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德民一终字第7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易天平，女，1991年3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高中文化，住四川省中江县。
委托代理人：彭家银，四川宁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德阳中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中江县。
法定代表人：郭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明远，四川智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易天平因与被上诉人德阳中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凯房产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中江县人民法院（2015）中江民初字第2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易天平到中凯房产公司上班，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2年3月20日，易天平与四川骏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2013年2月，易天平终止了与四川骏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期间，四川骏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易天平建立了社会保险关系并缴纳了社会保险费。2013年2月20日，易天平又与中凯房产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1份，约定易天平在中凯房产公司处从事商品房销售工作，合同期限为2013年2月20日起至项目结束时止，月工资为1500元外加销售提成，其中销售提成方案为：总提成款为销售房屋款的2‰，其中个人业绩占2‰×80%，团队业绩占2‰×20%，具体发放方式为：个人业绩每月按照销售人员每月实际签约数发放业绩的50%，即每月总销售额的1‰，剩余0.6‰的个人业绩于所有销售人员完成项目所有销售任务并完成所有销售后续工作及办理完交接手续后当月内发放，团队业绩0.4‰于所有销售人员完成项目所有销售任务及办理完交接手续后按全程参与销售及交房人员的时间长短平均分配。对于合同期未满被解除劳动合同的人员或合同期未满自动离职、辞职的人员，相应人员无权要求公司支付任何形式的业绩和培训、活动基金等。易天平在中凯房产公司处销售房屋期间，中凯房产公司每月支付了易天平基本工资1500元及1‰的个人业绩销售提存款，其中2013年月平均工资为7670元、2014年月平均工资为6200元。另外，在中凯房产公司处工作期间，中凯房产公司为易天平办理了社会保险关系并缴纳了社会保险费。2015年3月16日，易天平以“公司未发放后续千分之一提存款和公司休假制度不合理”为由向中凯房产公司发出书面离职申请书，2015年3月26日，中凯房产公司向易天平发出同意辞职回复意见，该意见告知易天平同意其辞职以及双方的劳动关系自2015年4月10日解除，之后易天平未再到中凯房产公司单位上班。2015年4月15日，中凯房产公司向易天平出具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1份，告知双方的劳动关系已于2015年4月10日终止。2015年5月，易天平向中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要求裁决：被申请人中凯房产公司向申请人易天平支付2015年3月的工资1100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4800元、法定节假日工资30382.5元、双休日加班工资142500元、销售提存款95573.01元、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68200元、补买2011年10月至2012年2月期间的社会保险。2015年5月28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书裁决：1、被申请人中凯房产公司支付申请人易天平经济补偿金15500元；2、被申请人中凯房产公司支付申请人易天平法定节假日工资15390元；3、被申请人中凯房产公司支付申请人易天平节假日加班工资83220元；4、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中凯房产公司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提出前述请求。诉讼中易天平请求原审法院判决：中凯房产公司向易天平支付4年半的经济补偿金、4年半的休息日和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的房屋销售提存款。
原审另查明，原审庭审中中凯房产公司提供了中江县房地产和物管行业协会出具的情况说明1份，该说明载明：房地产销售人员每月工资收入是其他行业职工工资收入的2-3倍，其每月从房地产企业领取的报酬包含了节假日加班工资。四川骏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成立于2010年10月25日；德阳中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成立于2011年1月7日，四川骏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该公司企业法人股东。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综合本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中凯房产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易天平休息日和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二、中凯房产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易天平尚余1‰的房屋销售提存款；三、中凯房产公司是否应支付易天平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对此，原审法院评判如下：
