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07民再2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吴建立，男，1960年7月11日出生，住北京市石景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建，北京市在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吴朝华，男，1974年10月5日出生，住北京市石景山区。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吴善甫，男，1931年6月13日出生，住北京市石景山区。
再审申请人吴建立因与被申请人吴朝华、吴善甫用益物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石民初字第5752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2月27日作出（2016）京0107民申1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吴建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建、被申请人吴朝华、吴善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建立申请再审称，我对位于北京市石景山区铸造一区16号楼XX号房屋（以下简称诉争房屋）享有居住使用权，而诉争房屋在原审判决前已被吴善甫卖出，故原审判决吴朝华对诉争房屋享有居住使用权有误。请求：1.依法撤销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5）石民初字第5752号民事判决书；2.驳回被申请人吴朝华的诉讼请求；3.判令原审诉讼费由被申请人吴朝华承担。
吴朝华辩称，首钢总公司依照其内部分房的规定，将诉争房屋分给了我、吴善甫、吴建立，故该诉争房屋应当为三人共同共有。原审案件审理过程中，我曾去建委查过，诉争房屋无抵押、无变更。案件生效后，我再去查，诉争房屋就已经卖了。因我的居住权没有了，所以我已经起诉吴善甫和吴建立，要求他们赔偿。原审时，吴善甫、吴建立均没有说到诉争房屋出售之事。如果他们不说假话，也不会到再审的地步。现因房屋已卖与他人，故再审中变更原审诉讼请求为：1.在确认吴朝华享有诉争房屋居住权的基础上赔偿吴朝华丧失居住权的损失和应得的房屋租金共计99.2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吴善甫、吴建立承担。
吴善甫辩称，同意再审，但诉争房屋没有吴朝华的使用权。我在顺义区给吴朝华的父亲买了10间房，吴朝华又在铸造村用我的地盖了20间房。这套诉争房屋是我的，所以我给卖了，不同意赔偿吴朝华损失。
吴朝华原审向本院起诉请求：1.确认吴朝华对诉争房屋享有居住权；2.本案诉讼费由吴善甫、吴建立承担。本院原审认定事实：吴善甫与吴朝华系祖孙关系，吴善甫与吴建立系父子关系，吴建立与吴朝华系叔侄关系，三人原共同居住且户籍登记于北京市石景山区铸造一区新一号房屋内。1998年左右，吴善甫（甲方）与首钢总公司材料处行政科（乙方）签订协议书，其中载明：乙方在首钢总公司下一年度调配房时给甲方配石景山地区新楼房二间一套；甲方在进驻新楼房时，应将现北京市石景山区铸造一区新一号自住平房四间及附属建筑腾空，交给乙方处置；甲方在办理新楼房入住手续时，一律按总公司规定的届时价参加房改。2000年4月29日登记的首钢职工居住情况登记卡片载明吴善甫原铸造村一区职工家庭成员情况为：妻魏景英，子吴建立，儿媳李敬格，孙子吴朝华，孙子吴墨玉。2000年9月，吴善甫一家被调换至诉争房屋，用于领取灶具的住房证中载明：间数三间、人口4（6）。吴善甫、吴建立、吴朝华共同认可该诉争房屋系基于1998年所签订协议书由首钢总公司分配所得；其中所填写人口数量包含吴善甫、吴朝华、吴建立及吴建立的家人。2000年9月20日，首钢职工居住情况登记卡片变更情况载明，吴善甫一家居住情况由北京市石景山区铸造一区新一号变更为诉争房屋，间数为三，变更原因为调，备注（6）4人。2000年12月30日，吴善甫与首钢生活服务管理中心签订首钢出售公有住房合同，由吴善甫购买诉争房屋，房价款为61167.5元。合同签订后，吴善甫共向首钢总公司交纳购房款项70566.03元。2002年4月18日，吴善甫取得了诉争房屋的所有权登记证书，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人为吴善甫。诉争房屋取得后，吴善甫、吴朝华、吴建立及吴建立的家人均未在此居住。2012年，吴朝华起诉吴善甫、吴建立至本院，要求确认吴朝华对诉争房屋享有共有权。本院作出（2012）石民初字第388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了吴朝华的诉讼请求。现该民事判决书已生效。原审另查明，1999年12月，首钢总公司材料处发布1999年度分调房实施细则，其中载明：四、腾迁调整的原则和方法8、腾迁职工家庭人员计算以有效人口为准，范围包括：（1）腾迁范围内有北京市常住正式户口和正式首钢住房的首钢职工。