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73民终7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力天无限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西路8号院1-4号楼7层4802-D室。
法定代表人：姚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钰，北京志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栋，北京志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安乐公司）：安乐（北京）电影发行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王府井大街138号新东安写字楼2座919A号。
法定代表人：江志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程，浙江亿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力天无限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天无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乐（北京）电影发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乐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京0101民初45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6月13日召集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力天无限公司的诉讼代理人罗钰、张栋，被上诉人安乐公司的诉讼代理人方程到本院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力天无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安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力天无限公司提供的是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应当适用避风港原则，不承担侵权责任。1、手机应用软件《捉妖记之胡巴主题锁屏（1.0）》（以下简称涉案软件）是由无锡摩笔世纪科技有限公司提供，并非力天无限公司上传。2、力天无限公司不知晓亦无理由知晓涉案软件属于侵权作品。涉案软件是由网友上传，且由上传者享有著作权的软件，力天无限公司未对涉案软件进行加工、推荐、编辑、分类，亦未从中获利。一审法院认为从安乐公司的公证保全中可以看出涉案软件信息经统一格式编辑整理，包含名称、分类、下载量、中文简介及软件截图等内容，并由此认为力天无限公司对涉案软件进行了审核、编辑加工等行为，属认定事实错误。在力天无限公司的网站上，只要注册为开发者，即可上传相关软件，且软件名称、中文简介、软件截图均为上传者填写，下载量及星级评分为系统根据下载和网友点击自动生成，力天无限公司并未进行干预，亦未从中获利。二、涉案软件的下载量较少，给安乐公司造成的损失有限，一审判决赔偿数额过高。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安乐公司辩称：力天无限公司的主张缺乏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安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立即在“安智网”（anzhi.com）上删除涉案软件；二、赔偿安乐公司经济损失3万元；三、赔偿安乐公司为制止涉案侵权行为而产生的合理支出5000元（包括差旅费1500元，公证费500元，律师费3000元）；四、承担全部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1日，授权人许诚毅签署了《著作权授权证明书》，证明书载明：“本著作权授权证明书由许诚毅（香港身份证E854788（6））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签署。本人为电影《捉妖记》中美术作品形象‘捉妖记-
胡巴（WUBA）系列’、‘捉妖记-
竹高（ZHUGAO）系列’等的创作者（具体形象见附件），依法享有上述美术作品形象在全世界范围内的所有著作权权利。现授权安乐（北京）电影发行有限公司在授权期限内专有独占性享有上述美术作品形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香港、澳门特别行政区、台湾地区除外）的所有著作权财产权利及与之相关的转授权及维权权利。授权期限：自2013年5月1日起至永久。自本授权书签署生效后，安乐（北京）电影发行有限公司有权单独以其名义对第三方侵犯上述美术作品版权权利的行为实施版权保护法律行动且独立承担并接受著作权保护法律行动的一切结果。”证明书附件中包含捉妖记-
胡巴（WUBA）系列-正面、捉妖记-胡巴（WUBA）系列-右侧、捉妖记-胡巴（WUBA）系列-左侧、捉妖记-胡巴（WUBA）系列-背面、捉妖记-
胡巴（WUBA）系列-
俯视图五张图像（以下简称涉案作品），图像内容为一个站立的人形造型，主要形象特征为：头部呈球形，身体呈椭圆，头部与身体直接相连，颈部粗短略细，肩部有左右对称的四个条状突出，身体下方是两个粗短的腿，每条腿末端有三个脚趾，身体后部有粗短的尾巴，通体呈肉白色，头顶中部有绿色毛绒状物，往后延续至尾巴，耳朵为朝上尖形，眼睛圆形较大。庭审中，安乐公司明确就该美术作品主张权利。
2013年10月30日，国家版权局颁发了国作登字-2013-F-00114059号《作品登记证书》，证书载明：作品名称：捉妖记-
