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7民终4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伍林玉，男，1949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伍兆宁，男，1983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庆方，广东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伟健，广东品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门市霁虹涂料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荷塘镇唐溪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黄荣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林，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阳帆，广东天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山市大涌镇意顺家具厂，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大涌镇环镇路起凤环路段（余旭荣厂房）。
经营者：伍林玉。
原审被告：伍兆波，男，1987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诉人伍林玉、伍兆宁因与被上诉人江门市霁虹涂料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霁虹公司)及原审被告中山市大涌镇意顺家具厂（以下简称意顺家具厂）、伍兆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7）粤0703民初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伍林玉、伍兆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伍兆波承担所有涉案货款及利息；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霁虹公司、伍兆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伍林玉、伍兆宁不是本案的适格当事人。一、伍兆波在印有“利发轩家具厂”字样的《送货单》上签名，是个人行为，其应对此负责。伍兆波以“利发轩家具厂（已注销）”名义对外经营，是其擅用商事主体的个人行为，法院不应以此认定原利发轩家具厂的投资人伍兆宁与本案有联系，更不能认定伍兆宁是本案的合同主体。二、如前所述，伍兆波既然是擅用了利发轩家具厂的名义经营，法院就不应以一个已不存在的商事主体与意顺家具厂的经营地址作比较，这种连基础都没有的假设性比较，对伍林玉不公平。此外，一审法院既然认定伍兆波经营地与意顺家具厂登记地址一致，为何只需伍林玉承担责任，而无需意顺家具厂承担责任，这是逻辑上的错误。三、伍林玉已在一审庭审中表明，其代付款的行为只是一个帮儿子伍兆波的权宜之计，实际生活中也不乏亲戚间或者同事间代为转账的行为。综上，一审法院仅根据三点（即伍兆波在印有“利发轩家具厂”字样的《送货单》上签名；利发轩厂的登记地址与伍林玉开设的意顺家具厂的登记地址一致；伍林玉通过其个人账户向霁虹公司汇款），不足以认定伍林玉、伍兆宁为本案的合同主体。
霁虹公司辩称：一审判决基本合理，请求驳回伍林玉、伍兆宁的上诉，维持原判。
意顺家具厂、伍兆波均未答辩。
霁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意顺家具厂应向霁虹公司清偿货款230000元，伍林玉为意顺家具厂的经营者应承担货款清偿责任；2、意顺家具厂应履行油漆送货单上说明中第二条的规定，向霁虹公司清偿货款逾期费从2015年8月8日至清偿日止按日千分之五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暂计到起诉日即2017年1月3日为50000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包括差旅费、诉讼费及财产保全费等费用均由伍林玉、意顺家具厂、伍兆宁、伍兆波负担。霁虹公司追加伍兆宁、伍兆波作为共同被告，并变更诉讼请求为：4、伍林玉、伍兆宁、伍兆波应对意顺家具厂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山市大涌镇利发轩家具厂于2011年10月21日经中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批准成立，企业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大涌镇环镇路起凤环路段（余旭荣厂房），注册号44200000052XXXX，企业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伍兆宁，经营范围为加工、制售、销售：家具，后于2012年7月18日注销登记，注销原因为投资人决定解散。霁虹公司于2015年8月开始向利发轩家具厂供应油漆，双方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在《送货单》上的收货单位签收时仅签有“利发厂”或“伍兆波”的字样。霁虹公司陈述利发轩家具厂的购买方式为通过电话告知需要的品种、规格和数量，双方达成协议后，由霁虹公司送货到利发轩家具厂的经营地址，有伍林玉、伍兆宁、伍兆波在《送货单》上签名确认，写“利发厂”字体比较大的是伍林玉书写，“利发厂”字体比较小的是伍兆宁书写，伍兆波签名是写自己的名字。