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民终字第18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高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士和。
委托代理人陈钟、卢晓倩，浙江腾飞金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俊江。
委托代理人李兴淳，浙江星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佳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张斌。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钱江科技风险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鲍金林。
上述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何淼炎、吴正龙，杭州市文涵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杭州高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俊江、浙江佳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合公司）、浙江钱江科技风险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钱江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2）杭下民初字第18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6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原审法院认定：2009年7月14日，李俊江与利兹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向该公司购买了坐落杭州市下城区水印康庭公寓1幢507室的房屋。该幢房屋501室内部西侧有三个井道，分别为空井道、电表井道、线路井道，其中电表井道装了业主的电表箱。2012年4月6日11时许，李俊江前往查看电表读数时，误踏入旁边的空井道，从五楼坠落至二楼。随即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一七医院救治，先后支出医疗费47314.38元，护理费1300元（13天）。后李俊江委托浙江绿城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其残疾程度、误工、护理期限等进行鉴定，该所于2012年10月29日作出鉴定意见，认为李俊江的受伤构成8级伤残，伤后建议评定误工期限为8个月、护理期限为16周、营养期限为12周。后续拆除椎体内固定治疗费存在，以相关医疗出具的诊疗证明为准。李俊江为此支出鉴定费2400元。李蔡佳逸系李俊江女儿，于2010年9月15日出生。2012年4月24日，杭州市下城区东新街道水漾苑社区居民委员会组织李俊江、高盛公司等就李俊江受伤赔偿事宜进行协调，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2013年3月25日，原审法院勘验时坠落现场情况为：水印康庭公寓1幢501室房屋东面中间位置建造时设置一扇房门，其南边另开凿一扇房门，501室内部搭建墙体形成一个“7”字形的通道，通过开凿的房门和通道可以到达三个井道，通道内部光线较暗。开凿的房门关闭但未上锁，空井道已用木条封闭，电表井道门未关闭。原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9月24日，浙江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准予利兹公司注销登记。佳合公司、钱江公司系利兹公司股东，出资比例分别为40%和60%。利兹公司清算时剩余财产，经股东协商同意，将按各自实际出资比例分配。2012年11月，李俊江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高盛公司、佳合公司、钱江公司共同向李俊江支付医疗费47314.38元、误工费23493.6元、护理费16233.33元、伙食费390元、营养费252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2400元、残疾赔偿金18582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9048.8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5000元，上述合计为343226.11元（后续治疗费另行主张）。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李俊江从井道坠落受伤的事实均无异议，本案的主要争议是，高盛公司、佳合公司、钱江公司对李俊江的损害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李俊江是在查看电表读数过程中摔入空井道受伤的。通常情况，公寓住宅各单元的电表箱是设置在楼道等容易查看的位置。业主的电表读数虽然是由电力部门或物业管理企业的工作人员读取，并将应缴纳的电费通知业主，但业主仍然享有自行查看、核对自己使用电量的权利。现水印康庭公寓1幢的电表设置在501室内的井道中，而紧邻电表井道的空井道从五楼贯通至二楼，存在重大危险。高盛公司作为物业管理企业，明知通往电表井道的通道光线昏暗、察看电表的工作人员及业主要路过空井道，却未采取安装照明设施、封闭空井道等有效措施保障安全，主观上存在过错。利兹公司作为房屋的建设方，在设计时将电表设置在501室房屋的内部，给查看电表读数带来不便。而在501室内搭建墙体、设置通道后，又导致通道内部光线昏暗。上述因素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也存在一定影响。在未提交证据证明系他人对房屋结构进行变动的情况下，利兹公司作为建设方应承担相应责任。李俊江作为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光线昏暗的环境中，未注意观察周围情况，未采取有效措施保障自身安全，误踏入空井道，其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应当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因此，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由高盛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利兹公司承担10%的赔偿责任，李俊江自行承担30%的责任。因利兹公司已注销，其赔偿责任应由其股东佳合公司和钱江公司连带承担。
