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津02民终78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黑龙江农垦智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东风区宏达社区。
法定代表人：唐智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通，泰和泰（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雅琼，泰和泰（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友谊北大街146号。
法定代表人：李云霄，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颖，天津鼎双铭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黑龙江农垦智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称黑龙江农垦智义公司)因与上诉人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称河北建工集团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津南区人民法院（2017）津0112民初20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黑龙江农垦智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通、崔雅琼，上诉人河北建工集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颖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黑龙江农垦智义公司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工程款3000000元，并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自2013年1月1日至被上诉人给付全部工程款之日止的利息；3、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请求的被上诉人欠付的工程款共计5574154.84元，其中主体结构欠付工程款为4300000元，二次结构欠付工程款为1274154.84元，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发包人天津市万泉实益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出具的房屋补偿清单，扣除上诉人工程款687000元，该部分款项发生在涉案工程已交付验收后，并且被上诉人主张的质量问题均没有经过上诉人的确认。另外，上诉人施工部分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以及案外人高彤进施工的二次结构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已经生效判决予以确认，被上诉人提出的质量问题是案外人高彤进施工部分，应当在高彤进领取的工程款中扣除。一审法院将高彤进施工部分的质量问题扣款判令由上诉人承担，属于遗漏案件主体。一审法院错误计算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即使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对于付款时间没有约定，也应按照工程交付之日计算欠付工程款利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河北建工集团公司辩称，不同意黑龙江农垦智义公司的上诉请求，要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河北建工集团公司的上诉请求。
河北建工集团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为：河北建工集团公司向黑龙江农垦智义公司支付工程款15376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黑龙江农垦智义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涉案工程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且黑龙江农垦智义公司未履行维修义务，给业主造成重大损失，截止起诉之日，河北建工集团公司委托第三方维修，共产生维修费用600000元，河北建工集团公司已向第三方支付了维修费用，该笔费用应予支持。另外，开发商天津市万泉实益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的维修共花费67400元，与业主进行赔偿支付的赔偿款共计795000元，上述费用均在与开发商结算时予以扣除，也属于河北建工集团公司的实际损失，应予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黑龙江农垦智义公司辩称，不同意河北建工集团公司的上诉请求，要求支持其上诉请求。
黑龙江农垦智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工程款5574154.84元；2.判令被告支付逾期工程款利息1159513.86元，并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支付自2017年2月28日至实际给付工程款之日的利息；3.判令被告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承包了案外人天津万泉实益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发包的天津市津南区咸水沽镇金华园安置区工程。2010年5月，被告将该工程南区一标段B区5#、6#、7#、8#楼主体工程及二次结构转包给原告，2014年7月26日，原告法定代表人与被告签订工程量确认单，确认双方最终主体部分结算数额为4300000元，原、被告同意以一辆宝马740轿车及车牌折抵1300000元工程款，该车已于2014年7月29前交付原告，但至今未办理车辆登记过户手续。经（2016）津0112民初3903号及（2016）津02民终5791号一、二审两份判决书确认原告承包范围内的5#、6#、7#、8#楼的二次结构等工程由原告交于案外人高彤进实施施工，该部分工程款确认由原告给付案外人高彤进金额为1274154.84元，原告不具有施工工程的相应资质。涉案工程已经实际交付使用超过一年，小区楼号经过变更，楼房号5#、6#、7#、8#对应变更为7号、2号、8号、1号。上述事实有原、被告提交的最终补充协议、工程量确认单、以车抵债协议书、（2016）津0112民初3903号、（2016）津02民终5791号两份判决书为证及当事人陈述相佐，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争议问题：一、对于工程款数额计算问题。原告不具有施工资质，其与被告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属无效。但就原告确实进行了施工行为并无异议，故对于原、被告签署的工程协议及结算性文件可以在本案中作为计算工程款参考性文件。在原、被告签订的工程量确认单中，明确注明双方最终结算数额为4300000元，该结算数额仅包括主体部分，经（2016）津0112民初3903号及（2016）津02民终5791号，一、二审两份判决书确认原告承包范围内的5#、6#、7#、8#号楼的二次结构及增项部分由案外人高彤进实施施工，该部分工程款数额系原告与案外人高彤进结算价格，原告与被告就该部分未作结算，原告诉请工程款构成应为主体工程、二次结构及基础装饰装修等部分相加，现主体部分已经确认结算价格为4300000元，而二次结构及装饰装修等工程价格原告主张按其与案外人高彤进确认数额给付原告，在（2016）津0112民初3903号及（2016）津02民终5791号判决书中，计算高彤进施工部分的工程款系以原告与高彤进签订的分包合同予以确认，该计算标准不能作为原告与被告结算的依据，而原告就主体工程以外的施工部分未提交足够证据予以佐证，不予支持，原告可就该部分工程款在证据充足后另行解决。
