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20民终2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蓝红玉，女，1970年1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中山市，现住中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烈，广东千里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朝华，广东千里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旨立，男，1970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中山市石岐区。
上诉人蓝红玉因与被上诉人刘旨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206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蓝红玉上诉请求：撤销（2016）粤2071民初20617号民事判决并驳回刘旨立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涉案债务发生时蓝红玉与刘建文并不存在婚姻关系、事实婚姻关系，且当时蓝红玉与刘建文并未共同生活，既没有形成家庭共同财产，也不存在家庭共同债务，蓝红涉案债务毫不知情，刘建文获取的款项亦非用于两人生活。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新的〈婚姻管理登记条例〉的通知》的规定，1994年2月1日之后未经结婚登记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的，属非法同居关系，1990年至2003年期间蓝红玉与刘建文失去联系，2003后恢复联系后只能算是非法同居关系。二、蓝红玉并未使用涉案款项，其购房的款项来源已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一审仅从蓝红玉购房的时间，推断蓝红玉可能用到涉案款项判令蓝红玉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依法驳回刘旨立的诉讼请求。
刘旨立辩称，一、刘建文与蓝红玉自1988年开始共同生活，并生育两名子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第一款规定，1994年2月1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以前，男女双方已经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按事实婚姻处理的规定，应认定蓝红玉与刘建文自1988年开始存在事实婚姻。据此，涉案债务发生于蓝红玉与刘建文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当认定夫妻共同债务，蓝红玉应当就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刘建文于2006年8月24日借款，蓝红玉于2006年10月26日购买房屋，借款时间与购房时间吻合，而蓝红玉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其购房款项的来源，应当认定涉案款项用于蓝红玉购买房屋。三、蓝红玉开始称其没有工作，后又提供收入证明，明显自相矛盾；而蓝红玉与刘建玉于2014年1月16日登记结婚，本案起诉后又登记离婚明显是为了逃避债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刘旨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蓝红玉连带归还借款165000元，且支付从2006年8月24日计算至2008年12月23日的利息15615元；2.判令蓝红玉支付从2008年12月24日计算至2016年9月23日延期履行期间的利息161122元；3.判令蓝红玉连带支付（2008）中沙民一初字第585号案件受理费1800元；撤回判令蓝红玉承担本案借款与利息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刘旨立与刘建文因借贷发生纠纷，经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即一审法院开庭审理，作出（2008）中一法沙民一初字第58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查明：2006年8月24日，刘建文出具欠条一份，确认欠刘旨立198000元，并约定借款期限为三个月，每月利息670元等。欠款到期后，刘建文归还了33000元，余款165000元拖欠至今。刘旨立遂于2008年8月2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权利。据此，判决：刘建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旨立偿还欠款165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06年8月24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月利率3.38‰计算）；案件受理费3600元，减半收取1800元，由刘建文负担。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因刘建文未按（2008）中一法沙民一初字第585号民事判决履行，刘旨立遂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09）中一法执字第0168号。由于刘旨立认为蓝红玉与刘建文是夫妻关系，上述债务形成于刘建文与蓝红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遂诉至法院，主张前述实体权利。
另查，蓝红玉与刘建文于2014年1月16日在中山市沙溪镇登记结婚,于2016年12月21日登记离婚。
又查，蓝红玉为证明涉案债务为刘建文个人债务提交其工作单位的营业执照、经营人的身份证及单位出具的个人收入证明，以及其父亲蓝汉添出具的证明。其中，个人收入证明载明：兹证明蓝红玉女士是在中山市三乡镇都会满意精品店工作，月收入三千元，以现金发放工资。蓝红玉以该个人收入证明证实其经济收入来源于该单位的工资收入，其个人有能力偿还房贷。蓝红玉父亲蓝汉添出具的证明内容为：本人证实于2006年10月份一次性给了我的女儿蓝红玉七万元现金用于购买房屋首期付款等费用，情况属实。蓝红玉认为该证明能证实其名下房产的购房首付款是由其父亲赠与。经质证，刘旨立认为中山市三乡镇都会满意精品店的经营者是刘建文的妹妹，该店铺于2012年8月8日才成立，且与蓝红玉在第一次庭审时陈述自己没有工作存在前后矛盾；蓝汉添出具的证明属于证人证言，证人依法应当出庭作证，仅凭该份证明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该份证明不具证明力，且证人与蓝红玉为父女关系，属于利害关系人。
一审庭审中，刘旨立述称：涉案借款的发生时间在2006年8月24日之前，蓝红玉名下房产购于2006年10月26日，从借款时间、购房时间来看，其有理由相信刘建文的借款用于购置及装修房屋。