对李俊江主张的各项损失，原审法院经审核认定如下：一、医疗费47318.38元。其中47314.38元有医院的票据证明，予以认定，其余部分缺乏依据，不予认定。二、误工费23493.6元。鉴定单位建议其误工期限8个月为宜，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李俊江虽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减少收入情况，但其按本省上年度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应属合理，予以认定。三、护理费16233.33元。鉴定单位建议其伤后护理期16周为宜，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李俊江称实际由其妻子护理、应按其妻子收入情况计算护理费用，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李俊江住院13天期间支出1300元护理费，该标准也较为合理，故确定按该标准计算，认定护理费11200元，超出部分不予认定。四、住院伙食补助费390元。李俊江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应属合理，予以认定。五、营养费2520元。鉴定单位建议其伤后营养期12周为宜，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李俊江主张的营养费标准也属合理，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六、交通费。根据其住院及门诊治疗情况，酌情认定700元。七、鉴定费2400元。该部分费用系因受伤后进行伤残鉴定实际支出的费用，予以认定。八、残疾赔偿金185826元。鉴定单位认定李俊江构成8级伤残，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李俊江系城镇居民，其计算标准也有依据，予以认定。九、被抚养人生活费49048.8元。根据李俊江的伤残等级及其女儿的年龄，其主张的费用有依据，予以认定。十、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李俊江受伤构成八级伤残，确实给其精神上带来痛苦，原审法院予以认定。上述原审法院认定的赔偿费用合计337892.78元，按照原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比例，由高盛公司赔偿202735.66元，由佳合公司、钱江公司赔偿33789.28元，其余部分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高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俊江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费、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202735.66元；二、钱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俊江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费、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33789.28元；佳合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三、驳回李俊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16元，由李俊江负担658元，高盛公司负担1250元，佳合公司、钱江公司负担208元。
宣判后，高盛公司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证据认定、事实认定错误。原审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由案涉公寓所在下城区建设局、东新街道等行政部门与开发商、物业公司、业主代表共同讨论决定，具有真实性，能证明待证对象。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7、8足以证明，李俊江违反管理规定，擅自撬开空井道门导致坠落，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证据3、4、6足以证明，上诉人接管案涉公寓后，及时在空井道、线路通道等门上进行标注并张贴危险提示单，并对相关通道的门上上锁关闭，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无须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审对主次责任的认定错误。（一）因案涉房屋被改变结构，该改建行为是导致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实施改建行为的行为人具有主要过错责任。501房屋结构图显示原房屋专有部位没有围墙，而该围墙的建造致使空井道前面存在光线昏暗、查看困难等安全隐患，这是导致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而原审却没有查明该围墙的建造者是开发商还是501业主，就直接认定上诉人应承担安装照明设施的义务。专有部分具有排他性，权利人有权设置围墙并承担保障安全的义务，故上诉人无权干涉围墙的建造也无义务承担专有部分的安全责任，其中包括设置照明设施。（二）将公共设施建造在业主专有部分内，房屋设计不符合国家规定，开发商存在过错责任。（三）证据显示上诉人没有过错。1、5楼空井道前面的过道在501室房屋内部，系建筑物专有部分，不属于物业管理权限范围。2、在上诉人接管案涉公寓前，前任物业公司以前期物业服务协议、业主手册等形式，告知业主相关风险。上诉人接管后，及时在空井道、线路通道等门上进行标注并张贴危险提示单，对相关通道的门上锁。至于照明设施问题，因事故发生地系建筑物专有部分，上诉人无权安装，应由改建者安装照明设施。三、原审法院损失认定错误。李俊江单方委托鉴定机构进行伤残鉴定，上诉人提出异议，但原审法院未重新委托鉴定，直接以该份《司法鉴定意见书》为依据，认定伤残赔偿金等金额，明显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俊江答辩称：一、原判认定案件主要事实清楚。李俊江系水印康庭公寓1幢507室房产业主，水印康庭公寓1幢501室西边，从南往北并列着三个井道，分别为空井道、电表井道、线路井道。空井道从五楼贯通至二楼，存在重大危险。空井道紧邻电表井道，是前往电表井道一定经过的，且通道内光线昏暗，无照明设施，空井道大门无封闭措施。2012年4月6日11时许，李俊江前往电表井道查看自家电表读数时，误踏入旁边的空进道，从五楼坠落至二楼。高盛公司系水印康庭公寓的物业管理企业。涉案空井道，电表井道、电线井道均属于业主共用部位建筑，应由上诉人管理与维护。二、原判认定李俊江受害原因客观，主次责任分配合理。李俊江认为原判关于房屋建设方对共用电表井通行通道设计不合理，对损害发生也存在一定影响的认定是客观的，原判对主次责任的分配合理。1、李俊江误踏入空井道的根本原因是空井道未封闭，如果空井道被封闭了，即使通道中光线昏暗，李俊江也不会误踏入空井道直接坠至二楼。高盛公司明知空井道严重危及业主人身安全，却没有采取任何封闭措施，对业主人身安全主观上持放任态度，属于间接故意或特别重大过失。一审判决上诉人对李俊江遭受的损失承担60%赔偿责任，属主要责任的范围内的偏低责任；2、按照常理，李俊江不可能预料到高盛公司对危及业主人身安全的空井道危险不管不问，所以李俊江对自己的安全未尽到注意义务，只能认定为一般轻过失。一审判决李俊江自己负30%的责任，再加上遗留腰部功能障碍后遗症，及5个月卧床由他人照顾期间的精神压力，李俊江承担的责任份额在次要责任的范围内明显偏高；3、利兹公司承担10%赔偿责任，属次要责任的范围内的偏低责任。综上，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认定主次责任错误的观点不能成立。三、原判计算损失依据合法。浙江绿城医院司法鉴定所是具有司法鉴定资质的单位，上诉人在一审中未提出重新鉴定申请。所以，原判依据《浙江绿城医院司法鉴定所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结论意见及相关法律规定计算上诉人的损失赔偿费用合法有据。四、上诉人的其他上诉主张也不能成立。1、上诉人关于空井道属于建筑物专有部分，不属于物业管理权限范围的主张不能成立。依据“水印康庭公寓1幢西楼507室房权证”（杭房权证下移字第097205**号）附的“房地产平面图-
