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刑初124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
被告人乔生印，男，46岁（1971年5月20日出生），出生地河南省南乐县，小学文化，户籍所在地河南省南乐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7月26日被羁押，同年9月2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第一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郝维国，北京市天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以京一分检公诉刑诉〔2017〕11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乔生印犯故意杀人罪、侮辱尸体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经审查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2月14日立案，并在立案当日向被告人乔生印送达了起诉书副本，同时向乔生印告知了在法院审理期间的诉讼权利，征求了其对回避，管辖，非法证据排除，申请证人出庭，申请重新勘验、鉴定等程序性问题的意见，进行了相关法律程序的释明。同年12月25日合议庭安排乔生印的辩护人查阅、复制了全部案卷材料。经审查全案证据，合议庭认为本案符合法定开庭条件，决定开庭审理。因本案涉及个人隐私，本院于2018年1月11日依法不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检察员潘雪晴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乔生印及其辩护人郝维国，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被告人乔生印于2002年9月15日晚，在本市延庆区大榆树镇下辛庄村西南玉米地，先掐扼被害人李某（女，殁年30岁）颈部，又持事先准备的尖刀扎刺、切割被害人李的颈部，造成李某右颈总动脉横断及右颈内静脉不完全断裂，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后乔生印将李某尸体奸污。
被告人乔生印作案后，于2017年7月26日被抓获归案。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向本院移送了指控被告人乔生印犯罪的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勘验、检查笔录等证据，认为乔生印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并侮辱被害人尸体，犯罪性质极其恶劣，情节、后果特别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三百零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侮辱尸体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乔生印在开庭时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均未提出异议，但辩称其是主动找警察投案。
被告人乔生印的辩护人所提主要辩护意见为：乔生印应视为自动投案，故意杀人罪部分具有自首情节，且侮辱尸体罪完全是乔生印在侦查机关审讯过程中主动交代，侮辱尸体罪部分亦具有自首情节。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乔生印于2002年9月15日晚，在北京市延庆区大榆树镇下辛庄村西南玉米地，先掐扼被害人李某（女，殁年30岁）颈部，又持事先准备的尖刀扎刺、切割被害人李的颈部，造成李某右颈总动脉横断及右颈内静脉不完全断裂，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后乔生印将李某尸体奸污。