二、对于以车抵款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车辆作为动产，其所有权变更应当依照双方协议约定交付时生效，而是否变更登记手续，不影响动产交付后的所有权变更，但未办理登记变更的车辆，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但所有权变更在交付后于流转双方之间已经生效。对于车牌作价的约定，因车辆号牌属于禁止交易的项目，协议中关于车辆号牌作价买卖的约定均属无效。本案中，参照工程量结算单及以车抵款协议被告将号牌号码为津Ｍ×××××宝马740牌轿车已实际交付原告，虽然未办理过户手续，但自原告接收该车辆时，所有权已经转移，且发生以车抵债的效力，而被告仅就未能办理登记过户给善意第三人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责任，对于车辆登记变更应依照天津车辆管理相关法律法规等规定办理，被告有协助办理的义务。故对于被告认为以车抵债协议已经生效，折抵1300000元工程款的抗辩意见，予以采信。
三、对于被告主张扣款数额问题。参照最终补充协议，原告分包范围应包括5#、6#、7#、8#主体、二次结构及基础装饰装修部分，其中原告施工了主体部分，其又将二次结构等部分分包给案外人高彤进，但原告应就整体工程施工的质量问题向被告负责。被告提交了原告施工的金浩园1-8#由发包人天津市万泉实益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出具的房屋补偿清单，其中根据变更后的楼号7号、2号、8号、1号发生质量问题扣款合计687000元，上述扣款均有业主相关证明，且发包人已扣除被告上述质保金，予以确认。对于仅有业主证明没有发包人确认的部分扣款，因不能确定发包人是否将上述款项在应支付被告工程款中予以扣除，故该部分扣款不予采信。对于由天津市万泉实益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自行维修部分的扣款，因缺乏其他证据相佐，仅有发包人单方出具的明细，不能认定上述数额的真实性，故对于发包人自行维修的部分扣款，不予采信，上述抗辩意见可在被告证据充分后另行解决。又因上述扣款系发生在原、被告结算及确认高彤进工程款之后，上述应由原告维修的部分数额应当予以扣减，对于被告该项抗辩意见，予以采信。故原告施工的主体、二次结构及基础装饰装修等工程在确认结算数额后，共发生扣款687000元。而被告提出的其他扣款项目，系案外第三方出具，该证据缺乏证明力，被告可另行解决，本案中，不予采信。
四、对于工程款是否已具备给付条件及产生利息问题。双方的最终补充协议与工程量确认单记载的付款条件不一致，因上述两份文件均仅具有参考价值，对于无效的付款条件约定，均不予采纳，视为双方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原告可随时向被告主张付款，故上述工程款已具备付款条件。但对于原告主张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因缺乏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形成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原告不具备施工资质，故双方订立的协议应属无效，仅能作为参考依据。原告实际就涉案工程进行施工，被告应当参照双方签订的协议，并依据生效判决确认的工程款予以支付，结合争议问题，被告共欠原告主体工程款4300000元未付，扣除以车抵款1300000元，维修扣款687000元，被告还应支付原告工程款2313000元。对于利息部分，因确认双方未约定给付时间，对于原告起诉前的利息部分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起诉后可视为原告向被告主张支付工程款，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自起诉之日，即2017年2月28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对原告要求被告给付工程款2313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原告黑龙江农垦智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工程款2313000元；二、被告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以2313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原告黑龙江农垦智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自2017年2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三、驳回原告黑龙江农垦智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本判决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468元，由被告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2652元，由原告黑龙江农垦智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16816元。”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完成抵债车辆宝马740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
上诉人河北建工集团公司为证实涉案工程的开发商天津市万泉实益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对其扣款的情况，提供证据如下：
证据1、2017年11月29日天津市万泉实益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及维修扣款明细，载明：“业主进住后，发现上述房屋存在诸多质量问题，造成我司向业主支付的维修补偿款共计1781069元，支付的维修款共计237045元，上述款项共计2018114元，我司已从河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未付工程款中予以扣除。”
证据2、案外人王铁成与案外人王凤杰就涉案工程的维修发生的纠纷由天津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7）津仲字第561号裁决书一份。
