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新民再22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白玉清，男，回族，1966年2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白雪涛，新疆博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艾尼瓦尔·阿不拉，新疆伽苏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伊犁霍尔果斯枣索制革厂。 法定代表人：祁秀兰，系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候方玲，该厂财务负责人。 委托代表人：马继中，新疆任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白玉清因与被申请人伊犁霍尔果斯枣索制革厂（以下简称枣索制革厂）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于2014年6月10日作出(2014)伊州民二终字第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0月19日作出（2015）新民申字第40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白玉清及其的委托代理人艾尼瓦尔·阿不拉、白雪涛、被申请人枣索制革厂的委托代理人候方玲、马继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5月6日，一审原告枣索制革厂诉至霍城县人民法院称，2010年11月1日，枣索制革厂与白玉清签订了一份《加工协议》。协议约定由枣索制革厂为白玉清加工牛皮，每年加工量不少于5万张，如少于5万张也必须按照5万张计算加工费。每张牛皮的加工费为7.5元，合同期为6年。双方还书面约定了其他权利和义务。合同签订后的第一年共加工了51936张牛皮。由于对合同的信赖，枣索制革厂也不能安排其他加工，由此导致了加工设施以及人员的闲置。而按照双方事先合同约定白玉清仍然必须按照5万张支付加工费，经与白玉清协商无果，现诉至法院请求依法裁决白玉清支付282525元的加工费并承担逾期支付的利息32490元（至2013年11月30日，282525元×6%/12×23个月），并本案涉诉费用由白玉清承担。白玉清辩称，合同签订后，履行了一年，但从2012年6月至今，由于从哈国进口牛皮的费用暴涨，如果继续进口牛皮并履行合同，将导致白玉清严重亏损。根据合同约定，2012年为非正常年份，枣索制革厂不能按最低保证5万张结算加工费，本案属于情势变更。且枣索制革厂是一家专门加工进口生皮的工厂，不能同时加工地产皮，根据合同第五条可以看出，双方约定待加工的牛皮只能是进口皮，不存在地产皮的问题。2013年4月23日，伊犁州环保局对枣索制革厂因废水排放不达标作出行政处罚，未达标不能生产，枣索制革厂至2013年1月才完成治理。因此枣索制革厂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 霍城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枣索制革厂是一家收购、生产、销售牛马羊皮的工厂，同时具有加工进境牛皮的资质。2010年11月1日，枣索制革厂与白玉清签订加工协议一份，约定：枣索制革厂同意让白玉清生产加工；合同期为6年，因物价及环保等因素，每2年双方协商一次加工费指标；白玉清总投入设备55万元，前两年按25万元计提设备折旧，第三年按每年10万元计提，5年内全部折完，合同第6年设备归枣索制革厂，但白玉清在第6年内仍可使用；白玉清在枣索制革厂加工牛蓝湿革每张加工费7.5元，枣索制革厂提供原皮仓储厂地和牛皮生产车间及水井、环保设施正常运行；正常年份，白玉清必须每年保证枣索制革厂年加工牛蓝湿革量不低于5万张，年末核算当年加工总数，如低于5万张，白玉清也必须按5万张、每张7.5元给枣索制革厂结算加工费，当年月底结清；如因国家政策原因，口岸不允许进口牛皮，在此期间，枣索制革厂不能按最低保证基数5万张结算加工费，但合同将顺延；白玉清招纳的生产员工，枣索制革厂无权干涉，但出现任何意外，都由白玉清承担与枣索制革厂无关。合同签订后，从2010年11月至2011年11月，双方按约定履行了一年。从2011年11月至2012年6月，白玉清在枣索制革厂加工了12330张牛皮，加工费给枣索制革厂已结清，从2012年6月至今，白玉清未在枣索制革厂加工牛皮。 另查，2013年4月23日，伊犁州环保局对枣索制革厂作出伊州环罚字[2012]1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1、限枣索制革厂于2013年4月30日前完成治理，实现废水达标排放；2、处罚两万元整。 霍城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枣索制革厂、白玉清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都应当按合同约定行使各自的权利，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枣索制革厂的主要权利义务：第一项白玉清提供原皮仓储厂地、牛皮生产车间、水井，并保证环保设施正常运行。第二向白玉清收取加工费，加工牛蓝湿革每张按7.5元结算，以每月原皮出库数量核算。正常年份，白玉清必须每年保证枣索制革厂年量不低于5万张，年末核算当年加工总数，如低于5万张，白玉清也必须按5万张，当年月底结清。白玉清的主要权利义务：第一白玉清利用自己的主要设备、工人及原料在枣索制革厂加工牛皮。第二按每张7.5元给枣索制革厂结算加工费，正常年份，白玉清必须每年保证枣索制革厂年量不低于5万张，年末核算当年加工总数，如低于5万张，白玉清也必须按5万张，当年月底结清。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从2011年11月至2012年11月，枣索制革厂按合同约定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向白玉清提供了原皮仓储厂地、牛皮生产车间、水井，并保证环保设施正常运行，故枣索制革厂有权按合同约定要求白玉清按最低保证基数5万张支付加工费，即282525元（50000-12330）×7.5元。