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榆社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榆刑初字第27号
公诉机关榆社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某某，女，1992年4月20日生，汉族，初中文化，浙江省上虞县人，无业。被告人王某某因涉嫌拐卖儿童罪于2014年4月16日被取保候审。经本院决定，2014年11月17日被榆社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晋中市看守所。
被告人苗某，男，1981年5月16日生，汉族，初中文化，山西省榆社县人，农民。被告人苗某因涉嫌拐卖儿童罪于2014年4月15日被榆社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24日被取保候审。经本院决定，2014年11月14日被榆社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羁押于昔阳县看守所，现羁押于榆社县看守所。
辩护人薛晋兵，榆社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榆社县人民检察院以榆检刑刑诉[2014]2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苗某、王某某犯拐卖儿童罪于2014年8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榆社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岳琼、助理检察员占丽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苗某及其辩护人薛晋兵、被告人王某某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榆社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某某于2012年怀孕，其与被告人苗某同居期间，二人商定待孩子出生后将孩子卖掉。后被告人苗某找到乔某某让其帮忙找买家，乔某某辗转联系到买家吴某某、董某某夫妇。2013年5月28日，被告人王某某产下一女婴，被告人苗某与王某某在对吴某某、董某某夫妇的抚养能力和抚养目的不知情的情况下，以四万五千元的价格将女婴卖给吴某某、董某某夫妇。2014年4月16日榆社县公安局将被拐卖的女婴解救。经晋中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王某某是吴某（被拐卖儿童）的生物学母亲。被告人苗某、王某某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二条之规定，涉嫌犯拐卖儿童罪。针对以上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并出示了下列证据予以证实：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鉴定意见、辨认笔录等证据材料。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苗某辩解出卖孩子是被告人王某某首先提出来的，且其是送养孩子，不构成犯罪。
被告人苗某辩护人薛晋兵对被告人苗某的行为构成拐卖儿童罪不持异议，其辩护意见是被告人苗某具有从犯、初犯且无前科劣迹、主观恶性小、对被拐卖儿童未造成伤害后果等法定、酌定从轻处罚情节，应从轻处罚。
被告人王某某辩解出卖孩子是其提议的，其是送养孩子，不构成犯罪。
经审理查明，2010年，被告人苗某与王某某相识后同居生活，2012年8月，被告人王某某与苗某分手又同另一男子同居，同年10月，王某某打电话给苗某要求和好，苗某将当时已经怀孕的王某某接回榆社后又送回浙江衢州，2013年1月，苗某去浙江将王某某接回榆社。期间，王某某考虑到二人未办理婚姻登记，孩子出生后无法上户，影响入学，提议将孩子卖给他人，苗某同意。2013年5月中旬，二人去榆社县城蓝海澡堂洗澡时，苗某告诉澡堂老板乔某某其无法养活孩子，委托乔某某找收养人。乔某某通过冯某某辗转联系到买家吴某某、董某某夫妇。同年5月28日，经乔某某联系，二被告人在蓝海澡堂见到冯某某及吴某某、董某某夫妇。王某某向吴某某夫妇提出五万元补偿费，最后双方商定为四万五千元。随后，王某某用“董某某”名字在榆社县妇幼保健医院办理了住院手续，当日下午，王某某剖腹产下一名女婴（现名吴某）。吴某某夫妇交纳押金二千元后将剩余四万三千元交给苗某，苗某以其本人名义将钱存入银行，后偿还贷款一万五千元，偿还其妹妹五千元，剩余二万三千元被二被告人共同挥霍。事后，被告人王某某想要回孩子，遂向榆社县公安局报案称其男友苗某将其女儿卖掉导致案发。2014年4月16日榆社县公安局将被出卖的女婴解救，现该女婴由王某某领回。
