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5民终23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建凑,男,1973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敏霞，江苏执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小期,男,1967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杰，江苏恒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建凑因与被上诉人马小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6)苏0507民初5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建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本案借款已经转化为对苏州江帅贸易有限公司的投资款，或在马小期接受了曹伟、陈文佳出具的127.5万元借款借据后以其的行为将本案债务转为了曹伟、陈文佳的债务。即使本案仍为民间借贷关系，因截止2015年3月1日其已经清偿9万元，2014年11月11日上诉人委托胡某归还5万元，故尚欠本金应为35万元。
马小期辩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马小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胡建凑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50万元及利息暂计1万元（实际以5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0％自2016年2月1日起计算至借款全部付清之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建凑于2014年5月30日向马小期出具借条一份，载明：“胡建凑今向马小期借款人民币50万元整（大写：伍拾万元整），借款日期为2014年5月30日至2015年5月30日。年利率20%”。胡建凑在借款人处签名并加盖私印。
马小期于2014年5月23日、2014年5月30日分别通过其名下尾号为3974的工商银行账户向胡建凑转账100000元、390000元，合计490000元。此后，胡建凑分别于2014年7月2日、2014年7月31日、2014年9月3日、2014年9月30日、2014年10月31日、2014年12月1日、2014年12月31日、2015年2月1日、2015年3月1日、2015年6月2日、2015年7月1日、2015年8月1日、2015年9月1日、2015年10月1日、2015年11月2日、2015年12月1日、2016年1月1日向马小期上述账号转账各支付10000元，共17笔，合计170000元。
庭审中，马小期认为，根据借条约定，50万元借款一年的利息为10万元，胡建凑每年支付10个月利息，每月支付1万元，故胡建凑支付的上述17笔1万元均为利息。胡建凑则认为2014年7月2日至2015年3月1日是归还的本金，2015年6月2日至2016年的1月1日期间每月支付的是江帅贸易公司的分红。
关于借条金额50万元与马小期转账两笔合计49万元间的1万元差额，马小期解释称1万元通过现金交付，胡建凑在足额收到50万元后才出具了50万元的借条，但明确对此无其他证据可以提供。胡建凑认为50万元借条是其预先打印好的，其只收到过49万元，是马小期少付1万元。
以上事实，有马小期举证的双方当事人身份信息、借条、银行流水及当事人陈述为证。
审理中，胡建凑为反驳马小期的主张，举证：1、2014年10月12日签订的《股东合作协议书》，其中江帅贸易公司股权划分协议约定：“苏州江帅贸易有限公司华润万家配送第一期总投资叁佰万元整(￥3000000.00),其中曹伟占总投资50%，投入资金壹佰伍抬万整(￥1500000.00)，胡建凑占总投资25%，投入资金柒拾伍万元整(￥750000.00),马小期占总投资12.5%，投入资金叁拾柒万伍仟元整(￥375000.00)，杨祖战占总投资12.5%,投入资金叁拾柒万伍仟元整(￥375000.00)，盈亏按股权分摊。本协议自合伙人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胡建凑、马小期及案外人曹伟、杨祖战、应园共同在合伙人处签名，江帅贸易公司另加盖公章。该份协议另与华润万家合同条款对比表、资金管理审批一览表、仓储示意图、投资比例示意图、方案基本框架一同装订，但是除该份协议外的其他材料中仅有江帅贸易公司盖章，无马小期签名。该份证据证明马小期在2014年10月12日自愿将其对胡建凑的债权中的37.5万元转为江帅贸易公司华润万家配送第一期的投资款，占比12.5％，江帅贸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胡建凑，实际经营者为曹伟。
2、案外人胡某的书面证言一份，及胡某的农业银行流水一份，证明2014年11月11日，胡某受胡建凑之托，代其归还马小期借款50000元整。胡建凑另解释，其与胡某无亲属关系，只存在合作关系，是其的供应商之一；之所以转这笔款项给马小期，是因为马小期认为当时江帅贸易公司经营状况好，要求其还一部分款用于追加投资，因其当时没有钱，就委托胡某转账给马小期。之后马小期同一天又转账给曹伟10万元投资款。
3、2017年1月28日胡建凑与曹伟的谈话录像一份，其中，胡建凑问：“马小期的工资有没有给”，曹伟称：“工资付掉了，给了一万，他现在就是八万块钱”，胡建凑又问：“那他为什么要告我呢”，曹伟回答称：“他告你是因为你欠他50万，前两天还给我打电话的”。胡建凑称：“欠了50万最清楚了嘛”，曹伟称：“他说他要问你要，我说干嘛，我也知道你现在困难，大家都这个，我说他也碰到困难，我这边的情况他也知道的”，胡建凑称：“那欠了50万是最清楚的，50万你为什么不跟他说清楚呢”，曹伟回答：“他能听我吗？他知道我这边拿不到钱”、“上班么你知道的，当时你派他过来，为了这个事情给他多少钱，已经给他了，他还有什么理由”。证明马小期将债权37.5万元转为股权之后，在江帅公司工作并参与公司管理，曹伟支付马小期每月5000元工资。据胡建凑了解，马小期在江帅公司上了3个月（2014年10、11、12月）班，共收到工资10000元。胡建凑另明确该谈话中涉及的“八万元”与本案无关。
