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30、31号
上诉人【原审法院（2013）穗天法民一初字第523号案原告、467号案被告】：林秀连，女，1964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英德市望埠镇望埠居委会付屋村。
委托代理人：叶耀恒，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法院（2013）穗天法民一初字第523号案被告】：广州市东溢制线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黄埔大道新涌口路9、11号A2栋二楼。
法定代表人：梁松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凝，广东纵横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程滨涛，广东纵横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法院（2013）穗天法民一初字第467号案原告、523号案被告】：广州广纺联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员村西街2号大院自编19号。
法定代表人：魏保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苏大智，男，1965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刘学琼，女，1973年1月20日出生，汉族，均系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林秀连因劳动争议纠纷两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3）穗天法民一初字第467、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两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广州市东溢制线有限公司（以下称东溢公司）与广州广纺联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称广纺联公司）是相互独立的法人。林秀连主张1985年4月入职广纺联公司的前身广州市第二棉纺厂（下简称二棉厂），为此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1986年4月办理的广州市暂住证；证据二、二棉厂1995年2月颁发给林秀连的荣誉证；证据三、工会证，其中记载原告入会时间为1996年；证据四、二棉厂进出厂证，其中无记载日期；证据五、林秀连2002年度的教育合格证。经质证，东溢公司及广纺联公司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但广纺联公司否认林秀连上述主张，并主张其于1990年9月25日入职二棉厂。
双方均确认林秀连与广纺联公司的劳动关系延续至2005年12月31日。林秀连主张此后东溢公司与广纺联公司建立合作关系，但其工作地点、岗位一直无变化，并曾于2008年9月1日与东溢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该日至2010年8月31日。广纺联公司主张与林秀连的劳动关系终止于2005年12月31日，后于2010年5月1日与林秀连第二次建立劳动关系，至同年8月21日劳动关系解除，为此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该司2005年11月22日向林秀连发出的《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及林秀连当月23日签名的《签收回执》，证明林秀连收到上述《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双方的劳动关系因劳动合同期限届满，于2005年12月31日终止。证据二、《个人缴费历史信息表》，其中记载为林秀连缴纳1998年7月至2005年12月社保的单位编号是40108012，2006年1月至2010年2月为林秀连缴纳社保的单位编号是55132366。经质证，被告东溢公司确认上述证据，并确认该司自2006年1月1日至2010年1月27日与林秀连建立劳动关系。林秀连否认证据一中《签收回执》中的签名是其所写，但明确表示不申请对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对证据二无异议。林秀连确认其与东溢公司2010年1月27日签订《协商终止劳动合同协议》，同年1月28日至同年4月30日在家等待安排，同年5月1日至同年8月21日期间与广纺联公司第二次建立劳动关系。经查，《协商终止劳动合同协议》内容为双方2008年12月1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在本协议生效之日终止履行，东溢公司支付林秀连经济补偿金共500元，林秀连确认本协议生效前的工资等福利待遇已全部结清，本协议生效后原劳动合同对双方不再具有约束力，林秀连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向该司提出任何赔偿或补偿要求，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林秀连主张该协议约定的补偿不明。2010年1月27日，林秀连领取东溢公司发放的补偿金500元，当日，林秀连还签署了《离职人员工资结算表》，确认领取结算工资1230元。林秀连及被告东溢公司均确认双方无约定工龄工资。
2010年8月20日，广纺联公司向林秀连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通知次日解除与林秀连的劳动合同，林秀连当日签收该通知，并签名确认该司制作的《职工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计算一览表》，其中记载林秀连月均收入2719.01元，经济补偿金1359.51元，一个月代通知金2719.01元、奖励2400元，合计补偿6478.52元。2010年9月10日，林秀连签收广纺联公司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
另查明，2010年8月23日，林秀连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东溢公司及广纺联公司共同支付1985年4月至1995年5月经济补偿金24740元；2、两公司共同支付1995年至2010年2月经济补偿金34636元及50%额外经济补偿金17318元；3、东溢公司支付克扣工龄工资189元及50%补偿金94元；4、东溢公司补缴2006年1月至2010年2月住房公积金；5、东溢公司支付一个月代通知工资2474元及50%补偿金1237元。该仲裁委员会2013年1月3日作出穗劳仲案字（2010）第467号裁决：一、广纺联公司支付林秀连2012年1月28日至同年8月27日经济补偿金2474元；二、驳回林秀连其他仲裁请求。林秀连及广纺联公司均不服，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林秀连第一次入职广纺联公司的时间。林秀连主张是1985年4月，但其提交的暂住证并非始于该日期，且暂住证也不能直接证明入职时间；林秀连提交的其他证据亦不能证实其上述主张，其中体现其在广纺联公司前身二棉厂工作的最早日期是在1995年，而广纺联公司主张其于1990年9月25日入职二棉厂，故原审法院采信该司的主张，认定林秀连1990年9月25日入职二棉厂。
