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7民终1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先举,男,1966年9月24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铜陵市义安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小福,男,1976年6月11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铜陵市义安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涛,男,1977年3月27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铜陵市义安区。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长峻，安徽众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春保,男,1956年3月4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铜陵市义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立权,男,1956年9月1日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区，现住安徽省铜陵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峰,男,1971年6月25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区。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庚法，安徽徽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群，安徽徽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先举、龙小福、江涛因与被上诉人徐春保、马立权、余峰合伙企业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铜陵市义安区人民法院(2017)皖0706民初17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涛及其上诉人杨先举、龙小福、江涛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长峻，被上诉人徐春保、马立权、余峰及其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庚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先举、龙小福、江涛上诉请求：1、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内容，减少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8万元，同时取消违约金的判决内容；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股权转让协议第7条约定：被上诉人经营期间违反行政许可罚款补交费用8万元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该8万元应当在转让款中扣除。二、因被上诉人拒不解决其经营期间所欠债务问题，上诉人多次与被上诉人协商并通过政府部门要求其处理债务，但被上诉人均置之不理，致使上诉人受让股权的选矿厂被债权人多次堵门，上诉人不得已暂扣了90万元转让款，一审法院没有考虑上述事实，对违约金作出了惩罚性的认定，显然不当。三、被上诉人违约在先；上诉人转让股权对应的标的物应当合法、真实，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受让股权的选矿厂存在重大瑕疵，主要是选厂因生产能力小无法通过环评，一直处于停产状态；被上诉人对自己经营期间所欠债务拒不处理、确认，给上诉人造成重大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徐春保、马立权、余峰辩称，一、本案是合伙企业股权转让款纠纷，上诉人应按照协议约定支付转让款；上诉人主张减少的8万元，属于行政处罚罚款，与本案的债务无关，如上诉人主动缴纳或行政机关强制其缴纳，上诉人可以向被上诉人行使追偿权，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二、双方转让协议约定违约金为转让款的30％，上诉人违约，一审法院已经将上诉人应支付的违约金大大降低了，上诉人上诉主张不支付违约金没有依据。三、被上诉人没有违约，上诉人却根本违约；被上诉人在转让协议正式签订前一个月就将股权转让对应的标的物交付给上诉人，表明标的物在协议签订前就已经得到上诉人的确认，标的物不存在有重大瑕疵；被上诉人按照协议完全履行了义务，而上诉人却以与本案无关联的第三人侵权为借口，拖欠履行给付转让款的义务，属于违约。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徐春保、马立权和余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杨先举、龙小福和江涛共同支付合伙企业财产份额转让款5900000元，并从2017年7月12日开始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暂计起诉之日59000元）；2.判决杨先举、龙小福和江涛支付违约金2400000元；3.判决杨先举对龙小福和江涛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含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为保全而向保险公司支付的担保费用）由杨先举、龙小福和江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康祥选矿厂系普通合伙企业。2017年7月6日，徐春保、余峰和马立权（甲方）与杨先举、龙小福和江涛（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1.