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平民二终字第2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鲁山县尧山镇中心卫生院，住所地鲁山县。
法定代表人周玉明，卫生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许学敏，女，河南成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鲁山县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温玉珍，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赵中波。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亚萍，女，汉族，农民，住鲁山县。
委托代理人李怀珠。
委托代理人任平一，鲁山县张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原告朱朝鑫，男，汉族，农民，住鲁山县。
上诉人鲁山县尧山镇中心卫生院（以下简称尧山卫生院）、鲁山县人民医院与被上诉人邢亚萍、原审原告朱朝鑫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鲁山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12日作出（2012）鲁民初字第1543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尧山卫生院、鲁山县人民医院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鲁山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21日将此案移送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6日开庭审理了此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5月15日3时，原告邢亚萍因临产入住被告尧山卫生院，经被告尧山卫生院检查后决定行剖宫产手术，术中因停电延长手术时间，原告术后因出血不止、昏迷等症状，于2012年5月15日7时30分由医生陪同急转至被告鲁山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原告经被告鲁山县人民医院诊断为：1、产后大出血；2、凝血功能障碍。原告于2012年5月15日10时转院至平顶山市第四人民医院（平顶山市妇幼保健院）抢救治疗。原告经平顶山市第四人民医院诊断为：1、产后大出血；2、失血性休克；3、DIC；4、心脏骤停。医院抢救治疗后于2012年5月15日12时45分行子宫全切术，花费医疗费22160.86元。2012年5月16日，原告转院至平顶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治疗，住院49天，花费医药费137171.37元，于2012年7月3日出院。2012年8月22日，原告在平顶山正平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鉴定为7级伤残。2013年3月15日本院根据被告鲁山县尧山中心卫生院申请依法指定在平顶山平正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被告的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和参与度进行鉴定，经司法鉴定所分析说明：尧山中心卫生院对邢亚萍的诊断不存在过错，尧山中心卫生院对邢亚萍的治疗存在一定的过错。该过错与患者邢亚萍损害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为30-40％。鉴定结论：鲁山县尧山中心卫生院对邢亚萍的诊断不存在过错，对邢亚萍的治疗存在一定过错，该过错与患者邢亚萍损害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为30-40％。2013年9月2日本院根据被告鲁山县人民医院申请依法指定在河南科技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告的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和参与度进行鉴定，经司法鉴定中心分析说明并出具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邢亚萍因产后出血，行子宫全切除术，系其自身病变的发展所致。2、院方对病情评估后决定转院时，对途中风险预见不足，对被鉴定人邢亚萍的病情起加重起促进作用，与子宫切除无直接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10％左右，供参考）。
另查明，原告邢亚萍女儿朱馨语（2012年5月15日生）现年2岁，原告邢亚萍父亲邢金锁（1958年8月7日生）现年55岁，原告邢亚萍母亲相爱芳（1957年11月6日生）现年56岁，原告邢亚萍父母仅生育邢亚萍一人，原告邢亚萍无兄弟姐妹。
原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鲁山县尧山中心卫生院经平顶山平正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被告鲁山县尧山中心卫生院对原告邢亚萍的治疗存在一定的过错，故被告鲁山县尧山中心卫生院应该承担赔偿责任，本院结合案件具体情况以及平顶山平正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酌定被告鲁山县尧山中心卫生院负此次医疗事故赔偿责任的50％。被告鲁山县人民医院经河南科技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被告鲁山县人民医院对原告邢亚萍病情评估后决定转院时，对途中风险预见不足，对被鉴定人邢亚萍的病情起加重起促进作用，故被告鲁山县人民医院应该承担赔偿责任，本院结合案件具体情况以及河南科技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酌定被告鲁山县人民医院负此次医疗事故赔偿责任的20％。本案中原告邢亚萍在平顶山市妇幼保健院及平顶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共花费医疗费159332.23元，共计住院49天，结合原告病情和实际情况按2人护理计算，经依法核算邢亚萍的损失如下：误工费2020.39元（7524.94元／年÷365天×98天）、护理费2020.39元（7524.94元／年÷365天×49×2）、住院伙食补助费1470元（30元／天×49天）、营养费490元（10元／天×49天）、伤残赔偿金60199.52元（7524.94元／年×20年×40％）、鉴定费700元、被抚养人邢亚萍女儿朱馨语生活费18115.7（5032.14元／年×18年×40％÷2人）、被抚养人邢金锁和相爱芳生活费40257.12（5032.14元／年×20年×40％），原告所诉外购药物费用，根据其提供票据，无法认定其实际真实支出，但本院根据平顶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所出具的诊断证明及原告伤情的酌定该外购药费用以12000元为宜，交通费用因原告出具的票据不符合相关证据规定，故本院不予认定，但本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酌定交通费以1200元为宜，以上费用与原告邢亚萍医疗费159332.23元共计为297805.35元。按被告鲁山县尧山中心卫生院应承担的50％计算为148902.68元，被告鲁山县人民医院应承担的20％计算为59561.07元。二被告给原告邢亚萍造成的伤害，给原告及其家属精神上造成了一定损害，原告要求支付一定的精神慰抚金，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但其请求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本案事实，以让被告鲁山县尧山中心卫生院支付15000元，被告鲁山县人民医院支付5000元为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朱朝鑫的诉讼请求。二、限鲁山县尧山中心卫生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邢亚萍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63902.68元。三、限鲁山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邢亚萍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64561.07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40元，原告邢亚萍承担1962元，被告鲁山县尧山中心卫生院承担3270元，被告鲁山县人民医院承担1308元。
