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乐民终字第3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仁寿华南建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国华，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登奎，四川得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永鸿，男，1967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杨衡，四川洪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原审被告）：董新文，男，1966年12月5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四川仁寿华南建筑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周永鸿、原审被告董新文合同纠纷一案，四川仁寿华南建筑有限公司不服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沙湾民初字第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四川仁寿华南建筑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登奎，被上诉人周永鸿的委托代理人杨衡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董新文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与被告董新文于2010年6月1日签订了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对以下等内容作出了约定：1、周永鸿承包德胜铁水罐维修理库钢结构工程；2、合同签订后，预付工程总款的30%，以后按每月工程量核实后按80%支付，其余工程款验收合格支付到95%，留5%余款一年后付清；3、周永鸿承担人工、吃、住等费用；4、工期为2010年6月1日至同年10月30日。该项工程完工后，原、被告进行�结算，并于2010年10月25日形成工资结算清单，清单载明的总金额为451，005.00元。结算清单上载明的吊车台班系租用吊车费用。被告认为基于2010年6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所产生的应付周永鸿款项确实应为451，005.00元，但该款已经全额付清，并且清单上已经注明已结完。由于费用已结完的相关票据已经遗失，故没有相关证据提交。但原告认为被告仅仅于2010年8月1日支付了40，000.00元，2010年9月20日支付了100，000.00元，共计140，000.00元。另外，被告还认为原告主张因该协议产生的债权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
2010年12月1日，原告又与被告董新文签订了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对以下等内容作出了约定：1、周永鸿承包四川德胜水泥有限公司材料库房钢构项目工程；2、合同签订后，预付工程总款的30%施工按工程进度付款，其余工程款验收合格支付到95%，留5%余款一年后付清；3、周永�承担人工、吃、住、行、辅材及机械设备等费用。当日，原告周永鸿及被告董新文核对了项目报价单，总价计250，000.00元。该报价单中的机械吊装费用系租用吊车费用。原被告均认可该项工程已验收交付。但被告华南建筑公司认为虽然按照约定应支付原告相应款项250，000.00元，但周永鸿未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故只支付了原告175，000.00元。原告周永鸿认为工程已经验收，被告应全额支付250，000.00元，但其认可被告于2011年1月30日支付了70，000.00元，2011年9月28日支付了30，000.00元，共计100，000.00元。原告对被告提交的2011年4月18日领条虽然无异议，但认为该笔款项已经包含在其认可的100，000.00元金额中。
审理中，被告华南建筑公司认为董新文系华南建筑公司的项目部负责人，董新文签订以上两份合同的行为系职务行为。二被告提出原告主张的部分诉求已经超过�讼时效。庭审中还查明，原告已于2013年5月2日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本案涉及的相应权利。再查明，被告提交了工资表等证据以证明原告未完成2010年12月1日协议约定的义务。被告认为该工资表上载明的工人系原告雇请，但原告没有足额支付工资，故被告支付了30，000.00元给高胜明用于支付工资。该30，000.00元即原告认可被告已经于2011年9月28日支付的30，0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两份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履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
一、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10年6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产生的款项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该协议双方约定了按照进度付款，即工程验收合格后支付价款的95%，剩余5%一年后付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开始计算。本协议的诉讼时效应该在被告从履行质保金期限届满之日开始计算。该项工程完工后，原、被告进行了结算，并于2010年10月25日形成工资结算清单，那么诉讼时效最迟应该在2011年10月25日开始计算，原告首次于2013年5月2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该权利，诉讼时效即发生了中断，所以原告的主张未过诉讼时效。
二、被告还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原告的金额。
