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荆州中民二终字第002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贻民，退休职工。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万芬，退休职工。
二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李祥渊、胡伦强，湖北松之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芳芳，务工。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某。
法定代理人：罗芳芳，系被上诉人黄某之母，1986年3月7日出生，汉族，务工，住宜都市枝城镇西湖春天**栋*单元***室。
二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李爱华、胡金如，湖北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贻民、熊万芬因被上诉人罗芳芳、黄某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松滋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7日作出（2015）鄂松滋民初字第00350号民事判决，原审原告黄贻民、熊万芬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贻民、熊万芬及其委托代理人李祥渊、胡伦强，被上诉人罗芳芳及被上诉人罗芳芳、黄某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胡金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贻民、熊万芬诉称，两原告之子黄俊原在深圳市捷艺达科技有限公司务工，不幸于2013年12月25日死亡。深圳市社保部门给予两原告、罗芳芳及孙女黄某工亡补偿款共计520808元。2014年4月16日，原、被告商定将上述款项汇入罗芳芳的银行帐号。嗣后，两原告多次要求依法分配上述款项，但被罗芳芳拒绝。现依法起诉，请求判令被告罗芳芳向两原告支付工亡补偿款260404元。
原审被告罗芳芳及原审第三人黄某辩称，1、黄俊因工死亡，用工单位、社保部门共计支付补偿金及其他费用计902852元，冲减安葬费等开支尚余816828元。双方按照当时约定分别收到了30万元和520808元汇款，本案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2、第三人黄某是权利主体，应依法参与分配；3、工亡赔偿金是对死者家庭整体后期收入损失的赔偿，其权利人是死者的近亲属。二原告有高额的固定收入退休金，尚有一子具有法定扶养义务，而罗芳芳无固定收入，也无住所，黄某年仅3岁需要抚养，因此，罗芳芳与黄某的分配比例不应低于80%。综上，两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应驳回其诉讼请求。
一审认定，二原告之子黄俊生前在深圳市捷艺达科技有限公司务工，于2013年12月25日因工死亡。同年12月31日，黄贻民与深圳市捷艺达科技有限公司签订工亡补偿协议一份。协议载明：为妥善处理黄俊工亡的善后事宜，甲（深圳市捷艺达科技有限公司）乙（黄贻民）双方就补偿问题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经协商达成协议如下：甲方一次性支付工亡补偿300000元；乙方必须保证在收到补偿款后及时将黄俊的遗体送回老家，并保证亲属不得到公司闹事，影响公司的正常经营；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及形式向甲方主张因黄俊工亡事件引起的任何赔偿，甲方对此不再承担任何责任。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罗芳芳在见证人处签字。协议签订后，深圳市捷艺达科技有限公司支付黄贻民300000元，支付罗芳芳交通费、生活费等86024元。2014年6月11日，深圳社保部门支付罗芳芳丧葬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520808元，按月支付黄某供养抚恤金885.3元。
还认定，罗芳芳、黄某是死者黄俊之妻、之女。黄贻民、熊万芬系死者黄俊之父母，黄贻民月退休金为2076.03元，熊万芬月退休金为1540.42元。
一审认为，本案审理的是不当得利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黄贻民与深圳市捷艺达科技有限公司签订协议约定的300000元补偿款是否应为黄贻民个人所有；本案抚恤金分配比例。首先，协议的形式上是工亡补偿协议，且双方签订协议的事实依据是因原、被告及第三人的直系亲属黄俊因工死亡，协议首部对该事实予以阐明；其次，协议内容是黄俊因工死亡后其用人单位给予的补偿款，且协议对死者黄俊直系亲属的相关权利予以约束。综上，黄贻民与深圳市捷艺达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工亡补偿协议是基于黄俊因工死亡后用人单位给予其直系亲属的补偿，协议一方虽为黄贻民，但从本案的事实依据、协议内容以及人们处理类似事故的习惯来看，黄贻民与用工单位所签订协议的行为应视为履行家事代理权，其用工单位支付的300000元补偿金应视为对死者黄俊全部直系亲属的抚慰。本案工亡补助金及其他补偿共计902852元，支出费用86024元。其中支出费用中包括共同债务19200元，该笔费用由共同债务人自愿支付，且该项费用也未由罗芳芳实际占有，对该项费用支出予以认定，下余补偿款总额为816828元。