胡巴（WUBA）系列，作品类别：美术作品，作者：许诚毅（RAMANHUI），著作权人：安乐（北京）电影发行有限公司。2015年12月25日，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出具编号为2015（查字）-1093的作品著作权登记档案查询结果，载明：申请人安乐（北京）电影发行有限公司在作品著作权登记档案【作品名称：《捉妖记-
胡巴（WUBA）系列》；登记号：国作登字-2013-F-00114059】中留存的作品样本为彩色，经申请人同意，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向其出具的查询结果包含的作品样本为黑白色复印件（见附件1）。该查询结果附件为5页图像，经比对，与安乐公司提交的《著作权授权证明书》附件中的捉妖记-
胡巴（WUBA）系列图像内容一致。
力天无限公司认可涉案网站www.anzhi.com为其所有并经营。2015年11月13日，安乐公司对涉案网站使用涉案作品的情况进行了证据保全，主要过程如下：打开公证处连接互联网的电脑，进行清洁性操作，在工信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查询域名anzhi.com，显示主办单位名称为北京力天无限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进入涉案网站首页，在右上方搜索栏中输入“胡巴”进行搜索，显示若干搜索结果，其中一个搜索结果显示“捉妖记之胡巴主题锁屏，版本1.0，评分零颗星，下载100+”并有文字简介；点击打开搜索结果进入详情页面，显示软件名称为捉妖记之胡巴主题锁屏（1.0），零颗星，分类主题桌面，下载100+，时间2015年11月9日，作者摩笔世纪，下方有文字简介及软件截图，下载保存到电脑中。将三星牌手机恢复出厂设置，并与电脑连接，将下载的涉案软件复制到该手机，断开数据线，在手机上安装涉案软件。打开涉案软件，陆续出现四幅图片，其中三幅仅包含一个卡通人物形象，另一幅包含一个女子形象及一个卡通人物形象，上述四幅图片中的卡通人物形象除具体的表情、动作、姿态不同外，与安乐公司主张权利的美术作品中胡巴形象在躯干、四肢、头发、耳朵、面部方面均基本一致。
涉案网站用户中心公示了《安智用户协议》，协议中载明：您了解并确认，任何经由安智网提供的服务而发布、上传的文字、资讯、资料、音乐、照片、图形、视讯、信息或其他资料（以下简称“内容”），无论系公开还是私下传送，均由内容提供者承担责任。安智网就此服务仅为用户提供信息存储空间，并不改变、编辑用户上传内容，也无法对相应内容的合法性进行有效控制和判断，因此不保证内容的正确性、完整性或品质。任何组织或个人如认为安智网的内容侵犯其合法权益，请按权利保护声明的要求与安智网联系，网页内容显示注册用户需阅读并同意该协议内容。涉案网站安智市场中公示了《安智开发者协议》，协议中载明：“安智市场”是安智网推出的手机应用网上商店，安智网是‘安智市场’的提供商，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安智网仅为用户提供上传空间服务，有关服务使您可以依照本协议规定的某些条款和条件许可下载并使用游戏及应用程序等软件产品。涉案网站中“Goapk安智网”管理平台记录了涉案软件及开发者相关信息，其中，软件信息显示为：《捉妖记胡巴动态壁纸锁屏》，主题桌面，中文，版本名：1.2；开发者信息显示：开发者为摩笔世纪，类型为公司，电子邮箱为×××，所在地为中国大陆，账号为×××，手机号为158XXXX****，联系人为王登，身份证号为×××，并附有联系人身份证及无锡摩笔世纪科技有限公司营业执照扫描件；下架时间显示为2016-3-2217:28:30。
诉讼中，安乐公司认可涉案网站已删除涉案软件，故放弃要求力天无限公司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
另查，安乐公司为（2015）浙杭钱证内字第23437号公证书支付公证费2700元，该公证书针对包含涉案软件在内的10款手机游戏软件。安乐公司未提交律师费、差旅费的相关证据。
上述事实，有安乐公司提交的（2015）浙杭钱证内字第21263号公证书、著作权授权证明书、（2016）浙杭钱证内字第2469号公证书、（2015）浙杭钱证内字第23437号公证书、公证费发票，力天无限公司提交的网页打印件及当事人陈述、勘验笔录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形下，根据作品登记证书、著作权授权证明书等证据，可以认定许诚毅系捉妖记-
胡巴（WUBA）系列美术作品的作者，安乐公司经其授权获得了涉案作品的专有使用权，有权对侵犯该作品相关著作权权利的行为主张权利。
除法律另有规定外，任何人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作品，均应得到著作权人的许可并向著作权人支付报酬，否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根据对涉案网站进行证据保全过程中显示的涉案软件作者信息，网站公示的用户协议、开发者协议，后台管理系统记载的涉案软件开发者信息以及法庭勘验内容等证据，可以认定涉案软件系由网络用户上传，力天无限公司对涉案软件提供了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现涉案软件中含有的卡通形象经比对与安乐公司主张权利的美术作品中胡巴形象主要特征基本相同，构成实质性相似，且无证据表明涉案软件中使用的卡通形象获得权利人授权，故可以认定网络用户上传涉案软件系侵害安乐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著作权专有使用权的直接侵权行为。
