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永中法民再终字第43号
原审上诉人（一审原告）：唐俭香，女，1968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湖南省祁阳县人。
原审上诉人（一审原告）：杨慧玲，女，1988年8月10日出生，汉族，湖南省祁阳县人，系唐俭香之女。
原审上诉人（一审原告）：杨俊贤，男，1991年2月24日出生，汉族，湖南省祁阳县人，系唐俭香之子。
原审上诉人唐俭香、杨慧玲、杨俊贤共同委托代理人：李烈，湖南湘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国泰，男，1962年3月23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人。
委托代理人：何智全，湖南湘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永州市帝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新胜。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郑亚飞，男，1969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
一审第三人：永州市第七工程公司。
法定代表人：何平。
委托代理人：杨祝荣，湖南宗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上诉人唐俭香、杨慧玲、杨俊贤与原审被上诉人张国泰、永州市帝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帝豪公司）、郑亚飞、一审第三人永州市第七工程公司（简称第七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本院于二○一五年四月二十四日作出（2015）永中法民一终字第9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二○一五年九月十日作出（2015）永中法立民监字第6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2015年11月1日移送审理。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8日在本院第五审判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上诉人唐俭香及唐俭香、杨慧玲、杨俊贤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烈、原审被上诉人张国泰及委托代理人何智全、一审第三人第七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祝荣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上诉人帝豪公司、郑亚飞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9月1日，一审原告起诉至新田县人民法院称，原告唐俭香之夫杨科民（已故）与被告张国泰以第三人第七公司名义签订合同承建了新田县福海家园6、8号楼的建筑工程，工程由杨科民与被告张国泰自负盈亏。在施工过程中，因客观原因，杨科民退出了该工程的施工，被告张国泰与永州市超越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郑亚飞对杨科民投入的本金及利息的给付，于2008年9月作了结算和承诺：杨科民退出6、8号楼工程项目，不再是工程负责人，退场后，杨科民投资本金及利润共计37万元整。该款在2008年农历年底前退还，如不按时退还，每月付息1万元，由此类推。2009年，被告帝豪公司与永州市超越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达成协议约定：新田县福海家园项目转给被告帝豪公司，同时一切内外所有债权、债务由被告帝豪公司承担。而此结算和承诺款至今被告帝豪公司部分已分期转付至第三人第七公司处，但第三人第七公司却又直接转付给了被告张国泰，原告之款项被告及第三人一直未付。请求法院判令：1、二被告依约退还三原告本金及利息370，000元；2、二被告依约给付三原告利息款414，400元；3、责令第三人负协助给付义务。
一审被告张国泰辩称，1、杨科民与被告张国泰是合伙关系，杨科民并没有退出合伙；2、原告依据已作废的退伙协议主张权利，原告的诉请无任何事实和理由。
一审被告帝豪公司辩称，被告帝豪公司与永州市超越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中，关于新田县福海家园开发项目有关的债务由被告帝豪公司承担，但不包括本案所涉款项，请法院依法判决。
一被告郑亚飞辩称，1、杨科民与被告张国泰合伙承建福海家园6、8号楼工程后，因资金紧张，双方约定杨科民退出合伙，并起草了一个书面决定，但之后因被告张国泰无法向杨科民给付相应的款项，双方的退伙决定并未实际履行，在被告郑亚飞于2008年10月离开新田以前，杨科民与被告张国泰仍是合伙关系；2、被告郑亚飞在《关于杨科民清出福海家园6#、8#号工程的决定》上签名时只起到证明作用，即证明杨科民与被告张国泰约定解除合伙关系时到开发商处进行了备案，该《决定》与被告郑亚飞及超越公司无关。
一审第三人第七公司述称，因本案系张国泰与杨科民之间的合伙关系所引发的纠纷，与一审第三人无关。
