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湘高法民再一终字第2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湖南妙盛企业孵化港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麓谷高新区麓景路8号一楼。
法定代表人：蒋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肖伟，男，汉族，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颜喜东，男，汉族，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宁乡县宁强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宁乡县经济开发区创业大道。
法定代表人：黎益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亿民，湖南俊彦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妙盛企业孵化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妙盛公司）与宁乡县宁强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强公司）混凝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5日作出（2014）宁民初字第00109号民事判决。妙盛公司不服上诉，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6日作出（2014）长中民二终字第06292号民事判决。妙盛公司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5月22日作出（2015）湘高法民申字第30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妙盛公司委托代理人肖伟、颜喜东，宁强公司委托代理人何亿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二审判决认定，宁强公司系生产销售混凝土的企业。2010年10月15日，湖南衍庆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衍庆公司）经宁乡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成立，其股东为湖南巨星投资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为3000万元。2011年7月5日，衍庆公司申请将公司名称变更为妙盛公司，股东、注册资本及经营范围不变，其债权债务直接由妙盛公司承继。妙盛公司工商登记的公司住所位于宁乡县经济开发区新康路，且在宁乡县内仅有此一处办公场所。
衍庆公司因工地施工需要，与原告宁强公司口头约定由宁强公司向其工地供应混凝土，双方对混凝土单价、运送方式等进行了约定。2010年10月15日，原告宁强公司开始向衍庆公司工地即现在的妙盛公司营销中心往西100米左右处供应混凝土。2010年10月22日原告宁强公司在《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的乙方盖章并由委托代理人黎德军签名后，衍庆公司于2010年11月1日在甲方处盖章并由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蒋棠签名。合同第一条约定：1、建设单位：衍庆公司；3、工程名称：道路工程等；4、工程地点：甲方项目工地新康路。合同第二条约定了混凝土的强度等级及单价等。合同第三条第一款约定：商品混凝土的供货数量、质量由甲乙双方共同监督进行，约定以商品混凝土发货单对混凝土数量、质量及浇筑时间等进行签字确认。合同第六条第一款约定：甲乙双方约定，对用于工程结构部分混凝土采用下列方式办理价款结算手续，本工程仅使用C25砼，工程完工后，乙方凭经甲方确认的有效单据与甲方办理结算，结算时需提供有效发票，C25砼单价按248／立方（含税）执行，本工程不考虑价格调整。合同第八条第二款约定：未按本合同约定付款，乙方有权停止供货，且甲方自应付价款之日起按应付款项的日千分之三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宁强公司于2010年10月15日至2010年11月8日，2010年12月28日至2010年12月30日向衍庆公司工地，供应了混凝土，由宁强公司负责运送，预拌混凝土送货单由衍庆公司的工地工作人员邱建寒等签名对混凝土的方量等予以确认，送货单注明了每次送货的出车时间、驾驶员姓名等。2010年11月9日，宁强公司代表姚建华在方量确认表供货单位处签名后，2010年11月19日，齐宏亮、邱建寒在宁强公司出具的方量确认表上的收货单位处签名，确认工程量属实，共972立方，同时确认混凝土强度等级为C25、单价为248元／立方米、合计金额为241056元。2011年1月7日，宁强公司代表姚建华在方量确认表的供货单位处签名，齐宏亮、邱建寒在宁强公司出具的方量确认表上的收货单位处签名，确认工程量属实，共103立方，同时确认混凝土强度等级为C25、单价为248元／立方米、合计金额为25544元。结算后，原告宁强公司代表姚建华于2012年8月、2013年1月多次代表原告宁强公司向衍庆公司相关负责人催收，因公司名称及办公场地变更，催收未果。原告遂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支付货款166600元，并支付至起诉时违约金115787元。庭审中，原告宁强公司自认被告方于2011年3月份支付了货款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宁强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履行了交付义务，被告对混凝土的送货签收并事后进行结算确认，原告宁强公司庭审中自认被告方已支付货款100000元，予以确认。