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最高法民终2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胜利路支行,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胜利路261号。
主要负责人：侯会新，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宁，山东环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越，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鑫发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上夼东路13号。
法定代表人：谭国红，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力军，山东鲁宁（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志茹，山东鲁宁（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哈尔滨高金丰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河清街4号1层8号。
法定代表人：高峰，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烟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胜利路支行（以下简称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因与被上诉人烟台鑫发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烟台鑫发公司）及原审被告哈尔滨高金丰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哈尔滨高金丰公司）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鲁商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宁、代越,烟台鑫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志茹到庭参加诉讼。哈尔滨哈尔滨高金丰公司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烟台鑫发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二、烟台鑫发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事实与理由：一、烟台鑫发公司取得案涉商业承兑汇票的基础协议无效，烟台鑫发公司非法取得案涉票据，无权行使票据权利。本案的实质是，烟台鑫发公司、哈尔滨高金丰公司与罪犯刘维宁为谋取个人私利，进行高息短期资金拆借，并互相串通，以签订借款合同、提供银行担保和票据质押的形式，将其资金拆借的风险和损失转嫁给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承担。特别是，烟台鑫发公司和哈尔滨高金丰公司在刘维宁已被逮捕之后，通过私自签订《合同书》，公然以总金额11132万余元的汇票款来偿还烟台鑫发公司7500万元的借款。烟台鑫发公司在本案利用刘维宁被捕的机会，从中浑水摸鱼，乘火打劫，巧取豪夺，侵夺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资产权益的主观恶意非常明显。烟台鑫发公司取得案涉商业承兑汇票的基础合同即2012年3月15日《合同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和第三款所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是无效的。烟台鑫发公司依据该《合同书》取得案涉票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二条规定，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手段取得票据的，或者明知有前列情形，出于恶意取得票据的，不得享有票据权利。因此，烟台鑫发公司不得行使案涉商业承兑汇票的票据权利。二、案涉商业承兑汇票在烟台鑫发公司提示付款时已过提示付款期限，已丧失对背书人的追索权。案涉六张商业承兑汇票的到期日，有四张是2012年1月5日，两张是2012年2月2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持票人应当按照下列期限提示付款：……（二）定日付款、出票后定期付款或者见票后定期付款的汇票，自到期日起十日内向承兑人提示付款。可见案涉票据的付款提示期限，有四张为2012年1月15日，两张为2012年3月2日。烟台鑫发公司于2012年3月6日通过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芝罘支行提示付款，已经超过法定的付款提示期限。根据票据法，持票人应当在法定的提示付款期限内提示付款，否则即失去对背书人的追索权。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结算办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商业汇票的持票人超过规定期限提示付款的，丧失对其前手的追索权，持票人在作出说明后，仍可以向承兑人请求付款。”很明显，在本案中，因烟台鑫发公司未遵期提示付款，不属于持票人可以行使追索权的情形。烟台鑫发公司已丧失对背书人的追索权。一审判决判定烟台鑫发公司有权行使追索权，显属适用法律错误。三、案涉商业承兑汇票的票据时效已过，烟台鑫发公司行使追索权的票据权利已经消灭。关于案涉商业承兑汇票，烟台鑫发公司于2012年3月6日通过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芝罘支行托收票款。2012年3月20日，烟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回复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芝罘支行《关于商业承兑汇票相关情况的函》称：你行3.6日发起的6笔商业承兑汇票托收，承兑人为：烟台裕霖木业有限公司。此6笔商业承兑汇票为我行“1.31”案件的关联票据，我行已报“1.31”专案组，票据已交公安审查，待审查结束后回复你行。特此函告。从而拒绝付款。上述事实，在一审判决中已经认定。如前所述，烟台鑫发公司未在法定提示付款期限内就案涉商业承兑汇票提示付款，已经丧失追索权。即使不考虑这一点，烟台鑫发公司在提示付款被拒绝后，未在法定的票据时效期间内通知前手行使追索权，其票据权利已经消灭。《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七条规定：票据权利在下列期限内不行使而消灭：…（三）持票人对前手的追索权，自被拒绝承兑或者被拒绝付款之日起六个月。