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民再20号
二审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山东四方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肥城市泰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修森，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兆东，山东鸿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龙，山东公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山东昱洲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高新区新宇北路*号新东方花园*号楼3—****室。
法定代表人：苗绪清，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有荣，男，1968年5月25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务处主任。
二审上诉人山东四方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方公司）与二审被上诉人山东昱洲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昱洲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4月29日作出（2016）鲁民终21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查于2016年10月17日作出（2016）鲁民监90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审上诉人四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兆东、张海龙与二审被上诉人昱洲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有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方公司称，请求依法撤销（2016）鲁民终210号民事判决及（2014）泰民一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四方公司的一审诉求并驳回昱洲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证据不足，确有错误。仅凭杜兆勇所出具的证明，没有基础性付款依据，就认定昱洲公司付款2500多万元，导致认定事实错误。而且杜兆勇所出具的证明在同一时间节点上，也即2012年5月18日前的拨款在其出具证明上为1400余万元，而在其2012年5月18日出具的《借款拨款申请书》上载明的是1300余万元，正好相差100万元，出现重大矛盾。故此一审判决依据该证明认定本案中昱洲公司的付款事实是错误的。同时，一审判决无限扩大了杜兆勇作为项目部负责人的职能和权限，其出具的证明不具有合理性。2.二审判决程序违法，确有错误，庭审之后没有质证完毕就进行了判决。二审期间昱洲公司提供了虚假证据，所提供的复印件即其证明付款的清单有伪造的情形，而且二审时本案的关系人刘某到庭作证证实了杜兆勇出具的证明不属实。3.二审判决认为四方公司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实112万元借款是重复计算，即判令举证责任和不利后果由四方公司承担，这是不对的。该112万元也是工程款，所有的付款凭证都在昱洲公司手中，昱洲公司向法庭陈述工程付款已经全部结算了，该112万元不包含在杜兆勇的证明中，根据证据规则，持有证据并实施结算行为的一方负有举证责任。昱洲公司没有向法庭举证证明该112万元是排除在外的。因此，二审判决对该112万元的认定不符合常理。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
昱洲公司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予维持。1.关于杜兆勇的两份证明问题。在一审法院开庭时四方公司传唤证人即项目负责人杜兆勇出庭，当庭询问了杜兆勇两份证明的来源问题，杜兆勇在2014年8月4日的笔录中明确说明：该两份证明是对完账以后签字，手印也是他按的，同时他也承认他是该项目的项目负责人。一审开庭时昱洲公司出具的四方公司手写的授权委托书经多次开庭质证，四方公司始终承认。对完账后杜兆勇手写了两份收款证明，自然会把原始的付款手续收回，这是非常正常的。因为两份证明的数额来源就是来自平时的付款，既然有了总的付款证明，昱洲公司把原始的付款手续退回给杜兆勇也是理所应当的。财务仅复印了复印件留作备查。四方公司在2014年6月12日起诉状中第二页明确写明“被告在施工期间及施工完毕后，即支付了约2800万元”，这是四方公司在起诉时自认的付款数额，该数额还不包含2014年6月12日后即8月13日肥城市劳动监查大队证明的360余万元的我方代付款，该两项合计3000余万元，正好与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付款数额30051603.85元相印证，足以证明杜兆勇出具的两份证明是真实的、客观的。2.针对112万元借款问题。2012年2月15日借款92万元、2012年8月2日借款20万元，均有四方公司出具的借条原件，并且加盖了四方公司的印章。而且该两笔款项四方公司在一审开庭时经多次质证，对该两笔款项答复都是没有异议的，到二审时，又不承认该两笔借款，显然是干扰、拖延审判。四方公司提出重复计算的主张，应提供证据证明何时何笔款项重复了，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四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2.依法判令昱洲公司支付工程款600万元，以最终审计为准；3.判令昱洲公司支付欠款利息，自2012年4月2日起至诉讼之日共计80万元；4.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由昱洲公司负担。