对原告宁强公司请求被告支付货款1666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针对原告所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115787元的诉讼请求，原、被告双方在《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第八条第二款约定：未按本合同约定付款，乙方（本案原告）有权停止供货，且甲方（湖南衍庆置业有限公司）自应付价款之日起按应付款项的日千分之三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原告宁强公司在起诉时主动将违约金计算标准调整为日千分之一，因其起诉的违约金标的超过了合同总价款的30%，法院酌情调整为按日万分之五标准计算并支付违约金。因《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及方量确认表均未明确约定货款的支付期限，《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的同时支付货款，故原告要求自结算之次日开始支付，符合法律规定。自2011年1月8日起至起诉日2013年12月30日止的天数为1087天，庭审中，原告陈述的计算违约金的明细中的计算天数为695天，且以166600元为基数计算，予以准许，被告妙盛公司应当支付的违约金为57893.5元。被告抗辩原告主张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基础，不予采纳。因妙盛公司由衍庆公司申请公司名称变更而来、衍庆公司的债务应直接由被告妙盛公司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妙盛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宁强公司货款166600元；二、由妙盛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宁强公司违约金57893.5元（后段违约金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自2014年1月1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宁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36元，财产保全费1970元，合计7506元，由妙盛公司负担5968元，由宁强公司负担1538元。
妙盛公司上诉称：1、被上诉人起诉主张的166600元的货款，没有事实依据，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2、即使双方存在债务关系，被上诉人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其起诉应予驳回。3、即使供货关系属实，按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提供有效发票才能算结算，但被上诉人并未提供，不能算上诉人违约。
二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宁强公司根据其与衍庆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履行了交付义务，衍庆公司对混凝上的送货签收并事后进行结算确认，衍庆公司应当根据合同约定履行支付价款的义务，并按合同约定支付延迟支付价款的违约金。因妙盛公司由衍庆公司申请公司名称变更而来，衍庆公司的债务应直接由妙盛公司承担。被上诉人宁强公司请求支付货款1666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鉴于宁强公司起诉的违约金标的超过了合同总价款的30%，宁乡县人民法院酌情调整为按日万分之五标准计算并支付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因双方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及方量确认表均未明确约定货款的支付期限，《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约定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的同时支付货款，故宁强公司要求自结算之次日开始支付，符合法律规定，即自2011年1月8日起至起诉日2013年12月30日止的天数为1087天。宁强公司陈述的计算违约金的明细中的计算天数为695天，且以166600元为基数计算，予以准许，妙盛公司应当支付的违约金为57893.5元。
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经审查，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本案中，衍庆公司因工地施工需要，于2010年11月1日与宁强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且加盖公章并由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蒋棠签名的行为，应视为其之前与宁强公司口头约定由宁强公司向其工地供应混凝土及混凝土单价、运送方式等的确认，并为后续的合同履行进行明确约定。送货期间，宁强公司的预拌混凝土送货单上均有衍庆公司工地工作人员邱建寒等签名。履行义务后，衍庆公司的工作人员齐宏亮、邱建寒在方量确认表上对供货时间、混凝土强度等级、单价及合计金额进行了签字确认。上诉人妙盛公司对交易事实予以否认有违诚信交易原则，故对其双方不存在买卖关系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2、被上诉人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根据证人姚建华在庭审中的证人证言，姚建华系方量确认表中宁强公司的代表，其于2012年8月、2013年1月多次代表宁强公司向妙盛公司相关负责人催收，应视为诉讼时效的中断，至宁强公司起诉时止，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妙盛公司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36元，由妙盛公司负担。
