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洪行终字第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腾云，女，1987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柘城县。原系江西中医药大学研究生院学生。
委托代理人刘慧丽，金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中医药大学，住所地南昌市湾里区兴湾大道，组织机构代码：49101595-1。
法定代表人陈明人，系该大学校长。
委托代理人艾志福，系江西中医药大学研究生院副院长。
委托代理人严桂平，系江西中医药大学法律顾问
上诉人张腾云不服江西省南昌市湾里区人民法院（2015）湾行初字第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腾云的委托代理人刘慧丽，被上诉人江西中医药大学的委托代理人艾志福、严桂平到庭参加诉讼。由于本案案情复杂，经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本案审限延期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根据湾里区人民法院（2014）湾行初字第3号生效行政判决书的要求，于2014年11月7日召开了江西中医药大学学位评定委员会特别会议，对原告张腾云是否具备授予硕士学位的资格进行了重新审核。并作出江西中医药大学校学字【2014】44号《关于张腾云同学硕士学位资格审核的决定》。该决定依据《江西中医药大学学位授予工作实施细则》第十八条第二款第五项的规定，认为原告具备授予硕士学位资格的禁止条件，原告不具备授予硕士学位资格。原告对被告作出的该决定不服，于2014年12月15日向江西省教育厅提起行政复议。江西省教育厅于2015年1月15日作出赣教法字（2015）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该决定书维持了被告江西中医药大学所作出的校学字（2014）44号《关于张腾云同学硕士学位资格审核的决定》。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第十七条规定：学位授予单位对于已经授予的学位，如发现有舞弊作伪等严重违反本条例规定的情况，经学位评定委员会复议，可以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暂行实施办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学位授予单位可根据本暂行实施办法，制定本单位授予学位的工作细则。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江西中医药大学学位授予工作实施细则》的制定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其禁止性条款与相关法律并无矛盾。且被告根据湾里区人民法院（2014）湾行初字第3号生效行政判决书要求，在规定期限内召开了江西中医药大学学位评定委员会特别会议，对原告是否具备授予硕士学位的资格进行了重新审核。并将审核结果在规定期限内送达了原告，告知了原告所享有的权利。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腾云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50元由原告承担。
上诉人张腾云不服一审判决，于2015年6月16日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法院“[2015]第4号判决”对上诉人是否存在作弊的事实,认定不清。2、一审法院“[2015]第4号判决”关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做出的不予授予硕士学位的处理过程，是否存在程序违法事实，认定不清。被告在作出原处罚决定的过程过侵犯了原告的知情权和申辩权，属于严重程序违法，这在“[2014]第3号判决”做了认定。3、一审法院“[2015]第4号判决”以《江西中医药大学学位授予工作实施细则》之“制定不违法相关法律规定，其禁止性条款与相关法律并无矛盾”为依据，认定该行政行为的法律依据合法有效，证据严重不足。上诉人认为，该《实施细则》超越了授权范围，与上位法相冲突。学位授予本质上属于一种特殊的行政许可，是一种依申请的行政行为。根据《行政许可法》第16条、第17条、第18条和第34条的规定：法律、法规、规章以外的规范性文件一律不得设定行政许可。对行政许可做出的具体规定，不得增设违反上位法的其他条件。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的，应当授予许可。本案中，张腾云课程考试合格，通过学位论文答辩，已经符合了《学位条例》第五条，《学位条例暂行实施办法》第6-9条的行政许可条件，故应当授予学位。对于行政权而言，其权力来自于法律的授权，行政法强调“法无明文规定不可为”。《学位条例》及其暂行实施办法并没有“学生考试作弊即不授予学位”的禁止性规定，也未明确授权高等学校对授予学位的消极条件可以做出规定。因此，不存在禁止条件一说。学位授予单位制定的实施细则不得违反上位法即《学位条例》和《学位条例暂行实施办法》相关规定及立法本意。