关于2010年6月1日的那份协议，被告主张该协议的所有款项已经支付完毕，理由是工资结算清单上注明了“已结完”。原告认为“已结完”仅表示工程已结完，而不是工程款支付完毕。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被告向该院提交了周永鸿签名的领条作为证据用以证实其支付的金额。由此可见，被告向原告支付相应款项的交易习惯应有收款人出具的领条用以证实款项的支付情况。故该院认为被告主张工程款已经支付完毕，应该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不能仅凭工资结算清单上的“已结完”来认定，应提供其他证据进行证据补强，因此被告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被告于2010年6月1日签订协议约定的铁水罐修理库钢结构工程，被告应支付原告总金额为451，005.00元，原告认可被告已经支付了140，000.00元，故被告还应该支付原告剩款311，005.00元。
关于2010年12月1日那份协议，原被告都认可该工程已经投入使用，按照约定被告应支付原告的总�额为250，000.00元。被告主张其已支付原告周永鸿工程款175，000.00元，但由于原告未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故剩余款项不应支付原告。被告提供了工资表及高胜明收条用以证明原告未完成合同约定的义务，经核实，被告支付了30，000.00元给高胜明用于支付工资表中的工人工资，且原告也认可其收到了被告支付的30，000.00元。故被告仅依据以上证据还不能达到其辩驳观点，即被告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原告没有全面履行义务，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告已认可被告于2011年1月30日支付了70，000.00元，2011年9月28日支付了30，000.00元，共计100，000.00元。其虽然认为被告提交的2011年4月18日领条中载明的60，000.00元金额已经包含在其认可的100，000.00元金额中，但从领条的落款时间来看，被告支付原告60，000.00元的时间并未发生在2011年1月30日及2011年9月28日，应认定原告已收到被告2011年4月18日支付的60，000.00元，综上原告共收到被告三笔付款总金额为160，000.00元。原、被告均认可四川德胜水泥有限公司材料库房钢构项目所产生的应付款项为250，000.00元，因此，被告还应支付原告90，000.00元。
综上，根据《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并且被告华南建筑有限公司认可被告董新文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故被告董新文在被告华南建筑有限公司授权范围内行使权利产生的对外民事责任应该由被告华南建筑有限公司承担。因此，被告华南建筑有限公司应支付原告周永鸿各项款项共计401，005.00元。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四川仁寿华南建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周永鸿人工费、租用吊车等工程费用401，005.00元。二、驳回原告周永鸿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183.00元（已减半），由原告周永鸿承担683.00元，被告四川仁寿华南建筑有限公司承担3，500.00元（该款原告周永鸿已交，由被告四川仁寿华南建筑有限公司在履行本判决主文时一并支付给原告周永鸿）。
宣判后，上诉人四川仁寿华南建筑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分配举证责任错误。上诉人提供的2010年10月25日工资结算清单载明“已结完”足以证明工程款已结完，上诉人周永鸿认为未结完应承担举证责任，且2010年6月1日合同的诉讼时效起算点应为2010年10月25日工程结算日，被上诉人2013年5月2日首次向人民法院主张权利时已超过诉讼时效。2、一审程序违法：1）本案诉争的两个合同发生的事实和理由不同，不为必要共同诉讼或普通共同诉讼，且一个已结算一个未结算，一审一并审理违法。2）被上诉人将诉讼请求从“人工费”变更为“人工费、租用吊车费用等工程费用”属于扩张和变更诉讼请求。3、一审法律关系和性质认错误：诉争两个合同属于建筑施工合同，被上诉人不是具有工程承包资质的企业法人，一审将两个协议都认定有效错误。4、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完成水泥公司材料库房钢结构工程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1、依法撤销（2013）沙湾民初字第681号民事判决书，�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周永鸿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恰当。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董新文未到庭亦未举证。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查明基本一致，予以确认。
另查明，四川仁寿华南建筑有限公司认可董新文系其公司项目部经理，董新文与周永鸿签订协议系职务行为，据此周永鸿明确表示只要求上诉人四川仁寿华南建筑有限公司承担支付责任；上诉人四川仁寿华南建筑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周永鸿一致确认：周永鸿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本案诉争的两个合同所涉及的工程均已交由德胜公司投入使用。
二审诉讼过程中，经本院向双方当事人释明后，被上诉人周永鸿表示愿意由二审法院按其一审诉讼请求进行审理。
本院认为，结合原审查明事实和当事�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诉争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周永鸿于2010年6月1日签订的四川德胜铁水罐维修库钢结构工程协议书和2010年12月1日签订的四川德胜水泥有限公司材料库房钢结构项目工程协议书是否有效？2、上述两个合同纠纷是否可以一并审理？3、被上诉人周永鸿在一审中将诉讼请求由支付人工费变更为支付人工费、租用吊车费用等工程费用是否属于扩张和变更诉讼请求？4、针对双方当事人于2010年6月1日所签订的合同，上诉人是否付清该合同所涉及的工程款？如果上诉人未付清工程款，被上诉人周永鸿请求支付工程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5、被上诉人周永鸿主张根据2010年12月1日的合同要求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的上诉主张是否应当得到支持？
