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龙民一初字第24号
原告：何延福。
委托代理人：杜成龙，海南法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海涛，海南法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黄碧玉。
委托代理人：吴雄，海南英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麦万红，海南英乐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告：陈理波。
委托代理人：潘兵，海南昌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勤飞，海南昌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方信旺。
被告：王细娥。
被告：方诗颖。
被告：方赞嵘。
被告：方赞裕。
以上三被告共同法定代理人黄碧玉。
第三人：陈立。
委托代理人：陈海涛，海南法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仙，海南法立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何延福与被告黄碧玉、陈理波、方信旺、王细娥、方诗颖、方赞嵘、方赞裕及第三人陈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陈海涛、被告黄碧玉及其委托代理人吴雄、被告陈理波的委托代理人潘兵、被告方信旺、王细娥、方诗颖、第三人陈立的委托代理人陈海涛、周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被告黄碧玉与方武录（2014年8月份已去世）系夫妻关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1997年4月28日至2014年8月。2013年3月8日，方武录与原告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原告提供借款人民币500万元给方武录与被告陈理波，期限为三个月（即从2013年3月8日至2013年6月8日）。陈立接受原告的委托，于2013年3月9日、11日将500万元分三次转入被告陈理波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账号：62220XXXXX），借款后方武录将国用（2013）第XXXX号土地证交给何延福保管作为抵押。借款到期后方武录与被告陈理波一直未返还借款。2014年8月份方武录去世后，其妻子黄碧玉也不愿偿还借款。2013年6月19日，方武录向郑雨清借款100万元，陈立接受郑雨清委托，于当日将100万元整转入至方武录指定的账户，方武录于当日向郑雨清出具《借条》，约定借期为2个月（即从2013年6月19日至2013年8月19日），方武录一直未偿还借款。郑雨清与原告于2014年11月1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将郑雨清对方武录享有的此100万元债权转让给原告，原告由此另行取得方武录的100万元债权。原告认为，被告黄碧玉依法应当对方武录所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婚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方武录与被告系夫妻关系，方武录所借债务属于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方武录已去世，被告黄碧玉对方武录所负的生前债务应当负共同的偿还责任。被告陈理波作为共同借款人，应对500万元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据《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规定，债务人一方人数为二人以上的，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被告陈理波与方武录共同向原告借款，原告有权要求陈理波清偿全部债务。综上所述，借款人方武录、陈理波及被告黄碧玉至今未偿还借款，为维护合法权益，原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黄碧玉和陈理波返还原告借款本金500万元及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3年6月9日暂计至2014年12月2日为462729.16元）共计5462729.16元，两被告承担连带责任；2、被告黄碧玉返还原告借款本金100万元及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3年8月20日暂计至2014年12月2日为80245.83元）共计1080245.83元；3、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两被告承担；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被告黄碧玉辩称：因无法进行笔迹鉴定，不能确认方武录的签名是否为其本人所签。第一，如果借款真实，方武录的借款为个人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被告黄碧玉不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第二，如果借款真实，方武录已经返还了借款2516000元，原告起诉要求返还600万元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第三，关于郑雨清的借款，不符合债权转让的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应予以驳回。具体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原告诉称被告黄碧玉和方武录为夫妻关系，对方武录所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错误的。从原告提供的《借款协议》和《借条》来看，如果证据真实，该借款也仅为方武录的个人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原告要求被告黄碧玉承担偿还借款的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尽管被告黄碧玉和签字借款人方武录为夫妻关系，但是方武录的借款并非当然为夫妻共同借款，方武录的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无论是《借款协议》还是《借条》只有方武录的签字，没有被告的签字，被告并没有向原告借款，被告也不知道存在该笔借款。被告黄碧玉与原告在方武录去世后，原告要求还款之前并不认识，600万元的借款并非小数目，原告应在出借600万元时征得被告黄碧玉的同意并让黄碧玉在借款协议书上签字。