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05刑初50号
公诉机关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国胜，男，1982年12月25日出生于贵州省湄潭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贵州省湄潭县。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6年5月2日被宁波市公安局江北分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宁波市看守所。
辩护人朱家言，浙江联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检察院以甬北检公诉刑诉［2017］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国胜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诈骗罪，于2017年1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年1月13日立案受理，适用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员祝刚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国胜及其辩护人朱家言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检察院指控：
（一）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
1.2014年1月至2015年9月，被告人杨国胜在无实际业务发生的情况下，以支付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合计金额7%-7.5%开票费的方式，从龚某3（另案处理）处购得增值税专用发票60份，价税合计金额共计人民币8006149.28元，其中税款人民币1163287元。上述增值税专用发票为龚某3以支付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合计金额6.5%开票费的方式向张某、潘某应某（三人均另案处理）等人处购得。
2.2014年10月23日、2015年3月26日，被告人杨国胜，在无实际业务发生的情况下，以支付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合计金额7%开票费的方式，从张加治（另案处理）处购得增值税专用发票2份，价税合计金额共计人民币645735元，其中税款人民币93824.74元。
以上增值税专用发票均已向税务部门申报抵扣税款。被告人杨国胜因涉嫌诈骗罪被羁押期间，主动向司法机关交代了以上事实。
（二）诈骗罪
2015年10月23日，被告人杨国胜为支付工人工资及偿还个人债务，以虚开发票为由，骗得被害人龚某3银行转账人民币394567元，后失联并逃回贵州省。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国胜让他人为自己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虚开的税款数额巨大；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式骗取他人钱财，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诈骗罪。被告人杨国胜犯数罪，在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犯罪中具有自首情节。故提请本院依法予以判处。为此向法庭提交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的陈述、被告人及同案犯的供述与辩解、辨认笔录、视听资料等证据。
被告人杨国胜对起诉书指控其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无异议，对指控其诈骗罪有异议，其辩称主观上没有非法占有的故意。
辩护人辩称，1.起诉书指控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犯罪事实，被告人杨国胜具有自首情节，原规定关于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量刑的数额标准已明显滞后，建议参照同类其他犯罪司法解释认定杨国胜本次犯罪数额较大；2.起诉书指控诈骗的犯罪事实，证据不足，被告人、被害人除了对汇款事由供述一致外，其他细节都存在矛盾之处，且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
经审理查明：
（一）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
1.2014年1月至2015年9月，被告人杨国胜在无实际业务发生的情况下，以支付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合计金额7%-7.5%开票费的方式，从龚某3（另案处理）处购得宁波慈海化纤有限公司、慈溪市兴科化纤有限公司、宁波华星科技有限公司、慈溪市佳吉化纤有限公司、慈溪市巨航纺织有限公司、慈溪市豪莹纺织品有限公司、杭州天元涤纶有限公司、杭州财茂纺织品有限公司和张家港保税区久福睿纺织品有限公司等九家单位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60份，价税合计金额共计人民币8006149.28元，其中税款人民币1163286.6元。
2.2014年10月23日、2015年3月26日，被告人杨国胜，在无实际业务发生的情况下，以支付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合计金额7%开票费的方式，从张加治（另案处理）处购得宁波仪征化纤康祺有限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份，价税合计金额共计人民币645735元，其中税款人民币93824.74元。
