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阳中法民一终字第8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天蓝，女，1970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阳江市江城区。
委托代理人：陈丽婵，广东拓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钟艳，广东拓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敖立梅，女，1983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阳江市江城区。
委托代理人：谭永雄，广东宏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谭建华，广东宏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创广，男，1980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阳江市江城区。
上诉人郑天蓝因与被上诉人敖立梅、黄创广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3日作出（2015）阳城法民一初字第8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敖立梅因资金周转需要，于2008年8月9日向郑天蓝借款40000元，敖立梅立下借据交郑天蓝收执，借据内容：“兹有敖立梅向郑天蓝借到人民币40000元。”敖立梅在借款人一栏签名并盖指模。2015年4月28日，郑天蓝以敖立梅经催收未偿还借款为由诉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敖立梅、黄创广偿还借款4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给郑天蓝。一审诉讼中，敖立梅对向郑天蓝借款40000元的事实无异议，但其主张借款后已通过银行向郑天蓝还款289200元，并提供了有关银行转帐凭据，其中，2012年5月30日至2013年5月26日期间，敖立梅分16次通过中国银行帐户向郑天蓝还款共58600元；2012年7月23日至2012年11月13日期间，敖立梅分9次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帐户向郑天蓝还款共24400元；2012年11月28日至2014年3月28日期间，敖立梅分55次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帐户向郑天蓝还款共139800元；2013年6月23日至2014年4月6日期间，敖立梅分18次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帐户向郑天蓝还款共计66400元，合计款项289200元。还清借款后，敖立梅要求郑天蓝交回借据，但郑天蓝一直推拖，未予返还。经质证，郑天蓝对收取敖立梅289200元无异议，但郑天蓝主张该款不是偿还本案借款的，除了本案的40000元借款外，敖立梅于2012年分两次向郑天蓝借款175000元，敖立梅存款、转账给其的289200元，是用于偿还175000元借款本息的，由于民间的交易习惯，在敖立梅清偿175000元借款本息后，郑天蓝已将该款的借据交还敖立梅，故没有书面证据，但涉案的40000元的借款未归还，因此，借据至今仍在郑天蓝处保存。
另查明，2014年5月8日，敖立梅以郑天蓝不当得利249200元（289200元-40000元）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认为敖立梅没有提供郑天蓝不当得利的基础原因为由，驳回了敖立梅的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案。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敖立梅通过银行付给郑天蓝的289200元是否为本案的还款。本案中，敖立梅对向郑天蓝借款40000元的事实无异议。借款后，郑天蓝收到敖立梅通过银行转来的款项289200元，双方亦无争议。争议的是，敖立梅付给郑天蓝的289200元是否为偿还涉案的40000元。诉讼中，郑天蓝主张除本案的40000元借款外，敖立梅还向其借过175000元，该289200元是偿还175000元本息的，由于郑天蓝对其主张未提供证据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就算敖立梅向郑天蓝借过175000元，由于借款40000元发生于2008年，而175000元发生在2012年，如果敖立梅还款，在双方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属于偿还那笔款项的情况下，应先推定偿还时间最早的一笔，故敖立梅付给郑天蓝的289200元包含偿还40000元的款项。另外，按民间的交易习惯，亦存在清偿借款后，因种种原因未能或无法收回借据情形。庭审中，敖立梅辩解还清款项后，经多次催还，郑天蓝一直未有交回，以至借据至今仍在郑天蓝处保留的辩解意见，应予采信。故应认定敖立梅向郑天蓝所借的40000元已还清，郑天蓝诉请敖立梅偿还涉案的借款40000元，理据不足，应予驳回。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郑天蓝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郑天蓝负担。
上诉人郑天蓝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在郑天蓝还持有4万元借据情况下仍推定敖立梅还款应先偿还时间最早的一笔（即4万元）无事实、法律依据，也与民间借贷交易习惯相悖，理由如下：一、敖立梅提供的证据仅是证明其已向郑天蓝偿还另外175000元（9万元、85000元）借款本金和利息，与本案4万元借款无任何关联性。郑天蓝与敖立梅是朋友关系，敖立梅不止一次向郑天蓝借款，除了2008年8月9日的4万元借款没有约定利息和还款期限外，约在2012年4月中旬，敖立梅说生意需要资金周转向郑天蓝借现金9万元，约定月利息3分，并约定借款期限2年（2012年4月中旬至6月中旬9万元利息为5400元，其中敖立梅在5月30日、6月11日分别存入1200元、3400元），在2012年6月中旬左右，敖立梅支付利息800元后，说要扩大铺面经营急需资金再次向郑天蓝借现金85000元，郑天蓝同意借款，双方约定该笔借款月利息3分。这两笔借款均定于2014年4月前逐月还本金和利息，故敖立梅收回9万元借据当场撕毁后，一并出具175000元的借据交给敖立梅。敖立梅、黄创广直到2014年4月份才还清借款175000元本息，175000元的借据敖立梅已收回撕毁。因此，敖立梅2012年至2014年期间通过银行汇款给郑天蓝的289200元是偿还175000元的本金和利息，与4万元借款无任何关联性。另外敖立梅为隐瞒事实真相，还否认2013年9月15日存1400元到郑天蓝的6228……19帐户，2014年3月10日存4500元到郑天蓝的6227……15帐户，用于偿还175000元借款及利息的事实。由于2008年8月9日的4万元借款无约定利息和还款期限，敖立梅还款时提出先偿还约定利息及还款期限的175000元的本金及利息，其还清该款并收回借据后，却不偿还最先借的4万元，并且不顾郑天蓝在其困难时给予的帮助，捏造事实以不当得利为由起诉郑天蓝［（2014）阳城法民一初字第653号案、（2015）阳中法民一终字第84号案］，但法院最终驳回敖立梅的诉讼请求。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郑天蓝提供了4万元的借据证明敖立梅欠款的事实，敖立梅主张已还清款应提供证据证明。而敖立梅提供的证据仅是证明其偿还175000元借款本金及利息，与4万元的借款毫无关系，这一事实有（2014）阳城法民一初字第653号案、（2015）阳中法民一终字第84号案判决书为证。