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一般情况下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对网络用户上传到其网站中的作品没有主动进行审查的义务，只有在其明知或者应当知道他人上传的作品构成侵权但仍然不采取相应措施时，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力天无限公司虽然没有直接实施上传涉案软件的行为，但其在应知网络用户涉案侵权行为存在的情况下予以放任，属于通过网络帮助他人实施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主观上具有过错。理由如下：第一，通过安乐公司证据保全公证可见，涉案网站中的涉案软件信息经过统一格式的编辑整理，包含有名称、星级评分、分类、下载量、中文简介及软件截图等内容，该种信息显示方式会使用户更有针对性的找到涉案软件，提升用户使用体验，从而可能为力天无限公司赢得相应的利益，因此力天无限公司应负有相应的更高注意义务。同时，上述编辑整理行为表明力天无限公司存在直接接触涉案软件之可能，应知晓其存在于涉案网站，且涉案软件名称中即含有“胡巴”字样，软件截图中也含有胡巴形象，在对涉案软件进行相应编辑整理和日常网站维护过程中，力天无限公司对于涉案软件使用胡巴形象的情况较容易发现。第二，随着影片《捉妖记》的公映，剧中频繁出现的胡巴形象不可避免的被公众所广泛知悉，力天无限公司根据常理应当知晓，胡巴作为热映影片中广为人知的特色卡通形象具有较高的经济价值，权利人一般不会将其交由他人在网络上免费传播使用，而网络用户上传含有该等形象的涉案软件侵权可能性极大。综上，力天无限公司在具备合理理由知晓涉案侵权行为存在的情况下，未采取合理措施防止其发生，主观上具有过错，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侵权责任。安乐公司认可力天无限公司已经删除涉案软件，故撤回要求力天无限公司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对此不持异议。
关于赔偿数额，现安乐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侵权所受损失或者力天无限公司因侵权所获利益，其主张的赔偿数额缺乏依据，本院将综合考虑安乐公司权利作品的知名度、力天无限公司的使用情况、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予以酌定。对于安乐公司主张的公证费，将按照相关性、合理性、必要性的原则予以确定，因安乐公司就律师费、差旅费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力天无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安乐公司经济损失九千元及合理支出二百七十元；二、驳回安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一、关于力天无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在提供网络服务时教唆或者帮助网络用户实施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明知或者应知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未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的，构成帮助侵权行为。认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构成应知，应当综合考虑网络服务提供者应当具备的管理信息的能力，传播的作品知名度及侵权信息的明显程度，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主动进行了选择、编辑、修改、推荐，是否积极采取了预防侵权的合理措施等因素。
本案中，力天无限公司主张涉案软件系网友上传，其提供的是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应该适用避风港原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已确认涉案软件为他人上传，力天无限公司提供的是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但安乐公司主张权利的美术作品及其对应的名称“胡巴”作为热播电影中的形象和名称，知名度较高，涉案网站为允许用户下载和使用软件的专业网站，且涉案软件名称中明确出现了“胡巴”二字，作为该网站的运营主体，力天无限公司仅需尽一般注意义务即可知晓涉案软件存在侵权可能。而涉案软件软件信息经过统一格式的编辑整理，该种编辑整理一方面会使用户更有针对性的找到涉案软件，从而可能为力天无限公司赢得相应的利益，另一方面也会使力天无限公司更容易对网站进行管理。因此，力天无限公司具备合理理由知晓涉案侵权行为。力天无限公司未采取合理措施防止侵权行为的发生，损害了著作权人的合法权利，构成帮助侵权行为。一审法院认定力天无限公司侵害了安乐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力天无限公司对此应承担侵权法律责任的结论正确，力天无限公司关于其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
根据著作权法的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安乐公司的实际损失和力天无限公司的侵权获利，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权利作品的知名度、力天无限公司使用情况、主观过错等因素，在法定赔偿额度内酌定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力天无限公司关于一审判决赔偿数额过高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力天无限公司所提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相应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力天无限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 宁
审 判 员 刘义军
审 判 员 卓 锐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范晓玉
书 记 员 陈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