夫妻共同债务应该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因在日常生活中夫妻相互之间拥有家事代理权，故对因日常生活所需产生的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但对非因日常生活所需产生的债务，夫妻一方的对外负债行为并不当然构成共同债务，不能当然地以表见代理规则主张夫妻共同承担债务清偿责任。本案中，600万元的借款已经远远超出日常生活所需，《借款协议》上明确为资金周转，并非夫妻共同生活，并且原告无证据证明借款600万元为被告黄碧玉和方武录的共同意思表示。从原告提供的《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和《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汇款凭证》来看，其中500万元款项是从陈立的账户汇向陈理波的账户，另100万元是从陈立的账户汇向陈理明的账户。两次借款，共计600万元，作为妻子的被告没有收到任何款项，被告黄碧玉不知道该笔借款款项的存在。被告黄碧玉提供的还款证据已经证明，方武录所借的款项转入陈理明和陈理波的银行账户，也是他们两个人作为生意伙伴或者朋友和方武录偿还借款，被告并未知晓，更不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之用。方武录去世后，其婚内有三个孩子，这三个孩子尚小，以后的生活将需要被告黄碧玉单独抚养。方武录单方面巨额借款而且在被告黄碧玉又未收到任何借款，又并未享有借款权益的情况下，仅仅因为其与方武录存在“名存实亡”的夫妻关系而承担600万元的借款债务，对被告黄碧玉以及三个孩子将来的生活将是致命的打击。基于以上情况，原告以被告黄碧玉与方武录存在夫妻关系的名义承担共同债务为由，而起诉要求被告黄碧玉偿还600万元的借款债务对被告黄碧玉显然不公平，不符合客观事实，也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举债所负的债务是否构成夫妻共同债务，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认定外，还要从夫妻双方是否具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和所负的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等加以判断认定，不能简单地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个人一方的举债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在举证责任的分配上，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举债并主张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举债人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即证明举债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夫妻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否则其主张不予支持。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性质如何认定的答复》［（2014）民一他字第10号］，方武录以其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被告不承担偿还责任。二、如果方武录借款真实，现方武录已经去世，根据法律规定，只能以其个人财产（遗产）对外承担借款债务，被告黄碧玉只有在所继承财产的份额内承担债务，因此原告以夫妻名义承担连带偿还债务为由，要求被告黄碧玉偿还方武录个人借款600万元是错误的。三、如果方武录借款真实，方武录至少已经偿还了借款2516000元，原告依然诉请返还借款600万元不符合事实，不应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1、根据原告的陈述以及证据显示，原告是通过陈立将借款汇给被告陈理波和陈理明的，因此，根据被告陈理波和陈理明提供的证据线索以及汇款凭证，方武录至少已经偿还借款2516000元。为此，被告黄碧玉已经向人民法院提供了部分还款凭证并且向法院申请调查取证。2、根据《民法通则》的规定，当事人的民事行为应该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方武录2013年3月所借的款项，借款期限仅3个月，方武录不可能一分钱都不偿还。但是，原告仍然以借款600万元起诉主张债权，违背了诚实信用的原则。为此，原告以及其委托汇款人陈立应向法院提供其专门放款收款的银行账户自借款日期起至方武录去世止期间的银行流水单，并且注明和甄别方武录已经偿还了多少借款，以便人民法院查清事实，并依法作出公正的裁决。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因此，方武录是否偿还借款，偿还了多少借款，均能通过原告的委托人陈立的专门账户得知，而该账户为原告与陈立所掌握，其应该依据事实向人民法院举证说明，方武录不可能一分钱都没有偿还，并且被告黄碧玉也已经向人民法院提供了汇款的凭证以及证据线索，证明至少已经偿还了借款2516000元，因此，如果原告依然主张600万元的债务，人民法院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作出裁决。四、原告以被告黄碧玉作为夫妻共同债务连带责任人要求偿还，又追加另外的继承人作为债务的连带责任人，这是不同的法律关系。原告让追加的继承人承担债务，必须改变诉请及事实理由，否则，法院应予以驳回。
被告陈理波辩称：一、原告所诉与事实不符，被告陈理波根本没有向原告借过钱款，也没有与原告签订过任何借款、还款协议。2013年3月份期间，方武录找到被告陈理波称借用被告陈理波的中国工商银行的账户接收一笔款项，到账后就过来领取，由于方武录与我是好朋友，我认为只是帮朋友提供银行卡账号，且该银行卡账户里面并没有多少存款，于我来说不会有利益的损失或不妥，于是答应了方武录的要求。这笔款到账后，方武录多次使用直到用完为止。我至始至终都不认识原告，更不清楚其与方武录之间的纠纷，直到收到法院的诉讼材料才得知，方武录与原告之间的借贷关系，原告仅凭三张个人业务凭证就将我列为债务人，明显与事实不符。二、我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由原告提供的证明材料可以看出，无论是借款协议、借条，或是债权转让协议书，均是原告与他人签订的，我与本案纠纷没有任何实质关系，依据合同的相对性，我在借贷纠纷中并不是适格的主体。因此原告的诉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庭驳回原告对我的诉请。
被告方信旺辩称：首先，我对原告的陈述表示怀疑，本案借款的还款期限为三个月，原告在到期时不催款，而等到十八个月后方武录去世才来催款；其次，方武录生前的字迹与借条上的签名字迹不一致；再次，款项是转到被告陈理波的账户，原告没有证据证明是方武录指定的。即使方武录出具了借条，但钱没有转给方武录，原告应向收到钱的人主张偿还。
