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新涛，男，1985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沂水县。
委托代理人王超、陆华敏，浙江思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贤美，女，1989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关岭布依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李忠伦，贵州纵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浙江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朝晖二区26幢218室。
法定代表人左晖，经理。
上诉人王新涛因与被上诉人高贤美、原审第三人浙江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共有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3民初38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5年8月16日，王新涛与案外人俞某、杭州华邦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签订《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一份，约定王新涛向俞某购买三塘沁园23幢2单元202室房屋，定金贰万元，总房价捌拾贰万元整，首付款贰拾伍万元，余款伍拾柒万元办理商业按揭等等。后因王新涛无法办理商业按揭，王新涛未与俞某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王新涛在一审庭审中确认，俞某已将贰万元定金返还给他。2015年10月25日，高贤美与案外人俞某、钱伟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一份，约定高贤美向俞某、钱伟购买三塘沁园23幢2单元202室房屋，总房价玖拾伍万元整，首付款贰拾捌万元，余款陆拾柒万元办理商业按揭等等。双方还在个人房产交易税费预算清单、杭州市房地产经纪服务合同说明、经纪服务确认书等文件上签字确认。王新涛、高贤美共同出具证明，内容为：今签订三塘沁园23幢2单元202室的买卖合同是由2015年10月20日与王新涛的合同的变更，合同时间是延续的，特此证明。2015年10月28日，王新涛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高贤美账户汇款56000元。2015年10月30日，高贤美（主债务人、抵押人）与兴业银行（抵押权人）签订《个人购房抵押（保证）借款合同》，高贤美作为债务人（抵押人）向兴业银行借款陆拾陆万伍仟元整，并以三塘沁园23幢2单元202室房屋进行抵押。后，高贤美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依约履行还款义务。2015年11月9日，高贤美与案外人俞某、钱伟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杭房权证下移字第××号房产证显示：三塘沁园23幢2单元202室房屋所有权人为高贤美。高贤美在一审庭审中确认，目前涉案房屋已经出卖给他人。王新涛于2017年5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下城区三塘沁园23幢2单元202室房屋为王新涛、高贤美按份共有，其中王新涛根据出资比例应占该房产的79%（金额约为1110000元），高贤美占21%；由高贤美向王新涛支付所占房产比例的价款1110000元；2、高贤美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房屋是否为王新涛、高贤美按份共有。王新涛主张涉案房屋为其与高贤美共同出资、共同购买，要求高贤美按照出资比例返还房屋价款，原审法院结合现有证据，经审核后认为，涉案房屋不构成按份共有，对王新涛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理由如下：从涉案房屋的权属登记情况看，根据物权公示原则，不动产物权的归属和内容应以不动产登记簿为根据，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涉案房屋登记在高贤美一人名下，并无其他共有权人。王新涛主张与高贤美共有涉案房屋，但未能提供双方对房屋权属作出约定的证据。王新涛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在先，高贤美签订的《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在后，且王新涛确认《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中支付的20000元定金卖方已经返还，依现有证据仅能证明涉案房屋的购买方由王新涛变更为高贤美，无法实现王新涛关于房屋共有的证明目的。另外，从购房款的出资情况看，王新涛主张通过银行转账和现金的方式支付了涉案房屋的首付款，并承担了全部税费及贷款费用，但高贤美提供的证据显示，涉案房屋的首付款、贷款均由高贤美个人账户支付，且对于王新涛出资购房的主张不予认可，对于王新涛向其转账的56000元，认为是向王新涛的借款，并非王新涛的共同出资行为，因此，原审法院对王新涛主张共同出资购买涉案房屋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王新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490元，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22490元，由王新涛负担。
宣判后，王新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在本案的案件事实方面，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登记为被上诉人，事实上，涉案房屋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共同出资购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中，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系恋爱男女朋友关系，双方共同出资购买涉案房屋，作为婚房共同居住使用。2015年8月，上诉人通过中介公司想购买涉案房屋，因上诉人银行信用记录不良导致购房贷款审批不成功，只能用女朋友高贤美的名义进行房屋买卖交易。上诉人通过银行转帐、柜台打款的方式向被上诉人支付购房款90000元，作为共同投资买房使用。此后，被上诉人与原某另行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且按程序办理过户、贷款手续。