因此，烟台鑫发公司向前手行使票据追索权的6个月票据时效期间，从2012年3月20日起，到2012年9月20日已经期满。本案中，烟台鑫发公司在被拒绝付款后，一直未通知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行使票据上的追索权。烟台鑫发公司2012年10月16日对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和哈尔滨高金丰公司提起民事诉讼，只是主张《借款协议》项下的合同纠纷，并未主张票据权利；到2012年12月10日变更对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的诉讼请求，才开始主张票据权利，但并未明确其主张的是付款请求权还是追索权；直到2016年11月28日，在一审法院最后一次开庭时，烟台鑫发公司才明确向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主张票据上的追索权。即使从烟台鑫发公司提起民事诉讼时起算，其追索权也早已消灭。因此，一审判决关于烟台鑫发公司在商业承兑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后，有权向其前手哈尔滨高金丰公司和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行使追索权的裁判是适用法律错误。
烟台鑫发公司辩称，一、烟台鑫发公司是合法的票据持有人，依法享有票据权利。1.本案所涉及商业承兑汇票，形式完备，各项必要记载事项齐全，符合票据法及相关规定，为有效票据。2.烟台鑫发公司取得票据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且支付了对价，依法取得案涉商业承兑汇票，是合法的票据持有人。烟台鑫发公司与哈尔滨高金丰公司、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签订《借款协议》后，烟台鑫发公司向哈尔滨高金丰公司出借款项，哈尔滨高金丰公司将涉案票据抵押给烟台鑫发公司，在借款到期后哈尔滨高金丰公司将涉案票据所有权转让给烟台鑫发公司，烟台鑫发公司系因真实、合法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有偿自哈尔滨高金丰公司处取得涉案票据,是合法的持票人。3.烟台鑫发公司取得案涉商业承兑汇票后，依据票据法的有关规定在被背书人处盖章，依法享有票据权利。故，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关于烟台鑫发公司取得案涉商业承兑汇票的基础协议无效的理由不成立。二、烟台鑫发公司对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与哈尔滨高金丰公司依法享有追索权，行使追索权合法、正当。1.烟台鑫发公司依法对案涉商业承兑汇票的付款人进行了提示付款，享有对包括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与哈尔滨高金丰公司在内前手的合法追索权。2012年3月6日烟台鑫发公司的委托收款行为可视同为提示付款；但该行为不能反推出烟台鑫发公司于2012年3月6日才向付款人提示付款，该反推无事实与法律依据。2.烟台鑫发公司对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与哈尔滨高金丰公司进行追索，合法、正当。付款人烟台裕林木业有限公司因涉及刑事违法行为，其实际控制人也即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的负责人刘维宁已被刑事立案，为追索案涉商业承兑汇票的权利，烟台鑫发公司在起诉之前，不仅找过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哈尔滨高金丰公司，还向烟台市公安局主张过权利，直到2012年10月16日提起诉讼。3.烟台裕林木业有限公司所涉刑事案2012年1月31日烟台市公安局即接受报案，后该案直到2014年4月21日才审结。4.烟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2012年3月20日回复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芝罘支行《关于商业承兑汇票相关情况的函》不能视为付款人的拒绝付款行为。首先，函件是烟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作出，不是付款人烟台裕霖木业有限公司，也不是付款人的委托银行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其次，函件的内容为“你行3.6日发起的6笔商业承兑汇票托收，承兑人为：烟台裕霖木业有限公司。此6笔商业承兑汇票为我行1.31案件的关联票据，我行已报“1.31“专案组，票据已交公安审查，待审查结束后回复你行。特此函告。”没有付款人拒绝付款的意思表示；再次，现刑事案件已审结，烟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至今未回复，也不能推论出付款人拒绝付款。
哈尔滨高金丰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烟台鑫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哈尔滨高金丰公司、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偿还烟台鑫发公司款项6000万元；二、判令哈尔滨高金丰公司、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和烟台鑫发公司实现债权的其他费用。开庭后烟台鑫发公司变更其诉讼请求第一项为判令哈尔滨高金丰公司、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共同支付烟台鑫发公司款项6000万元及利息。后烟台鑫发公司进一步明确其诉讼请求第一项为要求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承担票据支付责任，哈尔滨高金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要求哈尔滨高金丰公司、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及烟台鑫发公司的律师代理费1262400元。诉讼过程中，烟台鑫发公司明确其诉讼请求第一项为承兑汇票被拒后要求哈尔滨高金丰公司、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作为背书人共同承担款项给付责任，行使票据追索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5日至2011年12月26日期间，烟台鑫发公司向哈尔滨高金丰公司指定的收款人中信海铝业（天津）有限公司转款6500万元、南昌润泽贸易有限公司转款1000万元。2011年12月26日烟台鑫发公司与哈尔滨高金丰公司、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分别以甲方、乙方、丙方名义签署《借款协议》一份，约定哈尔滨高金丰公司向烟台鑫发公司借款7500万元，借款期限10天，借款日利率3‰，对此借款哈尔滨高金丰公司以承兑汇票提供质押担保，烟台银行股利支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借款到期后，哈尔滨高金丰公司、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未依约还款。
