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38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牛区国灿早点来食品店。
经营者胡国灿，男，汉族，1951年1月1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章。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建伟，男，汉族，1980年7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尧。
上诉人金牛区国灿早点来食品店（以下简称国灿食店）因与被上诉人万建伟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3）金牛民初字第5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国灿食店为2012年3月19日登记注册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胡国灿、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经营场所为成都市金牛区三友路204号、经营范围为散装食品。万建伟于2013年1月份在国灿食店工作30天，2013年3月1日至8日工作8天。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国灿食店也没有为万建伟购买社会保险。万建伟于3月9日通过快递的方式向国灿食店寄出《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一份。2013年3月12日，万建伟提起劳动仲裁申请，其仲裁请求为：国灿食店向万建伟支付2011年9月至2013年3月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8500元（3500元／月×11个月）、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5250元、补缴2011年9月至2013年3月的社会保险、2013年3月1日至3月8日工资1287元、2011年9月至2013年3月的加班费共计53828元（其中延时加班费21966元、休息日加班费27034元、法定节假日加班费4828元）。成都市金牛区人事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6月28日裁决：一、国灿食店在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为万建伟补缴2012年3月19日至2013年3月9日社会保险，其中个人部分由申请人承担（具体金额由社保机构核算）；二、国灿食店在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万建伟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2683元；三、国灿食店在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万建伟支付2013年3月1日至8日工资851元；四、国灿食店在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万建伟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3084元；五、驳回万建伟的其它仲裁请求。国灿食店不服裁决提起诉讼。审理中，万建伟认可国灿食店已支付2013年3月1日至3月8日的劳动报酬。
另查明，国灿食店提交的“2013年1月发放领取劳务报酬表”载明万建伟当月的劳务报酬组成情况为“标准出勤22，出勤天数30，班天数8，事假天数0，全勤奖50，基本工资1950，加班工资1434，应发工资3434.5，水电扣款－34.0，实发工资3400”，该表“领取人签字”备注为“拒签已发”。“2013年3月发放领取劳务报酬表”载明万建伟当月的劳务报酬组成情况为“标准出勤21，出勤天数8，加班天数2，事假天数0，全勤奖0，基本工资743，加班工资137，应发工资879.5，水电扣款0，实发工资879”，该表“领取人签字”备注为“已转卡”。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主要采信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身份证明、领取劳务报酬表、仲裁裁决书、送达证明、网银入账转账凭证、国内标准快递投递单、成都银行电子银行交易凭证及庭审笔录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从国灿食店提交的2013年1月与3月份的两份发放领取劳务报酬表中的劳务报酬的组成情况来看，该表虽名为劳务报酬而实为劳动报酬即工资，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2005年5月25日劳社部发（2005）12号）“……二、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之规定，国灿食店和万建伟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而非雇佣关系。由于国灿食店于2012年3月19日登记注册后才具有劳动用工主体资格，因此，对万建伟入职国灿食店处的时间按2012年3月19日确认。对于万建伟的工资标准问题，国灿食店仅提交了两个月的工资，万建伟提交的成都银行活期账户明细也仅有3个月的工资，因此，结合本案实际按2012年全省就业人员平均工资35873元即每月2989.42元予以确认。万建伟于2013年3月8日离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之规定，国灿食店应当向万建伟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989.42元／月×10个月＋2989.42元／月÷21.75天×12天=31543.54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国灿食店应当向万建伟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为2989.42元。国灿食店已向万建伟支付了2013年3月1日至8日的工资，万建伟在庭审中已予以认可，因此，对国灿食店不予支付万建伟2013年3月1日至8日的工资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社会保险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因此，对国灿食店不予支付万建伟2012年3月19日至2013年3月9日的社会保险费用的诉讼请求不予以处理。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金牛区国灿早点来食品店不予支付万建伟2013年3月1日至8日的工资；二、金牛区国灿早点来食品店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之内向万建伟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1543.54元；三、金牛区国灿早点来食品店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之内向万建伟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为2989.42元；四、驳回金牛区国灿早点来食品店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国灿食店承担。