湖南省新田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8年5月26日，永州市超越房地产有限公司（甲方）与第三人第七公司（乙方）签订了《永州市新田福海家园一期工程第6、8栋建安工程施工合同》，同年6月9日，第三人第七公司（甲方）与杨科民与被告张国泰（乙方）签订了《永州市第七工程公司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由乙方承包永州市新田福海家园一期工程第6、8栋建安工程。被告张国泰和杨科民于2008年6月9日开始进场施工，在施工过程中，杨科民负责管理施工及日常开支，被告张国泰负责管理帐目，同年9月19日，被告张国泰、永州市超越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亚飞、杨科民签订了《关于杨科民清出福海家园6#、8#楼工程的决定》，决定载明：“经双方协商同意，杨科民同志退出6#、8#楼工程项目，不再是工程负责人，且与该工程无关，退场后，杨科民投资本金及利息、利润共计叁拾柒万元正，该款在2008年农历年底前退还。如不按时退款，每月付息壹万元，由此类推。债权人杨科民，承诺人郑亚飞、张国泰”。决定签订后，杨科民和被告张国泰仍负责对福海家园6、8号楼工程施工，直至2009年2月工程停工，且在该工程停工前，工程项目的日常开支仍由杨科民负责。因超越公司未及时给付施工方福海家园6、8号楼工程款，第三人第七公司曾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永中法民二终字第74号民事判决书结案，该判决书确认在2009年1月29日停工后，6、8号楼工程的项目负责人仍是张国泰，合伙人有杨科民。2010年9月，超越公司与被告帝豪公司达成协议，将杨科民与被告张国泰承包的工程项目相关的债权债务转移由被告帝豪公司承担。
另查明，原告唐俭香与杨科民原系夫妻关系，原告杨慧玲、杨俊贤均系其子女。杨科民已于2010年3月20日去世。在原审一审庭审过程中，三原告及被告张国泰认可《关于杨科民清出福海家园6#、8#楼工程的决定》中的承诺人郑亚飞不是承诺退款的义务人，而是一个起监督作用的人。
湖南省新田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杨科民在2008年9月19日之后是否实际退伙以及被告郑亚飞在本案中是否需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l、本案中，杨科民与被告张国泰共同出资以第三人项目负责人的身份负责福海家园6、8号楼的工程施工，且自负盈亏，杨科民在合伙中负责管理施工及日常开支，被告张国泰负责管理帐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的规定，杨科民与被告张国泰已形成了个人合伙关系。2008年9月19日，杨科民与被告张国泰、郑亚飞签订的《关于杨科民清出福海家园6、8号楼工程的决定》，对杨科民投入的资金及利息、利润进行了结算，其性质属于退伙协议，但根据被告张国泰提交的证据及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2）永中法民二终字第74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可以证明杨科民在2008年9月19日之后仍在该工程中执行相关的合伙事务，该退伙协议并未得到实际履行，杨科民仍为该工程的实际合伙人。三原告虽主张杨科民在2008年9月19日之后系属于被告张国泰雇请的管理人员，但三原告未能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于三原告的该主张应不予采纳。三原告要求被告张国泰退还本金及利息人民币370，000元及给付利息人民币414，000元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应不予支持。
2、被告郑亚飞虽系超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其在2008年9月19日的退伙协议中签名时并未明确其身份，应视为被告郑亚飞的个人行为。因杨科民与被告张国泰、郑亚飞签订的《关于杨科民清出福海家园6、8号楼工程的决定》后，未实际退伙，该退伙协议并未产生相应的效力，被告郑亚飞亦非本案中的合伙人，其对杨科民与被告张国泰之间的合伙关系并不具备相应的权利义务，且三原告及被告张国泰在原审一审中亦明确认可被告郑亚飞系起到监督作用，故，被告郑亚飞在退伙协议中的签名不具有承担债务的担保性质，该退伙协议载明的款项亦未纳入被告帝豪公司债务承担的范围，且第三人亦非本案中的合伙人。故，三原告要求被告郑亚飞、帝豪公司、第三人第七公司承担相应给付义务及协助义务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湖南省新田县人民法院于二○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作出（2014）新法民二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唐俭香、杨慧玲、杨俊贤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644元，由原告唐俭香、杨慧玲、杨俊贤负担。
唐俭香、杨慧玲、杨俊贤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认定杨科民与张国泰的退伙协议未实际履行，杨科民一直是合伙人错误，杨科民的签字只能证明对退伙前事项的善后处理，不能否定退伙协议，且工程于2009年2月停工，双方没有结算不符合合伙事实。请求撤销原判，改判：1、三被告（被上诉人）退还本金及利息、利润37万元；2、给付利息款41.44万元；3、第三人应协助给付义务。张国泰答辩称，杨科民在2009年签字的发票54万，领款21万，双方是合伙，杨科民也没有退伙；我去上诉人处多次要求与杨科民结算。一审第三人第七公司陈述：上诉人要求答辩人给付义务不成立，与公司无关系。
