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0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珠江钢琴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建宁，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金添，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谢太立，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国朋。
委托代理人：李萍，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珠江钢琴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珠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国朋招投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5）穗荔法民一初字第7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珠江公司于2014年4月16日通过网络等方式发布《关于珠江钢琴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开发区沧联一路5号招租报价的邀请函》（含附件《报价表》、《物业用途及经营方案》、《物业租赁合同》）（以下简称《招标邀请函》），内容为：将位于广州市黄埔南岗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东区沧联一路5号的物业及场地对外招租，租赁期限为72个月，邀请投资者参与投标；租金底价20元／㎡·月，月租金底价189709.40元；请按要求填写《报价表》及书面提出该物业的用途及经营方案，各一式两份，并将以上资料用文件袋密封好，于2014年4月22日下午15：00前送至本公司；本次投标采取一次性报价方式，我司将采取内部评标的方式定标，投标人的起租单价必须高于租金底价，租金年递增率必须高于3%，免租期不得超过2个月，否则报价无效，符合以上条件的合同总价最高者中标；前来投标的单位或个人，需同时提交投标保证金100000元人民币；投标保证金在确定中标人后5个工作日内退还给其他未中标的投标人；若中标人5个工作日内未与业主签订物业租赁合同，取消中标资格，投标保证金不予退还。
2014年4月21日，林国朋按珠江公司指定账户向其转账支付投标保证金100000元，并于次日向珠江公司递交了投标文件（包括《报价表》、《物业用途及经营方案》），其中报价表中提出对承租上述物业的月租价格为人民币191701.96元，月租金每年递增百分之三（第6年起月租金每年递增百分之六），免租期两个月。这次招投标项目只有林国朋一个投标人向招标人珠江公司缴交了投标保证金。
原审庭审中，珠江公司称其在《招标邀请函》所示的送投标文件截止时间即2014年4月22日下午3时在公司的8楼会议室进行了开标，已经提前一日以电话方式通知了林国朋；因当日林国朋本人参与了开标，并当场知道自己中标的结果，故没有书面通知林国朋中标；因林国朋在与珠江公司商定物业租赁合同的过程中要求改变租赁期违反了《招标邀请函》的规定，无法与珠江公司达成一致意见而拒绝签订物业租赁合同，故视为林国朋弃标，按《招标邀请函》没收林国朋的投标保证金。对于上述事实，珠江公司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林国朋、珠江公司双方在本次招投标过程中没有签订书面的合同。
林国朋原审诉讼请求判令：1.珠江公司立即向林国朋返还10万元人民币的投标保证金及相应利息。（以10万元为计算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4年4月26日起计算至被告付清款项之日止）；2.诉讼费由珠江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虽然林国朋、珠江公司双方没有就本次招投标签订书面合同，但因林国朋、珠江公司均承认双方之间存在招投标合同关系，且珠江公司收取了林国朋投标保证金100000元，故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的规定，开标地点应当为招标文件中预先确定的地点；开标由招标人主持，邀请所有投标人参加；开标过程应当记录，并存档备查；中标人确定后，招标人应当向中标人发出中标通知书，并同时将中标结果通知所有未中标的投标人。珠江公司称开标地点为本公司8楼会议室，但没有提交相关有所记载的投标文件及关于开标过程的记录，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有邀请林国朋参与开标及向林国朋发出中标通知书；因此原审法院对于珠江公司主张林国朋中标且知情的事实不予采信。珠江公司主张在本次招投标过程中因林国朋自己的原因导致无法签订物业租赁合同，视为林国朋弃标，依据《招标邀请函》没收林国朋的投标保证金。对于上述事实，珠江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对此亦不予采信。现林国朋主张在未中标的情况下，要求珠江公司返还100000元投标保证金及支付相应利息（以10万元为计算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被告付清款项之日止）的诉讼请求，合法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依据《招标邀请函》的内容，退还保证金的时间为确定中标人（即2014年4月22日）后的5个工作日内，故利息起算之日应为2014年4月30日。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五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珠江公司自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林国朋返还100000元投标保证金及支付利息（利息从2014年4月30日起计至判决应付款之日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原审案件受理费1198元，由珠江公司负担。
