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8民终6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虹桥北路168号。
主要负责人：顾新，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胜，男，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湖县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建湖县湖中北路8号一、二楼。
主要负责人：苏正权，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铭含，该支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名氏,女,住安徽省安庆市。
法定代理人：安庆市救助管理站，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十狮路**号，法定代表人：邵旭光，该站站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兖，安徽豪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珍林，男，1971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松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长林，男，1979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松县。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江阴中心支公司）、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湖县支公司（人寿财险建湖县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名氏、王珍林、王长林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安庆市大观区人民法院（2015）观民一初字第00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太平洋财险江阴中心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胜，上诉人人寿财险建湖县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铭含，被上诉人无名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兖，被上诉人王珍林、王长林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财险江阴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安徽省安庆市大观区人民法院（2015）观民一初字第00516号民事判决，改判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款110000元；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城市生活无着落的流浪乞讨人员救助管理办法》第一条、第七条清楚列举了救助站的五项职责，从其规定可以看出，民政部门及救助站对城市生活无着落的流浪乞讨人员解决基本生活需要，其工作职责并不包括代表上述人员提起民事诉讼。所以，因交通事故引发的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受害人为城市生活无着落的流浪乞讨人员，经公安部门刊发启示未发现其近亲属，应由政府民政部门作为无名氏的法定代理人提起诉讼，本案原告的法定代理人主体不适格。
无名氏辩称，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对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和限制民事行为�力人，没有监护人的由单位、居委会、村委会或民政部门作为其法定监护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安庆市救助站由民政部门指定担任无名氏的法定代理人参加诉讼，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珍林、王长林均未作答辩。
人寿财险建湖县支公司辩称，同意太平洋财险江阴中心支公司的上诉意见。
人寿财险建湖县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安徽省安庆市大观区人民法院（2015）观民一初字第0051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判未按保险合同约定，扣除非医保医疗费用且受害人未实际支付医疗费，也未能提供医疗费发票原件，故我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受害人的护理费标准过高，后续护理依赖与本起事故没有关联性，后续护理费不应当由我公司赔偿；3.受害人为无名氏，一审法院未经鉴定就认定其年龄在60周岁以下，残疾赔偿金年限按20年计算没有依据。受害人的户籍性质未确定，原判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没有法律依据；4.受害人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也没有近亲属，不应当存在精神损害抚慰金；5.安庆市救助管理站不能作为适格主体代为提起诉讼。
无名氏辩称，1.非医保医疗费用的举证责任是保险公司；2.护理费按照安徽省交通事故赔偿标准及鉴定意见确定的，符合法律规定；3.残疾赔偿年限按20年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公安部出台过关于无名氏道路交通事故的规定，该规定虽已废止，但规定无名氏身份未查明之前，其残疾赔偿标准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而且，安庆市以往针对无名氏赔偿的案件中均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金的；4.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对伤者的精神抚慰，应当承担；5.依据�关法律规定，对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监护人的由单位、居委会、村委会或民政部门作为其法定监护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安庆市救助站由民政部门指定其担任无名氏的法定代理人参加诉讼，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珍林、王长林均未作答辩。
