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4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湘鸿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何志军。
委托代理人：胡胜岳，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红卫，广东正大方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进国，男，1955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汩罗市。
委托代理人：崔芸庆，广东今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爱玲，广东今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湘鸿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彭进国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2）穗云法民二初字第1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彭进国提供了编号10204430的支票，支票填写了内容为：出票时间2011年10月11日；金额18万元；收款人东莞万江旗胜建材店；用途为材料款；出票人广州湘鸿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及何志军的印鉴。上述支票背面，被背书人一栏加盖了东莞万江旗胜建材店财务专用章及彭进国的印鉴。上述支票，因大写不规范而未能兑现。
2011年11月8日，彭进国以买卖合同关系在原审法院向湘鸿公司提起诉讼，并以上述支票载明的付款金额要求湘鸿公司支付18万元货款。原审法院于2012年4月12日以（2011）穗云法民二初字第1418号民事判决书作出判决，其中判决书查明：“原告称该支票系从案外人李晓栋处取得，取得时该支票的收款人处为空白。诉讼中，湘鸿公司确认该支票为其所开具，并称在开具时收款人及用途一栏空白，且该支票是开给案外人谢元瑞，谢元瑞用该支票来支付李晓栋的材料款，因此在支票存根联中载明收款人为‘钢管李小栋’”。判决书认定：“原告与被告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提交的送货单中并无被告的签章，其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签收人系被告的员工”等，并作出驳回彭进国的诉讼请求的判决。彭进国不服，向本院提起了上诉，本院（2012）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50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二审判决书中，再查明：“彭进国明确称本案按照买卖合同关系主张权利，合同相对方为湘鸿公司。彭进国、湘鸿公司均明确表示无法提供“李晓栋的具体身份材料”。
诉讼中，彭进国明确表示本案是以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主张权利。湘鸿公司陈述，本案的票据是案外人谢元瑞向其借款而开出的。
另，东莞市万江旗胜建材店是由彭进国开办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彭进国。
以上事实，有支票、退票通知书、（2011）穗云法民二初字第1418号民事判决书、（2012）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505号民事判决书、工商登记材料、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彭进国在原审时的诉讼请求为：湘鸿公司向彭进国支付票据金额180000元及利息（起诉之日计至湘鸿公司付清之日，利率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湘鸿公司承担本案受理费。
原审法院认为，湘鸿公司以其名义出具的支票，具备了支票金额、付款人名称、出票日期、出票人签章必要的记载事项，是形式完备的支票，是有效的票据。现因该支票记载的事项欠缺即书写错误而未能兑现，使彭进国丧失了票据权利，故彭进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八条规定，持票人因超过票据权利时效或者因票据记载的事项欠缺而丧失票据权利的，仍享有民事权利，可以请求出票人或者承兑人返还其与未支付的票据金额相当的利益。彭进国作为涉案支票的合法持有人，享有对支票出票人的权利，可请求出票人或者承兑人返还其与未支付的票据金额相当的利益。虽生效的判决已认定彭进国与湘鸿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但湘鸿公司作为该支票的出票人，在该支票未被兑现的情况下，无论彭进国与湘鸿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直接的业务关系或买卖关系，均应当返还彭进国持有的支票面额180000元相当利益。故彭进国请求湘鸿公司给付票面金额180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涉案票据的出票日期为2011年10月11日，付款期限自出票之日起十天，因此，诉讼时效，应从票据时效期间届满的翌日，即2011年10月21日起开始计算二年。彭进国在本案中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2年11月26日，该期间没有超过诉讼期间，故湘鸿公司在本案中以彭进国超过诉讼时效作为抗辩理由之一，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由于本案中，彭进国是以利益返还请求权主张权利，而原审法院作出的（2011）穗云法民二初字第1418号案、及本院审理的（2012）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505号案是以票据关系和基础买卖关系合并审理，两者是不同的法律关系，故湘鸿公司以彭进国在本案中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进行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八条之规定，于2013年10月12日判决：湘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彭进国票面金额18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900元，由湘鸿公司负担；上述受理费3900元已经由彭进国预交，彭进国同意由湘鸿公司在履行判决时将其应承担部分直接支付彭进国。
