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刑初字第12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焦祥飞，经商。因吸毒于2014年3月7日被行政拘留十五日，因本案同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浙江省永嘉县看守所。
辩护人朱千里，浙江中辛律师事务所律师。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温检公诉一处刑诉（2014）117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焦祥飞犯诈骗罪，于2014年12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富、张素蓉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焦祥飞及辩护人朱千里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07年5月，被告人焦祥飞编造其能够找关系将厉加飞从看守所里保出来的骗局从徐某乙等人处骗取共计100万元（人民币，以下略）。
2007年7月至2008年2月间，被告人焦祥飞编造其能够在北京找到关系和丽水有关人员打招呼将厉加飞从看守所里保出来或轻判的骗局多次从徐某乙等人处骗取共计600余万元。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焦祥飞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欺骗方法，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应以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为支持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交了相关证据。
被告人焦祥飞在法庭上提出，其主观上没有非法占有目的，收取的420万元均已用于疏通关系，未实际获利，请求宣告无罪。辩护人辩称，焦祥飞未虚构事实，也无非法占有目的，仅收取420万元，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宣告焦祥飞无罪。
经审理查明，2007年4月，厉加飞因涉嫌犯故意毁坏公私财物罪而被浙江省永嘉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其家属找到被告人焦祥飞要求帮忙，焦祥飞表示需100万元用于疏通关系，可让厉加飞被取保候审，后厉加飞于2007年5月被取保候审，焦祥飞收取了该100万元。2007年7月，厉加飞又因涉嫌犯非法经营罪被浙江省丽水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厉加飞妻子即被害人徐某乙通过他人寻求焦祥飞的帮助，焦祥飞编造其能够在北京找到关系和丽水有关人员打招呼，以让厉加飞被取保候审、免予刑事羁押等为由，于2007年7月28日骗取徐某乙人民币共计320万元，仅将其中80万元交由夏某甲用于厉加飞案疏通关系。2008年2月2日，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以非法经营罪、故意毁坏公私财物罪判处厉加飞有期徒刑六年三个月。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害人徐某乙的陈述，证明其丈夫厉加飞因故意毁坏公私财物被永嘉县公安局刑事拘留，于是其通过王某甲找到焦祥飞帮忙，后厉加飞被取保候审，为此事给予焦祥飞100万元活动费用。后厉加飞又因非法经营被丽水市公安局拘留，其弟弟徐某甲通过王某甲找焦祥飞帮忙，其外甥全某于2007年7月26日去北京与焦祥飞面谈，焦祥飞称办妥此事需要500万元费用，其遂于当月28日或29日转账320万元给焦祥飞。同年9月中旬因焦祥飞声称自己的银行卡被冻结，其遵从焦祥飞指示以现金方式存款160万元到杨某账户，此外徐某甲、全某亦为此曾转账120万元给焦祥飞。2007年底，焦祥飞谎称有北京高官秘书要与其见面，将其骗至北京，但未安排与他人见面，却要求其出具已收回320万元的收条，称如此才会尽心为其与厉加飞的事情帮忙，于是其在收条上签字。此后，直至厉加飞即将因犯非法经营罪被宣判时，焦祥飞仍谎称已通过一个名叫“白金虎”的领导疏通关系，厉加飞会被判处缓刑的，但实际最终被判处有期徒刑六年三个月。
2、证人厉加飞的证言，证明其因故意毁坏公私财物被永嘉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小舅子徐某甲找焦祥飞帮忙，焦祥飞表示可以帮忙使其被取保候审，但需要100万元费用，后其被取保候审，于是误认为系焦祥飞帮忙所致而给予100万元。后其又因非法经营于2007年7月23日被公安人员抓获，徐某甲再次找焦祥飞帮忙，但其仍于2008年2月被判处实刑，在此过程中，焦祥飞虚构能疏通关系、保证其免予刑事羁押的事实，骗取其家人600余万元。
