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高民一（民）再提字第11号
抗诉机关：上海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庄某某。
委托代理人吴鸿卿，上海吴鸿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段雅玲，上海吴鸿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某某。
委托代理人钱某某。
庄某某因与陈某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1）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3003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上海市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5月26日作出沪检民（行）监（2014）3100000003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6月13日作出（2014）沪高民一（民）抗字第2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黄某、张某出庭。庄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吴鸿卿、陈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钱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1月26日，陈某某起诉至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称，2007年9月30日，被告庄某某书面同意原上海明宏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下称明宏公司）向原告的借款人民币60万元（以下币种相同）由被告庄某某承担，并由原、被告重新签订《抵押借款协议》，用被告位于奉贤的房产做抵押。借款到期后被告未还款。2010年8月17日，被告致函原告认为：明宏公司已代被告归还借款，要求撤销抵押。对此原告回函告知被告，明宏公司归还的借款不是被告所欠借款，并再次催促还款，但被告仍未归还。故原告陈某某要求法院判令被告庄某某：归还原告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50，880元，支付逾期还款利息459，540元；同时要求将被告庄某某所有的上海市奉贤区南桥镇江海花园72幢151号抵押房屋进行折价或变现，取得价款优先受偿，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庄某某辩称，原、被告并不相识，原告也没有借钱给被告；因为案外人沈某某请被告帮忙为其向陈某某的借款作抵押，所以有了房屋抵押这一环节，被告从来没有书面同意为明宏公司负担债务，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陈某某与案外人明宏公司、沈某某之间有长期的借贷关系。2007年9月30日，陈某某、庄某某签订抵押借款协议，约定由庄某某向陈某某借款600，000元。借款期限四个月，庄某某用其和妻的权利房：奉贤区南桥镇江海花园72幢151号（面积142.71平方米）作抵押，并于当日在上海市房地产登记处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同日，明宏公司向陈某某出具情况说明一份，注明：明宏公司于2007年初向陈某某借款600，000元，现该笔债务转由本公司股东庄某某承担，陈某某和庄某某签订了抵押借款协议，用其位于奉贤区南桥镇江海花园72幢151号602室作抵押担保（陈某某、庄某某签订抵押借款协议之后，陈某某未支付给庄某某借款600，000元）。2010年8月17日，庄某某致函陈某某称：明宏公司总经理沈某某向你借的1，600，000元资金，于2009年底已全部归还，所以要求办理撤销对上述房产的抵押手续。2010年10月15日陈某某回函给庄某某称：沈某某归还的1，600，000元，根本不是你所借的600，000元，换言之沈某某2009年底归还的1，600，000元债务与你借的600，000元系不同的二笔借款债务。沈某某向你隐瞒了事实真相，造成对你应归还的600，000元借款的误导和障碍。你来函请求撤销抵押要求，根本不具备撤销的条件。
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本案陈某某、庄某某虽签订抵押借款协议，但未产生一方借款给另一方的事实，故借贷关系不成立。但本案争议中的案外人明宏公司的债务是否转让给庄某某，该院认为，债务的转让前提是三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债务关系，即需要证明庄某某欠明宏公司事实存在。陈某某坚持认为：本案的借贷关系由债务转让产生。明宏公司经陈某某同意将其债务转让给庄某某，因庄某某也同意该债务的转让，故重新签订了房屋抵押借款协议，且前提是明宏公司已经收到600，000元，后庄某某才与陈某某签订协议。由此，陈某某确定庄某某也已经收到了明宏公司的借款，这与事实不符，陈某某主张的明宏公司向其所借的600，000元债务已转让给庄某某诉由缺乏证据，法院不予采信，庄某某辩称的为明宏公司提供了600，000元借款的房屋抵押的抗辩理由成立。鉴于对庄某某为明宏公司向陈某某借的600，000元，以其房屋作的抵押保证义务，由于陈某某与案外人明宏公司、沈某某之间有长期的借贷关系，且明宏公司所欠陈某某债务的数额双方另有争议，故陈某某可另行主张。因此，该院于2011年9月23日作出（2011）奉民一（民）初字第626号民事判决：驳回陈某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794元，司法鉴定费6，500元，均由陈某某负担。
陈某某不服上诉称，2007年9月30日，明宏公司出具其股东庄某某同意将明宏公司债务60万元转移给自己的情况说明。当日庄某某及其妻子徐某某与陈某某签订两份抵押借款协议。并以庄某某的房产办理了抵押手续，借款到期后庄某某并未还款。2010年8月17日，庄某某致函陈某某，称：明宏公司已代他归还借款，要求陈某某撤销抵押。但根据2007年年底明宏公司出具给陈某某的情况说明内容即明宏公司曾借陈某某本金420万元，现仍余320万元，其中由威尔士公司担保借款为240万元、庄某某房产担保的借款60万元。而没有证据显示2007年12月22日后明宏公司已全部归还了陈某某上述借款，故陈某某复函庄某某告知明宏公司归还的借款不是庄某某所欠借款，并再次催庄某某还款，庄某某未归还。因此陈某某才提起诉讼，要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陈某某原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庄某某辩称，陈某某、庄某某双方原来并不认识，自己没有向陈某某借过款，只是案外人沈某某请庄某某帮忙为其借款作抵押，所以有了房屋抵押这一环节，但庄某某从来没有书面同意过其为明宏公司负担债务。所以要求法院驳回陈某某的诉讼请求。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明宏公司应归还陈某某60万元之债务是否已转移给庄某某。本案中2007年9月30日债务人明宏公司出具情况说明，明确将自己向陈某某借款60万元的债务转由自己的股东庄某某承担，并由庄某某用其位于奉贤区南桥镇江海花园72幢151号602室作为抵押担保等。当日，庄某某及徐某某作为借款方（抵押人）、陈某某作为贷款方（抵押权人）签订了抵押借款合同两份，并办理了房产抵押登记手续。上述事实表明债务人明宏公司经债权人陈某某同意将借款合同义务即归还债务60万元的义务转移给庄某某，庄某某加入到原合同关系中和债务人明宏公司共同履行还款义务。因此该院认定明宏公司移转了该部分借款合同义务，作为债权人的陈某某可以请求庄某某履行还款义务。