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11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纯帮。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薛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飞。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曹艳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卫尧。
上诉人卢纯帮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工集团）、蒋卫尧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3）杭西商初字第17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浙江省第四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浙四建）于2000年1月变更为浙江省通力建设有限公司。2001年5月，浙江省通力建设有限公司变更为浙江省通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002年10月，浙江省通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组为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即建工集团，明确浙江省通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一切债权债务由建工集团承担。1997年1月，浙四建与核工业第二三建设公司第三工程公司签订《核工业第二三建设公司第三工程公司福利三区6#住宅楼土建施工合同》1份，承包建设福利三区6#住宅楼土建工程。蒋卫尧是该工程施工负责人。该工程实际开工日期为1997年2月15日，实际竣工日期为1997年12月15日。1998年9月23日至1999年7月24日期间，蒋卫尧以浙四建海盐工区名义向卢纯帮购买各类瓷砖，由其自己或指示他人收取卢纯帮所送瓷砖。为让卢纯帮放心货款的支付，蒋卫尧交付卢纯帮加盖有“浙江省第四建筑工程公司第一工程处海盐工区”公章和“蒋卫尧”私章的空白转账支票一张。之后，蒋卫尧未能付清全部货款。2007年6月13日，卢纯帮以蒋卫尧为被告向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蒋卫尧支付剩余货款。2007年12月5日，卢纯帮申请撤诉，该院裁定准予卢纯帮撤回起诉。2009年12月28日，卢纯帮以建工集团、蒋卫尧为共同被告向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支付剩余货款。2010年5月17日，卢纯帮申请撤诉，该院裁定准予卢纯帮撤回起诉。2011年，卢纯帮再次以蒋卫尧为被告向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1年8月31日，卢纯帮又申请撤诉，该院裁定准予撤诉。在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和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审理卢纯帮诉蒋卫尧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蒋卫尧的答辩意见主要有：1、向卢纯帮购买瓷砖的是浙四建，其在1998年至1999年期间是浙四建海盐核电二三新区住宅楼工地的负责人，于1999年下半年离开浙四建；2、对卢纯帮主张于2005年6月曾向其催讨过货款予以否认，认为卢纯帮应当在2001年7月24日前主张权利，但卢纯帮第一次起诉是2007年，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要求法院驳回卢纯帮的诉讼请求。在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审理的案件的庭审中，卢纯帮和蒋卫尧就货物总额核对后达成一致意见，共同确认为88367.85元。卢纯帮自认已收到货款45000元，并主张最后一笔10000元是蒋卫尧通过朋友于2005年9月或10月支付。蒋卫尧对已支付货款数额没有异议，但认为货款是送货期间由浙四建支付，否认其个人曾于2005年支付过货款。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存在以下二个争议焦点：1、蒋卫尧以浙四建名义向卢纯帮购买瓷砖的行为建工集团是否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根据工商登记资料反映，建工集团是浙四建的承继主体，故建工集团应当对浙四建的债务承担民事责任。蒋卫尧向卢纯帮购买瓷砖时，并无浙四建授权其购买的凭据，故其购买行为要对浙四建有约束力，则必须具备构成表见代理的成立要件。所谓表见代理是行为人虽无实际授权，但其与本人之间存在某种事实上或法律上的联系，致使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一种法律制度，表见代理能直接发生代理的法律效果。那么蒋卫尧自称是浙四建海盐工区的负责人是否足以使卢纯帮相信其有代理权，且该种信赖是尽到善良注意义务并符合交易习惯的。根据卢纯帮提供的证据，蒋卫尧是浙四建承建的福利三区6#住宅楼土建工程施工的负责人，该工程于1997年2月15日开工，实际竣工于1997年12月15日。本案所涉买卖行为则发生于1998年9月23日至1999年7月24日期间，卢纯帮并无证据证明上述工程完工之后，浙四建海盐工区还有其他工程在施工，也无证据证明蒋卫尧仍继续担任浙四建海盐工区其他工程的负责人，故在本案买卖行为发生时，不能认定蒋卫尧是浙四建承建的工程负责人。卢纯帮仅凭蒋卫尧的自称，以及其以前的职务就相信蒋卫尧有权代表浙四建，卢纯帮的这种信赖没有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不符合买卖的一般交易习惯，而且卢纯帮也不能提供蒋卫尧所购瓷砖用于浙四建工程的证据，故蒋卫尧的购买行为显然不能构成表见代理。蒋卫尧没有代理权，也未经被代理人浙四建的追认，故其购买行为应当由其本人自行承担民事责任，建工集团则无须承担民事责任。2、建工集团的诉讼时效抗辩是否能够成立。建工集团提出诉讼时效抗辩，蒋卫尧因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但其之前与卢纯帮的多次诉讼中都对诉讼时效进行了抗辩，故人民法院应当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裁判。卢纯帮与蒋卫尧之间没有书面买卖合同，双方对于货款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蒋卫尧应当在收到货物同时支付货款。根据卢纯帮提供的证据，最后一次买卖行为发生在1999年7月24日，蒋卫尧应当于该日就付清货款，即卢纯帮于该日就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其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该日起计算二年，而卢纯帮首次向人民法院起诉的时间是2007年6月13日，显然已经远远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卢纯帮主张已经支付的货款中10000元是蒋卫尧于2005年9、10月份支付，蒋卫尧对此不予认可，卢纯帮未就其该项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定。