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3民终23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小亚，男，1982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临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屈庆功，江苏逸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江苏建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恒华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铜山区汉王镇汉王村。
诉讼代表人：周华维，徐州恒华置业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军，江苏铸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小亚与被上诉人徐州恒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华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6）苏0312民初7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小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屈庆功、刘伟，被上诉人恒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小亚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确认上诉人对涉案房屋享有优先权；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具体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审理程序错误，上诉人在原审时提交书面申请要求被上诉人提供财务账册，以证明涉案房屋缴款情况，但原审法院未予同意，违法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已经缴纳完毕购房款。一是被上诉人的破产审计报告中显示涉案房屋已付款420021元，且该份审计报告已经向债权人会议公示，债权人无异议，因此该审计报告已经具有法律效力。二是涉案房屋原由案外人姚蔚订购，后上诉人购买了姚蔚的订单，姚蔚向被上诉人的付款转为上诉人的首付款，上诉人为此向姚蔚付款108000元。三是上诉人其余购房款320021元均交付给案外人姜某，由姜某负责代缴房款，虽然姜某收取的部分房款支付给华文燕，以清偿被上诉人欠华文燕债务，但是被上诉人当时是同意以华文燕的债权折抵房款，也同意姜某代付房款，并出具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发票，该行为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当有效。四是上诉人向姜某缴纳房款后，为了减轻经济压力，又通过被上诉人向建设银行贷款29万元，该款进入被上诉人账户，但因上诉人已经缴纳过购房款，所以被上诉人将29万元贷款返还给上诉人。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华文燕以债权折抵购房款发生在2014年3、4月份，而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受理被上诉人破产是在2016年2月15日，不属于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规定的情形。
被上诉人恒华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具体理由为：1、根据现有证据，上诉人至今未能证明实际交付了全部或大部分购房款，而且其关于付款事实的陈述前后矛盾，不能自圆其说，其所举的相关证据，也未能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认定标准，因此，其权利主张没有事实依据。2、上诉人主张的是购房款的优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司法解释中对购房款优先权设置的前提，一是消费性购房，二是已经交付了全部或者大部分购房款才能享有优先权，本案中上诉人均不符合该两点前提条件，因此，其优先权主张没有法律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诉请，维持原判。
杨小亚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杨小亚对圣地雅格1幢2单元801室价值420021元享有优先权；2、由恒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4年3月8日，杨小亚与恒华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恒华公司将圣地雅格1幢2单元801室出售给杨小亚，房屋面积96.49平方米，价款420021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交房时间为2015年7月31日前。合同签订后，杨小亚缴纳了全部房款。双方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已经办理网上登记备案，并办理了预告登记，但是由于恒华公司违约，房屋未能如期交付。2016年2月15日，因恒华公司经营不善，铜山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恒华公司破产清算一案，杨小亚向破产管理人申报权利，破产清算人未予受理。杨小亚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的相关规定，本案所涉房产不属于破产财产，应属于杨小亚所有。杨小亚享有优先权，特提起诉讼，请判如所请。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杨小亚（身份证号码）与杨晓亚（身份证号码，此户口已被公安机关注销）系同一人。2014年3月8日，杨小亚与恒华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合同号：TS30888），约定杨小亚向恒华公司购买圣地雅格（三）1幢2单元801室房屋，价款为420021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交房时间为2015年7月31日前。合同签订后，恒华公司向杨小亚出具了两份发票，并办理了商品房预售合同网上登记备案手续。