1、关于本案诉争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周永鸿于2010年6月1日签订的四川德胜铁水罐维修库钢结构工程协议书和2010年12月1日签订的四川德胜水泥有限公司材料库房钢结构项目工程协议书是否有效问题。
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周永鸿不具备工程施工资质，诉争的两个合同均系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为有效错误。被上诉人周永鸿认为无论合同是否有效，均不影响自己依据诉争合同要求上诉人支付工程款。本院认为，经二审释明，上诉人四川仁寿华南建筑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周永鸿均认可本案诉争的两个合同纠纷均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由于实际施工人周永鸿没有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的规定，被上诉人周永鸿与上诉人四川仁寿华南建筑有限公司签订的本案诉争的两个合同均无效，一审对合同效力认定有误，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2、关于本案诉争的两个合同纠纷是否可以一并审理问题。
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2010年6月1日四川德胜铁水罐维修库钢结构工程协议书和2010年12月1日四川德胜水泥有限公司材料库房钢结构项目工程协议书，合同签订主体相同，签订时间前后联系，虽然涉及的具体合同项目不同，但合同性质相同，且内容均与德胜公司有关。同时，为了节约诉讼资源，便于当事人参加诉讼，尽快解决当事人之间的纠纷，一审将两个合同争议合并进行审理，并无不当。故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3、关于被上诉人周永鸿在一审中将诉讼请求由支付人工费变更为支付人工费、租用吊车费用等工程费用是否属于扩张变更诉讼请求问题。
本案在一审过程中，经原审法院释明，被上诉人周永鸿将原审诉讼请求由人工费变更为人工费、租用吊车费用等工程费，金额由471005元变更为461005元，其本质是对�讼请求所包含的具体内容即工程款由哪些部分组成进行了明确，不属于扩张和变更诉讼请求，故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4、关于双方当事人于2010年6月1日所签订的合同，上诉人是否付清该合同所涉及的工程款？如果上诉人未付清工程款，被上诉人周永鸿请求支付工程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本案中，上诉人四川仁寿华南建筑有限公司作为2010年6月1日合同的工程款结算方应当就该工程款是否付清承担举证责任，其主张2010年10月25日工资结算清单中所载明的“已结完”字样即证明其工程款已经付清。被上诉人周永鸿认为，2010年10月25日尚未达到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应当支付的5%剩余款项的时间，�此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上诉人不可能在2010年10月25日就尚未到期的5%剩余款项一并付清，故已结完不能代表工程款已经结清。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已结完”所代表的含义有不同的理解，“已结完”既能代表工程量已经结完，又能代表工程款已经结完。由于双方均认可结算单载明的金额即为该项目全部工程款（包含5%剩余款项的金额），故结合双方交易习惯，上诉人主张已结完是对工程款的结清应当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由于上诉人无充分证据证明工程款已付清，因此应视为工程款未付清，即诉讼时效应当自工程款付款义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一审关于诉讼时效的认定符合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
5、关于被上诉人周永鸿主张根据2010年12�1日的合同要求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的上诉主张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
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周永鸿于2011年7月份后未按约做完工程，是上诉人继续将工程做完并交付德胜公司，被上诉人周永鸿没有依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因此不应当支付其相应的工程款。被上诉人周永鸿认为工程已经交付德胜公司，能够证明其已履行完合同义务，上诉人应当履行付款义务。本院认为，在工程已经实际交付使用的情况下，上诉人主张工程系其最终履行完工而非被上诉人周永鸿履行完毕，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提供的支付工人工资3万元的领条、工资表等，仅能证明其支付过工资的事实，不能证明其为该工程系实际施工完毕的施工主体，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程序合法，但合同效力认定有误，上诉人认为合同无效的上诉理�成立。因本院在向双方当事人释明后，被上诉人周永鸿表示愿意由二审法院按其一审诉讼请求进行审理，而上诉人四川仁寿华南建筑有限公司也无新证据提供，且二审基于合同无效认定的工程款数额与一审判决一致，故合同是否有效并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判决结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上诉人四川仁寿华南建筑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易晓芸
审 判 员 董 璐
代理审判员 杨楠青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辜 敏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