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皋磨民初字第481号
原告章引飞。
原告章彩霞。
原告石祚美。
原告田秀芳。
四原告委托代理人闫新建，特别授权。
四原告委托代理人葛彩斌，如皋市江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
被告如皋市磨头镇曹石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如皋市磨头镇曹石村。
法定代表人张岳林，主任。
委托代理人朱立新，如皋市磨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
被告汤龙生。
委托代理人李晓阳，如皋市下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汤军才，特别授权。
被告冒兰俊。
委托代理人王向阳，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原告章引飞、章彩霞、石祚美、田秀芳与被告如皋市磨头镇曹石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曹石村委会）、汤龙生、冒兰俊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5月11日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杨益非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章引飞、章彩霞、石祚美、田秀芳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闫新建、葛彩斌，被告曹石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张岳林及其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朱立新，被告汤龙生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汤军才、李晓阳，被告冒兰俊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王向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章引飞、章彩霞、石祚美、田秀芳诉称，2015年3月25日，原告章引飞之父章建华与被告冒兰俊受雇于被告曹石村委会、汤龙生，在被告汤龙生家清理杂树。当天下午章建华及被告冒兰俊在被告汤龙生家屋后清理杂树时，原告章引飞之父章建华不幸被倒下的树砸中头部，致使章建华当场死亡。如皋市磨头镇政府多次组织双方进行调解，但三被告相互推诿，致原告的损失未能得到赔偿。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具诉状，请求判令被告立即赔偿原告损失合计315178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告曹石村委会辩称，原告所述与事实不符。2015年3月25日，曹石村委会并未雇请原告章引飞父亲章建华到汤龙生家清理树木，曹石村委会是在章建华受伤后才得知章建华是为汤龙生家锯树的事实。章建华系本村村民，后他人报警公安机关到场，根据公安机关的要求，村委会到场向公安机关反映了相关基本事实。事故发生后，磨头镇人民政府就章建华意外死亡事件进行了调解，本着安慰死者家属及妥善处理殡葬事宜，2015年3月7日由被告村委会垫付了12000元，该协议明确在法院确定事故责任、落实赔偿主体后，如果被告曹石村委会没有责任，所垫付的12000元应予以返还。综上，原告诉被告村委会雇佣死者章建华无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被告曹石村委会要求赔偿的诉讼请求。
被告汤龙生辩称，1、原告的被继承人章建华及被告冒兰俊与被告汤龙生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而非雇佣关系。因被告汤龙生的邻居认为汤龙生家的树木对其农作物有影响，多次申请所在村委会进行调解，2015年初，被告汤龙生服从村委会的调解意见同意将杂树进行清理，2015年3月24日，原告亲属章建华与被告冒兰俊一起到被告汤龙生家，称村委会要他们锯树的，双方谈好价格后，章建华、冒兰俊便于第二天锯树，由此可以看出章建华及被告冒兰俊与被告汤龙生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而非雇佣关系。2、被告汤龙生在章建华意外死亡事故中并无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章建华与被告冒兰俊一起到被告汤龙生家收树时，按照农村交易习惯，出卖人与买受人谈好价格后，买受人根据具体情况确定锯树方案，所有安全注意义务由买受方承担，与出卖人无关。本案作为买受人的章建华根据交易习惯在锯树过程中，发生了危及自己生命的意外事故，被告汤龙生的卖树行为与意外事故的发生并无直接因果关系，汤龙生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被告汤龙生在章建华发生事故后，经政府调解所支付的11000元，将保留向原告方追索的权利。请求贵院依法驳回原告要求被告汤龙生赔偿的诉讼请求。