霁虹公司于2015年8月至2016年8月期间向利发轩家具厂送货并出具《送货单》共113张，货款金额共计345078元。这些《送货单》上均有“伍兆波”的签名确认或写有“利发厂”字样，并载明了：“客户名称：利发轩家具厂。……说明：1.上列货品的规格，数量、金额等请于收货时查验，若有错误请在备注栏进行说明，否则视为正确无误；2.收货后（30）天内付清货款。如不能按期缴清货款，供货单位有权追讨欠款，并要求赔偿损失及资金利息（按每天千分之五计算）；3.收货（7）天内如发现产品质量有异议应即时书面通知供货方，过期提出恕不负责；4.本单据经双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若有争议由供货方所在人民法院进行裁决。”后霁虹公司向利发轩家具厂催收货款，并由伍兆波在霁虹公司于2015年11月28日出具的《收据》上注明“未付”且签名确认，该《收据》载明了：“今收到利发轩家具厂2015年8月（16单）油漆材料货款合计43964元。”2016年1月27日，霁虹公司又向利发轩家具厂出具《收据》，载明了：“今收到利发轩家具厂2015年8月至2016年1月油漆材料货款311642元（已对数）。1月27日付款61642元，还欠250000元。贰拾伍万圆正。”该《收据》上亦有伍兆波的注明“暂付61642元，尚欠250000元”，及伍兆波的签名确认。另查明，意顺家具厂的经营者伍林玉于2015年9月至2016年11月期间，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霁虹公司的员工李春林转账了9次，金额分别为58300、58000、67000元、61600元、20000元、32800元、36862元、28100元、45800元，合计408462元。还查明，意顺家具厂于2014年10月17日成立，企业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大涌镇环镇路起凤环路段（余旭荣厂房），企业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伍林玉，经营范围为加工、制造、销售：家具。庭审中，霁虹公司确认伍兆波在2016年1月27日、4月18日分别通过伍林玉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了61600元、20000元，伍兆波尚欠货款230000元。霁虹公司认为利发轩家具厂实际上是伍林玉、伍兆宁、伍兆波父子三人共同开办的私人作坊，他们在该厂注销后仍以利发轩家具厂名义收货，然后由伍林玉代表利发轩家具厂支付货款，并且伍兆波也以利发轩家具厂的名义确认了欠款数额。第二次庭审中，伍兆波确认尚欠霁虹公司货款230000元，但提出因霁虹公司提供质量不合格的货物，理应从所欠货款230000元中扣减掉相应的货款。伍兆波确认其本人没有办理营业执照，仅以其个人名义对外进行交易，其并非代表利发轩家具厂与霁虹公司进行交易，并确认其是伍林玉的儿子，与伍兆宁是兄弟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一、关于本案合同主体的问题。根据霁虹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及《收据》均显示收货单位为“利发轩家具厂”，利发轩家具厂的登记经营者为伍兆宁，虽然利发轩家具厂已经工商部门注销登记，不再具有经营业务的法律主体资格，但伍兆波仍然以“利发轩家具厂”的名义向霁虹公司订货，再由霁虹公司按照他们的要求送至该厂登记的经营地址，并由伍兆波等人签收油漆产品，伍兆波亦当庭确认本案欠款情况。虽然伍兆宁、伍林玉否认收取霁虹公司油漆产品，但伍兆波在霁虹公司提供的印有“利发轩家具厂”字样的《送货单》上予以签收，还在写有“利发轩家具厂”的《收据》上注明“暂付61642元，尚欠250000元”，并签名确认，却否认利用利发轩家具厂的名义经营，不合常理；而利发轩家具厂登记的经营地址与伍林玉开设的意顺家具厂登记的地址相一致，且伍林玉也通过其个人账户向霁虹公司支付货款。故本案的合同主体应认定为伍林玉、伍兆宁、伍兆波三人与霁虹公司。而伍林玉、伍兆宁、伍兆波与霁虹公司，双方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根据霁虹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双方进行了油漆产品的买卖交易，双方买卖合同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关于霁虹公司请求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首先，关于本案的货款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及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的规定，霁虹公司提供的《收据》《送货单》，能够证实伍林玉、伍兆宁、伍兆波拖欠霁虹公司货款230000元的事实。而伍兆波提出霁虹公司提供的油漆产品存在质量问题，需在所欠货款230000元扣减的抗辩意见，由于伍兆波无书面证据证明其曾向霁虹公司提出货物质量异议，也没有提供相关货物质量鉴定报告，且霁虹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伍兆波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对此抗辩意见亦不予采信。伍林玉、伍兆宁、伍兆波未能依约支付货款，显属违约，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此，霁虹公司请求伍林玉、伍兆宁、伍兆波支付货款人民币230000元，证据充分，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次，关于本案的逾期付款利息问题。