同时查明，案发后，被告人苗某朋友替其退出二万元违法所得。
上述事实由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公诉人举证：
（一）书证：
1、抓获经过，证明榆社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接到报案后，于2014年4月15日将犯罪嫌疑人苗某抓获；
2、身份证明，证明二被告人身份情况；
3、住院病历，证明“董某某”于2014年5月28日在榆社县妇幼保健院住院并于当日剖宫产下一名女婴；
4、贷款证明，证明苗某某在榆社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贷款情况；
5、领条，证明被告人王某某于2014年4月16日从榆社县公安局刑警大队领回被拐卖儿童；
6、榆社县公安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榆社县妇幼保健院住院病历中的名字为“董某某”；被拐卖儿童吴某和苗某无血缘关系，故晋中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未出具二者的鉴定意见书；被告人王某某养父王甲因双腿残疾在浙江住院治疗，无法接受询问。
（二）证人证言
1、证人张某某证言。证明2013年5月一天，其从乔某某处得知有人要送养孩子，在闲聊时和别人说起，冯某某听到后就联系了其亲戚，其亲戚通过乔某某从卖家处花四万五千元收养一女婴。
2、证人乔某某证言。证明2013年5月中旬一天，苗某带一孕妇到蓝海澡堂洗澡，苗某告诉乔某某其已有一对儿女，老婆再生一个养不活，希望乔某某帮忙给孩子找个人家收养。乔某某辗转联系到了买家吴某某、董某某夫妇，后买卖双方在蓝海澡堂商量收养孩子事宜，乔某某未从中获利。
3、证人苗某某证言。苗某某系苗某父亲，证明2013年1月，苗某带怀孕的王某某到屯村其家中居住，怀孕期间苗某对王某某很好。
4、证人王某某证言。王某某系苗某母亲，证明王某某怀孕后于2013年1月回到屯村。因王某某与苗某未办理婚姻登记，孩子出生后无法上户口，且家庭生活拮据，二人都曾说过将孩子送人，买家会给补偿费。2012年10月14日，苗某曾以苗某某名义在郭郊信用社贷款一万五千元，后来苗某给了弟弟苗乙一万五千元，将贷款转给了苗乙，由苗乙偿还本息。
5、证人苗甲证言。苗甲系苗某妹妹，证明苗某2012年曾以父亲苗某某名义贷款一万五千元,后其共支付苗乙一万五千元,将贷款转给苗乙，由苗乙偿还贷款。
6、证人苗乙证言。苗乙系苗某弟弟，证明内容与证人苗甲证言一致。
7、证人董某某证言。证明其与丈夫吴某某婚后一直未生育，2013年5月27日，冯某某打电话问其丈夫是否要领养孩子，其二人同意。次日9时许，冯某某带其夫妻到县城东升街一澡堂与送养人见面。送养孩子的男子说要补偿费五万元，后商定为四万五千元。孕妇用“董某某”名字办理住院手续后，董某某交纳押金二千元，产下女婴后，吴某某交给男子四万三千元，将刚出生的女婴带回金丈村家中抚养，女婴取名吴某。
8、证人吴某某证言。证明内容与证人董某某所陈述一致。
9、证人冯某某证言。证明其在闲聊时得知有人要送养孩子，其就给吴某某打电话询问其是否要收养，吴某某夫妇同意收养后，其就联系到乔某某。2013年5月28日，其带吴某某夫妇找到乔某某，见到了送养人，17时许，孕妇在榆社县妇幼保健院产下一女婴，董某某带着孩子回了金丈村。
10、证人王甲证言。王甲系被告人王某某养父，证明2014年2月，其在榆次见到王某某，发现王某某一提到苗某就害怕，精神异常。此后其接到过苗某发的威胁性的短信。
（三）被告人供述
1、被告人苗某供述：
被告人苗某当庭供述，2010年其与王某某相识后同居，2012年8月二人分手，两个月后王某某打电话说其还想与苗某一起生活，苗某将已经怀孕的王某某带回榆社后又送回浙江。2013年1月，其将王某某接回榆社，后来王某某因孩子无法上户、经济拮据等原因提议将孩子送人，苗某考虑到自己已有两个孩子，再生一个无能力抚养且其认识的澡堂老板乔某某有亲戚想收养孩子，于是同年5月，其在蓝海澡堂让乔某某帮忙联系买家，乔某某联系到了吴某某夫妇，5月28日，王某某以“董某某”名义入住榆社县妇幼保健医院剖宫产下一女婴，吴某某夫妇交纳住院费押金二千元，又按照双方口头约定给苗某四万三千元后抱孩子离开，苗某以其个人名义将四万三千元存入银行，后偿还外债二万元，剩余二万三千元与王某某共同挥霍。
被告人苗某在侦查机关讯问时曾供述出卖孩子是其本人提议的，在补充侦查阶段，供词发生改变，称出卖孩子系王某某而非其本人提议的。其余内容与当庭供述一致。
2、被告人王某某供述：
被告人王某某当庭供述称，其与苗某2010年9月相识同居，2012年8月分手后与又他人同居并怀孕，后与苗某复合并一起生活，之后苗某将其送回浙江。回到浙江后，王某某将怀孕的事情告诉父母并称要与苗某结婚，其父母不同意并将户口本藏起来，其给苗某打电话让苗某接她，二人回到苗某老家屯村居住。2013年5月中旬，其考虑到二人没有结婚，将来孩子出生后无法上户，影响入学，于是提议卖掉孩子。后二人通过蓝海澡堂老板乔某某辗转联系到了吴某某、董某某夫妇，其提议要五万元补偿费，最后商定为四万五千元。5月28日，其以“董某某”名义入住榆社县妇幼保健医院剖宫产下一女婴，吴某某夫妇交纳二千元住院押金，剩余四万三千元给了苗某，苗某以自己名义存入银行，后偿还外债二万元，剩余二万三千元二人共同挥霍。
