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5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章凌凌。
委托代理人：钱宇峰，浙江圣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良美。
委托代理人：胡红星、蔡爱珍，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章凌凌因与被上诉人陈良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富阳市人民法院（2013）杭富商初字第2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4月1日组织双方进行了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自2011年5月开始，陈良美与章凌凌之间有资金出借，双方自认口头约定借款以月利率3%计算。至2011年10月25日，双方结算，章凌凌向陈良美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陈良美人民币壹佰捌拾万元整。在出具借条后，章凌凌于2011年11月4日汇给陈良美1000000元，2012年3月1日归还陈良美800000元、2012年5月17日归还80000元。2012年7月13日，陈良美找章凌凌催讨案涉借款时进行了录音，录音证据显示，章凌凌对尚欠陈良美借款的事实予以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章凌凌于2011年11月4日汇给陈良美的1000000元，是否是章凌凌归还陈良美的案涉借款；二、陈良美主张的借款利息是否存在计算复利。对此，原审法院评析如下：一、章凌凌于2011年11月4日汇给陈良美的1000000元不能认定为系章凌凌归还陈良美的案涉借款。因为该笔款项虽系章凌凌于2011年10月25日在其出具给陈良美借条后交付给陈良美，但陈良美在原审庭审中提交的录音证据，章凌凌质证后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根据录音证据显示的内容，2012年7月13日，章凌凌在向陈良美催讨案涉借款时，章凌凌对陈良美陈述的截至2011年10月25日尚欠陈良美1800000元，此后归还了880000元这一事实没有提出异议。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于高达1000000元的款项，若确实系章凌凌归还陈良美的案涉借款，在陈良美向章凌凌催讨时不提出异议，仍认可其归还了陈良美880000元，明显违背常理。因此，章凌凌的抗辩理由不成立，该1000000元款项与案涉借款无关，不能将该1000000元款项认定为章凌凌归还陈良美的案涉借款。二、陈良美主张的借款利息计算标准符合双方的约定及法律规定，不存在计算复利。本案中，陈良美、章凌凌均认可双方之间的借款双方口头约定以月息3分计算，且章凌凌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借条载明的款项包含有借款利息，故章凌凌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综上，陈良美与章凌凌之间的借贷关系有效成立，借款事实清楚，章凌凌在陈良美催讨后理应及时履行还款义务，其未及时履行，违反法律规定，应承担归还借款、支付借款利息的民事责任，且陈良美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不违反双方的约定及法律规定。故陈良美要求章凌凌归还借款920000元及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章凌凌归还陈良美借款人民币920000元，并支付陈良美自2011年10月2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的借款利息（按本金920000元，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暂算至2013年10月25日为51066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17676元，减半收取8838元，由章凌凌负担。
