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43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越安。委托代理人苏胜，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勤。委托代理人张晴川，广东仁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代黄，广东仁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某某丽岛旅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勇。原审被告赵勇。委托代理人张先鸣，江西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越安为与被上诉人戴勤、江西某某丽岛旅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岛公司）、原审被告赵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福法民一初字第9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丽岛公司的股东为王越安、赵勇及案外人熊某，注册资本为50万元。2012年11月1日，戴勤与丽岛公司、王越安、赵勇签订《债权转股权协议》，载明王越安、赵勇各持有丽岛公司60%及40%的股权，丽岛公司开发的位于江西省九江市的“某某度假岛屿”项目已进入《概念性规划》收尾阶段，丽岛公司在本项目《控制性规划》获政府批准后，以有偿出让不低于丽岛公司51%股权的方式，要约战略投资者，为支持涉案项目的开发工作，戴勤同意向丽岛公司提供2500万元。为回报戴勤的投资，三被告愿意以债转股的形式接受戴勤的出资。协议约定，戴勤投资总额为2500万元，在丽岛公司未落实涉案项目战略投资者之前该款项为无息借款（债权），借款期限为一年，因客观原因难以在一年内落实战略投资者需要延长借款期限的，应征得戴勤的同意。如丽岛公司在两年内仍未落实的，须无条件立即归还戴勤全部借款并计收利息，利息自借款之日起按年息10%计算；在成功引入战略投资者，与投资者签订《投资/合作协议》情况下，戴勤的借款转为对丽岛公司10%的股权投入，债权转股权后，戴勤成为丽岛公司的股东之一，即王越安、赵勇、戴勤分别持有丽岛公司54%、36%及10%的股权；不论最终与战略投资者达成出让丽岛公司的股权比例是多少，戴勤、王越安、赵勇均按同等比例缩减各自在丽岛公司的持股比例；对成功引入战略投资者，出让股权变现所得的资金，优先用于清偿戴勤、王越安、赵勇对涉案项目的前期出资（含戴勤出资2500万元），剩余部分资金按戴勤、王越安、赵勇各占10%、54%、36%的比例分配。戴勤分别于2012年11月2日、2012年12月17日，2012年12月25日向丽岛公司支付1200万元、700万元和600万元，共计2500万元，丽岛公司分别于当日出具了收据。戴勤主张王越安、赵勇承担责任的依据是协议中明确约定如果没有成功引入投资者，则该笔款项的性质为借款，王越安、赵勇是丽岛公司的股东，在借款成立的情况下，股东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此外，戴勤主张利息自2013年11月2日起算。王越安在庭审中称：一年内并未落实战略投资者，协议签订后，丽岛公司只正常经营了一段时间，除归还给戴勤的1326万元外，其余款项即1174万元均用于公司围绕涉案项目的开发，包括策划、工作费用等，王越安及赵勇均有使用该款项。在签订协议时，并未明确约定由股东进行偿还。我是戴勤的朋友，戴勤是基于对我的信任才参与借款，在该款项未落实战略投资者的情况下，我应当如期归还，对该笔借款负责，但我方不清楚赵勇的意思。在合同约定的转股条件成就后，王越安、赵勇的股权按比例转让给戴勤10%作为回报，并不需要戴勤另行支付对价。丽岛公司主要由王越安、赵勇持股，赵勇能代表熊某处分其持有的2%股权。戴勤的一审诉讼请求是：1、三被告偿还借款1174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从应当还款之日算至实际还款日）；2、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债权转股权协议》兼具有借款和投资的性质，在合同约定的转股条件不成就的情况下，本案应按借款关系予以审理，故戴勤选择民间借贷作为本案案由正确，予以确认。戴勤与三被告签订的《债权转股权协议》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现丽岛公司未能引入战略投资者，合同约定的债权转股权的条件未成就，戴勤有权依约要求丽岛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偿还借款本息。本案诉争的焦点是王越安、赵勇是否需要对前述借款承担偿还责任。根据庭审查明事实看，王越安虽未确认签约时双方有明确约定需要股东对还款承担连带责任，但其庭审时陈述称“我方应当如期归还，对该笔借款负责”，构成对戴勤诉讼请求的自认，应对前述借款承担偿还责任。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赵勇此前对戴勤作出过承担还款责任的承诺，《债权转股权协议》亦未约定赵勇需对还款承担责任，在此情况下，戴勤要求赵勇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具体而言，依据《债权转股权协议》的约定，在未落实涉案项目战略投资者之前，涉案款项视为对丽岛公司的无息借款，借款期限为一年，在两年内未落实项目战略投资者的情况下，戴勤有权收回借款并计收利息。戴勤主张丽岛公司于2013年11月28日偿还了1326万元，剩余1174万元，对戴勤的本金主张予以支持。