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黑监民再字第9号
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哈尔滨岁宝天鹅饭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香坊区中山路95号。
法定代表人：杨祥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学芳，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徐智，该公司法律顾问。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黑龙江旅游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香坊区中山路95号。
法定代表人：奚河滨，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宝民，该公司职员。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黑龙江省卫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道里区友谊路555号。
法定代表人：范淼，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国新，黑龙江超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省分公司（原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哈尔滨办事处）。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中宣街16--1号。
负责人：张伟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常冬，该公司法律顾问。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黑龙江新世纪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花园街380号。
法定代表人：高煜时，总经理。
哈尔滨岁宝天鹅饭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岁宝天鹅饭店）与黑龙江旅游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旅游集团）、黑龙江省卫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卫健公司）、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省分公司）、黑龙江新世纪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世纪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市中院）于2013年8月26日作出（2010）哈民三终字第318号民事判决。卫健公司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申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3日作出（2014）民监字第7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岁宝天鹅饭店委托代理人陈学芳、徐智，旅游公司委托代理人孙宝民，卫健公司委托代理人赵国新，信达省分公司委托代理人吴常冬到庭参加诉讼。新世纪公司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岁宝天鹅饭店于2009年12月22日诉至一审法院称，2009年8月25日，卫健公司以不良债权受让人的身份提起债权转让之诉。岁宝天鹅饭店对上述不良债权转让不认同，旅游集团受让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哈尔滨办事处（以下简称信达哈办）的债务不是自身债务，不属于”减债脱困工程”范围，且旅游集团转让债权未经黑龙江省人民政府批准及职工代表大会讨论，亦未对转让资产进行评估，债权转让存在恶意串通，故要求确认信达哈办与新世纪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新世纪公司与旅游集团签订的协助办理协议、旅游集团与卫健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
信达哈办辩称，其与中国银行黑龙江省分行（以下简称中行省分行）签订了债权转让合同。2007年10月24日，其与新世纪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将上述债权转让给新世纪公司。债权转让程序合法，符合国家商务部的文件精神。
