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6民终15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冷济志。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波，四川心精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阳市明润农业开发有限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又勇。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帮强，四川依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冷济志与上诉人德阳市明润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润公司）种植、养殖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14日作出（2017）川0603民初2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冷济志上诉请求：撤销（2016）川0603民初2268号民事判决，请求二审法�改判为：明润公司退还冷济志菌种款、专用营养料款、技术指导费等种植费16000元；明润公司再赔偿冷济志种植羊肚菌损失34268元。事实和理由：1.在冷济志多次要求赔偿损失后，明润公司一再保证可以在下一年种植羊肚菌生产中挽回相应损失，2016年5月4日，明润公司以其格式合同与冷济志签订了《德阳市明润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惠农协议》（以下简称《明润公司惠农协议》），冷济志种植的羊肝菌无产出。因此，明润公司应当退还上诉人菌种款、专用营养款、技术指导费等种植16000元，赔偿前一年种植羊肝菌的直接成本费用11168元（明润公司提供的菌种无合格证且数量不够）。2.两年11.5亩种植羊肚菌产品销售收入最低应达到（亩产合格品暂按400斤计算）400×50×11.5=230000元，明润公司应赔偿冷济志可得利益为230000×10%=23000元。
明润公司辩称：我方坚持一审辩论意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驳回冷济志的全部诉讼请求。
明润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内容，并依法改判驳回冷济志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冷济志出示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所种羊肝菌无产出。1.因为羊肝菌的生长特性，其收获具备一定周期，即使同一地点、同时下种，形成产品的时间也是参差不齐。公证处的公证人员非专业人士，仅凭肉眼不能判定羊肝菌无产出。2.该公证系单方委托，未通知明润公司到场。3.签订《明润公司惠农协议》后，冷济志并未向明润公司咨询有关种植事宜，也未通知明润公司何时、何地下种，其之后所形成损失无证据予以证明，且与明润公司无关。二、《明润公司惠农协议》系明润公司减少冷济志因天气等原因造成减产的损失，重新与冷济志签订的仅约定明润公司减免种子款、�还保证金、免费提供种子等义务的单务合同，并非原《协议书》的补充协议，原《协议书》不能约束明润公司。三、原《协议书》明确约定了明润公司提供技术指导的具体方式和措施，而双方重新签订《明润公司惠农协议》中并未约定明润公司向冷济志收取任何费用，也未约定明润公司需要提供技术指导，并在《明润公司惠农协议》第4条中明确约定双方合作的其他约定需重新签订协议。因此，明润公司在重新签订《明润公司惠农协议》时及以后，双方并未就提供技术指导的费用和提供技术指导的具体方式和措施达成合意，明润公司无提供技术指导的义务。四、冷济志主张明润公司赔偿的32521.8元损失，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费用实际发生以及是否足额支付，冷济志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五、在履行过程中，冷济志尚有287个塑料筐未退还明润公司，根据双方约定，如不�还将按照10元每个支付款项，共计2870元，该款项应当由冷济志退还。
冷济志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支持冷济志的全部诉讼请求。
冷济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明润公司退还冷济志菌种款、专用营养料款、技术指导费等种植费16000元；2.明润公司赔偿冷济志种植羊肚菌损失66689.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18日，原告冷济志（乙方）与被告明润公司（甲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书》约定：羊肚菌是近年新开发的珍稀食用菌，该品种属低温型菌类，菌丝温度0-25度，子实体发育、生长室温10-20℃，四川地区2月—3月出菇，低于10℃和高于20℃将不会出菇，正常气候条件下，亩产在300斤以上，种植地区3月份不能有极端天气（如气温超过25℃或低于5℃两天以上），否则容易造成减产，因此羊肚菌种�是一项高投入、高收益、高风险的项目。