甲方康祥选矿厂股东徐春保、余峰、马立权、邓贵平，除邓贵平保留15%，其他三人85%股权以8000000元价格转让给杨先举、龙小福和江涛（三人股权平均每人28.3%股份）；2.康祥选矿厂及矿山期间2016年5月至2017年5月债权债务均由甲方股东徐春保、余峰、马立权确认后负责偿还。前期法人邓贵平欠款，由前期的法人邓贵平偿还，本协议生效后的债权债务由乙方承担；3.付款方式：矿山及选厂不动产总8000000元收购，85%股权分三期支付，第一次付款为签协议后五天内支付，现金3000000元，第二次付款为2017年12月31日前支付2000000元，第三次付款为2018年5月1日前支付3000000元，并一次性付清；4.乙方接管后如发现前期甲方违反行政许可法罚款补交费用和税费应由甲方承担；5.协议生效后甲乙双方必须遵守，否则违约方承担协议内全款的30%的违约金，本协议共七份，股东各一份，签字生效；6.乙方任何一次付款没有按期足额支付，甲方可就乙方所欠应付款总额一并提起诉讼；7.由于龙小福和江涛是杨先举介绍引进的受让股东，杨先举对龙小福和江涛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徐春保、马立权和余峰于2017年6月5日向杨先举交付了康祥选矿厂公章、许可证和营业执照。后杨先举、龙小福和江涛与邓贵平就杨先举、龙小福和江涛受让康祥选矿厂合伙份额的份额比例、投资、收益等进行了约定并签订了《合作协议》。2017年8月8日，杨先举、龙小福、江涛和邓贵平签订《全体合伙人决议》，决定选举江涛为合伙企业执行人。2017年8月9日，康祥选矿厂工商登记载明的合伙人变更为龙小福、邓贵平、江涛和杨先举。截至本案诉讼时，杨先举、龙小福和江涛共同向徐春保、马立权和余峰支付了转让款2100000元。
另查明，2017年8月19日，余峰向张某出具条据,载明：我方与工程队款已结清，工程款为353800元整，请江涛在第二单应付款2000000元中扣除。张某于同日出具条据，载明：此工程款353800元，此条由江涛、余峰和我三人协商一致同意的。徐春保和马立权在庭审中认可余峰向张某出具的条据系徐春保、马立权和余峰的共同意见。徐春保、马立权和余峰在本案诉讼过程中申请对杨先举、龙小福和江涛的财产进行保全，并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陵市分公司提供了保全担保，徐春保、马立权和余峰为此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陵市分公司支付了保费7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徐春保、余峰和马立权与杨先举、龙小福和江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从协议签订后邓贵平与受让人签订的《合作协议》和《全体合伙人决议》以及康祥选矿厂工商变更登记来看，该协议是经过了原合伙人邓贵平同意，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杨先举、龙小福和江涛实际接收了康祥选矿厂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也应按照协议约定支付转让款。现杨先举、龙小福和江涛未能依约足额付款，徐春保、马立权和余峰有权依据协议约定就所欠应付款总额一并提起诉讼。余峰向张某出具条据载明由江涛直接向张某支付353800元，徐春保和马立权认可系三人共同意见，张某出具条据同意该意见。故余峰和张某出具条据的行为系债权转让行为，杨先举、龙小福和江涛系该债权的次债务人，且从杨先举、龙小福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来看杨先举、龙小福和江涛对该债权转让是知晓的。因此，徐春保、马立权和余峰对杨先举、龙小福和江涛享有的债权中应扣除已经转让给张某的353800元。法院对徐春保、马立权和余峰要求杨先举、龙小福和江涛支付转让款5546200元（8000000元-2100000元-353800元=554620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徐春保、马立权和余峰要求支付违约金2400000元，该违约金是按照转让款总额8000000元的30%来计算，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实际损失的具体数额或计算依据，法院认为该违约金过高，且杨先举、龙小福和江涛在庭审中亦要求对违约金进行调整，法院参照民间借贷的法定利率上限年利率24%，结合杨先举、龙小福和江涛所辩解的迟延付款的主要原因即徐春保、马立权和余峰在其经营康祥选矿厂期间存在尚未处理的债务，依据双方合同约定内容和诚实信用原则，将徐春保、马立权和余峰主张的违约金酌情调整为以利息损失方式计算违约金，具体如下：按年利率12%计算，其中：第一批转让款3000000元付款时间为2017年7月11日前，扣除已经支付的2100000元，所欠款项中的900000元起算点为2017年7月12日；剩余欠款依据协议约定可以一并提起诉讼，则剩余欠款利息起算点应为起诉之日即2017年9月12日。对徐春保、马立权和余峰主张的超出前述计算标准的违约金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徐春保、马立权和余峰要求就欠付的款项自2017年7月12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损失。法院认为，法院已认定的违约金已填补了徐春保、马立权和余峰的违约损失，现徐春保、马立权和余峰未能举证证明其存在超出法院认可的违约金以外的损失，故对徐春保、马立权和余峰主张的违约金以外的利息损失的诉请，不予支持。徐春保、马立权和余峰要求杨先举、龙小福和江涛支付其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陵市分公司交付的保费7500元，法院认为该笔保费并非徐春保、马立权和余峰诉请转让款所发生的必要费用，也非杨先举、龙小福和江涛逾期付款所导致的必要损失，且双方对该笔保费的承担并未进行约定，法院对徐春保、马立权和余峰所主张的该保费不予支持。徐春保、马立权和余峰要求杨先举对龙小福和江涛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但法院已支持杨先举、龙小福和江涛向徐春保、马立权和余峰承担共同支付转让款和违约金的责任，并未对龙小福和余峰应承担的付款义务份额进行划分，故法院对徐春保、马立权和余峰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杨先举、龙小福和江涛辩称徐春保、马立权和余峰没有按照协议约定对转让前康祥选矿厂所负债务予以清偿，没有尽到合同义务，导致杨先举、龙小福和江涛在经营矿山时形成了较大的损失。