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57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市青山区财政局，住所地武汉市青山区青翠园2号。
法定代表人：周斌，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汉全，湖北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汉云，湖北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青山区青糖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武汉市青山区红钢四街1号。
法定代表人：宋凤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爱华，湖北立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市青山区财政局（以下简称青山财政局）与被上诉人武汉市青山区青糖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青糖商贸公司）因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7民初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山财政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青糖商贸公司返还上诉人借款本金45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以本金450万元为基数，从2002年1月1日起至本金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事实和理由为，一、上诉人出借给被上诉人的借款本金是45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2000年2月1日上诉人转账给被上诉人的100万元借款法律关系成立，从而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的借款本金为350万元，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虽无证据证明双方就该笔款项签订有借款合同，亦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了借款收据。但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该笔款项的转账凭证存根上明确注明了该笔转账用途是借款，且有相关人员签字确认。另2014年3月31日上诉人给被上诉人的《关于催缴借款的函》中明确表明了借款本金是450万元，被上诉人2014年4月14日回《函》对借款本金450万元的事实是认可的。还有该笔100万元转账时间是2000年2月1日，而被上诉人请示改制时间是2001年12月8日，相关部门批复改制时间是2001年12月24日。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启动改制程序前近2年向其注入改制资金，时间上不符合逻辑，事实上也不可能。更重要的是，有关被上诉人的改制文件中明确记载了被上诉人负债中包括有上诉人的450万元。故第三笔借款100万元与2002年4月19日青山区经济贸易委员会《关于武汉市青山糖业酒类批发公司资产处置的决定》(青经贸[2002]16号)中所指的区财政注入的l000000元改制成本无关。二、一审判决资金占用费从2014年5月1日起计算不公平。上诉人请求以本金450万元为基数，从2002年1月1日起至本金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费合情合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第一笔借款约定月息9.5‰，第二笔借款约定月息4‰，并签订有借款合同。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表示，后几笔借款的借款依据是第二笔借款合同，也即后几笔借款的利息也应视为有约定，即月息4‰。在双方借款有利息约定，且上诉人出借资金给被上诉人是为了扶持被上诉人，而并非是为了赚取利息的情况下，即使双方借贷关系无效，被上诉人也应自收到上诉人出借资金之日起向上诉人支付资金占用费。
被上诉人青糖商贸公司答辩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青山财政局一审请求判令：1、青糖商贸公司归还青山财政局借款本金人民币450万元整，并支付相应利息401.6895万元（以本金450万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五年以上贷款利率标准，自2002年1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6年2月29日，实际截止时间为本金还清之日），两项合计851.6895万元整；2、青糖商贸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1997年5月间，青糖商贸公司以基建贷款为由，向青山财政局借款100万元，但双方未签订书面的借款合同，在青山区财政周转金贷款申请书和审批表中载明：借期一年，贷款期限从1997年5月13日起至1998年5月13日，贷款利息按月息9.5‰计算。1997年5月12日，青糖商贸公司收到借款后向青山财政局出具收据，借款到期后，青糖商贸公司未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第一笔借款）。
