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中法民终字第4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显芳。
委托代理人李朝彬，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卫东。
原审被告徐慧麟。
上诉人吴显芳因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4）顺庆民初字第3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民三庭副庭长李卫东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刘大轩、代理审判员董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显芳的委托代理人李朝彬，被上诉人杨卫东，原审被告徐慧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杨卫东与徐慧麟原系情侣关系，双方于2012年经人介绍认识恋爱，不久后即同居生活。2012年10月，徐慧麟怀孕后行人工流产术。2012年11月13日，杨卫东出资以徐慧麟的名义，在南充德福达汽车有限公司购买一辆新福克斯两厢轿车一辆，购车款为135，900元、车辆购置税11，615元，该车登记在徐慧麟名下，车牌号为川RDQ7**，并以徐慧麟名义办理了车辆保险。2013年9月，杨卫东与徐慧麟分手。双方分手后，杨卫东要求徐慧麟归还涉案车辆，徐慧麟于2014年1月29日将涉案车辆转移到其母亲吴显芳名下。2014年2月24日，杨卫东找到吴显芳要求其归还涉案车辆未果，吴显芳向杨卫东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到杨卫东气车福特川RDQ7**一辆。等徐慧麟有新车如数归还（大概2014年8月份归还）”。因徐慧麟、吴显芳至2014年8月仍未归还涉案车辆，杨卫东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徐慧麟、吴显芳归还车辆。
原审认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杨卫东在与徐慧麟恋爱同居期间，其出资为徐慧麟购车的行为系单方自愿行为，该行为应视为赠与行为，徐慧麟亦表示接受赠与。因涉案车辆已登记在徐慧麟名下，赠与财产的权利已转移给徐慧麟，双方的赠与合同成立，且已实际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本案中，涉案车辆的权利已经转移，杨卫东虽主张该赠与行为是一种以结婚为目的的附条件的赠与，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徐慧麟也对此予以否认。杨卫东未能举证证明存在可撤销赠与的法定情形，故该赠与行为不可撤销，且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已转移至吴显芳名下，杨卫东要求徐慧麟返还涉案车辆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对于吴显芳是否应当返还涉案车辆，虽然吴显芳已通过徐慧麟的赠与行为取得了涉案车辆所有权。吴显芳虽辩称其书写欠条并非真实意思表示，但其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其曾因抑郁症在医院治疗，并不能证实书写欠条的行为是在受到杨卫东的胁迫下作出，因此吴显芳后向杨卫东出具欠条的行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应视为吴显芳与杨卫东已就车辆所有权的归属重新作出了约定，现约定返还车辆的期限已满，吴显芳应按约定向杨卫东返还涉案车辆。遂判决：1.吴显芳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杨卫东返还川RDQ7**号福克斯两厢轿车一辆；2.驳回杨卫东对徐慧麟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吴显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吴显芳上诉称，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杨卫东已婚且已有子女，为达到与徐慧麟同居之目的，采用各种手段欺骗徐慧麟，隐瞒自己真实年龄，施计与徐慧麟同居，致徐慧麟怀孕，在徐慧麟怀孕后又将徐慧麟送进南充现代妇产医院，要求徐慧麟作人流术。2012年11月13日，徐慧麟以自己名义购买一辆小汽车。购车前夕向杨卫东支付11万元作为购车款，余下44，471.88元购车款系杨卫东支付，当时基于双方之间的关系，未要求杨卫东出具相应凭据。杨卫东之所以支付部分购车款，是因为在感情上对徐慧麟的欺骗。2014年1月29日，徐慧麟将涉案车辆过户给吴显芳，其行为是赠与行为，徐慧麟与吴显芳的赠与行为已发生法律效力，吴显芳成为所有权人，吴显芳行为理应受法律保护。吴显芳向杨卫东出具欠条的行为，并非是吴显芳与与杨卫东就车辆所有权归属的约定。该欠条是在杨卫东对吴显芳及其家人威胁的情况下出具，且欠条内容是在杨卫东事先设定好后让吴显芳书写，非吴显芳的真实意思表示。吴显芳写下的这张欠条并不能说明吴显芳欠杨卫东汽车，因为该汽车并非是杨卫东赠与或借与吴显芳，或是卖与杨卫东。欠条在法律上的性质应基于双方已产生债权债务关系，本案中，吴显芳与杨卫东之间并未成立债权债务关系。欠条内容有众多错别字，车牌号码不清楚，可以得出吴显芳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书写。退一步讲，现徐慧麟未有新车，其归还车辆的条件不成就。