新世纪公司辩称，因商务部和财务部有文件通知，支持商品流通企业”减债脱困工程”，其被有关部门委托为管理平台。2007年10月24日，其与信达哈办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和其与旅游集团签订的协助办理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
旅游集团辩称，2007年7月4日，黑龙江省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省国资委）通知其作为打包回购岁宝天鹅饭店债权的上级主管部门参加”减债脱困工程”。岁宝天鹅饭店参加谈判，在岁宝天鹅饭店无力回购的前提下，其同意筹措资金回购债权。2007年10月24日，其与新世纪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由于筹措资金出现问题，其向省国资委请示，从卫健公司筹集资金。在得到省国资委肯定答复后，与卫健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在市中院审理的另一案件中，卫健公司同意岁宝天鹅饭店回购债权，但岁宝天鹅饭店在指定期间未作出任何表示，故其与新世纪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不存在岁宝天鹅饭店指控暗箱操作行为，请求法院驳回岁宝天鹅饭店的请求。
卫健公司辩称，其受让旅游集团的债权合法有效，应予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第七条的规定，本案不符合立案条件，法院不应受理。在市中院处理的另一起案件中，已给岁宝天鹅饭店优先购买权的机会，但岁宝天鹅饭店放弃，法院应依法驳回岁宝天鹅饭店的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认定，自1994年起，岁宝天鹅饭店与中行省分行及中行哈尔滨市兆麟支行共签订9笔借款合同。2004年6月25日，中行省分行及中行哈尔滨市兆麟支行与信达哈办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将上述9笔债权转让给信达哈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商业改革发展司（以下简称商改司）下发的”关于进一步做好2007年国有流通企业减债脱困工程有关问题的通知”的规定，2007年”减债脱困工程”重点支持各试点省市解决省属及地市所属国有流通企业（包括商业批发零售、物资经营和商办、企业等）历史债务问题，外贸、粮油、供销、石油、医药企业以及县属企业不属于”减债脱困工程”资金支持范围。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下发了”关于做好国有流通企业'减债脱困'工程工作的通知”。岁宝天鹅饭店被列为国有流通企业清单范围内。信达哈办对拟处置岁宝天鹅饭店债权价值资产作出评估报告，即截至2007年4月30日，信达哈办对岁宝天鹅饭店的债权总额为6769.30万元，并在网络及报纸上刊登资产处置公告，暨”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哈尔滨办事处拟对哈尔滨岁宝天鹅饭店有限公司债权进行处置。截至2007年6月20日，该债权总额（公告日前最近一个结算日的债权本息余额）为6921.73万元。债务人位于哈尔滨市中山路95号，该债权以座落于中山路95号A栋第1-2层、第3-6层、第12-13层的建筑面积共9710.29平方米的房产设置抵押，该债务人当前状况为正常经营。该债权的交易对象为法人或其他组织，并应具备可提供有效资信证明，能够一次性付款且为境内企业等条件，但国家公务员、金融监管机构工作人员、政法干警、资产公司工作人员、原债务企业管理层以及参与资产处置工作的律师、会计师等中介机构人员等关联人不得购买或变相购买该资产”。
旅游集团系岁宝天鹅饭店的国有股管理人。为部分解除岁宝天鹅饭店的债务困境，盘活资产，降低岁宝天鹅饭店和旅游集团的资产负债率，旅游集团向省国资委作出了”关于回购哈尔滨岁宝天鹅饭店欠信达资产公司债务选择筹资渠道和方式的请示”，请示中说明，由于旅游集团及权属企业历史包袱沉重，历史债务巨大，公司内部无法筹集到回购资金，必须向公司外筹集资金完成回购，拟向有意参与岁宝天鹅饭店债务回购的社会企业借资2000万元，完成对信达省分公司在岁宝天鹅饭店全部债权的回购，而后以2500万元的价格转售给该企业，还清借款后获500万元的收益。省国资委批复旅游集团可比照《关于旅游集团回购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天鹅饭店债权工作有关问题的批复》办理。
此前，旅游集团以同样的方式以3000万元拟回购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对岁宝天鹅饭店的债权，省国资委批复旅游集团在保证自身利益的情况下自行决定具体运作方式。为了争取”减债脱困”工程中央财政补贴可由减债脱困工程运作平台
----新世纪公司同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签署债权转让协议。
