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黔南民初字第104号
原告刘怀远，男，1974年12月7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
委托代理人黄卫，四川石合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航长城大地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
法定代表人黄东海。
委托代理人赵仁，陕西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铁成投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
法定代表人刘浩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文彦，重庆思涌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柳州市。
法定代表人黄鼎龙，该公司董事长。
第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成都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
负责人聂宇。
原告刘怀远与被告中航长城大地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公司）、中铁成投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成投公司）及第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西五建公司）、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广西五建公司成都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过程中，因广西五建公司及其成都分公司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本院依职权追加其作为第三人后，又于2016年4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黄卫、被告中航公司委托代理人赵仁、被告中铁成投公司委托代理人王文彦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广西五建公司、广西五建公司成都分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后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怀远诉称：原告系广西五建公司成都分公司员工，2014年1月，经与二被告共同设立的贵州三都项目指挥部协商，取得该项目指挥部作为发包方的位于贵州三都县工程名为“旧城、新城、环城路基部分道路工程”K0＋000-K2＋000标段工程承包施工，并拟以广西五建公司成都分公司签订相关施工合同。2014年1月10日，根据与三都项目指挥部约定，原告向被告中航公司缴纳了工程施工的履约保证金250万元。由于该工程工期要求，在未签订正式工程施工合同的情况下，2014年1月20日，根据项目部的要求及入场通知书，原告随即组织人员、机具并租赁办公场地后入场。但该工程至今未能顺利开工，造成原告巨大经济损失。原告多次与项目部负责人协商退还保证金及赔偿损失等事宜未果，特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中航公司退还原告缴纳的履约保证金250万元，及资金利息21.25万元（2014年1月至2015年6月按年利率6%计算）；2、判令二被告共同承担停工期间原告办公场地租赁费、机具租赁费、人员工资等各项损失共计229.71万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告中航公司辩称：一、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其是代广西五建交的保证金，仅是经办人或代理人，如果这笔款真是原告个人支出，其也应向委托人进行主张。二、被告没有与原告及第三人签订任何建设施工合同、没有任何经济往来、没有任何债权债务关系。三、被告在2014年1月10日就已经与三都县政府终止项目合作，并且委托朱宝林的妻子撤销被告在招商银行设立的账户，原告虽于当日向该账户汇入250万元，但该账户实际是由朱宝林控制，被告并未收到该款项。被告认为，本案涉嫌诈骗，建议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中铁成投公司辩称：一、被告在三都县没有原告起诉状所述的三都县“旧城、新城、环城路及部分道路工程K0＋000-K2＋000”工程项目。被告没有就原告提到的工程项目与任何单位签订任何合作协议或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原告交纳保证金一事并不知情，更不认识原告，被告及其设立的三都项目部也未向广西五建公司成都分公司发过入场通知书及承诺书，因此，被告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二、我公司虽与中航公司就三都县新城区路网工程和三都县猴场片区安置房建设项目达成合作协议，但我公司已于2014年1月10日终止对中航公司的合作，中航公司退出项目工程，不再享有该项目的任何权利和义务。入场通知书系朱宝林以中航长城大地建工集团宝林工程有限公司工程部的名义发出，如其在三都县确有原告所述的工程，那么也系中航宝林公司的行为，与被告无关，如无该工程，并且在没有签订建设施工合同的前提下收取巨额保证金，那么中航宝林公司及朱宝林则涉嫌诈骗，应当追究其刑事责任。建议人民法院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三、原告刘怀远主体资格不适格。原告与被告没有任何书面合同，其汇入中航公司账户的250万元汇款单明确是代广西五建交履约保证金，因此原告不是该建设工程合同的权利人，不能作为本案的原告提起诉讼。四、原告诉称的工程并不存在，并且原告及广西五建公司没有实际进场，其损失并不存在，其要求我公司承担损失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原告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应裁定驳回其起诉。
第三人广西五建公司陈述称：涉案工程项目是原告刘怀远自行承建并自组施工、自负盈亏，其通过银行转账交纳保证金是其个人行为，与第三人无关，第三人不是本案合同的当事人。
第三人广西五建公司成都分公司陈述称：我公司与二被告无任何经济往来、合同关系和债权债务纠纷。原告刘怀远曾经系我公司员工，但早已离开，其与任何单位的纠纷系其个人行为，与我公司无关。
原告为支持自己的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第一组：1、原告的身份证复印件；2、被告工商登记档案查询单，证明原、被告主体资格；