本院原审认为，根据吴善甫与首钢材料处签订的协议书、首钢职工居住情况登记卡片及双方确认，诉争房屋即根据该协议书分配所得。结合协议书的内容，诉争房屋的分配系因北京市石景山区铸造一区新一号房屋腾迁所致，其相应的分配原则应依据分配单位的内部政策进行。而根据首钢材料处1999年度分调房实施细则，腾迁职工家庭人员计算以有效人口为准，家庭人口应系分调房的参考因素之一。而吴朝华作为原腾迁房屋北京市石景山区铸造一区新一号平房的共居人以及有效户口，且经双方确认在涉案房屋住房证中也明确登记有吴朝华的人口因素，以上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吴善甫在分得诉争房屋时，吴朝华实际作为被安置人口进行了考虑。本院确认原首钢材料处在分配诉争房屋时考虑了吴朝华作为有效人口的因素，吴善甫虽通过购买取得了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但其并不能排除吴朝华对诉争房屋居住使用的权利。本院原审判决：确认吴朝华享有诉争房屋的居住使用权。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事实认定如下：再审期间，吴善甫、吴建立、吴朝华均认可原审查明的事实，即吴善甫与吴建立系父子关系，吴善甫与吴朝华系祖孙关系，吴建立与吴朝华系叔侄关系，三人原共同居住且户籍登记于北京市石景山区铸造一区XX号房屋内。
1998年左右，吴善甫（甲方）与首钢总公司材料处行政科（乙方）签订协议书，其中载明：乙方在首钢总公司下一年度调配房时给甲方配石景山地区新楼房二间一套；甲方在进驻新楼房时，应将现铸一区新一号自住平房四间及附属建筑腾空，交给乙方处置；甲方在办理新楼房入住手续时，一律按总公司规定的届时价参加房改。
2000年4月29日登记的首钢职工居住情况登记卡片载明吴善甫原铸造村一区职工家庭成员情况为：妻魏景英（吴善甫之妻），子吴建立，儿媳李敬格（吴建立之妻），孙子吴朝华，孙子吴墨玉（吴建立之子）。
2000年9月20日，首钢职工居住情况登记卡片变更情况载明，吴善甫一家居住情况由铸造村一区变更为诉争房屋，间数为三，变更原因为调，备注（6）4人。
2000年9月，吴善甫一家被分配诉争房屋一套，用于领取灶具的住房证中载明：间数三间、人口4（6）。吴善甫、吴建立、吴朝华共同认可：该房屋系基于1998年所签订协议书由首钢总公司分配所得；其中所填写人口数量4（6）为吴善甫、吴建立、吴朝华及吴善甫之妻共4人户口，实际居住人口还包括吴建立之妻、之子，共6人。
2000年12月30日，吴善甫与首钢生活服务管理中心签订首钢出售公有住房合同，由吴善甫购买诉争房屋，在折算吴善甫和其妻工龄后房价款为61167.5元。合同签订后，吴善甫共向首钢总公司交纳购房款项70566.03元。
2002年4月18日，吴善甫取得了诉争房屋的所有权登记证书，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人为吴善甫。诉争房屋取得后，吴善甫、吴建立、吴朝华均未在此居住，诉争房屋曾被吴建立出租过。
另查：1999年12月，首钢总公司材料处发布1999年度分调房实施细则，其中载明：……四、腾迁调整的原则和方法……8、腾迁职工家庭人员计算以有效人口为准，范围包括：（1）腾迁范围内有北京市常住正式户口和正式首钢住房的首钢职工……
2012年，吴朝华起诉吴善甫、吴建立至本院，要求确认吴朝华对诉争房屋享有共有权。本院在该案中经审理查明：2000年9月20日，吴善甫一家（首钢职工居住情况登记卡片记载：妻魏景英，子吴建立，儿媳李敬格，孙子吴朝华，孙子吴墨玉），从铸造一区新一号腾迁，被安排铸造一区16号楼XX号三居室住房一套。并认为吴朝华主张共有权的理由不成立，因单位分配房屋是考虑人口因素而分配相应面积的住房，系满足住房人的居住使用要求，吴朝华对诉争房屋有居住使用的权利，但并不成立共有权，因此作出（2012）石民初字第388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了吴朝华的诉讼请求。现该民事判决书已生效。
再审补充查明的事实：吴善甫之妻魏景英在2000年调房至诉争房屋前已经死亡。
北京市国土资源管理局石景山分局备案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显示：签订时间2014年12月6日，出卖人吴善甫，买受人宋玉婷，出卖人所售房屋坐落为北京市石景山区铸造村16号楼X层XX号，房屋成交价格为172万元。吴朝华认为房屋所卖价格偏低；吴善甫认可所卖房款为172万元，现房款在其名下。
吴朝华在得知吴善甫将房屋卖与他人后，于2016年1月起诉至本院，要求吴善甫、吴建立赔偿其因丧失居住权的损失99.2万元。本院立案为（2016）京0107民初859号，该案尚未审结。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本院曾委托评估部门对房屋使用权价值进行鉴定，但因无相应规定和解释，未能作出评估报告，故再审过程中，吴善甫、吴建立、吴朝华未再申请使用权价值鉴定，要求法院裁判。
