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2民终8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忠芹，女，汉族，1948年2月17日生，无职业，住大连市沙河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昱竹，辽宁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崇兴，男，汉族，1932年1月27日生，大连全聚德烤鸭店退休职工，住大连市沙河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辉发（杜崇兴之子），男，汉族，1958年11月3日生，住大连市中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波，辽宁杰仕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辉章，男，汉族，1956年3月8日生，无职业，住大连市中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辉发（杜辉章之弟），男，汉族，1958年11月3日生，住大连市中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波，辽宁杰仕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忠芹因与被上诉人杜崇兴、杜辉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6）辽0204民初4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忠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昱竹，被上诉人杜崇兴、杜辉章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杜辉发、康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忠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杜崇兴、杜辉章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主要事实和理由：王忠芹与杜崇兴于1990年12月7日登记结婚，2000年9月6日取得案涉房屋的产权，杜辉章明知案涉房屋系杜崇兴与王忠芹夫妻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且基于亲属关系在能找到王忠芹的情况下，伪造王忠芹的签名、手印并与杜崇兴私下签订房屋买卖契约，将案涉房屋过户至杜辉章的名下。被上诉人杜辉章显然为恶意买受人。杜辉章未支付合理对价，一审法院有意回避房屋成交价格，并在未查清其对价是否合理的情况下，认定杜辉章为善意买受人，有意偏袒被上诉人。一审法院已认定王忠芹的签字及手印系虚假即伪造，既说明房地产买卖契约并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又说明二被上诉人违反公序良俗与诚实信用，应认定二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前后陈述自相矛盾。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并非请求之诉，一审法院应审查合同效力，而一审法院根据婚姻法解释三的相关规定，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
杜崇兴、杜辉章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论签名是否属实，不影响合同效力，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且房屋登记在案外人名下，无论本案处理结果如何，该案外人按照物权法和婚姻法司法解释的规定，该案外人对于案涉房屋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上诉人不能追回该房产的物权及共有权，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已经按照一审判决书的内容另案提起了诉讼，基于同样事实和理由，按照原审判决书告知了他的诉权，另案诉讼即（2017）辽0204民初145号民事案件，关于本案中上诉人提到的合同的签名的真假及该合同效力，完全可以在145号案件中予以解决，本案实际已无诉讼的目的。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被告杜崇兴原系夫妻关系，于1990年12月7日登记结婚，后经法院判决于2016年11月7日离婚。二被告系父子关系。被告杜崇兴于2000年9月6日取得了位于大连市中山区中南路230号7层1号房屋的所有权，并办理了房屋产权证。
2005年3月29日，买受人被告杜辉章与出卖人被告杜崇兴及原告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被告杜崇兴将案涉坐落在中山区中南路230号7楼1号房屋出售给被告杜辉章，成交价格为75000元，于2005年3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房地产买卖契约》签订后，被告杜辉章支付了相应购房款，该购房款用于支付被告杜崇兴患病的医疗费。2005年4月12日，被告杜辉章取得案涉房屋产权证。
其后，被告杜辉章又将案涉房屋转卖给曾玉兰，双方于2015年2月6日共同出具声明书，声明：杜辉章将坐落在中山区中南路230号7楼1号房屋出售给曾玉兰，上述房屋的买卖房款已自行结清。2015年2月9日，曾玉兰取得了该房屋房产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案涉房屋已实际办理了产权变更登记，买受人被告杜辉章支付了对价，且该对价房款系用于出卖人被告杜崇兴支付医疗费用，不存在二被告恶意串通侵害原告利益的情形，故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的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一条规定：”一方未经另一方同意出售夫妻共同共有的房屋，当事人善意购买、支付合理对价并办理产权登记手续，另一方主张追回该房屋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夫妻一方擅自处分共同共有的房屋造成另一方损失，离婚时另一方请求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即便案涉《房地产买卖契约》中作为出卖人配偶的原告签字及手印存在虚假，原告主张合同无效亦不应予以支持。原告如认为被告杜崇兴擅自处分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共有的房屋给原告造成损失，可另行诉讼要求杜崇兴予以赔偿，并可在该诉讼中提出对《房地产买卖契约》中的签字进行司法鉴定。