工亡补助金是对死者近亲属的一种财产损失补偿，对工亡补偿金的分配应充分考虑到本案当事人与死者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当事人的经济来源、生活实际状况等因素确定。具体到本案，黄某尚年幼，虽然每月有一定抚养费，但将其抚养成人仍需要巨额开支，对其分配补助金数额应给予特殊照顾；而二原告均具有稳定收入，可以适当少分。对工亡补偿金具体分配数额如下：黄某享有补偿款总额的35%，即351236元；罗芳芳享有22%，即179702元；二原告享有43%，即351236元。罗芳芳除依法享有自己应分配份额及管理第三人享有份额外，仍存在无合法依据占有二原告财产的情形，双方因此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即不当得利之债，现对二原告请求返还不当得利应予支持。冲减二原告已获得的工亡补偿款300000元，罗芳芳尚应返还5123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罗芳芳返还原告黄贻民、熊万芬工亡补偿款51236元，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二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600元，由原告黄贻民、熊万芬负担2000元，被告罗芳芳负担600元。
宣判后，黄贻民、熊万芬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两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即判令被上诉人罗芳芳向两上诉人支付工亡补偿款260404元，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理由如下：1、上诉人黄贻民与受害人黄俊生前所在单位深圳市捷艺达科技有限公司达成的补偿协议，是该公司单独对黄贻民进行的人道主义补偿，系该公司单独赠送给黄贻民个人的，不应在四人中进行分配。上诉人的诉请没有涉及该款项，被上诉人也未对该款提出反诉，原审强行将该款纳入四人中进行分配违反法定程序；2、原审庭审中遗漏了第三人黄某，没有单独征求黄某对工亡补偿款的分配意见，剥夺了其合法权益；3、罗芳芳年轻体壮，而两上诉人年老体弱多病，原审判决罗芳芳多占份额，而两上诉人少占份额不当；4、原审分配全部工伤补偿款时未查清全部支出，被上诉人实际非法占有543560元，而两上诉人仅实际占有253500元；5、被上诉人非法占有工亡补偿金，属于不当得利。原审判决两上诉人承担大部分诉讼费不当。
被上诉人罗芳芳、黄某辩称，1、原审认定本案事实清楚，但支持上诉人不当得利的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予以纠正，如上诉人坚持不当得利的诉请，二审就应驳回；2、黄俊工亡补偿款除去开支后，余额816828元，经商议后30万补给上诉人，剩余50多万汇给罗芳芳。如果是不当得利，罗芳芳所得汇款应返给深圳市社保局或者黄俊生前用人单位；3、本案并非不当得利，原审定为不当得利，致我方无法反诉；4、死亡赔偿金是对死者家属后期整体减少的收入，两上诉人都享有养老保险金，罗芳芳和黄某完全靠黄俊生活，应享有本案不低于80%-90%的分配比例，原判事实上有利于上诉人；5、黄贻明主张30万元是公司出于人道主义直接给其个人，但该款系因黄俊的死亡产生的，且协议上内容是对整个家庭的补偿，并非针对单独一个人；6、黄某年仅3岁，罗芳芳作为其法定监护人完全可以代表她行使权利；7、原审考虑双方实际作出的判决返还两上诉人51236元适当；8、诉讼费应由败诉方负担，原审判决两上诉人承担诉讼费并无不当。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黄贻民、熊万芬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证人付某的证词，拟证明深圳市捷艺达科技有限公司老总欧阳冬根与黄俊生前是好友，30万元补偿款是单独给黄贻民的养老补偿。
证据二：黄贻民胸部CT检查报告单、熊万芬头颅MRI检查报告单，拟证明两上诉人年迈体弱，补偿款的分配至少应均分。
被上诉人罗芳芳、黄某质证认为，1、证据一、证据二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2、证人应当出庭作证；3、证据二与本案无关联。
被上诉人罗芳芳、黄某未向本院提交二审新证据。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系证人付某的证词，因证人付某未出庭作证，且其证词内容与工亡补偿协议内容不一致，不予采信。证据二系两上诉人身体状况的证明，具备客观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可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原审适用法律是否适当，确定本案案由为不当得利是否适当；2、上诉人黄贻民从深圳市捷艺达科技有限公司取得的补偿款30万元是否是该公司单独给予黄贻民的补偿或赠与，原审将该财产在本案中一并分配是否违反法定程序；3、原审是否剥夺了原审第三人黄某的诉讼权利；4、原审确定本案应参与分配工亡补偿总额是否适当，确定两上诉人与罗芳芳财产分配比例是否适当；5、原审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是否适当。