被告冒兰俊辩称，1、冒兰俊为死者章建华的雇员。章建华近年来一直从事贩卖杂树和拖拉机运输机耕工作，手下有多个不固定的人员，冒兰俊有拖拉机，因此章建华有时请冒兰俊为其运输、机耕，同时在运输过程中打下手。事发当天，本来不是冒兰俊帮其干活，章建华先请的章某去帮忙的，因章某当天不在家，所以冒兰俊在章建华再三要求下答应开拖拉机去运树并打下手，所以答辩人是章建华的雇员，至于章建华和被告曹石村委会、汤龙生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与我方无关。2、在整个事发过程中，答辩人没有过错。答辩人为章建华的雇员，接受章建华的指派并配合章建华进行相关辅助工作。事发当天，扣绳、锯树均为章建华本人实施，答辩人只是在章建华指派下，在沟北扣好的绳子处带了点劲，事故的发生是由于该树较大，章建华锯树轨迹不好、对周围障碍物估计不足，才导致了章建华死亡的事故，整个事故中，答辩人完全听从于章建华的指派，不存在任何过错。3、由于答辩人与章建华是雇佣关系，章建华是雇主，在实施雇佣活动期间，雇主受伤的，不应由雇员承担责任。4、我方为了配合村镇两级的调解以及考虑到与章建华多年的朋友关系，调解时，我方已支付7000元丧葬费，并不是承担责任的依据，而是垫付，因此我方保留要求返还的权利。
审理中，本院依职权调取了如皋市公安局刑侦大队于2015年3月25日下午对事发现场的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如皋市公安局磨头派出所工作人员在事发后对冒兰俊、章引飞、韩宝银、章开秀、汤龙生、章岳林、田松兰、章旭东等人的询问笔录。
原告对以上证据经质证认为，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里韩宝银、章开秀、汤龙生、章岳林、田松兰、章旭东、冒兰俊的笔录能反映相关事实。
被告曹石村委会对以上证据经质证认为，汤龙生家与其他邻居有矛盾是事实，邻居认为汤龙生家河北的树影响了农作物的生长及采光，我方代理人也多次调解，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对此村委会组织调解，是客观事实，这一事实只有汤龙生和章开秀清楚，其他人并不清楚矛盾的焦点在哪，所以除了章开秀、汤龙生及村委会的部分干部反映矛盾是客观事实以外，其他证人不能反映事故发生过程中的相关情况。公安机关材料中，被告冒兰俊反映的事实比较客观，能反映如下事实：1、章建华与冒兰俊到汤龙生家购买树木，实际上谈了价格；2、冒兰俊与章建华之间是合伙关系，风险共担，利润共享；3、冒兰俊反映了章建华帮着拖垃圾、做公用工与村委会提交的证据能互相印证，其还反映“我们自己有一定的责任，但是事情已经出了，村里请我们的，应该也要承担一些责任，主家也应当承担一些责任”，我们认为被告冒兰俊不应该清楚是村里请的，没有其他充分的证据来证明被告村委会雇佣了原告的亲属章建华。
被告汤龙生对以上证据经质证认为，不能证明原告的亲属章建华受雇于被告汤龙生，公安机关的证据材料中无论是当事人自己的陈述还是证人的证言，尤其是本案被告冒兰俊的证言，充分证明了章建华与被告汤龙生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同时从现场唯一和章建华一起施工的冒兰俊的证言可以证明事故的发生与被告汤龙生出卖树木的行为没有因果关系。
被告冒兰俊对以上证据经质证认为，对公安机关所作的笔录其中冒兰俊的第3页第5行后半段“我们是合伙的，赚的钱我们平分”不认可，很明显在这句话的前面原来是个句号，后来改的逗号；在司法所所作的调查笔录上，在中间部分第17行，也写了一个合伙关系，一起收树，这句话是我们签字时发现被划掉的，我们是不予认可的，几份笔录上有矛盾的地方，应参考最早的那一份。
经审理查明，原告亲属章建华系磨头镇曹石村3组村民，从事杂树收购生意。被告汤龙生住宅地后河北河帮上的杂树，影响了邻居的责任田采光，产生邻里矛盾，曹石村委会多次调解后被告汤龙生同意将屋后河北对邻居有影响的杂树清除。2015年3月25日，原告亲属章建华与被告冒兰俊自带锯子、绳索等锯树工具到被告汤龙生家屋后锯树，双方就购买杂树的价格进行了洽谈。同日上午在被告汤龙生家屋后河北边锯树，下午在屋后河南边锯倒一棵槐杨树时，不慎被其锯倒的树砸中，导致章建华死亡。
事故发生后，磨头镇派出所出警对事发现场进行了勘查，并对相关人员依法进行了询问。
