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481刑初275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男，1963年4月2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滕州市，系被害人张某3之夫。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2，女，1986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滕州市，系被害人张某3长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3，女，1990年2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滕州市，系被害人张某3次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4，男，1991年3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滕州市，系被害人张某3之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女，1931年5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滕州市，系被害人张某3之母。
以上五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李庆，山东诺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5，男，1960年6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滕州市，系被害人张某2之夫。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6，女，1983年9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滕州市，系被害人张某2长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7，女，1985年1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滕州市，系被害人张某2次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8，男，1989年5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滕州市，系被害人张某2之子。
以上四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司洋洋，山东诺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肖某，女，1968年8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滕州市。
诉讼代理人李某营，男，1969年5月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滕州市。
被告人裴学，男，1991年2月2日出生于山东省滕州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滕州市，2017年2月2日因涉嫌交通肇事罪被滕州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16日被逮捕。
辩护人刘红梅，山东真谛律师事务所律师。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财险枣庄公司）。
代表人杨某勋该单位总经理。
诉讼代理人刘某存，男，1987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该单位职工，住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
滕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滕检公一刑诉[2017]13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裴学犯交通肇事罪，于2017年4月1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李某2、李某3、李某4、张某1、李某5、李某6、李某7、李某8、肖某以被告人裴学的犯罪行为给其造成经济损失、财险枣庄公司亦应承担赔偿责任为由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滕州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曹祥、王秀娟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李某2、李某3、李某4、张某1的诉讼代理人李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5、李某6、李某7、李某8的诉讼代理人司洋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肖某的诉讼代理人李某营，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财险枣庄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刘某存，被告人裴学及辩护人刘红梅到庭参加诉讼。经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刑事部分
公诉机关指控：2017年2月1日16时25分许，被告人裴学驾驶鲁Ｄ×××××号轿车，沿滕州市木石镇安南路由南向北行驶至木石二村卫生室路段，与前方同向步行的张某2、张某3、肖某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致张某2、张某3死亡，肖某受伤，车辆损坏。事故发生后，被告人裴学弃车逃逸。经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被告人裴学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经法医学鉴定，张某2系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胸腹部闭合伤死亡；张某3系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死亡。2017年2月2日7时许，被告人裴学到滕州市公安局投案。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裴学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二人死亡，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且肇事后逃逸，应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判处，并提供相应证据。
被告人裴学辩解称，其没有逃逸，离开现场的原因是怕挨打及本人受伤去羊庄医院救治。对其他指控无异议。
辩护人认为，被告人裴学离开现场的原因是怕挨打和治伤，目的不是逃避法律追究，不构成逃逸。
经审理查明：2017年2月1日16时25分许，被告人裴学驾驶鲁Ｄ×××××号轿车，沿滕州市木石镇安南路由南向北行驶至木石镇木石二村卫生室路段，与前方同向步行的张某2、张某3、肖某相撞，致张某2、张某3死亡，肖某及被告人裴学受伤，车辆损坏。事故发生后，被告人裴学因害怕被打及需要包扎伤口，弃车离开现场去医院。2017年2月2日3时，被告人裴学自动到滕州市公安局等候投案，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肇事事实。经法医学鉴定，张某2系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胸腹部闭合伤死亡，张某3系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死亡，肖某受伤。滕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被告人裴学驾驶机动车对道路状况观察不够、行驶中未确认安全、超速行驶、违法超车的违法行为是此次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裴学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
上述事实，被告人裴学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且有被害人肖某陈述，证人李某9、李某1、李某5证言，现场勘查笔录，照片，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诊断证明书，尸体检验意见书，死亡证明书，事故认定书，被告人裴学归案情况说明，滕州市看守所检查笔录及信息表，滕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办案说明，被告人裴学的户籍证明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裴学肇事后逃逸，提供了被告人裴学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和辩解：车碰到人后转个圈碰到了道路西侧树上，我的面部碰到了车前部，流着血。我下来车沿事故地点西侧树林向西南方向跑走了，一直跑到羊庄医院将我的伤口包扎上，后就到了羊庄医院西2公里左右处的大桥下坐着，一直坐到凌晨1点左右，想着躲也躲不了，就到交警大队事故科投案了。我离开现场是因为怕当事人家属打我，当时我满脸是血，血止不住，我去羊庄医院包扎，所以离开现场了。
法庭审理中，被告人裴学陈述离开现场的主要原因是包扎伤口，也害怕被害方揍。
公诉机关提供的事故照片证明，肇事汽车驾驶员部位底部有血迹；滕州市看守所检查笔录和信息表证明，裴学右眼角部外伤缝合四针；滕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办案说明证明，被告人裴学案发次日三时到该队等候投案。
综上，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裴学交通肇事后逃逸，现有证据能够证明被告人裴学交通肇事后弃车离开现场，但不能充分证明被告人裴学是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故公诉机关对于该情节的指控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附带民事诉讼部分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李某2、李某3、李某4、张某1诉称：被告人裴学的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张某2死亡，请求判令其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张某1生活费共计727473.5元，判令财险枣庄公司在强制保险和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5、李某6、李某7、李某8诉称：被告人裴学的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张某3死亡，请求判令其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共计719626.5元，判令财险枣庄公司在强制保险和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肖某诉称：被告人裴学的犯罪行为造成其损失，请求判令被告人裴学及财险枣庄公司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等损失共计8万元。
