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9民终1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毛益华，男，1954年9月19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
委托代理人程文国，白河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剑，男，1973年7月25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
上诉人毛益华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白河县人民法院（2015）白河民初字第00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毛益华及其委托代理人程文国、被上诉人陈剑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毛益华、陈剑系同村村民。2013年10月，陈剑雇请毛益华修建厕所，约定每天工资100元。同村的柯尊申、毛益民一同施工。毛益华主要负责用石头修砌地基，其余二人负责协助其做小工。同年10月7日下午，毛益华手执钢钎正在施工时突然腹部疼痛，遂强忍疼痛越过工地一旁的小河，去到对面甘蔗地方便，以此缓解不适。然而疼痛更加剧烈，毛益华便喊一同施工的毛益民（毛益华胞兄）前去帮扶，毛益民到后发现毛益民疼痛难忍，因其自身年老体弱，遂叫柯尊申前去帮忙。随后柯尊申将毛益华背至村医黄国顺家门口，因村医当时未在家，他人当即联系陈剑，陈剑赶到后随即将毛益华送往白河县第二人民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腹部闭合性损伤、肠穿孔。因病情较重，该院建议转上级医院治疗。次日毛益华转入十堰市人民医院继续治疗，入院诊断为：创伤性回肠破裂、腹部损伤、急性弥漫性腹膜炎、肠梗阻、低蛋白血症，毛益华在该院住院20天，于2013年10月28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腹部闭合性损伤；2、回肠破裂穿孔；3、急性弥漫性腹膜炎；4、小肠梗阻；5、低蛋白血症。出院医嘱为：1、适当加强营养，保持伤口干燥、清洁；2、注意休息，避免受凉及剧烈运动；3、如有不适，请立即就诊。毛益华在十堰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花费住院费31483.42元，后经合疗报销13985.21元，自付费用16100.37元，退款8929.63元由毛益华之子毛继坤领取。毛益华在出院后因身体不适，加之经济拮据，便就近在宋家镇双喜村卫生室进行术后抗炎症治疗。同时辅以中医治疗其腹部肿胀，产生医疗费3306元。2013年12月2日，经陕西安康金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毛益华劳动中致小肠破裂，行修补术后，伤残等级属九级。
诉讼过程中，陈剑申请对毛益华于2013年10月7日至10月28日住院治疗中诊断的病情产生原因进行司法鉴定。2015年5月14日，经陕西正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论为：毛益华于2013年10月7日至10月28日住院治疗中诊断的病情应为其自身疾病所致，干活时用力可导致病情加重。2015年7月15日，经陕西正义司法鉴定中心补充鉴定，毛益华于2013年10月7日至10月28日住院治疗中诊断的病情应为其自身疾病所致，干活时用力可导致病情加重，参与度比例为20%--30%。陈剑缴纳鉴定费共4500元。
原审另查明，事发当天，陈剑不在现场，毛益华当天中午在陈剑家中吃饭有喝酒行为。陈剑共计为毛益华垫付医疗费32098.60元。毛益华在陈剑工地务工13天共计1300元工资，陈剑至今未付。
原审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毛益华住院治疗中诊断的病情是受雇于陈剑雇佣活动中外力致伤还是自身疾病所致；二、本案中毛益华、陈剑的责任如何承担。针对焦点一，毛益华事发前已在陈剑工地务工十余日，期间，并无证据证明其身体有不适症状表现。毛益华先后在白河县第二人民医院及十堰市人民医疗治疗，病历资料均诊断毛益华存在腹部闭合性损伤、肠破裂穿孔。白河县第二人民医院初诊医生和十堰市人民医院的手术医师，从病理角度分析了毛益华上述诊断结论系外力作用形成腹部闭合性损伤，导致回肠破裂穿孔，之后肠道内垃圾从破裂口溢出在短时间内形成急性腹膜炎，认为所诊断的病情前后之间互有因果关系。最初接诊的医生及手术医师对患者当时的病情应当掌控的更为清晰，对毛益华的病情所作出的诊断，更具客观性和说服力；同时，三位医生及陕西正义鉴定中心鉴定人都否定了毛益华上述诊断病情与其之前所患疝气有关。再者，毛益华进院时，最初向医生的陈述就是自己不慎被钢钎击中耻骨联合上方三横指处，当即感疼痛难忍。从常理分析，病人在生命攸关之际，为了便于医生在短时间内作出及时、准确的诊断，应当客观真实的陈述自身的病情及致病原因，毛益华在最初入院时陈述自己在务工中不慎被钢钎击中腹部的陈述更具有真实性和可信度。陈剑对毛益华的病理机制提出质疑，经陕西正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得出的鉴定意见为：“毛益华于2013年10月7日至10月28日住院治疗中诊断的病情应为其自身疾病所致，干活时用力可导致病情加重，参与度比例为20%--30%。”上述鉴定结论，经综合全案其他证据分析，不予采信，理由为：鉴定意见书是作为诉讼中的证据材料，法官应当依法对鉴定意见进行审查，该鉴定意见主要依据有两点，第一、毛益华病历资料中记载的“腹平”，认为毛益华当时无腹部受到外力损伤的体征，该分析缺乏科学依据，腹部系身体柔软部位，腹部在遭受外力之时，表面可能未留下损伤体征，但是腹腔内部脏器可能已经受损，腹平未有外力损伤体征并不就当然证明其体内脏器未受到损伤；第二、该鉴定意见只是对毛益华手术记录进行了摘抄，后直接得出回肠破裂穿孔不应是干活受伤所致的结论，无任何论理分析，得出的结论无法使人信服。从上述两点得出毛益华住院治疗中诊断的病情应为自身疾病所致的结论，缺乏论理分析、依据不足，同时鉴定人在出庭陈述和接受质询时，无法说明鉴定结论中毛益华自身疾病是何疾病。结合上述多种因素，认定毛益华在医院治疗的病情是在为陈剑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外力作用所导致的损害结果。
