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知终字第2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快定网络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叶敏。
委托代理人：饶苍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快乐米（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冒光灿。
委托代理人：李德睿。
上诉人杭州快定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快定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快乐米（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快乐米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4）杭滨知初字第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8进行了调查。快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饶苍平，快乐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德睿到庭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2月2日，快乐米公司取得了国家版权局颁发的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登记证书，该证书载明软件名称为：快乐米植物总动员plantsstory游戏软件（简称：植物总动员plantsstory）1.0.0.0，著作权人为快乐米公司，开发完成时间为2010年9月10日，首次发表时间为2010年9月17日。2011年2月1日，快乐米公司授权无锡圣火令科技有限公司在中国移动mm商城（http：／／mm.10086.cn／）上销售运营“植物总动员”游戏，但上述游戏的著作权仍归属快乐米公司。2014年2月8日，根据无锡圣火令科技有限公司的申请，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公证人员监督了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李德睿在该公证处计算机上进行了如下操作：在工业和信息化部的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中输入网站域名“7xz.com”和验证码，显示该网站主办单位为快定公司，网站名称为七匣子。进入上述网站，首页上方显示有“安卓软件”、“安卓游戏”、“安卓网游”、“安卓新闻”、“安卓市场”、“安卓论坛”等栏目，点击“安卓软件”栏目，进入新页面，该页面上方显示有“精品软件”、“最新软件”、“热门安卓软件”、“系统工具”、“生活购物”、“影音播放”、“办公软件”、“安卓游戏”等分类，页面上还有“安卓应用专题”、“十款必备热门安卓软件推荐”、“精品安卓软件”等子栏目。在该页面搜索栏项下输入“植物总动员”，点击搜索，显示新页面，该页面左侧为“下载排行榜”，依次对三个搜索结果进行了排序，右侧显示有三个“植物总动员”搜索结果，版本分别为1.6、1.8、1.0，其中1.6版本简介为“破解版植物总动员手机版游戏是安卓平台上一款很给力的游戏！【破解版植物总动员手机版游戏简介】：破解版植物总动员手机版plantsstory是一款……”。1.0版本显示更新日期为2011年3月10日。点击“植物总动员”1.0版本，并下载保存至桌面。快乐米公司称共对23款游戏进行了如上操作。上述页面均投放有广告。上述现场下载所得文件经公证处刻录保存至光盘内，经公证处加封后交申请人保存。当庭将公证保存的涉案游戏“植物总动员”1.0版本下载到手机安装运行，游戏初始界面显示快乐米公司享有注册商标专用权的第5654091号商标图形。安装运行快乐米公司主张权利的“植物总动员”1.0.0.0版本游戏，亦显示有上述商标图形。快定公司在庭审中确认网址为“www.7xz.com”的七匣子网站系由其经营，该网站上的涉案游戏与快乐米公司主张权利的“植物总动员”1.0.0.0版本游戏一致，并述称涉案游戏下载系免费，下载次数为169次。2014年3月28日，快乐米公司、无锡圣火令科技有限公司向快定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版权质询函”，就本案被诉侵权事实向快定公司进行交涉，要求其删除涉案游戏。经上网核实，在快定公司的邮箱中点击上述电子邮件，均显示“该邮件已经被发送者撤回”，快定公司亦主张其未收到上述“版权质询函”。快乐米公司于2014年7月9日确认涉案游戏已在七匣子网站上删除。七匣子网站首页下方有“免责声明”栏，声称“七匣子是……一个公共的免费分享平台，旗下包括网站平台，论坛，客户端等相关产品……七匣子仅为用户或开发者提供上传分享服务，七匣子对其发布的应用不会做任何修改或编辑。七匣子应用市场上的应用及相关资料均由用户在上传时填写和上传。七匣子仅可能会对其文字内容在尊重原意的前提下进行编辑。……当著作权人和／或依法可以行使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权利人发现七匣子上用户上传内容侵犯其信息网络传播权时，权利人应事先向七匣子发出权利通知，七匣子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采取措施删除或修改相关内容”，并附上了电子邮箱和联系电话。七匣子网站游戏上传用户的注册流程图显示，用户需要输入用户名、密码、电子邮箱地址，输入验证回答和验证码进行注册。七匣子后台数据显示：涉案游戏“植物总动员”1.0版本和1.4版本、1.6版本、1.8版本的上传者用户名均为“yanmai”，电子邮箱地址均为thjhyt@163.com。另查明，游戏“植物总动员”1.0.5版本在中国移动应用商场（http：／／mm.10086.cn／）系免费下载，2.0版本售价为单价15元；1.0.0.0版本在googleplay上的售价为单价18.1元。快定公司注册资本为151万元，成立日期为2010年11月18日，经营范围为：服务；计算机软硬件、网络技术的技术开发、技术服务、技术咨询、成果转让等。快定公司述称其员工数量为20余人。快乐米公司为本案支出了差旅费798元、律师费10000元，为涉案游戏和其他多款游戏的公证支出了公证费5670元。