2015年3月27日，经磨头镇司法所调解，以石祚美、田秀芳、章引飞、章彩霞为甲方（委托代理人闫新建），以章开秀（汤龙生之妻）为乙方，以曹石村委会为丙方，以冒兰俊为丁方，各方达成协议，主要内容为：一、乙方垫付给甲方11000元，二、丙方垫付给甲方12000元，三、丁方垫付给甲方7000元，四、该事故的发生责任主体由甲方向人民法院诉讼后确定，如乙方有责任，垫付款在赔偿额中扣减，如乙方无责，10000元放弃返还要求，1000元予以返还；如丙方有责，垫付款在赔偿额中扣减，如无责，返还7000元，5000元作为抚慰金。丙方给付的5000元由村委会组成人员个人承担，集体不支出；丁方无论是否有责，放弃返还，如有责依法承担。
庭审后，被告曹石村委会向本院提交《补充说明》一份，表明2015年3月27日的垫付款12000元给付原告不要求返还，如果法院确定村委会承担责任，此垫付款作为赔偿款在总额中予以扣减。
另查，原告亲属章建华的母亲田秀芳生于1935年10月27日，其与丈夫章如坤共生育有五个子女，次子即原告亲属章建华。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当庭陈述，如皋市公安局磨头中心派出所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询问笔录、户口底册，曹石村公用工账册，证人石某、宗某、张某、章某的证言，死亡医学证明书、户口注销证明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亲属章建华与被告曹石村委会是否存在雇佣关系？2、原告亲属章建华与被告汤龙生是否存在雇佣关系？3、被告冒兰俊是否应当对原告因亲属章建华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对于争议焦点1：关于原告亲属章建华与被告曹石村委会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本院认为，雇佣关系成立应符合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第一，从形式要件上看。原告未能提供其亲属章建华与被告曹石村委会就为被告汤龙生家清除杂树达成口头或书面雇佣协议的相关证据。第二，从实质要件上看：1、被告村委会在2013年初、2014年初、2015年初确实向原告亲属章建华支付了一定的报酬，但以上报酬为章建华受村委会指派拉杂草、拉泥等所获得的报酬，原告亲属章建华在被告汤龙生家屋后锯树，不属于曹石村委会清杂的范围，曹石村委会也无权处置汤龙生家的树木，更不可能向原告章建华支付报酬。2、原告亲属章建华从事收购杂树生意，其偶尔受村的指派从事拉杂草、拉泥等公用工工作获得报酬，但其与曹石村委会之间无固定的雇佣关系。原告亲属章建华到被告汤龙生家收购杂树的行为并不受被告曹石村委会的指挥和控制。价钱由原告亲属章建华自己跟汤龙生夫妇谈，自行携带锯子、绳子等工具、并由被告冒兰俊进行运输，村委会并不支付树款给汤龙生家，就连午饭二人也是在卖树村民汤龙生家中吃的。3、无论在锯汤龙生家屋后河北的杂树还是锯河南的杂树时村委会均没有派人到场进行管理，原告家属章建华的行为系自主行为。4、从原告亲属章建华是否为被告曹石村委会所选任来看，即使有曹石村委会成员向原告亲属章建华提供村民汤龙生家有树要卖的信息，这表面上是个“选”的行为，但中国农村系熟人社会，提供商业信息，并不成立“选任”。综上，本案中原告认为其亲属章建华与曹石村委会存在雇佣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2，关于原告亲属章建华与被告汤龙生是否存在雇佣关系？本院认为，原告亲属章建华与被告汤龙生夫妇就树木的价格形成了合意，原告亲属章建华自带工具进行锯树，双方之间为树木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农村杂树交易习惯，锯树和买树干是不可分割的两部分，双方的权利义务明确，收购杂树方自带工具进行锯树、切割、运输，并向出售方支付价款，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原告亲属章建华与被告汤龙生有特别的约定，且原告亲属章建华在锯树作业的过程并不受被告汤龙生的指挥。故原告亲属章建华与被告汤龙生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
对于争议焦点3，被告冒兰俊是否应当对原告因亲属章建华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主张被告冒兰俊与原告亲属章建华之间为合伙关系，本院认为被告冒兰俊虽曾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有“合伙”的表述，但其在庭审中对原告主张其与章建华之间存在法律意义上的合伙关系予以否认，并提供了自己的账册、收购树木的张某的证人证言、证人张某提供的流水账薄、证人章某的证人证言，证明原告亲属章建华常喊章某或自己一起收购树木，并支付报酬，收购的树木出售给张某，价格由章建华直接与张某协商并结账。本院认为被告冒兰俊提供的证据证明了其与章建华之间无口头或书面的合伙协议，只是为了收购树木临时集合在一起。