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德令哈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德刑初字第67号
公诉机关德令哈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尹某某，男，1973年5月14日出生于青海省乐都县，汉族，初中文化，原青海省德令哈市正和天然气有限公司工程抢修部部长。2014年8月8日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被海西州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同年9月9日被德令哈市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程永凯，青海大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尹某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一案，由德令哈市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9月8日以德检公诉刑诉（2015）62号起诉书，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审查后，认为符合法定开庭条件，决定开庭审判，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德令哈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苏玉兰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尹某某及其辩护人程永凯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德令哈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1月，青海德令哈市正和天然气有限公司按照州、市相关部门的要求，在天然气管网安全专项排查整治中，排查出该公司所属的部分天然气阀井阀门存在漏气的安全隐患，该公司便组织人员对存在漏气的阀井实施维护。1月22日，被告人尹某某作为青海德令哈市正和天然气有限公司工程抢修部部长根据公司的安排，带领员工实施阀门更换。在作业过程中，既未检测井内有害气体，也未携带安全设备，违规入井作业，造成陈某某、包某某天然气中毒；在发现天然气中毒的情况下，不但没有阻止其他人员入井，反而呼喊李某等人下井盲目施救，造成次生事故。导致陈某某、包某某、李某三人死亡、李建海一人受伤的重大责任事故。
公诉机关针对上述指控的事实和罪名，向法庭宣读、出示了受案登记表、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照片、被告人供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认为被告人尹某某的行为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请求依法惩处。
被告人尹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辩护人辩称，被告人尹某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应由公安机关侦查，程序错误。本案发生系多因一果，被告人不是造成事故的全部、根本原因，被害人已获得赔偿。同时被告人尹某某在检察机关口头传唤时主动到检察机关接受询问，并如实供述，应认定为自首。综上请求依法适用缓刑。
经本院审理查明，2014年1月，青海省德令哈市正和天然气有限公司在天然气管网安全专项排查整治中，排查出该公司部分天然气阀井阀门存在漏气的安全隐患，遂组织人员对漏气的阀井实施维护。1月22日，被告人尹某某作为正和天然气有限公司工程抢修部部长，带领员工实施阀门更换。在作业过程中，既未检测井内有害气体，也未携带安全设备，违规入井作业，造成陈某某、包某某天然气中毒；在发现中毒情况下，又呼喊李某等人下井盲目施救，造成次生事故。导致陈某某、包某某、李某三人死亡、李建海一人受伤的重大责任事故。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证据证实：
1.并案侦查报告证实，2014年5月12日，海西州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经初查，查明马函梅涉嫌玩忽职守罪，尹某某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鞠敏涉嫌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由于多个犯罪嫌疑人实施的犯罪存在关联，经批准决定并案侦查。
2.立案报告、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证实，2014年8月4日，海西州人民检察院决定对马函梅涉嫌玩忽职守罪，尹某某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鞠敏涉嫌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立案侦查。尹某某2014年4月3日经海西州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口头传唤到该局接受询问，8月8日对其采取了取保候审强制措施。