2014年5月22日快乐米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快定公司公开致歉、赔偿经济损失50000元、承担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公证费4860元、律师费10000元、差旅费4000元，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快乐米公司的主体是否适格；二、快定公司在本案中是否仅为服务对象提供信息存储空间；三、快定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如构成侵权，则需要承担何种民事责任。首先，关于快乐米公司的主体是否适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根据快乐米公司提供的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登记证书和光盘，可以认定涉案游戏“植物总动员”1.0.0.0版本的著作权人系快乐米公司，故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快乐米公司系该游戏软件的著作权人，快乐米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犯上述著作权的行为提起诉讼。快定公司虽对快乐米公司的主体资格提出异议，但其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故对其上述抗辩不予支持。其次，关于快定公司在本案中是否仅为服务对象提供信息存储空间。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快定公司在其经营的七匣子网站首页下方有“免责声明”栏，声称“七匣子仅为用户或开发者提供上传分享服务……七匣子应用市场上的应用及相关资料均由用户在上传时填写和上传”，并提供了涉案游戏的上传者用户名“yanmai”和电子邮箱地址thjhyt@163.com，但上述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涉案游戏系由用户上传且快定公司仅为服务对象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七匣子网站的页面设置未能体现快定公司仅为服务对象提供信息存储空间的性质，从涉案游戏搜索结果页面上也无法看出快定公司在本案中提供的仅是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快定公司提供的上传者信息仅有用户名“yanmai”以及电子邮箱地址thjhyt@163.com，亦不足以证明涉案游戏系七匣子网站的用户上传。《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项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为服务对象提供信息存储空间，供服务对象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提供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并具备下列条件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一）明确标示该信息存储空间是为服务对象所提供，并公开网络服务提供者的名称、联系人、网络地址”，由此可见，“明确标示该信息存储空间是为服务对象所提供”作为该条规定的免责条件之一，其前提是网络服务提供者能够证明其仅提供了信息存储空间。本案中，依据“免责声明”尚不足以认定快定公司在本案中仅为服务对象提供信息存储空间，快定公司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涉案游戏系该网站用户上传，故对于快定公司有关其在本案中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免责抗辩，不予支持。第三，关于快定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如构成侵权，则需要承担何种民事责任。经比对，七匣子网站上的涉案游戏与快乐米公司主张权利的“植物总动员”1.0.0.0版本游戏一致。由此可见，快定公司未经快乐米公司许可，在其经营的七匣子网站上向公众提供涉案游戏“植物总动员”1.0.0.0版本的下载运行服务，侵犯了快乐米公司对该游戏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对此，快定公司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快定公司认为，游戏“植物总动员”1.0.5版本在中国移动应用商场系免费下载，因此可以推论版本更低的1.0.0.0也可以免费下载。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快乐米公司提供的证据，无锡圣火令科技有限公司在中国移动应用商场上运营“植物总动员”游戏系得到了快乐米公司的授权。因此，即使涉案游戏在中国移动应用商场可以免费下载，也并不意味着他人可以不经权利人许可，在其经营的网站上向公众提供上述游戏的下载运行服务。关于快乐米公司要求快定公司公开致歉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快定公司实施了侵犯原告快乐米公司著作人身权的行为，故不予支持。关于快乐米公司要求赔偿经济损失50000元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公证费4860元、律师费10000元、差旅费4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因原告快乐米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具体损失或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具体利益，快定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因侵权所获得利润的具体数额。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各种因素，包括涉案游戏的知名度、被告的主观过错、侵权行为持续的时间和其他侵权情节以及原告为制止本案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费用等因素，对赔偿数额酌情确定。