一，中凯房产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易天平休息日和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问题。根据仲裁庭审笔录和双方在诉讼中的诉辩意见，易天平在中凯房产公司处工作期间确实存在双休日、法定节假日加班的事实，对此中凯房产公司亦予以认可，因此中凯房产公司应当支付易天平相应的双休日、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但中凯房产公司诉称双方的劳动合同约定易天平的月工资为1500元，而易天平每月实际所领取的工资超过了6000元，中凯房产公司每月给易天平所发放的工资总额中已包含了加班工资。原审法院认为，从查明的事实看，首先，易天平的工作为商品房销售，该工作具有不定时加班的特殊性，为此，双方劳动合同中对易天平的工资便约定为基本工资加销售提存，该销售提存应是中凯房产公司支付给易天平的加班劳动报酬，即加班工资；其次，易天平到中凯房产公司单位上班时便知晓其工资形式为基本工资加销售提存，工作期间中凯房产公司也安排了一定的休息时间，并按约定发放了相应的基本工资和销售提存工资，易天平对此一直未提出异议，因此，可认定中凯房产公司每月发放给易天平的销售提存工资就是加班工资，即中凯房产公司每月给易天平发放的工资中中包含了法定工作时间外加班的加班工资；再次，根据易天平的月收入6000多元及月工作时间折算，易天平法定工作时间内的月工资高于了中江县同期最低工资标准。鉴于此，中凯房产公司主张每月向易天平所发放的工资总额中已经包含了双休日、法定节假日的加班工资的意见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易天平主张支付加班工资，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二、中凯房产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易天平尚余1‰的房屋销售提存款问题。从查明的事实看，虽然房屋销售提存款属劳动报酬，但中凯房产公司的规章制度中对销售提存款的规定为：“总提成款为销售房屋款的2‰，其中个人业绩占2‰×80%，团队业绩占2‰×20%，具体发放方式为：个人业绩每月按照销售人员每月实际签约数发放业绩的50%，即每月总销售额的1‰，剩余0.6‰的个人业绩于所有销售人员完成项目所有销售任务并完成所有销售后续工作及办理完交接手续后当月内发放，团队业绩0.4‰于所有销售人员完成项目所有销售任务及办理完交接手续后按全程参与销售及交房人员的时间长短平均分配。对于合同期未满被解除劳动合同的人员或合同期未满自动离职、辞职的人员，相应人员无权要求公司支付任何形式的业绩和培训、活动基金等。”根据该规定以及易天平于2015年3月16日自愿申请辞职的事实，易天平领取尚余1‰的房屋销售提存款的条件并不成就，故易天平要求中凯房产公司支付尚余1‰的房屋销售提存款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中凯房产公司是否应支付易天平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问题。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劳动者因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规定损害了劳动者本人合法权益的，劳动者可以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用人单位未违反法律规定，劳动者因自身原因自愿申请辞职解除与用人单位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不支付经济补偿金。而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本案中易天平当时提出辞职的理由为“公司未发放后续千分之一提存款和公司休假制度不合理”。但从本案查明的客观事实看，首先，虽然易天平上班期间存在加班的事实，但中凯房产公司为此支付了1‰的销售提存加班工资并安排了适当的补休假，因此不存在公司休假不合理的事实；其次，中凯房产公司未发放后续千分之一提存款的原因是中凯房产公司公司规定的发放条件不成就，且对此易天平从上班时起就知晓并无异议。故本案易天平主张的是中凯房产公司存在违法行为而损害了其合法权益不属实，也即易天平申请解除与中凯房产公司劳动合同的原因并非系中凯房产公司违反法律规定损害了易天平合法权益，而系因自身原因而自愿申请辞职。鉴于此，中凯房产公司不应当支付易天平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
综上，中凯房产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易天平对此提出的辩解主张证据不足且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德阳中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向易天平支付休息日加班工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的房屋销售提存款和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易天平负担。
宣判后，易天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易天平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销售提成属于劳动报酬，应当支付给上诉人，被上诉人的内部规章制度未经民主程序制定和公告；被上诉人未依法足额支付劳动报酬、购买社会保险，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2015年3月工资1100元、经济补偿金27900元（6200元／年×4.5个月）、法定节假日工资30382.5元、休息日加班工资142500元、销售提成款95573.01元及补买2011年10月至2012年2月的社会保险。二审期间，上诉人自愿放弃要求被上诉人支付2015年3月工资1100元及补买2011年10月至2012年2月的社会保险两项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中凯房产公司辩称：被上诉人是严格履行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主动辞职，被上诉人不应支付其主张的加班工资等各项费用。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审理查明：2011年9月，易天平到中凯房产公司上班，从事中凯房产公司开发的“中凯一号”楼盘房屋的销售工作。期间，易天平与四川骏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2年3月20日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至2012年12月31日；与中凯房产公司于2013年2月20日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至中凯一号项目结束止。两份合同均约定易天平的工作内容为销售，且只约定了基本工资一千余元。后从2015年起，中凯房产公司曾安排易天平到中江荣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城南华府”楼盘销售房屋，并委托该公司代为发放易天平的工资。2015年3月16日，易天平以“公司每月扣押的50%提成没有明确发放时间和公司休假制度不合理”为由向中凯房产公司发出书面离职申请书，2015年3月26日，中凯房产公司向易天平发出同意辞职回复意见，该意见告知易天平同意其辞职以及双方的劳动关系自2015年4月10日解除，之后易天平未再到中凯房产公司上班。