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4民终9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金玲，女，1970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现住山东省德州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金萍，女，1971年12月19日出生，满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焕燕，女，1975年1月29日出生，满族，住天津市塘沽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金娣，女，1977年6月27日出生，满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华，山东鑫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少林，男，1961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伟，德州德城明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迅达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高新区迅达大道迅达科技园。
法定代表人：伍奕，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林，男，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唐金玲、唐金萍、唐焕燕、唐金娣因与被上诉人刘少林、迅达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迅达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6)鲁1402民初3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金玲、唐金萍、唐焕燕、唐金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支持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382569元的诉讼请求；2.依法改判迅达公司承担赔偿责任；3.上诉费用由刘少林、迅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责任划分没有事实依据。迅达公司生产及刘少林销售的迅达燃气热水器产品本身没有排烟管道，刘少林也没有为受害人安装排烟管道。作为专业的生产及销售部门，迅达公司和刘少林应当非常清楚不安装排烟管道可能造成的安全隐患，否则厂家不会另外配送排烟管道。对于配送的排烟管道，销售方为了个人利益却另外收取费用，不交钱就不予安装。在让用户选择是否安装时，销售方并未将危害如实告知，否则用户不会为了几十元而放弃自身安全。排烟管道是必须为用户安装的，不能让用户去选择。刘少林仅仅因为受害人没有交安装费用就拒绝为其安装，作为销售方和生产方是存在严重过错的，应当对没有安装排烟管道造成的危害后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刘少林赔偿81255元缺乏事实依据，一审判决也未明确事故发生后刘少林应当承担的责任及赔偿数额的计算比例和依据。迅达公司生产的产品没有排烟管道，对销售后是否安装排烟管道采取放任的态度，存在管理和监管不利的过错，应对本次事故所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精神损害赔偿金认定为1万元数额过低，请求赔偿5万元的精神损害赔偿金。
刘少林辩称，唐金玲、唐金萍、唐焕燕、唐金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状中称不交钱就不予安装排烟管道与事实不符，事实是燃气热水器带有1.5米长的排烟管道。根据用户的安装条件不同，加长时才需要另外收费。一审中唐金玲、唐金萍、唐焕燕、唐金娣并没有提供没有安装排烟管道的相关证据，也没有提供证明事发现场的一氧化碳系由燃气热水器产生的唯一性证据，还没有提供相关鉴定部门出具的受害人与案涉产品之间存在因果联系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认定刘少林承担过错责任已经是偏袒，刘少林是出于对生命的尊重和构建和谐社会的责任才没有上诉。
迅达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迅达公司生产的产品无质量缺陷，不应承担责任。迅达公司生产的热水器经过国家燃气用具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检验，各项指标均符合国家标准要求，且出厂时经过严格检测。唐金玲、唐金萍、唐焕燕、唐金娣没有证据证明迅达公司的产品本身存在直接导致此次事故发生的质量缺陷，因此迅达公司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2.迅达公司在《产品使用说明书》中已经告知：“在使用热水器时，应保持房间空气流通以及必须正确安装排烟管”，并“保持安装热水器处通风良好”。《产品使用说明书》中也已经说明：“安装热水器前，请与当地煤气公司或者燃气部门联系，委托合格的专业技工安装”。通过以上方式，迅达公司已经履行安全告知义务，至于热水器实际是如何安装及由谁安装，最终的决定权在消费者。
唐金玲、唐金萍、唐焕燕、唐金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少林、迅达公司支付唐金玲、唐金萍、唐焕燕、唐金娣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382569元；2.诉讼费用由刘少林、迅达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玉敏系唐金玲、唐金萍、唐焕燕、唐金娣之母，2014年11月9日12时，王玉敏被发现死于德州市德城区德兴北路30号7号楼3单元202号的家中。经德州市公安局德城分局进行现场勘验，结论是王玉敏系一氧化碳中毒死亡。一审法院对德州市公安局德城分局出具的死亡证明结论予以认定。
唐金玲、唐金萍、唐焕燕、唐金娣提交购买燃气热水器的收款收据一份，证明2011年5月28日，受害人王玉敏从德州市德城区恒远厨具五交化商店即刘少林处购买JSD16-D2型号的迅达燃气热水器一台，购价700元，收据备注栏写有“件钱另算”，该热水器生产厂家是迅达公司。案涉的燃气热水器使用说明书“热水器的安装部分”以黑体字提示“警告：本热水器在使用前必须安装排烟道”；“烟道式排烟管的安装”部分以黑体字提示“（警告：不安装烟道或安装不正确的可能会造成人身事故。）本热水器已配有集烟罩，用户需自购或自制排烟管等配件。”
关于该燃气热水器是否安装了排烟管道，唐金玲、唐金萍、唐焕燕、唐金娣与刘少林存在争议。唐金玲、唐金萍、唐焕燕、唐金娣称其母亲购买该燃气热水器时，因排烟管道另收费，所以未安装排烟管道。迅达公司称其售出的该型号产品均免费配有排烟管，刘少林则称当时已按照说明书的要求安装了排烟管道。在唐金玲、唐金萍、唐焕燕、唐金娣及刘少林提交的（2015）德城民初字第42号判决书中，刘少林对厂家免费配送烟筒的事实认可，该判决书已认定案涉的刘少林出售的JSD16-D2型号燃气热水器未安装排烟管道，结合该判决书认定的事实，购买该燃气热水器时的收据备注“件钱另算”，以及刘少林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已安装排烟管道等情况，可以认定本案涉及的燃气热水器未安装排烟管道。