关于利息部分，戴勤主张自2013年11月2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取利息，不损害被告利益，予以准许。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江西某某丽岛旅游有限公司、王越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戴勤借款本金1174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174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3年11月2日起计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戴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履行前述判决确定的支付义务，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840元，保全费5000元，由丽岛公司、王越安负担。一审宣判后，上诉人王越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依据相关合同条款约定，本案合同履行视丽岛公司是否引入项目战略投资者而区别处理。未能引入战略投资者时，丽岛公司向戴勤还本付息；成功引入战略投资者时，上诉人、赵勇向戴勤转让部分股权，实现债权转股权。据此，上诉人在本案合同中并不负有向戴勤的还款义务，上诉人负有的是附条件的转股义务。现本案合同因丽岛公司未能引入战略投资者而终止，戴勤依据合同约定应向丽岛公司主张还款义务，而上诉人与戴勤之间并不存在借款事实，上诉人不负有向戴勤还款的义务，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没有事实依据，应予撤销。二、2011年11月11日，上诉人与持有丽岛公司98%股权的股东赵勇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共同开发丽岛公司在江西某某县境内持有的3400亩林权的林地（已闲置7年）。《合作协议》签订后，上诉人依约向丽岛公司和赵勇提供借款共计672万元，均有借款协议、银行转帐凭证为据。同时，上诉人聘请并主导国际著名策划、设计机构完成了近10万字的《项目策划报告》及《项目总体、概念性规划》等项目立项、报批所需的全部文件。2012年11月，经上诉人介绍，戴勤同意以债转股的形式向丽岛公司注入2500万的资金。因赵勇隐瞒丽岛公司及本案项目中的重大瑕疵，无法落实项目审批，又因赵勇多次骗取丽岛公司帐户资金，导致丽岛公司运营停滞，合同未能依约履行。2013年11月，本着对戴勤负责任的态度，上诉人将项目长达1年时间没有任何进展的情况如实告知戴勤。戴勤对此极为失望，要求依据《债权转股权协议》收回借款。经上诉人不懈努力并迫于各种压力，赵勇被迫同意丽岛公司归还1326万元，对于剩余款项，赵勇及丽岛公司拒绝偿还。因戴勤系经上诉人介绍向涉案项目注入资金，上诉人本着负责任的态度积极协助戴勤追讨欠款，也正是基于这一事实及理由，上诉人于一审庭审中称“对该笔借款负责”，但该等负责任的表态不能被曲解为不区分责任、无原则、无理由、无条件的包揽，对自愿偿还欠款的“自认”。上诉人从未表示过在不加区分的情况下“对该笔借款承担偿还负责”；上诉人是否负有还款义务，应由法院依据事实与法律做出客观公正的判定。上诉人向一审法庭表态将尊重法院的公正判决，承担相应的责任，不应被错误曲解、认定为对自愿偿还欠款的“自认”，仅表明在法院依据事实及法律判定上诉人应承担相关责任的情况下，上诉人将尊重法院的公正判决，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债权转股权协议》没有约定上诉人负有向戴勤的还款义务，一审庭审笔录中也明确记录了上诉人这一陈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也不存在事实上的借款关系。一审法院不能将上诉人对法庭的信任与尊重错误的认定为对自愿偿还欠款的“自认”，并据此做出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的判决。据此，上诉人王越安请求二审法院：改判王越安不对丽岛公司的赔偿义务承担还款责任。被上诉人戴勤答辩称，一、丽岛公司的执行懂事及股东也应当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地位和公司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涉案借款转入丽岛公司帐户后股东均未做出说明，因此作为公司股东的赵勇也应当承担责任。二、王越安在一审的庭审中承认对涉案借款负责，为维护戴勤的权益，请法院支持由丽岛公司、王越安和赵勇对涉案借款承担责任。原审被告赵勇答辩称：一、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目的是为了推卸其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二、被上诉人与赵勇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也不存在《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三、上诉人应承担对被上诉人戴勤的还款责任。本院二审审理查明，1、根据一审庭审笔录，上诉人王越安的当庭答辩意见以其在答辩阶段提交的书面答辩状为准。在辩论阶段，王越安称：“作为丽岛公司的参与者之一，且作为被告的其中一方，我方对给戴勤造成的损失表示歉意，也相信法庭能够依据法律作出公正的判决，我方愿意在此情况下承担自己相应的法律责任。”2、王越安的书面答辩状内容为：“本着诚实信用的基本准则，答辩人确认被答辩人（即戴勤）所述事实清楚、属实，所提供的证据真实、有效。