易天平自2012年3月起参加社会保险，至2013年2月的参保单位为四川骏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3年3月至2015年3月的参保单位为中凯房产公司。四川骏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系中凯房产公司的股东。易天平销售房屋期间，每月实发工资均由基本工资加销售房屋金额的千分之一提成款组成，双方在庭审中均认可易天平的实发工资2014年为平均每月6200元。关于易天平提起仲裁的过程的相关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问题；2.被上诉人是否应向上诉人支付加班工资；3.被上诉人是否应向上诉人支付剩余50%销售提成款；4.被上诉人是否应向上诉人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
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问题。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其从2011年9月26日起一直在被上诉人处从事商品房销售工作，被上诉人则认为双方从2013年2月起建立劳动关系，之前上诉人是与四川骏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建立的劳动关系。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工作日志、商品房预订协议显示其从2011年10月起至离职一直在从事中凯一号商品房的销售工作，并作为被上诉人的置业顾问在被上诉人与客户签订的商品房预订协议上签名，虽然期间上诉人曾与四川骏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由该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但其从事的工作内容、工作地点均同一，结合被上诉人与四川骏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的关联关系，上诉人主张双方从2011年9月26日起建立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应向上诉人支付加班工资的问题。本案中，双方均确认上诉人在工作期间存在休息日和法定节假日加班的事实，但被上诉人主张其向上诉人支付的工资中已包含了加班工资。本院认为，上诉人的工作性质为销售人员，具有不定时工作的特征，其工资由基本工资（1500元）和销售提成组成，结合上诉人月平均工资为6000多元计算，销售提成包含了其加班期间的劳动报酬，故被上诉人关于其已支付的工资中包含了加班工资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加班工资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应向上诉人支付剩余50%销售提成款的问题。上诉人称，其进入被上诉人处工作时，双方约定的劳动报酬为基本工资加千分之二的销售提成，但被上诉人每月仅支付了基本工资及千分之一的销售提成，尚欠50%的销售提成款。被上诉人认为，根据其规章制度，销售提成总额为销售额的千分之二，其中个人业绩占80%，团队业绩占20%，发放方式为每月发50%，剩余提成款需完成全部销售任务才发放，上诉人提前离职，不符合发放剩余提成款的条件。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虽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但该合同仅约定了每月1500元的固定工资报酬，并未约定销售提成及销售提成的支付方式，现双方均认可实际履行的工资报酬为基本工资加销售提成，从上诉人的陈述、被上诉人提交的销售人员工资、业绩制度及被上诉人公司其他销售人员在仲裁时的证言可以确定销售提成的总额为销售额的千分之二，但双方对于支付方式存在争议。被上诉人主张剩余千分之一的提成款必须符合相应的支付条件，本院认为，销售提成属于劳动报酬，用人单位应当及时足额支付，被上诉人虽举出其规章制度用于证明剩余提成款的支付需要满足相应条件，但该规章制度系其单方制作，该规定对销售人员获得提成款作了多种限制条件，但其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上诉人知晓该规定并接受其规定的支付条件，且上诉人提交的其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销售经理、其他销售人员的录音内容显示，上诉人在问及剩余提成款时无人提及上述规定，故该规定不应对上诉人产生约束力，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剩余千分之一的提成款。上诉人提交的其2011年至2014年销售中凯一号房屋的统计表显示其销售总房款为95573010.96元，故对其主张的销售提成款95573.01元，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本案中，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未足额支付其销售提成款为由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故被上诉人应当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的工作年限为3年6个月，双方均认可上诉人离职前的月工资为6200元，故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21700元（6200元×3.5）。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2015）中江民初字第2222号民事判决即“德阳中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向易天平支付休息日加班工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的房屋销售提存款和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
二、德阳中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易天平支付销售提成款95573.01元、经济补偿金21700元，共计117273.01元；
三、驳回易天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被上诉人德阳中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挺
审判员 罗德东
审判员 张天天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周琪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