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四终字第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东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普兰店市大刘家镇洼店村。
法定代表人徐荣斌，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琳，辽宁青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迟峰岩，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庞宏媛，系辽宁莲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乔德刚。
上诉人大连东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简称东宇公司）与被上诉人迟峰岩、原审第三人乔德刚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普兰店市人民法院（2013）普民初字第2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杨琳、被上诉人迟峰岩、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庞宏媛、原审第三人乔德刚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1年4月12日，东宇公司（甲方）与第三人乔德刚（乙方）签订钢筋买卖协议书，协议中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东宇公司）购买乙方（乔德刚）钢筋，出具空白支票一张作抵押；乙方按甲方要求按时供应钢筋，并送到甲方指定地点；甲方提供的空白支票只用于购买钢筋做抵押，待乙方供货完毕后，甲乙双方对账无误时，甲方同意确认后方可兑现支票。如果乙方未经甲方同意，擅自将空白支票存入银行，造成的一切后果均由乙方承担，甲方概不负责。甲方东宇公司盖章，乙方乔德刚签字。东宇公司出具一张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转账支票作为抵押，票面金额锁定为千万位，该支票现存放于乔德刚处。
东宇公司认可在大连福佳工程中，为了建筑管理方便划分了六个工区，二到六工区的工长与东宇公司间是挂靠关系。工区三位工长张喜德、陈欣敏、王希勇出庭作证，证明二到六工区与东宇公司之间是内部承包关系，各工长分别从东宇公司处各自承包分项工程，东宇公司统一联系供货方乔德刚供钢筋，由各工区工长收货，并向乔德刚出具欠据，再由东宇公司从各工区的工程款项中扣除该项钢筋款，统一支付给乔德刚。第三人乔德刚自认东宇公司已支付部分钢筋款300多万元，尚欠钢筋款在450万元以上。
2013年4月17日，第三人乔德刚（甲方）与原告迟峰岩（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将债务人东宇公司拖欠甲方钢材款本金450万元及违约金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甲方以此抵偿甲方所欠乙方356万元借款及利息。相关债权凭证附后。”甲方乔德刚，乙方迟峰岩均签字确认。原告提供的相关债权凭证是：东宇公司入库凭证13张，收条4张，即一工区钢筋款为：3714100元。二工区至六工区各工长出具欠据32张，分别为二工区（陈欣敏6张）钢筋款为1433769元；三工区（于德章4张）钢筋款为414821元；四工区（王希勇4张）钢筋款为367577元；五工区（张喜德11张）钢筋款为2021736；六工区（宋子辉7张）钢筋款为948218元。上述凭证合计49张，总计8900221元。
2013年5月3日，乔德刚将其与迟峰岩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邮寄给东宇公司公司。其内容为：“贵公司所欠我的钢材款450万元，我所持有的此债权已于2013年4月18日转让给迟峰岩”。原告通过邮政特快专递网络查询，于次日，本人签收。东宇公司对收到并签收该邮件，予以否认。迟峰岩认为是第三人遗漏了违约金一项，在债权转让协议和起诉状中均是存在违约金的，如果不能得到法院的支持，将向乔德刚另行主张这一权利。2013年5月15日，东宇公司收到本院送达的起诉状副本等应诉手续。
本院在庭审中曾要求东宇公司当庭确认拖欠乔德刚钢筋款的具体数额，东宇公司辩称双方各执结算单据及手续，不经双方共同对账，无法计算拖欠钢筋款的具体数额，东宇公司表示余欠钢筋款不会超过100万元，后又表示不欠乔德刚的钢筋款。但对其抗辩未能提供证据加以佐证。
另查，庭审中，迟峰岩提供乔德刚向苏恒涛借款3000000元，徐荣斌担保，而后乔德刚与徐荣斌签订用东宇公司拖欠乔德刚的钢筋款作为反担保，如乔德刚未能偿还徐荣斌担保的借款，乔德刚同意用东宇公司拖欠其钢筋款向债权人直接支付的反担保协议，用以证明乔德刚与东宇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同时，迟峰岩提供（2013）普民初字第2118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证实第三人乔德刚与案外人苏恒涛的借款协议以及乔德刚与徐荣斌签订的反担保协议，实际并没有履行。第三人在庭审中对此事实予以认可。
关于乔德刚是否向苏恒涛借款3000000元的事实，东宇公司解释为300万元均被乔德刚当场拿走，其中100万元东宇公司替乔德刚偿还苏恒涛40万元本金，余下60万元本金与借款期间产生的130万元的高利贷利息，合计为190万元发生在本院审理结案的（2013）普民初字第2119号案件中；其中200万元由徐荣斌个人出具了200万元借条，发生在本院审理结案的（2013）普民初字第2118号案件中。这300万元的发生与乔德刚提供的反担保300万元是一回事。且第三人乔德刚和妻子在2011年9月支付苏恒涛三个月的利息12万元。第三人乔德刚称，前后两次向苏恒涛借款合计300万元的事情有过意向，但苏恒涛均没有履行，至于东宇公司提出替我偿还苏恒涛40万元，我不知道，如果替我付款的话，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也没有付给过苏恒涛十几万的利息。迟峰岩提供（2013）普民初字第2118号和（2013）普民初字第2119号两案庭审笔录，证明徐荣斌在两案中对借条及反担保协议的形成及为何在其手中前后陈述自相矛盾。在2118号案件笔录中，陈述第三人乔德刚另外向徐荣斌出具了一套向苏恒涛借款的手续；在2119号案件笔录中，陈述因其向苏恒涛出具了借条，故从苏恒涛手中收回第三人乔德刚向苏恒涛借款300万元的借条、担保协议及反担保协议等原始手续。迟峰岩认为，该两套借款300万元的手续均是作废的手续，所以在徐荣斌手中。如果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借条只能在债权人即苏恒涛手中。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首先在第三人乔德刚与东宇公司之间存在了买卖钢筋的合同关系，合同中关于钢筋的交付做出了“送到甲方东宇公司指定地点”的约定，如果依东宇公司抗辩的只有一工区是本公司的，指定的是一工区的施工地点，二到六工区不是本公司的，亦未指示送货到各工区。那么，合同中约定送到指定地点就无实际意义。东宇公司的抗辩有违常理，本院不予采信。可以确定的是，东宇公司名下的六个工区的钢筋均为第三人乔德刚所送。