针对焦点二，毛益华受雇于陈剑，在为陈剑提供劳务中自身受到损害，双方应当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毛益华在从事雇佣活动时，对自身安全未尽到谨慎的防范、注意义务，使用工具未注意安全，且毛益华在提供劳务之前饮酒，对自身损害存在主要过错，鉴于其过错程度，本院确定毛益华承担60%的责任。陈剑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在组织施工过程中，应当尽到安全管理、提示义务，事发当时却疏于管理、监督，既未安排专人或亲自在施工现场组织施工进行监督管理，亦未进行必要的安全教育、提示。加之陈剑明知事发当日下午要进行施工作业，却对当天中午毛益华在其家中吃午饭时饮酒行为不予制止，对毛益华受伤的损害后果亦存在过错。综合上述因素，确定陈剑承担40%的赔偿责任。
对于毛益华所诉各项损失，认定为：1、医疗费：白河县第二人民医院医疗费1700元、十堰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合疗报销后自付费用16100.37元、门诊费5398.6元；加上毛益华自行支出门诊及购买药品费用3429.10元、出院后在双喜村第二卫生室支出医疗费3306元。共计29934.0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天＊5元＋20天＊60元=1205元。毛益华在白河县第二人民医院住院1天，补助标准参照当地即白河县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5元／天计算；在十堰市人民医院住院20天，补助标准参照当地即十堰市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60元／天计算。3、营养费：毛益华伤残等级属九级，且年事较高，身体恢复确有加强营养必要，另出院后有加强营养之医嘱，故对毛益华主张营养费2000元，予以支持。4、误工费：54天＊143元=7722元。毛益华因伤致残，根据法律规定，误工时间可以定至定残日的前一天。毛益华诉请的误工时间2013年10月7日至2013年12月1日符合法律规定，误工标准确定为143元／天。另加上陈剑申请鉴定，毛益华配合前往西安鉴定中心导致误工两天计误工2人＊143元=286元，故误工费共计8008元。5、护理费：20天＊80元＊1人=1600元。毛益华在白河县第二人民医院治疗一天，由陈剑请人护理并支付了护理费，十堰市人民医院住院共计住院20天，住院期间确需护理，毛益华由其妻子和儿子分别护理，按一人计算，护理费标准酌定为80元／天计算。6、交通费：毛益华住院期间及前往安康做鉴定产生交通费440元。7、毛益华前往安康做司法鉴定，返回茅坪时因无法当晚返回家中，在茅坪镇开元宾馆住宿一晚，支出住宿费80元。8、伤残赔偿金：毛益华伤残等级九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7932元／年x20年x20%=31728元。9、根据毛益华受伤情况，以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精神抚慰金酌定为1000元。10、鉴定费840元予以支持。复印费主张过高酌情认定为120元。上述损失共计76955.07元；根据双方当事人过错大小，毛益华自身承担60%的责任，即为46173.04元；陈剑承担40%的责任，即为30782.03元。诉讼过程中陈剑申请对毛益华住院期间治疗病情的病理机制及在本案中责任参与度进行鉴定，支付鉴定机构鉴定费用4500元；毛益华前往西安配合鉴定产生交通费805.5元，住宿费200元。毛益华申请鉴定人出庭支付费用1470元，因本次鉴定意见未被采纳，故上述费用均由陈剑负担。毛益华为上述鉴定所支出的2475.5元应由陈剑支付给毛益华，加上陈剑应承担的40%责任计30782.03元，故毛益华的损失共计33257.53元。因陈剑在毛益华住院期间已垫付32098.6元，故陈剑还需赔偿毛益华1158.93元。本次诉讼中，毛益华还主张陈剑欠其十三天务工工资1300元，陈剑亦当庭认可，为避免双方诉累，原审决定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由陈剑支付毛益华劳务报酬1300元。陈剑反诉要求毛益华返还垫付医疗费25678.88元（即80%的比例），因其主张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另陈剑反诉主张毛益华以此事对其纠缠不休，给其造成误工损失52119元应予赔偿，却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实，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对陈剑该项反诉请求亦不予支持。据此，原审判决：一、陈剑应赔偿毛益华各项损失共计33257.53元，扣除陈剑已垫付的32098.6元，还应支付毛益华1158.93元；二、陈剑支付毛益华劳务工资1300元；三、驳回毛益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陈剑的诉讼请求。上述金钱给付项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履行完毕。
