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9民终39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江苏省电力公司盐城市大丰区供电公司，住所地在盐城市大丰区幸福西大街1号。
法定代表人：金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宗寅，江苏道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大丰区沿海滩涂开发试验站，住所地在盐城市大丰区大丰港西侧。
法定代表人：张春银，该单位站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荣杰，盐城市大丰区盐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红保（系姜兴荣之父），男，汉族，1937年5月241飞日生，住盐城市大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红英（系姜兴荣之母），男，汉族，1940年4月21飞日生，住盐城市大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龙飞（系姜兴荣之子），男，汉族，1990年1月201飞日生，住盐城市大丰区。
以上三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春，江苏法鼎（大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盐城市海昌集团公司，住所地在盐城市大丰区健康东路97号。
法定代表人：张春银，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国网江苏省电力公司盐城市大丰区供电公司（以下简称大丰供电公司）、盐城市大丰区沿海滩涂开发试验站（以下简称大丰试验站）因与被上诉人姜红保、邓红英、姜龙飞，原审被告盐城市海昌集团公司（以下简称海昌公司）一般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15）大民初字第01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丰供电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15）大民初字第0186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为赔偿义务主体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承担责任的主体应是经营者即大丰试验站，故上诉人并非本案的适格主体，且一审法院引用的《供电所管理办法》第四条，该条规定的巡查对象是指供电企业自身的电力设施，而非所有设施，且该办法只是供电系统内部规定，一审法院却依据该办法强行将上诉人拉入承担责任的主体范围；2.该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无过错原则，但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供电公司未巡查为由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故而承担过错责任不当。
大丰试验站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15）大民初字第01861号民事判决中关于上诉人大丰试验站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条款；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变压器是大丰供电公司安装的，故即使存在问题也不应当由大丰试验站承担责任，且大丰试验站已在周边粘贴了警示标语，已经尽到安全警示义务；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案应当适用特别法即有关电力保护的相关法律，且根据特别法，死者姜兴荣应当承担全部责任，而不应当由大丰供电公司和大丰试验站承担责任；3.死者姜兴荣究竟是因何死亡，且死者姜兴荣的渔具究竟触碰到高压线还是变压器上端的什么部位，一审法院都未查清。
姜红保、邓红英、姜龙飞针对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一并答辩,1.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中认为已经履行了安全提示义务是不当的，事实上，在姜兴荣死亡之前变压器部分并没有“高压危险严禁垂钓”的标语，也没有护栏；姜兴荣死亡后，上诉人才在该变压器外面增设了隔离围栏以及“高压危险，严禁垂钓”的标语。在事故发生之前“高压危险，严禁垂钓”的警示标语是面向水面的，不会引起特别的注意，故上诉人并没有完全尽到安全提示义务。至于适用法律和赔偿主体的问题，一审法院的判决均是符合法律规定的，虽然判决被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有点过高，但受害人的行为确有过错，且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因此我方也未提起上诉。
原审被告海昌公司未答辩亦未提交证据。
