄维梅、方簪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亦招货款364941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按本金364941元自2011年10月26日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驳回王亦招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56元，由王亦招负担2582元，由黄维梅、方簪负担6774元。
黄维梅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2008年2月15日至2009年1月16日期间由代加工店员工范永江、黄维树、黄维状、吴陈丹、方以相等人签字确认代黄维梅、方簪收到王亦招价值1554941元的货物，与事实不符，且证据不足。王亦招提供的售货清单，两次数额不一致；售货清单部分货款没有任何人员签字，不应予以认定，如：2008年3月31日计货款8301元、2008年3月30日17094元、2008年10月7日1779元、2008年2月19日1806元、2008年2月22日11793元、2008年3月2日12912元、2008年4月12日7380元、2008年7月21日1956元、2008年8月17日1325元，上述售货清单均非本案所涉人员签字，另有部分售货清单中只有“范”字或“树”字的，是否是本案所涉人员签字也无法认定。2、从王亦招第一次起诉时陈述内容可以看出双方对2008年年底之前的欠款15554元的事实没有争议。3、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浙温民再字第105号民事判决已认定王亦招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黄维梅还欠有其他货款的事实。4、原审判决认定黄维梅在2008年3月28日至2009年2月21日期间仅支付109万元货款，属事实认定错误，因在此期间，黄维梅除了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王亦招支付款项外，另通过现金支付的方式支付款项。原审判决认定，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黄维梅向王亦招支付货款多数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付款时间上具有一定的延迟性且均为大额整数人民币支付。该事实认定错误，从黄维梅提供的证据材料可以反映出，2008年2月12日，黄维梅是预先向王亦招支付3万元货款，再由王亦招向黄维梅交付货物，黄维梅付款时间并非都是延迟性的。王亦招提供的2008年送货清单、欠款凭证不能证明黄维梅尚欠王亦招款项的事实，因为王亦招已自认2008年已结算，尚欠15554元；欠款凭证系收据联，并非存根联，且没有黄维梅签字确认；送货清单只能证明王亦招有送货物给黄维梅指定的厂家加工的事实，不能证明实际尚欠款事实；从王亦招自认的已收到货款109万元，实际收取的货款不止109万元，因期间有部分现金或汇款未计入的事实可以反映，货款已支付和结算的事实；如2008年尚欠大笔货款，则2009年王亦招就不可能再让黄维梅未付款先拉货，且不出欠条，该现象从2010年双方均现金交易无欠款的事实就可以反映出来。因此，2008年货款已结算，黄维梅仅欠王亦招15554元款项。王亦招诉讼请求存在相互矛盾，不符合交易习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回原审法院重审。
王亦招答辩称，黄维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黄维梅在（2011）温苍商初字第918号案的庭审中已经承认：只要签字是他本人所签，都是认可的；而黄维树、黄维状、范永江、方以相的妻子等人的谈话笔录均证明销售清单都是他们本人签收的，方以相的妻子则承认其是代方以相签收的。2、关于2009年收款是偿还2008年欠款的事实，黄维梅认为不是他签字均不予承认，因此在（2011）温苍金商初字第26号案中没有将这24份销售清单进行计算。3、本案交易习惯是先提货后付款，因此黄维梅第二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申诉人方簪在再审二审期间未作陈述。
再审二审期间，被上诉人王亦招、原审被申诉人方簪均没有提供新证据，上诉人黄维梅向本院提供三份证据：1、2008年2月5日黄维梅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苍南钱库支行（以下简称农行钱库支行）向王亦招转账5万元的转账凭证；2、2008年2月6日黄维梅在农行钱库支行向王亦招转账3万元的转账凭证；3、2008年11月14日黄维梅在农行钱库支行向王亦招转账5万元的转账凭证。上述证据均拟证明除再审原审认定的黄维梅、方簪已还款119万元之外，另外还向王亦招还款13万元的事实。被上诉人王亦招质证认为，对于上述三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于证明对象有异议，证据1、证据2中的转账款项是偿还2008年2月10日以前的货款，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3中的转账款项已经在王亦招在原审中确认的收款金额中予以列明，即为王亦招在原审中提供的编号为0070961的收款凭证所列明的款项，并在其向原审法院提供的2008年收款清单中予以列明，故已经包含在原审法院认定的109万元收款中。本院审查后认为，上述证据1、证据2转账时间系在涉案交易发生时间之前，且黄维梅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两笔转账系偿还涉案交易发生的货款，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不予认定；证据3所载明的黄维梅向王亦招转账5万元款项已在原审中予以认定，包含在原审判决确认的黄维梅、方簪已支付的109万元款项之中，故证据3亦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2008年2月15日至2009年1月16日期间，黄维梅、方簪是否收到王亦招价值1554941元货物；二、2008年3月28日至2009年2月21日期间，黄维梅、方簪偿还涉案货款的金额是否为119万元。关于焦点一，王亦招原审中提供的223份售货清单并未在（2011）温苍金商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中认定，黄维梅以上述判决认定的金额为由认为双方已对2008年货款结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述223份售货清单，虽并非全部由黄维梅或方簪本人所签收，但对于范永江、黄维树、黄维状、吴陈丹、方以相等人签字的售货清单，黄维梅在原审一审中已经予以认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第一审程序中实施的诉讼行为，在第二审程序中对该当事人仍具有拘束力。当事人推翻其在第一审程序中实施的诉讼行为时，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理由不成立的，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依照上述规定，黄维梅推翻其在原审一审中对于范永江等人签字确认代黄维梅、方簪收货事实的认可，应说明理由并提供足以推翻的相反证据，而黄维梅并未提供足以推翻的相反证据，故对其否认范永江等人在2008年2月15日至2009年1月16日期间代其签收售货清单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根据王亦招提供的223份售货清单及黄维梅对该223份售货清单的认可，可以认定黄维梅、方簪在2008年2月15日至2009年1月16日期间收到王亦招价值1554941元货物。原审判决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二，双方对于2008年3月28日至2009年2月21日期间，黄维梅、方簪向王亦招支付的款项系偿还涉案货款及已经偿付的货款金额119万元的事实并无争议，双方的争议在于在此期间黄维梅、方簪向王亦招支付货款的金额是否仅限于119万元。黄维梅认为，在此期间除了银行转账之外，其还通过现金支付的方式支付货款，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认可。原审判决对此认定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56元，由上诉人黄维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丹
审 判 员 周林环
审 判 员 戴华斌
二〇一六年四月六日
代书记员 曹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