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霞，2016年2月24日
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9民终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时代民爆（辽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阜新市太平区孙家湾南山坡。
组织机构代码：68007830-2。
法定代表人：姜立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景春，该公司总经理助理，
委托代理人：彭鹏，北京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时代民爆（阜新）科技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阜新市太平区十二厂街*号。
组织机构代码：82152634-1。
法定代表人：赵启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亮，该公司清欠部部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光县陈坊塑料软包装彩印厂。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东光县于桥乡陈坊村。
执行事务合伙人：王占玲，该厂厂长。身份证号：1329271955********。
委托代理人：王丽娟，该厂法律顾问。
上诉人新时代民爆（辽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辽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时代民爆（阜新）科技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阜新公司）、东光县陈坊塑料软包装彩印厂（以下简称东光彩印厂）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东光县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1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阜新公司前身为阜新圣诺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诺公司），2008年圣诺公司更名为阜新公司。2009年6月至2011年10月期间，原告根据加工承揽定作合同的约定，为被告阜新公司加工交叉膜、热熔胶，截止2011年10月13日累计货款4063557.42元，被告阜新公司已付款3190000元，尚欠873557.42元货款未给付。被告阜新公司表示对此事实无异议，同意给付货款及逾期付款的利息。
现生效的辽宁省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阜民终字第21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有：2008年3月26日，圣诺公司的上级单位阜新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甲方）与新时代民爆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乙方）签订了对圣诺公司进行重组的协议，协议约定将圣诺公司剥离，划转给乙方公司，该协议签署后六个月内完成重组工作。2008年8月25日，甲方给乙方发函称，圣诺公司重组过程中的生产经营安全稳定工作及经济、法律责任由圣诺公司独立完成，乙方作为上级部门负有连带责任。乙方于2008年10月9日复函称，由于圣诺公司所属行业为高危行业，在重组协议签订后，我司即将圣诺公司视为我公司下属企业。被告辽宁公司同意承担协议中乙方的权利、义务。因中央企业重组，中国新时代控股（集团）公司持有新时代民爆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份划转给中国保利集团公司，新时代民爆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更名为保利民爆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2013年1月29日，被告阜新公司因逾期未年检，被阜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
另查明，被告辽宁公司于2008年11月份设立，现有股东为保利民爆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新时代久安（北京）科技有限公司。2006年12月份，圣诺公司通过划拨方式取得了位于阜新市太平区孙家湾南山坡的1038431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2009年6月，阜新市国土资源局作出了关于同意被告辽宁公司使用圣诺公司宗地建设项目的说明，主要内容为：“为支持辽宁公司重组原圣诺公司，加快项目建设进度，圣诺公司位于阜新市太平区孙家湾南山坡的1038431平方米的土地，被告辽宁公司可以利用开工建设，待重组得到省国资委批复后，在办理该宗地的国用土地使用手续”。2009年5月18日阜新市政府专题会议纪要第50号，对被告辽宁公司重组原圣诺公司做出了相关议定，主要内容为：“原则同意将原圣诺公司新厂区土地更名为被告辽宁公司，土地更名手续按国企改制程序操作。各有关单位要加快企业改革重组方案上报审批工作。根据企业的需要，将原圣诺公司的总库区的土地及房产留给被告辽宁公司”。现被告辽宁公司对该宗土地及房屋进行了使用，公司住所地也变更至此。
