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铜中民二终字第000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兴龙，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符军杰，陕西司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孝生，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符军杰，陕西司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天良，男，汉族。
上诉人杨兴龙、王孝生因与被上诉人冯天良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铜川市印台区人民法院（2015）印民重字第000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兴龙、王孝生及其委托代理人符军杰，被上诉人冯天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0月18日，李建房、王艳艳向原告冯天良借款150000元，借期一年，由李建房、王艳艳出具借条一张，内容如下：“今借到冯天良现金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愿将自己铜川市第一建筑公司3号楼1单元6楼左室作为借款抵押，如到期后归还不了借款，此房直接归冯天良。李建房、王艳艳不得用任何借口阻拦冯天良。到期后必须按所议的一切办理。”被告杨兴龙在借条上注明“担保壹拾万元整”，被告王孝生在借条上注明“担保伍万元整”。二被告均在借条上签字并捺印。后原告冯天良在寻找李建房、王艳艳还款时得知，借条上用于抵押的铜川市第一建筑公司3号楼1单元6楼左室并非李建房、王艳艳二人所有，遂于2011年6月21日向铜川市公安局印台分局报案。铜川市公安局印台分局于2011年7月5日作出铜印公立字（2011）第09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李建房、王艳艳涉嫌合同诈骗立案侦查。侦查终结后，公诉机关依法对李建房提起公诉。2014年6月27日，铜川市王益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铜王刑初字第00020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李建房以欺骗手段向冯天良借款的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犯罪。后因冯天良多次找杨兴龙、王孝生索要借款，2013年9月18日，杨兴龙给其出具协议一份，内容为：因杨兴龙担保冯天良借给李建房现金100000元，从今年年底开始还钱。2013年9月19日，王孝生给冯天良出具协议一份，内容为：冯天良借给李建房50000元，担保人王孝生，王孝生承诺还款30000元，2014年1月31日前还10000元，2017年1月31日前还清2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自愿订立的担保合同，依法成立，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依照法律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应认定为连带责任保证。冯天良有权向保证人直接主张权利。杨兴龙、王孝生对李建房、王艳艳向冯天良借款及其二人为借款进行担保的事实予以认可；但认为冯天良与李建房、王艳艳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为主合同，担保合同为从合同，主合同因诈骗犯罪应归于无效，作为从合同的担保条款亦应归于无效。该项辩称不能成立。理由是借款人李建房犯合同诈骗罪，并不必然导致李建房、王艳艳与冯天良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应当根据合同有效性的三个要件判断合同的效力。对本案而言：1、当事人均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2、借款协议签订时各方意思表示真实；3、该协议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且原告冯天良与李建房、王艳艳签订的借款协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四款以及认定合同无效的其他情形，故该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冯天良与杨兴龙、王孝生之间订立的担保协议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担保人也无证据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恶意串通，或者债务人采取欺诈手段，使保证人因违背真实意思表示提供担保，故该担保协议亦合法有效。借款协议中，李建房、王艳艳虽然以铜川市第一建筑公司3号楼1单元6楼左室作为抵押，但该房产并非二人所有，故抵押条款不成立，不存在“物保优于人保”的问题。冯天良在向二人索要借款的过程中，又达成新的协议。因该还款协议是在当事人自愿的基础上形成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予认定。杨兴龙与冯天良的协议中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债权人可以随时主张权利。冯天良要求杨兴龙偿还100000元，本院予以支持。王孝生与冯天良的协议中约定2014年1月31日前还10000元，已届清偿期限，王孝生应当清偿；其余20000元未到期，冯天良可在债权到期后另行主张权利。原告冯天良诉请要求二被告支付利息，因双方借款协议中未对利息进行约定，应视为不支付利息，故对原告此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杨兴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冯天良支付100000元；二、王孝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冯天良支付10000元。案件受理费3880元，杨兴龙负担2580元，王孝生负担1300元。
杨兴龙、王孝生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借款合同有效错误。铜川市王益区人民法院的刑事判决书已认定，李建房向被上诉人借款的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犯罪，该刑事判决已生效。李建房、王艳艳与冯天良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当然无效；2、一审认定担保协议有效也是错误的。本案借款合同是主合同，抵押合同及担保合同均为从合同，本案已查明借款合同违反了法律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该借款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主合同无效，从合同自然无效；3、从担保合同看约定了房屋抵押，应当先由抵押物变价清偿债务，其次才是保证人承担责任；4、本案担保形式应认定为一般保证；5、还款承诺是在被上诉人的逼迫下写的，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6、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不应适用其它法律规定。
