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7民终6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勇，男，1981年1月25日生，；汉族，住连云港市海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淑远，江苏海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桂，男，1963年11月13日生，；汉族，住连云港市海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振国，江苏润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妍如，女，1973年1月20日生，；汉族，住连云港市海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安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东海县白塔埠镇驻地航空路。
法定代表人：张家桂，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朱勇因与上诉人张家桂，被上诉人陈妍如、原审被告连云港安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庭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6）苏0706民初6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4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淑远、张家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振国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陈妍如、安庭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朱勇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涉案费用由对方承担。其理由为：一、一审认定本金错误。2015年12月14日上诉人与张家桂对账，双方确认借款本金为100万元，在2013年3月13日双方发生借贷时，张家桂也是按照本金100万元，月息3%，每月3万元支付，故应认定借款本金100万元，虽然双方以卡内转账97万元，但同日上诉人给付张家桂现金3万元，根据现有证据不能排除上诉人给付张家桂现金3万元；二、一审认定215年12月15日后利息为3‰错误。上诉人朱勇与张家桂在2013年3月13日发生借贷时约定月息为3%，张家桂也一直按照月息3%支付利息及计算利息至2015年12月14日，在2015年12月15日之后突然按照月息3‰计算违背常理，也不符合民间借贷的正常形式，张家桂提供的复印件本身不具备证据的真实性，并不能排除对该复印件进行了篡改，上诉人解释利息为3‰后的一个0为句号符合常理，也符合正常的书写习惯。
上诉人张家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偿还朱勇本金695235元及利息；并由对方承担涉案诉讼费用。其理由为：2013年3月13日，张家桂向朱勇借款100万元，实际给付97万元，其后，从2013年至2015年，张家桂陆续还款72元，张家桂所偿还的款项超过法律所保护的月息2%的标准，超过部分应当冲抵本金。
对上诉人朱勇的上诉意见，张家桂答辩认为：其上诉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欠条中载明的利息为每月千分之三，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当按该约定计算利息。
对上诉人张家桂的上诉意见，朱勇答辩认为：本金为100万，理由同上诉状。双方约定利息为3%，且张家桂已经自愿履行，不应冲抵本金。请求驳回张家桂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陈妍如、安庭公司均未到庭也未提出书面答辩意见。
朱勇向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张家桂、陈妍如共同偿还借款13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12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息3分计算）；2、判令安庭公司与张家桂、陈妍如连带偿还。3、涉案费用由对方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张家桂、陈妍如系夫妻关系，安庭公司是张家桂自然人控股公司。2013年3月13日，张家桂向朱勇借款100万元。2015年12月14日，经双方对账，确认借款本金为100万元、利息30万元，共计130万元，并约定自2015年12月14日起以本金10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3分计息，于2016年6月30日还清。
张家桂、陈妍如、安庭公司共同辩称，对借款事实没有异议，对借款数额有异议。朱勇所起诉的借款数额双方应该进行对账，确认欠款本息。
经一审查明，2013年3月14日，朱勇以卡卡转账的方式向张家桂汇款970000元，朱勇举证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显示其汇款后卡内余额尚有500008.04元。2015年12月14日，张家桂向朱勇出具借条一份，内容如下：本人于2013年3月13日借朱勇人民币壹佰万元整（￥1000000元），经双方核对，截止2015、12、14日欠利息为300000元，共计壹佰叁拾万元整。双方同意至2016年6月30日前还清，利息为3%（有涂改）月息，按本金壹佰万元计算利息。张家桂持有上述借条的复印件，该复印件中关于还款期限及利息约定的内容为：“双方同意至2016年6月30日前还清，利息为3‰月息，按本金壹佰万元计算利息”，朱勇在该份复印件下部写有下面内容并签名：此款与别人无关，是我本人款，与别人无关，以后有我自行处理。庭审中，朱勇称案涉借款1000000元的其中970000元是汇款给付张家桂，另30000元以现金给付，并解释借条中的内容不是其本人书写，张家桂持有的复印件中“利息为3‰”的后一个“0”是在“利息3%”后所加标点符号的句号，在其向张家桂提出利息计算标准后，由张家桂将两个零圈起来并在后面加上“月息”二字；张家桂在庭审中称，其实际收到朱勇的借款为970000元，朱勇未向其给付另外30000元现金，借条内容也不是张家桂本人所写，利息约定的标准就是月息3‰，而且朱勇在借条复印件下方签字确认。