同时，原审法院注意到如下事实：1、涉案游戏“植物总动员”1.0.0.0的首次发表时间为2010年9月17日，公证保全的时间为2014年2月8日，2014年7月9日涉案游戏已在七匣子网站上删除；2、游戏“植物总动员”1.0.5版本在中国移动应用商场系免费下载，2.0版本售价为单价15元，1.0.0.0版本在googleplay上的售价为单价18.1元；3、快定公司述称涉案游戏下载系免费，下载次数为169次；4、快定公司注册资本为151万元，成立日期为2010年11月18日，经营范围为：服务；计算机软硬件、网络技术的技术开发、技术服务、技术咨询、成果转让等，快定公司述称其员工数量为20余人；5、快乐米公司为本案支出了差旅费798元、律师费10000元，为涉案游戏和其他多款游戏的公证支出了公证费5670元。综上，原审法院于2014年8月19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快定公司赔偿快乐米公司经济损失（含诉讼合理支出）人民币1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快乐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22元，减半收取761元，由快乐米公司负担325元，快定公司负担436元。
快定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快定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只是为涉案软件的服务对象提供了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第一、一审法院对于快定公司提供的证据5即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3）杭西知民初字第200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据效力不予确认，存在事实认定错误。该生效判决书记载了2013年5月9日西湖法院公开开庭并组织现场勘验的过程，可以说明普通用户可以在上诉人网站上传应用软件，可以证实快定公司网络具有提供存储空间服务的实际功能。第二、对于快乐米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著作权权利证书上记载的“植物总动员1.0.0.0”必然是有原始编程代码的，快定公司理应提供申请著作权权利证书时提供的原始编程代码来进行对比，而不是提供根本不知从何而来的：“权利光盘”进行对比。第三、涉案游戏本身没有销量，在网上是免费供人下载的游戏软件。即使侵权成立，快乐米公司没有损失，快定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4）杭滨知初字第28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发回重审或驳回快乐米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由快乐米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快乐米公司答辩称：快乐米公司赞同一审法院的认定，但赔偿损失的金额略低，本案中快乐米公司的差旅费诉讼费等合计都已超出判决数额。快定公司的侵权行为是直接的，其不能仅仅提供一份尚未生效的民事判决书来证明其是网络服务提供者，其没有经过快乐米公司同意擅自使用快乐米公司的游戏软件就构成侵权。
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快定公司原审中提供的证据5系书生效判决书，表明2013年5月时，快定公司的七匣子网站具有为服务对象提供信息存储空间的功能，但注册用户需提交完整的用户信息，经审核通过才能成为合作开发者并提交应用软件。快定公司原审提交的证据2显示用户将游戏上传至七匣子网站后，网站会进行审核，没有通过审核的，搜索框查找应用，将不会出现在搜索结果中。
本院认为，快乐米公司取得了国家版权局颁发的“快乐米植物总动员plantsstory游戏软件（简称植物总动员plantsstory）1.0.0.0”著作权登记证书，是“植物总动员plantsstory1.0.0.0”的著作权人。快定公司对其诉讼主体资格提出异议，认为快乐米公司主张权利的光盘中的游戏软件与权利证书中的游戏软件可能不同。因其未有任何证据证明另有正版植物总动员plantsstory1.0.0.0游戏软件不同于权利光盘中的植物总动员plantsstory1.0.0.0游戏软件，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快定公司网站上有涉案游戏名称为“植物总动员”，内容与快乐米公司持有的植物总动员plantsstory1.0.0.0相同，快乐米公司是本案适格主体。
根据快定公司提供的证据，其经营的七匣子网站具有为服务对象提供信息存储空间的功能。但是，具有此功能并不等同于运行此功能，从网站的页面设置、案涉游戏搜索结果的页面看，七匣子网站的栏目名称、软件简介中均未能体现其仅为服务对象提供信息存储空间的性质，以及案涉游戏所在位置系快定公司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平台的特性。同时，从快定公司提供的用户注册上传应用软件过程看，快定公司对注册用户有审核的过程，对用户上传的软件也有审核的过程。然而，本案中其提供的上传者信息仅有用户名“yanmai”以及电子邮箱地址thjhyt@163.com，该些信息不明确、具体，尚不足以证明涉案游戏即为快定公司外的第三方用户上传。由此，本院认为快定公司不能证明在案涉游戏的上传中其仅提供了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其在经营的网站上传播侵权作品，已侵犯了他人的著作权，原审法院判定快定公司构成侵权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正确。
对于快定公司认为案涉软件免费下载，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存在著作权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原审法院考虑侵权行为的情节，涉案游戏的知名度，快定公司经营网站的规模、权利人已经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确定1万元的赔偿额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快定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 晟
代理审判员 章保军
代理审判员 ＸＸ力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冯旻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