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闽民申字第208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海防，男，汉族，1953年8月18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
委托代理人：张文柏，男，汉族，1956年9月25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交天津航道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西区台儿庄路**号。
法定代表人：康学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蔡明阳，福建厦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厦门市翔安区新店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新店镇新兴街***号。
法定代表人：林生海，镇长。
再审申请人张海防因与被申请人中交天津航道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公司）、厦门市翔安区新店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新店镇政府）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厦民终字第36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张海防申请再审称：原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是错误的。（一）本案首先应确认涉讼地域是属于土地还是海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二条的规定，讼争地应确认属海域。（二）本案应确认政府收回讼争地是征收土地，不是收回海域使用权，但讼争地属海域，应适用收回海域使用权的法律、法规、规章的规定。（三）二审未依法确认政府收回讼争海域使用权属违法行为，是错误的。政府收回讼争地的海域使用权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规章的规定，故该讼争地的海域使用权至今仍未被政府依法收回，原海域使用权仍具有法定效力，政府收回讼争地的工作过程中所发布的通告在没有收回海域使用权的条件下明显是无法定效力的。（四）二审判决错误。二审判决的“本院认为”部分没有引用法律规定作为其合法依据。新店镇政府在没有合法收回该海域使用权的条件下对讼争地行使管理权，强行封堵其养殖池的闸门属侵权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交公司和新店镇政府应承担免责事由及其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二审未判决中交公司和新店镇政府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是错误的。（五）一审法官在庭审辩论的其中一个阶段，只让其律师说一句话，制止其律师继续发表意见，剥夺了其辩论权。综上，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六）项和第（九）项的规定再审本案。
中交公司提交意见称：（一）讼争海域征收程序合法。即使征收程序违法，张海防也应先通过相应的法律程序解决行政行为的违法问题。（二）即使讼争区域属于海域并且涉及海域养殖问题，也应根据《厦门市水产养殖退出补偿办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办理，张海防没有在公告期限内办理退养，其有权遵照政府和业主的通告及现场指挥，按照有关的程序进行清场。（三）张海防养殖池所在区域已经由相关部门办理了征用手续，张海防对此是知晓的，在相关政府部门已经先后多次发布通告，要求养殖户抓紧时间清场退养，并对该区域即将施工可能造成的不利影响进行告知的情况下，张海防即使存在争议，也应及时采取措施，避免造成不必要的损失。张海防对政府部门的通告不予理睬，本身存在过错。张海防拒绝接受政府通告并有意对抗、未及时捕捞水产品的行为，才是导致其养殖的水产品死亡的真正原因。（四）张海防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价值。（五）其施工所在地块在2011年之后已由厦门市两级政府通告征用，并于2012年2月移交给新店镇政府，由新店镇政府再交给厦门市土地开发总公司，其作为该工程施工方，是在已经被移交征收开发的地块上，遵照政府和业主的通告和现场指挥进行合法破除施工，因此，其行为不构成侵权，而且张海防当时已经不具备被侵权的权利前提。（六）一审庭审辩论时，法官只是告知张海防律师说过的话不要再说，并未剥夺其辩论权。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张海防的再审申请。
