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新23民终3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汤瑞义，男，汉族，1959年2月1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现住阜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惠明，新疆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明煜，男，汉族，1955年1月22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现住阜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辉，新疆博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英，女，汉族，1962年4月15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现住阜康市。
上诉人汤瑞义因与被上诉人李明煜、肖英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阜康市人民法院（2016）新2302民初24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汤瑞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惠明，被上诉人李明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温辉，被上诉人肖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汤瑞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庭后上诉人放弃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金456000元的诉讼请求及部分利息主张118104.7元，按年利率7.6%计算1036000元自2014年10月30日至2016年10月1日的利息150910元。事实与理由：1、按照公司注册资本金300万元计算，上诉人31%的股权应当出资93万元，根据公司股东会决议，上诉人已经出资948020元，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一审无权否决股东会的决议而认定上诉人未完全出资；2、公司增资到600万元，但并未在工商局变更登记，因此上诉人的出资仍应当按照300万元注册资本的31%计算；3、2013年4月15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如果股东对该股东会决议有异议，应当在法定的60天之内提出撤销之诉。但是被上诉人并未提出异议，也已超过了提出撤销之诉的期间。因此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合法有效的；4、公司股东出资不到位的，公司作为诉讼主体，有权起诉未缴纳出资额的股东补齐出资。原审法院以600万元未注册登记的事项，作为上诉人出资有瑕疵的认定，超出了当事人以及公司股东决议的范围，属违法认定。5、一审法院错误适用法律，双方协商228万元转让上诉人的股权，属合法有效。如果上诉人出资不实，也应当是公司作为诉讼主体提起诉讼；6、2013年4月15日所形成的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了延期支付价款的利息，以及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当公司股权发生变更登记后，就股权所应支付的价款，转换为民事债权债务关系，就协议本身约定的利息和违约金，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因此债的由来有相应协议约定，属合法债权应予支持。
被上诉人李明煜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肖英辩称，汤瑞义与李明煜之间是股权转让，其只是借条上签了字，具体情况其也不清楚，本案与其无关。
上诉人汤瑞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036000元及约定利息269014.7元，并支付违约金456000元，合计1761014.7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及送达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5月9日，李明煜、汤瑞义、李坤祥等七人制定阜康市鸿源制氧有限责任公司章程，并于2011年9月13日在阜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设立阜康市鸿源制氧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注册资本为3000000元，实收资本900000元，公司章程约定剩余资本2100000元于2013年9月9日前交足，其中，李明煜占股31%，汤瑞义占股31%，验资报告显示，汤瑞义应出资金额为93万元，实际出资金额40万元，实缴出资时间为2011年9月13日。2012年7月15日，阜康市鸿源制氧有限责任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决定增加注册资本3000000元，增资后原告汤瑞义出资额为1860000元。2016年1月8日，经工商部门核准，阜康市鸿源制氧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变更登记为6000000元。2013年4月15日，原告汤瑞义与被告李明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汤瑞义）将其在阜康市鸿源制氧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31%以人民币贰佰贰拾捌万元（价格）转让给乙方（李明煜），甲方不再享有股东权利；股权转让款分两次支付，2013年10月30日之前支付壹佰壹拾捌万元，2014年10月30日之前支付壹佰万元；甲方保证其股权真实、未质押、无争议、出资已全部到位，即甲方对其股权享有完全的处分权，股权无瑕疵......。2014年1月3日，阜康市鸿源制氧有限责任公司变更股东及股权登记，被告李明煜享有公司62%股权（被告李明煜原占有公司股权31%）。2013年11月29日，原告汤瑞义与被告李明煜双方协商以房产抵债，折抵股权转让款1244000元。2014年10月30日，被告李明煜向原告汤瑞义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汤总（瑞义）现金壹佰零叁万陆仟元正（此借款于2015年10月31日还），此借款属汤总在鸿源公司退股本息合计。被告肖英在”借条”上签字担保。双方当事人均举证证明，原告汤瑞义实际并无现金出资，其出资系”支付鸿源制氧有限责任公司的费用转股资款”，双方均提交的收条载明具体为：1、自来水安装51000元；2、草原补偿费30000元；3、电力安装35.70万元；4、洗煤场用电费、水费计82246.40元；5、消防、电力安装20万元；6、砖顶账款92960元；7、草场费19872元；以上合计833078.40元，另已挂投资帐948020元，共计1781098元。
