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25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赵升田，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晶，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哲，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忠雯，女，1956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忠云，女，1959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忠霞，女，1963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忠霖，男，1968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洪明，四川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因与被上诉人王庆梅、王忠雯、王忠云、王忠霞、王忠霖（以下简称王庆梅等五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3民初7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在本院审理本案过程中，王庆梅死亡，本院依法通知其继承人王忠雯、王忠云、王忠霞、王忠霖（以下简称王忠雯等四人）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全部诉讼费用由王忠雯、王忠云、王忠霞、王忠霖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对患者杨秀珍呈植物人后的治疗费用的投入与患者所患原有疾病之间不存在根本的因果关系，患者杨秀珍的死亡与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过错行为导致的植物人状态之间存在必然联系，并进而判决驳回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理由是：1.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一审时提交的医疗费明细可以看出为患者治疗所产生的费用除了有治疗其原发疾病产生的费用外还有治疗与植物人状态有关的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治疗费用与患者原有疾病无关的说法无证据支持；2.本案医疗费的产生无论是否为全部治疗患者植物人状态而产生，王忠雯等四人均有义务支付相应的医疗费，因为患者的植物人状态并非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的全部过错导致的，患者后来的植物人状态与患者自身的原有疾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否认了患者原有疾病与植物人状态之间的因果关系没有事实依据；3.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3）历民初字第140号民事判决及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1民终3947号生效民事判决均认为无证据证明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的诊疗行为与患者杨秀珍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但是一审法院却认为患者死亡与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的诊疗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显然是认定事实错误，亦与生效判决相悖。
王忠雯等四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从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庆梅、王忠雯、王忠云、王忠霞、王忠霖支付医疗费332238.84元（按所欠数额30%计算得出）；2.王庆梅、王忠雯、王忠云、王忠霞、王忠霖支付利息（以332238.84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4日起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本息之日止）；3.诉讼费用由王庆梅、王忠雯、王忠云、王忠霞、王忠霖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庆梅与杨秀珍原系夫妻关系，王忠雯等四人系其二人的子女。杨秀珍因病于2012年2月18日到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之后于2012年2月25日出院。同日，杨秀珍再次入住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接受治疗，杨秀珍该次入院记录的“体格检查”部分载有“老年女性（指杨秀珍，本院注），神志清、精神佳、发育正常、营养良好、自主体位、查体配合……”等内容。入院中医诊断为“腰腿痛、肝肾亏虚、气滞血瘀”，入院西医诊断为“1.腰椎管狭窄症并腰椎不稳症（L2/3、L4/5，Frankel分级E级），2.颈椎病（脊髓型），3.2型糖尿病，4.冠心病（陈旧性下壁心梗、心功能Ⅱ级）”。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于2012年2月27日为杨秀珍实施“L2-5椎板切除椎管减压神经根管探查横突间植骨融合内固定术”治疗，因术中、术后大量出血，引起失血性休克致脑缺氧缺血，杨秀珍自2012年2月27日起呈植物人状态，后于2013年1月4日死亡。杨秀珍2012年2月25日至2013年1月4日在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期间的医疗费至今未结算。王庆梅等五人已向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预交该期间的医疗费118866.51元。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提交其自制的杨秀珍2012年2月25日至2013年1月4日在其医院治疗期间的费用清单显示医疗费共计1226329.32元。
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为追索上述医疗费（所诉数额为553731.4元），于2014年1月23日将王庆梅等五人诉至一审法院，后于2016年5月26日申请撤回起诉。一审法院于同日作出（2014）市民初字第253-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撤回起诉。