但一审判决对上述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不予理会，仍然判决驳回郑天蓝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为按民间交易习惯，亦存在债务人在清偿借款后，因种种原因未能或无法收回借据情形的推定敖立梅已还清借款，有悖民间借贷交易行为，是偏袒敖立梅的表现。因为按民间习惯，借据作为借款凭证，债务人还清欠款后，债权人归还借据。因此（2014）阳城法民一初字第653号案、二审［（2015）阳中法民一终字第84号案判决书，认定敖立梅多达上百次的转账、存款是偿还175000元借款本金及利息，并在敖立梅还清借款的同时收回借据并撕毁。但一审法院撇开这一事实，反而以郑天蓝无法提供其他债权债务凭证证明其与敖立梅之间存在其他的债权债务关系，由此认定郑天蓝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这与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中一、二审法院在认定事实以及举证责任分配上存在矛盾。另外，（2014）阳城法民一初字第653号案、（2015）阳中法民一终字第84号案判决书现已生效，按证据规则，一审法院应直接引用已生效的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但一审法院却不以采信，并做出有悖法律和事实的判决，明显偏袒敖立梅。综上所述，请求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敖立梅和黄创广偿还借款4万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给郑天蓝，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敖立梅、黄创广承担。
被上诉人敖立梅答辩称：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判决公正，证据充分，程序合法，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敖立梅借郑天蓝4万元是事实，但敖立梅通过银行转帐和存款给郑天蓝，已经偿还了289200元，已经付清了全部借款。敖立梅是经人介绍向郑天蓝借本案的4万元，除此之外，双方没有任何的经济往来，更不存在郑天蓝在上诉时陈述的还存在另外的借贷关系。郑天蓝在上诉状中所陈述的另外的两笔借款是不存在的，是郑天蓝虚构的情节。
被上诉人黄创广未作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2012年5月30日至2014年4月6日，敖立梅分98次多次汇款或存款共289200元给郑天蓝，其中2012年为61200元，2013年为172800元，2014年为55200元。
还查明：敖立梅以其向郑天蓝无息借款40000元，但其在2012年5月30日至2014年4月6日多次汇款或存款给郑天蓝共289200元，除40000元为偿还借款40000元外，余下249200元为郑天蓝不当得利，遂向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郑天蓝归还249200元给敖立梅。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3日作出（2014）阳城法民一初字第65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敖立梅的诉讼请求。判决后，敖立梅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7日作出（2015）阳中法民一终字第84号民事判决，判决认为敖立梅在长达两年多时间分98次汇款289200元给郑天蓝，已排除敖立梅汇款失误的可能性，敖立梅与郑天蓝是朋友关系，双方在2008年8月9日已有借款40000元的经济往来，敖立梅汇款给郑天蓝的289200元，不排除是偿还借款40000元及利息或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的可能性，敖立梅单凭曾汇款给郑天蓝的事实主张郑天蓝不当得利，理据不足，据此驳回敖立梅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再查明，敖立梅与黄创广于2005年12月26日登记结婚。
本院认为：敖立梅向郑天蓝借款40000元的事实有郑天蓝提供的借据予以证实，敖立梅对该借款事实亦没有异议，对这一事实应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是：借款后，敖立梅是否偿还该款给郑天蓝。郑天蓝主张借款凭证仍在其手中，敖立梅未偿还该笔借款；而敖立梅主张其借款后分多次汇款289200元给郑天蓝，已还清该笔借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郑天蓝提供证据证明其出借40000元给敖立梅，敖立梅认可该事实，但认为其已还清款给郑天蓝，即反驳郑天蓝的诉讼主张。根据上述规定，敖立梅应对其还款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敖立梅主张借款后于2012年5月30日至2014年4月6日多次汇款或存款共289200元给郑天蓝，该款中40000元是偿还本案借款本金。但郑天蓝对此不予认可，认为敖立梅的汇款是偿还另外借款175000元的本息，该款还清后，175000元借据已交回敖立梅撕毁，289200元不是偿还本案的40000元借款。在民间借贷关系中，客观上存在债务人还清借款后，债权人交还债权凭证给债务人撕毁等情况，本案中不排除敖立梅与郑天蓝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敖立梅提供的汇款凭证上没有明确指定偿还本案的40000元借款，其提供的分多次汇款给郑天蓝的相关凭证仅反映双方之间的经济往来，这些单据不足以证明双方经济往来的基础原因。且按常理，归还借款后一般会收回借据原件或由债权人出具收到还款的凭证给债务人，但本案借款借据仍在出借人手中，敖立梅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已还款的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敖立梅主张已还款40000元给郑天蓝的理据不足，应不予采纳。郑天蓝上诉请求敖立梅偿还借款40000元及从起诉时即2014年5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给郑天蓝理据充分，应予采纳。本案借款发生于敖立梅与黄创广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敖立梅、黄创广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笔借款属敖立梅个人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郑天蓝请求黄创广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理据充分，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处理欠妥，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2015）阳城法民一初字第859号民事判决；
二、敖立梅和黄创广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清偿借款4万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期限届满之日止）给郑天蓝。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36元，共1636元，由敖立梅、黄创广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龙 飘
审 判 员 何桂霞
代理审判员 莫怡华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日
书 记 员 冯梅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