广纺联公司主张与林秀连的劳动关系终止于2005年12月31日，为此提交该司2005年11月22日向林秀连发出的《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及林秀连当月23日签名的《签收回执》，林秀连否认《签收回执》中的签名是其所写，但明确表示不申请对签名进行笔迹鉴定，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采信上述证据，结合《个人缴费历史信息表》中记载为林秀连缴纳社保的单位的变化情况，以及东溢公司确认该司自2006年1月1日起与林秀连建立劳动关系，原审法院认定林秀连与广纺联公司的劳动合同已于2005年12月31日解除，自2006年1月1日起，其与东溢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同时，根据原审法院查明双方确认的情况，原审法院认定林秀连与东溢公司2010年1月27日签订《协商终止劳动合同协议》，该日终止劳动关系，自2010年5月1日至同年8月21日，林秀连与广纺联公司第二次建立劳动关系。
林秀连第一项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定仲裁时效，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林秀连第二项诉讼请求，要求东溢公司与广纺联公司支付1995年至2010年2月的经济补偿。如前所述，林秀连与广纺联公司第一次建立的劳动关系已于2005年12月31日终止，本案证据亦不能证实该司与东溢公司是关联企业，故其现要求该司支付经济补偿已过仲裁时效，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林秀连自2006年1月1日至2010年1月27日与东溢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其与东溢公司2010年1月27日签订的《协商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以及其当日领取东溢公司发放的补偿金2500元、此后签署《离职人员工资结算表》的情况，原审法院认定林秀连与东溢公司在2010年1月27日以实际行为协商一致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并已协商解决相应补偿，林秀连确认工资等福利待遇已全部结清，且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向东溢公司提出任何赔偿或补偿要求，故其第二项诉讼请求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林秀连第二次与广纺联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后，广纺联公司向林秀连发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及林秀连签收该司制作的《职工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计算一览表》记载的各项补偿，可见广纺联公司已就与林秀连解除劳动关系补偿完毕，且各项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故广纺联公司亦无需再支付林秀连经济补偿金2474元。
林秀连及东溢公司均确认双方无约定工龄工资，故同理，对林秀连第三项、第四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亦不支持。
林秀连第五项诉讼请求不属于原审法院审理的范畴，原审法院不作调处，林秀连可向相关部门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广州广纺联集团有限公司无需支付林秀连经济补偿金2474元。二、驳回林秀连的诉讼请求。两案受理费共20元，由林秀连负担。
判后，林秀连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两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其关联关系是毋容置疑的，一审判决却错误认定他们不具有关联关系、不属于“关联企业”。二、两被上诉人通过租赁合同关系自行对劳动关系的安排，并未产生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剥夺劳动者合法权益的法定效果。一审判决以广纺联公司所提交的《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和显示有上诉人签名的《签收回执》作为证据，认定上诉人与广纺联公司的劳动合同已于2005年12月31日解除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基于在同一公司所在地、同一岗位上连续工作，劳动合同手续也不完善的情形下，上诉人并不知道自己的合法权益受到了侵害，由此提出合法请求也不存在超过仲裁或诉讼时效的问题。三、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对是否解除劳动合同承担举证责任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以上诉人否认《签收回执》中的签名是其所写，但明确表示不申请对签名进行笔迹鉴定，故认定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违反法律规定及法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了因用人单位作出解除劳动合同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并未对是否解除劳动合同进行充分举证的情形下，一审要求上诉人对自己并未签名的行为承担举证责任违反举证责任的分配。同时，上诉人单纯对对方的事实主张予以否认，并不构成举证责任分配的事实基础。四、一审判决未依法审核和确认劳动合同的法律效力，错误采纳无效劳动合同条款内容排斥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一审基于东溢公司所提交的《协商终止劳动合同协议》而驳回上诉人的请求违反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的规定，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劳动合同无效。我国法律规定了劳动合同终止时应当办理相关手续，应当按照规定给与劳动者补偿。实际上，上诉人只领取了500元。五、一审判决错误判断上诉人的工作年限。一审以暂住证也不能直接证明入职时间为由否认劳动者的入职时间主张而采信广纺联公司主张的1990年9月25日入职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综上，特上诉请求：1、判决被上诉人广纺联公司支付1985年4月至2005年12月经济补偿金50717元（20.5×2474元）；2、判决两被上诉人共同向上诉人支付2006年1月至2010年2月经济补偿金10633元（4.5×2474元，已支付500元）；3、判决两被上诉人共同支付克扣工龄工资420元即（23元－3元）×21月。
广纺联公司答辩称：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1985年4月至2005年12月经济补偿金的事实没有法律依据，依据省劳动合同管理规定，2005年11月22日我方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并得到上诉人的签名确认，上诉人也办理了手续，上诉人从2006年1月与东溢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并由东溢公司购买社保，我方一审提交了证据，故对方的要求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要求支付2006年1月到2010年经济补偿金没有依据，2006年1月到2010年6月双方没有任何劳动关系，上诉人也没有权利要求我方履行义务。上诉人要求我方支付克扣的工资420元没有依据，我方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劳动关系。广纺联公司与东溢公司是独立机构，只是租赁场地关系。
东溢公司答辩称：两被上诉人是租赁场地关系，不是关联公司。东溢公司与上诉人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并结算所有福利。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驳回对方的全部诉请。