本案被上诉人如果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在英语学位考试中存在作弊行为，可以按照有关法律、法规、规章及学校的有关规定处理，但其对上诉人作出的拒绝授予学位所依据的该校制定的《江西中医学院学位授予工作实施细则》中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五项之规定：“具有下列情况之一者不授予硕士学位：（5）在校学习期间，考试作弊者。”与《学位条例》）第二条、第五条规定的硕士学位授予条件相冲突，故被上诉人制定的《江西中医学院学位授予工作实施细则》应认定为无效，被上诉人据此所作拒绝授予硕士学位的决定应认定为违法。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款之规定，驳回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作出了两个具体行政行为，分别是：1、2014年6月20号（2014）21号《关于公布2014年春季学期硕士学位评定结果的通知》决定不授予原告硕士学位（简称“原行政行为”）；2、2014年11月7日校学字[2014]44号《关于张腾云同学硕士学位资格审核的决定》决定原告不具备授予硕士学位资格）（简称“重做的行政行为”）。上诉人认为：原行政行为第一违反了法定程序，第二，更重要的是其法律依据即《江西中医学院学位授予工作实施细则》（以下简称《实施细则》）与上位法相冲突，据此做出的行政行为应予撤销。并且撤销之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的，被告不得以同一的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行政行为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重做的具体行政行为，尽管程序合法，但仍然基于相同的事实与理由，做出了相同的行政行为，认定“张腾云同学具备授予硕士学位的禁止条件，决定张腾云同学不具备授予硕士学位资格”。上诉人认为：区分授予学位的必备条件与禁止条件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第17条、《实施办法》第二十五条认定《江西中医学院学院学位工作实施细则》的制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属于严重的法律适用错误。三、被上诉人违反了行政法信赖利益保护原则、比例原则、禁止不当联结原则。被上诉人认定上诉人考试作弊的处理决定，未及时告知，也未公示，而给予了上诉人补考的机会。在上诉人补考及格之后，被上诉人又依据考试作弊为由，不予授予学位的行为，严重违反了行政法信赖利益保护原则。高等学校做出的不授予学位决定对于学生的受教育权、就业权等合法权益影响很大，应当贯彻教育与惩戒相结合、过错与惩戒成比例原则。高等院校应区分学籍管理与学位管理、学术处分与纪律处分。不得以学校的行政决定代替学位评定委员会的学位处理决定，也不得使纪律处分与学位授予禁止条件相混淆。将与学位授予没有直接关联的因素作为禁止条件纳入学位授予条件进行考虑，违反了不当联结原则。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为了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依据《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五条，向贵院提起上诉。请求贵院依法公正的审理此案，对一审法院的判决和被诉的行政行为进行全面审查，依法撤销原判决，并改判，责令被上诉人授予上诉人硕士学位证书。
被上诉人江西中医药大学在答辩状和庭审中辩称：一、上诉人考试舞弊事实已经被湾里区人民法院（2014）湾行初字第3号生效行政判决书认定。二、我校已严格履行了湾里区人民法院（2014）湾行初字第3号生效行政判决书所规定的所有义务。湾里区人民法院（2014）湾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书生效后，我校即按照判决书的要求于2014年11月7日召开了江西中医药大学学位评定委员会特别会议，对张腾云同学是否具备授予硕士学位的资格进行了重新审核。江西中医药大学学位评定委员会经投票表决，决定张腾云同学不具备授予硕士学位的资格。学校根据江西中医药大学学位评定委员会的表决结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暂行实施办法》、《江西中医药大学学位授予工作实施细则》作出了江西中医药大学校学字（2014）44号文《关于张腾云同学硕士学位资格审核的决定》。在决定作出后依法送达到上诉人张腾云委托的代理人，并告知其不服本决定依法应享有的救济权和救济途径。三、我校有权依法制定授予学位的必备条件和禁止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暂行实施办法》第二十五条明确规定“学位授予单位可根据本暂行实施办法，制定本单位授予学位的工作细则。”。《江西中医药大学学位授予工作实施细则》正是根据法律的授权制定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第十七条规定“学位授予单位对于已经授予的学位，如发现有舞弊作伪等严重违反本条例规定的情况，经学位评定委员会复议，可以撤销。”。该规定至少说明两点：1、学位授予单位有权制定授予学位的禁止条件；2、考试舞弊是学位授予的禁止条件之一。