上诉人湘鸿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彭进国持有的支票是否因为记载的事项欠缺即书写错误而未能兑现的事实无法证实，但一审法院却在没有证据材料证实的情况下予以确认。二、彭进国已经明确起诉案由是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即民事权利纠纷，并非票据权利纠纷，但一审法院判决中说理部分却适用票据无因性原则，该原则只能适用于票据权利纠纷案件当中，不能适用于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案件中，原审判决混淆了两者之间的本质区别，故适用法律错误。三、湘鸿公司与彭进国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该支票也并非上诉人直接给被告的。根据票据法第十条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即应当给付票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应的对价。彭进国已经于（2011）穗云法民二初字第1418号判决书中承认称该支票系从案外人李晓栋处取得，取得时该支票的收款人是空白的，另外一、二审法院判决都无法确认湘鸿公司与彭进国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彭进国也没有证据证明已经有支付相应的货物或对价给到湘鸿公司，因此，彭进国不但不享有票据权利，而且也无法证明对湘鸿公司有民事权利。四、一审庭审中彭进国才提出一份退票通知书，距支票开票承兑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两年多，一审庭审时候彭进国也承认退票通知书是通过关系获取，银行退票通知的管理规定是承兑时间10天内出具，如果银行没有承兑是不会出具退票通知书，退票通知书是通过违法方式获得，退票通知书不能排除逾期去银行承兑，退票通知书被一审法院采纳，所以一审法院的程序错误。五、湘鸿公司提交了两份相同的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判例给法院提供了作参考，票据法第十八条的规定是属于民事权利的行使，行使该民事权利是真实、直接交易关系为前提，如果离开前提，就不能行使该权利。六、（2012）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505号案维持认定彭进国无法证明有买卖关系，彭进国无法证明有向湘鸿公司支付过相应的对价。综上，湘鸿公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彭进国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彭进国答辩称，一、一审认定支票记载的事项欠缺的认定有事实依据。彭进国提供了收取支票的银行出具退票通知书，退票理由是“支票大写不规范”，这是一审认定该事实的直接证据。虽然退票通知书出具的时间是在支票兑付期之后，但鉴于出具理由书的单位是彭进国委托收款银行，该银行在支票兑付期内没有出具，应彭进国的要求重新出具情理上讲得通，而且，彭进国在获得后立即提交法庭，依法应当视为“新的证据”，不存在彭进国主张的提供过期的、内容欠缺的、违法取得的证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使用普通诉讼时效。彭进国在票据兑付期届满后两年内提起诉讼合法有效。2、票据无因性同样适用于利益返还请求权。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案由规定》第九部分与公司、证券、票据等有关的民事纠纷第二十八项规定了11个案由，其中第304条规定了票据付款请求权，第309条规定了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票据的无因性在上述案由中均使用。《票据法》第十八条规定：持票人因超过票据权利时效或者因票据记载事项欠缺而丧失票据权利的，仍享有民事权利，可以请求出票人或者承兑人返还其与未支付的票据金额相当的利益。可见，持票人追索的对象是“出票人或者承兑人”，法院在适用本条也无需审查持票人与出票人或者承兑人是否存在开立支票的法定理由，湘鸿公司主张的“票据无因性”只适用于票据请求权的主张是错误的。3、本案没有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本案与双方已经进行的诉讼法律关系不同，且前一个案件中彭进国的权利没有实现，再起诉主张权利没有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三、双方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影响彭进国追索权的行使。首先，票据的无因性原理决定了彭进国的追索权不以双方是否存在买卖关系为前提，其次，在已经审理的案件中，被答辩人主张案涉的支票是出借给谢元瑞的款项，也就是说，湘鸿公司与谢元瑞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湘鸿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就该借贷行为除了开具了涉案支票之外，湘鸿公司重复向谢元瑞交付等额的款项，彭进国追诉该款项不会导致湘鸿公司负担的增加，也不会影响向谢元瑞追索债务，故湘鸿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彭进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彭进国的上诉请求。
本院查明，编号10204430的涉案支票正面记载“出票日期（大写）贰零壹壹年拾月拾壹日”、“人民币（大写）拾捌万元正”、“￥180000元”。本院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
另查明，彭进国一审提交的《退票通知书》注明退票理由是支票大写不规范。
再查明，二审庭询时，湘鸿公司称出具涉案支票时，收款人和用途是空白的，出票日期、金额的大小写都是湘鸿公司填写。彭进国称是案外人李晓栋向其支付材料款时交付了本案的支票，当时票面的情况是收款人、用途空白，其他都与现在的票面情况一致。
本院认为，彭进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八条提起本案诉讼，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彭进国是否对湘鸿公司享有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八条规定：“持票人因超过票据权利时效或者因票据记载事项欠缺而丧失票据权利的，仍享有民事权利，可以请求出票人或者承兑人返还其与未支付的票据金额相当的利益。”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虽不属于票据权利，但该权利因票据而生，持票人的票据权利必须是曾经有效存在过，因此，彭进国虽作为东莞市万江旗胜建材店的个体经营者取得了涉案支票，但彭进国享有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的前提是涉案支票的票据权利曾有效存在过。涉案支票记载“人民币（大写）拾捌万元正”和“￥180000元”，即涉案支票金额的中文大写和数码记载不一致，而且彭进国提交的《退票通知书》也注明退票理由是支票大写不规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八条的规定，涉案支票无效。据此，涉案支票自始就是无效票据，持票人彭进国自始未取得涉案支票的票据权利，并不属于持票人因超过票据权利时效或者因票据记载事项欠缺而丧失票据权利之情形，不能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八条之规定享有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即不能请求湘鸿公司返还其与未支付的票据金额相当的利益。
综上所述，本院支持湘鸿公司的上诉请求，原审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八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2）穗云法民二初字第172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彭进国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财产保全费14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均由被上诉人彭进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欣欣
代理审判员 吴 湛
代理审判员 王英魁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陈穗祥
赵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