太平洋财险江阴中心支公司辩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无名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王珍林、王长林、太平洋财险江阴中心支公司、人寿财险建湖县支公司共同赔偿无名氏各项损失合计118543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偿）；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17日11时50分左右，王珍林驾驶苏Ｂ×××××号小型轿车由西向东行驶至安庆市S332线11KM+500M处附近路段时，与在道路上行走的行人无名氏发生碰撞，造成无名氏受伤、车辆受损。经安庆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一大队认定：王珍林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无名氏不负责任。无名氏在事故发生后被立即送往安庆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4年9月22日出院，共计住院189天。出院诊断：闭合性颅脑损伤（蛛网膜下腔出血、脑干出血），右膝及右前臂软组织损伤，右上1齿脱落、右上2齿、左上1齿松动，右耻骨支、坐骨支骨折，耻骨联合分离，L5、S1右侧横突骨折，精神障碍？泌尿系感染。无名氏治疗共计支出费用166617.03元，其中：太平洋财险江阴中心支公司垫付10000元，王珍林垫付5000元。王珍林另支付无名氏护理费20370元、伙食费4530元。苏Ｂ×××××号小型轿车事故发生时登记车主为王长林，在太平洋财险江阴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在人寿财险建湖县支公司投保了保险金额为500000元的不计免赔率商业第�者责任险。本起事故发生保险期间。庭审中，王珍林自述事故发生时驾驶苏Ｂ×××××号小型轿车系向王长林借用。事故发生后，事故处理机关安庆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一大队委托安徽绿苑司法鉴定所对无名氏有无民事行为能力进行司法鉴定，经鉴定：无名氏由于受智能障碍的影响，缺乏判断及自我保护能力，意思表达能力丧失，不能独立处理自身事务，评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安庆市民政局遂指定安庆市救助管理站为无名氏的监护人。无名氏遂于2014年9月4日向法院起诉并申请对无名氏的伤残等级及护理依赖程度进行司法鉴定，经鉴定：无名氏的伤残程度评定为三级伤残和九级伤残，需大部分护理依赖。无名氏为此次鉴定支付鉴定费1040元。后无名氏予以撤诉。2015年4月16日，无名氏再次向法院起诉，要求判如所请。由于王珍林、人寿财险建湖县支公司不服上述鉴�，要求对无名氏的智力障碍、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重新鉴定，法院依法委托安徽同德司法鉴定所进行上述司法鉴定，经鉴定：（一）被鉴定人无名氏因交通事故致闭合性颅脑损伤。遗留中度智能损害，致日常生活能力明显受限，需要指导，属五级伤残；（二）无名氏的护理依赖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依赖。另，举证期限届满前，人寿财险建湖县支公司要求对无名氏的骨龄进行鉴定，法院经多方联系鉴定机构，无鉴定机构愿意接受该鉴定委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安庆市救助管理站是否具有无名氏监护人资格、无名氏主张的赔偿项目及数额的确定。1.无名氏在发生交通事故后，由于智力障碍无法核实其身份状况，由交通事故处理机关委托相关鉴定机构对无名氏是否有民事行为能力进行了鉴定，安庆市救助管理站作为具有实施社会救助义务的机构，由政�民政部门指定为无名氏的监护人，不违反法律规定，可以以无名氏的监护人身份作为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2.无名氏为治疗所需的医疗费为166617.03元，有医疗费发票证实，予以认定。其中太平洋财险江阴中心支公司垫付10000元，王珍林垫付5000元，余151617.03元由治疗机构安庆市第二人民医院垫付，虽然无名氏未缴纳该费用，但无名氏已接受了治疗，医疗费用已实际发生，该医疗费用也属无名氏的损失之一，故无名氏主张医疗费151617.03元予以支持，但无名氏获得赔偿后应当将医疗费151617.03元返还给治疗机构安庆市第二人民医院。3.无名氏主张的护理费，前期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主张按住院天数计算护理期，按安徽省上年度居民服务业平均工资计算护理费19183元（101.5元/天×189天），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认定。后期的护理费，无名氏主张了20年，但无名氏的身体恢复状况�需护理的依赖程度在未来具有一定的不确定性，可从定残之日起暂计算五年，五年后如实际发生，无名氏可再行主张。依据鉴定意见，无名氏需要的护理依赖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依赖，故对后期的护理费认定为125070元（41690元/年×5年×60%），综上，护理费合计为144253元。4.无名氏按住院天数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3780元（20元/天×189天），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认定。5.无名氏按住院天数计算营养期，主张营养费3780元（20元/天×189天），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认定。6.无名氏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因无名氏的身份无法核实，参考公安部门对未知名死者的人身损害赔偿，其身份暂按城镇居民计算，无名氏的伤势经鉴定构成五级伤残，残疾赔偿金认定为323232元（26936元/年×20年×60%）。9.无名氏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64000元，无名氏的伤势经鉴定为五级伤残，对精神损害抚慰金�定30000元。10.无名氏主张鉴定费1040元系其首次鉴定所支付的费用，但首次鉴定的部分结论被重新鉴定结论改变，可对鉴定费的诉求部分支持，故对鉴定费中的520元予以认定。综上，无名氏各项经济损失中的合理部分共计657182.03元，予以认定。王珍林垫付的护理费中，由沈莹出具的1500元护理费收条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且收条内容记载的护理时间前后矛盾，故对该份收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定。