被告中航公司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原告的身份证写明仅限报案使用，不能作为本案证据，我公司的工商登记以我公司提交的营业执照和组织机构代码证为准。
被告中铁成投公司质证意见：对身份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件仅限于朱宝林案报案使用，证明本案涉及刑事犯罪，对被告的工商档案无异议。
第三人广西五建公司提交书面质证意见：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与第三人广西五建公司无关。
第二组：1、广西五建公司成都分公司证明，证明原告在三都工程项目支付的所有款项都是个人支付；2、招商银行个人银行转账汇款单笔对账单，证明原告于2014年1月10日通过银行向被告中航公司转账250万元，履行支付保证金的约定；3、中航长城大地建工集团“关于朱宝林同志的任职通知”，证明被告中航公司任命朱宝林为三都工程项目的负责人；4、中铁成投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法人授权委托书，证明朱宝林当时得到被告的授权；5、入场通知书，证明原告承接的工程标段、名称；6、承诺书，证明朱宝林作为项目部负责人承诺退还原告交纳的保证金。
被告中航公司质证意见：原告未出示该组证据原件，依照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规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被告中铁成投公司质证意见：该组证据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承诺书上保证金为500万元，而原告诉称的仅有250万元，是否朱宝林本人所签，真实性无法核实，朱宝林在被告终止合作后也无权代项目部承诺任何内容，即使承诺书真实，也只对朱宝林发生法律效力，与我公司无关。
第三人广西五建公司提交书面质证意见：对该组证据中的1、2号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证明原告承建涉案工程并通过银行转账的行为是个人行为，与第三人无关。对3、4、5、6号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与第三人无关。
第三组：1、租房协议、收条；2、机械租赁协议、2014年2月-7月收据、机械设备闲置统计表；3、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成都分公司“三都项目部”工资表（2014年1-6月）；4、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成都分公司“三都项目部”民工工资表（2014年1-6月，工程1、2队）；5、停工结算通知，证明原告按照入场通知进场后停工期间的损失共计220万余元。
被告中航公司质证意见：对该组证据真实性不认可，这些证据都没有成都分公司的签章。我公司与三都县政府终止项目合作是在2014年1月10日，但原告出示的证据时间都在这之后，在我公司终止项目后发生，与我公司无关。法律禁止个人承包建筑工程，租赁合同、工资表写明是广西五建公司成都分公司，与原告没有任何关系。朱宝林在2007年曾挂靠我公司，2008年就成立宝林公司，其在2014年6月30日签发的停工结算通知与我公司无关。
被告中铁成投公司质证意见：房屋租赁合同、机械租赁协议都没有广西五建公司成都分公司的签章，也没有相应的授权委托书，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收据没有公司财务章，全是白条，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工资表也没有广西五建公司成都分公司的印章，没有相关劳动合同、税务凭证、社保证明等佐证，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停工结算通知，并不是针对广西五建公司成都分公司，与本案无关。
第三人广西五建公司提交书面质证意见：对该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该组证据均无广西五建公司盖章确认也没有授权人员签字，与第三人无关。
第四组、招商银行历史交易明细表，进一步证明原告刘怀远支付保证金250万元的事实。
被告中航公司质证意见：对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原告转款时，我公司已经退出了这个项目的合同，撤销了银行账号，我公司从未收到该款项。应当查明这250万元是谁支取是谁使用，建议移送公安机关。
被告中铁成投公司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这250万元中铁成投公司没有收到，同意中航公司代理人的意见，这涉及刑事犯罪，建议本案中止审理。
被告中航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
被告中铁成投公司为支持自己的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第一组：1、《三都水族自治县新区开发暨城市综合体和旅游开发项目投资战略合作框架协议》；2、《三都县新城区路网工程和猴场片区安置房建设项目投资建设与回购合同》，证明框架协议明确规定具体项目开工前30日另签订专项合同对具体项目具体约定，至2015年11月，就原告所诉的工程，被告中铁成投公司既没有与三都县政府签订任何专项合同，也没有与被告中航公司签订合作协议。被告没有原告诉称的工程项目。
原告质证意见：该组证据系复印件，真实性不能确认，即便是真实的，也不能排除被告设立三都项目指挥部的事实。
被告中航公司质证意见：无异议。
第三人广西五建公司提交书面质证意见：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与第三人无关。
第二组：1、三都县发改局关于三都水族自治县猴场片区安置房建设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2、三都县发改局关于三都县新城区路网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证明项目名称、地点、规模，业主单位即发包方是三都县城镇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不是二被告。
原告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框架协议说明被告设立的项目指挥部具有工程发包资格。
被告中航公司质证：无异议。
第三人广西五建公司提交书面质证意见：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与第三人无关。
第三组：《三都县新城区路网工程和三都县猴场片区安置房建设项目投资建设与移交合同书的补充协议》，证明二被告就三都县新城区路网工程及猴场片区安置房建设项目于2013年9月17日达成合作协议，后于2014年1月10日终止合作，中航公司退出合作项目，不再享受该项目的权利和义务，朱宝林收取保证金的行为已经涉嫌刑事诈骗。