以上增值税专用发票均已向税务部门申报抵扣税款。被告人杨国胜因涉嫌诈骗罪被羁押期间，主动向司法机关交代了以上事实。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的，经庭审质证、认证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杨国胜的供述，系宁波市北仑区大碶浩轩服装厂的实际经营人，其对上述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证实2014年1月-2015年9月，在无实际业务发生的情况下，为了少缴税款，其从龚某3处购买了由宁波慈海化纤有限公司、慈溪市兴科化纤有限公司、宁波华星科技有限公司、慈溪市佳吉化纤有限公司、慈溪市巨航纺织有限公司、慈溪市豪莹纺织品有限公司、杭州天元涤纶有限公司、杭州财茂纺织品有限公司和张家港保税区久福睿纺织品有限公司等九家单位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60份，从张加治处购买了由宁波仪征化纤康祺有限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份，并支付了相应开票费。
2.同案犯龚某3的供述，证实在无实际业务发生的情况下，其以要求支付发票价税合计金额的7%-7.5%开票费为对价，将增值税专用发票出售给被告人杨国胜。
3.同案犯张加治的供述，证实其向宁波仪征化纤康祺购买了化纤，因其不需要增值税专用发票，于2014年10月23日、2015年3月26日将2份增值税专用发票以收取价税合计金额7%费用的方式转给了宁波市北仑区大碶浩轩服装厂的实际经营人即被告人杨国胜。
4.证人邓某的证言，系被告人杨国胜的妻子及宁波市北仑区大碶浩轩服装厂的法定代表人，证实宁波市北仑区大碶浩轩服装厂的实际经营人为杨国胜。
5.证人邬某,4的证言，系宁波市北仑区大碶浩轩服装厂的会计，证实宁波市北仑区大碶浩轩服装厂的法定代表人为被告人杨国胜的妻子邓某，实际经营人为杨国胜，及杭州天元涤纶有限公司、宁波华星科技有限公司等公司开具给宁波市北仑区大碶浩轩服装厂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情况。
6.证人戴某,胡某,4、励杏孟、俞某,4、龚某2、黄某,4、华某,4的证言，证实宁波仪征化纤康祺有限公司、慈溪市豪莹纺织品有限公司、慈溪市巨航纺织有限公司、慈溪市佳吉化纤有限公司、慈溪市兴科化纤有限公司、宁波华星科技有限公司直接向宁波市北仑区大碶浩轩服装厂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情况。
7.书证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记帐凭证、银行清单、转账清单、发票详细清单，证实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特征、入账及款项往来情况。
8.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证实宁波市北仑区大碶浩轩服装厂系个体工商户的事实。
9.抵扣证明，证实以上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均已向税务部门申报抵扣税款。
（二）诈骗罪
2015年10月23日，被告人杨国胜为支付工人工资及偿还个人债务等，以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为由，骗得被害人龚某3银行转账人民币394567元，后失联并逃回贵州省。
2016年5月2日，被告人杨国胜被警方在杭州市江干区抓获。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的，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害人龚某3的陈述及辨认笔录，证实其帮被告人杨国胜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差不多有两三年的时间，每次都是其把增值税专用发票上对应的钱打给杨国胜，杨国胜再把钱打给开票公司。最后一笔39万元也是和以前一样的，杨国胜为了虚开发票找其，其将钱打给他，他后来没把钱给开票公司，就联系不上了。龚某3辨认出杨国胜。
2.被告人杨国胜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其与被害人龚某3之间一直存在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交易，即通过龚某3从其他厂家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给其，龚某3先将货款打给其，其再将货款打给厂家。2015年10月，其为了支付工厂的工人工资、还债，以又要向龚某3购买发票为由，骗取了龚某3的钱，龚某3将货款394567元打给其后，其就将该笔款项扣住，并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偿还个人债务、带回老家开销。杨国胜辨认出龚某3。
3.书证银行清单、转账清单、视听资料监控录像，证实2015年10月23日被害人龚某3向被告人杨国胜的银行账户转账394567元，后杨国胜将该笔款项绝大部分转入其个人、妻子邓某账户及取现的情况。
其他综合证据：
1.身份证明，证实被告人杨国胜的基本身份情况。
2.抓获经过、破案经过、破案报告，证实本案的破获过程及被告人杨国胜的到案情况。
对于本案被告人杨国胜是否构成诈骗罪的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本案中被告人及辩护人认为，被告人没有非法占有主观故意，指控诈骗罪证据不足，因此不构成诈骗。
本院认为，诈骗罪是行为人以非法占有的目的，故意实施欺骗行为，让对方陷入或者继续维持认识错误，对方基于认识错误而处分自己的财产给行为人或第三人，处分人遭受财产损失。因此判断是否构成诈骗罪在本质上需要关注三个方面，一是是否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二是是否实施了欺骗行为，三是被害人是否因为欺骗行为产生或维持认识错误而处分了财产造成了损失。
