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96民终2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宣桥，男，1959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天门市人，自由职业，住天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琼树，湖北晨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外建华中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吴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攀，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震中，男，该公司�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金榜，男，1966年1月8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仙桃市人，个体工商户，住仙桃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红，仙桃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鸣，仙桃市沔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张雄文，男，1967年12月6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仙桃市人，住仙桃市。
上诉人彭宣桥、中外建华中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外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金榜、原审被告张雄文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仙桃市人民法院（2017）鄂9004民初1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彭宣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琼树，上诉人中外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震中，被上诉人周金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红、杨鸣到�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张雄文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宣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周金榜对彭宣桥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彭宣桥与周金榜及张雄文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合法、有效，周金榜在分管项目部财务过程中抽逃部分资金，严重影响工程进展，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责任。2.周金榜提交的《结算协议》及《欠条》，系彭宣桥受胁迫后出具，不具有合法性，且结合上述证据内容，在双方未进行合伙结算的情况下，周金榜无权主张权利。3.周金榜滥用诉权，多次以同一事实、同一理由向一审法院起诉，构成重复诉讼，且前后判决结果大相径庭。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本案事实，支持彭宣桥的上诉请求。
中外建公司辩称，认可彭宣桥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
周金榜辩称，涉案工程系中外建公司承包，彭宣桥作为该项目的负责人，其行为代表了中外建公司，而彭宣桥的后期承诺亦代表了其个人行为，结合周金榜将履约保证金及投资款汇入中外建公司账户等事实，彭宣桥及中外建公司应共同对周金榜的主张承担责任。
中外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周金榜对中外建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将彭宣桥与周金榜之间的个人合伙债务认定为中外建公司的债务，明显错误。其一，本案为合伙协议纠纷，但中外建公司与周金榜既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亦未达成口头合伙合意，且中外建公司作为一家具备承接大规模项目的投资、施工企业，向某个自然人借款施工，有悖常理。其二，根据涉案《合作协议书》的内容及当事人的陈述，可认定周金榜、彭宣桥与张雄文系个人合伙关系，且周金榜明知彭宣桥在涉案工程中是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故相关债务属合伙人之间的个人债务，与中外建公司无关。2.中外建公司与周金榜之间的合伙协议纠纷已由一审法院作出判决，本案中，周金榜再次以同一事实、同一理由向一审法院起诉，构成重复诉讼，且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结果大相径庭，难以让人信服。
彭宣桥辩称，认可中外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以及本案构成重复诉讼的上诉理由，中外建公司在本案中的法律地位由人民法院依法认定。
周金榜辩称，1.中外建公司所称的前诉系借款合同纠纷，而本诉系合伙协议纠纷，两案的当事人及法律关系均不同，故本案不构成重复诉讼。2.彭宣桥与中外建公司存在特殊关系，两者在收取周金榜的履约保证金及投资款后，承诺退还该保证金及剩余投资款，故彭宣桥与中外建公司均系本案的义务主体，应共同对周金榜的主张承担民事责任。
张雄文对彭宣桥及中外建公司的上诉，均未陈述意见。
周金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彭宣桥、张雄文、中外建公司退还周金榜履约保证金100万元及合伙期间的剩余投资款548340元，共计154834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28日，中外建公司承包了湖北申安照明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安公司）的高亮度LED照明产业化示范项目一期建设工程。工程规模包括餐厅综合楼、职工宿舍、专家楼共计建筑面积10500平方米，合同约定工程价款为1185万元。彭宣桥是中外建公司此建设工程项目的代表人。此前，彭宣桥与中外建公司于2011年10月18日签订了《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协议约定：工程项目承包方系彭宣桥，与中外建公司是项目经济责任制承包关系，彭宣桥以中外建公司名义对外经营活动而引发的全部债权、债务及诉讼案件责任等，均由其负责妥善解决并承担由此而引发的全部经济和法律责任。彭宣桥为工程项目实际权利人。
2012年4月28日，周金榜与彭宣桥、张雄文三人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三人组成共同体，对中外建公司承接的申安公司的高亮度LED照明产业化示范项目一期建设工程发挥各自优势共同发展，风险共担，利益共享。协议约定周金榜投入项目履约保证金100万元，流动资金约150万元，在项目决算结账后及时退还周金榜。2012年4月2日，周金榜交给中外建公司工程项目部履约保证金100万元，于2012年6月14日交给中外建公司工程项目部投资款20万元、2012年7月28日交给中外建公司工程项目部投资款20.50万元、2012年8月7日交给中外建公司工程项目部投资款54.134万元、2012年8月17日交给中外建公司工程项目部投资款5.20万元、2012年8月28日交给中外建公司工程项目部�资款10万元、2012年9月11日交给中外建公司工程项目部投资款1万元，周金榜共计投入该工程项目部2108340元（含100万元履约保证金）。中外建公司工程项目部均向周金榜出具了财务收据。此后，周金榜分别于2012年10月8日从中外建公司工程项目部领取投资款20万元、2012年10月9日从中外建公司工程项目部领取投资款26万元、2013年1月6日从中外建公司工程项目部领取投资款10万元，即周金榜共计从中外建公司工程项目部收回投资款56万元，尚余100万元履约保证金及548340元投资款未收回。