宣判后，国灿食店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万建伟一审时存在严重虚假陈述，致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不排除万建伟的其他证据也是虚构的。1、万建伟陈述工作时间自2011年9月起，与国灿食店2012年3月9日才取得营业执照的客观事实严重不符，因此万建伟存在虚假陈述。2、万建伟伪造证人证言。万建伟为获取经济利益，伪造了证人证言，国灿食店在外地找到了两名证人，并取得新的证人证言，证人证实万建伟从未在国灿食店工作过。万建伟提交的所有证据都无其他证据印证，也没有国灿食店的签字盖章或国灿食店员工和授权代表签字，证据形成的时间也无法确定。二、一审法院认定万建伟2012年3月19日至2013年3月9日一直在国灿食店工作的事实错误。万建伟仅于2013年1月在国灿食店提供30天的劳务，双方约定3400元劳务费用，之后万建伟离开，后又于2013年3月1日至8日到国灿食店提供为期8天的劳务，双方约定国灿食店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了887元劳务费。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1、一审法院对证人证言没有按照规定进行证据审查，没有确定证据能否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2、一审判决没有说明明确采纳的证据，也没有阐明证据是否采纳的理由。综上，万建伟伪造证据，作虚假陈述，一审法院没有严格审查，从而错误适用法律，判决显失公正。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四项，改判支持国灿食店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案件受理费由万建伟负担。
万建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万建伟到国灿食店上班的时间早于其注册时间并不矛盾，一审法院以国灿食店注册时间认定万建伟入职时间符合法律规定。胡国灿为经营者的早点来食品店在成都有十多家，万建伟最初于2011年3月在建设路点工作，2011年6月任肖家河店店长，2011年9月调国灿食店任店长，负责筹备及试营业期间的管理工作。万建伟提供了一系列证据证明与国灿食店建立劳动关系。万建伟提交了工牌、总经理签署的任命书、工资条、银行工资流水单和工友的证言，可以形成证据锁链。国灿食店伪造证据。国灿食店提交的《发放领取劳务报酬表》和《店员花名册》中的人员名字基本吻合，说明劳务人员就是工作人员，《发放领取劳务报酬表》中的基本工资、应发工资和实发工资构成说明国灿食店主张的是劳务报酬明显矛盾。《店员花名册》系国灿食店伪造的证据。名册没有盖章，作为证人的店员胡文军和郭庆峥均没有出现在店员名册中。劳动争议中相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的，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承担不利后果。国灿食店应对劳动者入职时间举证。2、国灿食店没有与万建伟签订劳动合同和购买社会保险，万建伟依法解除劳动关系并送达给国灿食店。国灿食店应承担二倍工资和经济补偿金的给付责任。
根据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万建伟与国灿食店于何时建立劳动关系。
经审查，除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万建伟于2013年一月份在国灿食店工作30天，2013年3月1日至8日工作8天”外，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国灿食店向万建伟成都银行尾号8038账号转账支付2013年3月劳动报酬的时间是2013年3月15日。2013年1月15日，万建伟成都银行尾号8038账号通过转账存入工资3565元，2012年12月15日转账存入3287元，2012年11月25日转账存入3112元。
本院认为，双方对建立劳动关系的起点时间发生争议，属于事实争议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可见，对建立劳动关系的起点时间发生的争议，应当由劳动者承担证明责任。万建伟主张2011年9月与国灿食店建立劳动关系，因国灿食店取得营业执照的时间为2012年3月19日，即便双方之间建立用工关系，因单位主体资格问题，在2012年3月18日之前双方不可能建立法律意义上的劳动关系。对建立劳动关系而言，万建伟提交任命书、证人证言、工资银行卡部分明细，国灿食店也提交了相应的反驳证据职工名册、领取劳务报酬表、证人证言。比较双方证据，各自提交的证人证言均是国灿食店职工胡文军、郭庆峥的证言，该二证人对事实的陈述截然相反，证人违背了如实作证的义务，但可以确定的是该二人均为国灿食店职工，国灿食店提交的相应期间的职工名册和领取劳务报酬表却没有该二人，说明国灿食店提交的职工名册和2013年1月和3月之外的领取劳务报酬表皆为虚假。万建伟提交的工资银行卡明细，最起码2013年1月15日的转账载明了是工资，也与国灿食店转账支付万建伟2013年3月的劳动报酬的账号印证。2013年1月有万建伟名字的领取劳务报酬表记载了当月万建伟的实际出勤天数为30天，最早也只能在1月31日形成，因此2013年1月15日银行转账支付的工资绝不会是当月的工资，只能是2013年1月之前的工资，说明2013年1月之前国灿食店与万建伟之间存在用工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第三项规定“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备查”。因此，国灿食店有义务提交真实的职工名册和工资发放表来证明双方建立用工关系的具体时间，但国灿食店提交虚假的证据材料，既未完成应有的举证责任，又违反了民事诉讼的诚实信用原则，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对国灿食店的全部上诉理由，本院均不予支持。
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万建伟从2012年3月19日至2013年3月8日期间建立劳动关系的事实，本院依法确认。国灿食店至迟应从2012年4月19日与万建伟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因此国灿食店应当向万建伟支付2012年4月19日至2013年3月8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国灿食店不提交真实性的工资表，致使无法查清万建伟的工资标准及组成，依法应采纳万建伟主张的工资标准，原审判决按照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认定，低于万建伟主张的标准，但万建伟并未提起上诉且请求维持原判，本院对万建伟的工资标准不再另行认定。
综上，国灿食店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根据，且诉讼中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对其主张，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金牛区国灿早点来食品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洪
代理审判员 唐 健
代理审判员 王 嫘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曲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