对于原告所提供的49份债权凭证，东宇公司抗辩称是东宇公司从应支付给各工区工长的工程分包款中扣下各工区购买钢筋款，统一支付给乔德刚，而并不是由东宇公司直接进行结算。原审法院认为，与乔德刚订立买卖钢筋合同的主体是东宇公司，而非各工区工长。证人张喜德、陈欣敏、王希勇已代表其工区对购买钢筋的事实进行了证明，东宇公司对证人的身份没有提出异议，只是对证明的事实提出异议，但从东宇公司的陈述可以确认，各工区工长所收到的钢筋，所欠的钢筋款由东宇公司统一支付。至于东宇公司与各工长间如何处理其中的债务系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至于货款数额问题，在签订钢筋买卖合同的同时，东宇公司已向第三人乔德刚提供了其单位支票作为质押，并将支票数额中千万位锁定，表明其公司对所购钢筋的货款总额做出了事先的预估。结合原告提供的49张债权凭证（含各工区）钢筋款合计8900221元，第三人自认给付300多万元，余欠至少450万元。但东宇公司对购买钢筋款总额、已付货款数额及尾欠货款数额的事实，并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仅抗辩债务不超过100万元及不欠货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及第七十五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故此，原告主张的钢材款数额为450万元，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在第三人与迟峰岩间发生了债权转让的法律关系，第三人将债权450万元转让给原告。因第三人与东宇公司之间并未约定货款的给付时间，迟峰岩主张自2011年8月1日起计算违约金，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但自东宇公司收到起诉状之日即2013年5月15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应属合理。故对迟峰岩违约金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至于东宇公司抗辩，转让的债权没有经过债权转让人乔德刚与债务人东宇公司的共同确认、数额不明确一节，本院已通知乔德刚做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但东宇公司仍怠于结算，且未提供相反证据对债务低于450万元或不存在债务加以证实，根据法律规定，对其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再次，关于债权转让后通知债务人的义务，如何履行的问题。本案，在迟峰岩起诉后，即2013年5月3日，第三人乔德刚向东宇公司邮寄债权转让文书，原告提供邮政快递的网络查询，证明邮件已经本人签收。这种通知债务人的行为发生在案件诉讼过程中，应视为通知义务在诉讼中已经履行完毕。另外，迟峰岩向法院起诉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该起诉行为应视为通知，债务人在收到应诉通知后的合理期限内仍然未能履行债务的，应视为债权转让合同已经生效，对东宇公司即产生法律效力。故东宇公司抗辩没有收到债权转让通知，其不知晓债权转让一节，显然与事实不符，对其该项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至于东宇公司提出的不能重复付款一节，本院认为，首先（2013）普民初字第2118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中确定的向案外人苏恒涛负有给付义务的是徐荣斌个人，而非第三人乔德刚，所以也就不存在反担保的问题。其次，该判决同时认定第三人乔德刚出具的反担保协议与2118号案件没有法律上的关联性。再次，本案庭审中，迟峰岩、东宇公司及第三人均认可乔德刚向苏恒涛的借款协议未履行，也就不存在东宇公司重复付款的事实，对其此节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至于东宇公司提出的工程未经验收，钢筋质量问题待定一节，本院认为，工程是否验收与买卖关系无关，买卖合同中的钢筋应在交付时验收，且庭审中东宇公司未能就钢筋存在质量问题提供证据进行证明，故对此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东宇公司已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对其发生债权转让的法律效力，原告要求东宇公司偿还钢材款450万元及违约金的合理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大连东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迟峰岩人民币450万元并自2013年5月15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二、驳回迟峰岩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292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7920元，由大连东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宣判后，东宇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由请求撤销辽宁省普兰店市人民法院（2013）普民初字第2122号民事判决书并予以改判。上诉理由为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协议中，不包括2-6工区的钢筋款，上诉人有案涉合同外的其他承揽的施工项目，指定地点的约定是指区别与其他的施工项目。2-6工区的欠款人是欠条的出具人，与上诉人无关，而且32张欠条的时间等与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2011年4月12日的协议约定不符。迟峰岩、原审第三人乔德刚服从一审法院判决。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七组证据：