分户图”，以及水印康庭公寓1幢西楼501室房屋分户图记载，涉案空井道属于共用分摊建筑，而不属于专有建筑部分。所以上诉人关于空井道系建筑物专有部分，不属于物业管理权限范围的主张不能成立；2、上诉人关于进入电表井道的通道改道是造成李俊江人身损害主要原因的主张不能成立。造成李俊江损失的主要原因是进入空井道的门未被封闭，又无专人看守。空井道的门不论是通过501房内到达，还是改建后的专有通道到达，上诉人作为物业管理企业，都应当采取有效措施，确保业主、工作人员或合理进入水印康庭公寓的其他外来人员不致误踏入空井道而受到伤害。因此，上诉人关于进入电表井道的通道改道是造成李俊江身损害主要原因的主张不能成立；3、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证据认定错误的观点不能成立。另，2013年10月21日
--
2013年10月28日李俊江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17医院“胸腰段内固定术后取出术”，花去医疗费12678.65元，交通费338元，二项合计13016.65元。应将该笔费用并入本案处理。请求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佳合公司、钱江公司共同答辩称：本案中主要的过错在于上诉人，其作为物业公司对于潜在的危险是明知的，应该加以防范、改造，原判的认定是正确的，上诉人应该承担管理责任。佳合公司、钱江公司是在《公司法》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目的是为了分担李俊江的损害后果。但上诉人在公共设施管理中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高盛公司提交1、查询记录一份，拟证明上诉人进入水印康庭公寓之前该墙体已经存在，该墙体应是开发商建造；2、501室的平面图，拟证明三个通道是501室的专有部分，该房屋被改变结构直接导致事故的发生。经质证，李俊江对于证据1、2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但是认为其均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和本案亦无关联。佳合公司、钱江公司对于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没有异议，但是认为该两份证据和本案均没有关联性。本院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中，李俊江提交501、507室的平面图各一份，拟证明三个通道包括管道的门都是公用部分。经质证，高盛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均没有异议，该证据恰恰证明了501建筑的专有部分和四至面积，同时案涉墙体是建造在501的专有部分。佳合公司、钱江公司对该份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因高盛公司对于李俊江在内固定拆除前自行委托浙江绿城医院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存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本院委托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该所经鉴定向本院出具浙法司（2013）临鉴字第115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1份。经质证，高盛公司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对其有关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的真实性有异议。高盛公司认为根据《人体损伤残疾程度鉴定标准（试行）》规定的九级、十级伤残标准，结合该《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对李俊江受伤部位的描述，其伤情连九级、十级都难以达到。高盛公司认为司法鉴定机构未检验李俊江腰部的活动功能，仅凭利害关系人的自述认定其构成八级伤残，该认定不具有真实性。李俊江认为鉴定单位资格、鉴定程序合法有效，鉴定结论正确。佳合公司、钱江公司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三性均无异议。本院认为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方法适当，对其予以确认。
二审中，佳合公司、钱江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多重原因，其争议焦点系各方当事人是否存在过错及责任比例问题。上诉人认为其在接管案涉公寓后，因案涉通道属专有部分，上诉人无权安装照明设备，但上诉人在空井道等门上标注、张贴了危险提示单，并对相关通道的门上锁，李俊江自己擅自撬门导致坠落，上诉人不存在过错。本院认为，虽然案涉公寓楼501室内的围墙在501室的平面图中并不存在，但该围墙形成的通道已经成为通往电表井道的惯常通道。上诉人作为物业管理者在业已明知该通道内光照不足，存在隐患的情况下，有及时通知业主整改或自身对该通道进行改良、修缮的义务。李俊江作为业主，享有自行查看电表的权利，而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表明事故发生时李俊江存在撬锁行为，故高盛公司对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存有过错，应予认定。原判综合各方的过错，酌情确定高盛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利兹公司承担10%的赔偿责任，李俊江自行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至于李俊江的伤残赔偿金、护理费、误工费的具体金额问题，浙法司（2013）临鉴字第1152号对于李俊江的伤残等级、护理期限、营养期限的鉴定结论与浙江绿城医院司法鉴定所的相关鉴定结论一致，原判对以上三项费用的计算正确。而李俊江二审中对第二次手术费用的赔偿请求，不属于二审的审理范围，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4元，由杭州高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杭州高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兴
代理审判员 韦 薇
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尹何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