2015年12月3日，双方对张家桂还款的数额、时间进行书面确认，具体明细如下：2013年4月15日给付朱勇30000元、2013年5月15日给付朱勇30000元、2013年6月14日给付朱勇30000元、2013年7月17日给付朱勇30000元、2013年8月16日给付朱勇30000元、2013年9月26日给付朱勇30000元、2013年10月20日给付朱勇30000元、2013年11月20日给付朱勇30000元、2013年12月26日给付朱勇30000元、2014年1月17日给付朱勇30000元、2014年2月19日给付朱勇30000元、2014年3月17日给付朱勇30000元、2014年4月24日给付朱勇30000元、2014年5月21日给付朱勇30000元、2014年6月19日给付朱勇30000元、2014年7月18日给付朱勇30000元、2014年8月28日给付朱勇30000元、2014年9月19日给付朱勇30000元、2014年11月27日给付朱勇60000元、2014年12月16日给付朱勇30000元、2015年11月28日给付朱勇50000元、2015年12月1日给付朱勇40000元，以上款项共计720000元。原告举证的双方就上付款情况的明细账中朱勇签名的落款时间为“2015、12、3”，被告持有的该明细账复印件的落款时间为“2015、12、30”。
另查明，张家桂、陈妍如系夫妻关系。安庭公司的注册资本为人民币800万元，张家桂是该公司的股东，其认缴的出资额为人民币640万元。
一审认为，朱勇与张家桂之间的借贷关系有朱勇举证的借条、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银行转账账单在案予以证实，张家桂对借款事实也予以认可，双方的借贷行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依法确认。
关于本案的借款本金问题，经庭审查明，朱勇在2013年3月14日以汇款形式向张家桂的银行卡打款970000元，朱勇打款后的银行账户内尚有余额五十余万元，而其称借给张家桂的款项是1000000元，另30000元是自带的现金给付，张家桂则否认朱勇给付现金30000元，只认可收到汇款的970000元；一审认为，朱勇向张家桂给付款项完全可以一次性以汇款形式完成，在其银行卡内款项足够支付出借款项的情况下，没有必要再以现金形式给付张家桂300**元，该做法也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其次，双方举证的对账明细表显示，张家桂自2013年4月15日起至2014年12月16日期间每月均按30000元向朱勇打款，其中2013年度打款共计9笔，其中没有2013年3月份的打款，2014年度打款12笔，张家桂每月打款的30000元与张家桂陈述的双方约定按照月利率3%支付的数额一致，因此，朱勇在借款当日汇出的970000元与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1000000元之间的差额不能排除系支付2013年3月份的利息；再次，朱勇也未就给付现金30000元的事实进一步举证证明。基于上述理由，一审确定双方之间的借款本金为970000元。
关于本案借条出具之前的利息问题，朱勇认为之前商定的利息标准是月利率3%，且张家桂自2013年4月至2015年度汇款的720000元均系双方约定按照月利率3%支付的利息，张家桂在2013年度、2014年度也是按照该标准每月支付30000元利息；张家桂则称双方在借款时未约定利息，上述720000元均应为偿还朱勇的借款本金。一审认为，双方举证的对账明细表中列明的每月还款数额足以说明双方在借款时约定借款利率按照月利率3%计算的事实，而且，2015年12月14日出具的借条中双方也约定了利息标准、计算时间、本金基数，故一审对双方在借款时约定月利率为3%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出借人请求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基于朱勇实际出借本金为970000元，因此，对张家桂偿还的72万元款项应当以该出借本金为基数并结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予以计算利息，并按照先冲息后冲本原则扣减相应本金。经本院核算，截止2014年12月份，张家桂尚欠朱勇借款本金为944191.16元。
关于朱勇诉求中主张张家桂给付2015年度尚欠利息30万元的问题，朱勇对该部分利息数额系按照本金基数100万元、月利率3%计算所得，因该部分利息尚未给付，结合最高人民法院的上述司法解释，朱勇的该部分诉求数额计算过高，一审依法予以调整，即对2015年度的利息按照借款本金944191.16元、年利率24%予以计算，并冲减张家桂在该年度偿还的两笔款项共计90000元，数额为136605.88元。
关于朱勇主张的2015年12月15日之后的利息计算标准问题，朱勇举证的借条原件中载明的利息计算标准为月利率3%，但该利率标准有涂改，朱勇解释利息标准的涂改是因为“3%”之后多出的一个零原为标点符号中的句号，而非“‰”的意思，后经其提出而由张家桂圈改，但结合借条的书写内容及书写习惯、连贯性，该“‰”后面的两个零是连贯书写，无法理解为“句号”，同时，在该符号之后尚写有“月息，按本金壹佰万元计算利息。”，而张家桂举证的由原告加注内容的借条复印件中载明的利息计算标准为月利率3‰，朱勇并未对该标准予以更改；同时，该借条原件系由朱勇持有，一审无法排除朱勇单方更改该利息计算标准的可能，因此，朱勇的上述解释不合常理，一审不予采信。对双方在2015年12月15日之后的利息计算标准应当按照借条的约定及月利率3‰确定，同时对利息的计算基数应当以张家桂所欠的实际借款本金944191.16元为准进行计算。