2000年元月，青山财政局、青糖商贸公司签订财政周转金借款合同书一份，青糖商贸公司向原告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半年，从2000年元月至2000年6月，利息为月息4‰，武汉市青山区商业委员会作为担保方盖章，该份借款合同签订后，青山财政局向青糖商贸公司出借100万元，青糖商贸公司向青山财政局出具收据，借款到期后，青糖商贸公司未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第二笔借款）。
2000年2月1日，青山财政局经转账向青糖商贸公司支付100万元，在青山财政局的记账凭证中，注明为糖批借款（2000.2—2000.7），但双方未签订书面借款合同，青糖商贸公司也未向青山财政局出具借款收据。
2000年11月15日，青糖商贸公司向青山财政局出具借款收据（第三笔借款），收据载明：今收到青山财政局人民币伍拾万元整，系付财政周转金借款。但双方未签订书面借款合同，也未约定利息及借款期限，在青山财政局的记账凭证中，注明为糖批贷款（2000年11月17日—2001年5月16日）。
2000年12月11日，青糖商贸公司向青山财政局出具借款收据（第四笔借款），收据载明：今收到青山财政局人民币壹佰万元整，系付借款。但双方未签订书面借款合同，也未约定利息及借款期限，在青山财政局的记账凭证中，注明为糖批贷款。
2014年3月31日，青山财政局向青糖商贸公司发出关于催缴借款的函，载明：“青山区青糖商贸公司：原青山区糖业酒类批发公司于1997年6月至2000年11月期间与青山区财政局签订了本金为450万元借款协议。约定还款期限最迟不超过2001年5月。目前青山区糖业酒类批发公司已于2001年改制，现为青山区青糖商贸公司。根据国家法律法规及青国企改办（2001）52号文件精神，改制后的企业要承担原公司的债务，并履行向区财政归还财政借款的义务。在实际过程中，你公司至（今）未归还区财政450万元人民币的借款，已构成了违约。特此敦请你公司务必于2014年4月30日前提出还款计划并及时偿还所欠款项450万元。特此函告！”。2014年4月8日，青糖商贸公司收到催款函后，于同年4月14日向青山财政局回函一份，载明：“致：青山区财政局我青糖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已接到贵局‘关于催缴借款的函’，我们对此事很重视，所欠贵局债务，我公司在财务状况允许下一定尽量以最大能力偿还。但我公司目前想偿还贵局债务，还有很大困难。我公司从2012年与‘好又多’解除租赁合同后，资金链断档，公司内部由于多种原因，一直处于动乱时期。公司职工生活费不能正常发放，养老金不能正常缴纳，无奈之下，向现在新的租赁方借支贰佰万元，用以维持公司正常开销。另与‘好又多’解除租赁合同，赔偿对方的壹佰万违约金也是向现在新的租赁方所借。公司近一年时间没有收入，现在虽然跟新的租赁方签订了租赁合同，租金也比以前要高一些，但之前向新的租赁方所借的叁佰万元必须在租金里每月以百分之三十抵扣。另2013年公司在很困难的情况下以职工集资的形式偿还了交通银行的一笔紧急债务，在三年内必须慢慢退还职工。公司要缴纳的各种税务又很多，如此一来所剩的租金也只够维持公司职工生活费及养老保险的支出。对于公司目前面临的实际困难，还肯请贵局为了社会和谐，保护一方平安，保障职工生活，稳定职工情绪，避免职工上访，对我公司给予支持及谅解，延缓我公司偿还贵局债务时间，待我公司财务状况好转后，一定履行相应合同约定的债务偿还义务”。后青山财政局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本案在审理中，青山财政局表示担保人武汉市青山区商业委员会的担保期限已过，不要求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
一审另查明，2002年4月19日，青山区经济贸易委员会下发“关于武汉市青山区糖业酒类批发公司资产处置的决定”的青经贸（2002）16号文，文件中载明“为弥补企业改制资金不足，经区政府和区委常务会同意，将2002年元月11日区帮困领导小组借入的500000元帮困资金转为改制成本，另区财政注入了1000000元作为改制成本，不足部分由我委和企业共同筹措。原企业退休人员及债权债务由改制后成立的公司承担，非经营性资产156400.76元交由区经贸委管理”。2002年10月14日，青糖商贸公司由原企业名称武汉市青山区糖业酒类批发公司，改制后名称变更为现名称。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1、青山财政局、青糖商贸公司的借贷行为是否有效。青山财政局作为资金出借方，没有领取金融机构营业许可证，不具备办理金融借贷业务的资格，双方的借贷行为违反了国家有关金融管理法律法规的规定。因此，双方发生的借贷行为无效。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青山财政局表示因双方借贷行为无效，要求青糖商贸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青糖商贸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并无不当，对此予以照准。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双方发生借贷关系的时间从1997年5月至2000年12月期间，借款到期后，青山财政局在2014年3月31日向青糖商贸公司发出催款通知函，青糖商贸公司于2014年4月14日向青山财政局回函表示所欠债务，在本公司财务状况允许下，一定尽量以最大能力偿还。青山财政局的催款函和青糖商贸公司的回函，是双方对债权债务关系的再次确认。