上诉人珠江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为“珠江公司应向中标人发出中标通知书，并同时将中标结果通知所有未中标的投标人”，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珠江公司认为这是适用法律错误。珠江公司的招标项目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规定需要强制招标的项目，并不需要严格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规定的程序执行，只是一个企业内部的普通邀请招标。珠江公司的招标程序时严格按照《关于规范我市国有企业物业出租管理的指导意见》（穗府办（2011）46号）的文件精神来执行这次招标项目的。根据上述指导意见第六条公开招租第三款“经公开招租只有一个符合条件的报名者，经市属企业批准后，可以采取协议租赁方式，并按规定公示5个工作日无异议后方可实施”的规定，虽然开标时只有林国朋一人参与，但因为林国朋的报价及其他条件完全符合珠江公司的招标公告要求，所以林国朋中标不影响本次招投标的合法性。2.原审法院以珠江公司没有提交相关有记载的招标文件及关于招标过程的记录，也没有证据证明有邀请林国朋参与开标及向林国朋发出中标通知书为由，对林国朋中标且知情的事实予以否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珠江公司提交了《关于广州开发区沧联一路5号物业租赁评标的会议纪要》，该纪要明确写明“评定林国朋先生以合同总价14574352.34元中标”。这份纪要于评标当天作出，并由参与评标的评标小组成员和珠江公司的公司领导班子成员签名确认，足以证明林国朋中标的事实。这份纪要实质就是本次招投标项目的开标记录。另外，在开标前一天，珠江公司就电话通知林国朋，去招标邀请函上已经明确写明具体的开标时间，林国朋也在庭审中确认在指定时间内向珠江公司提交了投标文件。故珠江公司履行了通知义务。其次，珠江公司提交的《关于取消广州市经济开发区东区沧联一路5号物业租赁中标资格及没收投标保证金的函》及《关于广州市经济开发区东区沧联一路5号物业再次招租的会议纪要》明确说明“最终林国朋先生主动放弃了这次中标人资格”，珠江公司已经提供证据证明林国朋弃标的事实。3.珠江公司招投标程序上的瑕疵不能否定林国朋中标的事实。珠江公司没有向林国朋发出书面中标通知书，并不是此次招投标程序的必备条件，因为事实上林国朋亲自参与了现场评标，且只有他一人是符合条件的投标人，其当场知道了中标结果。正因如此，珠江公司才未向林国朋发出书面中标通知书。这一招投标程序中小瑕疵，不能否认林国朋中标的事实。珠江公司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珠江公司不需返还林国朋10万元投标保证金及无需支付利息；3.诉讼费由林国朋负担。
被上诉人林国朋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珠江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驳回。1.关于本案的基本事实，林国朋在网上得知珠江公司招标文件便提交了投标文件，2014年4月21日交纳了10万元保证金，其后再无下文，经林国朋多次催促，珠江公司仍不肯退还保证金；2.珠江公司提交的《招标邀请函》约定退还保证金的时间为确定中标人后的5个工作日内，而珠江公司确定中标的时间是2014年4月22日，依据上述的约定，珠江公司应该在五个工作日内返还林国朋的保证金，故林国朋主张利息是合法有据的；3.《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虽规定招标的程序分为为招标、投标、开标、评标、确定中标人、通知中标人和未中标的投标人和退还保证金等，但是珠江公司该次招投标活动只有开标和投标人递交了投标文件，其他程序都没有进行；4.《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二十八条规定，投标人少于三个的，应该重新投标。珠江公司在一审确认此次只有林国朋一个人符合投标的条件，也只有一人交纳保证金，珠江公司招投标的文件中也没有确定开标地点。因此，本次招标不符合相关法律条件。5.关于评标是否合法的问题，既然缺少开标的环节，珠江公司单方面的评标也是不合法的；6.关于中标的通知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五条已经作了相关的规定，但本案中林国朋并没有收到珠江公司发出的关于中标和未中标的通知。本案是招投标合同纠纷，林国朋递交了投标文件并交纳了保证金，珠江公司在不符合开标程序的情况下即评标，所有程序不符合法律的规定，在这样的情况下珠江公司应该退还保证金给林国朋。