姜红保、邓红英、姜龙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大丰供电公司、大丰试验站、海昌公司共同赔偿各项损失合计50万元；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大丰供电公司、大丰试验站、海昌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姜兴荣生前与姜红保、邓红英、姜龙飞均系城镇居民。姜红保、邓红英、姜龙飞分别是死者姜兴荣的父亲、母亲、儿子。姜红保、邓红英共生育四个子女，分别为姜兴荣、姜兴凤、姜兴中、姜兴祥。2015年6月9日下午16时许，姜兴荣在案涉大丰试验站变压器旁的河边钓鱼，在垂钓过程时，因其手持的碳素鱼竿（全长4米）不慎接触到变压器上的高压电，致其触电死亡。次日早上5时许，被该变压器附近的居民邓俊发现，当时姜兴荣头朝北，脚朝南，趴在河边一动不动，身体北侧离变压器大概一米多的样子，姜兴荣身体南侧还有一些其他渔具。邓俊随即报警，不久，110民警和120医护人员都到场。大丰市急救医疗站医护人员出具的急救病历载明：“（姜兴荣）神志丧失、面色青紫、呼吸停止、颈动脉搏动消失、双瞳孔放大固定、肢体僵硬，右手食指处有焦痂，左足鞋面有焦痂，疑似烧灼痕迹，现场死亡。”姜兴荣生前使用的碳素鱼竿掉落在变压器南侧地上，其中鱼竿把手处有烧灼痕迹，鱼竿梢部0.2米处断裂。2015年6月10日，大丰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进行现场勘验后，制作了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一份，认定姜兴荣在大丰港10KV港口直线013#变电器旁非正常死亡，并绘制了现场方位图，拍摄了现场照片8张。经测量，变压器底部距离地面2.6米，该高度符合柱上式变压器底部距地面高度不应小于2.5米的相关规定。变压器水泥电线杆上中心水泥路背面有“高压危险，严禁垂钓”的警示标语。姜兴荣死亡后，大丰试验站在该变压器外增设了隔离围栏、在变压器旁树立了“高压危险，严禁垂钓”的警示标语牌，在电线杆面向水泥路一侧增加了“高压危险，严禁垂钓”的警示标语。又查，2006年4月20日，大丰供电公司与大丰试验站签订《高压供用电合同》，约定“经供电人、用电人是否协商确认电力设施运行维护管理责任分界点：第一路电源设在用电人10KV令克上桩头处，计量表计属供电人。分界点电源侧供电设施属供电人，由供电人负责运行维护管理。分界点负荷侧供电设施属用电方，由用电人负责运行维护管理。在供电设施上发生的法律责任以供电设施运行维护管理责任分界点为基准划分。供电人、用电人应做好各自分管的供电设施的运行维护管理工作，并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同时该合同还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连接刀闸和变压器的10KV高压电线为绝缘线，该电线下端与变压器上端的连接处裸露并带有高压电，该连接处距离地面不足4米，无绝缘、隔离等防护措施，存在安全隐患，致姜兴荣手持碳素鱼竿接触到高压电触电死亡。《供电所安全管理办法》第四条规定：“必须建立电力设施定期和不定期的巡视检查制度。制定巡视检查工作计划，责任要落实到人，巡视检查内容应符合《农村安全用电规程》的具体要求。巡视检查中发现的设备缺陷，必须认真做好记录，对严重缺陷要及时处理，一般缺陷要列入检修计划，及时修复。”《供电监管办法》第九条规定：“供电企业发现用电设施存在安全隐患，应当及时告知用户采取有效措施进行治理。用户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消除用电设施安全隐患。用电设施存在严重威胁电力系统安全运行和人身安全的隐患，用户拒不治理的，供电企业可以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对该用户中止供电。”审理中，大丰供电公司未提交巡视检查并要求大丰试验站采取有效措施消除安全隐患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由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原告亲属姜兴荣死亡原因如何认定；二、姜兴荣死亡的责任承担问题；三、损害赔偿数额如何确定。一、关于姜兴荣的死亡原因如何认定的问题。根据120医护人员到场后对姜兴荣尸体进行了诊断，其出具急救病历载明姜兴荣面色青紫，右手食指处及左足鞋面有焦痂，疑似烧灼痕迹等记载的情形符合高压电触电死亡的特征，此外，结合姜兴荣鱼竿的长度以及该鱼竿上存在烧焦、断裂的事实，公安机关对邓俊的询问调查内容，公安机关刑事科学技术室对现场的勘验检查，案涉变压器及高压电线现实存在的安全隐患，故综合认定姜兴荣系被高压电电击死亡。××或者其他意外原因死亡，因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二、关于姜兴荣死亡的责任承担的问题。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受害人姜兴荣生前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周围环境有初步认识及安全判断，并避免做出危险性的举动危及自身及他人安全，也应当知道碳素鱼竿具有导电性这一特性，但其无视“高压危险，严禁垂钓”的警示标语，擅自在变压器及高压电线附近垂钓，未能尽到基本的安全注意义务，将自己置身于高度危险境地，其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依法减轻侵害人70%的赔偿责任。根据《高压供用电合同》及附图表明，产权、责任分界点在连接刀闸和变压器之间的10KV高压电线的中部位置，即大丰试验站作为案涉变压器的所有人及管理人，对该电力设施具有管理维修义务，变压器底部距离地面2.6米，该高度符合柱上式变压器底部距地面高度不应小于2.5米的相关规定，大丰试验站也在变压器电线杆上标注了“高压危险，严禁垂钓”的警示标语。但是，变压器上端与高压电线连接处裸露并带有10KV高压电,无相应的绝缘防护措施，存在安全隐患，大丰试验站未能及时采取有效措施排除该安全隐患，致姜兴荣手持渔具不慎接触到高压电触电死亡，大丰试验站对该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酌定20%为宜。大丰供电公司作为当地供电企业，应当建立电力设施定期和不定期的巡视检查制度，发现用电设施存在安全隐患，应当及时告知用户采取有效措施进行治理，因其未能及时巡查并通知用户治理或中止供电，系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其对姜兴荣的死亡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酌定10%为宜。