杨卫东主张返还车辆，必须要证明汽车属于自己所有，否则，其主张不能成立。汽车的初始登记是徐慧麟，徐慧麟又将汽车赠与吴显芳并办理过户登记，现汽车所有权属于吴显芳，车辆使用一直是徐慧麟，杨卫东主张返还汽车缺乏基础事实。2、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按照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吴显芳向杨卫东写的欠条，并不能说明吴显芳欠杨卫东汽车，吴显芳与杨卫东之间并未成立合同关系，亦在双方未有债权债务关系情况下，吴显芳无义务向吴显芳返还汽车。综上所述，汽车并非杨卫东借与或赠与给吴显芳，也并非杨卫东将车卖与吴显芳，杨卫东无权拥有该汽车。原判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杨卫东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杨卫东辩称，吴显芳在一审中，已清楚地说明了汽车是杨卫东的，吴显芳主张，欠条是在抑郁症情况下书写不属实，我与吴显芳之间的对话都是有记录的，是在比较友好的情况下出具的，从未有什么胁迫。吴显芳未把打欠条的事情告诉徐慧麟，是因为徐慧麟很爱面子，录音上说的很清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徐慧麟陈述称，除杨卫东给付4万余元外，余款系己方支付，购车款系其交与杨卫东，从杨卫东卡上支付的，只是未要求杨卫东出具条据。杨卫东陈述称，所有购车款均是杨卫东给付，之所以将车登记在徐慧麟名下，是因为当时有与徐慧麟结婚目的。杨卫东与徐慧麟共同确认，2012年下半年建立恋爱关系，2013年9月后，双方逐渐结束恋爱关系。徐慧麟陈述称，将车过户到徐慧麟名下，是其对吴显芳的赠与。涉案车辆一直是徐慧麟在使用。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杨卫东主张系其全资购买案涉川RDQ7**号车，并赠与徐慧麟，而徐慧麟、吴显芳辩称，该车系徐慧麟购买，杨卫东仅出资帮助4万余元。按照徐慧麟、吴显芳的主张，杨卫东向徐慧麟赠与的是4万余元现金，非涉案车辆，同时，货币系充当一般等价物的特殊商品，是特殊动产。杨卫东将其出资帮助4万余元现金通过转账方式，代徐慧麟支付部分购车款后，结合徐慧麟与杨卫东之间存在恋爱关系，即意味着杨卫东已将该4万余元交付给了徐慧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该4万余元现金所有权随杨卫东的赠与行为，由杨卫东转移给了徐慧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关于“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之规定，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给受赠人后，赠与人不可撤销赠与，即杨卫东不能撤销该4万余元的赠与，并要求徐慧麟返还该4万余元。即使按照杨卫东主张，其系支付了全款购买案涉车辆，他向徐慧麟赠与的是涉案车辆，但当其以徐慧麟名义购买涉案车辆，并将该车辆登记在徐慧麟名下，且交与徐慧麟使用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第一百八十七条“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之规定，杨卫东向徐慧麟赠与涉案车辆的行为已经完成，徐慧麟成为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同时，因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已转移至徐慧麟，故杨卫东不再享有撤销案涉赠与合同的权利，即无权撤销对徐慧麟的赠与。再者，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涉案赠与合同仅能约束赠与人杨卫东和受赠人徐慧麟，对赠与合同之外的第三人吴显芳不具拘束力，杨卫东就涉案赠与合同享有的撤销权及由此产生的返还赠与财产请求权不能及于吴显芳。并且杨卫东主张的返还赠与财产请求权系债权，非物权，仅具有对人性，不具有对世性。同时徐慧麟将涉案车辆变更登记至吴显芳名下，应视为徐慧麟将其所有的涉案车辆赠与吴显芳，系依法处分其享有的物权。吴显芳因徐慧麟的赠与合法取得涉案车辆。虽然徐慧麟仍实际使用涉案车辆，但并不影响其将该车辆赠与吴显芳的事实，徐慧麟使用涉案车辆只是吴显芳对涉案车辆享有的物权的处分。所以杨卫东无权请求吴显芳返还涉案车辆。虽然杨卫东持有吴显芳书写的欠条，但杨卫东未举证证明其与吴显芳就该欠条存在基础法律关系，且吴显芳拒绝向杨卫东交付涉案车辆。即使将该欠条视为吴显芳将涉案车辆赠与杨卫东，但因吴显芳在欠条约定的2014年8月，并未将案涉车辆交付给杨卫东，并登记在杨卫东名下，且诉讼前及诉讼中均拒绝向杨卫东交付涉案车辆，表明吴显芳不履行基于该欠条形成的赠与合同，因此杨卫东依据涉案欠条请求吴显芳返还涉案车辆理由不充分。杨卫东请求徐慧麟、吴显芳返还涉案车辆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失当。吴显芳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4）顺庆民初字第330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杨卫东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25元，均由杨卫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卫东
审 判 员 刘大轩
代理审判员 董 行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