被告人乔生印作案后潜逃，2017年7月26日在河南省安阳市被抓获到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证人段某的证言证明：李某是陕西省安康市人，在他们砖厂干活，还未发工资，衣服、铺盖还都在砖厂宿舍，没有要走的迹象。9月15日下午，李某与砖厂带班的程某1请假要到高庙屯看病，砖厂还有二个人到高庙屯看病，那二个人回来，但李某未回来。以前砖厂有人出去到别的老乡处去，过几天就回来，砖厂人也未在意。16日10时许，大榆树镇奚官营村的张某到他们砖厂找乔生印，程某1说未在，已经走七八天，又问李某在不，程某1说去看病还未回来，张说李如果晚上还不回来，她可能出事。19时许，他去奚官营村山上、高庙屯找张某，问李某哪去了，张说李某被原来在砖厂干活的乔生印领走。张某提供乔四的呼机号，他呼乔，乔回电话，他问李某跟其走没有，张某抢过手机说话，问谭某跟其走没有。17日白天他们到砖厂附近找，均未找到李某；21时40分至50分，乔生印给砖厂打电话，他接听，乔说其把李某弄死，扔在下辛庄斜路上，他问弄死人还不投案去，乔说别管了，他还问乔报案没有，乔说报了，后乔把电话挂了。他来派出所，反映这个情况。乔生印是河南人，在砖厂干活，因不听从指挥，砖厂决定不要其，把工资结清，9月8日从砖厂走的。
2、北京市公安局延庆分局出具的受理刑事案件登记表等证明：2002年9月17日23时许，段某报案称砖厂职工李某失踪，怀疑被人杀死，9月18日10时许李尸体被发现，经确认为他杀，被立案侦查。
3、证人谭某的证言证明：十多年前，她去过北京延庆，当时给张某打工，平时住在张某的山场宿舍。一天晚上，她接到一个电话，对方是一个男的，这男的是去找张某玩的时候她认识的，在砖厂上班。这男的说把另一个在砖厂上班的女孩打了，原话是，“她跟我搞，还和别人搞，这下好了，我看她还和谁搞”。这男的又说给张某打电话，张某没接，所以才给她打电话。后来又跟她借钱，说要跑，她说没钱，问他把那个女孩打成什么样，他也没说，把电话挂了。她马上给张某打一个电话，她把事情告诉张某，怕出事，也想救被打的女的。过几天张某给她说，男的把女的整死，被杀的是一个女孩，她在张某的山场见过几次，当时女孩跟那个男的一起去的。杀人的是个男的，帮张某干过活，他们在一起干活的接触中留了电话。她不知道杀人的人和被杀的人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究竟因为什么发生杀人的事。
4、证人张某的证言证明：他外号叫六珠子。乔四是外地人，男的，在上辛庄砖厂干活。他在上辛庄砖厂上边的山上包山，谭某在砖厂做饭，乔四总带着在砖厂打零工女的到他山上找谭某。15号19时许，他的呼机响了，显示为“乔四有事，请下来”，他没在意；20时10分许，一个女的给他手机打电话，说乔四把砖厂打零工女的给整死了，并说是乔四打电话说的。当时他喝酒，应该是谭某打的电话。16日上午10时许，他到砖厂把有人给他打电话说“乔四”把打零工女的整死情况一说，砖厂的人去找，那个女的真不在，他估计说出事了，乔四真把那个女的给整死。他觉得是乔四要和打零工女的搞对象，打零工女的不和他搞，或是要强奸打零工女的，人家不让，乔四就把她给杀了。
5、证人程某1的证言证明：和他一起来砖厂打工有几十个老乡，李某也是和他一起来的。9月15日15时许，李某向他请假说她耳朵有病，要去大榆树看病，他说当时还忙，没有同意，但她不知什么时间走的，到现在（9月18日）也没有回来。第二天（9月16日）中午，奚官营的张某来找他，问乔四子在没在，他说乔四子几天前已经结账走了，张说再见到乔四子，收拾一顿。张又问李某在没在，他让工人出去找一圈，没有找到，问李同宿舍女工，说李昨天晚上没有回来，他把情况告诉张，张说如果明天晚上还没有回来，可能出事。他问出什么事，张说昨天有人往其手机上打电话说李某被乔四子给弄死。他们当时就慌了，说这怎么办，张说如果下午四五点钟李某还不回来，就到山上找其。乔生印是河南人，平时不好好干活，也不听话，不好管。厂里不想用他，9月7、8日的时候，乔四子也不想干了，找砖厂把账结后走了，之后又回来两次，不知干什么。平时看乔生印和李某关系一般，没发现二人之间有什么事情。
6、证人何某的证言证明：听砖厂的一个带班的人说有一名女工出去有三天没回砖厂。他认识女工，不很熟悉，只知道她是砖厂工人。9月15日15时许，他和砖厂的一名女工同时搭乘不同的拉砖车离开砖厂，那名女工搭乘的车先走的，他搭乘的车是后走的，他们都是在110国道旁的一路口下车，她去了大榆树一个药店。他下车后在110国道路边等车去延庆买食用油，在他等车的过程中，看见那名女工从药店出来，手里还拿着药，往110国道走，这时来了一辆面的车，他坐上去延庆。
7、证人冉某1的证言证明：他们砖厂走失一名女工。2002年9月18日上午，砖厂让他们几名工人出去找走失的女工，他们在高庙屯村北的一块玉米地，发现地里的田埂上有红色东西，他和冉某2继续由东向西走，看清那红色物品是件红衣服，将一具人尸体的面部盖住。这具尸体是仰卧在田地里，头东脚西，身上没衣服，还露着乳房，应该是个女尸，左腿光着，右腿穿着裤子。