被告人王某某在侦查阶段曾供述出卖孩子是二人协商的，苗某未威胁逼迫过她，但曾因其不同意卖孩子被苗某打过两次。卖掉孩子后苗某只给过她一张存有一千元钱的银行卡和生活费，在补充侦查阶段供词发生改变，称系其本人提议出卖孩子的，其余内容与当庭供述一致。当庭供述与其在侦查阶段供述不一致，系听从了其父母的要求。
（四）辨认笔录
被告人王某某辨认笔录。证明王某某从侦查机关提供的12张照片模板中辨认出8号（被告人苗某）就是联系买家出卖孩子的人。
（五）鉴定意见
（晋中）公（法）鉴（物证）字[2014]102号鉴定意见，证明被告人王某某是吴某生物学母亲。
二、被告人苗某及辩护人举证：
榆社县公安局刑警三中队出具的收条一份，证明苗某通过侦查机关办案人员退还吴某某夫妇人民币五千元整。
被告人王某某对苗某提议出卖孩子的供述存有异议，认可苗某在补充侦查和庭审时的供述。被告人苗某对证人董某某和吴某某的证言有异议，称补偿费为其二人先提出;对王某某所述的苗某提议出卖孩子的供述存有异议，称卖孩子是王某某提议的，认可王某某在补充侦查和庭审时的供述。二被告人均对王甲的证言存有异议，均称苗某未威胁过王甲。本院认证意见是：被告人王某某当庭供述及补充侦查时的供述与被告人苗某的当庭供述及补充侦查时的供述一致，供述内容能够相互印证，且王某某给出了合理解释，对二人当庭供述及补充侦查供述予以采信，对除此外的其他供述不予采信。苗某对吴某某夫妇证言持有异议，但无相反证据予以证实，对该证言予以采信。对王甲的证言，二被告人均持异议，且无其他证据印证，对该证言不予采信。对被告人苗某及辩护人所举证据，未加盖公安机关公章，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不予采信。其余证据，二被告人均无异议，且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均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某某伙同被告人苗某出卖王某某所生女婴获取四万五千元巨额利益的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和司法部联合发布的《关于依法惩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第16条之规定，已构成拐卖儿童罪，依法应予惩处。榆社县人民检察院指控的被告人王某某、苗某犯拐卖儿童罪，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被告人王某某以未办理婚姻登记无法给孩子上户、孩子将来无法入学为由提议出卖亲生女儿，被告人苗某同意该提议并在出卖过程中积极联系买家，讨价还价，撮合买卖，二被告人均非法获利的行为，属共同犯罪，在共同犯罪中，作用相当，均系主犯,辩护人认为苗某属从犯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王某某、苗某均称其是送养孩子，不构成拐卖儿童罪的意见，并不符合《意见》第17条“不是出于非法获利目的，而是迫于生活困难，或者受重男轻女思想影响，私自将没有独立生活能力的子女送给他人抚养，包括收取少量'营养费'、'感谢费'的，属于民间送养行为，不能以拐卖儿童罪论处”的规定，本院对二被告人不构成拐卖儿童罪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王某某较为年轻、未组建家庭便为人母，且无正当职业，抚养、教育孩子客观上存在困难而将孩子卖与他人；被告人苗某系初犯，无前科劣迹、主观恶性小、对被拐卖儿童未造成伤害后果，且案发后，其朋友代其交纳部分违法所得，具有悔罪表现。综上，二被告人拐卖儿童的犯罪事实、情节、社会危害性与以出卖为目的强抢儿童、偷盗儿童、拐骗儿童后又出卖的行为有所不同，根据罪责刑相一致原则，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某某、苗某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某某犯拐卖儿童罪，免予刑事处罚。
二、被告人苗某犯拐卖儿童罪，免予刑事处罚。
三、追缴被告人王某某、苗某的犯罪所得人民币二万五千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陈建忠
审 判 员 郝宁宁
人民陪审员 吕永红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岳 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