海昌公司不是案涉电力设施的产权人及管理人，对姜兴荣的死亡没有过错，姜红保、邓红英、姜龙飞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三、关于损害赔偿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姜兴荣对损害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姜红保、邓红英、姜龙飞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姜红保、邓红英、姜龙飞因姜兴荣死亡造成的损失：死亡赔偿金743460元（37173元/年×20年）、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802.26元（89.14元/天×3天×3人）、丧葬费30891元（61782元/年÷2）、被扶养人生活费31207.50元（24966元/年×5年÷4人），合计806360.76元。综上，根据上述的赔偿责任及损害结果，酌定姜红保、邓红英、姜龙飞的上述损失由大丰供电公司赔偿80636.08元，由大丰试验站赔偿161272.15元。姜红保、邓红英、姜龙飞其余损失自理。判决：一、国网江苏省电力公司盐城市大丰区供电公司赔偿姜红保、邓红英、姜龙飞80636.08元，盐城市大丰区沿海滩涂开发试验站赔偿姜红保、邓红英、姜龙飞161272.1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姜红保、邓红英、姜龙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姜红保、邓红英、姜龙飞负担1496元，由国网江苏省电力公司盐城市大丰区供电公司负担468元，由盐城市大丰区沿海滩涂开发试验站负担936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大丰供电公司、大丰试验站，被上诉人姜红保、邓红英、姜龙飞以及原审被告海昌公司均未提交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大丰供电公司负责向上诉人大丰试验站供用高压电流，大丰供电公司通过供电设施从事电流输送和供应作业，获取经济利益，是高压电经营者，但其疏于巡视，未履行适当监督管理义务，具有管理过错，一审判决其承担10%的赔偿责任,无明显不当。上诉人大丰试验站作为案涉变压器的所有人及管理人，理应在变压器周围做好危险提示和防护装置，但其直至事发后才在周围增设了隔离围栏等装置，因其没能采取有效措施排除隐患，最终导致姜兴荣触电死亡，故对于损害后果存在较大过错，也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受害人姜兴荣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注意避免在高压电线或电线杆下进行垂钓，因其未尽安全注意义务，致其死亡后果的发生，其自身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故应减轻其他责任主体的赔偿责任。
关于姜兴荣的死亡原因的问题。经查，虽然死者姜兴荣未进行尸检且在案发时也无目击证人，但此次事故发生后，110民警和120医护人员均至现场，大丰急救医疗站医护人员出具的急救病历载明：“（姜兴荣）神志丧失、面色青紫、呼吸停止、颈动脉搏动消失、双瞳孔放大固定、肢体僵硬，右手食指处有焦痂，左足鞋面有焦痂，疑似烧灼痕迹，现场死亡。”姜兴荣生前使用的碳素鱼竿掉落在变压器南侧地上，其中鱼竿把手处有烧灼痕迹，鱼竿梢部0.2米处断裂。2015年6月10日，大丰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亦进行了现场勘验，并制作了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一份，认定姜兴荣在大丰港10KV港口直线013#变电器旁非正常死亡。故一审法院结合公安机关的现场勘验以及医疗机构的救援情况，××或者其他意外死亡的可能性，并据此认定其死亡原因并无不当。至于死者姜兴荣的渔具究竟触碰到案涉变压器的哪处致其触电致死虽已无法查清，但大丰试验站作为案涉变压器的所有人及管理人，在案涉变压器上端与高压电线连接处裸露并带有10KV高压电，且无相应的绝缘防护措施，存在安全隐患，又结合姜兴荣系触电死亡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其存在过错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故对上诉人大丰试验站认为一审法院未查清姜兴荣的死亡原因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法律适用问题。上诉人大丰试验站主张本案应当适用《电力法》及《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等，而不应适用《侵权责任法》。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为颁布实施时间在后的新法，虽其第五条中规定“其他法律对侵权责任另有特别规定，依照其规定”，也就是特别法优先于普通法，但这里的“其它法律”应当仅指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及其常务委员会通过的法律，不包括行政法规等其他规范性文件。因此，如果旧法的特别法中规定的内容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相冲突的，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故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综上所述，国网江苏省电力公司盐城市大丰区供电公司、盐城市大丰区沿海滩涂开发试验站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国网江苏省电力公司盐城市大丰区供电公司负担2900元，盐城市大丰区沿海滩涂开发试验站负担2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祥
代理审判员 朱 倩
代理审判员 裴葭嘏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倪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