再审期间，吴朝华称诉争房屋其未居住过，房屋取得不久后吴建立将房屋出租，租金由吴建立获得。吴善甫亦称其未居住过该房屋，一直由吴建立居住，后吴建立将房屋出租并获取租金。吴建立承认为给女儿看病出租过房屋，租金由其所得，但房屋时租时空，且并非整套房屋出租，只是出租了其中两间房屋，租金也不高，总共租了一两年。
上述事实，有（2015）石民初字第5752号民事判决书、吴建立的再审申请书、（2016）京0107民申10号民事裁定书；原审卷宗中调取的首钢住房证、房屋产权证、首钢总公司材料处1999年度分调房实施细则、吴善甫与首钢总公司材料处行政科签订的协议书、首钢出售公有住房合同、房价款及其他费用收缴明细表、出售公有住宅房交款书、（2012）石民初字第3886号民事判决书、首钢职工居住情况登记卡片；吴建立提供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有以下几个争议焦点：
（1）诉争房屋的取得是否考虑了人口因素及吴朝华是否享有诉争房屋的居住使用权利。
再审开庭审理期间，吴善甫、吴建立、吴朝华均认可调房时考虑了人口因素。根据当事人陈述及吴善甫与首钢材料处签订的协议书、首钢职工居住情况登记卡片、分调房实施细则，诉争房屋的取得已考虑了家庭人口因素，即吴朝华作为原腾迁房屋铸造一区新一号平房的共居人以及有效户口进行了考虑，故吴朝华对诉争房屋享有居住使用权。
（2）诉争房屋居住使用权如何转化为财产权利。
吴善甫虽购买了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但并不因此丧失其他居住使用权人的权利。而吴善甫在原审诉讼前已将诉争房屋卖与他人，且在诉讼期间未能如实陈述房屋买卖情况，对此本院应对吴善甫的行为予以批评，吴善甫对其因卖房行为给其他居住使用权人造成的合理损失应当承担相应责任。
在调房时，虽考虑了吴朝华、吴建立一家三口的户口及居住情况，但吴善甫为首钢职工，根据首钢相关政策，吴善甫仍是房屋安置的主要因素和对象，故吴善甫在诉争房屋的居住使用权中应占主要部分，其他人员次之。在酌定吴朝华、吴建立一家三口享有少部分居住使用权的基础上，根据诉争房屋所在地的同等地段，比照承租相应面积的房屋所应支付的相应合理租金价格等综合因素，折合20年使用权予以酌情计算吴朝华因丧失房屋居住使用权的实际损失。
吴善甫再审中当庭认可房屋系其卖出，且卖房款在其处，故被告吴善甫承担赔偿吴朝华损失的义务。吴建立并非房屋所有权人，卖房款亦未在吴建立处，故吴建立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3）吴朝华再审期间变更的诉讼请求与（2016）京0107民初859号案件是否重复处理的问题。
（2016）京0107民初859号案件系吴朝华以本案原审判决认定其享有居住权为依据而主张的赔偿损失，故本案的审理结果影响着（2016）京0107民初859号案件的处理结果。因本案原审立案在前，（2016）京0107民初859号案件立案在后，且本案案由为用益物权纠纷，虽吴朝华现变更诉讼请求为赔偿损失99.2万元，但本案仍要围绕诉争房屋中有无吴朝华的居住使用权予以分析认定，在此基础上一并判处赔偿问题更为妥当。现（2016）京0107民初859号案件并未审结，不存在重复处理问题。
（4）关于出租诉争房屋是否应支付吴朝华部分房屋租金的问题。
所有权是指所有权人对自己的财产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而吴朝华仅对诉争房屋享有居住使用权，不享有收益的权利。房屋出租所取得的租金是房屋带来收益，应为吴善甫所有，吴朝华无权对租金主张任何权利，故对吴朝华要求吴善甫、吴建立支付其部分房屋租金收益一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吴朝华对诉争房屋享有部分居住使用权，吴善甫在未征得其他居住使用权人同意下将诉争房屋卖与他人，理应赔偿其他居住使用权人因此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故对吴朝华要求吴善甫赔偿一节，本院予以支持，具体赔偿数额本院酌定。对吴朝华要求赔偿数额高出的部分和要求支付房屋租金一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2015）石民初字第5752号民事判决书；
二、吴善甫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吴朝华丧失北京市石景山区铸造一区16号楼XX号房屋居住使用权的损失共计人民币二十四万元；
三、驳回吴朝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四千九百元，由吴善甫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在上诉期限内，提出上诉却拒不交纳或逾期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未提出上诉处理。
审判长 范立莉
审判员 吴跃增
审判员 沙 莲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李晓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