本院审查查明：1.本院审查中，张海防提交了案外人张长江诉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翔安区政府）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的一、二审判决书，即（2015）厦行初字第2号、（2015）闽行终字第314号行政判决书作为新证据。在该案中，张长江起诉请求确认翔安区政府对其养殖池行使行政强制措施挖池放水的行政行为违法、判令翔安区政府立即恢复原状、赔偿造成其水产品放归大海及财产损失54万元。该案生效判决认定，2006年厦门市人民政府行文将翔安蔡厝盐场东边、莲河盐场西侧的废改盐田及国有滩涂划拨给厦门市土地开发总公司作为2006C29号海域整治工程项目储备用地，而张长江养殖池是在废改盐田的基础上开发的，由东园社区居委会实际管理，后发包给张长江养殖至今；2011年4月厦门市土地开发总公司与翔安区政府、新店镇政府签订协议，约定厦门市土地开发总公司对2006C29号海域整治项目储备用地进行收储，翔安区政府负责组织土地收储工作，新店镇政府负责实施具体的补偿工作。翔安区政府于2012年10月19日发布通告，要求该片区养殖户限期自行清理水产品及拆除所有设施，否则，造成的损失由养殖户自行承担。该案一审判决认为，翔安区政府在2012年10月19日发布通告后，在没有征得张长江同意的情况下，张长江的养殖池被部分拆除和平整，因此，可以认定翔安区政府实施了拆除张长江部分养殖池的行为，翔安区政府在诉讼中没有提供其有权实施强制执行的依据，张长江要求确认翔安区政府对其养殖池实施拆除行为违法的诉求成立，予以支持；张长江不能举证证明其损失的项目和数额，故对其要求赔偿54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由于讼争养殖池所在地块，早在2006年已由厦门市人民政府行文收储，本案因张长江对收储赔偿存在争议所引发，张长江可与政府就补偿问题进行协商以解决实质争议，且从事实上看，讼争养殖池仍在张长江使用状态中，故张长江要求翔安区政府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确认翔安区政府拆除张长江养殖池的行为违法；二、驳回张长江的其他诉讼请求。张长江不服上诉，请求改判恢复原状并赔偿其54万元。二审判决认为，翔安区政府在负责组织包括涉讼养殖池在内的相关海域整治工程项目储备用地的收储工作中，在没有证据证明征得张长江同意的情况下，将张长江的养殖池拆除一个口子，其在诉讼中没有提供有权实施强制行为的依据，一审判决确认翔安区政府拆除养殖池行政行为违法并无不当；张长江提出行政赔偿请求，其主张损失54万元虽无法确认，但由于翔安区政府的强拆行为在一定程度上造成张长江举证困难，翔安区政府未能证明损失不存在，为此，鉴于张长江是在养殖状态下被强拆行为侵害，按常理其养殖的水产品会受到一定的损失，依法应予赔偿，参考当地办理有关养殖户退养补偿的方案，二审酌定翔安区政府赔偿张长江该项损失7万元；鉴于翔安区政府对养殖池的拆除只是挖了一个口子，张长江已自行予以恢复，不存在需要恢复的事实，且当地正在实施有关海域整治工程项目储备用地的收储工作，张长江提出恢复原状的请求不予支持。据此改判：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即确认翔安区政府拆除张长江养殖池的行为违法；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三、翔安区政府应赔偿张长江7万元，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张长江；四、驳回张长江要求翔安区政府对养殖池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
张海防主张，该案一、二审判决均认定“翔安区政府在诉讼中没有提供其有权实施强制执行的依据，张长江要求确认翔安区政府对其养殖池实施拆除行为违法的诉求成立”，而翔安区政府在该案中提交的证据已包含了本案中的所有证据，故该行政判决认定翔安区政府没有提供强制执行的依据，可以证明厦门市土地开发总公司委托翔安区政府收回2006C29号海域使用权是违法的，而本案封堵闸门的行为与该案拆除养殖池的行为都是行政强制行为，故新店镇政府封堵闸门的行为也是违法的。此外，张海防还认为，该案二审直接按法律规定认定张长江的损失，本案一审以其证据不足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不当，根据证据规则，其不需要举证损失，况且施工拆除导致其没有办法举证，肯定会造成损失的。
中交公司质证称，张长江提起的行政诉讼，与本案张海防无关；张长江提起的是关于行政强制措施违法与否的行政诉讼，并不涉及收回本案海域使用权合法与否的问题，与本案的再审申请理由没有关联性；不论其他人是因为什么理由提起行政诉讼，张海防都应先提起确认行政行为是否违法的行政诉讼，在行政行为被认定违法后，才能作为其主张本案财产损害的证据；该行政案件一审判决已认定讼争养殖池地块早在2006年已被厦门市政府行文收储，二审判决也认定当地正在实施有关海域整治工程项目储备用地的收储工作，由此可见该海域使用权的收储是合法的，张海防的主张没有依据。
2.本院审查中，张海防称，在本案封堵闸门后，翔安区政府还指派新店镇政府于2015年10月28日第二次封堵了闸门，其就第二次封堵闸门的行为，于2015年11月9日提起了两个行政诉讼，一是请求确认第二次封堵闸门的行政行为违法，二是请求恢复原状（包括赔偿损失），该两个行政案件尚未作出一审判决；其针对第一次封堵闸门的行为未提起行政诉讼，但在本案民事判决之后，其已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厦门市人民政府征收讼争2006C29号海域使用权的行政行为违法，该案一审即（2015）厦行初字第27号行政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二审即（2015）闽行终字第382号行政案件尚未判决。