原告质证意见：该证据未出示原件，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即便双方已经终止项目合作，但没有向社会告知，原告并不清楚也没有渠道知道双方终止合作关系的行为。
被告中航公司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无异议，我公司退出项目是经三都县政府和中铁成投公司同意的，该协议已经履行完毕。
第三人广西五建公司提交书面质证意见：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与第三人无关。
第三人广西五建公司、广西五建成都分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
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查明如下事实：2013年7月18日，被告中铁成投公司与三都县人民政府签订《三都县新区开发暨城市综合体和旅游开发项目投资战略合作框架协议》，取得中心城市（县城）的市政基础设施建设如猴场中央大道、道路管网、市政广场等基础设施和拆迁安置房等项目后，于2013年9月与被告中航公司达成合作协议，约定双方组成联合体与三都县政府签订项目合同，双方共同组建项目指挥部，由朱宝林担任指挥长。2013年10月10日，二被告与三都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签订《三都县新城区路网工程和猴场片区安置房建设项目投资建设与回购合同》，次日，被告中铁成投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朱宝林、姚正军两人负责该合同项下的项目融资、工程招标、工程建设的组织、接洽、协商及谈判等事项，委托期限自2013年10月11日至2014年10月10日。
2014年1月，原告刘怀远与二被告共同设立的三都项目指挥部口头协商，拟以广西五建公司成都分公司名义承接三都县旧城、新城、环城路及部分道路工程K0＋000-K2＋000标段工程并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4年1月10日，原告刘怀远通过银行转账向被告中航公司账户支付履约保证金250万元。2014年6月，因该工程未能顺利开工，朱宝林就原告刘怀远及案外人徐智共计支付的保证金500万元向该二人出具承诺书，承诺于2014年8月将所交保证金原账号退回，如未能退回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及相应赔偿由朱宝林本人及指挥部承担。此后，该承诺未得到履行，原告刘怀远遂提起诉讼。
另查明，1、原告刘怀远以广西五建公司成都分公司名义承接案涉工程未得到该公司授权，广西五建公司、广西五建公司成都分公司对原告刘怀远的承包行为亦不认可。2、2013年9月3日，被告中航公司任命朱宝林担任由该公司组建控股的“中铁成投投资有限公司”的副董事长职务，并兼任贵州建设项目的常务指挥长，主抓三都工程项目的建设施工，招投标等工作。3、2014年1月10日，二被告与三都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签订《三都县新城区路网工程和三都县猴场片区安置房建设项目投资建设与移交合同书的补充协议》，约定被告中航公司自愿退出合同，原合同范围内由中航公司行使的权利及义务均由中铁成投公司承继。
本院认为：原告刘怀远拟以第三人广西五建公司成都分公司名义承接三都县旧城、新城、环城路及部分道路工程K0＋000-K2＋000标段工程，并通过银行转账向被告中航公司账户交纳履约保证金250万元，但未得到第三人广西五建公司成都分公司的授权，且二第三人对此不予认可，故应视为原告刘怀远的个人行为。由于涉案工程未能实际施工，且原告刘怀远没有施工资质承接工程的行为因违反法律规定亦属无效，故其有权要求退还所交纳的保证金，原告刘怀远作为本案诉讼主体适格，二被告辩称原告主体不适格的理由不能成立。因原告刘怀远所交纳的250万元保证金是直接进入被告中航公司开设的账户，故中航公司对此负有返还义务，原告要求被告中航公司退还保证金的请求有理，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中航公司辩称其已于2014年1月10日撤销其在招商银行开设的账户，未收到该250万元不应由其承担返还责任，但中航公司对此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且朱宝林系其授权的项目负责人，朱宝林收取保证金的行为应当视为职务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也应由被告中航公司承担，故被告中航公司此项辩解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因中航公司怠于履行返还保证金义务必然导致刘怀远无法享有正常使用资金而产生的合理收益，故原告要求按照年利率6%支付2014年1月至2015年6月期间的利息21.25万元的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亦予以支持。
关于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的问题。本案涉及朱宝林与中航公司的内部关系，也涉及中航公司与原告的外部关系。朱宝林是中航公司任命的三都项目部负责人，其收取保证金后是否将保证金交给公司属于中航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能对抗第三人。即便朱宝林涉嫌刑事犯罪，也不影响本案的性质及责任的承担，故二被告辩称本案因朱宝林涉嫌刑事犯罪应当中止审理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原告刘怀远主张的损失赔偿问题，首先，原告提交的房屋租赁合同及机械租赁协议非其本人签订，工资表系其单方制作，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不足以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其次，即便损失存在，原告刘怀远明知其无施工资质仍然承接工程，其本身也有过错，在其保证金的利息损失已获赔偿的情况下，原告因履约造成的损失也应由其自行承担，故对原告刘怀远主张的租金、工人工资等损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航长城大地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刘怀远保证金250万元，并支付利息21.25万元；
二、驳回原告刘怀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6867.20元，由原告刘怀远承担21559.20元，被告中航长城大地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承担2530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国红
代理审判员 王开恒
代理审判员 万 青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杨 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