王庆梅等五人以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对杨秀珍的医疗行为有问题为由于2013年将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诉至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要求其医疗费123245.75元（含2012年2月18日至2012年2月25日之间的医疗费及外院费用）、住院伙食补助费28980元、护理费58248.69元、交通费7684.2元、死亡赔偿金141952元、丧葬费24607元、营养费2745元、护理用品费1525.14元、鉴定费13560元、鉴定差旅费5894.8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该案审理中，王庆梅等五人表示对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对杨秀珍2012年3月5日后的诊疗行为无异议，不追究责任。该案审理过程中，重庆市明正司法鉴定所作出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对杨秀珍的治疗过程中的过错参与度为80—90%的鉴定意见，鉴定分析认为：“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在对杨秀珍的诊疗过程中，对患者术后病情发展的预后重视不够，对上述凝血功能障碍的发病因素认识不足，患者发生大出血后，控制、监控、处理存在缺陷（未及时行探查术行手术止血），存在医疗过错，其过错为杨秀珍术后大出血引起失血性休克致脑缺氧缺血发展成植物状态的主要因素。”该案经审理，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认为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应对杨秀珍的损害后果承担85%的赔偿责任。对本案涉及的杨秀珍2012年2月24日至2013年1月4日期间的医疗费以双方未结算为由，对王庆梅等五人提出的该部分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对于王庆梅等五人关于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的请求，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分析认为：上述鉴定结论所认定的是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的诊疗行为与杨秀珍植物状态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并未对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的诊疗行为与杨秀珍的死亡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评价，且王庆梅等五人对鉴定结论无异议，也没有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的诊疗行为与杨秀珍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对王庆梅等五人关于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赔偿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的请求，不予支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26日作出（2013）历民初字第14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赔偿王庆梅等五人医疗费3093.7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803元、护理用品费442.51元、营养费261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及鉴定费用15216.9元并驳回了王庆梅等五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与王庆梅等五人均不服该民事判决提起上诉，该案经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为双方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该院于2016年10月20日作出（2016）鲁01民终394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两份民事判决均已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基础法律关系是医疗服务合同，患者到医院就诊，是为了将自身存在的疾病治愈。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作为医疗服务的提供者，应当在向患者提供了良好、最起码是正常的医疗服务后，才能享有收取医疗费用的权利，否则，其收取医疗服务费用的数额应当相应减少或归零。从王庆梅等五人的亲属杨秀珍在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入院时的情况看，杨秀珍的神智是清醒的，精神状态尚“佳”，自主体位且能配合查体。该事实证明杨秀珍在接收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的手术治疗前人是基本健全，没有性命之忧的。但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在对杨秀珍进行手术治疗后，因其医疗过错行为导致杨秀珍呈植物人状态，虽然鉴定机构认定的参与度为80—90%，但这个参与度仅是对医院责任认定的一个参考数据，且该参与度的数值应当认定达到了相当严重的程度。对杨秀珍呈植物人后的治疗费用的投入最根本的原因是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的上述医疗过错行为造成的，与杨秀珍的原有疾病之间不存在根本的因果关系。涉案医疗费用的投入绝大部分是对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对杨秀珍医疗过错行为的补救，而不是全部对杨秀珍所患疾病的医疗支出。杨秀珍的死亡与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而导致的杨秀珍植物人状态之间是存在必然联系的。故无论涉案医疗费用数额达到多少，都无法弥补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因其对杨秀珍医疗行为过错而给王庆梅等五人带来的物质和精神上的损失以及失去亲人的痛苦。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主张的涉案医疗费，于情于法于理，均没有充足的事实和依据。故对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40元、保全费1370元，由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而基础法律关系则是医疗服务合同。患者杨秀珍在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与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之间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应当根据杨秀珍的病情，按照正确的方法、手段为杨秀珍提供合规的医疗服务，并向杨秀珍收取医疗费，而收取医疗费的合同权利与提供合规医疗的合同义务是相辅相成的。但在治疗过程中，因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导致杨秀珍呈植物人状态，不仅未能够实现杨秀珍治愈疾病或缓解病情的合同目的，反而给杨秀珍的身体健康造成了严重损害，给杨秀珍和家人造成了难以挽回的损失。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罔顾其自身的重大违约事实，却执意要求对方履行合同义务，于情于理于法，均无充分的依据。一审判决基于对本案事实的分析认定，作出驳回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诉讼请求的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80元，由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彦沛
代理审判员 刘 洋
代理审判员 闵 雯
二〇一七年五月四日
书 记 员 刘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