枣索制革厂要求白玉清支付加工费282525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对于白玉清辩称，2012年6月以后，从哈萨克斯坦进口牛皮，哈国的清关费暴涨，如果继续进口牛皮并履行合同，将导致白玉清严重亏损。根据合同约定，2012年为非正常年份，枣索制革厂不能按最低保证5万张结算加工费，本案属于情势变更。该院认为：第一、关于从哈国进口牛皮清关费用是否暴涨，白玉清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故无法认定；第二、根据合同第五条约定，如因国家政策原因，口岸不允许进口牛皮，在此期间枣索制革厂不能按最低保证基数5万张结算加工费，但合同将顺延。由此看出，合同只约定了一种非正常年份的情形，即口岸不允许进口牛皮。但白玉清未提供证据证明国家不允许进口牛皮的事实，故白玉清无法证明2012年为合同约定的非正常年份；第三、即使从哈国进口牛皮清关费用有涨跌，那么白玉清作为经营进出口生意的商人来说，清关费用的涨跌属于在签订合同时可以预见的风险，属于正常的商业风险范畴，不构成情势变更。综上，白玉清的该项辩称不予采信。白玉清还辩称，2012年4月23日，伊犁州环保局对枣索制革厂因废水排放不达标作出行政处罚，未达标不能生产，枣索制革厂至2013年1月才完成治理。该院认为：第一、2012年4月23日伊犁州环保局的行政处罚决定，限枣索制革厂于2013年4月30日前完成治理，实现废水达标排放。故具体处罚措施为限期治理，期限为7天。该处罚对枣索制革厂的生产能力没有造成根本性的影响；第二、从2012年6月至今，枣索制革厂牛皮车间未能生产并导致人员和设施的闲置，其根本原因是白玉清既未进口原料牛皮，也未组织生产。综上，白玉清的该项辩称，亦不予采信。关于枣索制革厂要求白玉清承担逾期支付的利息32490元（至2013年11月30日，282525元×6%/12×23个月），该院认为，白玉清未按照合同约定按最低保证基数5万张给枣索制革厂结算2012年的加工费，已构成违约，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故枣索制革厂要求白玉清赔偿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枣索制革厂的计算方式有误，根据合同第六条规定：年末核算当年加工总数，如低于5万张，白玉清也必须按5万张，每张7.5元当年月底结清。故利息应当从2012年11月1日计算至起诉之日2013年5月6日，白玉清应赔偿枣索制革厂利息损失8710.8元(282525元×6%/12×6个月5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之规定，霍城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2日作出（2013）霍民初字第201号民事判决：白玉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伊犁霍尔果斯枣索制革厂支付拖欠的从2011年11月1日至2012年11月1日的加工费282525元；并向枣索制革厂支付利息损失8710.8元（从2012年11月1日至2013年5月6日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38元，由白玉清负担。 白玉清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提起上诉称，双方实际为租赁关系，原审按加工协议纠纷审理错误。2012年6月起哈国国家政策发生变化，致使进口牛皮所产生的费用暴涨，属于情势变更。由于合同履行的客观情况出现重大变化，因此白玉清停产实属自保措施，是为了避免损失的进一步扩大。根据协议约定，枣索制革厂要求白玉清以每张牛皮7.5元支付加工费不合理。同时枣索制革厂因环保未达标，存在违约的事实，因此原审强行判决白玉清履行合同义务，违背了公平原则。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枣索制革厂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枣索制革厂承担。枣索制革厂答辩称，双方的法律关系是加工的法律关系，白玉清认为是租赁关系违背事实。2012年市场价格发生波动，不属于合同约定中止事由，不构成情势变更。伊犁州环保局的处罚决定，只是要求企业治理，并没有要求企业停产，不影响履行合同。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二审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1、双方的法律关系是加工还是租赁；2、本案是否存在情势变更的情形，白玉清应否承担支付加工费及利息损失的责任。双方签订的协议标题为《加工协议》，内容约定由白玉清向枣索制革厂支付每张7.5元加工费，因此原审认定双方的法律关系为加工法律关系，符合双方签订协议时的意思表示，白玉清认为双方之间为租赁关系，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情势变更原则，是指合同有效成立后，因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的事由发生重大变化而使合同的基础动摇或者丧失，若继续维持合同会显失公平，因此允许变更合同内容或解除合同的原则。所谓“情势”，是指客观情况，具体泛指一切与合同有关的客观事实，如战争、经济危机、政策调整等。所谓“变更”，则指“合同赖以成立的环境或基础发生异常之变动”。总地说来，情势变更原则主要针对经济形势、经济政策的巨大变化，与国家对经济生活干预有直接关系，比如价格调整，经济危机、通货膨胀等等。商业风险是指在商业活动中，由于各种不确定因素引起的，给商业主体带来获利或损失的机会或可能性的一种客观经济现象。本案中，合同标的物为进口牛皮加工，双方之间法律关系为加工法律关系，而非买卖法律关系。2012年，我国对进口牛皮的政策未作出价格调整以及限制进口国外牛皮的情势，合同赖以成立的环境或基础未发生异常之变动。白玉清作为从事进出口生意商人，应当对哈国提高清关费用不确定因素引起的商业风险是可以预见的，因此白玉清提出的哈国进口牛皮清关费用上涨属情势变更的上诉理由，不符合情势变更的法定构成要件，不予支持。据此白玉清对正常的商业风险产生后果，应自行承担责任，不能转嫁由枣索制革厂承担。伊犁州环保局的行政处罚决定仅限枣索制革厂于2012年4月30日前完成治理，实现废水达标排放，并没有责令枣索制革厂停止加工牛皮的生产。枣索制革厂牛皮车间停止加工生产，其根本原因是白玉清既未进口原料牛皮，也未组织生产所致。