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民终15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分行，住所地：义乌市篁园路128号。
负责人：沈初阳，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晟、陆婷，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星耀律师事务所（浙江威德服饰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义乌市经发大道207号6楼。
诉讼代表人：蒋秉树，浙江威德服饰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志成，浙江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分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义乌分行）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星耀律师事务所（浙江威德服饰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威德公司管理人）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2民初82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商银行义乌分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对浙江威德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德公司）破产受理前六个月内是否存在资不抵债的事实认定不清。被上诉人提交的威德公司于2014年3月30日的财务报告与上诉人提交的2013年底的审计报告存在明显矛盾，财务报告存在众多不合理之处，不能证明2014年3月底威德公司存在资不抵债的事实；2、威德公司的清偿行为不属于个别清偿行为。破产法规定的个别清偿行为是指债务人在符合破产法规定的条件下仍然有选择的针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从而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但本案中，债务人没有进行有选择的清偿，银行利息均按照合同约定的银行会计系统自动扣收，债务人无法进行选择性清偿；且威德公司支付利息的行为是债务人维持信贷关系的基础，债务人支付利息的行为使得银行能与其维持信贷关系，使得债务人财产收益；银行扣收债务人应付利息涉及多家金融机构，无差别、广泛的清偿行为不能理解为个别清偿行为，该行为也不损害大多数债权人利益。3、银行的借款合同中均已约定如债务人未按约定支付利息，银行有权提前收回贷款，还要支付高额罚息，故债务人支付利息的行为间接有利于债务人财产的增加。4、保证人的代偿行为不属于债务人个别清偿行为，不适用破产法。本案中楼森林为威德公司的连带保证人，其于2014年5月20日转入的20万元、最终被扣划的129616.66元利息是楼森林履行保证责任代为偿还，不属于债务人的个别清偿。而且保证人的代偿行为没有使债务人可供分配的财产减少，没有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5、第三人代偿行为不属于个别清偿行为。本案中2014年4月19日祝晓丽存入的现金25万元和6月20日义乌市路岸进出口有限公司转账的17万元，均为第三人代偿威德公司利息的行为，不属于破产法规定的可撤销的个别清偿行为。
威德公司管理人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存在时间上的差异，不能完全对比认证，且两者的差异在正常范围之内；2、威德公司的清偿行为属于债务人的个别清偿行为，自动扣收行为的前提是威德公司账户内有相应款项，不论威德公司有选择的还款，还是银行自动扣划，都属于对个别债权人进行了清偿；3、涉案款项不属于保证人和第三人的代偿行为。涉案款项进入威德公司账户后，就已经依法属于威德公司所有。
威德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请求：一、请求撤销威德公司于2014年4月21日、2014年5月16日、2014年5月21日、2014年6月21日、2014年7月21日、2014年9月21日、2014年9月22日、2014年9月30日对被告的清偿行为。二、被告立即返还8083450.73元。
一审法院认定：威德公司因经营管理不善，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向一审法院申请破产清算，一审法院于2014年9月30日裁定受理。2014年10月8日，一审法院决定指定原告为威德公司的管理人。2012年10月22日，案外人楼森林、楼芳与被告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约定楼森林、楼芳为被告与威德公司签订借款合同提供最高额余额4500000元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的主债权期间为2012年10月22日至2014年10月21日。2013年11月20日，威德公司与被告签订《小企业借款合同》，约定威德公司向被告借款7500000元，用途为支付货款，借款期限从2013年11月20日至2014年5月16日。同日，双方签订《提款通知书》一份，约定该笔款项由威德公司于同日委托被告支付给义乌市佳昌进出口有限公司。上述合同中借款人栏内均盖威德公司及法定代表人楼芳印章，同时陈美香在授权代理人栏内签名捺印。2014年5月16日，威德公司与被告签订《小企业借款合同》二份，约定威德公司分别向被告借款4000000元、3500000元，用途为支付货款，借款期限，4000000元借款的期限从2014年5月16日至2014年11月7日，3500000元的借款期限从2014年5月16日至2014年11月13日。同日双方签订《提款通知书》二份，约定二笔款项由威德公司委托被告支付给义乌市谷特进出口有限公司。