2007年5月25日，黑龙江省商务厅下发了”关于印发黑龙江省国有流通企业'减债脱困工程'实施方案的通知”，实施方案中规定，”为了便于落实和操作各项具体工作，各试点城市要根据实际情况选择资产经营公司等机构作为工作平台，进行债务处置。”6月26日，省国资委对新世纪公司下发了”关于委托承担省属国有流通企业减债脱困工程工作平台的任务通知”，通知内容为”国有流通企业减债脱困工程是深化国有流通企业改革，妥善处置历史债务问题的一项重要优惠政策，根据省商务厅的有关要求，同时考虑到减债脱困工程试点企业都是公司权属企业，为了便于工作，特委托你公司承担工作平台任务”。而信达哈办同意以2000万元人民币协议转让该项目全部债权给新世纪公司。2007年10月24日，新世纪公司作为国有企业减债脱困工程的工作平台，代表旅游集团与信达哈办签订了债权转让合同。合同约定，截止2007年9月20日，标的债权的本金为人民币1980万元，美元240万元；利息人民币1702万元，美元201万元，本息合计人民币3682万元，美元441万元。信达哈办将上述债权整体作价人民币2000万元转让给新世纪公司。并对岁宝天鹅饭店下发了债权转让及催收通知书，岁宝天鹅饭店在回执单上加盖公章。新世纪公司与旅游集团签订了协助办理协议，将全部债权对价2000万元，由新世纪公司交付给信达哈办。旅游集团与卫健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将全部债权对价2500万元转让给卫健公司。新世纪公司已将回购款2000万元交予信达哈办。
一审判决还认定，2002年，市中院受理了7起中国建设银行黑龙江省分行（以下简称建行省分行）诉岁宝天鹅饭店、哈尔滨天鹅饭店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在执行过程中，建行省分行与信达哈办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该院（2002）哈经初字第686、687、689、690、691、692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权利转让给信达哈办。2004年11月29日，信达哈办与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哈尔滨办事处（以下简称东方哈办）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以上债权转让给东方哈办。2007年10月12日，新世纪公司依据省国资委黑国资组（2007）237号文件代表旅游集团与东方哈办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上述债权转让给旅游集团。2007年10月15日，旅游集团与卫健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旅游集团将受让的以上债权转让给卫健公司。故市中院下达了（2003）哈执字第168号、第170号、第172号、第174号、第176号、第177号、第178号民事裁定书，变更卫健公司为申请执行人。被执行人岁宝天鹅饭店提出异议称，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出售债权除债务人回购外，应公开竞买。因此，本案的债权转让因程序违法而无效。旅游集团仅是岁宝天鹅饭店国有股授权管理人，冒用岁宝天鹅饭店名义以5000万元人民币购得债权后，又以6500万元价格卖给卫健公司，从中非法谋利1500万元，其行为明显违法，且涉嫌非法经营。转让行为损害了岁宝天鹅饭店股东岁宝集团的利益，请求市中院撤销变更卫健公司为申请执行人的民事裁定书。市中院下发了（2008）哈执异字第63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建行省分行与信达哈办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信达哈办与东方哈办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新世纪公司代表旅游集团与东方哈办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旅游集团与卫健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均已成立，并实际履行，故该院下发的（2003）哈执字第168号、第170号、第172号、第174号、第176号、第177号、第178号民事裁定书并无不当，驳回了被执行人岁宝天鹅饭店异议请求。后岁宝天鹅饭店不服，以相同理由，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省法院）申请复议。在省法院作出（2009）黑高法执复字第11号执行裁定书中认定，市中院依法变更卫健公司为申请执行人，岁宝天鹅饭店提出执行异议，请求回购该债权。卫健公司同意该债权可转让给岁宝天鹅饭店国营职工或旅游集团或岁宝集团。受让人应在2008年10月10日前一次性交付6500万元价款及利息。岁宝天鹅饭店逾期未作出答复。并查明，经省国资委调查后认为，2002年，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多次与岁宝天鹅饭店沟通，为避免向社会转让而引发风险和可能产生的损失，要求其尽快回购债权，但岁宝集团明确不予购买。