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松民再终字第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强，男，1963年5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乾安县乾安镇昆池街55委。身份证号码×××。
委托代理人曲彦宝，吉林常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乾安县让字镇有字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王清海，主任。
委托代理人迟法利，吉林奇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贾士杰，吉林奇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强与被上诉人乾安县让字镇有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有字村）林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乾安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3月11日作出（2010）乾民初字第113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有字村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1年8月23日作出（2011）松民申字第31号民事裁定，由本院提审，本院于2011年9月6日作出（2011）松民再终字第84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乾安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4月25日作出（2011）乾民重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有字村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2年7月27日作出（2012）松民再终字第72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乾安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12日作出（2013）乾民重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王强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强的委托代理人曲彦宝，被上诉人有字村的法定代表人王清海及委托代理人迟法利、贾士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强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05年9月26日，原、被告签订林木转让及林地承包合同，被告将19小班等共计5.05公顷林带出售及承包给原告，合计价款人民币140820元，此款已给付被告，合同承包期限为30年，原告负责管护采伐及林木更新。合同第8条约定，此合同经村民代表会议通过方可签订。此合同经村民代表会议通过后，经过双方签字盖章生效。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有效的。故请求法院确认原、被告签订的林木转让及采伐承包合同合法有效，继续履行合同。
有字村答辩称，合同没有经过村民代表会议通过，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请求确认该合同无效。
本案经一审初审查明，2005年9月26日，原告与被告有字村签订了《林木转让及林地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将5.05公顷林带出售及承包给原告，合计价款人民币140820元，合同期限为30年。2005年9月26日，乾安县公证处对该合同进行了公证。2008年10月30日，乾安县让字乡林业站和乾安县让字镇人民政府为原告出具了《林权证明》，并向林业局发出申请采伐文件。现争议林带中的1.3公顷已经根据让字镇政府出具的《林权证明》和申请采伐的文件批准采伐，现采伐完毕的林带已经更新为幼林。2010年1月28日刘万友等村民以村委会主任张军在任职期间利用职权采用蒙蔽手段，在没有公开召集全体村民会议和村民代表会议的情况下私自拟定合同，私自伪造群众代表会议记录，利用谎言欺骗部分不明真相群众代表，让这部分群众代表在不明合同内容真相的情况给假合同签字，私自将有字村的成林带和草原外卖，并且将外卖林带和草原的款项揣进自己的腰包，据为私有为由，向乾安县纪委提出检举。2010年4月，刘万友向乾安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乾安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作出农仲裁字（2010）第015号仲裁裁决书，对该合同内容进行了部分变更，即“自2010年5月27日起，林木已经采伐完毕或者已更新为幼林的，由有字村收回林地或者幼林的经营权；没有采伐的林带待采伐完毕后，由有字村收回林地的经营权”。仲裁后，王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合同有效并判令有字村继续履行合同。诉讼中，让字镇人民政府撤回《林权证明书》。2010年12月6日，乾安县公证处发出（2010）吉乾证决字第006号《撤销决定书》，以因当时申办公证时，提供的群众代表会议记录内容与现在调查结果不一致为由，决定撤销（2005）乾证字第310号公证书。
一审法院初审认为，因让字镇政府撤回《林权证明》、乾安县公证处撤销《公证书》的行为导致法院对有字村发包林地的行为是否经过村民代表会议的民主议定无法确认。根据现在的实际情况，认为乾安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所作出的仲裁裁决较为合适。经审委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之规定，遂作出（2010）乾民初字第1139号民事判决：原、被告所签订的《林木转让及林地承包合同》之中关于林木买卖的部分继续履行，待林木采伐完毕后由被告收回林地的经营权，已经采伐完毕或者已经更新为幼苗的由被告收回林地或者幼林的经营权。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初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有字村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1）松民申字第31号民事裁定，由本院再审本案。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对合同的效力及法律后果予以认定和处理。遂作出（2011）松民再终字第84号民事裁定：一、撤销乾安县人民法院（2010）乾民初字第1139号民事判决；二、发回乾安县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法院重审认为，在中共让字镇纪委的调查报告中，载明被告对出售林带一事确实召开过村民代表会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之规定。由于村民代表会议记录在被告手中，其拒不提供的情况下，应当推定原告主张成立，故被告有字村主张合同无效不予支持。本案中，如双方继续履行合同，将导致利益失衡，进一步激化矛盾，故根据现在的实际情况，认为应当终止合同履行，对由此产生的损失，原、被告双方可以协商解决，如双方协商未果，原告可另案起诉主张被告赔偿，待被告赔偿后，被告收回林地及林木的经营管理权。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之规定，遂作出（2011）乾民重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原、被告所签订的《林木转让及林地承包合同》终止履行，待被告赔偿后，被告收回林地及林木的经营管理权。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0元由被告负担。