由于霁虹公司提供的《送货单》约定了“逾期付款利息按每天千分之五计算”，且霁虹公司最后一次送货为2016年1月16日，并于2016年1月27日向伍林玉、伍兆宁、伍兆波出具《收据》催收货款，而伍林玉、伍兆宁、伍兆波在收到催收消息后，由伍林玉于2016年4月18日通过其银行账户向霁虹公司的员工李春林支付20000元，尚欠霁虹公司货款230000元。因此，霁虹公司提出从2015年8月8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无据，故该逾期付款利息应自霁虹公司催收货款之日的次日即2016年1月28日起算。霁虹公司请求按每天千分之五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过高，一审法院予以适当调整，故一审法院确认伍林玉、伍兆宁、伍兆波应向霁虹公司支付的逾期付款利息以货款230000元为本金自2016年1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至全部货款清偿之日止。三、关于意顺家具厂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如前所述，本案的合同主体为伍林玉、伍兆宁、伍兆波与霁虹公司，而意顺家具厂虽与利发轩家具厂的住所地一致，但意顺家具厂与利发轩家具厂属于不同的法律主体，且意顺家具厂登记的经营者为伍林玉，与利发轩家具厂的经营者伍兆宁不同，因此，霁虹公司主张意顺家具厂对伍林玉、伍兆宁、伍兆波所拖欠的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证据不足，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伍林玉、伍兆宁、伍兆波在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江门市霁虹涂料化工有限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23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该利息自2016年1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至全部货款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江门市霁虹涂料化工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保全费1920元，合计7420元，由伍林玉、伍兆宁、伍兆波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确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涉案送货单中“客户名称”一栏记载为“利发轩家具厂”，“收货单位”一栏分别签写为“伍兆波”或“利发厂”，其中字体较大的“利发厂”字样是由伍林玉签写，字体较大的“利发厂”字样是由伍兆宁签写。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伍林玉、伍兆宁对涉案货款是否应与伍兆波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第一，伍兆波以利发轩厂的名义与霁虹公司进行交易并对涉案货款承担清偿责任，双方对此没有异议。第二，霁虹公司主张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利发轩厂，涉案送货单中记载的客户名称也是利发轩厂。利发轩厂的经营者是伍兆宁，虽然该厂已注销，但伍兆宁仍然在涉案送货单上以该厂的名义签收货物。对此，霁虹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伍兆宁仍然以利发轩厂的名义与其进行交易，事实也表明了伍兆宁仍然以利发轩厂的名义与霁虹公司进行交易。第三，在本案中，伍林玉也以利发轩厂的名义签收了部分货物，且伍林玉也支付了部分货款给霁虹公司，基于伍林玉与伍兆宁、伍兆波是父子关系以及其三人均以利发轩厂的名义签收部分货物的事实，同样，霁虹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伍林玉是与伍兆宁、伍兆波父子三人共同以利发轩厂的名义与其进行交易。虽然伍林玉辩称其是代伍兆波签收货物和支付货款，但从涉案的送货单来看，客户名称是利发轩厂而并非伍兆波，且伍林玉也是以利发轩厂的名义签收货物，因此，并无证据证明伍林玉是代伍兆波签收货物，相反，伍林玉签收货款的行为与支付货款的事实能相互印证其也是以利发轩厂的名义与霁虹公司进行交易。综上，霁虹公司主张伍林玉、伍兆宁、伍兆波父子三人共同以利发轩厂的名义与其进行交易，本院予以采信。因此，伍林玉、伍兆宁对涉案货款应与伍兆波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一审判决伍林玉、伍兆宁、伍兆波向霁虹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23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伍林玉、伍兆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伍林玉、伍兆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春梅
审判员 黎景欣
审判员 刘邦中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八日
书记员 梁启洪
叶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