3.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特种设备安装改造维修许可证、特种设备使用登记证证实，青海德令哈市正和天然气有限公司经营范围为：天然气输配工程开发建设、天然气及设备、设施维修和开发、销售。
4.公司组织构架、岗位设置、公司安全生产管理制度证实，正和天然气有限公司下设工程抢修部，负责工程安装抢修。对安全生产工作负责人职责、安全设施、设备管理和检修、维修、运营安全、防护用品发放、特种作业人员管理均有相关制度，明确责任和要求。
5.任职文件证实，2013年5月12日任命尹某某为青海德令哈市正和天然气有限公司工程抢险部部长。
6.员工入职登记表、职工转正审批表证实，陈某某2009年9月起在正和天然气公司从事维修职务；包某某2011年到正和天然气公司工作；李某2013年到正和天然气公司工作。
7.考试合格证、培训证证实，2013年12月30日海西州质量技术监督局颁发尹某某、陈某某D1、李某R1项目考试合格证。2013年9月1日李某、李建海参加燃气采暖热水炉安装及维修培训，成绩合格，给予上岗。
8.会议记录、整改通知、情况报告证实，德令哈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联合相关单位对输油输气及市政管网进行安全生产专项检查，发现正和天然气公司存在安全生产管理机制不健全、安全管理人员管理资格证过期，特种设备持证人员不足、安全培训不到位，员工安全意识较淡薄等问题，2013年12月5日下发通知，要求该单位限期整改。2013年12月17日正和天然气公司对检查情况进行了对照整改。
9.督查意见证实，青海省质量技术监督局检查组2013年12月17日对正和天然气公司现场检查中发现存在压力容器未检验，超期运行，未办理设备的使用登记，无压力管道特种设备操作人员证，未建立特种设备管理台账等问题，2014年1月7日要求海西州质监局采取措施，督促正和天然气公司对存在的问题按规定处理，限期完成，消除安全隐患。
10.督查意见答复证实，正和天然气有限公司对青海省质量技术监督局提出的督查意见进行部署整改，2014年1月9日对海西州质监局答复称，压力容器设备已检验完成，出具检验报告后办理使用登记；公司向海西州质监局申请对特种设备操作进行培训。
11.继续开展油气输送管线等安全专项排查整治的通知证实，2014年1月13日德令哈市安全生产委员会下文要求各成员单位根据职责分工开展检查，继续检查管线质量、配备专门人员和设备对管道线路进行维护或委托专业队伍进行维抢修工作。
12.被害人李建海陈述证实，2013年3月到德令哈正和天然气公司工作，2014年1月22日中午我和王平、李某在办公室休息时，尹某某跑来说他手下的两个人在井里被气打翻了，让过去救人。我们跑到井口看见东某某在井边站着，还有条绳子。李某就把绳子绑在腰上，另一头交给我们就下井了，我在井口看，王平拉着绳头，我看见绳子脱绑，李某栽下去了，我就急着要下去救李某，刘建和王平不让我下井怕再次中毒，我说我憋气时间长。这时东某某跑到商店提来一桶矿泉水，我含了一口，把手套浇湿就下井了。到井底见包某某在阀门边，正准备拉他我就晕倒了。等我醒来已经躺在马路边，他们用水把我浇醒。公安、消防人员赶到开始施救，见包某某、李某、陈某某先后从井里救出来，被送往医院。我被诊断急性有害气体中毒。并证实李某没有上岗证。
13.证人东某某证言证实，其在正和天然气公司运营部工作。2014年1月22日事发前其到工程抢险部帮忙，22日中午，工程抢险部部长带领其、龚某某等去关阀门，关闭后部长把车开到公司对面的阀井旁，其和龚某某把新阀门抬到井边，让我们守着他就走了。过了半个小时陈某某、包某某过来了，交待我们不让非工作人员靠近，他俩就下井了。过了5分钟他俩上来说天然气泄露，陈某某打了个电话后他俩再次下井，在井底待了1分钟左右上来说气味越来越大，部长开车说其他的都干完了，你们速度慢，聊了5分钟左右，井口还能闻到天然气味，陈某某就下井了，让我把新阀门吊下来，其和包某某就把新阀门吊到井底，就见陈某某倒了，包某某下井，我也要下，部长不让下，看见包某某没到井底就倒了，部长让其给119打电话，他往公司叫人。其打完电话部长和公司的其他人就来了，其想晕倒的人用水激会醒就去超市买水去了，买上水时看见李某绑了绳子，脸上蒙了布就下井了，到井边见大伙拉绳子，结果没绑好只把绳子拉出来，戴眼镜的小伙说要救李某，大伙给他绑了绳子头上浇水，他就下井了，还没到井底就喊拉上来，大家把他拉上来已经晕了，浇了点水就醒了，再不敢下井了，一会消防的人就来了。这次维修部检修只有管钳、扳手、绳子、井盖钩、气体检漏仪和新阀门，但检修中没有使用气体检漏仪，也没有戴防护面具。消防的人对此还骂检修部部长说一点防护措施都没有，就下井胆子太大了。并证实公司没有对其进行岗位技能及安全培训。
14.证人祁某某证言证实，2013年12月至2014年1月正和天然气公司工程抢险部有其、王某、包某某、陈某某、龚某某、尹某某等人，尹某某是部长，施工时单位配了管钳、扳手、绳子、井盖钩、灭火器。2014年1月22日早晨尹某某组织施工人员准备对检查出来漏气现象的井阀门进行更换，经分工陈某某带领包某某等人到公司斜对面阀井更换阀门，其在其他地方更换。中午一点多尹某某就组织我们更换阀门，他到各个工作点查看，我们打开阀门通气半个小时后就下井作业。等其这边完工后给尹某某打电话，他说陈某某这边出事了，其赶到看见消防人员正在施救，见把人从井里拉出来送医院，事后才知道陈某某、包某某、李某死亡，李建海受伤。
15.证人龚某某证言证实，其2013年11月起在正和天然气公司工作，工程抢险部有尹某某、包某某、陈某某、东某某等，尹某某是负责人，他是部长。2014年1月22日事发前两天其到工程抢险部帮忙检修阀井阀门。22日中午一点半左右尹某某组织我们分组进行阀门更换工作，其和王某一组，是先打开阀井的井盖通风，等待尹某某通知下井维修，等其这边更换工作完成后得知陈某某那边出事，当天晚上听说陈某某、包某某死亡，李某抢救，李建海住院。这次检修没有使用气体检漏仪，这次检修只有管钳、扳手、绳子、井盖钩、安全帽这些设备。
