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浙湖商终字第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长兴山鹰顺达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长兴县煤山镇二都村。
法定代表人：许国勤，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许智荣，浙江兴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天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州市吉山南路88号。
法定代表人：杨虎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雪锋，浙江易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邹金娣，浙江东唐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兴山鹰顺达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鹰公司）为与上诉人浙江天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长兴县人民法院（2010）湖长煤商初字第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窦修旺任审判长、审判员姜铮和代理审判员陈静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审理本案，书记员陈蓉担任记录，并于2011年2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山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许智荣，上诉人天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雪峰、邹金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9月27日天力公司参加投标中标了浙江省长兴县体育训练基地迁建工程-25m、50m射击馆、决赛馆建安工程，即本案中所述的长兴县体育馆训练基地一标段。同年11月17日，天力公司又中标了浙江省长兴县体育训练基地迁建工程-
运动员公寓建安工程，即本案中所述的长兴县体育馆训练基地二标段。2008年10月8日，天力公司长兴体育馆训练基地项目部以天力公司的名义与山鹰公司签订了一份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山鹰公司向天力公司承建的浙江省长兴县体育训练基地提供C10-C40规格的预拌混凝土，计划数量20000立方米，价格按《湖州造价信息》湖州市区当月信息价的泵送价下浮14%，非泵送价每方减10元，结算的依据为混凝土送货单的签收数量或结算单，双方于每月月末结算，供方根据送货数量制作结算单，由需方核对确认并签字盖章，当月月末结算次月15日付清全部砼款，逾期付款的，逾期部分金额按每天0.5‰支付利息。2008年10月10日，山鹰公司向天力公司提供预拌混凝土（即商品砼），截止2010年1月，山鹰公司共向天力公司承建的一标段提供预拌混凝土15682.5立方米，货款4414613.50元；向二标段提供预拌混凝土15133立方米，货款4287306.50元，总计货款8701920元。天力公司已支付货款为7134580.50元，山鹰公司尚欠货款1567339.50元。
山鹰公司于2010年3月2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天力公司支付所欠货款1573811.50元及逾期利息603985元，在诉讼中增加诉讼请求784277元。
天力公司在原审中辩称：1.山鹰公司、天力公司没有签订过书面合同，双方的业务往来均是口头合同，所以，山鹰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并无依据；即使山鹰公司提供的合同成立，也是长兴体育训练基地一标段与山鹰公司的约定，二标段并没有与山鹰公司签订合同，并不能约束二标段与山鹰公司的业务。2.山鹰公司主张的交货总方量不对，天力公司一标段实际收到15670立方米，二标段实际收到15125立方米。3.山鹰公司主张的已开发票数额与天力公司已付款数额也不正确，天力公司已收到山鹰公司发票8640031元，已经支付给山鹰公司7434580.50元。其中已付款中相差的30万元，是2009年6月5日天力公司项目部以现金形式直接支付给了山鹰公司业务员高强。4.山鹰公司提供给天力公司的发票有货款发票和运输费发票部分，运费发票的开票单位是长兴山鹰顺达有限公司，并不是山鹰公司，现山鹰公司主张运费的主体资格不符。天力公司支付的款项冲抵货款，天力公司已不再欠山鹰公司货款了。5.山鹰公司、天力公司口头协议只约定货物的价格，从没有约定过运费，山鹰公司现以运输距离超过10公里部分再主张增加2.40元／公里没有依据，不能成立。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天力公司长兴体育馆训练基地项目部以天力公司的名义与山鹰公司签订了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合同签订后，山鹰公司、天力公司双方均履行了合同，表明天力公司对此合同的认可，因此，山鹰公司、天力公司双方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已依法成立，该合同合法有效。天力公司认为此合同仅仅是一标段与山鹰公司签订的合同，不能适用于二标段与山鹰公司间的预拌混凝土买卖关系。该院认为，首先，上述合同虽是天力公司的长兴体育馆训练基地项目部与山鹰公司签订，但天力公司认可，应是天力公司与山鹰公司间成立合同关系。其次，从长兴体育馆训练基地名称上来看，应包括一标段和二标段，因此，天力公司的长兴体育馆训练基地项目部这一名称对外很难让人区分是一标段还是二标段。