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11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中心支公司，组织机构代码67904675-X，住所地在南京市建邺区兴隆大街170-1号。
代表人华繁令。
委托代理人高建红，女，1955年6月7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赵晓丹，江苏华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华英，女，1962年4月24日生，汉族，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鑫，男，1986年7月13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飞琴，女，1932年9月18日生，汉族，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荣生，男，1922年12月8日生，汉族，无业。
以上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沈立明，江苏衡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维勇，男，1983年8月12日生，汉族，驾驶员，现在江苏省金陵监狱服刑。
委托代理人唐国权，男，1967年9月29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家宏，男，1975年3月13日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华英、何鑫、钱飞琴、何荣生、吴维勇、周家宏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3）浦永民初字第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建红，被上诉人曹华英、何鑫、钱飞琴、何荣生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沈立明，被上诉人吴维勇的委托代理人唐国权，被上诉人周家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7月18日7时30分许，吴维勇驾驶苏A×××××重型自卸货车由南向北行驶至岔毛线700米处，车头右侧刮到同方向行驶的何相玉驾驶的浦口043500电动自行车，造成何相玉摔倒受伤。事故发生后，吴维勇未能立即停车报警而驾车驶离现场，后又驾车返回现场，途中电话报警。何相玉后被送至南京市浦口区中心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南京市公安局浦口分局交巡警大队以吴维勇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对道路上情况观察不力，未能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并且在事故发生后，未能立即停车报警而驾车驶离现场为由，认定吴维勇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何相玉无责任。
另查，吴维勇驾驶的苏A×××××号重型自卸货车为周家宏所有，吴维勇系周家宏雇佣的驾驶员，其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发生本次事故。周家宏为其车在人寿保险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保险限额为人民币122000元，保险期限自2013年5月6日起至2014年5月6日止。又为该车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和不计免赔险，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为100万元，保险期限同交强险期限。
又查，原告何荣生、钱飞琴系夫妻关系，两人共生有四子（包括何相玉）；原告曹华英与何相玉系夫妻关系，两人生一子即原告何鑫。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曹华英、何鑫、钱飞琴、何荣生因交通事故致何相玉死亡遭受损失，依法有权获得赔偿，赔偿义务人理应承担赔偿责任。
因吴维勇系周家宏雇佣的驾驶员，且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发生交通事故，周家宏作为车主和雇主应按照吴维勇在本起事故中所负责任对受害人的合理损失进行赔偿。因吴维勇系直接侵权人，且在本起事故中存在重大过失，故其应与周家宏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吴维勇认为自己不是适格被告的主张，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因周家宏为其车在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故人寿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对曹华英、何鑫、钱飞琴、何荣生合理损失先予赔付，超出交强险部分，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因本起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吴维勇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对道路上情况观察不力，未能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而造成。吴维勇在驶离事故现场后又返回途中报警，且责任认定书并未确认吴维勇是肇事逃逸，故人寿保险公司认为本案所涉商业三者险应予免除赔偿的主张，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此外，被告周家宏、吴维勇认为其垫付的费用，应在本案中冲抵，但曹华英等人对此不予认可。由于曹华英等人对周家宏、吴维勇已支付款项的性质存在争议，对此，本案不宜作出处理。
曹华英等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因吴维勇、周家宏、人寿保险公司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曹华英等人主张死亡赔偿金593540元（29677元／年×20年），并提交了死者生前户口本、劳动合同、工资单、原工作单位证明、社会保险缴费记录，可以证明该项费用应按城镇居民身份计算，故曹华英等人主张的该项费用，法院应予支持。曹华英等人要求按照南京市上一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主张丧葬费29687.5元，依据不足，该项费用应按江苏省上一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法院认定该项费用为22993.5元（45987元／2）。曹华英等人主张被抚养人钱飞琴、何荣生生活费47062.5元（18825元×5年÷4人×2人），有其提交的户口信息及居住地证明予以证实，该项费用法院应予支持。曹华英等人主张被抚养人曹华英生活费188250元（18825元×20年×2人），曹华英虽为何相玉之妻，并提交了有关无劳动收入的相关证据，但其未提交丧失劳动能力的证据，故曹华英等人主张该项费用，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曹华英等人主张处理交通事故及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19044.8元、交通费4255元、住宿费11747元，数额过高，但考虑到上述费用客观存在，法院酌定上述费用为：误工费为2100元（3人×7天×100元／天／人），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2100元（3人，7天，300元）。
综上，法院确认因该起交通事故造成曹华英等四人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593540元，丧葬费22993.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7062.5元，处理交通事故及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2100元、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2100元，共计718796元。因本起事故发生在2010年7月1日之后，又因肇事车辆在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人寿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曹华英等四人1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由人寿保险公司在上述限额内优先赔付给曹华英等人）。又因肇事车辆投保了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故余款608796元（718796元－110000元）全部由人寿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予以赔偿。据此，人寿保险公司共计赔偿曹华英、何鑫、钱飞琴、何荣生718796元。由于曹华英等四人主张的损失数额均在人寿保险公司的保险限额内，故周家宏、吴维勇在本案中不再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一、人寿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曹华英、何鑫、钱飞琴、何荣生损失人民币718796元；二、驳回曹华英、何鑫、钱飞琴、何荣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人寿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驾驶员吴维勇交通肇事后逃逸，构成交通肇事罪，已被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依据商业三者险合同的约定，人寿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应予免责。