有字村上诉称，有字村请求确认合同无效，被上诉人王强请求确认合同有效、继续履行。而一审判决离开本诉请求，却判决双方终止合同履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规定，一审法院应围绕着当事人的诉请进行审理裁判，而重审判决是典型的判非所诉，重审判决程序违法；有字村只召开研究出售病残树的村民代表会议，而签订本争议合同前，有字村没有召开村民代表会议，王强提供的村民代表会议记录是复印件，是伪造的，不能作为定案依据，重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重审判决，改判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
王强答辩称，原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对合同的效力及法律后果予以认定和处理。遂作出（2012）松民再终字第72号民事裁定：一、撤销乾安县人民法院（2011）乾民重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二、发回乾安县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法院重审认为，有字村于2004年9月8日组织召开的村民代表会议参会人数不到全体村民代表的三分之二，不具备召开村民代表会议的法定条件，作出决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八项、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的强制性规定，所作决议不具有法律效力，据此原、被告在2005年9月26日签订的《林木转让及林地承包合同》未经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应当无效。并且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约定承包价格为人民币140820元元，双方确认该合同涉及树木总棵树为5028棵，每棵树的平均价格为28元，价格明显偏低，损害了村集体的利益，合同应依法认定无效。对于因合同无效产生的其他争议，双方当事人可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应当另案起诉。被告请求确认合同无效、返还财产，这是被告对合同效力的抗辩，并不是独立的诉请。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项之规定，遂作出（2013）乾民重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一、原告王强与被告有字村于2005年9月26日签订的林木转让及林地承包合同无效；二、驳回原告王强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王强负担。
王强上诉称，原、被告签订《林木转让及林地承包合同》已经过有字村村民代表会议通过，并且原告经营多年，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性法规强制性规定，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有效的。请求改判确认原、被告签订的林木转让及采伐承包合同合法有效，继续履行合同。
有字村答辩称，合同没有经过村民代表会议通过，该合同无效。请求维持重审判决。
本案经本院审理查明，2004年9月8日，有字村召开卖病虫树村民代表会议，当时本届有字村村民代表共40人，出席会议不到10名，没有达到人数的三分之二，其余的村民代表签字都是村干部或买树方到村民代表家里签的字。2005年9月26日，王强与有字村签订《林木转让及林地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有字村将5.05公顷、5028棵树木出售给王强，价款为140820元，如王强要采伐时，必须及时更新林木。王强负责林木的管护、采伐以及更新，合同期限为30年，此合同须经村民代表会议通过后方可签字。合同签订后王强交付了购树款，乾安县让字镇人民政府及林业站为王强出具了林权证明书。2005年9月26日，乾安县公证处作出（2005）乾证字第310号公证书，为该合同进行了公证。2010年5月27日，有字村向乾安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林木转让及林地承包合同》无效。乾安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作出乾农仲裁字（2010）第015号仲裁裁决：“自2010年5月27日起，林木已经采伐完毕或者已更新为幼林的，由有字村收回林地或者幼林的经营权；没有采伐的林带待采伐完毕后，由有字村收回林地的经营权”。另查明，2010年11月18日，乾安县让字镇人民政府、乾安县让字镇林业工作站作出撤销王强林权证的决定。该决定查明，群众举报有字村村委会主任杨生、张军在其任职期间利用职权采取蒙蔽手段，在没有召开全体村民代表会议的情况下，私自拟定合同，私自伪造群众代表会议记录，让部分村民代表在不明合同内容真相的情况下给假合同签字同意，并私吞非法所得经中共让字镇纪委认真调查，属实。杨生已被刑事处罚，张军已被纪律处分。2010年12月15日，乾安县公证处作出（2010）吉乾证决字第006号撤销决定认定，乾安县公证处于2005年9月26日出具的（2005）乾证字第310号公证书，因当时申办公证时，提供的村民代表会议记录内容与现在调查结果不一致，故决定予以撤销。经有关部门调查，2004年9月8日有字村召开卖病虫树会议时候只有有字村东有屯不到10名村民代表参加会议（本届有字村村民代表共40人），没有达到人数的三分之二，其余的村民代表签字都是村干部或买树方到村民代表家里签的字。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八项：“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的规定，王强与有字村签订的《林木转让及林地承包合同》涉及村民的利益，应当召开村民代表会议。2004年9月8日，有字村组织召开了村民代表会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六条：“……村民代表会议有三分之二以上的组成人员参加方可召开，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同意”之规定，有字村村民代表参加会议不到10名，没有达到有字村本届村民代表40人的三分之二，不具备召开村民代表会议的法定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一审认定有字村与王强签订的《林木转让及林地承包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合同无效的后果责任，王强可以协商解决或者另案诉讼。经本院审判委员会（2014）第7次会议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乾安县人民法院（2013）乾民重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原告王强与被告乾安县让字镇有字村村民委员会2005年9月26日签订的林木转让及林地承包合同无效”；
二、撤销乾安县人民法院（2013）乾民重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驳回原审原告王强请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
上诉费10元由上诉人王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长波
审判员 于 涛
审判员 方丽霞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一日
书记员 郑 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