证据1、发包方大连恒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承包方大连东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大化渣场北区C2、C3地块土建总承包（三标段）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大化渣场改造项目C、E、F、G地块（四标段）土建总承包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拟证明上诉人的项目经理人选并非1-6工区的负责人，即1-6工区负责人无权代表上诉人对外签订协议。
证据2、大连恒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大连东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解约协议》，拟证明案涉工程提前解除了施工协议，1-6工区没有完全施工完毕。
证据3、八张建筑业统一发票，付款方为大连恒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收款方为大连东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拟证明上诉人从建设方取得工程款八笔，合计4413万余元。
证据4、上诉人向6个工区的付款收据，拟证明上诉人将建设方拨款扣除100万元保证金及47万税款外，没有预留钢筋款，2-6工区钢筋款不是由上诉人负责。
证据5、税收缴款书，拟证明上诉人向税务机关就建设方直接向劳动监察部门支付的1000万元工程款支付了47万元税款。
证据6、上诉人单方制作的统计表，拟证明上诉人没有截留2-6工区工程款。
证据7、合同复印件12份，拟证明上诉人承揽的其他工程情况。
被上诉人认为这7组证据均不是新证据，认为不应作为新证据予以质证。如质证，被上诉人认为对证据1、2、4、6、7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3、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证据3说明上诉人作为工程承包人既有统一结算并支配工程款的权利，也负有对各工区所欠下的材料款债务承担给付的义务。认为证据5进一步证明该工程项目就是上诉人承揽并负责的，上诉人应该对该工程项目所欠材料款承担付款责任。原审第三人认为这7组证据与本案无关，与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迟峰岩、原审第三人乔德刚在本院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查，对上诉人二审提交的七组证据，认证如下：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为复印件，且仅向本院提交2份《补充协议》的部分内容，故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与本案无关，故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证据5的真实性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均无异议，故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所提交的建筑业发票与税款缴款凭证均无账册装订，处于零散状态，无法证明与反映出上诉人在一段时间内的全部收款、打款等情况，故对该份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证据4的真实性无法确定，无法证明上诉人向各工区拨付的都是现金工程款，对该份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证据6为上诉人单方制作的表格，不属于证据范畴，故对该份不予采信。证据7与本案无关，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东宇公司与乔德刚于2011年4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按约履行。该协议第1条双方约定：乔德刚（乙方）按东宇公司（甲方）要求按时供应钢筋，并送到指定地点。该协议中，没有记载指定地点的具体地址与范围。该案涉项目系上诉人承包，且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将该案涉项目2-6工区转交他人承建，故上诉人主张案涉项目2-6工区不属于上诉人承包、为内部承包，故指定地点仅为1工区的主张缺少事实与证据的支持，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主张2-6工区的钢筋欠款凭据与《协议书》约定不符，协议为2011年4月12日签订，2-6工区欠款中有2010年所欠的欠据，早于协议签订时间。本院认为，在上诉人认可的1工区的17张欠据中，有记载时间为2010年的收条4张。故，上诉人上诉人主张2-6工区的钢筋欠款凭据与《协议书》约定不符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依据我国财务制度的规定，有关公司现金流量表、资产负债表等相关财务资料应当由公司编制、存档，作为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注册、备案的上诉人系企业法人组织，理应知晓相关财务制度。本案中，上诉人提交的拟作为证据的凭据均未装订成册、未依相关规定提交规范的会记账簿，无法证明与反映出上诉人在一段时间内的全部收款、打款等情况，且上诉人对未能与原审第三人对账的原因主张是上诉人公司的财务人员因与公司的劳动争议纠纷而致，对账凭据在该财务人员处，所以无法对账。本院认为，上诉的该主张缺乏事实与证据的支持，且不属于正当理由，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故，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920元，由上诉人大连东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永庆
代理审判员 盛韵同
代理审判员 付盈盈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白 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