昱洲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依法判令四方公司返还超付的工程款9678883元及利息，利息计算自反诉之日起至付款之日止；2.判令四方公司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264.86万元，房屋维修费88.18万元，合计353.04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份，四方公司经投标程序中标了由昱洲公司开发建设的位于肥城市安驾庄镇嘉州名苑住宅楼5、7、8、9、10、11、12号楼的建设工程，双方于2011年4月21日就上述住宅楼签订四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就上述住宅楼工程的工程内容、工程承包范围、工期、质量标准、合同价款及补充条款等作了约定。四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除工程标的内容、工程价款不一致外，其他条款内容基本一致。上述四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承包范围为：设计图纸内的全部工程内容及达到竣工要求的所有内容；合同工期：自2011年4月30日至2011年11月30日共计210天；并约定工程质量为合格工程。合同价款及调整：采用固定价格合同，达到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一次性包干造价按建筑图示面积750元/平方米计算，除钢材、水泥约定价格范围可调整外，承包范围及本合同签订前已告知承包人的变更、做法均包括在包干平方造价内，结算时工程量不增减。合同签订后，四方公司组织人员进行施工。2012年3月7日四方公司授权杜兆勇、杜兆广全权负责嘉洲名苑项目的所有事项，该授权书有效期限至工程竣工工程款结算完毕。施工过程中，昱洲公司变更了11#、12#住宅楼原设计层高，在原设计方案上增加一层，11#楼增加建筑面积为741.18平方米，12#楼增加建筑面积764.82平方米。同时，昱洲公司对合同涉及的全部住宅楼工程的储藏室和阁楼的设计高度也进行了变更增加。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对涉案住宅楼工程的储藏室及阁楼的建筑面积及工程造价产生争议，经四方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于2014年11月18日委托山东泰安泰山景区信正工程造价事务所对5#、7-12#住宅楼工程的储藏室、阁楼工程造价进行鉴定，2014年11月30日，该造价事务所作出泰信工字（2014）F第12号《工程造价鉴定报告》，结论为四方公司所施工的肥城市安驾庄镇嘉洲名苑5#、7-12#储藏室及阁楼工程造价为6284317.50元。双方对该鉴定结论均无异议。另查明，工程施工完毕后，双方于2012年8月9日就四方公司施工的工程进行了结算，经结算，5#、7#、9#住宅楼工程造价为9484515.00元，8#、10#、11#、12#住宅楼工程造价为12227310.00元。由于上述结算造价中包含1998.41平方米储藏室面积的造价1498807.50元（1998.41平方米×750元/平方米），扣除该部分造价后，四方公司完成施工的工程总造价为26497335.00元（9484815.00元+12227310.00元+6284317.50元-1498807.50元），扣除合同约定的5%质保金后，昱洲公司应付工程款为25172468.25元。昱洲公司为证明工程款支付情况，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2年5月18日四方公司签章确认的两份《借款拨款申请书》，该申请书记载已支付工程款为8#、10-12#住宅楼累计拨付工程款13082310.00元，5#、7#住宅楼累计拨付工程款9259754.00元，同时还提交了2012年10月15日由杜兆勇签字确认的两份《证明》，该两份《证明》记载截止2012年7月30日前共计收到涉案工程款25270709.10元。四方公司对以上工程款支付申请书及证明均不认可。2014年8月13日，肥城市劳动监察大队出具证明，昱洲公司代替四方公司支付农民工工资3660894.75元，昱洲公司对此代付款项无异议。2012年2月15日、2012年8月2日，四方公司分别向昱洲公司借款92万元和20万元，四方公司向昱洲公司出具了借条，四方公司对该两笔借款的事实无异议。
昱洲公司反诉请求四方公司返还超付的工程款9678883元及利息并逾期交房违约金264万元、房屋维修费88.18万元，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相关证据，四方公司不予认可。
2012年7月30日，四方公司承包的涉案工程施工完毕并通过竣工验收，工程标的已全部交付给昱洲公司。
在一审期间，由于双方提供的合同内容不一致，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了双方在肥城市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备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
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四方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四方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昱洲公司超付的工程款4879135.60元；三、驳回昱洲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644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四方公司负担，反诉费39776元由四方公司负担8015元、昱洲公司负担31761元。鉴定费100000元由四方公司和昱洲公司各自负担50000元。
四方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并驳回昱洲公司的反诉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昱洲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本院庭审中，应四方公司的申请，传证人刘某（男，汉族，1959年8月15日出生，住山东省济南市，身份证号）到庭作证。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1.杜兆勇出具的两份证明能否采信；2.112万元借款在工程款中是否重复计算。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二审认为，根据四方公司向昱洲公司出具的法人授权委托书所载明的内容，可知杜兆勇为四方公司的代理人，全权负责肥城嘉洲名苑项目所有事项。该授权的有效期限为工程竣工、工程款结算完毕。从实际施工中看，杜兆勇不仅代四方公司出具涉案的两份《借款拨款申请书》、两份《证明》，还作为四方公司的负责人在涉案工程的结算书上签字，四方公司对杜兆勇在两份《借款拨款申请书》及工程结算书上签字的行为予以认可，但以杜兆勇无授权为由，拒不认可杜兆勇在两份《证明》上签字的效力，该上诉理由显然不能成立。虽然刘某在本院二审时出庭作证称杜兆勇无权代其收款，但杜兆勇出具的是载明已拨付款金额的《证明》，而不是收款收据，且刘某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故在刘某的证词仅为孤证的情况下，对其证词的内容未予采信。至于四方公司上诉称杜兆勇在2012年10月15日出具的《证明》中所载明的已拨借金额大于其于2012年5月18日向昱洲公司发出的《借款拨款申请书》中所载明的金额，本院二审认为，该《证明》的形成时间晚于《借款拨款申请书》形成的时间，且四方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该《证明》所载明的金额系笔误或计算错误，且杜兆勇在一审庭审时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证明该两份《证明》是对完账后其书写的，故本院认定该《证明》所载明的金额系四方公司自认的已付工程款金额。