从青山财政局发出催款函和青糖商贸公司回函的时间，到2016年3月15日青山财政局起诉至法院，青山财政局向人民法院主张权利的时间在2年以内，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庭审中，青糖商贸公司以青山财政局超过诉讼时效为抗辩理由，对此不予支持。3、青糖商贸公司向青山财政局偿还本金和支付资金占用费的问题。1997年5月青糖商贸公司向青山财政局借款100万元（第一笔借款），2000年元月青糖商贸公司向青山财政局借款100万元（第二笔借款），2000年11月15日青糖商贸公司向青山财政局借款50万元（第三笔借款），2000年12月11日青糖商贸公司向青山财政局借款100万元（第四笔借款），以上四笔借款共计350万元，青糖商贸公司均向青山财政局出具借款收据，并且认可向青山财政局借款350万元。而2000年2月1日青山财政局通过转账向青糖商贸公司支付的100万元，双方既未签订借款合同，青糖商贸公司也未向青山财政局出具借款收据。青山财政局认为2000年2月1日此笔转账系借款，青糖商贸公司认为收到的此笔款项是区财政注入100万元作为企业的改制成本。青山财政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就此笔100万元的借贷法律关系成立，故双方的借款本金为350万元，青糖商贸公司应向青山财政局偿还借款本金350万元。虽然双方的借贷关系无效，但青糖商贸公司还应向青山财政局支付资金占用费，青山财政局在2014年3月31日发出催款函，要求青糖商贸公司于2014年4月30日前提出还款计划并及时偿还欠款，但青糖商贸公司并未及时提出还款计划清偿债务，青糖商贸公司应从2014年5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费。综上，青山财政局的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二）款、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青糖商贸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返还青山财政局借款本金35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以35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5月1日起至本判决指定期限内实际履行完毕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青山财政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35709元，由青山财政局负担19279元，由青糖商贸公司负担16430元。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青山财政局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财政周转金借款合同书》，2000年1月4日青糖商贸公司出具的NO1149304武汉市统一收款收据，拟证明青糖商贸公司收到青山财政局于2000年2月1日支付的100万元，该款项的性质为借款。青糖商贸公司质证认为，《财政周转金借款合同书》与青山财政局提交的2000年1月6日借款所附的合同一致，均没有合同编号，且2000年1月6日的合同中约定青山财政局保留有两份合同，因此，该合同不能对应2000年2月1日的款项。
对上述证据真实性青糖商贸公司没有异议，但《财政周转金借款合同书》无法确定为2000年2月1日的借款，收款收据开具时间为2000年1月4日，与2月1日付款相隔时间太长，无法与2000年2月1日的付款相对应。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2000年2月1日青山财政局向青糖商贸公司转账100万元，能否作为青糖商贸公司的借款？根据青山财政局与青糖商贸公司之间的借款往来习惯，先由青糖商贸公司出具收款收据，然后青山财政局向青糖商贸公司通过转账付款，期间相隔时间均不长。但2000年2月1日的转账付款，青山财政局提交的青糖商贸公司收款收据时间为2000年1月4日，且没有相对应的借款合同书予以佐证。另外，2002年4月19日，青山区经济贸易委员会下发（2002）16号《关于武汉市青山区糖业酒类批发公司资产处置的决定》文件，其中明确注明“另区财政注入了100万元作为改制成本”，说明文件下发之前，青山财政局已经向青糖商贸公司支付了100万元，但青山财政局没有向法院提交关于该100万元的付款凭证，因此，一审法院将2000年2月1日青山财政局向青糖商贸公司的付款100万元，认定为财政注入的改制成本，符合当时的客观事实。青山财政局认为该100万元属于青糖商贸公司的借款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资金占用费的起算时间问题。双方之间最后一笔借款发生时间为2000年12月，2014年3月31日，青山财政局向青糖商贸公司发出催款函，要求青糖商贸公司于2014年4月30日之前及时还款。青糖商贸公司亦回函表示将近最大努力还款，双方的函件往来应视为对债权债务的重新确认，一审判决青糖商贸公司从2014年5月1日起支付资金占用费，具有法律依据。青山财政局认为应从2002年1月1日起支付资金占用费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418元，由武汉市青山区财政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海波
审判员 廖艳平
审判员 陶 歆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章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