唐金玲、唐金萍、唐焕燕、唐金娣主张本案中迅达公司生产的JSD16-D2型号燃气热水器具有严重的质量问题，且因该质量问题造成王玉敏死亡，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王玉敏于2014年11月9日在家中死亡，德州市公安局德城分局根据现场勘查、尸表检查及现场走访综合分析得出结论，王玉敏系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天然气主要成分是甲烷，其燃烧不完全时会产生一氧化碳，如果屋内通风不畅，氧气含量不高，产生的一氧化碳又排不出去，就容易发生一氧化碳中毒事件。王玉敏家中使用天然气的家用电器是燃气热水器和燃气灶。根据德州市公安局德城分局出具的死亡证明，燃气热水器未安装排烟管道、现场门窗紧闭等情况，以及《迅达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使用说明书》等进行综合分析，可以推定王玉敏系洗浴时因燃气热水器工作产生的一氧化碳中毒死亡。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刘少林为该案涉燃气热水器的销售方和安装方，因王玉敏购买该燃气热水器时未另交钱购买排烟管道，而未严格按照《迅达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使用说明书》为燃气热水器安装排烟管道，留下安全隐患；且刘少林应将不安装排烟管道的严重后果向王玉敏等用户说明，未尽到安全提醒的义务，故刘少林在出售及安装案涉燃气热水器的过程中存在过错，且其过错与王玉敏死亡存在因果联系，刘少林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对唐金玲、唐金萍、唐焕燕、唐金娣予以适当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因涉案燃气热水器未安装排烟管道，留下了安全隐患。王玉敏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时间是11月9日，正值德州市天气较冷且尚未供暖的季节，其洗浴时门窗是关闭的。当燃气热水器工作时，由于门窗关闭通风不畅，使天然气在氧气不足的情况下未充分燃烧产生一氧化碳，从而导致事故的发生。王玉敏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认真阅读《迅达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使用说明书》，尤其是说明书中黑体的特别警告部分，掌握燃气热水器的安全使用方法，在刘少林另外收取烟筒及零件钱的情况下，放弃安装排烟管道，留下安全隐患，未尽到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加之当时洗浴时天气较冷，没有开窗通风，从而导致事故的发生，其自身存在较大过失，应承担主要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唐金玲、唐金萍、唐焕燕、唐金娣并无证据证明迅达公司生产的JSD16-D2型号燃气热水器存在缺陷，且其产品缺陷与王玉敏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迅达公司对事故的发生亦无过错，迅达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唐金玲、唐金萍、唐焕燕、唐金娣的损失认定如下：1.丧葬费：28635元；2.死亡赔偿金306108元。因受害人王玉敏1943年6月18日出生，死亡赔偿金参照2016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012元/年×9年=306108元计算；3.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10000元。以上共计344743元。综合王玉敏、刘少林在本次事故中各自的过错程度，刘少林酌情赔偿唐金玲、唐金萍、唐焕燕、唐金娣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共计81255元。迅达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刘少林赔偿唐金玲、唐金萍、唐焕燕、唐金娣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共计81255元；二、驳回唐金玲、唐金萍、唐焕燕、唐金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39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由唐金玲、唐金萍、唐焕燕、唐金娣负担8000元，刘少林负担1559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少林向法院提交内部销货单及案涉热水器安装状况草图，唐金玲、唐金萍、唐焕燕、唐金娣质证后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系均不认可。迅达公司认可内部销货单的真实性，主张迅达公司销售的热水器均提供排烟管道。本院认为，内部销货单无法与案涉热水器对应，无法确定真实性，热水器安装状况草图亦为刘少林单方绘制，真实性亦无法确定，故上述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唐金玲、唐金萍、唐焕燕、唐金娣于2018年5月11日以本案需等待（2017）鲁14民终701号案件再审审理结果为由向本院提出中止本案审理的申请。本院认为，（2017）鲁14民终701号案件已经审结，且并未进入再审，本案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的中止诉讼的法定情形，故对唐金玲、唐金萍、唐焕燕、唐金娣的中止审理请求不予准许。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刘少林的赔偿数额问题。刘少林的赔偿数额应与其责任承担一致。（2017）鲁14民终701号生效判决中已认定涉事故发生的原因为燃气热水器未安装排烟管道导致的一氧化碳中毒及刘少林在销售案涉热水器时未安装排烟管道，作为买受人的死者王玉敏因费用问题放弃排烟管道的安装，且未能按照《迅达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使用说明书》说明科学地使用燃气热水器，自身存在较大过失，一审据此认定其应对案涉事故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并无不当。对于唐金玲、唐金萍、唐焕燕、唐金娣认为案涉热水器实际为直排热水器，国家已禁止生产该类产品，刘少林与迅达公司应承担全部责任的主张，因其未提供任何证据对上述事实予以证明，故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刘少林按照次要责任赔偿唐金玲、唐金萍、唐焕燕、唐金娣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81255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其次，关于迅达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刘少林作为热水器销售商及安装方认可案涉燃气热水器配有1.5米免费的排烟管道，应认定迅达公司生产的案涉型号的燃气热水器出厂时配有排烟管道。迅达公司在《迅达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使用说明书》以黑体标注了“警告：本热水器在使用前必须安装排烟道”，“警告：不安装烟道或安装不正确的可能会造成人身事故，本热水器已配有集烟罩，用户需自购或自制排烟管等配件”，应认为迅达公司作为生产商对排烟管道的安装及购买均尽到了提示义务，在王玉敏自行放弃安装排烟管道的情况下，迅达公司对案涉事故的发生不负有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唐金玲、唐金萍、唐焕燕、唐金娣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19.71元，由上诉人唐金玲、唐金萍、唐焕燕、唐金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芳
审 判 员 高红梅
审 判 员 郑卫华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宋珊珊
书 记 员 鲍荣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