故原审判决白玉清支付拖欠枣索制革厂加工费282525元及利息损失8710.8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维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白玉清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本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于2014年6月10日作出（2014）伊州民二终字第20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69元，由上诉人白玉清负担。 白玉清申请再审称，枣索制革厂只是提供了厂房、水电，白玉清与枣索制革厂之间就是租赁关系；从2012年6月至今，由于哈萨克斯坦共和国国家政策发生变化，牛皮被禁止出口中国，所产生的费用暴涨，导致停止加工，故枣索制革厂要求以5万张、每张牛皮7.5元的加工费主张权利显然不合理。根据协议约定，枣索制革厂只能加工进口牛皮，不能加工地产牛皮，由于合同履行的客观情况出现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将对白玉清造成巨额损失。原审判决无视客观情况强行认定白玉清应无条件履行义务，违背了公平原则。请求再审改判驳回枣索制革厂的诉讼请求。枣索制革厂答辩称，双方当事人达成《加工协议》，双方也实际履行了加工合同。皮革进入厂区，有专门的存放地点，有加工周期和过程。白玉清提供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双方是正常的加工关系。即便是租赁关系，白玉清也应当支持租赁费；“情势变更”必须是政策性和法律性的变化，法律对此有严格的要求，本案中，不存在中国不允许进口的情况，白玉清不履行合同仅是因价格的原因，不是政策原因；枣索制革厂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今天的结果是因为白玉清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造成的。白玉清的再审申请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 再审期间，白玉清提交了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阿拉木图总领馆认证的的哈萨克斯坦共和国农业部和国家对外经济委员会颁布的证明，拟证明因政府禁止从哈萨克斯坦共和国出口牛皮料、羊皮料、马皮料以及非洗净羊毛到中国，故其无法按约履行合同的事实。经质证，枣索制革厂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该证据载明的内容与白玉清申请再审所称的哈萨克斯坦共和国禁止出口牛皮的理由不相符，并且双方的《加工协议》约定合同顺延履行的条件为我国“口岸不允许进口牛皮”，该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由于白玉清提供的该证据盖有中华人民共和国驻阿拉木图总领馆认证印章，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查明，2016年9月22日，中华人民共和国驻阿拉木图总领馆认证哈萨克斯坦共和国农业部国家机构“阿拉木图市的兽医控制和监督检查委员会”的证明，载明“根据哈萨克斯坦共和国农业部兽医控制和监督检查委员会的PK18-02-25/3189Ⅱ号通知，原毛到第三国的出口是禁止的，根据上述情况，为了把牛皮、羊毛到中国出口，需要许可证。原毛出口是禁止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白玉清与枣索制革厂与白玉清之间法律关系的问题，原审依据双方签订的《加工协议》及双方的实际履行情况，认定双方之间系加工法律关系并无不当；关于本案是否存在情势变更情形的问题，白玉清于再审期间提交的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阿拉木图总领馆认证的哈萨克斯坦共和国农业部和国家对外经济委员会颁布的证明，载明“从哈萨克斯坦出口牛皮到中国需要许可证，原毛出口是禁止的”。而枣索制革厂与白玉清于2010年11月1日签订的《加工协议》约定“如因国家政策原因，口岸不允许进口牛皮，在此期间，枣索制革厂不能按最低保证基数5万张结算加工费，但合同将顺延”。白玉清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哈萨克斯坦共和国出口牛皮到中国需要提供许可证，并未表明禁止出口牛皮，并且《加工协议》约定的合同顺延条件为“国家不允许进口牛皮”，故该证据不能证明白玉清所称的客观情况发生了重大变化，其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的情形。此外，原二审法院应白玉清的申请曾向霍尔果斯海关、霍尔果斯出入境检验检疫局调取我国从哈萨克斯坦共和国进口牛皮有无禁止性规定（包括哈萨克斯坦共和国的规定），霍尔果斯海关、霍尔果斯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口头答复，我国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进出境动植物检疫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进出境动植物检疫法实施条例》，无其他禁止性规定。因此，白玉清未按约履行合同，实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审法院判令白玉清向枣索制革厂支付加工费及相关利息，并未违反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白玉清称合同履行的客观情况出现重大变化、不应继续履行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白玉清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2014)伊州民二终字第20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阿丽 代理审判员  李 刚 代理审判员  宋振芹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翟伟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