3、证人徐某甲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其因曾听朋友王某甲提到焦祥飞在北京的关系网很广，于是联系焦祥飞为姐夫厉加飞非法经营一案疏通关系，应焦祥飞要求，厉加飞外甥全某赶到北京与焦祥飞面谈后，商定支付焦祥飞500万元活动费用，使得厉加飞免予刑事羁押。但次日焦祥飞又与其电话联系，声称500万活动费用不够，至少需要800万元。几天后，徐某乙转账给焦祥飞320万元。又过月余，焦祥飞要求再给予200万元活动费用并指令转入杨某名下账户，于是又转给160万元，此外其与全某也曾为此陆续汇款给焦祥飞，前后总计给予焦祥飞600余万元。
4、证人全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因舅舅厉加飞被刑事拘留，其于2007年7月去北京与焦祥飞商定给予500万元用以疏通关系，使得厉加飞能被取保候审，其此后曾直接转账45万元给焦祥飞，另有65万元现金交由徐某甲转账给焦祥飞，对其余款项如何支付并不清楚。
5、证人王某甲的证言，证明焦祥飞经常在酒桌上表示自己关系网很广。厉加飞在2007年被丽水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后，全某来到北京与焦祥飞商谈，其在场听闻焦祥飞表示要五百万活动费用可使厉加飞被取保候审，且事成后需另行给予300万元好处费。其平时与焦祥飞互有经济往来，金额一般在20万元以下，但未曾因厉加飞非法经营一案从焦祥飞处收取任何费用。
6、证人夏某甲的证言，证明其与焦祥飞相识十余年，与厉加飞认识不久，即了解到厉加飞因非法经营被丽水市公安局拘留。焦祥飞曾因厉加飞故意毁坏公私财物一案让其出面疏通关系，并给予其3万元用于缴纳厉加飞被取保候审保证金，同时也收受了焦祥飞所送的BOSS品牌衬衫一件。厉加飞后因非法经营被丽水市公安局刑事拘留，焦祥飞让其到北京后给予10万元用于来丽水市活动和疏通关系，以求厉加飞能被取保候审，后又因疏通关系所需陆续收到焦祥飞给予的活动费用，前后总计40余万元，但未见成效。此外焦祥飞让其在厉加飞妻子徐某乙询问进展情况时，告知徐某乙已通过公安部白姓部长向相关人员打过招呼。
7、证人杨某的证言，证明其于2005年至2009年期间在焦祥飞经营的托运部负责财务等事项，曾办理多张银行卡用于托运部收支，亦在焦祥飞指示下不时从上述银行卡内取款交给焦祥飞，最多一次系于2007年取现100余万元。
8、证人叶某甲的证言，证明其系焦祥飞母亲，双方平时没有经济往来，对焦祥飞在北京经营托运部时有无向他人借款亦不知情。
9、证人夏某乙的证言，证明其系焦祥飞姨夫，焦祥飞在北京经营托运部时曾多次向其借款，后于2007年一次性偿还80万元，其账户亦因收到该笔款项而被冻结，但之后又被解冻，于是其用账户内资金偿还他人借款。
10、证人王某乙的证言，证明其曾因工作需要找焦祥飞谈过话，后与叶某乙一起到北京解冻焦祥飞的银行账户，仅在解冻账户当天接受焦祥飞安排，在银行附近的小店内一起吃饭。
11、证人林某的证言，证明其曾与王某乙去北京续冻焦祥飞或焦祥飞母亲的账户，并与焦祥飞一起吃了自助餐，但费用系自付。
12、证人叶某乙的证言，证明其调到丽水市公安局网监支队工作时厉加飞已因非法经营被判刑，只是参与处理了焦祥飞账户被冻结、徐某乙是否涉嫌犯罪等事项。其到北京解冻焦祥飞银行账户时焦祥飞有来机场接机，带其去王府井小吃一条街、解冻银行旁一普通酒店吃饭，并游玩水立方、鸟巢等地。2009年过年时，焦祥飞在丽水市紫金大桥附近送其海鲜，其回赠香菇等土产，焦祥飞另递给其一个信封，表示内有字画以及给其孩子的压岁钱，其拒收。后其到中国公安大学培训时，焦祥飞曾请其吃饭，并赠送CK品牌衬衫2件，标价1000元左右。
13、刑事判决书，证明厉加飞因犯故意毁坏公私财物罪于2007年4月25日被永嘉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21日被取保候审，又因犯非法经营罪于2007年7月24日被丽水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30日被逮捕，2008年2月2日因犯非法经营罪、故意毁坏公私财物罪数罪并罚被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年三个月。
14、收条、鉴定意见书，证明署名为徐某乙，内容分别是2007年8月1日和8月3日收到焦祥飞现金240万元和80万元的收条，均系徐某乙书写。
15、银行交易明细，证明2007年5月29日、2007年7月28日焦祥飞账户分别收到两笔50万元、四笔80万元的款项。
16、情况说明、辨认笔录，证明公安部并不存在焦祥飞所认识名叫“李荣胜”的干警，中国公安大学也不存在名叫“王坚”的教职工。
17、抓获经过，证明被告人焦祥飞于2014年3月7日被抓获归案的事实。
18、人口信息表，证实被告人焦祥飞出生日期等身份情况。
19、房地产资料查询、查封材料、情况说明，证实焦祥飞2007年12月19日签订合同购买的北京市朝阳区广渠路28号院403号楼11层2单元1103，已于2014年12月1日被查封。
