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烟民四终字第8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
委托代理人：郝利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市牟平区宇龙建安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牟平区体育场南。
法定代表人：崔家利，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绍元，山东绍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禄庆。
上诉人李春因与被上诉人烟台市牟平区宇龙建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龙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07）烟牟民一初字第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春及其委托代理人郝利民与被上诉人宇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绍元、于禄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李春一审诉称，2002年11月25日，被告宇龙公司与烟台春隆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隆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宇龙公司承建烟台市芝罘区黄务镇姜家疃商住11号楼。同时，宇龙公司将该楼的水电暖安装工程分包给原告。2003年8月14日，原告完成水电暖工程后，宇龙公司为原告出具了一张欠条，明确约定水电暖保修金2万元等保修期满支付，现要求被告立即支付保修金2万元。
原审被告宇龙公司辩称，原告所诉与事实不符，被告不欠原告任何款项。原告施工的工程并未完工，而且根据春隆公司委托的工程监理单位检验，原告施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需要整改，仅就整改部分的工程预算为53025.35元。原告承包的工程总造价为42万元，经烟台市芝罘区法院（2004）芝民一初字第2459号民事判决书和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烟民一终字第72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春隆公司支付了原告工程款288837.83元，原告施工的姜家疃11号楼工程质量存在问题，安装工程的整改造价为465000元。而被告已支付原告各种款项46748.6元。原告在工程尚未完工时撤离工地并带走部分材料，材料款与尚未完工的工程量共计9万余元，综上，被告不欠原告任何款项，就安装工程部分的款项原告收取的数额已经超过了安装工程全部价款。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2年11月25日，被告与春隆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被告承建烟台市芝罘区黄务镇姜家疃商住11号楼，并签订了工程质量保修书，该保修书约定水、电、暖工程保修期为2年。同时被告方代表人于禄庆与原告达成口头协议，将姜家疃11号楼的水电暖工程分包给原告李春施工，之后，原、被告共同进入施工现场施工。被告在施工过程中，因进度缓慢，未能在合同约定的时间竣工，施工中又有其它单位和个人参与施工。但除了原、被告之间签订了承包协议外，其它单位和个人均未与被告、春隆公司书面明确工程量、工期、质量等。经工程监理机构对工程质量提出了多次整改意见，2004年1月，被告以春隆公司预付工程款不及时为由撤出工地。之后，春隆公司与烟台恒昌建筑公司签订了《建筑施工合同》，完成了上述工程。2003年7月31日，原告与于禄庆补签了一份书面协议并经牟平区公证处公证。2003年8月14日，于禄庆向李春出具欠款条一份，内容为：“宇龙建安公司于禄庆施工的姜家疃11号楼工程现欠水电暖分包人李春工程款120851.40元，因无能力偿还，现恳请春隆建筑公司从我工程总款中付李春工程款。上述款项为扣除税金、预付款一万元、饭费及保修金后的余额，税金及保修金由宇龙建安公司于禄庆承担。水电暖保修金两万元将来由于禄庆付与李春。水电暖变更部分以春隆公司签字为准。”于禄庆在该欠条上签名捺印，收款人李春签名捺印，春隆公司在欠条上加盖了公章。
庭审中，被告主张原告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不应当返还保修金，并提供了2003年10月26日监理单位就原告施工部分的工程下达的整改通知，但对原告施工工程整改费用没有提供证据加以证实。原告称其在2003年8月14日基本完工，且没有看到过该通知，并对上述证据是否是监理工程师所出具提出异议，但对该通知上监理单位印章没有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2002年11月，原告李春从被告宇龙公司处承包姜家疃11号商住楼水电暖安装工程并进行了施工，2003年8月14日，被告方代表人于禄庆向原告出具的欠款条载明水电暖保修金2万元由于禄庆将来支付。因于禄庆系被告方在该工程中的代表人，其出具欠条的行为实际上是职务行为，债务应当由被告承担。关于原告施工的工程，经（2005）烟民一终字第72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宇龙公司、春隆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后，宇龙公司在施工过程中，进度缓慢，不能按约在2003年6月30日竣工，经双方口头协商，施工中又招用了其它单位和个人参与。除李春与宇龙公司签订了《内部承包协议》外，其它参与的单位和个人均未与被告、春隆公司书面明确工程量、工期、质量等。经工程监理机构对工程质量提出了多次整改意见，2004年1月，被告以春隆公司预付工程款不及时为由撤出工地。之后，春隆公司与烟台恒昌建筑公司签订了《建筑施工合同》，完成了上述工程。宇龙公司负责承建的工程未能进行验收交接，责任在于双方。”因被告承包的工程未经过验收交接，原告施工的工程亦无法经过验收。且按照原告单方陈述，其在2003年8月14日施工完毕，而2003年10月26日监理单位就原告施工部分的工程下达过整改通知，说明原告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本案所涉的质量保证金系原告对自己施工工程质量的保证金，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质量保证金，却未能提供其施工工程没有质量问题的证据，故原告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09年6月2日判决：驳回原告李春对被告宇龙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原告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李春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均存在错误。