上述事实由原、被告一致陈述及经质证无异议的辽宁省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阜民终字第21号民事判决书、阜新市政府专题会议纪要2006第2号、阜新市政府专题会议纪要2009第50号、被告阜新公司工商档案予以证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原、被告各执己见，致调解无效。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东光县陈坊塑料软包装彩印厂根据合同约定，按照被告阜新公司的要求，以自己的设备、劳力完成工作，然后向被告交付交叉膜、热熔胶，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被告应按约定给付原告报酬。现原告主张由被告阜新公司给付货款873557.42元及自2012年1月13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被告阜新公司同意给付。根据原告提供的与被告阜新公司往来票据存根、对账单及加工承揽合同第八条货到三个月内付款的约定，原告的该项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原告主张被告辽宁公司在接手被告阜新公司的资产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被告辽宁公司主张没有与被告阜新公司进行重组，取得阜新公司的土地使用权也不是无偿使用，而是支付了相应的对价。被告辽宁公司提供阜新市太平区人民政府阜太政（2014）121号文及与被告阜新公司（原圣诺公司）往来账目来证实自己的主张。本案中原告提交的阜新市国土资源局关于同意新时代民爆（辽宁）股份有限公司使用阜新圣诺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宗地建设项目的说明、阜新市政府专题会议纪要2006第2号、阜新市政府专题会议纪要2009第50号等证据，均是政府部门为了被告辽宁公司与被告阜新公司加快重组作出的各种政策性支持，被告辽宁公司依照以上决定意见，实际接受了被告阜新公司（原圣诺公司）的土地及地上的楼房、厂房，其主张的未与被告阜新公司进行任何形式的重组，明显不是事实。被告辽宁公司提供的阜新市太平区人民政府阜太政（2014）121号文及与被告阜新公司（原圣诺公司）往来账目，其中（2014）121号文应该是政府对被告辽宁公司占用的土地使用权方面的处理，将原圣诺公司的国有划拨土地，转变使用权性质为国有出让，3000万土地出让金是向政府交纳的土地使用费用，并不交付给被告阜新公司。二被告间2011年6月11日至2014年8月13日往来账目中具体项目有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工伤保险、住房公积金、往来款及其他办公费用等。根据辽宁省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阜民终字第21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新时代民爆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将被告阜新公司（原圣诺公司）作为下属企业，被告辽宁公司承担重组协议中新时代民爆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权利、义务。以上费用是两企业在重组过程中产生的费用还是被告辽宁公司给付的土地使用费用，该证据不能准确说明，被告辽宁公司用其来证实自己的主张，证明力不足。因被告辽宁公司实际占用了被告阜新公司的土地、楼房、厂房等资产，获得了收益。而被告辽宁公司没有充足的证据证实自己支付给被告阜新公司相应的对价，且被告阜新公司2013年1月29日被阜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被告阜新公司的土地使用权、房屋成为公司履约及偿债能力的核心。作为非对价接收企业资产的被告辽宁公司，应在其接收的资产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辽宁公司在接收资产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新时代民爆（阜新）科技产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东光县陈坊塑料软包装彩印厂货款873557.42元，并自2012年1月13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至货款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二、被告新时代民爆（辽宁）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536元，保全费4890元，共计17426元，由二被告承担。
判决后，新时代民爆（辽宁）股份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辽宁公司没有接收阜新公司资产，更不存在“非对价接收”阜新公司资产的事实。1、双方之间并无合法有效的、关于重组并购事项的合同或协议，辽宁公司并未实际接收阜新公司任何资产。双方的主管单位仅在2008年3月26日签订了一份《新时代民爆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重组阜新圣诺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的协议》，但该协议由于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自始无效。该协议双方自行约定采取协议划拨方式对圣诺公司重组违反了《国有资产管理法》关于国有资产转让必须“进场交易”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并未对转让股权的价款做出明确约定；也并未获得任何国有资产监管部门的批复文件。另，双方并未就该协议为实际履行行为。截至今日，阜新公司也未将其任何资产（包括土地）的所有权（含土地使用权）过户至辽宁公司名下；2、辽宁公司使用阜新公司相关资产的行为获得了相关政府主管部门的批准是有偿使用。上诉人使用的土地原使用权人虽然是阜新公司。但辽宁公司在获批使用该幅地块后，投入了近三亿元的巨额资金建设厂房、购置设备。辽宁公司使用该幅土地的对价是每月支付近70余万元给阜新公司，用于阜新公司支付其自身的运营成本及130余名退休职工的社保支出。对价款实际也远超过辽宁公司租赁同类土地的使用价格。且根据太平区政府121号文，上诉人已支付了3000余万元出让款，自政府处取得该地块的使用权，一审判决认定该款项未交给阜新公司的观点不能成立，相反，当地政府处置原为阜新公司享有使用权人土地，应当追究当地政府的连带责任而非追究上诉人。