3.一审中，张海防提交了一份东园社区居委会的《证明》，内容是：该社区东围养殖池进排水生产设施闸门于2013年4月4日被中交公司、翔安南部莲河片区、东园地块造地工程第11标段经理部封堵，于2013年5月28日造成张海防承包的养殖池的水产品全部死亡的严重后果，张海防发现后向东园居委会报告，村派张某治保委员去现场查看核实，事后东围全部养殖池承包者委托老人会张清上向新店镇政府以书面形式请求赔偿，并沟通排除进排水闸门恢复原状的事宜，新店镇政府指派东园社区居委会张某于2013年6月6日进行开闸门，并恢复原状。该《证明》右下方由张某签名捺印，左下方签写“该养殖户尚未与村签定退养协议，以上情况属实。张某”，并盖有东园社区居委会的公章。拟证明新店镇政府及中交公司封堵其养殖池进排水设施导致水产品全部死亡，应赔偿其经济损失。
中交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明的内容有被篡改，且证人应出庭作证。新店镇政府质证称，该证明的最后两句话是张海防自己添加进去的，该证据也无法证明张海防的损失。为此，新店镇政府提交了2013年9月6日东园居委会的《证明》，内容是：2013年8月12日本社区养殖户张海防拿着已书写的证明，到居委会反映花蛤死亡并要求在证明加盖公章一事做如下说明：一、该养殖户花蛤死亡，情况属实。二、该养殖户尚未与村签定退养协议属实。三、“新店镇人民政府指派东园社区张某于时间2013年6月6日进行开闸门并恢复原状”，此事社区两委成员都没有接到此任务，此句话为书写人加盖公章后自行添加。
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申请，通知张某出庭作证，张某到庭陈述：其是村委治保主任，张海防发现养殖池受损后有向村委会反映，张海防有报案，而且有拍照，其不知道具体死亡面积等；张海防提交的《证明》中最后一句“新店政府指派……”当时拿给其看时没有这句，而且内容不是其所写，而是代书人康某所写；政府、村有发通知给养殖户，封堵闸门、破除施工时有政府人员和执法人员在场等。
张海防质证称，张某否认证明的全部内容不属实，从证明的内容、字迹、格式，内容具有连贯性。
本院审查中，张海防主张，一审中证人张某所作的是伪证，东园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是真实、合法的，该证据可以证明其水产品有死亡，以及新店镇政府指使张某将闸门恢复原状，证明新店镇政府的行为具有过错，是违法的，原审没有采纳该份证据不当。
4.一审庭审笔录记载，张海防的代理人在庭审辩论阶段发表了3点辩论意见，并称“详见书面代理词”，在对方当事人发表辩论意见后，还发表了补充辩论意见。
本院认为：关于新证据问题。张海防在本院审查中新提交的（2015）厦行初字第2号、（2015）闽行终字第314号行政判决书，只能证明该案判决确认翔安区政府在相关土地收储工作中，在未征得该案原告张长江同意的情况下拆除张长江养殖池的行为违法，应赔偿张长江7万元。但本案张海防起诉的中交公司施工过程中关闭其养殖池进排水闸门的行为，与张长江所诉的翔安区政府对其养殖池行使行政强制措施挖池放水的行为，并非同一行政行为，因此，由（2015）闽行终字第314号行政判决书认定翔安区政府“在没有证据证明征得张长江同意的情况下，将张长江的养殖池拆除一个口子，其在诉讼中没有提供有权实施强制行为的依据，一审判决确认翔安区政府拆除养殖池行政行为违法并无不当”，不能得出张海防所主张的新店镇政府封堵其养殖池进排水闸门的行为也是违法的结论，更不能证明厦门市土地开发总公司委托翔安区政府收回2006C29号海域使用权是违法的。
关于原判有无适用法律错误问题。相关政府部门的行政行为是否违法，应通过行政诉讼解决，不属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因此，张海防申请再审所主张的“政府收回讼争海域使用权属违法行为”的问题，不属本案审查范围。张海防以政府收回讼争地海域使用权违法为由，主张其仍享有讼争地海域使用权、政府对讼争地行使管理权强行封堵其养殖池的闸门属侵权行为，理由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2006年厦门市人民政府已行文决定对2006C29号海域整治工程项目储备用地进行收储，新店镇政府据此在收储中负责具体工作，而中交公司系接受新店镇政府委托在涉讼地域进行施工，期间，政府部门已多次发布通告要求该区域内的养殖户做好清场工作并告知施工可能造成的不利影响，因此，新店镇政府和中交公司因收储施工需要关闭养殖池进排水闸门，不具有主观过错。至于一审中张海防所提交的东园社区居委会的《证明》，即使其中确有“新店镇人民政府指派东园社区张某于时间2013年6月6日进行开闸门并恢复原状”的内容，也不能证明新店镇政府具有过错或行为违法。故张海防主张新店镇政府和中交公司应承担民事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原判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原判有无剥夺张海防辩论权问题。根据一审卷宗材料，张海防的代理人在庭审中已发表了辩论意见，并递交了代理词，二审亦未剥夺其辩论权，故张海防主张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九）项“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之规定，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张海防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六）项和第（九）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张海防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高 晓
审 判 员 黄晓文
代理审判员 刘云贞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叶玲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