2016年2月2日，彭宣桥与周金榜签订协议，约定周金榜出资的100万元履约保证金由彭宣桥于2016年8月底前从中外建公司项目结算款中安排退还给周金榜，周金榜投入项目部的生产资金（以对账后确定数额为准）在2016年10月底前从彭宣桥代表的中外建公司项目结算款中退还给周金榜，上述�笔款项均不计本利，不计盈亏。同日，彭宣桥还向周金榜就上述两笔款项出具了相应欠条。
另查明，涉案项目的合伙人张雄文在中途退出合伙。2014年12月13日，彭宣桥代表中外建公司与申安公司签订了工程竣工结算协议，办理了决算。申安公司尚有工程款1137505.57元未向中外建公司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中外建公司承接申安公司项目工程，通过承包协议及竣工结算表可见，彭宣桥是中外建公司的代表、委托代理人，又是该建设项目实际权利及义务人。中外建公司与彭宣桥签订的《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书》关于对外承担义务的约定，仅是公司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彭宣桥因涉案工程签订的协议，即使没有中外建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协议相对人亦有理由相信其有代理权。彭宣桥于2016年2月2日对周金榜作出退还100万元履约保证金及投资款�承诺，鉴于彭宣桥既是中外建公司承接的申安公司项目工程的代表、委托代理人，又是该建设项目实际权利及义务人，亦应视为中外建公司对周金榜的承诺。故彭宣桥和中外建公司均应按承诺向周金榜履行退款义务。另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中外建公司在承接涉案工程初期依据彭宣桥与周金榜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收取了周金榜100万元履约保证金及1108340元投资款，享受了权利，亦应依据彭宣桥于2016年2月2日对周金榜作出退还100万元履约保证金及投资款的承诺履行相应的义务。周金榜共计投入项目资金2108340元（含100万元履约保证金），扣除后期领取的56万元，周金榜要求彭宣桥和中外建公司退还余额1548340元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张雄文作为合伙人之一，中途退出合伙，放弃了权利，应不予承担民事责任。本案属重新审理，不符合重复起诉的条件。彭宣桥和中外建公司的辩称理由缺乏证据和事实基础，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六十三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彭宣桥及中外建公司退还周金榜履约保证金100万元及剩余投资款548340元，共计1548340元；2.驳回周金榜的其他诉讼请求。上列应付款项，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逾期履行，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735元，减半收取9368元，由彭宣桥及中外建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期间，彭宣桥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一份张雄文出具的证明材料，中外建公司、周金榜、张雄文均未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本院认为，因张雄文二审未出庭应诉，且本案亦无其他证据佐证该份证明材料的内容，本院对彭宣桥提交的该证明材料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涉案《合作协议书》还约定，1.彭宣桥以与中外建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并以运作相当长时间有把握成功的申安专家楼等项目，张雄文、周金榜以提供项目所需资金支持，自愿组成共同体，发挥各自优势，共同发展，风险共担、利益共享；2.彭宣桥代表中外建公司与业主方签订的申安专家楼等项目工程施工承包协议，张雄文、周金榜均予以认可，彭宣桥与张雄文、周金榜按4：6比例享有利益，并且共同承担彭宣桥与中外建公司就申安专家楼等项目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同时承担中外建公司与业主签订的申安专家楼等项目合同中应尽的一切义务及责任；3.彭宣桥作为总负责人，张雄文、周金榜为分管负责人，人员、机械、合同等经商议后落实，财务、材料双方分头派人员共同管理（双人制）；4.项目部成立后，项目部所有人员工资福利待遇标准由彭宣桥与张雄文、周金榜按市场行情及比照公司要求研究确定。
还查明，彭宣桥与周金榜于2016年2月2日签订的协议书还约定，对周金榜出资的生产资金（以对账后确定的额度为准），本款2016年2月28日前对清。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辨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中外建公司是否为本案的适格主体；2.周金榜主张返还保证金100万元及剩余投资款548340元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针对上述争议焦点，具体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中外建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本案为合伙协议纠纷�根据《合作协议书》的具体内容，合伙当事人为彭宣桥、张雄文和周金榜三人，且该三人明知其以中外建公司名义对外开展合伙事务，并承诺共担风险、共享利益，另结合涉案工程项目部系经三合伙人组织成立并进行管理，相应投资款亦由项目部收取，故周金榜因合伙内部结算等事宜与合伙人彭宣桥产生的纠纷，与中外建公司无关，即中外建公司并非本案合伙协议纠纷的适格主体，周金榜要求该公司承担返还保证金及投资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二、关于周金榜主张返还保证金100万元及剩余投资款548340元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的问题。彭宣桥与周金榜于2016年2月2日签订的协议书和欠条，系双方因合伙体内部事宜而达成的合意，其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根据上述协议书及欠条的具体内容，双方对彭宣桥应返还100万元保证金无争议，仅约定周金榜的生产资金按协议约定时间（2016年2月28日前）对账确定，但双方当事人至今未进行对账确认该金额，明显有违协议书签订的初衷，一审法院从公平角度出发，依据双方提供的证据，确认周金榜的剩余投资款并无不当，故彭宣桥应按约定返还周金榜履约保证金100万元及剩余投资款548340元。彭宣桥要求双方另行结算确定相应款项的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综上，彭宣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中外建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仙桃市人民法院（2017）鄂9004民初1100号民事判决；
二、彭宣桥退还周金榜履约保证金100万元及剩余投资款548340元，共计1548340元；
三、驳回周金榜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应付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逾期履行，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735元，减半收取9368元，由彭宣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7470元，由彭宣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勇
审 判 员 丁 盼
审 判 员 刘汝梁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张 茂
书 记 员 宋 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