2012年3月15日，烟台鑫发公司与哈尔滨高金丰公司签署合同书一份，约定2011年12月26日哈尔滨高金丰公司以银行承兑汇票与商业承兑汇票抵押向烟台鑫发公司借款7500万元，因哈尔滨高金丰公司未能按期还款，哈尔滨高金丰公司同意将抵押在烟台鑫发公司处的全部银行承兑汇票和商业承兑汇票用于偿还烟台鑫发公司借款及相关费用，哈尔滨高金丰公司同意放弃在烟台鑫发公司抵押的全部银行承兑汇票和商业承兑汇票的票据所有权，同意烟台鑫发公司可对抵押的全部票据背书转让、贴现，所得全部款项均归烟台鑫发公司所有。
烟台鑫发公司委托其开户行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芝罘支行向烟台裕霖木业有限公司的开户行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收款。2012年3月20日，烟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回复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芝罘支行《关于商业承兑汇票相关情况的函》（烟行函【2012】2号），该函记载：“你行3.6日发起的6笔商业承兑汇票托收，承兑人为：烟台裕霖木业有限公司。此6笔商业承兑汇票为我行1.31案件的关联票据，我行已报1.31专案组，票据已交公安审查，待审查结束后回复你行。特此函告。”
尔滨高金丰公司向烟台鑫发公司抵押的六份商业承兑汇票，其中汇票号码为0010002／20669053、0010002／20669058、0010002／20669061、0010002／20669063四份商业承兑汇票票面记载事项如下:汇票号码0010002／20669053,出票金额1000万元,付款人烟台裕霖木业有限公司,承兑人烟台裕霖木业有限公司,收款人烟台源丰木业有限公司，出票日期2011年7月6日,汇票到期日2012年1月5日。商业承兑汇票背面的背书栏中,烟台源丰木业有限公司在第一位背书人一栏加盖了印鉴,被背书人为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在第二位背书人一栏加盖了印鉴,被背书人为哈尔滨高金丰公司；哈尔滨高金丰公司在第三位背书人一栏加盖了印鉴,被背书人为烟台鑫发公司；烟台鑫发公司在第四位背书人一栏加盖了印鉴,被背书人为空白。汇票号码为0010002／20669076、0010002／20669077两份商业承兑汇票票面记载事项如下:出票金额1000万元,付款人烟台裕霖木业有限公司,承兑人烟台裕霖木业有限公司,收款人烟台源丰木业有限公司，出票日期2011年9月21日,汇票到期日2012年2月21日。商业承兑汇票背面的背书栏中,烟台源丰木业有限公司在第一位背书人一栏加盖了印鉴,被背书人为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在第二位背书人一栏加盖了印鉴,被背书人为锦州松山鑫兴村镇银行；锦州松山鑫兴村镇银行在第三位背书人一栏加盖了印鉴,被背书人为哈尔滨高金丰公司；哈尔滨高金丰公司在第四位背书人一栏加盖了印鉴,被背书人为烟台鑫发公司；烟台鑫发公司在第五位背书人一栏加盖了印鉴,被背书人为空白。
烟台鑫发公司为实现本案债权支出律师代理费12624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各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烟台鑫发公司向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哈尔滨高金丰公司行使追索权，请求支付6000万元及利息是否成立；二、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哈尔滨高金丰公司是否应承担烟台鑫发公司的律师费。
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中所涉商业承兑汇票必要记载事项完备，背书连续，符合票据法及相关规定，为有效票据。烟台鑫发公司支付了对价，依法取得了案涉商业承兑汇票，系合法的票据持有人。烟台鑫发公司受让案涉商业承兑汇票后，已在被背书人处盖章，符合票据法的有关规定，依法享有票据权利。作为该票据的合法持有人，烟台鑫发公司在商业承兑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后，有权向其前手哈尔滨高金丰公司和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行使追索权，哈尔滨高金丰公司和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作为商业承兑汇票上签章的债务人对案涉票据款项及利息负有连带清偿责任。烟台鑫发公司请求支付6000万元及利息，理由成立，该院予以支持。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主张烟台鑫发公司取得票据存在重大过失和明显恶意，非合法取得，没有证据证明，该院不予支持。
烟台鑫发公司主张的律师代理费，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烟台鑫发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六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六十八条、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哈尔滨高金丰公司、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清偿烟台鑫发公司6000万元及利息（其中4000万元从2012年1月5日起，2000万元从2012年2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1800元，由哈尔滨高金丰公司、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负担。
二审期间，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向本院提交了二组新证据，第一组是2012年3月5日烟台鑫发公司出具的六份《延期证明》，用以证明烟台鑫发公司在提示付款时，已自知其持有的案涉票据已经超过提示付款期限。第二组是2012年2月12日烟台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对烟台鑫发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ＸＸＸ的《询问笔录》、2012年2月4日和2月11日烟台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对哈尔滨高金丰公司法定代表人高峰的《询问笔录》及2012年2月13日烟台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对刘维宁的《讯问笔录》，上述三份证据用以证明烟台鑫发公司取得案涉票据系非法的而且具有恶意。