在诉讼过程中，杨小亚提供一份其自行制作的团购付款图示表，该表载明包括涉案房产在内共10套房产，应付房款4400222元，实付4040222元，其中购房人张梅欠付36万元，除此之外，所有购房人房款均以付清。付款方式如下：恒华置业公司欠付华文燕的借款分别于2014年3月、2015年7月抵付1857630元、580000元，合计抵扣2437630元，前期收认购金90万元（姜先胜、李明、杨世英、李长清、杨晓亚、姜先胜（姚蔚）、张梅（吴世鹏）、魏来文各10万元），2014年3月姜某转叶秀林会计112192元，魏来文交款26万元，恒华置业公司应退吴念梅112000元、应退谭威1096900元、应退刘伟民109600元，转入房款，2014年3月以上三人款项由姜某负责退还，实际已退还；合计4040222元。涉案房产未办理相应过户手续。华文燕原系恒华公司副总经理；姜某原系恒华公司销售经理；叶秀林原系恒华公司会计。证人姜某在秦婷婷诉恒华公司房屋买卖合同一案中曾陈述，10人团购的房款大约是2013年3月交付给恒华公司，涉案房款不可以单独计算，是团购10套合并计算，我交了部分存单，存单的名字记不清了，这10套房子是我动员他们买的，团购价格合适。华文燕找到我要求把公司欠他的款项冲抵房款，因这10套房子都是我的亲戚朋友，华文燕找我说没有钱还他，就用公司欠他钱冲抵房款，等这些人拿到房子之后再由我协调归还。这10套房款我只是交了首付款。华总的钱是我首付款后不足的房款，由华总欠款冲抵，只是冲抵了部分房款。
另查明，2016年2月15日，本院作出民事裁定，受理申请人孙亮、赵立运、侯惠中、孙中明对徐州恒华置业有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6年7月28日，本院作出民事裁定，宣告徐州恒华置业有限公司破产。该案尚在审理中。
恒华公司设立于2008年1月15日，系自然人控股的有限公司，历经几次股东变更。2012年8月20日股东变更时，股东华文燕出资800万元。2013年7月19日，华文燕被选举为恒华公司副董事长。恒华公司于2014年出现巨额亏损，无法清偿到期债务，后于2015年向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申请破产重组。杨小亚等人曾向清算组申请确认购房债权并享有优先权，但清算组未予以确认。故引发本案诉讼。
庭审中，杨小亚陈述涉案房屋房主原为案外人姚蔚，后其从姚蔚手中购买该房屋，并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姚蔚转款108000元，并提供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一份。2014年3月8日向姜某转款81100元，同日，李莉代杨小亚向姜某转款98900元；2014年3月17日向姜某转款10000元，余款以现金方式支付，并提供中国工商银行交易单复印件二份。恒华公司对向姚蔚转款108000元的个人业务凭证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认为与本案无关。恒华公司对中国工商银行交易单二份系复印件，对真实性存有异议。法院认为上述三份证据不能证明杨小亚已向恒华公司交付购房款的行为。杨小亚为证明其中有29万元的购房款系通过贷款方式支付的，提供了2014年4月9日，杨小亚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分行签订的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一份及徐州市房地产抵押合同一份，约定杨小亚向建设银行徐州分行贷款29万元，以其位于徐州市铜山区圣地雅格（三）1-2-801的房产作为抵押财产。恒华公司认为该贷款29万元已经由恒华公司返还给杨小亚，提供了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徐州淮西支行活期存款明细账一份，该明细账显示2014年5月6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徐州淮西支行向恒华公司公司账户转款29万元，摘要为“给杨晓亚的贷款”。2014年5月7日，恒华公司又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徐州淮西支行向杨小亚转款29万元。杨小亚认为恒华公司退还给其的29万元系房贷钱，且其每个月均向建设银行徐州分行还款，提供了其活期账户明细查询表一册。恒华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认为该证据不能直接反映杨小亚还款行为与恒华公司诉争的购房行为直接存在关联性。杨小亚在接受法院询问时称，自己购房用于投资，自己是从事房地产销售工作，供职于其哥哥的南京华策公司，2013年底到2014年4月份在恒华公司做销售员，是委托代理公司的销售，受托的公司是南京华策公司。
庭审中，杨小亚为证明其已经足额缴纳了购房款，提供徐州众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复印件一份，恒华公司认为该审计报告仅是对恒华公司账务账册的反映，并不能据此表明杨小亚存在真实的付款行为。法院认为，该审计报告仅是对恒华公司的债权人申报债权、债务、资产负债等情况进行登记，至于债权债务的数额尚须债权人会议进一步审议确认，该份证据不足以证明杨小亚关于购房款已经支付的主张，故法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杨小亚另提供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对圣地雅格项目进行拍卖的公告打印件一份，恒华公司认为该份公告没有设立杨小亚优先权的法律资格，从内容上可以看出是由清算组全权处置，该房产属于破产财产范围内。法院认为，该份公告与上诉人拟证明其已经支付了涉案房屋购房款的主张无直接关联性，故法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在公司经营过程中，应遵循诚信原则，不得滥用股东地位损害债权人的利益。案外人华文燕系恒华公司股东，并担任董事、副董事长等职务，其在明知公司经营不善，已无法清偿到期债务的情况下，采取用其享有的公司债权冲抵涉案房款的形式，与他人达成合意，借用他人名义变相提前受偿债权，有悖于其作为公司股东应承担诚信义务。