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民终47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航长力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实兴大街30号17号楼701室。法定代表人：李承宁，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云峰，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皓，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跃民，男，1958年7月3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北京市博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富才，北京市博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北京长力联合能源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安翔北里11号505号。法定代表人：周利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龙，男，1962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上诉人北京中航长力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公司）与被上诉人周跃民、原审第三人北京长力联合能源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合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因上诉人中航公司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9民初5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航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周跃民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案由有误。借款合同适用于金融机构的放款行为，本案自然人与法人之间的借贷行为应认定为民间借贷纠纷案由。二、一审事实认定错误。第一，中航公司与周跃民之间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形成事实上的借贷关系”。第二，联合公司向中航公司送达的函不代表周跃民向中航公司主张债权，不能必然导致周跃民延续诉讼时效的法律后果。第三，联合公司主张的其向中航公司支付的100万元借款是周跃民借给中航公司的借款观点没有书面或者口头的借款合同的支持，其陈述属于伪证，不具有证明力。该100万是联合公司向中航公司的还款。第四，由于周跃民与联合公司法定代表人有利害关系，一审判决免除联合公司对周跃民的债务判由中航公司承担于情于理均不合，于法无据。周跃民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周跃民与中航公司存在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联合公司汇入中航公司账户的100万元是周跃民提供给中航公司的借款，而不是联合公司根据《备忘录》的约定向中航公司提供的借款，周跃民与中航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借款合同关系。二、周跃民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由于周跃民与中航公司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借贷关系，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也未约定还款时间，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周跃民可以催告中航公司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周跃民已经向中航公司主张过偿还欠款，所以，周跃民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属于合同纠纷，一审法院根据《民法通则》、《合同法》和《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作出判决并无不当，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联合公司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跃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中航公司：1.返还10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10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9月17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31日，李生亮与周跃民签订《借款协议》，内容为“为解决周跃民资金需求，李生亮借给周跃民人民币贰佰万元，汇入周跃民指定代收账号：北京长力联合能源技术有限公司建行门头沟支行营业部，借期一年，到期还本付息贰佰肆拾捌万元”，同日，李生亮向联合公司建行北京市门头沟支行营业部转账100万元，同日，联合公司向中航公司北京银行门头沟支行账户汇入100万元，同日，中航公司向联合公司出具收据，内容为“今收到北京长力联合能源技术有限公司交来银行转账人民币壹佰万元整”，收款单位公章处盖有中航公司财务专用章，收款人处签名为梁义珍，交款人处为“周”。后联合公司向中航公司出具书面函件，内容为“北京中航长力能源技术有限公司各位董事：2012年12月末，中航公司拖欠职工工资，有职工向区劳动局反映，为解决拖欠工资问题，时任中航公司总经理周跃民通过其朋友李生亮借款人民币200万元，经与公司领导商议，借用联合公司账户，通过银行转账借给中航公司人民币100万元，用以解决拖欠职工工资问题，此笔借款属周跃民个人行为与联合公司股东投资没有关系。特此说明，联合公司，2015年5月16日”，时任中航公司董事会秘书的朱某在函上签字，落款日期为2015年9月16日。周跃民表示其在公司离职后就一直向中航公司主张返还，但是除了朱某签字的上述书面函件，没有其他证据。一审开庭审理过程中，中航公司表示联合公司作为中航公司的股东，根据中航公司、联合公司、中航国际清洁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洁公司）于2012年7月签订的《关于向中航公司提供支持资金的备忘录》（以下简称备忘录），联合公司有借款450万元给中航公司、清洁公司有借款550万元给中航公司的义务，该公司提交了备忘录、北京中航汇金投资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金公司）与中航公司的两份借款合同、联合公司与中航公司的一份借款合同作为证据，证明清洁公司为履行备忘录项下借款义务，指令该公司的关联公司汇金公司与中航公司签订借款合同，联合公司也与中航公司签订借款225万元的借款合同，联合公司2012年12月31日转账给中航公司的100万元，系该公司履行备忘录项下的借款义务。周跃民、联合公司对中航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与该案无关。开庭审理过程中，中航公司申请证人朱某出庭作证，朱某在庭审中作证称“我2010年4月12日到2017年4月12日一直在中航公司担任财务总监，从2014年左右兼任董事长秘书。中航公司资金紧张，两个股东联合公司、香港的清洁公司和中航公司签了一个协议，清洁公司提供借款550万元，联合公司提供借款450万元。