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8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美特驰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夏履镇工业园区（中墅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21665184078D。
法定代表人：冯国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国民，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多多针织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齐贤镇西徐巷。组织机构代码72101282-9。
法定代表人：金丽莎，董事长。
诉讼代表人：绍兴多多针织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燕燕，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翔，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绍兴美特驰汽车配件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绍兴多多针织有限公司对外追收债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3民初10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绍兴美特驰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破产法》第十八条的适用前提是双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合同义务，现双方租赁合同的主要义务均已履行完毕，一审法院适用该条款属适用法律错误。二、《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的适用前提是管理人未催告对方当事人，而本案被上诉人的管理人在2016年7月18日向上诉人发出《五环氨纶、多多针织、百岁堂公司管理人催告函》，故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于2015年7月6日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为由，认定合同解除时间为2015年9月6日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三、上诉人有权对相应租金和使用费行使抵销权。无论合同是否解除或合同何时解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享有的债权已远超本案租金及使用费，故上诉人有权行使抵销权。一审法院依据合同解除，以上诉人继续占有房屋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失为由，要求上诉人支付租金及使用费亦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绍兴多多针织有限公司辩称：一、双方租赁协议明确约定，以1000万的利息抵冲租金。现根据《破产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因此，上诉人并未足额缴纳租赁期限内的全部租金，该租赁合同未履行完毕。假设是买卖合同，未做权属变更登记，亦属于未履行完毕的合同，应适用《破产法》第十八条之规定。二、关于合同解除的时间点问题，《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很明确，合同解除的时间点是自破产申请受理日起二个月内。管理人之后向上诉人发送函件的意思也很明确，要求上诉人腾退案涉房屋，与上述规定并不矛盾。三、上诉人主张行使抵消权与《破产法》四十条的规定不相符合，缺乏法律依据。另外，柯桥法院2015年3月30日作出（2015）绍柯执异字第8号执行裁定书，对上诉人继续占有、使用案涉房屋并在拍卖中享有优先购买权的请求未予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绍兴多多针织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间租赁合同于2015年9月6日解除并返还相应的房产；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2015年7月6日起至2015年9月5日止的租金8.33万元，并支付自2015年9月6日起至实际返还房屋之日止的房屋占有费，按照每年50万元的标准计算；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5月5日，原告（合同称甲方）与被告（合同称乙方）签订了《租赁协议》一份，合同主要内容：乙方租赁甲方位于绍兴市柯桥区××村××土地及厂房，该宗土地已取得土地使用证，地上建筑（含配电房及附属设施）未取得房产所有权证；租赁时间2010年5月6日至2030年5月5日止；租金约定为50万元/年，乙方在入驻前一次缴纳一年租金，以后每年期满前缴纳；乙方在搬入甲方厂房前如愿意购买该宗土地及厂房，甲方同意在双方签订正式转让协议后免去乙方入驻前的租金。并约定该宗土地及厂房（含配电房及附属设施）转让价格为1068万元，甲方保证乙方所购买的该宗土地及厂房等一切证件齐全。在证件不齐全时，甲方同意以乙方所付款项的利息作为租金，本金到租期二十年满后归还乙方。合同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合同订立后，原告交付给被告租赁房屋，被告分8次向原告及其指定的收款账户共计支付1000万元。2015年6月23日，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以原告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为由，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原告破产清算申请。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6日作出（2015）浙绍商破（预）字第1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原告破产清算，并依法指定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绍兴大统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原告管理人。2015年8月31日，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将原告破产清算一案交该院审理。2016年2月29日，管理人以绍兴五环氨纶有限公司、原告、浙江百岁堂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三家公司管理人存在高度混同为由，向该院申请合并破产清算。2016年3月14日，该院依法裁定对五环氨纶、原告、百岁堂三家公司进行合并破产清算，三家公司的管理人合并清算后共同履行管理人职权。2016年7月18日，绍兴五环氨纶有限公司管理人、原告管理人、浙江百岁堂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联合向被告发出《五环氨纶、多多针织、百岁堂公司管理人催告函》，催告函主要内容：一、关于被告占有、使用墅坞村房产的认定。