恒华公司已然进入破产程序，若认定该行为有效，势必导致债权清偿不公平的结果，产生侵害其他债权人合法利益的法律后果，故华文燕以股东债权抵偿涉案房款的行为无效，杨小亚关于以华文燕所享有的公司债权抵房款的主张不能成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批复》第2条规定：“消费者交付购买商品房全部或大部分款项后，承包人就该商品房享有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得对抗买受人。”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一条规定：“下列财产不作为破产财产：……（五）特定物买卖中，尚未转移占有但相对人已完全支付对价的特定物。……”前者适用建设工程行使优先受偿权与买受人优先权发生冲突的情形，且只有在购房者已交付了全部或大部分购房款时方可对抗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而后者则要求应当全额支付对价。本案中，杨小亚并未提交足以证明其本人已支付涉案房屋的大部分价款或全额价款的相关证据，故杨小亚依据以上法律规定，主张购房者优先权亦不能成立。综上，遂判决：驳回杨小亚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法庭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原恒华公司会计叶秀林的录音及说明一份，证明1、叶秀林是被上诉人单位的会计，上诉人交付购房款及为上诉人开具收款发票都是由其办理；2、涉案房屋团购是经被上诉人同意的，团购的负责人是姜某；3、被上诉人同意华文燕以其享有的被上诉人的债权与购房人的房款作相应的抵消；5、被上诉人主动将多交的购房款29万元退还给上诉人。证据二，收据附加说明一份，证明1、上诉人将预付款10万元支付给姚蔚是经被上诉人同意，因此取得姚蔚在被上诉人处的预购房屋；2、被上诉人同意在收取姚蔚的10万元收据原件后将上诉人购买房屋的发票开出交给了上诉人。证据三，个人住房借款合同、房地产抵押合同各一份，证明1、被上诉人已同意将涉案房屋交给上诉人办理抵押贷款且实际已办理抵押贷款；2、抵押贷款的金额已由银行直接转付给被上诉人，上诉人已完成与被上诉人单位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上诉人账户交易明细两页，银行卡号尾号是1334，证明2014年3月4日取款5万元，2014年3月5日取现金8.5万，以上两笔款项是向姜某交付现金的款项来源。
被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如下：1、证据一与叶秀林在姜先胜与秦婷婷案件中当庭表述“上诉人交付购房款无法查证，二是被上诉人公司主动将多交的购房款29万元退还给上诉人，该种陈述无法查证，是否存在多交购房款无法查证”存在差异，综上，被上诉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另外，上诉人将预付款10万元支付给姚蔚是经被上诉人同意，也无任何证据支持。2、对于证据二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该组证据内容不予认可，该组证据出具的时间是2018年5月9日，并非相关事实发生时的原始证据，而且内容也与相关已经查明的事实自相矛盾。3、对于证据三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该组证据中的两份合同所涉及的29万元贷款，未实际交付至恒华公司，恒华公司在收到29万元的次日，即返还给了上诉人；该组证据中的交易账户明细两页，均不能证明上诉人进行了实际支付，在一审时，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上诉人在2016年4月6日自行书写的债权申报表一份，在该表中上诉人对于付款事实的陈述与该两份证据所要证明的目的是不一致的，被上诉人认为对于该重要事实的陈述，当事人前后做出了不相一致的描述，而且对其有利的陈述也没有直接证据予以证实，因此，请法庭不予认可。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原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对于是否已经足额支付涉案房屋的购房款的举证责任是由上诉人承担，若上诉人履行了付款行为，其应当掌握并保留相关证据，能够向法庭举证证明涉案购房款是什么时间，通过什么方式支付给被上诉人人的，且上诉人也对此进行了相应的举证和说明。因此，原审法院对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提供财务账册的申请未予准许，并无不当，未损害上诉人的诉讼权益。
二、关于上诉人是否已经支付大部分或全部涉案购房款的问题。上诉人现有证据不能证据其已经支付了大部分或全部涉案购房款。理由如下：1、对于涉案购房款的缴纳情况，上诉人在债权申报表中表述涉案房款由三部分组成，分别是给案外人姚蔚的108000元，银行贷款290000元，另部分余款现金。在庭审中，上诉人又陈述涉案房款由二部分组成，分别是给案外人姚蔚的108000元，其余购房款320021元均交付给案外人姜某，由姜某负责代缴房款。综上，上诉人对于涉案房款的支付情况前后陈述矛盾，明显不符合常理。2、即使如上诉人主张其余购房款320021元均交付给案外人姜某，由姜某负责代缴房款，但是姜某并未将所有房款支付给被上诉人，而是以华文燕所享有的公司债权冲抵房款。而案外人华文燕又系恒华公司股东，并担任董事、副董事长等职务，其在明知公司经营不善，已无法清偿到期债务的情况下，采取用其享有的公司债权冲抵涉案房款的形式，与他人达成合意，借用他人名义变相提前受偿债权，有悖于其作为公司股东应承担诚信义务，因此以华文燕所享有的公司债权抵房款的主张不能成立。
三、关于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错误的问题。原审法院并未适用及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因此关于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杨小亚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00元，由上诉人杨小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祝 杰
审判员 崔金城
审判员 胡元静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三日
书记员 金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