经庭审质证，烟台鑫发公司对上述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对于上述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本院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一、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对案涉《借款协议》上所盖单位公章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刘维宁个人签字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根据刘维宁案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上述公章是刘维宁私刻的。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对案涉六张商业承兑票据上所盖单位财务专用章和刘维宁个人私章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
二、案涉《合同书》所附抵押清单记载，哈尔滨高金丰公司用于抵押的银行承兑汇票为65张，金额总计51322674元，商业承兑汇票为6张，金额总计6000万元。上述六张商业承兑汇票即案涉票据，该六张商业承兑汇票已被烟台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扣押。
三、2012年3月5日，烟台鑫发公司出具了六份《延期证明》，该《延期证明》载明：“……由于公司业务人员出差在外，票据超过提示付款期限，造成票据过期，不能按时办理……”。
四、刘维宁是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原负责人。同时，刘维宁还是案涉六张商业承兑汇票出票人、承兑人、付款人烟台裕霖木业有限公司和收款人烟台源丰木业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五、刘维宁因犯合同诈骗罪、职务侵占罪、违规出具金融票证罪，已被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无期徒刑。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烟台鑫发公司取得案涉票据的基础合同是否有效，烟台鑫发公司依据该合同取得票据是否合法，烟台鑫发公司是否有权行使票据权利；二、案涉票据在烟台鑫发公司提示付款时是否已过提示付款期限；三、案涉票据在烟台鑫发公司主张票据权利时是否已过票据权利时效。
一、关于烟台鑫发公司取得案涉票据的基础合同是否有效，烟台鑫发公司依据该合同取得票据是否合法，烟台鑫发公司是否有权行使票据权利问题。烟台鑫发公司系根据其与哈尔滨高金丰公司、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签订的《借款协议》及与哈尔滨高金丰公司签订的《合同书》取得案涉六张商业承兑汇票。根据《借款协议》的约定，烟台鑫发公司负有出借7500万元款项的义务，哈尔滨高金丰公司负有以承兑汇票为上述借款提供质押担保的义务。借款协议签订之后，烟台鑫发公司已向哈尔滨高金丰公司支付了借款7500万元，哈尔滨高金丰公司也将用于质押的案涉承兑汇票交付给了烟台鑫发公司。借款到期后，烟台鑫发公司与哈尔滨高金丰公司又签订了《合同书》，从合同书约定的内容看，哈尔滨高金丰公司同意以案涉承兑汇票抵偿其所欠烟台鑫发公司的借款，该约定符合以物抵债合同的特征，双方之间建立了以物抵债的法律关系。《合同书》签订之后，哈尔滨高金丰公司已履行交付义务，将案涉六张商业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了烟台鑫发公司。上述事实表明，烟台鑫发公司取得案涉票据是合法的，其作为持票人享有相应票据权利，在委托银行收款被拒绝的情况下，有权行使票据追索权，要求其前手承担案涉票据款及利息的给付责任。原审法院认定烟台鑫发公司系合法的票据持有人，有权行使票据权利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关于烟台鑫发公司取得票据是非法的，烟台鑫发公司无权行使票据权利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案涉基础合同即《借款协议》和《合同书》是否有效以及烟台鑫发公司取得案涉票据是否善意问题，本院认为，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关于案涉基础合同即《借款协议》和《合同书》应认定无效以及烟台鑫发公司取得案涉票据应认定恶意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首先，从原审查明的事实以及双方的举证情况看，烟台鑫发公司及其原法定代表人ＸＸＸ、哈尔滨高金丰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高峰并未参与刘维宁所犯违规出具金融票证罪的犯罪行为，案涉票据的开具是否违规与烟台鑫发公司和哈尔滨高金丰公司无关，即便案涉票据是违规开具的，也不影响案涉基础合同即《借款协议》和《合同书》的效力。其次，烟台鑫发公司出借款项给哈尔滨高金丰公司、哈尔滨高金丰公司以承兑汇票为案涉借款提供质押担保，以及借款到期后双方协议以承兑汇票抵偿案涉借款的行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案涉基础合同即《借款协议》和《合同书》也不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前述合同不具有无效情形。再次，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烟台鑫发公司、哈尔滨高金丰公司与刘维宁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或者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利益的行为。最后，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烟台鑫发公司是以欺诈、偷窃或者胁迫等手段取得的案涉票据，或者是明知有前述情形，出于恶意取得的案涉票据。
