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桂12民终39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东兰县长乐镇永模村可外村民小组。
代表人：陈冠军，村民小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高照，男，汉族，1971年1月16日出生，住河池市。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魏美秀，女，1960年9月10日出生，壮族，农民，住东兰县。
委托代理人：华盛富，广西兰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兰县长乐镇永模村可外村民小组因占有物返还纠纷一案，不服东兰县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祝贺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蒙江浩、黄忠任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4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张幼怡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东兰县长乐镇永模村可外村民小组的代表人陈冠军和委托代理人高照，被上诉人魏美秀及其委托代理人华盛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被告魏美秀自1994年至2014年6月期间担任永模村可外村民小组组长。2001年起，国家为加强生态公益林的保护和管理，改善和优化生态环境，维护生态公益林所有者和经营者的合法权益，由东兰县林业局向全县有生态公益林的村屯发放森林生态效益补偿资金。原告可外村民小组共有生态公益林1266.5亩，2002至2012年度，被告魏美秀代表可外村民小组领取了本小组森林生态效益补助资金合计52524.25元。其中，2002年至2007年度，魏美秀分别向农户发放森林生态效益补助资金4141元、4685元、3076元、4555.6元、4686元、5706.8元，合计发放26850.7元，剩余的森林生态效益补助金作为可外村民小组的集体资金，用于每年小组的公共设施建设。被告魏美秀每年将可外村民小组的森林生态效益补助金的发放和使用决算表公示在其经营的代销店墙上。从最后一次公示的决算表上反映，截止2007年6月止，可外村民小组的森林生态效益补助金已发放到农户，或者用于小组公共事务活动，剩余285元。2008年，永模村民委员会召开村民小组长会议，讨论决定各村民小组每年的森林生态效益补偿金不再发放到户，留作小组公共设施的建设开支。2007年6月至2014年6月期间，被告魏美秀作为可外村民小组的组长，领取可外村民小组的森林生态效益补助金为4534.35元＋4534.35元＋2166.3元＋2166.3元＋5593.5元=18994.8元。2013年11月7日，为建设屯内公路和修建管道，向全体村民集资3301.3元。综上，被告魏美秀自2007年6月至2014年6月期间总共掌管的可外村民小组的集体资金有：1、2007年6月决算后剩余的285元；2、2008至2012年小组的森林生态效益补助金18994.8元；3、村民集资款3301.3元，合计22581.1元。被告魏美秀在2007年6月至2014年6月期间，组织村民修建水池、架设水管、建设屯内道路、缴纳房屋保险金、解决山林权属纠纷等，其中有相关收据、收条、清单等票据记录，经核实属实的开支合计10643.1元。没有相关开支票据，但有证人等其他证据证实的，由被告魏美秀在其笔记本上记录的各种开支合计7405.1元。2014年7月，经选举，陈冠军当选为可外村民小组组长，可外村民小组认为被告魏美秀在担任组长期间所领取的森林生态效益补助金尚未发放到户，要求被告移交该款项。被告魏美秀以该款项已经部分发放到户并全部用于村民集体开支为由予以拒绝，引起双方纠纷。原告可外村民小组于2014年9月向东兰县公安局提出控告，东兰县公安局于2014年9月以被告魏美秀涉嫌职务侵占罪予以立案调查。东兰县公安局经调查核实被告魏美秀提供的相关证据，认为不应追究魏美秀的刑事责任，于2015年5月15日作出兰公（经）撤案字（2015）00003号撤销案件决定书，认为不应对魏美秀追究刑事责任，决定撤销该案。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可外村民小组的原告主体资格的问题。原告可外村民小组有32户农户，有27户农户代表签字同意起诉被告，原告的起诉，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村民小组诉讼权利如何行使的复函》（（2006）民立他字第23号）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一条所规定的村民小组作为民事诉讼主体的条件，具备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2002年至2012年，东兰县林业局根据国家和自治区的有关规定，划定本县公益林的区域范围，其中原告可外村民小组有1266.5亩林地被划定为公益林。东兰县林业局依照国家和自治区的有关森林生态效益补偿基金的规定，按照补偿标准，将森林生态效益补偿金发放到村民小组，因东兰县林业局发放该款项时未明确指定需发放到各户，且永模村民委员会在全体小组长会议上已经讨论决定将该款项作为各小组公共设施建设开支，故该款项应视为原告可外村民小组的集体资产。可外村民小组在2014年7月通过村民会议，选举陈冠军为新一届村民小组组长。原告可外村民小组请求原任组长魏美秀返还村民集体资金，于法有据，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其有权请求被告返还结余的集体资金。