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由乙方按本协议约定的价格向甲方订购羊肚菌菌种、专用营养料和技术，乙方按照本协议的约定进行种植，种植完成后乙方按本协议约定将羊肚菌卖与甲方。《协议书》第五条“甲方的权利和义务”约定：1、甲方安排技术人员到乙方现场指导，负责基地规划，提供全程的技术培训，同时有权对乙方的羊肚菌种植基地进行检查、监督，对达不到标准的行为有权提出整改，乙方必须无条件配合改正，双方在实施方案中签字。2、甲方负责回购产品，合格品保护价为50元/斤，次品价格另行计算为25元/斤。若市场价格高于保护价，在同等条件下，价格依据四川德阳市场行情随行就市。《协议书》第七条“乙方的权利和义务”约定：1、乙方提供土地、人工、并负担配套设施的搭建及日常的生产管理。2、乙方无�件、严格按照甲方的技术、实施方案要求进行种植、管理、采摘、及时交售给甲方，对种植基地所种植的羊肚菌按时保质的完成生产。如乙方未按甲方要求种植、管理、采摘羊肚菌，经甲方技术人员提出后仍未整改的，一切后果自负，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承担100元/亩的违约金。3、乙方对甲方提供的及时资料负有保密义务。4、乙方保证向甲方交售所有产品，不得私自出售所种植的羊肚菌，如发现有私自出售情况甲方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乙方必须全额付清甲方物资款，同时赔偿甲方每亩4000元的损失。5、因自然灾害或乙方管理不善造成的减产，由乙方承担所有损失。6、7略。
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交纳保证金4000元，交纳种植羊肚菌种菌、材料款16000元。原告投入以下成本费用，其中：土地使用费1820元，耕田费500元，播种机日常田间管理人员工资5368元，遮阳棚等材料3480元（1960元+1520元）。
因被告种植的羊肚菌无收成，原被告多次协商。2016年5月4日，冷济志（乙方）与明润公司（甲方）签订《明润公司惠农协议》一份，内容为：2015年甲方（基地）与乙方（农户）采取基地+农户的合作模式种植羊肚菌，乙方购买甲方种子以及技术，乙方负责种植。由于天气等多方面不可抗力原因，乙方出现减产。现公司经股东会商议决定，为全面落实惠农政策，扶持农户发展、维护良好合作关系，实施以下惠农政策，以减小农户损失。1、乙方尚欠甲方种子款等款项共计16000元，按以下方式处理：甲方不再追收。2、乙方2015年所缴纳的1000元/亩保证金按以下方案处理：签订本协议1个月后退保证金共计4000元。3、2016年乙方继续与甲方合作，甲方免费向乙方提供7.5亩合格菌种，品种和2015年一样（每亩250袋），含营养袋，营养袋的小麦含量不低于40%，且不再收取任何技术咨询费。4、双方合作的其他约定重新签订协议。5、本协议签订后，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使用任何方式向甲方主张权利，否则退还或折价支付本惠农协议给予乙方的全部优惠物资及补助款项，并赔偿因此给甲方造成的损失。6、7、8略。
《明润公司惠农协议》签订后，原告进行了种植，其投入包括了下列费用：土地使用费3200元，耕地费960元、播种及日常田间管理人员工资13385元；投入材料款13230元、运费960元，抽水费786.8元，共计32521.8元。
2017年3月6日、3月24日，中江县公证处两次对冷济志所种植羊肚菌现状进行了证据保全。现场证据显示，冷济志所种植羊肚菌无产出。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明润公司惠农协议》均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协议，当事人应�照约定主张权利、履行义务。原被告于2016年5月4日签订了《明润公司惠农协议》，对双方履行《协议书》的争议如何处理进行了约定，《明润公司惠农协议》未被撤销、解除，原告主张被告退还因履行《协议书》而支付的菌种款、技术指导费、专用营养料款等16000元不符合《明润公司惠农协议》的约定，不予支持。《明润公司惠农协议》签订后，原告继续种植羊肚菌，投入为32521.8元，但没有收入，该32521.8元为原告的损失。羊肚菌种植专业性较强，被告的技术指导至关重要，但被告在2017年未进行指导。被告明润公司认为《明润公司惠农协议》未约定其有指导义务，故明润公司无指导义务。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明润公司惠农协议》是双方解决《协议书》的争议签订的协议，对于羊肚菌种植过程中双方的权利义务、羊肚菌的收购价格并未再行约定，在无相反证据的前提下，自应遵守《协议书》的约定。且《明润公司惠农协议》明确说明双方合作的模式为“基地+农户”的模式，冷济志购买明润公司的种子和技术，被告在种植过程中进行技术指导为合同的应有之义。现被告无证据证明其进行了指导，也无证据证明履行《明润公司惠农协议》过程中出现了不可抗力，亦无证据证明原告本身存在过错，被告应承担违约责任，向原告赔偿该32521.8元损失。种植羊肚菌为高风险行业，无证据表明被告对亩产进行了承诺，故对原告主张的预期收益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德阳市明润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冷济志赔偿32521.8元；二、驳回原告冷济志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中，上诉人冷济志提交了旌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川0603民初2644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明润公司提供的种子质量属于不合格产品。