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苏中商终字第06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甲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某。
上诉人甲公司（以下简称甲公司）因与张某某返还投资款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0）相商初字第0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甲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委托代理人，张某某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某某一审诉称：自2009年8月以来，甲公司以投资合伙经营为名向张某某多次借款并作投资款使用。虽经张某某多次催促，甲公司一直不予归还。现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甲公司返还投资款人民币92.5万元；2、甲公司支付自收到款项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其中50万元的利息从2009年8月13日起计算；32.5万元的利息从2009年9月27日起计算；10万元的利息从2010年8月18日起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甲公司承担。
甲公司一审辩称：张某某与甲公司之间不存在投资或借款的法律关系，甲公司收到张某某汇来的款项是基于甲公司之前的法定代表人朗某与张某某之间其他的公司合作和股权转让关系而获得的。基于双方之间不存在投资关系，就无需返还本金，所以利息的计算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张某某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6月，外国自然人朗某投资设立甲公司。2009年8月，甲公司法定代表人朗某与张某某及傅某某、王某某、周某某（另案处理）口头协商，由张某某、傅某某、王某某、周某某各出资人民币82.5万元后，成为甲公司股东，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张某某按约分别于2009年8月3日通过银行电汇人民币70万元（其中张某某50万元、王某某20万元）、2009年9月24日通过银行电汇人民币32.5万元，甲公司分别于2009年8月13日、9月27日出具了收条。另，张某某于2010年8月17日委托其丈夫汇款10万元出借给甲公司，甲公司于2010年8月18日立《借款合同书》一份。以上二项合计人民币92.5万元。张某某投资完成后，甲公司未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建立股东名册，股东名册中没有张某某的名字，甲公司亦未在工商行政部门办理股东增加登记手续。张某某因投资后未成为甲公司股东，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返还投资款人民币82.5万元及归还借款人民币10万元。
甲公司为证明与张某某之间不存在投资或借款的法律关系，甲公司收到张某某汇来的款项是基于甲公司之前的法定代表人朗某与张某某之间其他的公司合作和股权转让关系而获得的，向法院提供如下证据：1、意向书一份，以证明当时朗某代表上海公司与张某某及傅某某、王某某、周某某签订意向书约定由五方共同成立本案甲公司，张某某及傅某某、王某某、周某某以现金方式发放人民币82.5元的贷款，不带利息，并商定不予偿还，可以看出张某某向甲公司支付82.5万元的行为是基于意向书发放的，不存在投资款，且在意向书中明确82.5万元是不予偿还的；2、股权转让协议，以证明张某某的款项为股权转让款；3、企业信息，以证明张某某控制的xxxx系在丹麦设立的公司。
在审理中，甲公司向法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要求对张某某及傅某某、王某某、周某某提供的甲公司出具的五份收条形成时间及收条上的印章与实际印章是否一致进行鉴定。经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1、送检《收条》上落款处印文“甲公司”与送检的样本印文“甲公司”是同一印章盖印形成；2、送检五份《收条》上落款处印文“甲公司”形成时间一致且与送检（注：样本）落款标称日期为“2009.10.12”的《定货合同》上印文“甲公司”系同一时间形成。由此可见，张某某及傅某某、王某某、周某某提供的甲公司出具的收条是真实的。以上五份收条的鉴定费为人民币45000元，所涉四个案件，本案确定鉴定费为11250元。
另查，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甲公司于2011年2月28日将原法定代表人朗某变更为张常清，将外国自然人独资变更为外国法人独资。