诉讼过程中，刘旨立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依法作出（2016）粤2071民初20617号民事裁定，查封蓝红玉名下房地产相当于价值343537元的财产。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该院生效法律文书第585号民事判决书确定刘建文尚欠刘旨立165000元及利息未还。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本案债务是否属于刘建文与蓝红玉的夫妻共同债务。而要解决该争议焦点，首先要确定涉案债务是否发生于刘建文与蓝红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第一款规定：1994年2月1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以前，男女双方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按事实婚姻处理。本案中，蓝红玉与刘建文自1988年起开始有同居生活，并分别于1989年、1990年生育两名子女。两人在生育孩子之后已达到我国结婚登记的法定年龄，故一审法院认为在2014年1月16日蓝红玉与刘建文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之前，两人已构成事实婚姻。由于两人于2016年12月21日离婚，故一审法院认定蓝红玉与刘建文在1988年至2016年12月21日期间为夫妻关系。而刘建文向刘旨立借款的时间为2006年8月，因此发生在蓝红玉与刘建文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虽然蓝红玉为证明涉案债务为刘建文的个人债务提交了个人收入证明及其父亲出具的证明等证据予以证实，但该证据主要为言词证据，而出具人均未到庭接受双方当事人及法院的质询，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查实，且出具人均为蓝红玉的近亲属，与其有利害关系，因此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蓝红玉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蓝红玉该抗辩不予采信，蓝红玉应对刘建文所欠刘旨立的借款本金165000元及其利息，案件受理费1800元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关于刘旨立主张蓝红玉支付从2008年12月24日起至2016年9月23日延期履行期间的利息161122元的诉求，因该利息是由于刘建文不履行生效判决而产生的，是法律对其该违法行为的处罚，而蓝红玉并没有因该债务获益，故刘旨立主张蓝红玉对该利息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缺乏依据及显失公平，故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旨立诉求合法部分，予以支持。蓝红玉抗辩缺乏理据，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蓝红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对刘建文在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08）中一法沙民一初字第585号民事判决中所欠刘旨立的借款本金165000元、利息15615元及案件受理费18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刘旨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54元，诉讼保全费2238元，合计8692元（刘旨立已预交），由刘旨立负担2506元，蓝红玉负担6186元(蓝红玉负担的部分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径付刘旨立)。
本院二审期间，蓝红玉提交借款借据以及中山农村信用合作社按揭贷款放款通知书，用于证实其购房款主要来源于按揭贷款。刘旨立认为蓝红玉没有收入，即使贷款买房也是由刘建文清偿贷款。
本院另查明，2006年10月16日，中山农村信用合作社向蓝红玉发放住房按揭贷款186000元，贷款期限2006年10月16日至2026年10月16日。
蓝红玉确认其与刘建文于1988年开始同居，1989年、1990年先后生育两名子女，1989年至2003年刘建文在监狱服刑，2004年刘建文出狱后二人不定期同居生活；其曾两次向刘旨立付款，一次是刘建文让其给的，一次是刘旨立向其借款后要求在刘建文借款里抵扣；其没有工作，但有生活来源，其不知道刘建文系何职业。刘旨立称与刘建文系邻居，其在（2008）中一法沙民一初字第585号案以及本案中均称刘建文借款用于购买房屋、装修及经营运输，刘建文在上述585号案中并未就此提出异议。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蓝红玉是否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经查，首先，涉案债务发生于2006年8月24日，当时蓝红玉与刘建文并未进行婚姻登记，但蓝红玉确认2004年与刘建文再次开始同居生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未按婚姻法第八条规定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的男女，起诉到人民法院要求离婚的，应当区别对待：……（二）1994年2月1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以后，男女双方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在案件受理前补办结婚登记；未补办结婚登记的，按解除同居关系处理。”之规定，应当认定涉案债务发生于二人非法同居期间。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11条“解除非法同居关系时，同居期间为共同生产、生活而形成的债权、债务，可按共同债权、债务处理。”之规定，需进一步审查涉案债务是否系刘建文与蓝红玉非法同居期间为共同生产、生活而形成，对此，本院评判如下：一方面，刘旨立称刘建文借款用于买房、装修及经营运输，刘建文并未提出异议；而蓝红玉与刘建文之间登记的婚姻关系持续近三年，非法同居关系持续十年以上，其称不清楚刘建文作何职业，显然不合常理；另一方面，蓝红玉称自己没有工作，而本案借款发生后不足两个月，蓝红玉即购买涉案房地产，虽然购房款主要来源于按揭贷款，但其未提交证据证实购房首付款、清偿按揭贷款以及生活费用的来源，不排除涉案借款用于以上用途；另外，蓝红玉自认曾按刘建文的指示向刘旨立付款以及刘旨立向其借款后要求抵扣刘建文的借款，证实刘建文与蓝红玉非法同居期间经济并未独立。综上，足以认定涉案债务系刘建文与蓝红玉同期间为共同生产、生活而形成，蓝红玉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蓝红玉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48元，由上诉人蓝红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怡静
审判员 张 荣
审判员 卢俊廷
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杨沛坤
洪朗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