关于被告魏美秀将可外村民小组的森林生态效益补偿金用于小组的公共事务开支如何定性，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被告魏美秀在担任可外村民小组组长期间，组织村民建水池、架水管、铺道路、解决山林权属纠纷等，为全体村民作出一定的贡献，完成这些工作需要一定的资金。被告魏美秀作为小组长，在无其他集体收入的情况下，通过向全体村民集资和利用村民小组的森林生态效益补偿金作为开支，与东兰县其他村民小组的公共事务筹款及开支方式相符，符合常理。《广西壮族自治区农村集体资产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必须建立健全现金管理和开支审批制度，财会人员应当及时准确地核算收入、支出和结存，按照国家规定编制财务会计报表，年终编制年度财务收支决算，并报送农村经济经营管理机构。本案中，2002年6月至2007年6月期间，可外村民小组的集体资金来源于小组的森林生态效益补偿金，被告魏美秀每年均制作《东兰县森林生态效益补助资金发放公示表》，详实记录该款项的发放及结余情况，农户代表均在该表上签字捺印认可后领取补助金，该公示表应视为可外村民小组每年使用森林生态效益补偿金的财务决算报表，该表经公示后又报送永模村委存档，符合上述《广西壮族自治区农村集体资产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的规定。2007年6月，经决算，被告魏美秀所掌握的可外村民小组的森林生态效益补偿金经发放和使用后，剩余的285元仍由被告魏美秀掌握。2007年6月后，被告魏美秀领取了可外村民小组2008年至2012年度的森林生态效益补偿金共18994.8元，2013年11月7日向村民集资3301.3元，其共掌握可外村民小组集体资金合计22581.1元。2007年6月至2014年6月期间，被告魏美秀组织村民修建水池、架设水管、建设屯内道路、缴纳房屋保险金、解决山林权属纠纷等，使用集体资金予以支出，其中有相关经手人签字的票据，经核实属实的开支合计10643.1元。被告魏美秀在其笔记本上所记录的开支，虽无相关经手人的签字认可，但经东兰县公安局及该院依职权核实，大部分的开支属实，且该笔记记录的开支时间与其从事小组公共事务的时间一致，其记录内容详细、连贯，记录开支数额合情、合理，原告部分村民亦承认部分记录属实，却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该证据属于伪造，故对被告魏美秀以该证据证实其在2007年6月至2014年6月开支合计7405.1元用于集体公共事务的事实，予以确认。综上，原告可外村民小组请求被告魏美秀返还其合理开支之外剩余的集体资金，即22581.1元-10643.1元-7405.1元=4532.9元，予以支持。被告魏美秀主张其所掌管的集体资金已经全部用于可外屯的集体公共设施建设和公共事务，请求驳回可外村民小组的诉请，因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四条第三款、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广西壮族自治区农村集体资产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一、被告魏美秀在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给原告可外村民小组集体资金合计人民币4532.9元；二、驳回原告可外村民小组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62元，由原告可外村民小组负担481元，被告魏美秀负担481元。
上诉人东兰县长乐镇永模村可外村民小组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其理由是：1、一审认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判决中所列明的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序号与上诉人拿到的证据目录序号完全不能对接。上诉人于2002年到2014年的帐务支出总共有这么多，其中部分是有票据，有部分是被上诉人自己记录在笔记本上的，被上诉人整理作为证据提交法庭的证据目录与判决书上所列明的证据对接不上，难道是被上诉人提交了两份不同证据？人为制造混乱，一方面是说明这么多年来生产队的帐目的确混乱，一方面是被上诉人为了混朦过关，逃避责任。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供的证据2为2002年至2007年《东兰县森林生态效益补助资金发放公示表》共6页，用于证明已经向群众发放了6年的生态林补助金。上诉人认为这份证据是伪造的，弄虚作假的，但一审偏听偏信，对该证据证明的事实予以确认，这明显是错误的。因为《东兰县森林生态效益补助资金发放公示表》中所列的农户有几户已经在领款前过世，为什么还有他们本人在发放表上捺指纹领钱；另外，本发放公示表一式三联，第三联红色的为上墙公示联，第二联交村委保存，那第一联在哪里，不知去向，而且既然已经粘在被上诉人供销店的墙上公示，被上诉人为什么还保留有原件；还有，该发放表的指纹虽经公安机关鉴定，但群众没有见到有鉴定人员签字的鉴定书，只是有一份《鉴定意见通知书》，通知书上写明仅有两名群众的指纹，而且在哪份表上也没说明。上诉人认为这份《鉴定意见通知书》没有明确表明鉴定结果，不能证明这6页发放表上所有的指纹都是领款人所捺。