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与旅游集团签订的协议及旅游集团与卫健公司签订的协议已经履行完毕，不存在废止问题。要求旅游集团与卫健公司做好新天鹅饭店建设及国有职工上岗、维护职工利益、保证稳定等工作。因此，旅游集团经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关批准后，与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及卫健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处置银行不良资产有关问题的补充通知》的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债权转让协议和转让人或受让人的申请，裁定变更执行主体。据此，市中院变更卫健公司为申请执行人并无不当。驳回了岁宝天鹅饭店的复议请求。
一审判决认为，新世纪公司经省国资委批准后，作为国有流通企业”减债脱困工程”的平台，代表旅游集团与信达哈办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及新世纪公司与旅游集团签订的协助办理协议，旅游集团与卫健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岁宝天鹅饭店主张旅游集团受让信达哈办的债权不是其自身的债务，不属于国家”减债脱困工程”范围，且旅游集团转让债权未经黑龙江省人民政府批准及职工代表大会讨论通过，亦未对转让资产进行评估，债权转让存在恶意串通。故要求法院确认信达哈办与新世纪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新世纪公司与旅游集团签订的协助办理协议、旅游集团与卫健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但依据商改司下发的”关于进一步做好2007年国有流通企业减债脱困工程有关问题的通知”的规定，国有流通企业（包括商业批发零售、物资经营和商办、企业等）历史债务问题。外贸、粮油、供销、石油、医药企业以及县属企业不属于”减债脱困工程”资金支持范围，通知中并未规定处置企业自身债务，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而旅游集团作为岁宝天鹅饭店国有股管理人，为解除岁宝天鹅饭店的债务困境，盘活资产，降低岁宝天鹅饭店和旅游集团的资产负债率。在回购债权时，向省国资委做出请示，并得到省国资委的批复，即在保证自身利益的情况下自行决定具体运作方式，为了争取”减债脱困工程”中央财政补贴，可由”减债脱困工程”运作平台新世纪公司与信达哈办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此前，信达哈办亦同意将该笔债权对价2000万元转让给新世纪公司。由此可见，旅游集团的债权转让行为，是得到省国资委的认可及省、市法院执行裁定书中对该转让行为的审查确认，债权转让行为并无不当，不存在恶意串通及无效理由。故岁宝天鹅饭店的该项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6月28日作出（2010）香民三初字第75号民事判决：驳回岁宝天鹅饭店要求确认信达哈办与新世纪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新世纪公司与旅游集团签订的协助办理协议、旅游集团与卫健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岁宝天鹅饭店不服，向市中院上诉称：一、一审法院以政府机关对权属企业往来文件的请示、批复，作为认定本案债权转让协议有效的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以新世纪公司是省国资委指定的作为权属企业债权受让平台参与”减债脱困工程”的债权转让以及旅游集团受让岁宝天鹅饭店债权时经省国资委同意为依据，说明债权转让合法，但这些不是法院认定债权转让合法有效的理由。确认债权转让有效的依据是法律、法规、规章和国家政策。二、一审法院以另案处理的上级法院执行法律文书作为认定本案债权转让合法有效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债权转让与市中院、省法院在执行程序中受理的涉及其与卫健公司的债权转让案件有关，并以此认定本案债权转让合法有效。执行程序裁定以程序审查形式为基础，未对债权转让是否合法进行实体审查，不能作为另案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三、一审法院以卫健公司、旅游集团、新世纪公司和信达省分公司各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为由，认定合法有效，缺少证据支持。《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条例》规定不良债权转让应按照公开、竞争、择优的原则，采取竞标、竞价方式。