由于本案审理中没有证据证明明宏公司或庄某某已归还了涉案借款，故陈某某请求庄某某承担归还60万元的民事责任，应予以支持。对于利息计算，根据陈某某、庄某某签订的抵押借款协议中借款期限及利息约定，陈某某请求庄某某支付自2007年9月30日起计算至2008年1月30日止的利息计50，88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对于逾期利息，因庄某某违约，陈某某要求庄某某支付自2008年1月31日至庄某某归还全部借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的利息损失，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当陈某某在本判决书中载明的履行期届满后未受清偿的，陈某某可以依法以抵押物折价或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价款优先受偿。一审法院所作判决有误，予以纠正。据此，该院于2012年2月22日作出（2011）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3003号民事判决：一、撤销（2011）奉民一（民）初字第626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庄某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上诉人陈某某借款60万元；三、被上诉人庄某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上诉人陈某某以借款本金60万元自2007年9月30日至2008年1月30日止的利息损失50，880元；四、被上诉人庄某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上诉人陈某某逾期利息损失（计算公式：人民币600，000元×天数×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五、如被上诉人庄某某未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则上诉人陈某某有权将坐落于上海市奉贤区南桥镇江海花园72幢151号602室的房屋折价、拍卖、变卖，并就所得价款优先受偿。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794元，由被上诉人庄某某负担。司法鉴定费6，500元，由上诉人陈某某负担。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335元，由被上诉人庄某某负担。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庄某某与陈某某签订的《抵押借款协议》未发生借贷事实，明宏公司的《情况说明》上庄某某的签名并非庄某某所书，因此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明宏公司已与庄某某就60万元债务的转移达成一致，生效判决认定庄某某加入到原合同关系中和债务人明宏公司共同履行还款义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再审过程中，庄某某除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外另称，原审中沈某某没有参加诉讼，本案事实没有查清，本案是抵押合同纠纷，不是民间借贷纠纷，要求再审改判驳回陈某某的诉讼请求。陈某某辩称，庄某某签订抵押协议的行为就是承认债务转移的行为。本案先有明宏公司转让债务的书证，后有庄某某签订的抵押协议，故债务转移已经完成。2007年9月30日至2010年10月期间，明宏公司和庄某某都没有对债务转移提出异议，要求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期间，庄某某向本院提供了沈某某于2014年2月4日的书面陈述，证明沈某某和庄某某之间没有60万元借款，沈某某和陈某某之间也没有60万元借款。陈某某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范畴，不予质证。陈某某向本院提供了1、（2008）黄民二（商）初字第2797号民事调解书和2009年沈某某与陈某某签订的还款协议书，证明明宏公司归还的陈某某的借款中不包含庄某某的60万元；2、一系列协议书；3、2007年3月21日明宏公司的情况说明和多份借款协议；上述两组证据证明以明宏公司落款的协议中的借款主体不全是明宏公司；4、2008年1月1日明宏公司出具的说明，证明以明宏公司为借款主体的借款仅为160万元和80万元两笔。庄某某对陈某某提供的第一组证据认为，上述文书中没有提到庄某某借款之事实，不能证明对方观点；对第二、第三组证据认为，除了第二组证据的第一份材料说明庄某某仅为本案系争的60万元债务做担保，其他与本案无关；对第四组证据认为，没有涉及庄某某抵押情况，系明宏公司故意逃避60万元债务。
本院再审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之争议焦点在于明宏公司与陈某某之间的60万元债务是否转移给了庄某某。经查，2007年9月30日，庄某某与陈某某签订了金额为60万元的抵押借款协议，办理了抵押登记，但没有发生借贷事实。同日，明宏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明宏公司所欠陈某某60万元债务转由庄某某承担，但该情况说明上庄某某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庄某某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2010年8月17日庄某某出函给陈某某亦称，明宏公司总经理沈某某所借的160万元资金已经全部归还，要求撤销上述房产的抵押登记。上述事实均证明，庄某某从办理房产抵押登记时至其发函陈某某时止，从未认可明宏公司60万元债务由其负责偿还。在明宏公司单方制作的情况说明对庄某某不产生约束力的情况下，本案债务转移成立的前提是明宏公司对庄某某享有债权、明宏公司经债权人陈某某同意将债务转让的意思表示通知庄某某，而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庄某某和明宏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庄某某亦无明确的加入到明宏公司与陈某某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中，为明宏公司共同承担上述60万元债务的意思表示。因此陈某某认为本案60万元的债务已经转移给庄某某的观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庄某某与陈某某签订《抵押借款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为明宏公司2007年初欠陈某某的60万元债务做担保。原二审法院认为明宏公司转移了借款合同义务，陈某某作为债权人可以请求庄某某履行还款义务之观点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1）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3003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1）奉民一（民）初字第626号民事判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司法鉴定费共计人民币35，629元由陈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盈姿
审 判 员 阴家华
代理审判员 陈 岚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 霞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