联合公司直到2012年12月31日才提供了100万元借款……联合公司出具给中航公司的函上面的签字是我签的名，是周跃民派人给我送去的，让我给他签字，他回去好有交代，我确实收到了。收到了之后还有一份没有我签字的我交给了董事会。我跟周跃民派来找我签字的人说过这个钱是联合公司借给我公司的。原来联合公司还欠我公司489万元。”周跃民对朱某的证人证言不认可，认为朱某与中航公司有利害关系。联合公司认为该公司2012年12月31日转账给中航公司的100万元系周跃民借给中航公司。一审开庭过程中，中航公司表示，2012年12月31日，该公司收到联合公司转账的100万元仅一笔。联合公司表示，该公司2012年12月31日转账给中航公司的100万元，系周跃民借给中航公司，而非该公司借给中航公司。针对联合公司的主张，中航公司表示，联合公司系中航公司的法人股东，周跃民系联合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利民的亲弟弟，联合公司尚欠中航公司借款未偿还，故主张联合公司与中航公司以及周跃民均存在利害关系，该公司的陈述不可信。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该案争议的焦点为联合公司2012年12月31日转账给中航公司的100万元，是否系周跃民借给中航公司。该案中，周跃民提供了其与李生亮的借款合同、李生亮转账100万给联合公司的凭证、联合公司转账100万元给中航公司的凭证以及中航公司给联合公司出具的收据，证明其主张。联合公司主张，该公司于2012年12月31日转账给中航公司的100万元，实际系周跃民借用联合公司账户转账给中航公司，该笔款项系周跃民借给中航公司，而非联合公司借给中航公司。中航公司称该笔款项系联合公司借给中航公司，联合公司为履行备忘录项下的借款义务而借款给中航公司，联合公司与周跃民及中航公司均存在利害关系，故联合公司的主张不可信。该院认为，联合公司系中航公司的股东、中航公司与联合公司之间多笔相互借贷关系以及联合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周跃民的兄弟关系，在无充分证据证明存在人格、财产混同的情况下，均不影响联合公司、中航公司的独立法人人格，对于中航公司以联合公司与中航公司、周跃民均存在利害关系为由而主张联合公司的主张不可信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中航公司辩称联合公司2012年12月31日转账的100万元，系联合公司借款给中航公司，但是联合公司不认可，联合公司与中航公司均认可联合公司2012年12月31日转账给中航公司的100万元仅一笔，在此情形下中航公司未能充分举证该笔借款系联合公司借给中航公司，该院对中航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周跃民提供的证据与联合公司的主张相互印证，能证明2012年12月31日联合公司转账给中航公司的100万元系周跃民借给中航公司，故对于周跃民关于该笔款项系其出借给中航公司的主张，该院予以采纳。周跃民与中航公司虽无书面协议，但形成了事实上的借贷关系，双方未约定还款时间，周跃民有权随时要求返还。根据中航公司董事会秘书朱某签收的联合公司出具给中航公司的书面函件及朱某的证人证言，周跃民于2015年9月16日向中航公司主张偿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自2015年9月16日至周跃民向本院提起诉讼，未满两年，故对于中航公司关于该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对于周跃民要求中航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双方未约定借期利息，从现有证据来看，周跃民最早于2015年9月16日向中航公司主张要求返还借款100万元，中航公司一直未还款，给周跃民造成了一定的利息损失，故对于周跃民要求中航公司以10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9月1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利息至实际付清日止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中航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周跃民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10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9月17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中航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中航公司与联合公司于2010年6月10日签署的资产转让协议；证据2，2010年6月到2010年12月期间中航公司向联合公司的汇款记录。以上证据证明中航公司陆续向联合公司汇款989万，除此之外中航公司与联合公司无其他债权债务关系，联合公司尚欠中航公司489万，该100万是中航公司的还款行为。对于中航公司公司提交的证据，周跃民对证据的形式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内容无法确认，关联性不认可。联合公司对证据的形式真实性认可。本院经审查后认为，鉴于周跃民和联合公司均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本院亦予以认可，关于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将在说理部分予以论述。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本案案由的认定；二是周跃民与中航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三是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本案案由的问题，借款合同纠纷为第三级案由，下设民间借贷纠纷等子案由，本案是围绕自然人与法人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产生的纠纷，故本院将案由定为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案由认定不够准确，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周跃民与中航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周跃民主张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提供了其与李生亮的借款合同、李生亮转账100万给联合公司的凭证、联合公司转账100万元给中航公司的凭证、中航公司给联合公司出具的收据以及联合公司向中航公司出具的书面函件，初步完成了举证证明责任。中航公司一审时抗辩该100万是联合公司依据备忘录向中航公司的借款，二审时抗辩该100万是联合公司向中航公司的还款，前后陈述不一。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结合在案证据认定周跃民与中航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对中航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一审法院根据中航公司董事会秘书朱某签收的联合公司出具给中航公司的书面函件及朱某的证人证言，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综上，中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北京中航长力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强刚华审 判 员 甄洁莹审 判 员 王 晴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郭 帅书 记 员 杜明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