由斯胜利出具的护理费、伙食费收条共计24900元有公安交警部门予以证明，予以认定。王珍林在本起交通事故中承担全部过错责任，且自认其驾驶苏Ｂ×××××号小型轿车系向车主王长林借用，故应当由王珍林赔偿无名氏的合理损失。苏Ｂ×××××号小型轿车在太平洋财险江阴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在人寿财险建湖县支公司投保了保险金额为500000元的不计免赔率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无名氏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优先赔偿，故太平洋财险江阴中心支公司和人寿财险建湖县支公司分别在各自的保险责任限额内替代王珍林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太平洋财险江阴中心支公司已先行垫付10000元，故太平洋财险江阴中心支公司应当再赔偿无名氏110000元，人寿财险建湖县支公司赔偿无名氏500000元，剩余损失47182.03元由王珍林负责赔偿。但王珍林已为无名氏垫付的护理费、伙食费24900元应当从中扣除。综上所述，由太平洋财险江阴中心支公司赔偿无名氏110000元，由人寿财险建湖县支公司赔偿无名氏500000元，由王珍林赔偿无名氏22282.0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无名氏各项经济损失110000元；二、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湖县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无名氏各项经济损失500000元；三、被告王珍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无名氏各项经济损失22282.03元；四、驳回原告无名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660元（原告已缓交），由原告无名氏负担6840元，被告王珍林负担6460元，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中心支公司负担136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提交的证据亦未申请复核。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安庆市救助管理站作为无名氏的法定代理人参加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人寿财险建湖县支公司主张医疗费应扣除非医保医疗费用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原判对无名氏的护理费认定是否过高；4.原判对无名氏的残疾赔偿金年限及标准的认定是否正确；5.人寿财险建湖县支公司主张不应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有法律依据。
1.关于安庆市救助管理站参加诉讼是否适格的问题。《民法总则》第二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由下列有监护能力的人按顺序担任监护人：（一）配偶；（二）父母、子女；（三）其他近亲属；（四）其他愿意担任监护人的个人或者组织，但是须经被监护人住所地的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或者民政部门同意。”本案中，安庆市救助管理站是对在城市生活无着落的流浪、乞讨人员实行救助的机构，其受安庆市民政局的指定担任受害人无名氏的监护人符合法律规定。
2.关于非医保医疗费用的扣除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本案中，医疗费系受害人无名氏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收据及出院记录主张。保险公司主张应扣除医疗费中的非医保医疗费用，但其未举证证明该部分费用缺乏治疗的必要性及合理性，故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3.关于护理费认定是否过高的�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四款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原判按安徽省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护理费符合法律规定。经鉴定机构鉴定，受害人无名氏的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为大部分护理依赖。原判考虑到受害人为××人，身体恢复状况在未来具有不确定性，故将其后期护理时间暂定为5年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4.关于残疾赔偿金的年限及标准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中，因受害人无名氏的身份及年龄情况无法核实，故原判参考公安部门对未知名死者的人身损害赔偿，将其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20年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5.关于精神损害�慰金是否应当赔偿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的相关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数额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等因素确定。本案中，受害人无名氏在事故中构成五级伤残且不负事故责任，原判根据上述因素结合相关赔偿标准将其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30000元，符合相关规定。
综上所述，太平洋财险江阴中心支公司、人寿财险建湖县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12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中心支公司负担6460元、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湖县支公司负担146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大庆
审判员 马 骥
审判员 崔 智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四日
书记员 齐梦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