张家桂、陈妍如系夫妻，本案借款发生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属夫妻共同债务，故陈妍如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关于安庭公司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问题，一审认为，虽然张家桂系安庭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但本案的借条没有安庭公司加盖印章，且借款也不是打入安庭公司的账户，朱勇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借款是由安庭公司实际使用，故一审对朱勇要求安庭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遂判决如下：一、被告张家桂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朱勇借款本金944191.16元及利息（其中截止2015年12月14日的尚欠利息为136605.88元；自2015年12月15日起按借款本金944191.16元、月利率3‰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被告陈妍如对上述款项在其与张家桂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范围内承担共同还款义务。三、驳回原告朱勇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15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1973元，由被告张家桂、陈妍如19527负担，两被告负担部分于给付上述借款时一并付给原告。
因双方当事人均未在二审审理中提供新的证据，故本院二审对一审判决的查明事实部分，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朱勇在一审起诉时持有部分涂改的借条起诉上诉人张家桂、被上诉人陈妍如、安庭公司，要求按照3%的月息标准给付涉案借款本金和利息。上诉人张家桂对借款100万元部分，认可收到汇款97万元，不认可现金给付的3万元，因此，上诉人朱勇应当就该3万元现金给付的事实进一步予以举证证明，以排除提前预扣3万元利息的合理怀疑，在朱勇不能举证该3万元现金交付且其银行卡余额完全可以满足直接付款100万元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举证的情况结合民间借贷案件相关审理规则，认定本案借条所涉的借款100万元，实际给付97万元，预扣利息3万元的判断结论，符合本案事实及人民法院审查民间借贷案件款项交付的相关规则，并无不当。在二审审理中，虽然上诉人朱勇仍然主张其3万元现金已实际交付，但其不能提供该3万元实际交付的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上诉人朱勇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二审不予采信。
上诉人朱勇还认为一审判决中对截止2015年12月14日尚欠利息计算错误，但其利息计算的基数设定为100万元，而一审计算利息设定的基数为97万元，因朱勇主张借款本金为100万元的上诉主张并没有得到本院二审的采信，故其以基数100万元计算利息，缺乏事实依据，故该上诉主张本院二审亦不予采信。
至于其上诉中提出的2015年12月15日后利息为3%的主张，也没有事实依据。因为，上诉人朱勇起诉依据的借条原件中，涉及的2015年12月15日后利息约定部分存在涂改，因朱勇和张家桂对该处由谁涂改以及涂改的原因并不能形成一致意见，导致本院不能确定该涂改系朱勇还是张家桂所为。在此情况下，该涂改的部分应当视为证据的瑕疵，在借款双方不能形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应当作出有利于对方的解释，同时，张家桂提供的由朱勇签字认可的复印件中，在涉及的2015年12月15日后利息约定部分未存在涂改，而该处利息约定明显为3‰。虽然在2015年12月15日之前，双方之间存在按3%的月息进行还息的行为，且确实在2015年12月15日前后存在差距为10倍的利息标准这样一个令人怀疑的问题，但就法院判决而言，并不能因为存在怀疑即主观认可2015年12月15日之后的月息不应为3‰，而应当按照之前的月息约定习惯确定月息为3%，这不符合人民法院审查案件事实和证据的一般规则，也违反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况且，虽然月息3‰较之月息3%之间差距巨大，但在没有证据证明对方存在欺骗以及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本院只能认为这样的约定是双方之间真实的意思表示。
上诉人张家桂认为在2013年至2015年期间，其陆续还款72万元，其还款部分应当按照月息2%的标准进行计算，超过部分应当冲抵本金，而一审按照月息3%进行计算，导致其被判决多偿还248926.16元。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息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息部分利息，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现上诉人张家桂主张其还款应当按照月息2%，即年息24%的标准进行计算，显然不符合该二十六条的相关规定，故对张家桂的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朱勇、上诉人张家桂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535元（上诉人朱勇已预交16500元，上诉人张家桂已预家5035元），由上诉人朱勇负担16500元，上诉人张家桂负担50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安述峰
审判员 刘亚洲
审判员 任李艳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一日
书记员 马腾跃
法律条文附录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