第三，天力公司承建的二标段向山鹰公司购买预拌混凝土也是按照上述合同约定的价格进行结算的，所以天力公司的这项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天力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全部的货款，并支付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期间的利息。山鹰公司主张的利息计算方法，即供货期间按平均每月欠款数额来计算利息的方法不符合合同的约定，该院不予支持，该院认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方法计算，具体算法详见两个表格。山鹰公司以运输距离超过了10公里为由，增加超出里程部分每公里每立方2.4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山鹰公司、天力公司在结算预拌混凝土时已就价格进行了明确，这也即是双方履行合同的行为，也是双方合同约定的组成部分，双方的权利义务已经确定，山鹰公司现再增加价格的请求没有合同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天力公司认为，山鹰公司提供给天力公司运费发票的出票单位并不是山鹰公司，而是长兴山鹰顺达有限公司，所以，山鹰公司无权要求天力公司支付运费，所以，天力公司已支付给天力公司的货款数额与山鹰公司提供的混凝土发票相比，已基本不再欠山鹰公司货款了。对此，该院认为，山鹰公司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已由双方对帐单明确，双方应当按此履行。至于山鹰公司为何将货款发票分为运费与货款两部分，且天力公司也接受的行为，双方是如何约定的，法院不得而知，对此合法性的审查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双方应按税务法律、法规另行依法请求解决。因此，天力公司的此项主张，该院不予支持。综上，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天力公司给付山鹰公司货款1567339.5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天内付清；二、天力公司给付山鹰公司逾期付款期间利息389995元（可顺延计算至本判决确定货款付款之日），于判决生效后十天内付清；三、驳回山鹰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836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3366元，由天力公司承担。
山鹰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双方在2008年10月8日签订的“湖州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中约定运输距离为10公里，而实际运输距离为20.6公里（运输路线为山鹰公司公司所在地煤山镇二都村（10省道16KM＋100），经10省道至雉城紫金路、县前西街延伸线、画溪大道至长兴县体育训练基地（县委党校大门）。增加运输距离为10.6公里。）按照湖州市商品砼价格信息，运输距离超过10公里，每增加1公里应增加2.4元。山鹰公司向天力公司施工的长兴县体育训练基地工程实际供应混凝土达30815.5立方米，其中一标15682.5立方米，二标15133立方米，相应增加诉讼请求的金额为783946元（30815.5×10.6×2.40）。双方签订的“湖州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中约定的运输距离为10公里，而实际运输距离为20.6公里。增加运输距离为10.6公里。按照湖州市商品砼价格信息，运输距离超过10公里，每增加1公里应增加2.40元。这在合同中是非常明确的。双方对于合同约定的价格先行结算，增加的部分作合同履行完毕后，按照供应混凝土的总量一并结算增加运输距离的部分。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天力公司在二审中辩称：关于增加运费的问题，双方签订的合同是一份格式合同，在备注栏中注明的，山鹰公司知道送货地点实际情况，双方也都认同的事实，山鹰公司要求增加运费是违反合同的，双方在履行的过程中也从未提出过要增加运费，与事实不符，运费上同意一审判决。山鹰公司的运输提供的场地有两个，根据合同约定事实上双方也认同，所以增加运费是没有依据的。
天力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天力公司与山鹰公司之间从未签订书面合同。山鹰公司提供的买卖合同是2008年10月8日签订的，所用的项目部公章当时根本不存在。对此，天力公司一审庭审时出示具有第三方施工监理单位签署意见的施工组织设计报审表和开工报告，证明2008年11月8日前一直使用的是方章而不是合同中使用的圆章。这二份证据是建设工程过程中重要的施工资料，足以证明项目用章的使用情况。一审以天力公司内容管理问题而认定双方真实认定签订该份合同是不够客观和全面的。二、一审不采用天力公司提供的30万元现金支付凭证是偏颇和主观的。1、一审法院以支票登记表中6月4日与6月5日有改动痕迹，从而得出不排除同一天领取支票的，且同时在领取收据和支票登记表上来否决被天力公司领取30万现金的事实。一审法院未充分审核该份支票登记表，该份登记表显示在6月5日还有二笔共890522.5元的二张支票，且30万元的支票也证明是6月4日开具的。一审中天力公司也说明了支票登记本6月4日与6月5日的改动是登记时的笔误，从前后日期也可以明显看出是笔误而改动的。一审未充分考虑天力公司的陈述，而采信了作为关联人山鹰公司高强的证言，天力公司认为是不公平的。2、一审法院以天力公司提供的李双华存折没有6月4日当天在银行取款30万元现金为由，而认定缺乏关联性和有违常理而不予采信该份证据过于主观。按照时下建筑施工，项目部在保险箱中存放一定数量的现金用于临时现金支付是普遍做法。天力公司提供该方银行存折是说明已方有直接支付的30万元的能力，与天力公司提供的由山鹰公司业务员高强签领的30万元现金领款凭证形成证据链，充分证明山鹰公司收到30万元现金的事实。三、一审法院关于逾期利息的认定也是错误的。1、山鹰公司在供货过程中从未提出过要求支付逾期利息，且天力公司的付款方式也是滚动支付的，山鹰公司持续的供货过程也同时是认可了铺货的事实。2、退一万步说，即使双方买卖合同成立，该合同也只能对一标段有约束力，对二标段没有约束力。