首先，非法占有的目的属于主观因素，是一种内心因素，当然不能仅凭是否造成了损失而定，同样也不能仅凭过程中是否存在交易行为而定，行为人非法占有的目的应当综合案件的全部事实进行综合判断，不能认为，只要行为人实现了某些行为，主观便不具有非法占有目的，而应当充分考虑行为人的能力、行为人的作为、行为人的态度和事实上对法益的侵害程度。根据本案的证据分析本案的事实，杨国胜在庭审中供认其与龚某3之间无其他经济纠纷，其与龚某3之间进行增值税专用发票交易已有两三年时间，每次都是龚某3将款项打入其账户中，虽偶尔存在挪用的情形，但其均在当天或次日将款项打入龚某3指定的发票开具公司账户，并未出现长期拖欠的情形，二人之间有着较好的信任关系。依照交易惯例，杨国胜应当在收到龚某3的款项后，立即将款项支付给的发票开具公司，再由的发票开具公司根据要求向杨国胜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在该笔交易发生之时，杨国胜财务状况恶化，资金周转困难，工厂濒临倒闭，明知没有偿还能力，且明知该笔款项是有专门用途、需在较短时间内转出的情况下，将该笔款项挪为己用，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归还的能力。而杨国胜在收到款项后迅速将绝大部分该笔钱转至其个人、妻子的账户中，并直接取现20万元，随后将手机关机、逃至贵州老家。辩护人辩称该款项大部分用于公司经营活动，并无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杨国胜的上述行为足以表明其在将款项私用后不是采取积极的补救措施以实现尽早归还款项，而是携款趁机逃离，对被害人的追讨避而不见，表现出不愿承担责任的消极态度。因此，可以看出被告人实际上没有归还的能力和意愿，没有采取积极的补救行为，并最终造成了被害人的财物损失，严重侵害法益，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
其次，欺骗行为表现为向被害人表示虚假的事项或传递不真实的资讯，其实质上就是使被害人陷入或者维持认识错误从而进行财产处分的行为。而本次交易时，为获取被害人龚某3的款项，杨国胜在客观上隐瞒了其财务状况恶化，打算关闭工厂、实际不再需要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真相，利用其与被害人龚某3长期合作买卖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信任，主动以需要购买增值税专用发票为借口，骗得龚某3产生错误认识依照交易习惯将用于支付给发票开具公司的货款打入杨国胜账户，欺骗行为客观存在。
再次，根据被害人的陈述和被告人的供述，被害人因与被告人之间长期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交易，存在良好的信任关系，在接近两三年的时间内均未出现交易问题。故，在被告人再次依惯例提出购买增值税专用发票时，被害人也依惯例将钱款打入被告人账户之中。庭审中杨国胜供认，其将款项转走、出走宁波之前，曾告知龚某3要挪用该款项一段时间，但龚某3明确表示不同意。足以说明杨国胜私自转走该款项的行为是完全违背龚某3的意愿。杨国胜所虚构的事实、隐瞒的真相是龚某3作出处分财产行为的主要目的和根本原因。
因此，综上，被告人杨国胜的行为表明其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主观故意，客观上又实施了以虚构事实、隐瞒真相方法骗取他人财物的行为，符合诈骗罪的犯罪构成要件。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国胜没有货物购销而让他人为自己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虚开税款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被告人杨国胜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式骗取他人钱财，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均成立。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没有非法占有主观故意，指控诈骗罪证据不足的辩解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杨国胜在判决宣告前一人犯数罪，依法予以数罪并罚。被告人杨国胜因涉嫌诈骗罪被羁押期间，主动向司法机关交代了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罪行，以自首论，依法予以从轻处罚，辩护人据此提出对其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百六十六条、第六十九条、第六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杨国胜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二万元；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合并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五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5月2日起至2023年5月1日止；罚金限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向本院缴纳）；
二、被告人杨国胜的违法所得，继续予以追缴。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明敏
人民陪审员 侯 丽
人民陪审员 陈化贤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三日
代书 记员 孙晓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