上诉人考虑到双方的感情并基于信任，在买房后没有通过书面的形式将该房屋的真实所有权确认下来，之后被上诉人在隐瞒房产真实所有权的情况下将涉案房屋出售。上诉人认为：1、通过一审庭审中的证人俞某（原某）的证词，作为直接证据应当认定：（1）上诉人王新涛作为当事人购买涉案房产，已经签订购房居间协议并支付定金20000元；（2）在上诉人发现本人的征信出现问题不能按揭贷款时，只能变更当事人用自己女朋友的名义来单独购买；（3）上诉人实际出资共同购买涉案房屋。2、通过一审庭审中的证人周某（买房中介公司工作人员）的证词、证人吕某（房屋装修工人）的证词、证人梁某的证词，可以明确以下几点：（1）在上诉人接到通知得知自己因征信问题不能贷款时，就在中介的提醒下想到了女朋友高贤美，变更当事人用被上诉人名义进行贷款买房；（2）双方共同出资购买该房屋，作为双方的婚房共同居住使用；（3）上诉人实际出资购买涉案房屋，并且单独出资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3、上诉人提交的二审新证据即证人车冰花的证言，进一步证实了涉案房屋是属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共同投资购买。根据证人车冰花的证言，可以明确地看出：（1）被上诉人和上诉人是亲密的恋爱男女朋友关系，且在一起共同生活；（2）涉案房屋从购买直至后期按揭贷款的支付还款都是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共同支付的；（3）上诉人因涉案房屋的首付款、按揭贷款问题曾向车冰花借钱用于购买涉案房屋，被上诉人也是知情的。虽然上诉人没有书面的合同证据证明房屋所有权共有关系，但通过知道案件事实真相的若干名证人接受法院的直接庭审调查，一审法院理应认真查明事实真相，而不应单独依据房屋权属登记证书而简单作出错误的判决。二、一审法院没有积极查明事实，对于上诉人的举证置之不理，而偏信被上诉人所谓的“房屋权属登记证书合法依据”，一审法院仅单独依据房屋权属登记证书而简单作出错误的判决。如果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仅是普通朋友关系，在共同投资买房后没有签订《共同投资协议》是值得怀疑的，但鉴于双方是属于男女朋友关系，上诉人没有提出要求和被上诉人签订《共同投资协议》在情理之中。一审法院理应查明与客观事实相符的案件事实真相，应当考虑我国的特殊民风习俗及具体案件事实来作出判决，而不应单独依据房屋权属登记证书而简单地作出错误的判决。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确认下城区三塘沁园23幢2单元202室房屋为上诉人按份共有；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高贤美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在案证据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个人房产交易税费预算清单、杭州市房地产经济服务合同、经济服务费确认书证实，被上诉人于2015年10月25日与俞某签订房屋转让合同，约定被上诉人以950000元的房屋转让总价购买俞某、钱伟共有的位于杭州下城区三塘沁园23幢2单元202室（建筑面积为54．54平方米）房屋，且得到房屋共有人钱伟的确认。买房人是被上诉人，卖房人是俞某，由杭州华邦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提供经纪服务。上诉人不是涉案房屋转让合同的当事人，当然不是买房人。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中国农业银行收费客户回单、中国农业银行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中国农业银行回单、兴业银行客户回单、兴业银行借款借据、税收缴款书、浙江省政府非税收入通用票据、杭州市房屋登记费收费专用票据、浙江省地方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个人购房抵押（保证）借款合同、高贤美在兴业银行杭州湖墅支行的流水清单证明等证据清楚证实，涉案房产的购房总款950000元、首付款280000元、印花税33.50000元、个人所得税9500元、契税9500元、房产转让手续费109.08元、房屋抵押权设立登记费80元、房屋转移登记费80元及按揭代办费1000元、按揭借款本金650000元及利息均由被上诉人承担支付。涉案房产付款人、缴费人、借款人和还款人均不是上诉人。杭房权证下移字第××号房屋所权证、杭下国用（2015）第013142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证实，被上诉人购买前述房产后，于2015年11月9日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于该月20日办理了该房屋的国有土地所有权证。该房屋权属性质为个人单独所有，不是共有，单独所有权人为被上诉人，不是上诉人。杭州市房屋出租委托合同、居住房屋出租告知书、杭州市房屋租赁合同附件、收款收据以及涉案房屋由被上诉人售卖给他人的事实证实，涉案房屋完全由被上诉人单独行使全面的占有、使用、处分和收益的所有权权能。因此，涉案房屋归被上诉人单独所有，其权属性质不属于共有。二、上诉人主张涉案房屋共有的上诉理由荒谬，与事实不符，依法不能成立。1、上诉人以与被上诉人存在男女恋爱关系为由主张共有，无事实根据和法律根据。一方面，该理由仅仅是上诉人的主张，无证据证明。实际上，双方只是一般朋友关系，不是男女恋爱关系。另一方面，法律也没有因男女恋爱关系而认定房屋共有的规定，上诉人的主张于法无据。2、上诉人主张共同出资的事实并不存在。如前所述，购买涉案房屋的中介费、首付款、交易税费、办理房屋产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费、清偿按揭借款和利息均由被上诉人承担支付，上诉人并无出资的事实。上诉人于2015年10月28日转账56000元到被上诉人银行账户是事实，但该款项不是上诉人支付的购房款，而是被上诉人为了支付涉案购房款向上诉人所借的款项，该借款已由被上诉人还清，最终，上诉人还欠被上诉人20000元，至今未还。至于上诉人支付给卖房人的定金20000元，由于上诉人存在征信问题，不能按揭贷款买房，于是上诉人与卖房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终止，卖房人将该20000元定金返还给上诉人，然后卖房人另行与被上诉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由被上诉人单独享有、承担该合同的权利和义务。因此，上诉人收回卖房人支付的20000元定金，不将该定金抵扣购房款的事实，清楚表明其并未参与买房的事实客观存在。至于上诉人一审关于支付220000元首付款的主张，并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众所周知，房产是人们生活中的重大财产，如果是共同购买，必然有明确的协议约定，必然要承担同等的付款义务，但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无任何共同买房的约定和共有该房屋的约定，无约定就无共同购买房屋和共有房屋的法律关系存在。