宣判后，毛益华不服，提出上诉称，上诉人毛益华在从事劳务工作过程中没有违反劳务操作规程，损害事故的发生系意外，因此不应当承担过错责任；上诉人受伤当天中午虽然有少量饮酒，并未达到醉酒的程度，不影响下午四点的工作，上诉人饮酒行为与损害事故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原审判令其承担60%的责任过重。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在白河县第二人民医院为上诉人花费1700元没有票据证明。请求二审查明事实后，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陈剑答辩认为，上诉人毛益华所受伤害是其自身疾病造成，并非在劳务中形成，有鉴定意见书为证；毛益华当天中午并没有饮酒，但毛益华当时确实是在为被上诉人提供劳务，被上诉人可以承担20%的责任。在白河县第二人民医院花费1700元属实，但当时转院比较急没有办理结算票，庭后可以提交票据。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二审审理中，陈剑提供毛益华2015年10月7日在白河县第二人民医院花费医疗费票据，证明陈剑在白河县第二人民医院花费医疗费为1477.59元。
毛益华对票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予以认可。
合议庭经评议认为，因毛益华对该票据真实性、证明目的无异议，故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陈剑为毛益华在白河县第二人民医院花费医疗费为1477.59元。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身份证复印件、住院病历资料、医疗费、交通费、住宿费、打印费票据、陕西安康金州鉴定意见书、调查笔录、庭审笔录以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在卷佐证，并经当庭质证，本院依法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陈剑雇请毛益华为其提供劳务，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毛益华在从事劳务活动中受伤，提供劳务一方和接受劳务一方应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本案中，陈剑雇请毛益华为其修建厕所，毛益华主要负责用石头修砌地基，该工作内容较为简单，本身并不具有高风险性，技术要求也较低。毛益华在上诉状中称，当天其是在撬棍（钢钎）回拨石头时因撬棍打滑击伤了自己的腹部。可见，毛益华受伤与其自身未尽谨慎注意义务，未能及时避免劳务中的意外情形具有一定关系。庭审中，毛益华自认在当天中午用餐时有饮酒行为，虽然其自称少量饮酒并不影响下午的劳务工作，但饮酒后可能导致反应及行为迟缓，对危险的判断能力下降；陈剑明知毛益华下午需要继续劳作，却对毛益华饮酒行为未加阻止，主观上亦存在一定过错。原审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判令毛益华、陈剑按照60%、40%承担责任较为适当。故毛益华上诉认为其承担60%责任过重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陈剑辩称根据陕西正义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毛益华所受伤害是因其自身疾病造成，并非是在提供劳务时外力致伤。但陕西正义鉴定中心鉴定人员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时，无法说明鉴定意见书中毛益华的自身疾病为何疾病，因此，该鉴定意见书无法令人信服。原审根据调取为毛益华接诊及手术的医生的笔录，结合本案案情，综合认定毛益华所受伤害为陈剑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外力作用所致，更具客观真实性。故本院对陈剑的辩解理由不予采信。毛益华上诉认为陈剑在白河县第二人民医院的花费医疗费1700元没有票据证明，经二审审理查明该医疗费为1477.59元，原审认定该事实证据不足，应予纠正。双方当事人对其他费用均无异议，故毛益华的各项损失应为76732.66元，陈剑承担40%责任为30693元，加上毛益华为陈剑申请鉴定所支出的2475.5元，共计33168.5元，扣除陈剑已经垫付的32098.6元，还应支付毛益华1069.9元。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部分不清，证据不足，二审查明事实后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陕西省白河县人民法院（2015）白河民初字第0016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二、变更陕西省白河县人民法院（2015）白河民初字第001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陈剑赔偿毛益华各项损失共计33168.5元，扣除陈剑已垫付的32098.6元，还应支付毛益华1069.9元。
上述金钱给付项目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78元，由上诉人毛益华负担347元，被上诉人陈剑负担23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10元，由被上诉人陈剑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78元，由上诉人毛益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丹
代理审判员 杜 涛
代理审判员 刘慧琴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杨锦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