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1民终2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六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州市湖东路2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00146914008。
法定代表人：王勤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男，1984年6月25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湖州市吴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伟康，浙江银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丽水市远恒金属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丽水市莲都区城北村五宅底2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025547661202。
法定代表人：程明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晟、陈超，浙江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铁十六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丽水市远恒金属物资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缙云县人民法院（2016）浙1122民初22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铁十六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宋伟康与被上诉人丽水市远恒金属物资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程明远、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晟、陈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铁十六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支付货款384945.96元，并驳回被上诉人关于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二、一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分别承担，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将上诉人基于钢材买卖而支付给被上诉人的27万元货款错误�定为用于归还程明远与童章苗之间的借款，混淆了不同当事人主体和不同法律关系，该笔27万元应当认定为钢材款。二、《钢材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只加重了购买方的义务，属于被上诉人与童章苗恶意串通签订的损害上诉人利益与国有企业利益的协议，属于无效协议，退一步而言，补充协议即使生效，一审对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也存在多处错误，应当予以纠正。
丽水市远恒金属物资有限公司辩称：一、27万元实际系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用于上诉人的工程项目建设，借期一个月，到期后上诉人便如期归还了27万元款项，时间数额都能相互印证，童章苗的谈话笔录内容也能够证实该笔27万元是用于归还被上诉人的借款，而非货款。二、补充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盖章和签字都是真实的，且补充协议的约定也符合上诉人的交易习惯，由于上诉人没有按�支付货款，其依约应当支付逾期利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丽水市远恒金属物资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中铁十六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给原告货款654945.9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1092072.94元（从2013年7月21日起算至2016年6月27日止），并从2016年6月28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月2%计付货款654945.96元的逾期利息；二、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中铁十六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因承建330国道莲都至缙云段公路改建工程缙云段的需要，于2013年6月1日与原告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及《钢材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各一份。《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由原告作为330国道缙云段第二标段钢材供应商，双方约定结算时间为每月20日，原告凭被告物资部现场负责人方�、蔡军军签字的材料单进行结算；结算后下个月20日前支付货款的80%，未结算部分累加到下个月货款支付，付款方式为银行转账支付；原告必须提供国家正式税务发票，无税务发票不予付款，所提供发票的材料单价及金额必须与实际供货单价及金额一致；……。《钢材购销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如被告未能按规定时间支付货款，则同意向原告按月2%支付未按时支付的货款的利息至款付清日止。后原告按被告要求供应钢材，但被告并未按合同约定按时足额支付货款。2016年6月12日，经原告与被告项目部结算，原告累计向被告供货6654945.96元。被告分别于2013年8月21日支付货款500000元、11月28日支付货款1500000元、2014年1月27日支付货款1100000元、4月14日支付货款200000元、8月6日支付货款500000元、8月29日支付货款100000元、9月16日支付货款300000元、2015年1月6日支付货款500000元、2月13日支付货款700000元、9月17日支付货款100000元、2016年2月4日支付货款500000元，截至起诉之日共计向原告支付货款600万元，尚欠原告货款654945.96元。根据原告供货及提供税务发票的时间、被告的付款时间，按照被告应付而未付货款数额从2013年7月21日起分段按月2%算至2016年6月27日止，被告应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为1092072.94元。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一、被告于2014年2月26日转账给原告的270000元款项的性质应如何认定；二、被告是否应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被告公司原项目经理童章苗于2014年1月28日向原告法定代表人程明远借款270000元，约定借期为一个月，而被告于2014年2月26日向原告支付270000元，二者在时间及数额上均相吻合；其次，从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的习惯来看，其每次支付均系整数支付如100000元、300000元、500000元等，而出现270000元是仅有的一次特例；第三，根据童章苗的笔录可证实，案涉的270000元其认为应列入被告应支付给原告的货款内，且其也证实现被告仍欠原告货款约七、八十万元。综上，结合本案全部证据材料足以证实此270000元系归还借款，并不应在总货款6654945.96元内扣减。故对于被告认为此270000元系支付原告货款的辩解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原、被告双方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双方对于结算方式、逾期付款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均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因被告现只向原告支付货款6000000元，根据原告的供货时间、被告收到税务发票的时间及其付款时间来审查，被告方确实存在逾期付款的情形，原告可以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及补充协议要求被告按实际未付款额分段支付逾期利息。故对于被告认为其不应向原告支付逾期利息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被告之间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受法律保护。被告作为买受人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履行付款义务，理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故原告之诉请应予以支持。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被告中铁十六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即支付原告丽水市远恒金属物资有限公司货款654945.96元、支付逾期付款利息1092072.94元，并从2016年6月28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月2%另行计付货款654945.96元的逾期付款利息。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520元，减半收取10260元，由被告中铁十六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此费用限判决生效之日即向一审法院缴纳。