经本院主持质证，黑龙江农垦智义公司对证据1不予认可，认为上述维修事项不属于其公司施工的范围，系案外人高彤进施工的内容，该部分款项与其无关。对证据2，黑龙江农垦智义公司提出王铁成与王凤杰系亲叔侄关系，对证据2的证明力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意见为：上诉人河北建工集团公司提供的证据1系天津市万泉实益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虽加盖了公司公章，但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未在该证明上签字确认，不符合有关法人出具证明的法律规定，其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对上诉人河北建工集团公司提供的证据2天津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7）津仲字第561号裁决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根据上诉人河北建工集团公司提供的通知黑龙江农垦智义公司法人唐智义的短信显示：2014年4月10日的短信内容为：“8#楼2户、5户少门榜，每层2户，21曾42户。8#楼地下室有房间未抹灰。请您马上修理，如果不及时修理，甲方万泉派人修，扣您工程款。”2014年7月4日的短信内容为：“查出你队有未完工程：1、地下室5#-8#楼前室未完全封闭；2、由于地下室风道没有砌体造成地下室楼梯两侧消防前室没有正压送风口；3、地面开裂；4、主体预留空调孔不通。以上问题有甲方万泉指派施工队伍完成，工程款在你队工程款中扣除。”其余短信发出的时间均在2015年1月之后。
另查，2014年10月15日，案外人王凤杰与案外人王铁成签订《咸水沽金浩园小区1#、2#、7#、8#楼零星工程维修协议》，约定：“维修部位为：墙面空鼓、地面开裂、墙面起砂、屋顶梁歪斜、顶板和墙面有小洞、窗口边不直等质量问题，具体维修部位以物业出具的“派工单”为准。物业出具的“派工单“约定的维修内容由乙方负责维修，质量标准以业主满意且不再提出质量问题，并保证以后不再要求甲方维修为准。”
再查，经将上诉人河北建工集团公司提供的《咸水沽金华园唐智义对由甲方万泉直接赔付给业主费用明细表》(以下称明细表)与派工单及赔偿《协议书》比对，发现矛盾之处，列举如下几例：
1、7号楼1701的2014年11月13日派工单记载：7号楼1701服务项目：墙面空鼓起砂、将墙空鼓处切除用砂浆恢复，墙刷墙锚胶。并注明业主同意维修。但明细表及2014年12月2日的赔偿《协议书》显示：7号楼1701因厅顶不平、露筋、大面积空鼓、墙面起砂等问题已由天津市万泉实益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公司赔偿10000元，由业主自行维修，业主签字确认收到该笔款项。
2、7号楼2003的2014年11月3日派工单记载：服务项目：恢复屋顶（原来漏木板），但明细表及2014年12月2日的赔偿《协议书》显示：7号楼2003因屋顶漏木板钢筋，由天津市万泉实益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公司赔偿该户业主10000元。
3、8号楼1602的2014年11月6日的派工单上注明客厅右侧卧室墙面空鼓起砂，且维修完毕，但明细表及2014年12月8日的赔偿《协议书》显示：因主体结构剪力墙露筋、起砂等质量问题由天津市万泉实益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赔偿该户业主20000元。
4、2号楼2504无日期的派工单记载：服务项目：房顶不平，下垂，完。8号楼1403的2014年12月8日的派工单记载：服务项目：墙裂，明细表及赔偿《协议书》显示：2号楼2504及8号楼1403因屋顶有洞、墙面空鼓开裂，由天津市万泉实益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赔偿该2户合计25000元。
上述大部分派工单上“客户确认”一栏处空白。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于双方签订的合同效力的认定，理据充分，本院不再赘述。根据查明的事实，黑龙江农垦智义公司分包范围应包括5#、6#、7#、8#主体、二次结构及基础装饰装修部分，其中黑龙江农垦智义公司施工了主体部分，其又将二次结构等部分分包给案外人高彤进，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黑龙江农垦智义公司应就其分包范围内的整体工程的施工质量问题向河北建工集团公司承担责任。现有证据证明因7号、2号、8号、1号发生质量问题,已由天津市万泉实益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对业主进行赔偿，赔偿款合计687000元，上述赔偿款项均有赔偿《协议书》、业主身份证复印件及收条等相关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定该笔款项从应付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并无不妥。黑龙江农垦智义公司以该部分工程系案外人高彤进实际施工为由，不同意扣除上述款项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案外人王凤杰支付给案外人王铁成的维修费用600000元是否应在欠付工程款中扣除的问题，尽管河北建工集团公司于二审审理期间提供了天津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7）津仲字第561号裁决书证明涉案工程发生维修费用的事实存在，但经本院对其于本案中提供的与此相关的其他证据进行核对和审查，发现派工单上载明的维修事项存在已由天津市万泉实益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对业主进行赔偿的情形。至此，河北建工集团公司就上述争议问题提供的证据之间存在矛盾。河北建工集团公司上诉要求扣除上述维修费用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河北建工集团公司上诉要求将开发商天津市万泉实益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维修花费的67400元及与对业主进行赔偿支付的赔偿款共计795000元是否应在欠付工程款中扣除的问题，尽管二审审理中，河北建工集团公司提供了天津市万泉实益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但因该《证明》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法人单位出具证明材料的形式要件，且上述费用现无证据证明实际已经发生，一审法院认定河北建工集团公司待证据齐备后另行主张的处理妥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黑龙江农垦智义公司上诉要求判令河北建工集团公司自2013年1月1日起支付工程款利息的问题，经查，黑龙江农垦智义公司于一审起诉时主张利息计算的起算时点是起诉日2017年2月28日，故黑龙江农垦智义公司关于利息的上诉请求，因属于二审提出的新的诉讼请求，依法本院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22224元，上诉人黑龙江农垦智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10670元，上诉人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15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包 颖
审 判 员 王 珊
代理审判员 郭 鑫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