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24民再22号
抗诉机关：吉林省人民检察院。
原审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文富，男，1948年12月27日生，汉族，农民，现住龙井市。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龙井市东盛涌镇太平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柳男洙，主任。
一审第三人：林宝强，男，1973年10月29日生，汉族，农民，现住龙井市。
一审第三人：鲍文江，其情况不明。
刘文富与龙井市东盛涌镇太平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太平村）、第三人林宝强、鲍文江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前由龙井市人民法院于2006年5月1日作出（2006）龙民二初字第79号民事判决。刘文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6年11月7日作出（2006）延州民四终字第202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龙井市人民法院于2007年4月16日作出（2007）龙民二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刘文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7年11月9日作出（2007）延州民四终字第14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5年9月15日，吉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吉检民监（2015）第22000000147号民事抗诉书，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9日作出（2015）吉民抗字第6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吉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朴圣杰出庭。原审上诉人刘文富，原审被上诉人太平村法定代表人柳男洙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林宝强、鲍文江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7年5月15日，一审原告刘文富起诉至龙井市人民法院称，原告从小为太平村村民，1992年开始承包果树。1996年在第二轮承包时，承包期限30年。在2001年由于经营果树亏损，想砍树种地未获批准，向外人转让也未获批准，无奈将果树经营权暂时交给村委会，由村委会向外转包。但村委会未经原告同意将果树（地）转包给外村人林宝强，与其签订了5年合同，收取其1000元承包费。2004年林宝强将果树砍掉32棵，每棵售价10元，并向村委会交款2000元，现林宝强又将承包地转包给鲍文江收取了1200元费用。按国家土地承包法和国办发（2004）21号通知精神，承包二十年为法定期限，合法流转后的承包方仍为原承包户。按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发包方不得收回土地。经营权流转的转包费、租金、转让费等，应当由当事人双方协商确定，流转收益承包方所有，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擅自截留、扣缴。对上述理由村委会并不采纳。请求保障我对原果树（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将流转的收益3420元返还给原告。一审被告太平村辩称，原告于2001年4月22日在就其放弃果树承包事宜的村民代表大会上通过了其放弃果树承包权的要求并与村委会签订了解除承包经营权合同，并且自愿将承包合同书交回村委会。2001年4月23日村委会已经作出关于刘文富自动放弃承包果树30年的合同村委会收回土地的决定，刘文富在期限内没有提出异议，原告与被告解除合同至今已过5年，超过诉讼时效。原告在起诉的依据是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该规定属于发包方收回问题，而本案是原告自愿交回土地，而不是村上收回。故本案应适用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规定。本案不属于法院管辖案件，原告对争议果树失去了经营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土地案件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第三人林宝强陈述，我是和村里签订的合同，此合同是合法的，我与原告没有关系。一审第三人鲍文江未提出陈述意见。
龙井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6年2月15日刘文富与太平村签订果树承包合同（承包期30年，195棵树）后，经营至2001年4月，由于经营果树亏损，又无经营能力，向太平村提出交回果树承包经营权的要求。太平村根据刘文富的要求于2001年4月22日召开了由镇领导、司法助理参加的村民代表大会进行了讨论，经与会村民、领导劝说无效的情况下，当日签订了解除果树承包合同，并在解除合同中盖章签字。2001年4月23日太平村作出《关于刘文富自动放弃承包果树30年的合同村委会收回土地的决定》。刘文富当天收到决定后限期七天内未向有关部门提出上诉。2002年2月，太平村将刘文富放弃的果树承包经营权承包给第三人林宝强（承包期5年，承包费收取1017元）。2006年3月15日刘文富提起诉讼，要求继续履行果树承包合同，依法交还流转收益3420元。
龙井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刘文富与太平村于1996年2月签订的30年果树承包合同合法有效，但2001年4月22日双方又签订的解除果树承包合同，刘文富自愿将果树承包经营权交回太平村，并且又在当时的村民代表大会上通过。刘文富于2001年4月23日收到《关于刘文富自动放弃承包果树30年的合同村委会收回土地的决定》就知道解除承包果树合同的事实，但在2006年3月15日向法院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刘文富自愿放弃果树承包经营权后，又要求继续履行原果树承包合同，交还流转收益是无理的。龙井市人民法院作出（2007）龙民二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刘文富的诉讼请求。