原判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的事实依据是（2005）烟民一终字第756号民事判决、（2004）芝民一初字第2459号民事判决、（2005）烟民一终字第723号民事判决，原判所依据的三份判决在本案审判之前已被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撤销，予以再审。原判以已被撤销的判决为依据，所作判决结果显然错误。原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将本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的举证责任，倒置给上诉人，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上诉人已向法庭提交被上诉人出具的欠质量保证金20000元的欠条证据，已完成了举证责任，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是证明上诉人工程有质量问题，而且要证明20000元的保证金已用于上诉人的工程维修费用。被上诉人既无证据证明上诉人的工程存在何种质量问题，也没有证据证明20000元保证金已用于工程维修。被上诉人占有上诉人20000元保证金不返还无任何法律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工程已结算，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出具工程款欠据，说明被上诉人已对上诉人的工程予以认可，没有提出质量异议。在工程款结算后再提出质量问题是缺乏根据的，其目的是想非法占有上诉人的20000元保证金，至于被上诉人与开发商之间的纠纷，与上诉人无关。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宇龙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李春诉宇龙公司、于禄庆、春隆公司工程款纠纷一案，牟平区法院于2005年9月5日作出（2003）牟民一初字第275号民事判决，宇龙公司、于禄庆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6年1月12日作出（2005）烟民一终字第75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宇龙公司、于禄庆不服，提出申诉。2009年9月25日，本院作出（2009）烟民再终字第85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05）烟民一终字第756号民事判决和牟平区法院（2003）牟民一初字第275号民事判决，发回牟平区法院重审。
另查，宇龙公司诉春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芝罘区法院于2005年7月27日作出（2004）芝民一初字第2459号民事判决。宇龙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07年4月2日作出（2005）烟民一终字第72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宇龙公司不服该判决，提出申诉。本院于2009年3月3日作出（2009）烟民再终字第8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05）烟民一终字第723号民事判决和芝罘区法院（2004）芝民一初字第2459号民事判决，发回芝罘区法院重审。因上诉人李春与被上诉人宇龙公司、宇龙公司与春隆公司就涉案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纠纷的诉讼尚未审理结束，而本案须以上述两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本院于2010年5月24日作出（2010）烟民四终字第807号民事裁定，本案中止诉讼。
另查，牟平区法院重审认为，李春承包姜家疃11号商住楼水电暖工程总价款为42万元，对此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2003年8月14日于禄庆给李春出具的欠条里，载明欠款数额是从总工程款中扣除已付工程款、税金、预付款、饭费、保修金后的余额。如果于禄庆出具的欠条是指对截至2003年8月14日尚欠工程款的确认，那么再加上8月14日后李春施工的工程款，工程总造价就会超出水电暖工程总价款42万元。可见，于禄庆主张欠李春工程款120851.40元是指李春完成所有的工程后的欠款是有道理的。宇龙公司应付给李春的欠款应从欠条的120851.40元中扣除李春尚未完工部分的工程款。
至于李春未完工程的工程量，双方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和提供鉴定所需的材料，无法鉴定，但重审时，宇龙公司、于禄庆根据公证的李春未干完的工程量向法院提供了其自行制作的决算表，工程量共计105697.51元。李春对宇龙公司提供的工程决算表不予认可，认为该决算表系宇龙公司单方面行为且公证也是宇龙公司单方面委托的，李春并未参加，决算不是专业机构所作，没有证明力。但李春拒绝就宇龙公司、于禄庆主张的工程量进行评估也未提供其他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依法对宇龙公司、于禄庆主张的工程量105697.51元予以认定。