1、原审适用法律是否适当，确定本案案由为不当得利是否适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92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由此可见，我国法律规定构成不当得利应具备两个要件：一是给付没有合法根据，二是造成他人损失。本案中，罗芳芳取得工伤补偿款520808元系因其夫黄俊工伤死亡，且该款系经两上诉人书面同意后汇入其个人账户。因此，罗芳芳占有该款有合法依据，不构成不当得利。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92条规定判决本案不当，应予纠正。两上诉人向原审法院要求罗芳芳支付工亡补偿款260404元，请求给付的是两上诉人、罗芳芳、黄某共有的工亡补偿款中其享有的份额，原审依罗芳芳的申请追加黄某为本案第三人，两上诉人亦予认可，故本案案由应为共有物分割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第九十九条的规定。
2、上诉人黄贻民从深圳市捷艺达科技有限公司取得的补偿款30万元是否是该公司单独给予黄贻民的补偿或赠与，原审将该财产在本案中一并分配是否违反法定程序。
关于黄贻民从深圳市捷艺达科技有限公司取得的补偿款30万元的性质。首先，黄贻民主张深圳市捷艺达科技有限公司给付的补偿款30万元系该公司单独给付其个人的补偿，是单独赠与给其个人的，其就该主张向原审提交了其与深圳市捷艺达科技有限公司达成的工伤补偿协议及该公司出具的说明。该工伤补偿协议的乙方虽是黄俊，但从协议实质内容来看，双方签订协议的事实依据是黄俊因工死亡，协议名称是工亡补偿协议，内容系对于黄俊工亡的人道主义补偿，协议第四条、第五条约束的黄俊全部近亲属的权利义务。深圳市捷艺达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亦认为该款的性质应以工亡补偿协议为准。故黄贻民据此主张该补偿款系深圳市捷艺达科技有限公司给付其个人的补偿或赠与，证据不足。两上诉人至二审法庭辩论终结前，未就其该上诉主张向本院进一步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罗芳芳向原审提交的由黄贻民执笔书写的分配方案中双方拟将该补偿30万元作为共有财产进行了分配，黄贻民对该分配方案的真实性亦无异议。故原审认定该款系对黄俊全部直系亲属的补偿并无不当，应予维持。黄贻民向原审请求分割黄俊工亡补偿款，原审查明因黄俊工亡而取得全部补偿款并一并分割并不违反当事人的请求，且原审一并分割处理可以减少当事人的讼累，节省诉讼资源，故原审程序并无不当。
3、原审是否剥夺了被上诉人黄某的诉讼权利。
经查，黄某于2011年11月1日出生，原审审理时年仅三周岁，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诉讼权利义务应由其法定代理人代为行使。原审中，罗芳芳作为黄某的法定代理人，李爱华、胡金如律师作为其委托代理人代为行使诉讼权利并无不当，故原审判决并未违反法定程序。
4、原审确定本案应参与分配的工亡补偿总额是否适当，确定两上诉人与罗芳芳财产分配比例否适当。
关于应参与分配的工亡补偿总额，双方当事人对于取得工亡补偿总额902852元均无异议，可予以确认，有异议的是实际支出。经查，罗芳芳向原审提交的由黄贻民执笔书写的分配方案中，双方当事人确认的总支出为86024元。二审中，黄贻民亦承认该分配方案是双方四次协调的结果，原审据此认定总支出为86024元并无不当。二审中，上诉人认为总支出中86024元包含19200元支出，并该支出予以否认，但该分配方案中的总支出86024元中，支出明细中并不包含该款，且上诉人就其该项主张，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其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上诉人认为罗芳芳实际占有543560元，两上诉人仅占有253500元的事实无证据证明，不能成立。关于分配比例，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黄某享有工亡补偿总额35%的份额均无异议，可予以确认，有异议的是罗芳芳与两上诉人之间的分配比例。原审法院考虑到二上诉人虽年迈体弱但具备稳定的收入，且还有其他的扶养义务人，而罗芳芳虽年轻但要照顾年幼的黄某，据此判决罗芳芳享有补偿总额22%的份额，两上诉人各享有补偿总额21.5%的份额并无不当。
5、原审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是否适当。
《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29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承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原审根据上述规定按照本案实际情况，判决本案双方当事人分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由黄贻民、熊万芬负担2000元，罗芳芳负担600元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虽然适用法律不当，但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经本院纠正适用法律后可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第九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438元，由上诉人黄贻民、熊成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殷 芳
审判员 欧阳庆
审判员 陈红芳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覃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