冯天良答辩称：同意执行一审判决。
经二审审理，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借款合同是否有效；2、是否为连带保证责任；3、订立还款协议是否受到胁迫；4、一审是否违反法定程序。
关于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李建房、王艳艳在与冯天良签订民间借贷合同中，李建房犯合同诈骗罪，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的规定，虽然李建房构成合同诈骗罪，但其因此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上述司法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对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进行认定。从涉案合同的订立过程看，李建房以伪造的房屋所有权证及房屋租赁合同，骗取冯天良人民币150000元，是一种合同欺诈行为。虽然性质严重受到了刑事处罚，但是并未改变其行为属于欺诈行为的定性。没有证据证明冯天良在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时，与借款人李建房、王艳艳有同谋欺诈的情形，或者同谋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冯天良只是李建房诈骗犯罪的受害者。冯天良在将款项借给李建房、王艳艳时，既设立了抵押担保，也要求借款人提供了保证人担保，尽到了善良管理人的注意义务，没有明显的过错。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骗取借款是李建房个人的主观恶意，不是冯天良追求的法律后果。如果要求冯天良为他人的恶意承担不利后果，既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的立法本意，也违背了公平原则。故本案不适用该条款。而且冯天良与李建房、王艳艳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也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害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李建房、王艳艳实施欺诈行为，致冯天良做出了不真实的意思表示。冯天良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其与李建房、王艳艳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但是冯天良并未请求撤销该合同。在合同被依法撤销前，仍为有效合同。因此李建房、王艳艳与冯天良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具有法律效力，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冯天良的经济损失在刑事诉讼中没有做出处理，其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依法应予支持。
关于保证人保证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杨兴龙、王孝生仅在民间借贷合同中注明愿意承担保证责任，但并未对保证方式进行约定，故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上诉人认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虽然当事人有抵押的意思表示，但是借款人提供的抵押物并不存在，抵押权并未依法设立。本案只存在保证担保的事实，上诉人要求以抵押物变现优先承担清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杨兴龙、王孝生分别与冯天良签订还款协议是否受到胁迫的问题。杨兴龙、王孝生称冯天良多次到其家中索款，无奈签订了还款协议。冯天良与杨兴龙平素关系较好，常有经济往来；冯天良与王孝生也互相熟识；事发后冯天良登门索款也属人之常情。没有证据证明冯天良实施了明显的胁迫行为，认定构成胁迫依据不足。杨兴龙、王孝生分别与冯天良签订还款协议，是基于担保法律关系产生的，并非与冯天良成立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不能把订立还款协议与李建房、王艳艳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割裂开来，单独进行法律评价。抛开民间借贷关系的基础事实去审视上述还款协议，杨兴龙、王孝生承诺向冯天良还款是不符合常理的。一审将还款协议作为杨兴龙、王孝生与冯天良之间新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处理，未判决保证人在承担保证责任后可依法向债务人李建房、王艳艳追偿明显不当，应予纠正。
关于一审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上诉人主张，一审未对主合同纠纷审判前，判决保证人承担责任，违反了法定程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可以将债务人或者保证人作为被告提起诉讼，也可以将债务人和保证人作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在民间借贷纠纷中，债权人对向何人提起诉讼有选择的权利。被告冯天良将保证人作为被告提起诉讼，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人民法院依法审理，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予以维持。但对追偿权部分应作处理，未能支持的部分诉讼请求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铜川市印台区人民法院（2015）印民重字第00004号民事判决；
二、杨兴龙、王孝生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李建房、王艳艳追偿；
三、驳回冯天良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杨兴龙、王孝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判长 贺晓华
审判员 刘坤琪
审判员 杨光德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丽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