二、关于案涉票据在烟台鑫发公司提示付款时是否已过提示付款期限问题。案涉六张商业承兑汇票中，到期日为2012年1月5日的有四张，到期日为2012年2月21日的有二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定日付款、出票后定期付款或者见票后定期付款的汇票，持票人应当自到期日起10日内向承兑人提示付款。本案中，烟台鑫发公司于2012年3月6日委托其开户行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芝罘支行向付款人烟台裕霖木业有限公司的开户行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收款，此时，已经超过10日的提示付款期限。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支付结算办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商业汇票的持票人超过规定期限提示付款的，丧失对其前手的追索权，持票人在作出说明后，仍可以向承兑人请求付款。本案中，因烟台鑫发公司委托银行收款时已过提示付款期限，其已经丧失对其前手的追索权，故其无权要求案涉票据的背书人哈尔滨高金丰公司和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承担案涉票据款及利息的给付责任。原审法院未考虑烟台鑫发公司提示付款是否已过提示付款期限的因素，直接认定持票人烟台鑫发公司有权向背书人哈尔滨高金丰公司和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行使追索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烟台鑫发公司关于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主张其于2012年3月6日才向案涉票据的付款人提示付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答辩意见，没有证据支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关于烟台鑫发公司提示付款已过提示付款期限，烟台鑫发公司已丧失对哈尔滨高金丰公司和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的追索权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案涉票据在烟台鑫发公司主张票据权利时是否已过票据权利时效问题。2012年3月6日，烟台鑫发公司委托其开户行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芝罘支行向付款人烟台裕霖木业有限公司的开户行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收款。2012年3月20日，烟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回复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芝罘支行称：“你行3.6日发起的6笔商业承兑汇票托收，承兑人为：烟台裕霖木业有限公司。此6笔商业承兑汇票为我行1.31案件的关联票据，我行已报1.31专案组，票据已交公安审查，待审查结束后回复你行。特此函告。”上述事实表明，案涉六张商业承兑汇票已被拒绝付款。烟台鑫发公司关于烟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回函不能视为案涉票据付款人的拒绝付款行为的答辩意见，与其提起本案诉讼对案涉票据的背书人主张票据追索权的事实相悖，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持票人对前手的追索权，应当自被拒绝承兑或者被拒绝付款之日起6个月内行使。本案中，烟台鑫发公司于2012年10月1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案涉票据的背书人哈尔滨高金丰公司和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承担案涉票据款及利息的给付责任，此时，已经超过6个月的票据权利时效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七条的规定，烟台鑫发公司对前手的追索权因已过时效期间而消灭。原审法院未考虑烟台鑫发公司主张票据权利是否已过时效期间的因素，直接认定持票人烟台鑫发公司有权向背书人哈尔滨高金丰公司和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行使追索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烟台鑫发公司关于为追索案涉票据的票据权利，其在提起本案诉讼之前，不仅向哈尔滨高金丰公司和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主张过权利，还向烟台市公安局主张过权利的答辩意见，没有证据支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关于烟台鑫发公司主张票据权利已过时效期间，烟台鑫发公司对前手的追索权已经消灭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烟台鑫发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后，其诉讼主张一直在变化，最初是要求法院判令高金丰公司和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共同承担尚欠借款6000万元的偿还责任，后经几次变更，最终是要求法院判令高金丰公司和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共同承担案涉票据款6000万元的给付责任。原审法院根据烟台鑫发公司的主张，将本案案由确定为票据追索权纠纷。虽然在本案中，烟台鑫发公司对其前手的追索权因已过时效期间而消灭，故其要求高金丰公司和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共同承担案涉票据款6000万元给付责任的诉讼主张不能获得支持。但是，烟台鑫发公司的权利并非不能获得救济，其仍可以依据其与高金丰公司和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之间所形成的基础法律关系向上述两公司提出相应权利主张，通过另案诉讼的方式予以救济。
综上，烟台银行胜利路支行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鲁商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烟台鑫发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41800元，均由烟台鑫发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涛
代理审判员 杜 军
代理审判员 郑 勇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乌宁于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