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如下:记账凭证、付款申请表与原始单据粘贴单一份，待证2014年2月26日汇付给被上诉人的27万元系用于支付钢材款的事实。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于记账凭证与付款申请表的真实性有异议，系上诉人单方制作，并没有被上诉人的签字确认，且付款申请表中的付款原因也是由上诉人单方书写，对于原始单据粘贴单上的电汇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笔27万只能证明上诉人归还借款的事实，凭证上也没有记载系用于支付货款的内容。本院认为，该份证据系一审前已经存在的证据，上诉人在一审中却未予以举证抗辩，记账凭证属于单方制作的证据，且案外人童章苗也未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因此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存疑，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此外，为查清案件事实，本院依职权对案外人童章苗制作谈话笔录两份并调取了童章苗收取案涉27万元款项的中国建设银行湖州分行个人账户2014年1月28日至2月28日的明细清单，童章苗陈述其于2014年1月28日向程明远出具借条一份，同日程明远向童章苗个人账户汇付27万元，该笔款项中的2万元于收到当日偿付了与程明远之前50万元借款的利息，剩余款项系用于支付上诉人公司名下其他项目部的工程款、石料款及借款，该笔借款应当由公司予以归还，借条上只有童章苗个人签名，未如之前的借条一样加盖项目部公章是因春节管理项目部公章的工作人员不在工地所致，关于27万元借款是否已经归还，童章苗陈述其并不清楚，系由财务人员处理，直至2016年春节双方结算剩余款项共计80多万元。上诉人对该三份证据质�认为，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但认为童章苗陈述的借款用途无法予以确认，因其未将相关支出告知财务，也未通过公司账户进行支付，故不能认定其代公司支付了相关款项，由此也不能认定27万元借款的还款主体为公司。被上诉人对该三份证据质证认为，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且童章苗的谈话笔录内容与事实相符，也与其个人账户明细反映的情况一致，能够说明27万元借款系用于支付上诉人公司相关款项，应当由公司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本院认为，对上述三份证据的真实性与合法性应当予以确认，童章苗的谈话笔录中对于案涉27万元款项的用途的陈述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对于27万元借款是否已经由公司予以归还的问题也未予以明确，无法依据该两份谈话笔录及童章苗个人账户明细认定27万元借款即为上诉人公司借款及上诉人公司于2014年2月26�对该笔款项予以清偿的事实。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中铁十六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因承建330国道莲都至缙云段公路改建工程缙云段的需要，于2013年6月1日与丽水市远恒金属物资有限公司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及《钢材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各一份。《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由丽水市远恒金属物资有限公司作为330国道缙云段第二标段钢材供应商，双方约定结算时间为每月20日，丽水市远恒金属物资有限公司凭中铁十六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物资部现场负责人方剑、蔡军军签字的材料单进行结算；结算后下个月20日前支付货款的80%，未结算部分累加到下个月货款支付，付款方式为银行转账支付；丽水市远恒金属物资有限公司必须提供国家正式税务发票，无税务发票不予付款，所提供发票的材料单价及金额必须与实际供货单价及金额一致；……。《钢材购销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如中铁十六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未能按规定时间支付货款，则同意向丽水市远恒金属物资有限公司按月2%支付未按时支付的货款的利息至款付清日止。后丽水市远恒金属物资有限公司按中铁十六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要求供应钢材，但中铁十六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并未按合同约定按时足额支付货款。2016年6月12日，经丽水市远恒金属物资有限公司与中铁十六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项目部结算，丽水市远恒金属物资有限公司累计向中铁十六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供货6654945.96元。中铁十六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分别于2013年8月21日支付货款500000元、11月28日支付货款1500000元、2014年1月27日支付货款1100000元、2月26日支付货款270000元、4月14日支付货款200000元、8月6日支付货款500000元、8月29日支付货款100000元、9月16日支付货款300000元、2015年1月6日支付货款500000元、2月13日支付货款700000元、9月17日支付货款100000元、2016年2月4日支付货款50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2014年2月26日上诉人汇付给被上诉人的270000元系用于归还借款抑或货款；二、被上诉人是否能够依据补充协议向上诉人主张货款的逾期利息；三、若被上诉人可主张逾期利息，则相应的货款及逾期利息金额为多少。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2014年1月28日程明远所出借款项系从其个人账户汇付至童章苗个人账户，且借条系由童章苗出具给程明远，并未加盖项目部公章，与程明远之前出借给上诉人公司的另一笔50万元借款对应的借条上加盖项目部公章的情形不同，虽然被上诉人主张该笔借款被公司实际使用，但鉴于借款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无法认定程明远或被上诉人与上诉人�间具有借贷合意，因此无法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关系成立。由此，被上诉人关于2014年2月26日上诉人汇付的270000元系用于归还借款的主张因缺乏相应的借款关系基础而无法成立，因此应当认定该笔270000元系上诉人用于偿付案涉货款。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双方之间的《钢材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加盖有案涉项目部公章与被上诉人公司公章，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无其他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与童章苗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利息约定也并未超过法定范围，因此应当认定该份《钢材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合法有效，上诉人应当按照该合同约定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截至一审起诉之日中铁十六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共计向丽水市远恒金属物资有限公司支付货款6270000元，根据丽水市远恒金属物资有限公司供货及提供税务发票的时间、中铁十�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的付款时间，按照中铁十六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应付而未付货款数额从2013年7月21日起分段按月2%算至2016年6月27日止，中铁十六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应向丽水市远恒金属物资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为913211.81元，剩余货款金额为384945.96元，一审对此部分认定有误，应当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中铁十六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缙云县人民法院（2016）浙1122民初2271号民事判决；
二、中铁十六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决生效后立即偿还丽水市远恒金属物资有限公司货款384945.9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913211.81元，之后自2016年6月28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另行计付货款384945.96元的逾期付款利息。
三、驳回丽水市远恒金属物资有限公司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520元，减半收取10260元，由中铁十六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负担9000元，丽水市远恒金属物资有限公司负担12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520元，由中铁十六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汤丽军
审 判 员 孙雅和
代理审判员 翁王婷
二〇一七年五月三日
代书 记员 刘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