本案不良债权转让是通过各方当事人签订协议进行转让，违反《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条例》规定，应属无效。四、一审法院认为国家”减债脱困工程”并未规定受让的只能是自身债务，从而确定卫健公司、旅游集团、新世纪公司和信达省分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合法有效，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商务部《2006年国有流通企业”减债脱困工程”工作方案》、《关于进一步做好2007年国有流通企业”减债脱困工程”有关问题的通知》、《商务部办公厅关于报送2007年”减债脱困工程试点”申请的通知》，减债脱困工程的主体应具备条件：一是国有或国有控股企业；二是流通企业；三是在四大资产管理公司有历史债务；四是债务为企业自身债务。本案债权不是旅游集团自身债务，而是岁宝天鹅饭店的债务。旅游集团在岁宝天鹅饭店投资仅占40%。旅游集团也不是流通企业。而旅游集团利用岁宝天鹅饭店的债务骗取国家财政补贴和资产公司让利，违反国家政策。旅游集团没有把受让债权用于企业脱困，而是将债权再次以高于受让价格转让，侵害了国家、集体和岁宝天鹅饭店2千名职工的利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信达省分公司辩称，转让程序合法有效，请求维持原判。
旅游集团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程序违法问题，岁宝天鹅饭店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岁宝天鹅饭店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卫健公司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与旅游集团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请求。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为深化国有流通企业改革，保障国家金融良性运行和经济健康发展，2006年，国家对国有流通企业实行”减债脱困工程”。《2006年国有流通企业”减债脱困工程”工作方案》明确该工程的任务和目标是”通过处置历史债务，优化企业资产负债结构，减轻企业负担，盘活有效资产，化解银企矛盾，增强国有流通企业活力和竞争力，提高国有资本对流通行业的带动力、影响力和控制力。”确定”'减债脱困工程'应以地方政府为责任主体，商务部积极推动，采取'财政补一块，金融机构让一块，企业还一块'的办法处置债务。”试点城市政府组建工作平台，采取”债务打包、协商定价、一次性回购”的方式处置债务。2007年黑龙江省对省国资委系统和齐齐哈尔等五市国有或国有控股流通企业执行”减债脱困工程”，按照国家政策要求采取”政府支持一块、企业筹一块、中央补一块、资产公司让一块”的办法处置前述企业在华融、长城、东方、信达四家资产公司的历史债务。省国资委确定岁宝天鹅饭店参加”减债脱困工程”，由岁宝天鹅饭店中方出资人天鹅饭店的国有股管理人旅游集团通过省国资委确定的”减债脱困工程”工作平台
----
新世纪公司向资产公司购买岁宝天鹅饭店债权。经协商，信达哈办同意将其对岁宝天鹅饭店的69974724.62元债权以2000万元通过新世纪公司转让给旅游集团。旅游集团将前述债权以2500万元转让给卫健公司，获得债权转让差价500万元和国家财政补贴600万元，共计1100万元。
另查明，旅游集团通过”减债脱困工程”以3000万元获得东方资产公司对岁宝天鹅饭店正在执行程序中1.7亿余元债权，以4000万元转让给卫健公司，获得债权转让差价1000万元和国家财政补贴900万元，共计1900万元。综上，旅游集团通过”减债脱困工程”以5000万元受让了资产公司对岁宝天鹅饭店共计2.48亿元债权，以6500万元转让给卫健公司，获利1500万元，获得国家财政补贴1500万元。
再查明，2010年7月，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哈尔滨办事处经工商部门核准更名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省分公司。
二审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判决认为，本案诉争债权系国家”减债脱困工程”所涉债权。商务部、黑龙江省商务厅确定”减债脱困工程”的适用范围是国有或国有控股流通企业在四大资产管理公司的历史债务。虽然岁宝天鹅饭店系中港合资企业，公司章程载明港方岁宝集团持有60%股份，中方天鹅饭店持有40%股份，但省国资委申报岁宝天鹅饭店参加”减债脱困工程”，获得省商务厅、商务部等有关部门批准，国家划拨了政策补贴，故岁宝天鹅饭店参加”减债脱困工程”符合政策规定。
旅游集团系岁宝天鹅饭店股东天鹅饭店的出资人。省国资委确定旅游集团代表岁宝天鹅饭店参加”减债脱困工程”，通过”减债脱困工程”工作平台----
新世纪公司与信达哈办签订合同，将信达哈办对岁宝天鹅饭店6900余万元债权以2000万元回购，大幅减少了岁宝天鹅饭店的负债，符合”减债脱困工程”的要求，故一审认定信达省分公司与新世纪公司、新世纪公司与旅游集团签订的合同有效正确。