鉴于本案中原告在《房地产买卖契约》中的签字是否真实并未对本案的审理结果产生影响，故对于原告提出的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王忠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原告已预付），由原告负担。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房地产买卖契约》签订后，被告杜辉章支付了相应购房款，该购房款用于支付被告杜崇兴患病的医疗费”以及杜辉章与曾玉兰于2015年2月6日出具的”声明”中”上述房屋的买卖房款已自行结清”两节事实不予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中，王忠芹向本院申请对杜崇兴与杜辉章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中所有签名为”王忠芹”的笔迹及”王忠芹”手印指纹进行鉴定，以确定是否为王忠芹本人签名及本人指纹。辽宁学苑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5月31日作出辽学鉴[2017]文鉴字第038号（以下简称38号意见书）和辽学鉴[2017]痕鉴字第008号（以下简称8号意见书）司法鉴定意见书，其中，38号意见书结论为：杜崇兴与杜辉章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中所有”王忠芹”签名与委托人提供的王忠芹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8号意见书结论为：落款时间为二○○五年三月二十九日的《房地产买卖契约》中甲方法定代表人”王忠芹”字迹处指纹与王忠芹十指指纹不是同一人所留，《房地产买卖契约》附件一中的”王忠芹”字迹处指纹与王忠芹十指指纹不是同一人所留。王忠芹、杜崇兴、杜辉章均表示对前述鉴定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对鉴定结论没有异议。
杜崇兴于2014年3月第一次起诉要求与王忠芹离婚。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焦点问题为：杜崇兴与杜辉章签订的落款时间为二○○五年三月二十九日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是否有效。杜崇兴与杜辉章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应认定为无效。对此，本院分析如下：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是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是意思表示真实；三是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前述相关法律规定是关于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所必须具备的要件，缺一不可，否则将导致民事法律行为的无效或者不成立，而意思表示又是民事法律行为成立的核心要件。无效民事行为是指欠缺法律行为根本生效要件，自始、确定和当然不发生行为人意思之预期效力的民事行为。《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无效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具体包括：行为人不具有行为能力实施的民事行为；意思表示不自由的行为，意思的形成自由和表示自由是意思真实的前提；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行为；伪装行为，即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从本案当事人提交的现有证据以及在诉讼过程中的陈述看，案涉房屋系王忠芹与杜崇兴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内取得的房屋，虽然杜崇兴与杜辉章父子之间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中有出卖人王忠芹的签名和指纹，但该签名和指纹经司法鉴定并非王忠芹本人指纹和签名，王忠芹本人在诉讼中亦表示，杜崇兴将案涉房屋卖给其子杜辉章并非王忠芹的真实意思表示，王忠芹从未有卖房的意思，也没有在前述房地产买卖契约中签名和捺手印，因此，该房地产买卖契约中杜崇兴与杜辉章以王忠芹的名义所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并非王忠芹的真实意思表示而应认定为无效；第二，杜辉章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支付了购房款，诉讼中，杜辉章虽然主张其以杜崇兴生病住院并向医院支付医药费的方式支付了案涉房屋的购房款，但并未提交有力的证据予以证明，杜崇兴生病住院药费的多少以及支付情况均无法提供，不仅如此，杜辉章在庭审中表示”只有病治资料，没有实际的付款凭证，也无法提供付款凭证”，因此，现有的证据不能证明杜辉章支付了案涉房屋的购房款；第三，杜辉章不构成善意，本案中，杜辉章不能证明其支付购房款的情况下并在杜崇兴于2014年3月起诉要求与王忠芹离婚之后，将案涉房屋出卖给案外人曾玉兰，而曾玉兰是否支付合理对价以及如何支付的购房款也没有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仅有曾玉兰与杜辉章共同出具的书面”声明”不足以证明曾玉兰支付购房款，即杜崇兴有意与王忠芹离婚的情况下，杜辉章于2015年2月6日将案涉房屋出卖给案外人曾玉兰，且也没有曾玉兰支付合理对价的充分证据，因此，杜辉章卖房的目的不能不让人产生合理怀疑，不能认定为善意。综上，杜崇兴与杜辉章以王忠芹的名义所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并非王忠芹的真实意思表示而应认定为无效，杜辉章未支付合理对价且不构成善意，杜崇兴与杜辉章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应认定无效。一审法院驳回王忠芹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王忠芹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6）辽0204民初4092号民事判决；
二、杜崇兴与杜辉章签订的落款时间为二○○五年三月二十九日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杜崇兴、杜辉章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鉴定费3800元，合计3900元（王忠芹已预交），由杜崇兴、杜辉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李奎哲
审判员阁成宝
审判员张萍萍
二○一七年七月十日
书记员滕子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