被告人裴学辩解称：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的数额其无能力赔偿。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财险枣庄分公司辩称：其公司不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1、被告人裴学逃逸，依据保险条款，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2、被告人裴学已经签订了放弃第三者理赔协议；3、其公司已通过向医疗机构支付的方式在强制险限额范围内赔偿肖某医疗费1万元。
经审理查明：被害人张某3、张某2、肖某于2017年2月1日被撞后均被送医院抢救，被害人张某3、张某2经抢救无效于2017年2月1日死亡。
被害人张某3出生于1963年4月4日，系城镇居民。近亲属有丈夫李某1、长女李某2、次女李某3、长子李某4、母亲张某1，张某1系农村居民，1931年5月10日出生。其损失依法确定如下：死亡赔偿金680240元（依据山东省2016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012元计算20年）；丧葬费39301元（依据山东省2016年度国有经济单位在岗职工收入78602元计算6个月）；被扶养人张某1生活费7932.5元（依据山东省2016年度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9519计算5年，事故发生前健在6个子女，按1/6计算）。共计727473.5元。
被害人张某2出生于1958年6月18日，系城镇居民。近亲属有丈夫李某5、长女李某6、次女李某7、子李某8。其损失依法确定如下：死亡赔偿金为680240元（依据山东省2016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012元计算20年）；丧葬费为39301元（依据山东省2016年度国有经济单位在岗职工收入78602元计算6个月）；医疗费损失85.5元。共计719626.5元。
被害人肖某系城镇居民，受伤后住院治疗32天，至2017年6月3日支出医疗费20186元，住院期间及出院后均由其丈夫李某营护理；李某营系临沂圣福源木业有限公司员工，为护理肖某，李某营从2017年2月4日至2017年6月30日请假，造成工资损失3万元。被害人肖某受伤后，财险枣庄公司以向医院支付医疗费方式赔偿1万元。其损失依法确定如下：医疗费10186元（扣减保险赔偿1万元后）、误工费13790.64元（依据山东省2016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012元计算148天）、护理费3万元（按李某营误工损失3万元计算）、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480元（住院32天每日按国家工作人员日出差补助15元计算）。共计54456.64元。
另查明：被告人裴学所驾驶的鲁Ｄ×××××号轿车于2016年10月25日在财险枣庄公司投保，包括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下称强制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下称商业险），其中强制险确定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保险期间自2016年10月27日0时至2017年10月26日24时；商业险确定保险责任限额5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6年10月27日0时至2017年10月26日24时。保险合同载明：已通过书面形式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等免除和减轻责任的条款）。财险枣庄公司提供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以下简称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规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车辆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2017年2月5日，被告人裴学在被羁押期间在财险枣庄公司拒赔通知上签字并写明“我自愿放弃商业险理赔”。
上述事实，双方当事人在开庭审理过程中均无异议，且有医疗费单据，死亡证明，户籍证明，城市增容转非证明，地方城镇粮食供应证，身份关系证明，营业执照，保险单，保险合同条款，保险拒赔通知，滕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书面说明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裴学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二人死亡，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情节特别恶劣，其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指控被告人裴学属于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人及辩护人的相关辩解、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裴学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告人裴学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损失，财险枣庄公司作为保险人在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范围内依法向各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按比例赔偿，其余损失依法由被告人裴学赔偿。
对于财险枣庄公司提出因被告人裴学逃逸故不应以商业险赔偿的辩解，本院认为，该商业险保险金是否赔偿取决于双方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和双方协议放弃商业保险赔偿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投保人、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的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解释二》第十八条规定：行政部门依照法律规定制作的事故认定书等，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能够推翻的除外。《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
综上，被保险人只有在《保险法》第二十一条情形或《解释二》第十条规定情形下，被保险人或第三者才可能丧失赔偿权。而本案“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车辆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格式条款违反了《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依法应属无效。由此，财险枣庄公司与被告人裴学签订的免赔协议亦属无效，故本院对财险枣庄公司的辩解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裴学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十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2月2日起至2021年12月1日止。）
二、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市分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范围内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李某2、李某3、李某4、张某1赔偿53677.13元，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5、李某6、李某7、李某8赔偿53091.75元，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肖某赔偿3231.12元；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万元范围内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5、李某6、李某7、李某8赔偿41.2元；在商业险赔偿限额50万元范围内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李某2、李某3、李某4、张某1赔偿243854.05元；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5、李某6、李某7、李某8赔偿241211.08元；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肖某（扣除因其已得到1万元医疗费保险赔偿而应向保险公司返还的41.2元医疗费后）赔偿14893.67元。以上共计61万元（其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李某2、李某3、李某4、张某1为297531.18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5、李某6、李某7、李某8为294344.03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肖某为18124.7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被告人裴学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李某2、李某3、李某4、张某1损失429942.32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5、李某6、李某7、李某8损失425282.47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肖某损失36331.85元，共计891556.6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肖某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狄瑞亚
审判员 张海安
审判员 张文琛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奚传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