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泉民再终字第3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福建石狮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原为石狮市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八七路*********号。
法定代表人施文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程濂，福建新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薇，福建新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福建省石狮市建联城市信用合作社。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九二路侨乡商业城*楼。
诉讼代表人：高文俱，该信用社清算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郭文良，该信用社清算组成员。
委托代理人：胡志崧，该信用社清算组成员。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福建省石狮市建新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鸿山镇建新国际钟表城。
法定代表人：施建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冰冰，福建中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福建石狮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狮农商银行）与被申请人福建省石狮市建联城市信用合作社（以下简称石狮建联信用社）、被申请人福建省石狮市建新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狮建新公司）同业拆借合同纠纷一案，原经石狮市人民法院（2009）狮民初字第1149-1号民事裁定，驳回原告石狮农商银行的起诉。石狮农商银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1月14日作出（2012）泉民终字第3160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石狮农商银行不服，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复查后于2014年9月5日作出（2014）闽民申字第52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石狮农商银行的委托代理人程濂、黄薇，被申请人石狮建联信用社清算组的委托代理人郭文良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石狮建新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
石狮市人民法院一审裁定认为，有限责任公司是法律上拟制的“人”，一旦依法成立，得以其注册资本对外承担民事责任，因此，只要有限责任公司一经成立，投资人的资产所有权转移给公司，则无论该资产的取得是基于合法或者是不合法，为保护善意第三人的权益及保障社会交易安全，该资产不能因之前非法取得的缘由被追索或取回。虽然本案抵押物被石狮市公安局刑事查封尚未解封，但其所有权明确属于石狮建新公司。因此，被告以刑事查封事由抗辩原告主张权利没有法律依据，被告以该事由提出原告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石狮建联信用社被撤销后正在清算中，有关全部债权也正在登记、确认及清理中，石狮建联信用社的资产也正在清收中，该信用社的资产是否足够清偿全部债权，如果不足，清偿的比例是多少，这些问题都须等到清算结束后才能查清。具体到本案，原告债权是否能全部受偿，应否拍卖变卖担保物，拍卖变卖担保物后债权是否尚有清偿不足部分，以上涉及到的受偿比例多少、清偿不足的具体数额等问题也须在清算结束后才能确定。因此，有关该信用社的债权债务应归到清算组统一处理为宜。《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债权人应当在人民法院确定的债权申报期限内向管理人申报债权。该法第五十八条规定，依照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编制的债权表，应当提交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核查。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无异议的，由人民法院裁定确认。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参照以上这些规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原告申报的债权未经清算组的登记、确认程序，即直接向法院提起要求立即支付的诉讼，与客观实际不符。据此，石狮市人民法院一审裁定：驳回原告石狮农商银行的起诉。
石狮农商银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根据破产法的相关规定，以债权未经清算组登记，确认程序，即直接向法院要求支付的诉讼，与客观不符，即驳回起诉是错误的。任何形式的清算均无法排除司法程序的介入，人民法院的实体判决并不妨碍清算组的清算，反而可以填补清算法律法规不到位的空白。根据担保法和物权法的规定，只要债务人没有履行到期债务，担保物权人就可以向抵押人主张对抵押财产的优先受偿权。债务人的清算程序并不影响债权人对第三人主张抵押担保物权。综上，原审法院驳回石狮农商银行的起诉是错误的。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或发回重审。