4、2014年12月15日签订的《股东会协议决定》一份，曹伟于2014年12月15日借款借据一份，《股东会协议决定》约定：“苏州江帅贸易有限公司员集体8人、杨祖战、马小期共同投资127.5万元委托马小期全权管理，委托期一年”；借款借据约定：“因本人曹伟资金需要，今向马小期借到现金127.5万元……”，以上证明胡建凑及其他案外人实际投入77.5万元以及马小期投入50万元，总计投入江帅贸易公司127.5万元。因马小期实际参与管理，所以和曹伟比较接近，所以其他股东委托马小期对投入的127.5万元的投资款进行监管及收取投资收益，并由曹伟向马小期出具借条予以确认。
胡建凑于庭后补充提供：江帅贸易公司的银行流水一份，显示该公司于2014年8月20日、2014年9月2日、2014年9月26日、2014年10月9日、2014年10月13日分别向苏州市永顺天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转账支付228000元、180000元、250000元、20000元、600000元，江苏华润万家超市有限公司于2015年2月起开始陆续向江帅贸易公司汇款，证明股权划分协议已实际履行。
胡建凑另述称，1、签订协议后，所有人将款项打给曹伟。曹伟是认可收到该笔款项，并出具了借条，该借条由马小期保管至2016年2月。马小期承诺收到曹伟127.5万元的借条后将胡建凑出具的50万元的借条撕毁。当时，因曹伟经济状况恶化，同时马小期没有向曹伟转账的相关凭证，故马小期在2016年2月将该份127.5万元的借条交给其，要求其向曹伟追讨，之后马小期以50万元的借条向其主张，故发生此案。2、关于马小期投资款50万元的组成，一部分为股东合作书中确认马小期投资的37.5万元，一部分为马小期2014年11月11日追加投资的10万元，剩余2.5万元是马小期进入江帅贸易公司后其为马小期购买办公用品、手机合计约2.5万元左右，所以是由其先垫付该2.5万元，为马小期凑足了投资款50万元，至于该垫付款可以在马小期的分红款中还给其，因为马小期是管理资金的。
经质证，马小期认为，对于证据1，对其签字的《股权划分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具有关联性。从该份证据中并不能看出其同意用对胡建凑的债权作为投资资金，而且该协议签署之后各方均没有实施，项目也没有成立，且江帅贸易公司的工商登记情况看也未确认其的股东身份，而且从本案胡建凑归还其利息情况来看，双方仍然是按照原借款合同履行的。对其他内容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是江帅贸易公司单方面制作，没有经过其签字确认。对于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认可收到胡某的5万元，但是其不知道是胡某的转来的，其当时以为是胡建凑转给其的，因为胡建凑说曹伟要求借款10万元，所以我收到该5万元后马上又向曹伟转账10万元，该笔转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从该份证据中并不能看出该笔转账系胡建凑归还本案借款。同理，从胡建凑归还借款利息的情况看，胡建凑也未将该笔款项认为是归还的借款本金。证人作证应当本人出庭，从证人的居住信息可以看出胡建凑与证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不认可。不能看出其将与胡建凑之间的借款转为股权的事实，录音中胡建凑多次提出工资，我从2014年10月至2014年12月在江帅贸易公司的仓库搬货，没有管理过资金，也没有投资过。认可拿到过1万元工资，后来胡建凑说曹伟不让我上班了，我就走了，工资与本案无关。从录音的时间2017年1月28日来看，截止该日胡建凑仍欠其50万元的借款。对证据4，对《股东会协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其从未收到胡建凑所述的77.5万元，而且该份协议没有落实，没有任何人出资过，之所以会形成这份协议只是这些人的一个构想。对借款借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证明内容不认可。根据该份证据不能看出以其与曹伟的借款，免除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款。《股东会协议决定》与借条是同一天书写的，内容是自相矛盾的，既然胡建凑认同是投资，为何又称是借款，其也没有按照借据支付过借款，实际上是胡建凑向曹伟出借的127.5万元。不认可胡建凑所称为其购买办公用品、手机等。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本案中，马小期主张胡建凑向其借款50万元，为此举证了借条、银行流水，胡建凑对双方间曾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不持异议，但辩称马小期已将其中37.5万元借款转为投资款，剩余借款已清偿完毕。本案争议焦点之一在于马小期有无将借款转为投资款。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一，根据胡建凑举证的《股权划分协议》、《股东会协议决定》、127.5万元借条、江帅贸易公司的银行流水等证据，仅能够证明双方当事人及其他案外人曾经对投资江帅贸易公司达成过一致意见，但无论是《股权划分协议》中约定马小期投资37.5万元，还是《股东会协议决定》中约定马小期投资50万元，均无明确约定该投资款系直接由本案借款转化而来。同时，无论该组证据是否能够证明马小期实际参与了江帅贸易公司的经营管理，仍旧不能从中反映本案借款的性质发生过转变。而胡建凑举证的其与曹伟的谈话录像来看，当胡建凑问及“那他（马小期）为什么要告我呢”，曹伟回答称“他告你是因为你欠了他50万”，虽然二人之后仍继续谈及该“50万”，但从双方对话中也无法表明该“50万”欠款的性质究竟是借款还是投资款。第二，从胡建凑向马小期转账的情况看，胡建凑于2014年7月2日至2015年3月1日间，以及2015年6月2日至2016年1月1日间，每月各向马小期支付1万元，其转账的时间相当固定，基本集中在月初或者月末。胡建凑辩称本案借款中的37.5万元于2014年10月12日转为投资款，以及2015年6月2日之后转账的8笔1万元均为投资分红款，不但无法从上述转账情况中得以体现或反映，其转账的金额及时间的规律性反而恰巧与一般民间借贷的还款交易习惯相符。综合上述分析，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均无法证明马小期将本案的借款转为对江帅贸易公司的投资款，故对胡建凑的该项辩解意见不予采信。