刘文富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我在第二轮承包时，承包期限为30年，由于经营果树亏损，想砍树种地，未获批准，无奈将果树经营权暂时交给太平村代管。我接到收回土地的决定后始终向有关部门请求保护，并多次参与调解，但未成功，因此未过诉讼时效。假设我自动放弃，太平村无须再作收回决定，并且《果树自动放弃》协议书上的“刘文富”签字经两次技术鉴定其结果相反，太平村收回土地的决定未经仲裁获审判确认合法性我仍有合法的承包经营权，且太平村也无权作决定果树承包经营权纠纷。我没有提前半年用书面形式通知村委会，只是因种种原因暂时交出承包经营权，并没有放弃承包经营权。我承包的果树195棵已被砍掉，要求恢复原状，如不能恢复原状，每棵按100元赔偿。
本院二审查明，1996年2月15日刘文富经与太平村签订果树承包合同（承包期30年，195棵树）后，经营至2001年4月，由于经营果树亏损，又无经营能力，向太平村交出果树承包经营权。2001年4月23日太平村作出《关于刘文富自动放弃承包果树30年的合同村委会收回土地的决定》，其主要内容为：“……果树发包以后，刘文富的劳动力陆续迁出进城，没有劳动力，本人又丧失劳动力。自动放弃承包30年的果树合同，又故意拖欠特产税和各项上交款，已拖两年，在拖欠期间，屯长和村干部多次去刘文富的家，收取税金，仍然不交纳。村委会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作出如下决定：收回刘文富的承包土地；有关文件指出，自己开荒地归自己所有，但是文件中并没有指出不交纳税金开荒地仍然归自己，如果继续拖欠税金，开荒地一律收回，如果马上交纳税金，以观后效，可以暂时保留开荒地……”。2002年2月，太平村将刘文富的果树承包经营权另行发包给第三人林宝强（承包期5年，承包费1017元）。
本院二审认为，1996年2月15日刘文富与太平村签订的果树承包合同（承包期30年，195棵树）合法有效，刘文富依法取得承包经营权。2001年4月22日刘文富因其劳动力陆续迁出进城，本人又丧失劳动力，向村委会交回承包地的事实存在，但其目的是让村委会代管，还是放弃承包经营权不明。对此，诉讼中对承包果树合同封皮背面上体现《果树自动放弃》字句下的“刘文富”的签名进行鉴定，但延边朝鲜族自治州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延州公（技）鉴定（文检）字第（2006）20号鉴定文书，鉴定结论为“刘文富”签名字迹是刘文富所写；吉林常春司法鉴定所吉常司法文鉴字（2006）92号文检检验鉴定书和吉常司法痕鉴字（2006）7号手印检验鉴定书结论为“刘文富”签名不是刘文富本人所签，两枚指印不是刘文富所印。因两次鉴定结果相反，本院无法认定签字的真伪，故本院不予采信两次的鉴定结论。2001年4月23日太平村作出的《关于刘文富自动放弃承包果树30年的合同村委会收回土地的决定》足以证明刘文富交出承包经营权是因为其劳动力陆续迁出进城，本人又丧失劳动力；太平村收回承包地的原因之一是刘文富拖欠税金；太平村要收回承包地和开荒地的意思表示。现太平村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刘文富交出承包经营权系自愿放弃承包经营权的事实，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刘文富放弃承包经营权采取书面申请的方式，且太平村在申请日的半年以后才作收回承包经营权决定的事实。根据法律规定，太平村收回刘文富果树承包经营权不符合法律规定，刘文富应依法享有原果树承包合同所确定的承包经营权。关于刘文富提出流转费请求，因果树所有权归太平村集体所有，不归刘文富本人，故本院不予支持。太平村将刘文富的承包地重新发包给第三人林宝强系刘文富交出承包地后发生，故刘文富应从2002年2月太平村与第三人林宝强（承包期5年）承包合同到期后，依法享有承包经营权。承包经营权为物权，原审认定刘文富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作出（2007）延州民四终字第144号民事判决：一、撤销龙井市人民法院（2007）龙民二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二、刘文富依法享有讼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三、驳回刘文富的其他诉讼请求。
吉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07）延州民四终字第144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第一，该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对收回承包经营权原因事实的认定和法律适用相互矛盾，认定太平村收回刘文富的承包地不符合法律法规规定，但对收回原因没有查明。第二，太平村对其主张的刘文富系无力经营主动交回承包经营权并“果树自动放弃”负有举证责任。经两次鉴定“果树自动放弃”字样下面的刘文富签名是否由刘文富书写不能确认，但手印不是刘文富所摁已经有鉴定结论。据此，太平村委会关于刘文富“果树自动放弃”的主张不能认定。第三，无论是太平村究系基于代管接收果树地承包经营权，还是太平村违法收回刘文富果树地承包经营权，刘文富依然享有承包经营权，代管期间的转包收益或者违法收回期间的损失，太平村均应予以赔偿。
本院再审过程中，刘文富称，同意检察院的抗诉意见。太平村辩称，没有意见，村委会尊重原审判决。一审第三人林宝强、鲍文江未提出答辩意见。
本院经再审对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太平村作出的《关于刘文富自动放弃承包果树30年的合同村委会收回土地的决定》中，收回刘文富果树地的理由有二，一是“刘文富自动放弃承包30年的果树合同”；二是“刘文富故意拖欠特产税和各项上交款”。首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承包期内，承包方可以自愿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自愿交回承包地的，应当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包方交回承包地不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规定程序的，不得认定其为自愿交回。”的规定，即便当时刘文富有自愿交回承包地的意愿，但未经过上述法定程序，不能视为其自愿交回，太平村以此为由收回刘文富承包地违法。其次，承包方“故意拖欠特产税和农业税”，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的发包方收回承包地的法定情形，太平村以此为由收回刘文富承包地违法。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07）延州民四终字第14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顺花
审判员 李京鹤
审判员 郑贞子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二日
书记员 冀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