答辩人没有异议。对这一违约行为的发生和由此给被答辩人造成的损失深表遗憾，并愿意承担应有的法律责任。”3、在王越安作出“如果不能归还的情况下，我方认为我本人应当对该笔借款负责，但我方不了解赵勇的意思表示是什么”这一陈述后，赵勇一方并未对此进行回应。王越安也没有就上述表示作出进一步的解释和更正。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于戴勤向丽岛公司出借款项2500万元、丽岛公司已偿还了1326万元，剩余1174万元及相关利息应由丽岛公司偿还给戴勤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戴勤主张丽岛公司股东即王越安和赵勇应对丽岛公司的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但其并未对此提出上诉，对其主张，本院不予审查。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王越安是否因其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而对本案债务承担责任。根据我国民法、合同法的基本精神，法律有规定的，以规定为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也就是说，在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况下，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包括承诺或合意）应当高于法律的一般性规定而优先得到尊重。即使在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与现行法律规定所推演出的应然状态不一致的情况下，只要不违反民法的基本原则，该意思表示所导致的法律效果亦应高于该应然状态而在当事人之间产生法律效力。本案中，现有证据已经表明丽岛公司应对戴勤的未归还款项承担还款责任，作为丽岛公司股东的王越安与赵勇并非该债务的当然还款责任方，该判断即属依合同法规定导致的“应然状态”。然王越安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对该笔借款“如果不能归还的情况下，我方认为我本人应当对该笔借款负责，但我方不了解赵勇的意思表示是什么”。从文义理解，对于“借款”而言，最直接有效的“负责”方式显然为“还款”；且“我本人”亦表明王越安将还款主体明确界定为其个人而并非丽岛公司。由于作为债权人的戴勤的诉讼请求是要求包括王越安、赵勇在内的股东连同丽岛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王越安的这一表态亦未超过戴勤的诉讼请求范围，甚至可以说是同意了戴勤的诉讼请求。这与王越安在一审答辩状和庭审辩论阶段一再声称对戴勤的损失表示道歉、也愿意承担应有的法律责任的非对抗性态度是内在一致的。王越安在二审时主张其上述表态的真实含义是其愿意承担作为丽岛公司的股东责任，或者是因其与戴勤之间的朋友关系而承担的道义责任。但在一审庭审中，其并未用上述明确的语言对此予以解释或澄清。虽然王越安在该陈述后附加了“但我方不了解赵勇的意思表示是什么”，但由于其在该陈述之后赵勇一方并未对此予以回应，王越安亦未针对赵勇的这一态度是否导致其上述陈述发生变化当庭作出做进一步的说明或更正，故赵勇是否做出意思表示或做出何种意思表示均不构成对王越安陈述其原意承担还款责任的限制性附加条件。王越安的上述陈述发生于一审庭审这一正式的严肃场合，且用语准确、不含歧义，原审认定该陈述具有法律效力，是正确的。王越安愿意个人承担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显然高于根据借款合同事实推出的应然状态，两者并非矛盾关系，而是递进关系。王越安在二审时对其一审陈述的解释以及一审答辩状中表达的意愿仍属于根据借款合同事实推出的应然状态范畴。根据上述论述，应当以王越安的庭审意思表示为准。但根据其陈述，王越安表达的是在丽岛公司不能承担还款责任的情况下由其个人承担还款责任，属于补充清偿责任。原审对此界定为共同还款责任，显然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福法民一初字第97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福法民一初字第9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江西某某丽岛旅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戴勤借款本金1174万元及利息（自2013年11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三、上诉人王越安对于被上诉人江西某某丽岛旅游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四、驳回被上诉人戴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284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上诉人丽岛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9140元，由上诉人王越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 虹代理审判员 刘 燕代理审判员 ＸＸ峰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书 记 员 沈继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