本案争议焦点之二在于胡建凑尚欠借款本金及利息认定。本案中，马小期主张其实际出借50万元中49万元为转账，1万元为现金。胡建凑辩称仅收到49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马小期的银行流水反映，在向胡建凑转账两笔合计49万元时，其账户余额充足（均大于10万元），马小期主张1万元通过现金交付依据不足，且有悖常理。此外，本案50万元借条于2014年5月30日出具，胡建凑在2014年7月至2015年3月的9个月间连续向马小期支付了9笔1万元，其后一笔1万元的支付时间为2015年6月2日，恰巧跨入本案借款的第二年度的计息周期。综合上述分析，足以使一审法院认定马小期实际向胡建凑出借金额为49万元，与借条约定50万元间的1万元差额为预扣的利息，该1万元不能计入本金。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借条约定，本案借款的年利率为20%，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本案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可认定胡建凑于2014年7月2日至2015年3月1日间每月还款的1万元中除利息外，还包括部分本金。根据双方当事人间的出借及还款明细，以当时段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0%的标准计算，经一审法院核算，截至2015年3月1日，胡建凑尚欠马小期的借款本金为471295.66元。其后，胡建凑于2015年6月2日至2015年12月1日间还款合计7万元，以及2016年1月1日归还10000元中的1741.67元，均系归还剩余本金471295.66的自2015年3月1日至2015年11月30期间的利息（合计71741.67元）。2016年1月1日归还的剩余8258.33元与2015年12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应付利息7854.93元相抵，余403.4元，该款应作为归还的本金在471295.66元中扣除。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截至2016年1月1日，胡建凑尚欠马小期借款本金为470892.26元。胡建凑辩称2014年7月2日至2015年3月1日归还的是本金，未予举证证明，且马小期不予认可，不予采信。胡建凑另辩称其于2014年11月11日委托案外人胡某向马小期还款5万元，为此举证了胡某的书面证言。一审法院认为，证人胡某本人未到庭，马小期对该证言不予认可，且根据胡建凑述称其与胡某的合伙关系，也不能排除证人与胡某间存在一定利害关系，故一审法院对该书面证言及该辩解均不采信。关于利息，马小期主张自2016年2月1日起计算，未超过法律允许范围，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综上，胡建凑应归还马小期借款470892.26元，并支付该款自2016年2月1日起按年利率20%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逾期还款利息。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胡建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马小期借款470892.26元，并支付该款自2016年2月1日起按年利率20%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逾期还款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450元，由马小期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胡建凑对收到马小期支付的借款本金49万元不持异议，但认为该款已经转化为向江帅公司的投资款，或转化为案外人曹伟的债务。本案款项转化为案外人曹伟的债务的前提也是马小期将本案款项转化为了对江帅公司的投资款。故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之一为马小期向胡建凑出借的款项是否转化为向江帅公司的投资款。本案胡建凑提供的《股权划分协议》和《股东会协议决定》中均未明确约定马小期的投资款系由本案借款转化而来，且在《股权划分协议》和《股东会协议决定》签订后，胡建凑仍然于2014年7月2日至2015年3月1日间，以及2015年6月2日至2016年1月1日间，每月的月初或月末向马小期支付1万元，该转账方式符合支付借款利息的交易习惯。故胡建凑认为本案款项已经转化为投资款的依据不足，本院对其上述意见不予采纳。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之二为借款的归还情况，胡建凑认为其截止2015年3月1日其已经清偿9万元，2014年11月11日上诉人委托胡某归还5万元，以上款项均应抵充本金。但胡建凑出具的借条明确本案借款年利率为20%，故截止2015年3月1日其已经清偿9万元应当先抵扣利息，再抵扣本金。对于胡某支付给马小期的5万元，胡建凑认为该款系胡某代其归还的款项，但仅提供了署名为胡某的书面证言，胡某本人未到庭，马小期对上述书面证言亦不予认可，故胡建凑就此未能进行充分举证，本院对胡建凑的上述主张碍难采信。综上，胡建凑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900元，由上诉人胡建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立
审 判 员 沈莉菁
审 判 员 朱婉清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孙楚楚
书 记 员 芮 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