8、证人冉某2的证言证明：他们厂有个女的失踪，老板叫他们到下辛庄路边的地里找，他和冉某1一块走。他们从上辛庄出来走田间路一直向西走，冉某1说前边好像是个人，继续往前走，距离十多米远时他看见确实有个人躺在一块玉米地和高粱地之间。那个人头东脚西，头被红色衣服蒙着，是外翻着蒙面，裤子被脱掉一条腿，一条腿的裤子大约在大腿根处，其余部分赤裸着。那个人可能是他们厂失踪的女的，他没看清脸，别人说是，因为那女的有那么件红衣服。他不知道失踪的女子叫什么，只知道她是陕西人，30多岁，平时不和他们来往。
9、证人程某2的证言证明：李某是他爱人，他在公安医院看的那个人是李某。李某在延庆大榆树镇上辛庄村砖厂打工，程某1介绍她来的。他和李某1994年结婚，婚后生育两个孩子。他把李某当时的衣服拿回家，其他东西都一起火化，包括李某的鞋在内。李某的父亲叫李某南，母亲叫程某风。李某的火化证他带回家，后来家中失火，火化证和李某的死亡证明及遗物都被烧毁。
10、原北京市延庆县公安局出具的现场勘查笔录及相关照片等证明：现场位于大榆树镇下辛庄村西南下辛庄斜道南侧玉米地水渠内。中心现场为三角地，尸体在三角地南侧水渠内。该水渠南侧是玉米地，西侧是白薯地，北侧是玉米地和豆地（北侧是原通往下辛庄村的土道），东侧是草地。现场距下辛庄村600米，现场西80米处是高庙屯村至下辛庄村柏油路。尸体仰卧在水渠内（渠宽70厘米、内有高低杂草），头东脚西，上身着粉色上衣脱到颈部，双臂在头的东侧，右腕带有手表，下肢双腿叉开，内裤被脱掉，黑色外裤脱到右小腿处，双脚穿有肉色丝袜。在尸体东侧3.90米，豆地南靠北侧渠边发现有三块不规则的血迹，血迹南侧有倒落的杂草，血迹由北向南流向，尸体至血迹间渠内杂草上有拖拉、擦蹭的血痕迹。血迹东侧1.40米是豆地东侧地边、由此往北7米杂草处有一双布鞋，鞋北侧4.4米是原通往下辛庄村土道。
11、公安机关出具的辨认笔录证明：2017年9月12日，在见证人见证下，河南省南乐县西邵乡乔崇町乡乔崇町村支部书记杨国胜从两版不同男子正面照片（含有案发时、被抓获时乔生印照片）各十张，分别辨认出乔生印。
12、公安机关出具的辨认笔录证明：2017年9月12日，在见证人见证下，乔印生（乔生印弟弟）从两版不同男子正面照片（含有案发时、被抓获时乔生印照片）各十张，分别辨认出乔生印。
13、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书证明：李某符合被他人用锐器切割颈部造成右颈总动脉横断及右颈内静脉不完全断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李某自鼻背部左侧向下至下颌正中可见纵行条状创口1处，创口长10厘米，左上中切牙外伤性脱落；颈前喉结下方可见横行创口1处，左侧创角形成3处小创角；右肩部可见条形创口3处，创口长分别为6.0厘米、3.0厘米、3.0厘米。根据右眼睑结膜点状出血及心外膜少量出血点等，不排除窒息存在的可能性；颈部切创创腔内软组织及周围皮肤呈污灰色改变，并可见大量蛆虫爬附，符合被蛆虫噬咬破坏所致，故无法排除其部位存在扼压类特征性损伤的可能性。
14、陕西省安康市公安局出具的户籍证明证明：被害人李某，女，1972年4月10日出生等自然情况。
15、公安机关调取的死亡证明、尸体入、出库登记表证明：被害人李某于2002年9月18日被发现死亡，9月26日火化。
16、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书证明：不排除送检02号（李某阴道擦拭棉球）检材上精斑为乔生印所留。
17、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书证明：在排除同卵双（多）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李某南、程某风是李某的生物学父、母亲，在上述基因座中，从遗传学角度已经得到了科学合理的确信。
18、公安机关出具的在逃人员信息登记表、抓获经过、到案经过、临时羁押证明信等证明：本案案发后，乔生印被上网追逃；2017年7月26日下午15时35分，河南省安阳市公安局文泰分局民警在安阳市人民路与永明路口西南角接处警过程中对一名流浪男子排查时，发现其见到民警神色惊慌，说话语无伦次，将其带回分局进一步核实身份，户籍民警在核实其身份时，该男子自称乔省印不实，而叫乔生印，家庭住址和其说的相符，经进一步核实乔生印是2002年9月18日原北京市延庆县公安局上网的逃犯，民警将乔生印抓获；2017年7月31日北京市公安局延庆分局民警将其接回，后撤销上网追逃。
19、河南省南乐县公安局出具的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乔生印，男，1971年5月20日出生等自然情况。