再审申请人妙盛公司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宁强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宁强公司提供的主要证据《方量确认表》与妙盛公司无关，其起诉的对象错误。宁强公司举证的《方量确认表》、混凝土送货单上记载的受货单位均为“巨星集团”，宁强公司应向“巨星集团”主张权利；宁强公司与衍庆公司所签合同时间为2010年10月22日，而宁强公司与“巨星集团”的《方量确认表》、混凝土送货单涉及时间有2010年10月15日，《方量确认表》与衍庆公司所签合同时间不一，说明与妙盛公司无关。2、不能以妙盛公司主张办公地址位于“巨星创业基地”，即认定《方量确认表》中的“巨星集团”就是妙盛公司。妙盛公司办公地址位于“巨星创业基地”内，巨星创业基地是一个有数十家单位入驻办公的服务机构，“巨星集团”也另有其人，因而“巨星集团”不是衍庆公司，也不是妙盛公司。3、认定《方量确认表》上的签字人系妙盛公司人员的职务行为错误。签字人邱建寒、齐宏亮不是妙盛公司的工作人员，也没有妙盛公司的授权；4、假定宁强公司主张的供货关系属实，其起诉也超过了诉讼时效。5、假定宁强公司主张的供货关系属实，因其至今没有提供任何有效发票，不能认定办理了结算，因而判决支付违约金无事实依据。6、判决超出了诉讼请求。宁强公司起诉称“2011年1月7日经双方结算”，但该日的《方量确认表》所涉金额仅25544元，而原审支持了宁强公司166600元的诉讼请求，远远超出了所谓“结算金额”。
宁强公司答辩称：一、二审判决正确，请予维持。
本院再审补充查明：1、湖南巨星投资有限公司为衍庆公司的法人独资股东，注册住所位于宁乡县经济开发区新康路。2、宁强公司庭审中辩称向衍庆公司提供了水泥发票，但未举证证实。3、宁强公司提供了2011年3月22日招商银行进帐单：收款人为宁乡县宁强混凝土有限公司，出票人为湖南衍庆置业有限公司，金额10万元，备注道路材料款。申请人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否认其关联性。因申请人未提供证据证明支付该款的其他理由，本院认可其真实性和关联性。4、湖南巨星投资有限公司后变更为巨星投资集团。衍庆公司及后变更的妙盛公司的法人代表蒋棠，与湖南巨星投资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邱伯谦系母子关系。
本院认为，宁强公司与衍庆公司签订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综合双方观点，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的买卖关系是否存在，及申请人是否是适格被告？宁强公司起诉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判决妙盛公司承担支付货款、违约金的数额是否正确？
一、关于买卖关系是否存在及申请人是否是适格被告问题。经查，宁强公司与衍庆公司签订了供货合同，合同履行中虽然送货单和《方量确认表》上载明的收货方是“巨星集团”，但庭审中申请人对其原衍庆公司所在地宁乡县经济开发区新康路有一唯一工地不否认，且衍庆公司于2011年3月22日向宁强公司支付过10万元道路材料款，因此原审认定宁强公司与衍庆公司发生了买卖合同关系，并认定衍庆公司即后来的妙盛公司为本案被告并无不当。
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双方签订合同后，宁强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衍庆公司即后来的妙盛公司应当支付货款。宁强公司证人证明多次向衍庆公司即后来的妙盛公司讨要货款，虽然其证据略显单薄，但由于衍庆公司公司变更、办公地址也有变更，对此给宁强公司讨要货款带来不便，其责任不能完全归责于宁强公司，申请人主张宁强公司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有违诚信原则，本院不能支持。
三、关于货款、违约金的数额问题。经查，宁强公司主张申请人应支付的166600元货款是2010年11月19日《方量确认表》中的241056元加上2011年1月7日《方量确认表》中的25544元再减去已付的100000元而来。申请人仅以2011年1月7日的《方量确认表》认为起诉只有25544元，是理解有误。申请人主张不能计算违约金。本院认为，双方合同明确约定：对用于工程混凝土采用下列方式办理价款结算手续，工程完工后，乙方凭经甲方确认的有效单据与甲方办理结算，结算时需提供有效发票。本案中宁强公司不能举证提供了有效发票，其提供的《方量确认表》仅能认定是签证，故申请人认为双方没有正式结算符合合同的约定，应当认可。一、二审以《方量确认表》来认定办理了结算确有不妥。由于不能认定双方办理了结算，故也不能认定申请人有合同约定的违约行为，因而对宁强公司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也不能支持。但申请人接受了供货，没有及时支付货款仍应支付利息，根据公平原则，本院酌定申请人应当从2011年3月23日起按同期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至支付完全部货款时为止。
综上所述，申请人申诉部分理由成立，理由成立的予以支持，不成立的不予支持。原一、二审判决关于违约金的计算不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长中民二终字第06292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宁乡县人民法院（2014）宁民初字第00109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由湖南妙盛企业孵化港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宁乡县宁强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166600元。
三、变更宁乡县人民法院（2014）宁民初字第001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由湖南妙盛企业孵化港有限公司从2011年3月23日起按同期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应付货款166600元的利息，至支付完全部货款时为止。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共13042元，由湖南妙盛企业孵化港有限公司负担11042元，由宁乡县宁强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英煌
审判员 吴爱莲
审判员 彭春玲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陈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