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曹华英、何鑫、钱飞琴、何荣生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吴维勇答辩称，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并没有认定吴维勇肇事逃逸，一审法院所作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周家宏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根据人寿保险公司的申请，本院调取了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2日作出的（2013）浦刑初字第441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定：吴维勇在驾驶机动车辆的过程中，因观察不力，致一人（何相玉）死亡，且肇事后逃逸，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符合交通肇事罪的构成要件，构成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该判决现已生效，吴维勇尚在监狱服刑。曹华英、何鑫、钱飞琴、何荣生、吴维勇、周家宏、人寿保险公司对判决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火化证明、尸检报告、常住人口登记表、派出所证明、工资表、误工证明，人寿保险公司的保险单、保险合同、（2013）浦刑初字第441号刑事判决书以及各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在卷为证。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吴维勇在本案中的行为是否构成交通肇事逃逸；二、人寿保险公司是否可以吴维勇交通肇事逃逸为由免除其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即吴维勇在本案中的行为是否构成交通肇事逃逸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2日作出的已经生效的（2013）浦刑初字第441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吴维勇的行为构成交通肇事逃逸，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人寿保险公司是否可以吴维勇交通肇事逃逸为由免除其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曹华英等四人向侵权人吴维勇、车主周家宏及为事故车辆承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人寿保险公司主张其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实际包含曹华英等人向侵权人吴维勇、车主周家宏及为事故车辆承保交强险的人寿保险公司主张的侵权责任之诉，以及人寿保险公司为事故车辆承保的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之诉。
在侵权责任之诉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故人寿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曹华英等四人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10000元。本案一审判决人寿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曹华英等四人1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由人寿保险公司在上述限额内优先赔付），人寿保险公司未就其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的赔偿项目损失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608796元的赔偿责任问题，人寿保险公司主张因吴维勇交通肇事逃逸，根据人寿保险公司与投保人签订的商业三者险合同的约定，应免除其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人寿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据此，曹华英等人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中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应由人寿保险公司依据案涉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承担赔偿责任，仍有不足，由侵权人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现人寿保险公司在本案中提出案涉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第六条第（六）项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存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等情形，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并据此抗辩人寿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应免除责任，不同意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曹华英等人因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由此，各方当事人就人寿保险公司可否免除其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问题产生争议，该合同条款是否发生法律效力，需要通过法律程序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为二人以上，其诉讼标的是共同的，或者诉讼标的是同一种类、人民法院认为可以合并审理并经当事人同意的，为共同诉讼。而本案中，曹华英等四人因侵权人吴维勇对其造成的损害向侵权人主张权利，系民事侵权之诉，其诉讼标的为侵权损害赔偿之法律关系。人寿保险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对曹华英等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此诉的标的则为人寿保险公司与周家宏之间的保险合同法律关系，故本案所涉两个诉讼标的既非共同，亦非同一种类。现人寿保险公司明确表示其不愿意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应视为其不同意两诉合并审理，该合同条款是否发生法律效力，需要通过法律程序确定。据此，依上述法律规定，人寿保险公司为事故车辆承保的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之诉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可由侵权人向曹华英等四人承担赔偿责任后，另行提起保险合同之诉。故本案中，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608796元应由侵权人承担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本案中，吴维勇系周家宏雇佣的驾驶员，且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发生交通事故，周家宏作为车主和雇主应按照吴维勇在本起事故中所负责任对受害人的合理损失进行赔偿。因吴维勇系直接侵权人，且在本起事故中存在重大过失，故其应与周家宏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因本案所涉保险合同之诉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故本院作出如上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3）浦永民初字第434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曹华英、何鑫、钱飞琴、何荣生110000元；
三、周家宏、吴维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连带赔偿曹华英、何鑫、钱飞琴、何荣生人民币608796元；
四、驳回曹华英、何鑫、钱飞琴、何荣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117元，减半收取2558.5元，由曹华英、何鑫、钱飞琴、何荣生负担561.5元，由周家宏、吴维勇连带负担19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於小璞
审 判 员 赵 鸣
代理审判员 张 燕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任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