本案争议焦点是旅游集团与卫健公司债权转让合同效力问题。国家实行”减债脱困工程”的目的是优化企业资产负债结构，减轻企业负担，盘活有效资产，促进其良性发展，因”减债脱困工程”对保障国家金融良性运行和经济健康发展，促进社会和谐、稳定具有重要作用，国家对”减债脱困工程”予以政策支持和资金扶助。地方政府组织国有企业与资产公司，采取协商定价，中央、政府、企业三方筹集资金，资产公司让利的方式，一次性回购债务，通过”减债脱困工程”取得的金融不良债权最终应回归到债务人企业，达到减少企业债务的目的。现旅游集团利用”减债脱困工程”，以5000万元取得的岁宝天鹅饭店2.48亿元债权，再以6500万元转让给卫健公司，获取债权转让差价款1500万元和国家补贴1500万元。卫健公司通过诉讼和执行程序要求岁宝天鹅饭店承担2.48亿元债务，岁宝天鹅饭店的债务并未减少，根本未实现负债企业减债脱困的目的，违背了国家实行”减债脱困工程”的初衷，国家投入财政补贴资金作用也被落空，旅游集团与卫健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一款（四）项之规定，旅游集团与卫健公司签订的合同无效。
鉴于此案涉及国家政策执行，且卫健公司确已实际支付总计6500万元的价款，市中院多次组织各方当事人就卫健公司购买的全部2.48亿元债权进行调解，争取彻底化解纠纷。当事人曾将调解保证金汇入市中院帐户，但各方调解意见差距较大，调解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市中院就合同效力向各方当事人释明，卫健公司坚持认为其与旅游集团签订的合同有效，不要求旅游集团赔偿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故市中院对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不予处理，卫健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市中院于2013年8月26日作出（2010）哈民三终字第318号民事判决：一、撤销香坊区人民法院（2010）香民三初字第75号民事判决；二、旅游集团与卫健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三、驳回岁宝天鹅饭店其它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旅游集团承担。卫健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月24日作出（2014）黑高民申二字第11号民事裁定，驳回卫健公司的再审申请。卫健公司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申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3日作出（2014）民监字第77号民事裁定，以二审判决确认旅游集团与卫健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不当为由指令本院再审本案。
本院再审过程中，卫健公司申诉称，一、岁宝天鹅饭店并不符合国家商务部《关于进一步做好2007年国有流通企业减债脱困工程有关问题的通知》的规定精神，其仅为拟打包回购的标的企业，岁宝天鹅饭店仅是形式上的减债受益主体，实质是为旅游集团减轻债务负担。二、旅游集团采取回购岁宝天鹅饭店债权并转让卫健公司取得相应回购资金相关内容和形式的整体环节均已获得省国资委明确且对应性的批复，并得到了省政府的认可。卫健公司与旅游集团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并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合法有效。三、二审判决擅自解释政策规定，在岁宝天鹅饭店多次放弃自行回购债权的情况下，其已经认可卫健公司受让债权的效力，驳回申请再审裁定书认为卫健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的理由缺乏事实基础，卫健公司向其主张相应的债权应当获得法律支持。四、在减债脱困工程的政策框架下，旅游集团回购岁宝天鹅饭店的债权并转让卫健公司筹措回购资金应为一个整体协议转让行为，该债权转让为政策性转让，并不适用国有资产转让中的评估、挂牌交易程序。驳回申请再审裁定书认定旅游集团转让债权不符合国有资产转让的法律法规和政策规定是错误的。五、卫健公司在整体债权转让中主观善意并无过错，为了维护交易稳定，保护善意相对方的合法权益，在本案所涉协议均履行完毕的情况下，应认定其与旅游集团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
岁宝天鹅饭店辩称，一、卫健公司申请再审不符合法律程序。二、卫健公司主张旅游集团享有政策，是对商务部批复的曲解。三、省政府和省国资委明确就本案债权转让给卫健公司违反国家相应政策及法律、法规等作出批复。四、二审判决认定此次转让行为违反社会公共利益合法有据。五、卫健公司有攫取国有资产的恶意。
旅游集团述称，同意岁宝天鹅饭店意见。