四方公司关于该问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二审认为，四方公司于2012年2月15日、2012年8月2日分别向昱洲公司借款92万元和20万元，并分别出具了借据，四方公司认为该两笔款在已付工程款中有重复计算，但没有提交相关的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对四方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另查明，昱洲公司提交的杜兆勇两份收款证明《工程款付款明细表》及所附单据均为复印件，无原件予以核对。当问及是否有银行对账单等证据可以证明支付行为时，昱洲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主张没有及庭后核实，但在庭后指定期限内未提交相关证据。四方公司对《借款拨款申请书》上印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双方之间工程款是否已经支付完毕即是否存在超付应返还的情形。
一、昱洲公司应付四方公司工程款情况。
工程施工完毕后，双方于2012年8月9日就四方公司施工的工程进行了结算，经结算，5#、7#、9#住宅楼工程造价为9484515.00元，8#、10#、11#、12#住宅楼工程造价为12227310.00元。由于上述结算造价中包含1998.41平方米储藏室面积的造价1498807.50元（1998.41平方米×750元/平方米），扣除该部分造价后，四方公司完成施工的工程总造价为26497335.00元（9484815.00元+12227310.00元+6284317.50元-1498807.50元），扣除合同约定的5%质保金后，昱洲公司应付工程款为25172468.25元，双方无异议，予以认定。
二、昱洲公司已经支付四方公司工程款情况。
为证明己方主张，昱洲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
1.2014年8月13日肥城市劳动监察大队出具的证明，证明昱洲公司代替四方公司支付农民工工资3660894.75元。
2.2012年2月15日、8月2日，四方公司分别向昱洲公司出具的借款92万元和20万元的借条。
3.2012年5月18日由四方公司盖章确认的两份《借款拨款申请书》，记载已支付工程款为8#、10-12#住宅楼累计拨付工程款13082310.00元，5#、7#住宅楼累计拨付工程款9259754.00元，
昱洲公司同时还提交了2012年10月15日由杜兆勇签字确认的两份《证明》，该两份证明记载截止2012年7月30日前共计收到涉案工程款25270709.10元，其中8#、10#、11#、12#楼工程款2012年5月18日前拨借款计14082310.00元。5#、7#、9#工程款《证明》系杜兆勇代刘某出具。
经质证，本院对证据采信如下：
1.双方对上述1、2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2.四方公司对两份《借款拨款申请书》上所加盖四方公司印章的真实性无异议，主张记载拨付工程款内容不真实，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对该两份证据予以采信。
3.对杜兆勇出具的两份《证明》，四方公司否认其真实性，并对昱洲公司提交的《工程款付款明细表》及所附单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该两组支持《证明》的基础证据均为复印件，昱洲公司未能提交原件予以核对，经释明，昱洲公司在指令期限内未能提交银行对账单等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且，《证明》所载8#、10#、11#、12#楼工程款2012年5月18日前拨借款计14082310.00元，与杜兆勇经手的《借款拨款申请书》中载明的13082310.00元不相符，对于杜兆勇出具的两份《证明》的真实性无法予以确认，不予采信。
综上，对昱洲公司已经拨付的款项应当以《借款拨款申请书》中载明的金额为准：8#、10-12#住宅楼累计拨付工程款13082310.00元，5#、7#住宅楼累计拨付工程款9259754.00元，合计已拨付22342064.00元。
三、双方最终债权债务情况。
两份《借款拨款申请书》载明的系截至2012年5月18日的“拨借款金额”，2012年2月15日的92万元借款发生在此期间，应当认定包括在内。
昱洲公司已付款项总计为：代付农民工工资3660894.75元+2012年8月2日借款20万元+已付工程款22342064.00元=26202958.75元。
因此，昱洲公司最终还应支付四方公司的款项为：应付工程款25172468.25元-已付款26202958.75元=-1030490.50元，即已实际超付工程款，四方公司应返还1030490.50元。
综上所述，四方公司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原判决确有错误，应予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鲁民终210号民事判决、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泰民一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山东四方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三、山东四方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山东昱洲置业有限公司超付的工程款1030490.50元；
四、驳回山东昱洲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不按本判决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44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山东四方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反诉费39776元由山东四方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400元，山东昱洲置业有限公司负担313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4176元，22002元由山东四方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2174元由山东昱洲置业有限公司负担。鉴定费100000元由山东四方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和山东昱洲置业有限公司各自负担5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霞
审 判 员 杜 磊
代理审判员 崔志芹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陶新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