原审宣判后，一审被告尧山卫生院、鲁山县人民医院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尧山卫生院上诉称：一、鉴定机构给出的过错参与度为30%-40%，结合本案具体情况，按20%承担责任较为公平，按30%上诉人也可勉强接受，原审按50%责任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无依据。二、法庭已查明被上诉人农合报销的部分近10万元，该款应予扣除。三、原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15000元精神损失费明显过高，按10000元较为公平。四、原审法院计算的部分赔偿项目，超出被上诉人的请求范围。五、上诉人在本案起诉前已支付现金5万元，该款应予扣除。六、原审法院对上诉人支付的4300元鉴定费，应由被上诉人承担2580元，原审对该鉴定费却没有处理。请求二审改判或发回重审。
鲁山县人民医院上诉称：一、本案上诉人过错参与度为10%左右，而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20%责任无证据支持。二、一审中已经查明被上诉人两次由农合报销医疗费94324.53元，但在医疗费中没有扣除。三、被上诉人请求残疾赔偿金52832.2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0110.6元，一审判决却支持残疾赔偿金60119.5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8372.82元，多支持15629.50元，违反了民事审判不诉不理的原则。请求二审改判或发回重审。
邢亚萍答辩称：一、平正法医司法鉴定所和河南科技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所作出的鉴定结论背离了事实，不够客观、公正、全面，不能作为有效依据使用。司法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的参与度仅仅是法院确定医疗机构法律责任所参照的医学依据，该鉴定意见对参与度又均是“建议参与度”并“供参考”，结论均存不确定性。其实，在没有证据证实答辩人自身原因等过错情况下，鉴定机关已证明上诉人均存在医疗过错行为，参与度应是100%，二上诉人应承担全部责任。二、我国侵权责任法与最高法院有关司法解释中关于医疗费用是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的，并未强调是要由受害人自己实际支出的费用。在本案中，当事人无论是自己支付的还是由医保报销的费用均是在一审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费用，所以上诉人要求扣除15629.50元是没有依据的。三、二上诉人给答辩人造成的后果从精神和经济上都是巨大的，结合当前的消费水平，一审判定的15000元是微不足道的。另外，二上诉人提到的残疾赔偿金、抚（扶）养费问题，一审是依据答辩人变更请求的2013年农民标准计算得出，根本不存在不告不理的问题。上诉人尧山卫生院诉前付给答辩人的5万元是借款，且一审中尧山卫生院也未主张。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朝鑫述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但驳回本人的诉求错误。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二审另查明，2012年5月29日，朱朝鑫等人代表邢亚萍为甲方，尧山卫生院为乙方签订一份协议，其主要内容为：“因甲方（邢亚萍）正在治疗期间，家庭困难，乙方借给甲方现金伍万元。待患者治疗结束后，由患方通过法律渠道解决纠纷，划分责任。属于乙方责任，此借款最终抵偿付款。乙方无责任，此借款由患者丈夫负责偿还乙方。”同日，朱朝鑫收到伍万元后向尧山卫生院出具了借条，借条中还注明“系邢亚萍与卫生院发生医疗纠纷暂借款”。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损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患者邢亚萍人身损害与二上诉人的过错存在一定因果关系的事实，有平顶山平正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河南科技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予以证明，二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司法鉴定意见对医院方在医疗事故中因果关系参与程度的判定条件和标准，与民事责任中对过错程度、因果关系的判定条件和标准是不相同的。鉴定意见是从医学角度对医院方责任比例的认定，而民事责任比例的认定则立足于法律角度。本案一审结合案件整体情况，综合双方诉讼地位、应尽到的注意义务等多方面因素，本着对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平衡保护，在鉴定意见的基础上适当加重二上诉人的责任承担比例并无不当。
医保报销医疗费用是基于医疗社会保险合同在患者与社保机构之间产生的合同关系，而侵权责任关系是基于侵权行为而在侵权人与权益受害人之间产生的法定之债，二者系不同的法律关系。故本案医疗损害所产生的医疗费用是否已获新农合报销与本案无关，不能作为二上诉人减轻赔偿的理由。
邢亚萍涉案人身损害程度构成七级伤残，原审酌情判定15000元的精神抚慰金并未加重上诉人的赔偿负担。
就涉案的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一审诉讼中邢亚萍依法提出了变更诉讼请求，该变更诉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按照变更后的请求予以支持是正确的。
2012年5月29日，朱朝鑫代表邢亚萍向尧山卫生院借款50000元，是基于朱朝鑫代表邢亚萍与尧山卫生院签订的“协议”，而该“协议”又系本案纠纷所产生，因此，该协议涉及的50000元款并非单纯实质意义上的借款。该“协议”第一条明确约定，若通过法律程序划分尧山卫生院承担责任，该借款抵赔付款。现一、二审均判定尧山卫生院承担赔偿责任，也成就了双方当事人以上约定条件，尧山卫生院上诉请求该款冲抵赔偿款有理，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尧山卫生院上诉所称的鉴定费承担问题，因尧山卫生院一、二审未提供其支出相关费用的证据，本院对此无法处理。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除尧山卫生院上诉请求已出借支出的50000元应予冲抵的理由成立，本院对此予以支持外，尧山卫生院的其他上诉理由、以及鲁山县人民医院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鲁山县人民法院（2012）鲁民初字第15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驳回原告朱朝鑫的诉讼请求。”第三项，即：“限鲁山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邢亚萍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64561.07元。”。
二、变更鲁山县人民法院（2012）鲁民初字第15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限鲁山县尧山中心卫生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邢亚萍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63902.68元。”为限鲁山县尧山中心卫生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邢亚萍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13902.6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540元，由邢亚萍负担2232元，由鲁山县尧山中心卫生院负担30000元，由鲁山县人民医院负担1308元；二审诉讼费3552元，由鲁山县尧山中心卫生院负担2138元，由鲁山县人民医院负担141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大民
审判员 郭国会
审判员 万军涛
二〇一四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邢晓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