被告王细娥辩称：我们全家人均没有收到过这笔借款，也不清楚土地证为何在原告手中，即使借款属实，方武录也不可能将价值2000多万元的土地交给原告作抵押。
被告方诗颖、方赞嵘、方赞裕的答辩意见与被告黄碧玉一致。
第三人述称：我是受原告的委托分三次将款项转入到方武录的账户，其他的事实与原告的诉状一致。
经审理查明：被告黄碧玉与方武录（2014年8月份已去世）系夫妻关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1997年4月28日至2014年8月。2013年3月8日，方武录与原告签订《借款协议》，主要内容为：方武录因资金周转特向原告借款500万元，愿以座落于海口市海秀路南侧地号为XXXX、图号为J0XXXXXXXXX的一块使用权面积为2566.52平方米的住宅用地作为抵押，借期为3个月（即从2013年3月8日至2013年6月8日止）。如到期未能还清借款，愿无偿协助原告办理土地过户手续。2013年3月8日，原告向第三人出具《授权委托书》，主要内容为：2013年3月8日方武录与原告签订借款合同，向原告借款500万元，现委托第三人代为转款500万元并处理债权债务事宜。第三人于2013年3月9日、3月11日分三次共向被告陈理波账号为62220XXXXX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转入500万元。因被告未履行还款义务，原告遂诉至本院。
另查，土地使用权人为方武录的海口市国用（2013）第XXXX号土地证原件（地号为XXXX，图号为J0XXXXXXXXX）现由原告持有。
再查，方武录的法定继承人有：父亲方信旺，母亲王细娥，妻子黄碧玉，三个子女分别为方诗颖、方赞嵘、方赞裕。
庭审中，经本院向原告释明，原告自愿撤回其第二项诉讼请求，即“判令被告黄碧玉返还原告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3年8月20日暂计至2014年12月2日为80245.83元）共计1080245.83元”。经原告申请，本院依法追加方武录的其他法定继承人为共同被告。原告在第二次开庭时增加新的诉讼请求“要求判令方武录的六位继承人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已超过举证期限。因原告未在举证期限内变更诉讼请求，视为其自愿放弃向方武录的其他继承人主张对借款承担连带责任的权利。
此外，根据原告的保全申请，本院于2014年11月13日裁定查封了方武录名下位于海口市X路南侧分摊面积2566.52平方米的城镇住宅用地。
上述事实有婚姻登记记录证明、《借款协议》、2013年3月8日何延福向陈立出具的《授权委托书》、陈立向陈理波账户转帐的银行转账凭证三张、海口市国用（2013）第XXXX号土地证、庭审笔录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为凭，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方武录向原告出具《借款协议》，原告依约向方武录支付了500万元借款，双方形成借款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方武录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被告黄碧玉作为方武录的妻子应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方武录去世后，原告要求被告黄碧玉偿还借款本金及逾期还款利息的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被告陈理波作为共同借款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于该笔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和使用人为方武录，陈理波只是依方武录的请求提供了银行账号，不是借款人，且原告亦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黄碧玉提出的因无法进行笔迹鉴定不能确认借款是否真实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虽然对《借款协议》上方武录的签名无法进行笔迹鉴定，但原告持有方武录的海口市国用（2013）第0000号土地证原件的事实与《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内容相互印证，第三人向被告陈理波账户转帐的时间、金额与《借款协议》签订的时间、借款金额相互印证，被告陈理波的答辩与第三人陈述的借款过程相互印证。综上，上述证据之间相互印证，能够证明方武录向原告借款的事实，故对被告黄碧玉提出的不能确认借款是否真实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黄碧玉提出的方武录的借款为个人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的抗辩意见。因本案债务系方武录与被告黄碧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被告黄碧玉抗辩称方武录所负的该笔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被告黄碧玉关于本案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黄碧玉抗辩称方武录已经偿还了借款2516000元的问题。被告黄碧玉在庭审中向本院提交案外人陈理明等人向第三人账户转账的银行转账凭证均为复印件，被告不同意质证，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纳。由于无法证明这些款项是方武录向原告偿还的借款，故对被告黄碧玉的此项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被告黄碧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何延福借款本金500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以5000000元为本金，自2013年6月9日起至本判决限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
二、驳回原告何延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46800元，诉前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黄碧玉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韦庆忠
人民陪审员 蔡海荣
人民陪审员 朱建纯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余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