信达省分公司述称，三方争议的标的与其没有关系，不发表意见。
新世纪公司未提交意见。
本院再审庭审时，卫健公司举示新证据2011年8月23日《黑龙江日报》刊登的对岁宝天鹅饭店债权催收公告，意在证明岁宝天鹅饭店拖欠长城资产管理公司270万元债务同其拖欠的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及信达省分公司的债务共同列为2007年减债脱困工程范围内，因旅游集团当时回购了东方和信达的债权，而没有回购长城的债权，现长城的270万元债权还在催收过程中，证实企业不自行回购债权，债务不可能减少。
岁宝天鹅饭店经质证认为，对报纸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证据和卫健公司主张的问题没有任何关系，报纸仅仅记载担保人和借款人，借款人是天鹅的休闲广场，岁宝天鹅饭店和国际饭店是担保人，从中并没有将270万元列为减债脱困工程范围内，也证明不了岁宝天鹅饭店不同意对上述债务进行回购。目前为止，其始终同意对债权进行回购，而且与旅游集团也签订了回购协议。旅游集团对本案涉及的回购中也是天鹅饭店的代理人，岁宝天鹅饭店不同意回购自身债权的问题，与本案无关。
旅游集团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同意岁宝天鹅饭店意见。
信达省分公司不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意见是，该证据与本案争议问题无关联，本院不予采信。
岁宝天鹅饭店举示了四份新证据。证据一是市中院在2011年4月8日向黑龙江省政府就减债脱困工程有关问题的咨询函及证据二省政府的明确答复，意在证明市中院对政策性的问题无法正确理解的前提下，找到最合适最权威的机构进行明确解释，达到案件公正审理。
卫健公司质证意见是，该证据来源不合法，在原审中从未出示过。且省政府办公厅不是减债脱困工程的制定者和实施者，不能对该政策进行解释，其解释内容既与国家法律法规相违背，也与一审调取商务部的解释相背离，二审和再审审查支持岁宝天鹅饭店都不是依据该答复，故该证据证明不了岁宝天鹅饭店意在证明的问题。
旅游集团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同意岁宝天鹅饭店意见。
信达省分公司不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意见是，证据一和证据二均系二审卷宗副卷内容，二审法院生效判决并未以此作为判决依据。省政府办公厅的答复没有综合考虑涉案债权转让时的特殊政策背景、政府主导等因素，割裂旅游集团回购债权与转让债权的关系，故本院不予采信。
证据三是省国资委在2010年12月6日给市中院的商请函，意在证明旅游集团与卫健公司债权转让违法，没有按照法律规定和国家政策对国有资产的处理的程序执行。
卫健公司质证意见是，该份证据来源不合法，理由同证据一和证据二相同，该证据程序违法。政府干预司法，本案在市中院审理过程中省国资委带有明显倾向性的意见致函市中院，违背国家政府不得干预司法的规定。该证据内容也违法，证据内容违反合同法和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企业资产国有法律相关规定，也与省国资委此前报给ＸＸＸ省长的报告黑国资组函88号文件以及2008年10月17日省国资委报给ＸＸＸ省长的信件办理意见明显相反，作为政府管理部门，在对旅游集团和卫健公司债权转让作出明确批复后又称债权转让存在不合法行为。省国资委作为政府职能部门，因为内部领导的变更前后作出对事件相反的认定，违反法律规定，丧失政府公信力，因此该证据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不能证明岁宝天鹅饭店的观点。
旅游集团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同意岁宝天鹅饭店意见。
信达省分公司不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意见是，省国资委作为政府职能部门对本案所涉相关问题作出前后不一致的认定，因此该证据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本院不予采信。
证据四是旅游集团与岁宝天鹅饭店就本案2.48亿元债权达成回购协议，并得到省国资委的认可。意在证明岁宝天鹅饭店承担了旅游集团和卫健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产生的法律后果，旅游集团获得的3000万元转让款的一部分和国家补贴款由旅游集团继续享用。岁宝天鹅饭店在承担了旅游集团与卫健公司的巨额损失后，保护了国有资产的增值保值。
卫健公司的质证意见是，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即便该协议是真实的也因为本案已再审，该协议效力处于待定状态。且没有看到省国资委的相关批复。该份证据恰恰证实了岁宝天鹅饭店主张旅游集团与卫健公司协议无效的理由不成立。因为该协议不仅没有省国资委的批复，也未经评估和公开出售，依据岁宝天鹅饭店的观点该协议是无效的。旅游集团获取的3000万元由旅游集团享有说明旅游集团才是减债脱困工程的主体，而不是岁宝天鹅饭店的代理人。