上诉人冷济志还提交了明润公司提供的羊肚菌宣传册一份，欲证明该宣传册仅仅有羊肚菌功效和作用的内容，没有明润公司具有羊肚菌种植经验和技术的介绍，表明明润公司不具备种植羊肚菌的经验与技术。上诉人冷济志还提交了中江县农业局经济作物管理站工作人员皱章满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和冷济志、江光荣、黄艳、房体照、赖永远六名农户2016年3月9日向中江县清河乡人民政府提交的《关于明润农业羊肚菌种植基地的情况说明书》，还有种植户黄艳向有关单位反映而写的《求助信》，以及2016年3月，2017年3月形成的羊肚菌种植地的照片若干张，以证明种植户未出菌、少出菌的问题。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哪方存在违约行为及冷济志是否遭受损失及损失赔偿的范围。对此，上诉人冷济志认为，明润公司提供的菌种存在质量问题，且没有种植羊肚菌的经验与技术，没有合格的技术员进行指导，违反了双方的合同约定，给上诉人冷济志造成重大损失，因此，明润公司除了应当承担签订《明润公司惠农协议》之后的32521.8元直接经济损失外，还应当退还冷济志菌种款、专用营养款、技术指导费等种植16000元，赔偿前一年种植羊肝菌的直接成本费用11168元（明润公司提供的菌种无合格证且数量不够）。另，两年11.5亩种植羊肚菌产品销售收入最低应达到（亩产合格品暂按400斤计算）400×50×11.5=230000元，明润公司应赔偿冷济志可得利益为230000×10%=23000元。
明润公司则认为，羊肚菌产量不高的原因是基于天气及上诉人冷济志自身原因导致的，与上诉人明润公司无关，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明润公司惠农协议》未对其技术指导进行明确约定，且《明润公司惠农协议》中明确约定不收取冷济志的技术咨询费，因此不能适用之前协议的内容确定为明润公司未履行指导义务，故明润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不存在违约行为。且上诉人冷济志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羊肚菌完全绝收，以及存在32521.8元损失，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明润公司提供的菌种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二审中，上诉人冷济志提交了旌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川0603民初2644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上诉人明润公司提供的种子质量属于不合格产品。本院认为，从该裁判文书的内容看，裁判文书并未对明润公司提供的菌种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明确说明，而是基于明润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未充分举证证明完成了指导义务�承担责任，而非基于菌种存在质量问题承担相应的比例责任。因此，该判决书不能直接得出菌种存在质量问题的结论。
第二，至于上诉人明润公司是否应有技术指导义务的问题。《明润公司惠农协议》明确确定双方处于继续合作关系，双方合作的模式为“基地+农户”，冷济志购买明润公司的种子和技术，明润公司在种植过程中进行技术指导应为合同的应有之义。尽管在该协议中明确约定不收取技术咨询费，但是这仅仅是惠农协议所作出的补偿，不代表因此而不承担指导义务，故明润公司无证据证明其进行了指导，明润公司应基于此承担违约责任。
第三，至于上诉人冷济志损失赔偿范围的问题。双方当事人于2016年5月4日签订了《明润公司惠农协议》，对双方履行《协议书》的争议如何处理进行了约定，《明润公司惠农协议》未被撤销、解除�冷济志主张明润公司退还因履行《协议书》而支付的菌种款、技术指导费、专用营养料款等16000元不符合《明润公司惠农协议》的约定，不予支持。种植羊肚菌为高风险行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即予以明示，且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明润公司对亩产进行了承诺，故对上诉人冷济志主张的预期收益不予支持。
第四，二审中，上诉人明润公司还提出，在履行过程中，冷济志尚有287个塑料筐未退还明润公司，根据双方约定，如不退还将按照10元每个支付款项，共计2870元，该款项应当由冷济志退还。本院认为，一审时，上诉人明润公司并未对此提起反诉，二审中，冷济志也不同意于二审一并解决此一问题，故二审法院不能对此问题予以处理，上诉人明润公司可通过另行诉讼的方式予以解决。
综上，上诉人冷济志、明润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667.00元，由上诉人冷济志负担1054.00元，上诉人德阳市明润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61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费元汉
审判员 江 黔
审判员 毛文婷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凡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