经审查，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原审期间，珠江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关于广州开发区沧联一路5号物业租赁评标的会议纪要》，拟证实林国朋已中标；《关于取消广州市经济开发区东区沧联一路5号物业租赁中标资格及没收投标保证金的函》及EMS快递单，拟证实林国朋放弃中标资格且珠江公司通知林国朋弃标后保证金将不予返还；《关于广州开发区沧联一路5号物业再次招租的会议纪要》，拟证实林国朋弃标并给珠江公司带来了重新招标的损失。林国朋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
《关于广州开发区沧联一路5号物业租赁评标的会议纪要》载明：“评定林国朋先生以合同总价款14574352.34元中标”。2014年4月30日珠江公司向林国朋邮寄《关于取消广州市经济开发区东区沧联一路5号物业租赁中标资格及没收投标保证金的函》，该函件载明：“现你方主动放弃中标资格，未在规定的五个工作日内与我方签订相关物业租赁合同，按照《关于广州珠江钢琴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开发区沧联一路5号招租报价邀请函》的投标规定，现取消你方中标资格，10万元投标保证金不予退还”。《关于广州开发区沧联一路5号物业再次招租的会议纪要》载明：“林国朋先生中标后，与我司协商，希望将原定的6年租期增加12年。按照穗府办（2011）46号文及本次物业招租方案规定，我司不同意其将租赁期限增加至12年的要求，最终林国朋先生主动放弃了这次中标人资格”。上述会议纪要及函件上无林国朋的签名。
珠江公司还提交了广州市政府发布的《关于规范我市国有企业物业出租管理的指导意见》（穗府办（2011）46号），其中第六条第（三）项载明：“经公开招租只有一个符合条件的报名者，经市属企业批准后，可以采取协议租赁方式，并按规定公示5个工作日无异议后方可实施。无报名者，经市属企业批准，可按不低于出租低价的90%价格重新公开招租”。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珠江公司是否应向林国朋退还投标保证金10万元。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招标投标活动，适用本法”。第十条规定：“招标分为公开招标和邀请招标。公开招标，是指招标人以招标公告的方式邀请不特定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投标。邀请招标，是指招标人以投标邀请书的方式邀请特定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投标”。珠江公司通过网络等方式发布《招标邀请函》邀请不特定的单位或个人参与投标，属于该法规定的公开招标，应当依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的规定，珠江公司主张涉案招标项目属于企业内部的邀请招标，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的规定，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二十八条规定：“投标人少于三个的，招标人应当依照本法重新招标”。珠江公司在仅有林国朋一人提交竞标文件的情况下，并未依法对涉案物业进行重新招标，珠江公司的招标程序违反了法律规定。珠江公司主张其招标程序符合广州市政府发布的《关于规范我市国有企业物业出租管理的指导意见》（穗府办（2011）46号），但因该文件只是地方政府发布的规范性文件，故并不能以是否符合该文件的规定来认定涉案招标程序的合法性。且根据该文件第六条第（三）项规定“经公开招租只有一个符合条件的报名者，经市属企业批准后，可以采取协议租赁方式”，其中“协议租赁”应是指双方协商后达成一致意思表示并签订协议的方式，而珠江公司并没有将公开招标变更为“协议租赁”，并没有与林国朋进行协商而是直接主张林国朋中标，程序显然也并不符合《关于规范我市国有企业物业出租管理的指导意见》（穗府办（2011）46号）的规定。
再次，虽然珠江公司提交《关于广州开发区沧联一路5号物业租赁评标的会议纪要》、《关于取消广州市经济开发区东区沧联一路5号物业租赁中标资格及没收投标保证金的函》、《关于广州开发区沧联一路5号物业再次招租的会议纪要》等证据，拟证明林国朋在中标后放弃了中标资格，但是上述会议纪要及函件为珠江公司内部文件或单方出具的函件，均无林国朋的签名确认，林国朋也否认其真实性，故上述证据并不足以证实珠江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认定珠江公司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林国朋中标且知情，并无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珠江公司没收林国朋的投标保证金缺乏法律依据，林国朋要求珠江公司返还投标保证金及利息，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珠江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二条、第十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96元，由上诉人广州珠江钢琴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 芳
代理审判员 江志文
代理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泳筠
杨佐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