法院认为即使康祥选矿厂因杨先举、龙小福和江涛经营期间所负债务受有损失，也应由康祥选矿厂来主张该损失，不能作为杨先举、龙小福和江涛拒付转让款的依据，且《股权转让协议》并未将徐春保、马立权和余峰承担其经营的债务作为支付转让款的条件，故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杨先举、龙小福和江涛还辩称其在第一次付款时有900000元没有支付的行为并不构成违约，这是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第六十八条行使不安抗辩权，因为徐春保、马立权和余峰以自己的行动逃避相关债务，拒不理会杨先举、龙小福和江涛的要求，徐春保、马立权和余峰违约在先。法院认为，即使徐春保、马立权和余峰未予承担其经营期间康祥选矿厂所负债务，在康祥选矿厂未向其债权人承担责任时，有权要求徐春保、马立权和余峰承担付款义务的应是康祥选矿厂的债权人而非杨先举、龙小福和江涛，杨先举、龙小福和江涛不符合向徐春保、马立权和余峰行使不安抗辩权的条件。故对杨先举、龙小福和江涛的该项辩解意见，法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被告杨先举、龙小福和江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徐春保、马立权和余峰转让款5546200元和违约金（按年利率12%计算，其中900000元自2017年7月12日开始计算，4646200元自2017年9月12日起计算，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徐春保、马立权和余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313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75313元，原告徐春保、马立权和余峰负担21643元，被告杨先举、龙小福和江涛负担5367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同于一审，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应当给付被上诉人转让款中是否应当扣除行政处罚罚款8万元；二、上诉人在给付被上诉人拖欠的转让款时是否应当支付违约金。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一、本案系基于“股权转让协议”而产生的债务纠纷，属于民事法律关系，而上诉人主张扣减的8万元是基于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处罚罚款而产生的，属行政法律关系，二者债务不能冲抵。二、本案的债权、债务主体均属于自然人，即债权债务发生在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而涉案的8万元权利义务主体却是作为行政机关的贵州省丹寨县环境保护局与作为被处罚对象的丹寨县康祥铅锌选矿厂之间，两种债务主体均不相同，无法直接抵扣。三、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该行政罚款由被上诉人承担，但该约定只是确定了该笔债务的承担主体，并未约定该笔罚款可以冲抵上诉人差欠被上诉人的股权转让款。四、至目前为止，该笔罚款并未缴纳，如若丹寨县康祥铅锌选矿厂缴纳该笔罚款后，可以向被上诉人追偿。综上，上诉人要求在拖欠被上诉人的股权转让款中扣除8万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二、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实际接收了丹寨县康祥铅锌选矿厂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被上诉人履行了协议中约定的义务，而上诉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股权转让款，显属违约，依法应予承担违约责任。三、上诉人上诉认为，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受让股权的选矿厂存在重大瑕疵，选厂因生产能力小无法通过环评，一直处于停产状态；被上诉人对自己经营期间所欠债务拒不处理、确认，给上诉人造成重大损失；被上诉人存在违约，上诉人拒付转让款90万元没有违约，因此不应当支付违约金。本院认为，（一）被上诉人转让给上诉人的是丹寨县康祥铅锌选矿厂的部分股权，而非丹寨县康祥铅锌选矿厂，被上诉人需要负责的是股权转让的真实性与合法性，至于丹寨县康祥铅锌选矿厂生产经营过程中存在的瑕疵，与股权转让没有关联。（二）依据协议约定，被上诉人经营康祥选矿厂期间的债务由被上诉人确认后承担，该协议确定的债权债务主体是案外人（债权人）和康祥选矿厂或被上诉人，与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务无涉，且协议并未将上诉人履行其经营期间的债务作为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前置条件；至于案外人因讨债非法干涉上诉人生产经营，造成上诉人损失，上诉人可以向案外人主张权利；若上诉人或康祥选矿厂代替被上诉人偿还了案外人经被上诉人确认或有权机关确定的债务，可以向被上诉人追偿；因此，上诉人主张拖欠支付股权转让款没有违约的理由不能成立。四、合同履行过程中，上诉人违约，依法应当承担违约金责任或赔偿损失；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协议中约定一方违约，应承担股权转让款全款800万元的30％即240万元，但一审法院考虑到合同履行中的实际情况，已经对违约金的数额进行了大幅度核减，即以拖欠尾款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违约金，一审判决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主张不应支付的违约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杨先举、龙小福、江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文胜
审判员 珠 容
审判员 戴瑞亭
二〇一八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许 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