20、被告人焦祥飞的供述，供称其通过关系摆平了厉加飞故意毁坏公私财物一案，事后收取厉加飞活动费用100万元，并给了夏某甲15万元，李荣胜50万元，其余均用于请客开支；后厉加飞又因非法经营被丽水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待其同意帮忙疏通关系并收到徐某乙给予的320万元后，王某甲作为中间人即索要介绍费30万元，又无名目的拿走35万元。一周后，其听闻夏某甲能牵线丽水市公安局，于是前后给予夏某甲80万元用于活动和疏通关系，但未见成效。其亦花费百余万通过公安部的李荣胜、中国公安大学的王坚等为厉加飞及徐某乙的案件疏通关系，亦因宴请、送礼丽水市公安局干警叶某乙、王某乙等人而花费80万元左右。期间，其本人账户亦因徐某乙转给其320万元而被冻结，为此花费约100万元用于账户解冻，同时为撤销丽水市公安局对徐某乙网上追逃又花费约200万元，经计算，其本人在此过程中还自掏部分费用。
以上证据经举证、质证和审查，均合法有效，并能够相互印证，予以确认。
针对被告人焦祥飞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被告人焦祥飞是否具有非法占有目的
经查，被告人焦祥飞在全案诉讼期间的供述及被害人徐某乙的陈述，证人徐某甲、全某、王某甲、夏某甲、王某乙、叶某乙、林某的证言，银行明细，情况说明等证据，印证焦祥飞虚构自己能疏通关系使得厉加飞免予刑事羁押，在收取被害人徐某乙320万元活动费用后，除仅给予夏某甲80万元用于为厉加飞案疏通关系，得到夏某甲证言的部分印证外，编造通过公安部“李荣胜”、丽水公安干警王某乙等人为厉加飞案进行活动、疏通关系，对其余款项240万元予以隐匿并据为己有，应认定被告人焦祥飞具有非法占有目的，对焦祥飞及其辩护人辩称不具有非法占有目的的意见不予采纳。
二、被告人焦祥飞是否使用欺骗方法
经查，被害人徐某乙的陈述，证人徐某甲、全某、王某甲的证言等证据，印证焦祥飞在徐某甲、全某等与其商谈能否为厉加飞非法经营犯罪减责免责时，虚构事实，谎称收取活动费用后能通过自身关系使得厉加飞被取保候审、免予刑事羁押，应当认定其采取欺骗方法，对焦祥飞及辩护人提出焦祥飞没有使用欺骗方法的意见不予采纳。
三、被告人焦祥飞诈骗数额
关于指控的第一节犯罪事实，经查，被告人焦祥飞的供述，被害人徐某乙的陈述及银行明细等证据，印证该节100万元系厉加飞被永嘉县公安局取保候审后才予以支付，现有证据不能排除焦祥飞在厉加飞最终被取保候审中有起作用的可能性，且焦祥飞在其中所起作用大小亦难以衡量，难以认定被告人焦祥飞有虚构为厉加飞暂时免予刑事羁押提供帮忙的事实，故对因此收取的100万元难以认定即为诈骗。
关于指控的第二节犯罪事实，经查，被告人焦祥飞的供述，被害人徐某乙的陈述，证人徐某甲、全某的证言及银行明细等证据，足以证实全某作为代表与焦祥飞谈妥疏通关系的具体费用后，徐某乙已实际转入焦祥飞账户320万元。被告人焦祥飞在全案诉讼期间对该320万元支出的辩解无其他证据支持且前后矛盾，所称公安部“李荣胜”子虚乌有，所称中国公安大学“王坚”教职工不存在，所辩解将收取款项用于本人账户解冻及撤销徐某乙网上追逃事项既无事实依据，又与厉加飞因非法经营被羁押事项没有关联，但对其辩解给予夏某甲用于厉加飞案疏通关系的80万元应认定不具有非法占有目的，故对其收取其余240万元应认定系采取虚构事实手段且具有非法占有目的。此外，对公诉机关指控焦祥飞在第二节中尚骗取280万元，经查，公诉机关提供该280万元的银行明细等材料不全，且未能提供焦祥飞指示徐某乙、徐某甲等人将钱汇入杨某账户的手机短信，而即便徐某乙、徐某甲等人有汇款进杨某账户，亦不能排除汇入杨某账户的款项没有交由焦祥飞使用的可能，故对该280万元的指控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焦祥飞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取欺骗方法，骗取被害人徐某乙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鉴于被告人焦祥飞在本案中的行为严重损害司法机关声誉或严重破坏正常司法程序，应酌情从重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焦祥飞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并处罚金一百万元。罚金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3月22日起至2029年3月21日止）。
二、责令被告人焦祥飞退赔违法所得240万元，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刘建国
审 判 员 王海珍
人民陪审员 池万春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叶彬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