上诉人、被上诉人及一审第三人在二审审理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一审认定张国泰与杨科民合伙的事实清楚，本院二审予以确认。原判认定2008年9月19日后至该工程停工前，杨科民仍为该项目的合伙人的证据欠充分，对此在本院二审认为中予以评析。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执焦点为2008年9月19日后双方当事人是否仍为合伙关系。被上诉人张国泰与杨科民合伙承建新田福海家园一期工程第6、8栋建安工程，但双方就合伙事务未签订书面协议。合伙期间，由张国泰、郑亚飞出具了“关于杨科民清出福海家园6#、8#楼工程的决定”，该决定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杨科民未提出书面异议，应视为杨科民退伙，双方形成债权债务关系。从证据效力看，上诉人提供了书面证据，即“关于杨科民清出福海家园6#、8#楼工程的决定”，被上诉人张国泰提出异议，认为该决定未实际履行，并提供部分有杨科民签字的开支票据，说明杨科民仍是合伙人。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明杨科民退伙的证据为书证，被上诉人虽提供了部分证据证明双方仍是合伙，但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明显高于被上诉人提供的开支票据的证明力，故可认可在2008年9月19日后杨科民退出合伙事务，虽然2008年9月19日的“决定”约定了延期1个月付1万元利息，考虑到工程业已停工，且上诉人未及时主张权利，引发本案，双方均有责任，况且所约定给付的37万元包含了利息、利润，故不应再计算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三）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院于二○一五年四月二十四日作出（2015）永中法民一终字第91号民事判决：撤销湖南省新田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新法民二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张国泰给付上诉人唐俭香、杨慧玲、杨俊贤投资本金及利息、利润37万元。此款限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给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诉讼费11，6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644元，合计23，288元，由上诉人唐俭香、杨慧玲、杨俊贤负担13，288元，由被上诉人张国泰负担10，000元。
本院再审过程中，原审被上诉人张国泰称，原二审改判没有依据证据，双方虽签订了《关于杨科民清出福海家园6#、8#楼工程的决定》，但杨科民并没有退出合伙，双方签订的《决定》并没有执行，杨科民在此后施工中仍负责日常开支及管理，并在合伙票据上签名“同意开支”。工程停工后，合伙人并没有进行结算。请求法院再审撤销原二审判决。原审上诉人唐俭香、杨慧玲、杨俊贤辩称，双方已签订了《关于杨科民清出福海家园6#、8#楼工程的决定》，杨科民的签字只能证明对退伙前事项的善后处理，不能否定退伙协议，且工程于2009年2月停工，双方没有结算不符合合伙事实。请求维持原二审判决。一审第三人第七公司未作答辩。
本院再审期间，原审上诉人唐俭香、杨慧玲、杨俊贤向本院提交了三份证据：1、张国泰与第七公司的承诺书；2、2015年10月8日帝豪公司的证明；3、银行的流水账单；上述三份证据拟证明张国泰个人已将本案的工程款全部领走，杨科民没有参与，说明杨科民在合伙中已退伙。
原审被上诉人张国泰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写承诺是因为当时杨科民已得重病，没有偿还债务能力的情况下写的；认为证据2帝豪公司是本案当事人，不能以证人身份出具证明；证据3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其所领取的只是部分工程款，还有37万元没有领走。
一审第三人第七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上诉人提交的三份证据：证据2帝豪公司是本案当事人，不能以证人身份出具证明，故该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证据1、3双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不能作为认定本案案件事实的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张国泰与杨科民共同出资以第三人项目负责人的身份承建新田福海家园一期工程第6、8栋建安工程，双方就合伙事务虽未签订书面协议，但杨科民在合伙中负责管理施工及日常开支，张国泰负责管理帐目，双方已形成了个人合伙关系。合伙期间，由张国泰、郑亚飞出具了“关于杨科民清出福海家园6#、8#楼工程的决定”，该决定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张国泰提出“双方虽签订了清出决定，但杨科民并没有实际退出合伙，双方仍为合伙关系，并提供了在签订清出决定后杨科民签字的开支票据”。经查，2008年9月19日后双方当事人是否仍为合伙关系，双方当事人均提供了相关证据。从证据效力看，原审上诉人提供了“关于杨科民清出福海家园6#、8#楼工程的决定”书面协议书，该决定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该证据为杨科民退伙的直接证据。原审被上诉人提供了签订清出决定后杨科民签字的票据，认为该决定未实际履行，杨科民仍是合伙人。但原审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为间接证据且没有形成证据锁链，现杨科民已去世。故“关于杨科民清出福海家园6#、8#楼工程的决定”的证据的证明力明显高于杨科民签字的开支票据的证据证明力，故可认定在2008年9月19日后杨科民退出了合伙事务。原审被上诉人提出没有退伙的理由不能成立。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5）永中法民一终字第9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海平
审 判 员 黄馨瑶
审 判 员 唐小红
二〇一六年一月五日
代理书记员 汤宝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