一审法院认为，尽管原告汤瑞义以被告李明煜向其出具的借条主张其与被告李明煜之间仅存在”借款”关系，与股权转让无关，但综合本案查明案情，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并提供担保的行为，应视为对付款义务的变更，或者视为是双方针对付款义务达成的补充协议，该合同权利义务不能脱离原、被告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而独立存在。因而，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036000元”并承担违约责任，该主张系依据股权转让协议要求合同相对人履行给付股权转让金的合同义务。依公司法规定，除公司章程有约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全部或者部分股权。因此，在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形下，本案原告汤瑞义、被告李明煜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只需具备合同法规定合同效力要件，即为合法有效的合同。经审查，原、被告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合同当事人平等协商、自愿达成，且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和社会公共利益，因此，原告汤瑞义、被告李明煜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合法有效的合同。依照章程约定认缴金额如实出资是股东的法定义务。公司法规定，股东可以用货币出资，也可以用实物、知识产权、土地使用权等可以用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非货币财产作价出资，作为出资的非货币财产应当评估作价，核实财产。根据一审法院查明案情，原告汤瑞义的出资存在重大瑕疵甚至存在违反法定出资要求的情形：1、以实物出资的，需将所有权转让与公司。原告汤瑞义以电力安装设备作价35.70万元出资，经一审法院查明，该电力安装设备并非原告汤瑞义个人财产，也无法转让所有权。2、原告汤瑞义主张的用作出资的砖款92960元为阜康市鸿源制氧有限责任公司债务，由公司承担砖款给付责任，因而，对该笔出资款项，该款不能视为有效出资。3、汤瑞义”费用转股资款”中的自来水安装费、草原补偿费、消防电力安装、草场费等，均是筹建公司所产生债务，该种债务即便由汤瑞义先行垫付处理，也应作为公司债务处理，公司股东不能决议将该种公司债务直接抵作股东原始出资。4、2012年7月15日，阜康市鸿源制氧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议决定增加注册资本3000000元，增资后原告汤瑞义出资额为1860000元。公司股东确认，将汤瑞义在公司挂账应付款948020元作为其增加的出资，经过该种”债转股”，汤瑞义出资仍未达到1860000元。原告汤瑞义对于其不实出资，负有补足出资的义务，公司其余股东亦有权要求汤瑞义履行出资义务。原告汤瑞义与被告李明煜在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甲方（汤瑞义）保证其股权真实、未质押、无争议、出资已全部到位，即甲方对其股权享有完全的处分权，股权无瑕疵。被告据此提出抗辩，拒绝支付剩余股权转让金。一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人确保其所转让股权权利不存在瑕疵，本身即合同固定附随义务，本案合同当事人又以合同条款予以明确，如上所述，原告汤瑞义所转让股权存在重大瑕疵，在此情形下，原告汤瑞义作为股权转让人，负有依法补缴出资的先合同义务，在其未履行义务前，被告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拒绝履行支付股权转让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原告汤瑞义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汤瑞义为证实其上诉理由，提供证据如下：2013年4月15日股东会决议一份、2013年4月15日董事会决议一份、章程修正案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拟证实：股权转让协议中公司注册资本300万元，增资为600万元没有在工商部门备案，汤瑞义转让自己31%股份的金额是93万元，转让给李明煜。
被上诉人李明煜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上诉人证明的问题有异议。这份证据只是为了备案所用，与实际公司经营状况不一样，只能证明当时备案出资是300万元，但不能以300万元作为双方股权转让协议时的公司注册资本。
被上诉人肖英质证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其不清楚，其没有参与。
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李明煜为证实其抗辩成立，提供证据如下：
一、备案告知书两份，消防验收意见书一份拟证实：鸿源公司在2013年被批准可以试生产；2014年9月18日才完成消防验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股权转让时，公司正在筹备建设阶段，根本没有营业。