原审法院认为：甲公司对收到张某某投资款人民币82.5万元及借款10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投资人出资后，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其出资额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本案甲公司在收到张某某的投资款后，张某某理应成为甲公司股东，并行使股东的权利。但甲公司未为张某某办理股东身份登记和股权登记，造成张某某在出资后既不能行使股东权利，又不能分得红利。张某某向甲公司注入投资款的时间为2009年8月至11月，即为张某某和甲公司达成投资合意后的时间，而至今甲公司未办理变更工商登记手续，亦未确认张某某的股东地位，甲公司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现张某某放弃股东权利，主张行使返还投资款与法不悖，应予以支持，故甲公司应当返还张某某交付的人民币82.5万元投资款及归还向张某某借款人民币10万元，同时，甲公司还应支付92.5万元自收到款项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其中50万元的利息从2009年8月13日起计算；32.5万元的利息从2009年9月27日起计算；10万元的利息从2010年8月18日起计算）。至于甲公司提出与张某某之间不存在投资或借款的法律关系，甲公司收到张某某汇来的款项是基于甲公司之前的法定代表人朗某与张某某之间其他的公司合作和股权转让关系而获得的问题作如下分析：1、意向设立的是xxxx公司与现用名甲公司名称不符，且甲公司设立在前，张某某投资在后；2、甲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张某某支付的82.5元系股权转让款，且该款由张某某通过银行直接支付；3、甲公司的记账凭证显示张某某的投资款列为其他应付款项目；4、张某某控制的xxxx系在丹麦设立的公司与本案没有关联性；5、甲公司于2010年8月26日、9月3日签署了《借款合同书》，确认了借款事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甲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张某某交付的投资款人民币82.5万元及归还向张某某借款人民币10万元，同时，甲公司还应支付92.5万元自收到款项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其中50万元的利息从2009年8月13日起计算；32.5万元的利息从2009年9月27日起计算；10万元的利息从2010年8月18日起计算）。案件受理费1407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19078元，由甲公司负担；鉴定费11250元，由甲公司负担。
甲公司不服，上诉称：一、甲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朗某与张某某之间不存在口头协商投资的事实。二、朗某和张某某曾经签订了一份《意向书》，约定共同出资设立甲公司，后发现外商独资企业能够获得更多的政府支持，双方经协商，同意先由朗某独资设立甲公司，后期通过另行设立其他公司进行控股的方式来实现《意向书》中的投资目的。截止本案一审终结前，朗某已经通过一系列的公司设立和股权变更，让张某某等四人分别通过四个公司全资等额控制xxxx，而xxx公司又在xxxxxx具有25.93%的股权，甲公司的股东也从朗某变更为由xxxxxx全资控制，据此实现了《意向书》中的投资目的，而且张某某等四人所占有的股权比例与意向书中所确定的也完全一致。《意向书》签订在前，甲公司设立在后，因此《意向书》中的公司名字仅为当时的暂定名称，但是结合双方投资的情况，公司股权的组成以及张某某参与甲公司管理等事实，均可以证明甲公司即为《意向书》中所约定设立的公司。三、甲公司是不可能转让自己公司股份的，如果原审判决认定甲公司与朗某之间系股权转让关系，也应当由朗某返还相应款项。请求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
张某某二审答辩称：《意向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甲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二审另查明：2009年6月5日，朗某与周某某、傅某某、王某某和张某某签订一份《意向书》，约定xxxx支付现金人民币200万元，周某某、傅某某、王某某和张某某各付现金人民币17.5万元，成立资本达人民币270万元的xxxxx，并约定股东张某某将以现金方式发放人民币82.5万元的贷款，不带利息，并商定不予偿还。《意向书》还对董事会的议事规则、分红等事项作出了约定。
二审中，甲公司认为，其与张某某之间不存在投资关系，张某某诉称的款项系用于购买甲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朗某在丹麦的关联公司xxxx的所有股权而支付的对价，xxxxx与王某某购买的xxxx、周某某购买的xxx、傅某某通过其配偶购买的分别持有xxxx25%的股份，而xxx又持有xxxx25.93%的股权，xxx又持有甲公司100%的股份，因此，基于《意向书》中的约定，甲公司无需向张某某偿还。甲公司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苏州市公证处（2011）苏证经内字第xxxx号公证书及翻译件，系2009年6月15日朗某发给张某某的电子邮件及附件，附件中朗某提出由张某某等四人独资在丹麦设立四家公司，分别为xxx公司，再由该四家公司投资设立xx公司，xx公司持有25.9%的xxxx公司的股份。而xxx公司持有甲公司100%的股权。