上述合同借款人栏内均盖威德公司及法定代表人楼芳印章，楼芳在法定代表人栏内签名捺印。2014年11月25日，被告就2014年5月16日发放的贷款7500000元向原告申报债权数额为7552950.6元。威德公司于2014年4月21日至2014年9月30日期间向被告进行了清偿，其中，账号：12×××63，2014年4月21日清偿了贷款利息167090元、2014年5月16日清偿了贷款本息7532083.33元、2014年5月21日清偿了贷款利息129616.66元、2014年6月21日清偿了贷款利息167090.01元、2014年7月21日清偿了贷款利息2986.25元、2014年9月21日清偿了贷款利息0.89元。账号12×××51，2014年9月22日清偿了贷款利息54583.59元、2014年9月30日清偿了贷款利息30000元，合计84583.59元。截止2014年3月31日，威德公司资产总额为9001733.44元，负债总额为159357110.27元。2014年，威德公司在被告的授信额度为30000000元，2014年4月-5月，威德公司向被告融资余额为299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威德公司因经营管理不善，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向一审法院申请破产清算，一审法院已于2014年9月30日裁定受理。根据企业破产法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受益的除外。本案被告于2014年4月21日、5月21日、6月21日、7月21日、9月21日、9月22日、9月30日从威德公司的银行账户中扣划款项偿付利息的行为，在法院受理威德公司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威德公司此时已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其资产也已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而该个别清偿行为并未能使威德公司的财产得到受益，却使其他债权人平等受偿的权利受到了损害，因此管理人有权请求法院予以撤销。原告要求撤销威德公司对被告的上述个别清偿行为并返还相应款项，其主张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2014年5月16日威德公司向被告偿还贷款本息7532083.33元的行为。虽然威德公司向被告偿还了贷款本息，但被告于同日分两次向威德公司发放了7500000元贷款，该两笔贷款虽为新的贷款，但威德公司的授信额度未变更，贷款总金额与同日归还的贷款金额相同，威德公司与被告的行为实际为“借新还旧”，该行为系银行普遍采取的对债务人暂缓清偿的做法，并非有意瓜分债务人的财产，非恶意的偏颇性清偿，威德公司未因该行为受到损失，反而有利于其开展正常的经营活动，故对原告的该部分诉请，不予支持。款项进入威德公司账户后，威德公司即取得款项的所有权，被告辩称部分款项系案外人代偿、被告有权行使抵销权，于法无据，不予采信。综上，对原告诉请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浙江威德服饰有限公司于2014年4月21日、2014年5月21日、2014年6月21日、2014年7月21日、2014年9月21日、2014年9月22日、2014年9月30日向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分行清偿551367.4元的行为。二、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分行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原告浙江星耀律师事务所（浙江威德服饰有限公司管理人）551367.4元。三、驳回原告浙江星耀律师事务所（浙江威德服饰有限公司管理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384元，由原告浙江星耀律师事务所（浙江威德服饰有限公司管理人）负担59070元，由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分行负担9314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后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本案原审法院于2014年9月30日作出的（2014）金义破（预）字第2号民事裁定已认定威德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裁定受理威德公司的破清算产申请，故被上诉人有权要求撤销威德公司在破产受理前六个月内对上诉人的个别清偿行为。上诉人认为威德公司的清偿行为不属于债务人的个别清偿，且支付利息行为不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间接有利于债务人财产的增加。破产撤销权制度设立的目的，在于维护债权人的整体利益，实现公平清偿的价值。通过对债务人相关行为的撤销，以保全债务人的责任财产，维护债权人之间的实质平等，实现破产财产在全体债权人之间的公平分配。威德公司对上诉人的涉案债务清偿，实质上损害了破产财产在全体债权人之间的公平分配，且使债务人整体破产财产减少，不能使之受益。对于上诉人认为涉案款项系保证人楼森林和案外人祝晓丽、义乌市路岸进出口有限公司代偿的问题，仅凭2014年4月19日、5月20日和6月20日分别转入威德公司账户25万、20万、17万的事实，尚不足以认定该三笔款项系保证人楼森林和案外人祝晓丽、义乌市路岸进出口有限公司用自有财产代威德公司偿还利息的行为。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14元，由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文茹
审 判 员 叶金龙
代理审判员 黄 晖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二日
代书 记员 周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