3、辽宁公司虽然续聘阜新公司部分员工，但辽宁公司在聘任相关员工时，均与相关劳动者签订了劳动合同，为其办理和缴纳了法定社会保险。在阜新公司已实际停产的前提下，辽宁公司接收相关员工的行为不仅是为阜新公司解决了巨大的下岗职工压力，为相关员工提供了就业岗位，一定意义上也为维护阜新市的稳定作出了巨大贡献。二、原判决认定辽宁公司“接收”财产大于本案债务的事实没有证据证明。辽宁公司并未以资产转移的方式接收阜新公司任何资产，其虽有使用阜新公司部分资产的行为，该使用行为是以支付阜新公司巨额支出为对价，阜新公司没有任何财产权属归至辽宁公司名下。原审中，无论是债权人还是阜新公司均未举证证明阜新公司有财产权属转移至辽宁公司名下，更没有对相应资产价值的任何形式审计并就审计价值与本案债权进行对比。三、阜新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与辽宁公司的行为无关。根据阜新公司的工商查询信息显示，其营业执照是因为其逾期未年检而被工商管理部门吊销，吊销时间是2013年1月29日，而本案债权是2009年至2011年期间被上诉人公司与阜新公司之间形成，当时阜新公司还是合法的经营主体。另外，也没有任何证据显示阜新公司的营业执照被吊销与辽宁公司有任何关联。四、阜新公司为独立、合法的民事主体，应自行承担自身经营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即便目前阜新公司的营业执照已被工商管理部门吊销，但根据公司法和相关法律规定，其仍然是合法的民事主体，而且在注销前应当依法进行清算，即便经清算其资产不足以支付全部债务，也应当由相关合法主体上诉启动公司破产程序等。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在阜新公司主体合法存续、且未经清算，辽宁公司未对阜新公司相关债务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双方之间无有重组协议、更无有重组行为的前提下，判令辽宁公司对阜新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要求判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东光县陈坊塑料软包装彩印厂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合法有效的证据支持，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阜新公司辩称，被上诉人阜新公司2012年4月停产，并被吊销了营业执照，涉案债务是在停产之前，阜新公司承认拖欠被上诉人东光彩印厂货款的事实，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阜新公司没有关系，还款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阜新公司承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供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邢民二终字第298号民事裁定书。
被上诉人东光彩印厂认为该裁定书庭审事实与本案事实不一致，本案庭审已经查明了上诉人接收的资产范围为土地，有审批证号等，该裁定书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被上诉人阜新公司对该裁定书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四）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本案中，已经生效的辽宁省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阜民二终字第21号民事判决书及阜新市国土资源局于2009年6月29日出具的“关于同意新时代民爆（辽宁）股份有限公司使用阜新圣诺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宗地建设项目的说明”、阜新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市政府专题会议纪要”第50号文件等能够明确证明为支持上诉人辽宁公司重组被上诉人阜新公司，将原被上诉人阜新公司的总库区的土地及房产由上诉人辽宁公司使用，并取得了相关政府主管部门的批准，上诉人亦将企业住所地变更至此的事实。上诉人主张其支付了相应的对价，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支持，故对上诉人主张没有接收阜新公司资产、不存在“非对价接收”资产的事实，本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企业以其优质财产与他人组建新公司，而将债务留在原企业，债权人以新设公司和原企业作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主张债权的，新设公司应当在所接收的财产范围内与原企业共同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上诉人辽宁公司实际接收和使用了被上诉人阜新公司的土地使用权、房产等优良企业资产，该优良企业资产的非对价转移影响了被上诉人阜新公司的偿债能力，被上诉人阜新公司现已经被吊销营业执照，上诉人应当在接收资产范围内对原阜新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上诉人接收的资产远大于本案涉诉的债务，同时上诉人在使用该资产的过程中获得了收益，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阜新公司对于被上诉人东光彩印厂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总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36元，由上诉人新时代民爆（辽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景岭
审判员 付 毅
审判员 李 霞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李志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