由此可见，《江西中医药大学学位授予工作实施细则》所规定的授予学位的必备条件和禁止条件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暂行实施办法》的规定。四、上诉人考试舞弊的事实完全符合《江西中医药大学学位授予工作实施细则》所规定的授予学位的禁止条件。《江西中医药大学学位授予工作实施细则》第十八条第二款第五项明确规定“在校学习期间，考试作弊者。”不授予硕士学位。上诉人参加2013年4月19日江西中医学院(现更名为“江西中医药大学”)研究生英语学位考试存在严重的舞弊行为，该舞弊事实湾里区人民法院（2014）湾行初字第3号生效行政判决书已认定。上诉人考试舞弊的事实完全符合《江西中医药大学学位授予工作实施细则》第十八条第二款第五项规定的内容。湾里区人民法院（2015）湾行初字第4号行政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一审期间原审被告江西中医药大学向法院提供了作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依据为：1．湾里区人民法院（2014）湾行初字第3号生效行政判决书；2.江西中医药大学校学字（2014）44号《关于张腾云同学硕士学位资格审核的决定》；3．《江西中医学院学位授予工作实施细则》；4．《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暂行实施办法》；5.江西省教育厅赣教字（2015）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6.江西中医药大学2014年学位评定委员会特别会议纪要；7.江西中医药大学《关于我校教育行政许可有关工作程序改进及落实情况》；8.送达回执。
一审期间原审原告张腾云向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原告身份证、被告组织机构代码复印件一份；2.学生证；3．江西中医药大学研究生院《关于2014年春季学期校内学位英语考场安排的通知》、《2014年春季学期校内学位英语考试成绩公示》；4.论文开题报告评议表、江西中医药大学研究生学位论文评阅表；5.南昌市湾里区人民法院（2014）湾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书；6.江西中医药大学校学字（2014）44号文《关于张腾云同学硕士学位资格审核的决定》；7.江西省教育厅赣教字（2015）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上述证据材料随案卷移送本院。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所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2014年1月10日，江西中医药大学因张腾云在研究生英语学位考试存在舞弊行为，作出校学字［2014］21号《关于给予张腾云同学留校察看处分的决定》；2014年7月3日，江西中医药大学又作出校学字［2014］28号《关于解除张腾云同学留校察看处分的通知》；2014年4月29日，江西中医药大学研究生院2014年春季学期校内学位英语考试成绩公示《校内学位英语考试通过名单》中有张腾云（学号：201182118007），江西中医药大学研究生院学生课程成绩查询表中，张腾云学位英语课程学分1，选修学期1-6，成绩合格。张腾云毕业论文及硕士研究生学位（专业型）论文均已通过答辨，江西中医药大学已为其颁发了研究生毕业证书。
本院经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暂行实施办法》第二十五条明确规定“学位授予单位可根据本暂行实施办法，制定本单位授予学位的工作细则”。《江西中医药大学学位授予工作实施细则》是依据法律的授权制定的，且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张腾云考试舞弊事实已经被南昌市湾里区人民法院（2014）湾行初字第3号生效行政判决书确认。江西中医药大学已履行了南昌市湾里区人民法院（2014）湾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书所规定的义务，即按照判决书的要求于2014年11月7日召开了江西中医药大学学位评定委员会特别会议，对张腾云同学是否具备授予硕士学位的资格进行了重新审核，江西中医药大学学位评定委员会经投票表决，决定张腾云同学不具备授予硕士学位的资格。江西中医药大学根据江西中医药大学学位评定委员会的表决结果作出了江西中医药大学校学字（2014）44号文《关于张腾云同学硕士学位资格审核的决定》，依法送达到上诉人张腾云委托的代理人，且告知其不服该决定依法应享有的救济权和救济途径。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足，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并无不妥，应予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腾云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广金
审 判 员 喻胜来
代理审判员 罗锦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李清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