旅游集团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同意岁宝天鹅饭店意见。
信达省分公司不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意见是，该协议是在二审判决基础上作出的，因本案已再审，故岁宝天鹅饭店举示该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确认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旅游集团与卫健公司债权转让合同效力问题。本案系实施”减债脱困工程”过程中引发的债权转让合同纠纷。”减债脱困工程”是国家为深化国有流通企业改革，妥善处理国有流通企业在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的历史债务问题所实施的一项重要优惠政策。为此，国务院有关部门制定了相应的工作方案，黑龙江省商务厅亦于2007年5月25日作出《关于印发黑龙江省国有流通企业”减债脱困工程”实施方案的通知》（黑商改发（2007）98号文），该实施方案明确：目标企业为国有或国有控股流通企业；工作原则以政府为主导，处置债权与企业改革相结合，政策性与市场化相结合；采取多种方式、多种途径落实回购债务所需资金等具体要求。并专门成立了省国有流通企业”减债脱困工程”领导小组，负责指导推进全省”减债脱困工程”，协调解决”减债脱困工程”进展中遇到的具体问题。
本案中，岁宝天鹅饭店系香港岁宝集团（60%股份）与哈尔滨天鹅饭店（40%股份）合资企业，哈尔滨天鹅饭店系旅游集团的全资企业，岁宝天鹅饭店被黑龙江省商务厅列为省国资委减债脱困工程企业范围，并确定由岁宝天鹅饭店的国有股持有人旅游集团通过省国资委指定的”减债脱困工程”工作平台
----
新世纪公司向资产公司购买岁宝天鹅饭店债权。在回购债权过程中，旅游集团就由省国资委协调其它出资企业借款和向社会筹集回购资金两种筹资渠道和方式向省国资委进行了请示，向社会筹集回购资金方式内容为向社会筹集回购资金，鉴于社会其它企业大多提出股权要求，一般拒绝借款给集团，所以集团拟向有意参与岁宝天鹅饭店债务回购的社会企业借资2000万元，完成对信达省分公司在天鹅饭店全部债权的回购。而后以2500万元的价格转售给该企业，还清借款后，获500万元的收益，同时集团享有对该场所的经营管理权。该筹集方式得到省国资委的批复认可，明确旅游集团可比照《关于旅游集团收购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天鹅饭店债权工作有关问题的批复》（黑国资组（2007）357号）办理，即在保证自身利益的情况下自行决定具体运作方式。旅游集团最终同卫健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卫健公司出资帮助旅游集团收购东方和信达公司债权，旅游集团再将该笔债权以6500万元转让给卫健公司。通过上述运作，旅游集团获得收益1500万元，并得到国家专项政策补贴1500万元，实现了”减债脱困”的目的。另，旅游集团与卫健公司还约定，旅游集团拥有天鹅饭店休闲广场5%的股权及其转让资产的经营管理权。之后，省国资委在《关于哈尔滨岁宝天鹅饭店合资情况及金融债务重组有关情况的报告》（黑国资组函（2008）88号）及给省政府的有关函件（黑国资组函（2008）209号）中亦对旅游集团转让债权筹措资金的运作方式予以认可。同时认为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与旅游集团签订的协议及旅游集团与卫健公司签订的协议已经履行完毕，不存在废止问题。
综上，二审法院在审理本案中，没有综合考虑涉案债权转让的特殊政策背景、政府主导等因素，割裂旅游集团回购债权与转让债权的关系，对通过”减债脱困工程”取得的金融不良债权最终应回归到债务人企业，达到减少企业债务的目的的认定有失偏颇，且旅游集团与卫健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并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故二审判决确认旅游集团与卫健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属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撤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哈民三终字第318号民事判决；
维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0）香民三初字第75号民事判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哈尔滨岁宝天鹅饭店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伟华
代理审判员 王革滨
代理审判员 李雪松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余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