石狮建联信用社、石狮建新公司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裁定认为，金融机构进行清算，应在人民银行的组织下进行清算，这一程序是前置程序。根据本案的案情，现石狮建联信用社已成立清算组并进入清算程序。根据《公司法》的有关规定，清算组负有义务对石狮建联信用社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理，如有异议，可由人民法院确认。现石狮农商银行已向石狮建联信用社清算组申报债权，具体债权数额有待于清算组确认。且如果石狮农商银行对清算组所确认的债权债务数额有异议，可由人民法院进行确认。这一确认程序，与诉讼程序的法律效果是一致的。石狮农商银行已向清算组申报债权，另一方面就同一事实提起诉讼，存在重复确认债权。因此，石狮农商银行不能就同一事实再次提起诉讼。原审裁定驳回石狮农商银行的起诉并无不当。石狮农商银行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据此，本院二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石狮农商银行申请再审称：第一、原审法院违反级别管辖和指定管辖之规定，直接侵害了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本案诉讼标的额2000万元及其利息、罚息，按规定应属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为一审立案受理，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无权直接指定下级法院管辖。本案经二级法院拖延四年，最终裁定驳回再审申请人的起诉，严重影响再审申请人合法债权的实现。第二、债务人进入清算程序不影响债权人诉请主张，原裁定驳回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申请人石狮建联信用社于2008年3月25日被撤销，2008年4月即成立清算组，因此，按规定本案应由人民法院继续审理。第三、原裁定驳回再审申请人对抵押人石狮建新公司的起诉缺乏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保证期间，人民法院受理债务人破产案件的，债权人既可以向人民法院申报债权，也可以向保证人主张权利”。该条规定实际上赋予债权人对保证人享有独立的诉权。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行使担保物权时，债务人和担保人应当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由于债权人行使担保物权为必要共同诉讼，故再审申请人将二被申请人在原审中列为共同被告，符合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受理。本案属于人民法院管辖和受理范围，法院应当予以受理并依法作出判决。原审法院受到各种因素干预，违反级别管辖和指定管辖之规定，直接侵害了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为此，再审申请人依据法律规定申请再审，以维护法律之公正，保障自身之权益。
石狮建联信用社清算组答辩称：第一、石狮建联信用社目前仍处于撤销程序之中，石狮农商银行的债权已完成申报登记，因各债权人就利息计算方式、资产处置方案、清偿比例等未能达成一致，撤销工作无法尽快推进。第二、石狮农商银行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管辖问题。石狮农商银行在原审诉讼中未对管辖提出异议，其二审再审中才提出管辖异议，缺乏法律依据。关于适用法律问题。金融机构的行政清算目前并无完善的法律体系可供遵循，所提及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强制清算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及《破产法》均不适用本案；至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市信用社清理整顿期间相关民事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一条规定，所指程序应该是先撤销后诉讼。关于抵押人问题。申请人向抵押人主张权利可单独行使，不必仅采取诉讼的办法，申请人已向石狮建联信用社清算组申报债权，只要其按照法律规定向抵押人主张即可。第三、包括石狮建联信用社在内的八家城市信用社所涉及的企业法人债务多达千家以上，如在撤销程序未完成之前均采用诉讼办法，形同由法院来进行破产清算，除增加法律成本外无任何积极意义。
石狮建新公司在本院向其调查时称其答辩意见与石狮建联信用社清算组的答辩意见相同，请求维持原一、二审裁定。
本院认为，被申请人石狮建联信用社于2008年3月25日被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泉州监管分局以泉银监（2008）49号金融机构撤销决定书，决定对其予以撤销。2008年4月间中共石狮市委员会、石狮市人民政府作出狮委（2008）25号《关于成立石狮市金城等8家城市信用社清算组的通知》，依法成立石狮建联信用社清算组，并进行了公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2002）252号）《关于审理城市信用社清理整顿期间相关民事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一条规定：“依照国务院《金融机构撤销条例》的规定，城市信用社被撤销后，对以其为被告而起诉的民事案件，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并应当告知当事人依照《金融机构撤销条例》的规定申报债权；已经受理的，中止审理，待清算组成立后，人民法院可以清算组为诉讼当事人恢复审理。”2008年7月11日本院作出书面通知，决定自通知之日起至石狮建联信用社等八家城市信用社清算工作结束期间，凡涉及该八家城市信用社为被告的民商事案件，依管辖规定应由泉州市两级法院审理的案件均统一由石狮市人民法院受理。据此，石狮市人民法院已经于2009年3月6日对本案立案受理，且当时石狮建联信用社清算组也已经成立，本案依法应以石狮建联信用社清算组和抵押担保人石狮建新公司为共同被告进行审理，原一、二审裁定驳回原审原告石狮农商银行的起诉不当。况且本案石狮建新公司以其提供的抵押房地产在抵押额度3603万元范围内对石狮建联信用社向石狮农商银行拆借2000万元的债务承担最高额抵押担保责任，也属于人民法院民商事案件的受案范围。鉴于本案原一、二审系从程序上进行处理，未对实体进行审理并作出判决，现在本院对本案属于二审再审，不能直接对实体进行审理和判决，否则会造成一审终审，从而剥夺当事人的上诉权，导致程序违法，故对本案实体问题仍然应由原审法院进行审理。再审申请人石狮农商银行申请再审的理由成立，予以采纳。但再审申请人石狮农商银行在原审诉讼中没有提出级别管辖权异议，其在二审再审期间提出该异议，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泉民终字第3160号民事裁定和石狮市人民法院（2009）狮民初字第1149-1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石狮市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 判 长 张国琴
代理审判员 李玮玲
代理审判员 肖森华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黄原原
附有关法律条文：
《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