16.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刑事照片证实，事故现场位于都兰路社区商业广场路东天然气管线一处井口，进行了现场拍照。
17.中毒窒息事故调查报告证实，2014年1月15日，正和天然气公司对公司阀井逐一排查时发现8个阀井有泄漏隐患，22日按照公司安排，工程抢修部部长尹某某和副部长陈某某组织人员，更换阀门作业，造成三死一伤的事故。事故直接原因是作业活动未按照有限空间作业要求进行，未对井下气体进行检测、未佩戴防护防毒用具和安全绳的情况下盲目作业，致中毒窒息死亡。救援人员未采取有效安全防护措施情况下，盲目下井施救，导致事故扩大。尹某某作为公司抢修部部长，负责组织人员入井进行阀门更换维修作业活动，违反操作规程和安全管理规定，违章指挥从业人员违章作业，现场监管不力，应急处置不当，未采取任何防范措施的情况下，盲目施救，对事故负有主要责任。
18.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入、出院记录证实，陈某某、包某某、李某因急性甲烷中毒死亡；李建海2014年1月22日以急性有害气体中毒入院，1月29日出院。
19.申请书、询问笔录证实，陈某某、包某某、李某家属对三人天然气死亡的原因无异议，不要求解剖尸体。
20.赔偿协议书证实，正和天然气公司与陈某某、包某某、李某家属达成赔偿协议，每人赔偿562513.5元。
21.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尹某某出生于1973年5月14日。
22.调查评估意见书证实，德令哈市司法局通过对社区、公安派出所、被告人家属调查后，建议对被告人尹某某适用非监禁刑罚。
23.被告人尹某某供述证实，2009年9月起在正和天然气公司工作，从事工程抢险施工、安装工作。2013年12月参加州质监局组织的培训，取得压力容器资格证。2013年12月至2014年1月工程抢险部有祁某某、王某、陈某某、包某某、东某某、龚某某等人组成，我是主要负责人，担任部长。2014年元旦前州上进行安全大检查，我公司组织进行检查，发现有四口井内的阀门有漏气现象，公司通知工程抢修部1月22日更换阀门，我组织带队分四组进行维修，当天中午1点左右我带领祁某某等人在州发改委维修、包某某、陈某某、东某某在我们公司门口附近的井内维修。公司先将河东管网的总阀门关闭，我们分别将要维修的阀门关闭，半个小时后我听到管道内无压力了，这时陈某某打电话说他那边气放完了，我开车到另两处更换阀门，等一个小时后我到公司附近的井查看，陈某某说阀门拆开了但还有气，他说下去看看气排的怎么样了，就下了井，到井底后喊还有一点回气，然后爬梯出井，我听到他喊了一声掉到井底，觉得是滑倒了就喊他，他也不回应，我以为摔的严重，包某某说他下去拉一下，井口正好有尼龙绳，我就往他腰里系了跟绳子让他下井，他到井底后动了几下就不见动静了，喊他名字也不回应，我一拉绳子发现没绑好，只把绳子拉上来了，就意识到是天然气中毒了，让东某某守在井边不要下井，给119报警，我就跑到公司喊人，说我们维修部的人掉井里了，大家去救一救。公司维修部的年轻人就先跑过去施救了，等我返回到井边李某已经下井，我就给120打电话，混乱中李建海也要下井，有人劝阻他，当时太紧张也没注意，事后才知道李建海也下井，被熏伤后住院治疗了。这次更换阀门我们带了扳手、检漏仪、井盖钩等检修、防护设备。不清楚陈某某检查的那口井有没有使用检漏仪，等我到达现场陈某某二次下井时，我想他们已经下过一次井，而且出井后又排放了一段时间，应该没问题，就没有再用检漏仪检测。陈某某、包某某、李某都没有上岗证。下井更换阀门是跟老员工学的，先打开井盖，透一会气（5-10分钟），用气体检测仪检测一下，不报警就下井更换阀门。
本院认为，被告人尹某某身为青海德令哈市正和天然气有限公司工程抢险部部长，在带领工作人员更换天然气阀门过程中，违反安全管理规定，违规入井作业。发现二人在井内中毒情况下，盲目施救，引发次生事故。造成三人死亡、一人受伤的严重后果。被告人尹某某负事故主要责任，造成三人死亡，情节特别恶劣，其行为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关于辩护人提出本案侦查权问题，由于本案系以与其他犯罪嫌疑人的渎职犯罪存在关联，检察机关予以并案处理，符合法律规定，此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关于辩护人提出尹某某具有自首情节。经查，事故发生后，尹某某在立案前经检察机关口头传唤，主动到海西州人民检察院接受询问调查，制作的询问笔录中其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在立案后，尹某某被取保候审。其经口头传唤到检察机关，具有自动投案的主动性和自愿性，应视为自动投案，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应认定为自首，此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认可。鉴于被告人尹某某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对其予以减轻处罚。同时考虑被害人未采取安全措施，习惯性违章，现场没有配备有关仪器和设备，被害人家属得到赔偿等情节，结合社区调查意见，对被告人尹某某可依法适用缓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尹某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四份。
审 判 长 何永生
审 判 员 喇兴儒
人民陪审员 陆 萍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保广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