况且诉讼时效的中断，是指在诉讼时效进行中，因法定事由的发生致使已经进行的诉讼时效期间全部归于无效，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故能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必须发生在诉讼时效进行中。因此，即使卢纯帮有证据证明2005年蒋卫尧支付过部分货款，该种部分履行义务发生在过了诉讼时效期间之后，并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其法律后果仅是蒋卫尧如以该部分支付超过诉讼时效为由翻悔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建工集团、蒋卫尧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有法律依据，故原审法院对卢纯帮的诉请不予保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卢纯帮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4元由卢纯帮负担。公告费650元，由蒋卫尧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径直支付卢纯帮。
上诉人卢纯帮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建工集团无需承担民事责任，与事实不符。本案证据证明，建工集团承建了浙四建海盐核电二三新区住宅楼工程，蒋卫尧是工地负责人，在工程建设开始至装修工程结束前都是代表建工集团的，这一情况海盐工地上的人和发包人都是知情的。卢纯帮和蒋卫尧产生交易，是基于对建工集团的信赖而产生，已尽到了注意义务。且工程竣工后蒋卫尧持加盖建工集团工区印章的空白支票向卢纯帮购买瓷砖，因建筑行为与装修行为具有连续性，卢纯帮在出卖瓷砖时无法区分上述两个行为段的主体发生了变化。即使要区分，蒋卫尧负责装修阶段的行为也已构成表见代理。二、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交易发生在1998年至1999年期间，不论货款45000元是在何时支付，因蒋卫尧及其工作人员都只是在送货单上签收，双方没有实际约定付款具体时间，卢纯帮也从来不知道建工集团、蒋卫尧拒绝支付上述货款，也不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所以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卢纯帮第一次起诉即2007年6月13日开始计算。而后虽然经过了三次撤诉，但每次撤诉后都是在时效中止内提起诉讼。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卢纯帮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并由建工集团、蒋卫尧承担上诉费用。
被上诉人建工集团答辩称：一、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卢纯帮确认1998年9月17日至1999年7月24日是瓷砖的交付日期，在此期间内已发现蒋卫尧给付的支票无法兑现，故卢纯帮已经知道蒋卫尧不支付货款的事实，诉讼时效应从最后供货时间1999年7月24日开始计算，至2001年7月24日诉讼时效已经届满，在卢纯帮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在上述期间内向蒋卫尧主张过权利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况下，卢纯帮已丧失胜诉权。而卢纯帮在2007年才提起诉讼，此时已不构成时效中断。二、浙四建与卢纯帮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蒋卫尧是浙四建工程的土建项目负责人，其自认土建工程做完后就已离开浙四建，其购买瓷砖是用于装修装饰。浙四建没有承包装修工程，在土建工程结束后与蒋卫尧等人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也未授权蒋卫尧购买瓷砖，卢纯帮提供的销售凭证上仅有蒋卫尧等人的签字并没有加盖浙四建项目部的公章确认，卢纯帮在此前余杭法院的庭审中也已自认瓷砖不能确认是工地使用。综上，建工集团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本案的实际欠款人是蒋卫尧，货款应由蒋卫尧支付。
被上诉人蒋卫尧未作答辩。
二审期间，卢纯帮、建工集团、蒋卫尧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蒋卫尧以浙四建的名义向卢纯帮购买瓷砖的行为建工集团是否应当承担法律责任；2、卢纯帮提起本案诉讼有无过诉讼时效。
对于争议焦点1，卢纯帮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可以查明本案买卖关系发生时，由蒋卫尧担任负责人、浙四建承建的福利三区6#住宅楼土建工程已竣工，卢纯帮要求浙四建的承继主体建工集团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应当举证证明其有理由相信蒋卫尧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并已尽到善良注意义务。结合本案的买卖过程，因未订立书面买卖合同，在1998年9月23日至1999年7月24日近一年的供货时间中，能够反映供货数量、金额的23张购物清单及便收条从未加盖有任何和浙四建有关的公章，而蒋卫尧给付的一张加盖有“浙江省第四建筑工程公司第一工程处海盐工区”字样公章的转帐支票，据卢纯帮的陈述在1998年供货初期供货金额仅为1万多元时就已发现支票无法兑现，但经蒋卫尧劝说后仍继续供货。结合本案的货款支付情况，浙四建及海盐工区项目部从未直接支付卢纯帮货款，已付货款45000元系蒋卫尧及他人以现金方式支付，此后，卢纯帮也一直是向蒋卫尧催讨未付部分货款。因此，虽卢纯帮作为瓷砖供应商确实较难核实涉案工程的施工相关信息，但仅凭蒋卫尧及其他收货人的陈述就相信蒋卫尧有权代表浙四建，甚至在买卖初期已发现盖有浙四建字样公章的转帐支票无法兑现时仍继续向蒋卫尧供货，卢纯帮并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原审法院对蒋卫尧没有代理权，也未经浙四建的追认，其购买行为应当由其自行承担民事责任，建工集团无须承担民事责任的认定并无不当。
对于争议焦点2，现有证据表明卢纯帮与蒋卫尧之间最后一次买卖行为发生在1999年7月24日，双方未订立书面的买卖合同，对货款支付时间亦无书面约定，而卢纯帮就案涉货款纠纷首次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时间是2007年6月13日，显然已过诉讼时效期间。虽卢纯帮主张蒋卫尧于2005年9、10月份支付货款10000元，但蒋卫尧对此不予认可，卢纯帮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付款事实存在。
综上，本院对卢纯帮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4元，由上诉人卢纯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洪悦琴
审 判 员 袁正茂
代理审判员 崔 姗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倪知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