被告冒兰俊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关键是其对原告亲属章建华的死亡有无过错？被告冒兰俊陈述“开始锯河南边的一棵大槐杨树的，章建华先用梯子爬到树上在树顶上扣了一棵绳子，然后将绳子另一端扣在河北边的一棵树上，准备将树往北边放倒的。章建华叫我在河北边拉绳子，他在河南边锯树……锯了一会儿，他认为可以了……站到树西侧大约两米左右的位置。然后叫我拉绳子的……正好倒在西边一棵树上了，西边的树长的不直，朝东北方向横着的……倒在那棵横着的树上后就向西滚的正好打在章建华身上了……”，其陈述的树倒的过程与如皋市公安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中的现场能相互印证，本院认为，原告亲属章建华作为经常从事锯树作业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收购杂树、锯树过程中，应当知道从事该危险作业必须采取必要的安全防范措施和较高的安全注意义务，对未采取安全措施和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可能导致人身伤亡的危害后果应该能够预见，却因为过于自信而未采取足够的安全防范措施，没有尽到应有的安全注意义务，其对由此造成的自身伤亡应承担大部分责任。而被告冒兰俊常与原告亲属章建华一起收购杂树，有一定的锯树作业经验，并从章建华收购杂树中获得收益，其应对共同作业人员的人身安全负有一定的注意义务，被告冒兰俊在河北边拉绳子将树拉倒之前，也没有能够预见到槐杨树倒下时会受相邻树木的影响，与原告亲属章建华的死亡之间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本院衡情确定由被告冒兰俊赔偿原告本案中合理损失的15%。
对于原告主张的各项诉讼请求，结合原告所举证据、双方质证意见及法律相关规定，认定如下：
1、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299160元（14958元*20年），计算正确，本院予以认可；2、丧葬费，原告主张28992.5元，本院予以认可；3、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确因其亲属章建华死亡受到精神损害，认可50000元；4、事故处理人员误工费，根据本地司法实践，认可900元；5、交通费，本院酌情认可500元；6、被抚养人生活费，章建华的母亲田秀芳年满75周岁，按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1820元计算5年，田秀芳共生有5个子女，被扶养人生活费认可11820元。综上原告的损失合计391372.50元。
对于原告的以上损失，由被告冒兰俊赔偿原告15%，即58705.88元，因其事发后垫付7000元，应予扣减，尚需给付原告51705.88元。另外，曹石村委会对本村居民的邻里矛盾积极进行调解，发挥基层群众自治组织通过调解化解村民矛盾的作用，即使其成员提供了有农户家要卖杂树的商业信息给原告亲属章建华，也不能成为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的依据。被告曹石村委会表示如果法院确认其不承担责任，则将2015年3月27日的垫付款12000元作为抚慰金给付原告，不要求原告返还，本院予以认可。被告汤龙生对原告亲属章建华的死亡没有过错，其自愿将垫付款10000元作为抚慰金补偿给原告，本院亦予以认可。
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章引飞、章彩霞、石祚美、田秀芳因其亲属章建华死亡各项损失391372.50元，由被告冒兰俊赔偿原告58705.88元，扣减垫付款7000元，尚需给付原告51705.88元。
上述款项限被告冒兰俊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履行，款汇：如皋农行西郊分理处，户名为如皋市财政局（预算外资金诉讼费专户），账号为70×××34。
二、驳回原告章引飞、章彩霞、石祚美、田秀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90元，由原告负担825元，由被告冒兰俊负担16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一份，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980元（户名：南通市财政局；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西被闸支行；帐号：47×××82）。
代理审判员 杨益非
二〇一五年八月五日
见习书记员 施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