2、苏州市公证处（2011）苏证经内字第xxxx号公证书及翻译件，系2009年6月17日张某某将证据1中的附件转发给傅某某、王某某和周某某的电子邮件，张某某在邮件中说明“我认为他的意思是我们每个人在丹麦设立一家公司，注册资本是14万丹麦克郎（约合175000人民币），每个人剩余的钱（100万-17.5万=82.5万）要支付给朗某科技公司”。证明张某某、周某某、傅某某、王某某出资到甲公司的目的以及资金用途。
3、苏州市公证处（2011）苏证经内字第xxxx号公证书及翻译件，系2009年7月5日张某某发给朗某的电子邮件，要求朗某把已经设立的LongB、C、D、E公司的股权转给其与周某某、傅某某、王某某所有，并尽快设立LongBCDE公司。
4、苏州市公证处（2011）苏证经内字第xxxx号公证书及翻译件，系2010年6月10日张某某通过电子邮件附件发给会计师的确认函，确认在甲公司财务报告中的82.5万元是张某某从xxxx公司得到的借款。
5、苏州市公证处（2011）苏证经内字第xxxx号公证书及翻译件，系2010年6月11日张某某通过电子邮件附件发给会计师的确认函，将前一确认函中的投资款金额改为102.5万元。
6、苏州市公证处（2011）苏证经内字第xxxx号公证书及翻译件，系2010年6月11日张某某通过电子邮件附件发给仲华会计师事务所的证明函，证明甲公司账面上其他应付款一栏中，应付个人款项合计327.5万元，实际系应付丹麦隆福控股公司的借款。
7、苏州市公证处（2011）苏证经内字第xxxx号公证书及翻译件，系2010年6月11日xx会计师事务所会计师祝某通过电子邮件附件发给丹麦、抄送给甲公司的证明函，将证据6的的金额修改成了330万元，该款实际上是应付xxxx公司的借款。
8、从苏州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处调取的朗某的出入境记录，证明张某某所提供的收条和借款合同书出具时，朗某不在中国境内。
9、从苏州工业园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调取的婚姻登记证明，证明王某某与蔡某某为夫妻关系，王某某是投资人之一，而丹麦的独资公司xxxx是以蔡某某的名义拥有的。
张某某认为，对证据1-3，无法确认邮箱用户是谁，且邮件相对方及张某某没有到场，故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上述证据均为电子邮件往来中的商务讨论，并未形成正式有效的法律文件，不能以此确认双方的权利义务。对于证据4-7，张某某认为甲公司提供的确认函是扫描件，并非邮件附件的原件，故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证据8，张某某认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否在中国境内，不能成为一个法律行为有效的条件，且双方之间无论是投资款还是借款的往来，都有明确的银行记录。对证据9张某某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认为：张某某分别于2009年8月3日、2009年9月24和2010年8月17日向甲公司汇款50万元、32.5万元和10万元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甲公司出具的收条和借款合同书表明其中82.5万元为投资款，10万元为借款。本案的争议焦点是82.5万元的性质以及甲公司是否应向张某某返还该款。甲公司认为基于朗某和张某某签订的《意向书》，甲公司无需向张某某偿还82.5万元。张某某认为，其与朗某口头约定，张某某支付相应股款之后即成为甲公司的股东，但张某某出资后并未成为甲公司的股东，故甲公司应退还其支付的款项。本院认为：一、《意向书》中仅约定了xxx与周某某、傅某某、王某某和张某某分别出资成立xxx的内容，xx与xxx均不是本案中的甲公司，《意向书》的内容也并未体现出张某某因购买朗某在丹麦的关联公司而需向甲公司支付对价的约定；二、《意向书》中虽约定张某某以xxxx股东的身份，以现金发放82.5万元，不带利息，不予偿还，但是张某某向甲公司汇款82.5万元以后，并未成为xxxx或甲公司的股东。因此，本院认为，甲公司并不能证明其根据《意向书》而收取张某某82.5万元是符合双方约定的。甲公司在二审中提供的7份电子邮件，未能证明张某某支付给甲公司的82.5万元由甲公司用于在丹麦为张某某设立x公司，也不能证明该笔款项系甲公司在丹麦设立x公司而向张某某转让股权的对价，因此，该些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甲公司作为一个独立的主体，向张某某出具的收条和借款合同书不因其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朗某不在中国境内而无效。综上，甲公司认为其无须返还张某某82.5万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甲公司应将82.5万元返还给张某某。另有10万元借款，亦应返还给张某某。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78元，由上诉人甲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稚群
代理审判员 管 丰
代理审判员 李晓琼
二〇一二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时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