二、2010年5月5日签订的《租赁协议》是否具备对抗抵押权以及是否赋予被告优先购买权的问题。三、管理人的意见。请被告自收到本函件之日起30日内腾退房屋，并按照年租金50万元的标准向管理人支付自2015年7月6日起至实际腾退房屋之日止的房屋占用费。现被告未予腾退，原告遂诉至该院要求处理，酿成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原、被告签订的《租赁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的合同虽在履行期限内，但由于原告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因此针对原告的各项诉求，该院作如下评判。针对原告要求确认双方《租赁协议》于2015年9月6日解除的诉求。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鉴于原告管理人未在多多公司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通知被告解除合同或继续履行合同，因此，双方的租赁合同应于2015年9月6日起解除。故原告要求法院予以确认合同解除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债务人或者财产持有人应当向管理人清偿债务或者交付财产。因此，原告管理人要求被告返还相应房产的诉求，该院予以支持。被告辩称合同解除的时间应当为2016年7月18日，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信。针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房屋租金及占用费的诉求。该院认为，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是一个附条件的合同，即在原告所租赁的房产具备证件齐全条件时，被告以1068万元的价格购买该房产，否则以被告支付的1000万的利息作为租金，本金到期满后归还。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将涉案租赁房产进行买卖的条件尚未成就，因此，被告向原告支付的1000万元，在合同解除前，其利息可以冲抵租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审理受理时视为到期。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因此，被告在2015年7月6日起，就不能再以其1000万元的利息冲抵租金。故原告要求被告自2015年7月6日起支付租金至2015年9月5日止，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2015年9月6日后，因双方的租赁关系已经解除，故自2015年9月6日起至被告实际返还房产日止，被告若继续占有使用涉案的房产，给原告造成的损失是客观存在的，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相应的房屋占有使用费，系其合理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具体的计算标准，原告主张根据双方的租金约定标准（即每年50万元，每月41666.67元，每日1369.86元），符合本案的客观情况，该院予以采纳。被告辩称租赁房产存在装修损失、但仅有口头陈述，该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绍兴多多针织有限公司与被告绍兴美特驰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于2010年5月5日签订的《租赁协议》于2015年9月6日起解除；二、被告绍兴美特驰汽车配件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从其租赁的坐落于绍兴市柯桥区××村××土地及地上建筑（含配电房及附属设施）腾退并交还给原告绍兴多多针织有限公司；三、被告绍兴美特驰汽车配件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绍兴多多针织有限公司自2015年7月6日起至2015年9月5日的租金83333.33元，并按每天1369.86元的标准支付自2015年9月6日起至实际腾退日止的房屋占有使用费。案件受理费9633元（申请缓交），减半收取4817元，由被告绍兴美特驰汽车配件有限公司负担，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缴纳。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本案中，本院于2015年7月6日裁定受理被上诉人绍兴多多针织有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而案涉租赁合同于该日期前成立，且根据租赁期限及租金支付方式之约定，该合同双方尚未履行完毕，故应当适用该条款之规定。上诉人绍兴美特驰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主张双方主要义务均已履行完毕，与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及案涉房屋依然由上诉人占用的现实情况不符，本院对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由于绍兴多多针织有限公司的破产管理人在法院受理该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后并未通知美特弛公司继续履行原租赁合同，故一审认定合同解除时间为2015年9月6日，并无不当。被上诉人虽发送给上诉人落款时间为2016年8月17日的《五环氨纶、多多针织、百岁堂公司管理人催告函》，但该函主要意见是要求上诉人腾退房屋并缴纳相应的房屋占用费，与上述规定并不矛盾。上诉人据此主张合同解除时间在该发函日之后，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而根据《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故上诉人自2015年7月6日起，就不能再以其1000万元的利息冲抵租金，原审据此支持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自2015年7月6日起至2015年9月5日租金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亦无不当。至于上诉人主张的抵销权，根据《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之规定，债权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对债务人负有债务的，可以向管理人主张抵销。现上诉人作为债权人，就破产申请受理后对被上诉人所负租金、房屋占用费用主张抵销，不符合该法律规定，本院难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绍兴美特驰汽车配件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33元，由上诉人绍兴美特驰汽车配件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启龙
代理审判员 张亚彬
代理审判员 张百元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孙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