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
二审另查明，2013年4月10日原审法院开庭笔录第9、12、15页记载，上诉人否认《签收回执》上的签名，但表示不申请笔迹鉴定。二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该庭审笔录上的签名均予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林秀连第一次入职广纺联公司的时间问题，林秀连主张是1985年4月入职，其提交的暂住证记载办证时间为1986年，工作单位为广纺联公司的前身二棉厂。林秀连已就其入职时间提交了证据，广纺联公司否认，应当举出反证。然广纺联公司并未举出反证，故应由广纺联公司对此承担举证不能责任。且其陈述的林秀连于1990年9月25日入职二棉厂亦缺乏相应的证据印证，原审法院采信广纺联公司的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根据林秀连暂住证记载其工作单位，可证明林秀连是到二棉厂工作后才去办理暂住证，也可印证林秀连申办暂住证的日期晚于入职时间的事实。故原审判决仅以暂住证不能直接证明入职时间为由否认林秀连主张的入职时间不当。因广纺联公司未能提交反证，本院采信林秀连主张的1985年4月入职。
关于2005年12月广纺联公司与林秀连的劳动关系是否已经解除的问题，广纺联公司提交了2005年11月22日向林秀连发出的《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及林秀连当月23日签名的《签收回执》，拟证实双方已经终止劳动关系，林秀连否认《签收回执》中的签名是其所写，则其应当举出反证。然其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不申请对签名进行笔迹鉴定，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结合《个人缴费历史信息表》中记载为林秀连缴纳社保的单位的变化情况，以及东溢公司确认该司自2006年1月1日起与林秀连建立劳动关系，认定林秀连与广纺联公司的劳动合同已于2005年12月31日解除，自2006年1月1日起，其与东溢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该认定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
至于林秀连主张的1985年至2005年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问题，如上所述，2005年11月林秀连签收了《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在《签收回执》上签名，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林秀连未能举证证实广纺联公司承诺在解除劳动关系后给与补偿的时间，故自《签收回执》上记载的解除劳动关系时间2005年12月31日为林秀连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益被侵害之日，应从此时起算仲裁时效。林秀连亦未能举证此期间出现时效中断等情形，其所主张的在同一地方工作并非时效中断的原因，且其后与东溢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及《协商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亦充分表明其完全知晓与其建立劳动关系的相对方，故原审判决认定其该请求超过时效正确。
至于2006年1月1日至2010年2月期间谁与林秀连建立劳动关系及是否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根据广纺联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已证实双方于2005年12月31日解除劳动关系。根据东溢公司提供的社保缴纳纪录显示从2006年1月开始东溢公司为林秀连参加社保，东溢公司亦自认其于2006年1月1日开始与林秀连建立劳动关系，林秀连否认，但未能举证此时期其仍与东溢公司以外的广纺联公司或其他主体存在劳动关系，结合东溢公司2008年9月1日与林秀连签订了劳动合同及于2010年1月27日签订《协商终止劳动合同协议》的事实，可认定2006年1月1日起至2008年8月31日期间，东溢公司与林秀连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08年9月1日起至2010年1月27日，东溢公司与林秀连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2010年1月27日，东溢公司与林秀连签订的《协商终止劳动合同协议》载明双方于该日终止劳动关系，由东溢公司给与500元补偿金，此后林秀连不得再向东溢公司提出任何赔偿或补偿要求。林秀连未能举证该协议存在无效可撤销情形，且法律并未禁止劳资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及对经济补偿金等事项进行协商，故林秀连上诉认为该协议属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主张，属其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的误解。本院认定该协议是双方在自愿基础上签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自觉履行。林秀连在签订该协议并领取补偿金后又在本案中主张此时期的经济补偿金，属对该协议的反悔，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林秀连主张的广纺联公司与东溢公司是关联企业，应当共同承责的问题。东溢公司与广纺联公司是各自独立的法人，虽然存在场地、设备租赁关系，但不能由此得出两公司为关联企业。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及分析，结合2010年8月20日广纺联公司送达给林秀连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可知，2010年5月1日至8月21日期间林秀连与广纺联公司第二次建立劳动关系并协商由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换言之，自1985年开始至2010年8月期间，林秀连先后与广州市二棉纺厂（广纺联公司前身）、东溢公司、广纺联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而且每次解除劳动关系、与新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时林秀连是知情的，故其以一直在原址、原岗位连续工作为由主张两企业为关联企业、时效未过，与双方提交的证据所显示的事实相悖，故其主张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工龄工资问题，因林秀连未能举证证实其曾与用人单位约定另行支付工龄工资，故其请求克扣工龄工资缺乏证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除对林秀连第一次入职广纺联公司的前身棉纺二厂的时间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外，原审法院其余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林秀连的其他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两案二审案件受理费共20元均由上诉人林秀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文建
审 判 员 何剑平
代理审判员 陈 静
二〇一四年四月××日
书 记 员 高 亚
谢汝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