于禄庆给李春出具的欠款条载明的欠款额是120851.40元，欠款条出具后春隆公司又付给李春工程款（包括材料折款）17706.62元，扣除李春未完工程量105697.51元，宇龙公司已超付李春工程款2552.73元。因此对李春要求宇龙公司支付所欠标准层工程款120851.40元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李春要求宇龙公司支付阁楼费用110000元和保修金20000元、赔偿损失120000元，可另行主张权利，不予一并审理；李春要求于禄庆、春隆公司对宇龙公司的应付款承担连带责任，理由不当，依法不予支持。据此，牟平区法院于2012年11月20日作出（2009）烟牟民再字第5号民事判决：驳回李春对宇龙公司、于禄庆、春隆公司的诉讼请求。李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21日作出（2013）烟民再字第3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芝罘区法院在重新审理宇龙公司诉春隆公司建筑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查明，2004年2月13日及2月20日，黄金监理中心对宇龙公司所承建的11号楼提出整改意见。其内容主要是：1、工程进度缓慢，影响了整个小区建设的进程；2、安装存在缺陷；3、室内地面不符合图纸要求，卫生间有渗漏；4、楼梯踏步板高差超标；5、水暖、卫生器具、排水器具、给水管道、电气均存在安装质量缺陷。宇龙公司主张，2004年2月13日及2月20日，黄金监理中心对宇龙公司所承建的11号楼提出的整改意见，是宇龙公司撤出工地前最后的整改意见，其承认该两次通知所确认的整改内容，并愿意按该整改内容确定相应的工程量和工程价款。宇龙公司主张，根据涉案监理公司初验后对我公司下发的整改通知内容，经我方请牟平建设银行审计，该需整改部分共计费用为65435.31元。春隆公司则主张宇龙公司未完工部分的工程及需整改部分工程造价总计75万元，该75万元应从双方约定的工程价款中扣除。芝罘区法院重审认为，宇龙公司承认的整改费用65435.31元，应先予扣除。芝罘区法院于2012年9月26日作出（2011）芝民再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判令春隆公司支付宇龙公司建筑工程款374545.2元。春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3月28日作出（2013）烟民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均已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于2014年1月3日恢复本案审理。
二审中，被上诉人宇龙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山东省黄金建设工程监理中心于2003年11月17日、2004年2月13日、2月20日提出的关于姜家疃11号楼安装工程存在质量缺陷的书面材料，证明李春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提交根据监理公司下发的整改通知内容，宇龙公司委托牟平建设银行审计作出的《安装工程费用表》，证明水电暖安装工程需整改部分共计费用为53025.36元。
经质证，上诉人李春对山东省黄金建设工程监理中心出具的三份书面材料没有异议，但主张需要维修的部分已经进行了维修，其中上诉人维修了一部分，被上诉人维修了一部分。对于被上诉人提交的《安装工程费用表》，上诉人不予认可，主张该表是被上诉人单方所做，也是被上诉人单方向春隆公司认可的，未经上诉人同意，也未经法定鉴定部门鉴定，不具有法律效力。李春另主张，（2009）烟牟民再字第5号民事判决认定李春未完工程量为105697.51元，该部分费用应包括后期维修整改的费用。被上诉人则主张，未完工的工程量与整改费用二者并不相同，也不重复。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应否返还上诉人2万元保修金。建设工程质量保修金的主要功能在于担保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后在保修期限内出现的质量问题。建设工程经过竣工验收合格交付使用后没有出现质量问题，且超过质量保修期间的，发包人应当将保修金退还给承包人，保修期间如发生保修事项，费用从质量保修金中扣除。
本案中，被上诉人认可涉案建设工程已交付使用多年，早已超过质量保修期间。因此，上诉人施工的水电暖安装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是确定被上诉人应否返还上诉人20000元保修金的唯一条件。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于2003年10月底即离开工地，被上诉人于2004年1月撤离工地。2003年11月17日至2004年2月20日，姜家疃11号楼的施工监理单位山东黄金建设工程监理中心多次对上诉人、被上诉人共同承建的姜家疃11号楼提出整改意见。其内容主要是：1、工程进度缓慢，影响了整个小区建设的进程；2、安装存在缺陷；3、室内地面不符合图纸要求，卫生间有渗漏；4、楼梯踏步板高差超标；5、水暖、卫生器具、排水器具、给水管道、电气均存在安装质量缺陷。以上事实表明，上诉人施工的水电暖安装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相关整改费用应从2万元保修金中扣除。上诉人对山东省黄金建设工程监理中心提出的整改意见没有异议，但主张需要维修的部分已经进行了维修，其中上诉人维修了一部分，被上诉人维修了一部分。对其已履行了维修义务的主张，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对上述质量问题进行整改所需费用的数额，被上诉人提交了根据监理公司下发的整改通知内容，委托牟平建设银行审计作出的《安装工程费用表》，证明水电暖安装工程需整改部分共计费用为53025.36元。对于被上诉人提交的《安装工程费用表》，上诉人不予认可，主张该表是被上诉人单方所做，未经上诉人同意，也未经法定鉴定部门鉴定，不具有法律效力。但上诉人既不对整改所需费用申请鉴定，也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推翻被上诉人提交的《安装工程费用表》，对被上诉人提交的《安装工程费用表》本院予以采信，并据以认定上诉人所施工的水电暖安装工程存在质量问题部分的维修费用数额。根据业已生效的（2011）芝民再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2013）烟民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撤离工地后，春隆公司委托烟台恒昌建筑工程公司对涉案水电暖安装工程存在的质量问题进行了整改，春隆公司向烟台恒昌建筑工程公司支付了整改费用。上述判决从春隆公司应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工程款中扣除了水电暖安装工程整改部分费用53025.36元。
综上，上诉人施工的水电暖安装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已支付的整改费用超过了双方约定的保修金2万元。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2万元保修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李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栾建伟
审判员 于 兰
审判员 罗春光
二〇一四年一月六日
书记员 牟林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