20、被告人乔生印的供述：2002年8、9月份，他在延庆县大榆树镇上辛庄砖厂打工，和厂里一个女工互有好感，那个女工是陕西人。后来他觉得不合适想和她分开，她不同意，说如果他分开，她就要找人打他家人，他心里特别生气，想杀了她。一个月左右，当天19时许，他吃过晚饭从工棚里带着他的水果刀出来，之前他知道她和她老乡去延庆县城，晚上她们都要回来。他在大榆树镇的路口等她回来，等了一个小时许他看见她和她老乡回来，他从路边出来，叫那个女工先回去，他和死的那个女的走了右边的一条小路。路上他又提出分开，她不同意，对他骂骂咧咧的，他特别生气。路边有一片玉米地，他在玉米地里先用双手掐住她脖子，直到她晕过去倒地，接着他把左裤兜里的水果刀拿出来，左手反握刀，刀尖朝下，朝她喉咙扎二三刀，她不动。后他把她下身的衣服脱下来，把她压在身下和她发生性关系，射精在她阴道内。之后他跑了，刀也随身带走扔了，到延庆县城广场待一晚上。第二天早上他打一辆黑车到公主坟，又换乘公交车，好像是到北京西站，坐火车到山西临汾，又坐火车去广东打工，一年后又去贵州、广西打工。被他杀害女的，身高一米五几，体态中等，肤色一般，长发，圆脸，陕西人。当时杀人的环境是从大榆树的路口往上辛庄方向五百米左右，一条小路的右手边，距离小路有一段距离，边上都是玉米地，在玉米地中间的田埂上。他跑后给砖厂老板打过电话，说那个女的是他杀的，因为他知道该案在查，就想别给老板找麻烦，告诉是他杀的。他扎完她的脖子后，用刀割她脖子两下，是从她的脖子右侧往左侧割的，怕她不死。他搂着她脖子掐她时，她反抗挣扎来着，他把她摔倒以后掐的她。他奸污她时，感觉她已经死了，已经不动。
公安机关出具的辨认笔录证明：2017年10月3日，被告人乔生印从12张不同女性正面免冠照片（其中2号为被害人李某）中辨认出2号照片的女子就是被他杀害的人。
对于被告人乔生印的辩解及辩护人所提乔生印应视为自动投案，故意杀人罪部分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乔生印案发后潜逃，后被上网追逃，2017年7月26日乔生印在河南省安阳市寻求救助，但见到民警后，神色惊慌，说话语无伦次，民警将其带回分局进一步核实身份，发现其系上网逃犯，民警将其抓获，其行为不符合自首的规定，该辩解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乔生印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已经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乔生印杀害被害人后又侮辱被害人尸体，其行为已经构成侮辱尸体罪，应与其所犯故意杀人罪并罚。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被告人乔生印犯故意杀人罪、侮辱尸体罪，证据确实，指控的罪名成立。鉴于被告人乔生印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其所犯故意杀人罪的主要犯罪事实，对其所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根据其犯罪情节，人身危险性等情况，依法对其限制减刑。被告人乔生印因故意杀人被查获到案后，如实供述了司法机关尚未掌握的其侮辱尸体的罪行，以自首论，对其所犯侮辱尸体罪予以从轻处罚。对于辩护人所提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据此，根据被告人乔生印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三百零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二款、第三款、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乔生印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侮辱尸体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死刑缓期执行的期间，自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核准之日起计算。）
二、对被告人乔生印限制减刑。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乾雷
审 判 员 李 洁
人民陪审员 洪晓达
二〇一八年二月八日
法官 助理 张 璇
书 记 员 张广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