根据证据规则，这份《鉴定意见通知书》不能证明《东兰县森林生态效益补助资金发放公示表》的真实性，因此《东兰县森林生态效益补助资金发放公示表》更不能作为定案证据。2、因为2002年至2012年林业部门未能明确生态林补助款指定发放到各户是有客观原因的，但村民委员会也无权在全体小组长会议上讨论决定将生态公益林补助金作为公共设施建设开支。依照《广西壮族自治区森林生态效益补偿基金管理实施细则》森林生态效益补偿基金是指各级政府依法设立用于公益林营造、抚育、保护和管理的资金。公益林所有者为村集体的，财政补偿基金中9.75元的管护补助经村民代表大会或村民代表会议通过后，可分为所有者补偿费、村级集体组织监管费和直接管护费。本案中，该生态林补助金归属于上诉人是明确的，如该款作为集体资产用于公共设施建设也应当是由上诉人的群众说了算；被上诉人制作发放表后报送村委荐档，依照《广西壮族自治区农村集体资产管理条例》的规定村委会是否属于人民政府农村经济经营管理部门？一审判决认可村委及被告的行为理由实在是太牵强，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所列开支项目期间长达12年时间，各类名目繁杂，而且多为被上诉人自己记录支出，而可外村民小组这么多年来除了生态林补助外没有什么收入，且被上诉人也已经发放，那么自2002年至2007年期间，可外村民小组的支出合计才是9034.6元（按被上诉人所列开支计），而生态公益林补助金自2013年起由林业部门直接发放到各农户的帐户上，但仅仅在2013年这一年间，被上诉人所列的开支就有6294元，明显不合理。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很明确的就是一起生态公益林补助金返还纠纷案，但在一审判决中却以错误的事实牵强的将生态林补助金认定为集体资金，并认为被上诉人的做法符合《广西壮族自治区集体资产管理条例》同时依照该条例做出错误的判决，侵害了广大农民群众的合法权益，也是违背《广西壮族自治区森林生态效益补偿基金管理实施细则》的立法精神违反该细则的规定。被上诉人魏美秀辩称，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理由是：1、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具备了证据的“三性”，证据的目录只是方面当事人举证、质证和认证，不影响证据的客观性。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目录序号在一审时也没有异议，也没能说明证据序号的排列与案件事实的查明存在何种内在关系或者违反相关民诉法的规定。上诉人称《东兰县森林生态效益被助资金发放公示表》上有几户在领款时间之前已经过世，但未能提供哪几户去世。按规定，《东兰县森林生态效益被助资金发放公示表》一式三联，由村民小组留红色底，蓝色和黄色底交由村委和有关部门存档，经被上诉人公示的发放表是小组内的开支情况表，而不是《东兰县森林生态效益被助资金发放公示表》的原件。上诉人也收到了东兰县公安局《鉴定意见书》也没有提出异议和申请复核，该鉴定意见书是一种公安机关制作的法律文书，是可以作为定案依据的。被上诉人任村民小组长期间是协助政府部分对涉诉资金进行管理，按村委会的讨论决定，将涉诉资金用于公益建设开支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2、上诉人的上诉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认为涉诉资金不是集体资金，那自然是村民个人资金，有权提出本案的主张的当然为村民个人，而不是上诉人，则上诉人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
本院认为，案涉公益林补偿基金包括中央财政森林生态效益补偿基金和自治区财政预算安排的森林生态效益补偿基金，用于生态公益林的营造、抚育、保护和管理。被上诉人在担任上诉人村民小组组长期间所领得的公益林补偿基金是否按规定使用、是否违规违纪挪用、侵占、侵吞等问题，已经涉嫌违规违纪的问题，上诉人村民小组可以向相关部门检举和控告，由相关部门对被上诉人涉嫌的违规违纪行为予以调查和处理。上诉人村民小组针对被上诉人所涉嫌的违规违纪行为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被上诉人因违规违纪行为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不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因此，本案上诉人村民小组的诉请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兰县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45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东兰县长乐镇永模村可外村民小组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962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一审法院退回给上诉人东兰县长乐镇永模村可外村民小组；二审案件受理费962元（上诉人已预交），由本院退回给上诉人东兰县长乐镇永模村可外村民小组。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祝 贺
代理审判员 蒙江浩
代理审判员 黄忠任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幼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