对此，上诉人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约定房屋共有的事实，且其提供的证据与查明的事实相互矛盾，依法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无据可证，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王新涛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材料：1、车冰花的书面证言一份（复印件）以及申请证人梁某出庭，欲证明高贤美支付给俞某的首付款中的130000元是王新涛通过梁某所借，王新涛与高贤美是男女朋友关系，涉案房产的按揭由王新涛负责缴纳；2、农业银行银行明细二页，欲证明高贤美认可其和王新涛共同购买涉案房产的事实，否则不可能在一审案件判决之前向王新涛支付130000元；3、中国银行银行明细一页，欲证明王新涛取款33000元后，以现金方式交付给高贤美34000元用于支付首付款。被上诉人高贤美质证认为：证据1，对车冰花的书面证言，因系复印件，对真实性有异议，对梁某的证人证言，对真实性亦不认可，梁某谈到签订借款协议时借款人是王新涛和房东俞某，但并无相应的借款协议，且证人对以公司名义还是个人名义签订借款协、款项支付方式、还款情况均未详细陈述；证据2，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上诉人在一审开庭后打电话发信息给被上诉人提出经济上比较困难要求借款，被上诉人出于同情转帐130000元给上诉人；证据3，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上诉人取款后交给被上诉人，无法达到证明目的。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对车冰花的书面证言，系复印件，且车冰花未出庭作证，真实性无法确认，故不予认定，对梁某的证言，并无相应的借款协议予以印证，又结合其陈述相关款项系俞某归还，无法证明王新涛借款130000元的事实；证据2，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证明目的综合全案予以评判；证据3，仅能反映王新涛在2015年10月27日取款33000元，在缺乏其他证据的情况下，无法证明其交付给高贤美34000元。
被上诉人高贤美向本院提供微信截屏打印件一份，欲证明高贤美转帐给王新涛130000元，是由于王新涛向高贤美借款，且王新涛承诺会进行还款。上诉人王新涛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有异议，无法确认发送对象是王新涛本人，且被上诉人提供的信息显示是先打款再写借条，逻辑上存在问题，与先写借条再打款的日常生活经验不符。本院对该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证明目的综合全案予以评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高贤美账号为62×××78的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显示，2015年10月28日，该账户收到王新涛的转账56000元、俞某的转账130000元以及以“现存”方式收入94000元，并在收入上述款项后转支280000元。另查明，王新涛、高贤美均陈述涉案房屋的实际购入价格为820000元，且涉案房屋目前已由高贤美出售给他人，王新涛指称出售价为1420000元，高贤美亦认可其出售房屋的所得为1400000元左右。另，原审判决书第五页第十到十二行“王新涛、高贤美共同出具证明，内容为：今签订三塘沁园23幢2单元202室的买卖合同是由2015年10月20日与王新涛的合同的变更，合同时间是延续的，特此证明”中的“2015年10月20日”应更正为“2015年8月20日”。其他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经本院与杭州华邦房地产有限公司确认，其表示对王新涛申请调取的涉案房屋的房屋交接单并未留存。
本院认为：本案中，王新涛与涉案房屋原某俞某、杭州华邦地产代理有限公司签订《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在先，而后由于其无法办理商业按揭，系由高贤美与俞某、钱伟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根据王新涛、高贤美共同出具的证明，后一份合同是前一份合同的变更、时间上是延续的，且无论原某俞某的证言还是中介公司杭州华邦地产代理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周某的证言均能印证王新涛仍继续参与涉案房屋的购买过程，俞某还指称高贤美系王新涛的女朋友，周某则陈述涉案房屋的中介费、税费（中介公司代缴）系王新涛支付；同时，在高贤美转支280000元首付款当日，王新涛曾向高贤美的银行账户打款56000元；另，在涉案房屋购买后，结合装修协议、购物单据以及证人吕某的证言，王新涛亦参与该房屋的装修并有相应的装修开支；至于王新涛主张还向高贤美支付其他首付款以及购房后的按揭贷款，缺乏充分有效的证据佐证，本院难以采信。因此，虽然涉案房屋系以高贤美名义购买并登记于高贤美名下，但王新涛主张其对该房屋亦享有相应的份额符合情理。因涉案房屋已出售，王新涛诉请确认该房屋为其与高贤美共有，本院不予支持；鉴于涉案房屋的价值已转化为货币，综合考虑涉案房屋的购买过程、付款情况、装修情况以及双方对房屋增值的贡献等因素，本院酌定由高贤美支付王新涛180000元。综上，上诉人王新涛上诉理由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存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3民初3858号民事判决；
二、高贤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新涛180000元；
三、驳回王新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49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2490元，由王新涛负担19640元，由高贤美负担285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90元，由王新涛负担15242元，由高贤美负担2248元。王新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高贤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68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东红
审判员 石清荣
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