因为该合同是一标段项目部签署的，而不是天力公司本身公司签署的，一审法院以对外很难区分一标段、二标段这不是事实。无论从山鹰公司开具的发票，对帐单及天力公司支付的支票和现金领款凭据，均明确注明一标和二标。且按买卖合同的供货量只有2万方也显示是不包括二标段。四、关于山鹰公司在一审的主体是否适格问题。天力公司与山鹰公司买卖合同的标的物是商品混凝土，运费是由山鹰公司代收。按照山鹰公司供货的数量，天力公司已全额支付了商品砼的货款，且已支付了部分运费。尚欠100余万元的运费是欠长兴山鹰顺达运输有限公司。虽然山鹰公司与该公司具有投资关系，但按我国的法律体系，运输公司也是独立法人，山鹰公司只不过是委托代办运输并代收运费，不具有以自己名义起诉的资格，一审法院以双方的权利义务由对帐单确立既不是事实，认定也是草率的。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山鹰公司在二审中辩称：关于双方是否签订书面合同，我方提交了双方签订的湖州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双方在履行过程中也是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的。关于30万元现金的问题，天力公司主张30万是高强出具了收据，但收据没有注明是现金收取的，支票是委托项目部人带过去的，高强签字收据的就是支票的款项，所反映的也是其内容。双方签订的合同第5条第四项明确约定，款项的支付在第二项中也有明确约定。在整个过程中天力公司支付货款全部是逾期的。关于运费的问题，双方签订的预拌混凝土的价格没有约定，运输费用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进行缴纳，双方约定混凝土价格是包括在这里面的，是由我方负责的，也在天力公司支付款中。每次所支付的款项是按照我们提供的发票支付的，同时不存在天力公司所称的运输是由第三人开具的，本身按照我们提供的发票金额来进行付款的发票都可以印证，因此天力公司的陈述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天力公司的上诉请求。
在二审中，山鹰公司向本院提交一份证据：运费支付的表格，证据来源是山鹰公司。证明天力公司是根据发票来支付款项的。
天力公司质证认为，关于表格中的普通发票是增值税发票，运输费发票是第三方开具的运费发票，我们按发票付款不是事实，有部分结余的费用发票开具是第三方。第三方没出具付款的委托，山鹰公司也没有出具给天力公司付款的委托书，造成了支付和作帐的单位不同。根据表格中可以看出，对方主张增加运费是没有依据的。
本院审核认为，该证据由山鹰公司单方制作，不符合证据形式，本院不予认定。
天力公司在二审中无新的证据提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是：1、双方是否签订书面合同；2、天力公司是否支付过30万元现金；3、关于逾期利息的认定；4、关于运费主张主体是否适格；5、天力公司是否应支付增加的运费783946元。
第一，在一审中，山鹰公司提供了2008年10月8日签订的《湖州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签订合同的双方是天力公司和山鹰公司，天力公司盖具的是“浙江天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长兴体育馆训练基地项目部”的印章（系圆章）。天力公司虽然在一审中提供证据证明在施工组织设计报审表和开工报告上使用的是方章而非上述合同中的圆章，但天力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方章是其使用的唯一印章，故天力公司的该节主张依据不充分，且本案双方当事人已实际履行，故本院认定双方当事人于2008年10月8日签订的《湖州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真实合法有效。
第二，关于天力公司主张在2009年6月5日支付山鹰公司业务员高强现金30万，因领款凭证上并未注明是现金支付，高强陈述是领取30万元支票才在领款凭证上签字，不认可领取过30万元现金，原审法院对该节事实的论理充分，天力公司不能提供高强领取现金30万元的有力证据，故本院对天力公司的该节主张不予支持。
第三，关于逾期还款利息问题。在《湖州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真实有效的情况下，双方当事人应受合同约束。合同中明确承建的项目是浙江省长兴体育训练基地，项目部代表天力公司加盖印章，合同中并未区分是一标段和二标段，故对两个标段都适用。合同对付款时间和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均有明确约定，原审法院按照合同约定结合双方实际履行情况计算逾期利息并无不妥。
第四，关于主体问题。混凝土的价格本身包含运费在内，山鹰公司要求天力公司支付货款的依据是合同而非发票，故山鹰公司向天力公司主张货款的主体是适格的，本案不存在主体方面的问题。
第五，关于增加运费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在《湖州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中对价格进行了明确约定，并在双方的对帐单中进一步明确，山鹰公司关于因运输距离超过10公里而要求增加运费的主张，既无合同依据，也不符合双方的实际履行情况，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山鹰公司和天力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366元，由上诉人长兴山鹰顺达建材有限公司、上诉人浙江天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各负担1418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窦修旺
审 判 员 姜 铮
代理审判员 陈 静
二〇一一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 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