上诉人汤瑞义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有效性、关联性有异议。公司是2011年注册的，2012年股东会决议公司注册资本是600万元，公司生产行为与股权转让没有关联性。
被上诉人肖英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以下事实不予确认：”（2014）阜民初字第1233号民事判决书、（2015）昌中民二终字第12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阜康市鸿源制氧有限责任公司向阜康市鸿翔煤矸石砖厂支付砖款128396元，汤瑞义在该案中抗辩，”砖款已转为汤瑞义出资”，被告李明煜表示，汤瑞义用作出资的砖款92960元（即费用转股资款第6项砖顶账款92960元）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定为公司外债，该款不能视为出资。另查明，汤瑞义作价35.70万元出资的”电力安装”（费用转股资款第3项）系政府出资进行的棚户区改造工程项目形成的国有资产，汤瑞义不享有所有权。对于费用转股资款中的自来水安装51000元、草原补偿费30000元、洗煤场用水电费82246.40元、消防电力安装20万元、草场费19872元，汤瑞义也未提供相应发票。”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汤瑞义与被上诉人李明煜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在合同中第二条约定，”李明煜在2013年10月30日前向汤瑞义支付股权转让款128万元，在2014年10月30日之前支付100万元。从2013年4月15日开始至本协议约定支付日，李明煜按照人民银行两年期贷款基准利率向甲方承担利息，利息在支付转让款时一并支付。”上诉人汤瑞义以被上诉人李明煜2014年10月30日出具的借条一份主张李明煜支付借款1036000元。被上诉人李明煜抗辩该笔股权转让款计算错误，应当为951040.1元，且上诉人汤瑞义出资不到位，剩余的股权转让款也不应当支付。但是根据庭审查明，上诉人汤瑞义主张的此笔1036000元的款项为双方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款，对此本院予以确认。现汤瑞义转让的股权已经于2014年1月31日在工商局变更登记至李明煜名下，完成交付。关于被上诉人李明煜抗辩剩余股权转让款数额错误的抗辩，本院认为对于剩余股权转让款的数额，在李明煜出具的欠条上已经载明：”......此借款属汤总在鸿源公司退股本息合计”，应当视为李明煜对剩余股权转让款及欠付利息的认可，对李明煜的此项抗辩本院不予采信。对于李明煜认为上诉人的出资不到位，其不应当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抗辩。在双方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并未约定以出资是否到位作为李明煜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条件，因此李明煜的此抗辩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关于汤瑞义主张的利息损失，上诉人二审中放弃部分利息主张118104.7元，按双方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年利率7.6%计算1036000元自2014年10月30日至2016年10月1日的利息150910元。因被上诉人李明煜于2014年10月30日向上诉人汤瑞义出具的借条中约定被上诉人在2015年10月31日前还清1036000元款项，故对于被上诉人未按期还款期间（2015年10月31日-2016年10月1日）的利息损失本院予以支持。另因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被上诉人在2013年10月30日前向上诉人支付128万元，在2014年10月30日前向上诉人支付100万元，从2013年4月15日开始至本协议约定支付日，李明煜按照人民银行两年期贷款利率向汤瑞义承担利息，利息在支付转让款时一并支付，（年利率7.6%支付）”。因为双方约定的年利率7.6%，只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2013年4月15日）至该协议约定支付日（2014年10月30日）期间适用，故本院对上诉人主张的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6%予以支持，为56980元。
关于被上诉人肖英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因在李明煜向汤瑞义出具的1036000元的借条中并未明确肖英的保证方式，故按上述规定应确认肖英承担连带能保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或者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肖英抗辩已过保证期间，上诉人汤瑞义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在法定保证期间（2015年10月31日-2016年4月30日）内向被上诉人肖英要求起承担保证责任，故本院对被上诉人肖英抗辩其保证期间已过的主张予以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阜康市人民法院2016新23**民初242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李明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诉人汤瑞义支付股权转让款1036000元；
三、被上诉人李明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诉人汤瑞义支付利息56980元；
四、驳回原审原告汤瑞义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3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649元，由上诉人汤瑞义负担11750元，由被上诉人李明煜负担192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玉文
代理审判员 孙青莲
代理审判员 赵 瑞
二〇一七年五月四日
书 记 员 武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