宣判后，章凌凌不服，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没有对涉案180万元借条的合法性进行审查，致原审判决结果不公，依法应予改判。首先，陈良美没有客观真实地向原审法院陈述2011年10月25日涉案180万元借条的组成、由来，并恶意隐瞒了在该180万元中包含了截止当时章凌凌积欠陈良美的巨额借款利息的事实。其次，章凌凌由于与陈良美之间借款数额较大、分期还款次数较多、牵扯的人也较多、时间相隔较远，把2011年11月4日汇给陈良美的100万元当作归还涉案180万元确有断章取义之嫌。但是，原审中双方对于自2011年5月开始曾经确有880万元的借款事实予以认可；陈良美对涉案180万元借款系前述880万元借款到2011年10月25日结算而形成的本息没有异议。陈良美称2011年11月4日的100万元系归还180万元借条以外的880万元中的借款，章凌凌在原审答辩时也提出该180万元中除了部分本金以外尚有大部分系高额利息的抗辩，原审法院理应主动依法依职权对该180万元的借条所对应款项的性质进行合法性审查，或要求双方向法院进一步举证来明确该款项性质。二、原审判决支持陈良美诉求中的借款利息部分，没有事实依据、缺乏证据及法律支持。陈良美据以起诉的唯一一份书证上没有借款利息的约定，而陈良美提供的录音材料也不足以证明章凌凌与陈良美就该180万元新达成了支付3分月息的合意。三、陈良美借给章凌凌的880万元中，涉及陈良美从陈耀峰、陈航处转借的300万元及5个月3分月息已于2011年11月1日前全数还清。至于陈良美自己的580万元中，章凌凌已经先行归还了本金520万元，截止出具借条日按月息三分计积欠陈良美的应付利息也该是713600元，而不是120万元，如果按照法律规定的利率，截止出具借条日按月息两分计算利息应为475744元，当日由于章凌凌迫于欠债压力出具的180元借条，应由法院依法进行审核。综上，特提请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为：“章凌凌归还陈良美借款本息人民币198280元并驳回陈良美其他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陈良美承担。
被上诉人陈良美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章凌凌称已经归还了借款，是不成立的：一、首先，涉案的180万元借条章凌凌在原审中并未提出异议，事实上是章凌凌与陈良美双方对之前借款本息进行结算后由章凌凌自愿出具给陈良美，不存在需要进行合法性审查的问题。陈良美自2011年5月开始借款给章凌凌，后章凌凌陆续归还借款本息，至2011年10月25日双方进行结算，在结算后章凌凌向陈良美出具了180万元的借条，完全是章凌凌自愿出具的。事实上是章凌凌在出具借条后归还了二笔借款即80万元和8万元，在2012年7月13日陈良美向章凌凌催讨借款时章凌凌没有对借条提出异议。既然借条是章凌凌自愿出具，涉案借条就不存在不具合法性的问题。章凌凌在上诉状中提出“迫于欠债压力出具的180万元借条”，无事实根据。其次，涉案的180万元借条是章凌凌与陈良美对之前借款本息进行结算后双方确定的未归还本金金额。一方面，章凌凌也承认，总计880万元借款是2011年5月就已借款给章凌凌，不论是陈良美从陈耀峰、陈航处转借的300万元还是陈良美自己的580万元，都是从2011年5月开始计算利息，那么到2011年10月25日双方结算时，利息均要予以计算。另一方面，章凌凌对借条载明的180万元是欠款本金是确认的。原审提交的谈话录音中，章凌凌明确讲到：“我有权选择先还180万的本金的”，清楚表述180万是本金的概念。还再次确认之前结算出具借条时是已经将整个880万元借款的利息全部结清，所以借条载明的180万元就是结欠的借款本金。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25条规定，对于债务人给付的款项如果当事人没有约定时，应按先利息后本金的顺序冲抵，本案陈良美与章凌凌进行结算后，由章凌凌出具借条，结算前章凌凌所支付的款项当然是先冲抵借款利息，借条载明的金额是结欠的本金是确定无疑的。因此，章凌凌上诉提出180万元借条主要是利息、不是本金的主张无任何事实依据。二、章凌凌上诉认为原审判决支持陈良美诉求中的借款利息部分显属错误，是不能成立。本案180万元的借款，是之前章凌凌向陈良美借款880万元的延续，章凌凌在陈良美于2012年7月13日向其催讨借款时承认双方借款利息按月息3分计算，在原审庭审中也自认880万元借款是按3分月息计算利息。故涉案的180万元借款即便借条没有再写明利息，也同样应支付利息，章凌凌没有理由不支付利息。综上，章凌凌在原审及上诉中所提的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审判，驳回章凌凌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中，章凌凌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1、浙江泰隆商业银行对私账户明细对账单。证明：章凌凌在2011年7月4日依约将300万借款的3分月利息直接打给陈耀峰、陈航的事实。2、浙江泰隆商业银行对私账户明细对账单。证明：章凌凌在2011年8月1日和9月1日依约将300万元借款的3分月利息直接打给陈耀峰、陈航的事实及同年8月8日向陈良美还款200万元的事实。
3、收条。证明：次债务人郭洪在2011年9月15日直接为章凌凌向陈良美归还了100万元借款的事实。
4、浙江泰隆商业银行对私账户明细对账单。证明：章凌凌在2011年10月1日依约将300万元借款的3分月利息直接打给陈耀峰、陈航的事实及同年10月19日向陈良美还款20万元的事实。
5、浙江泰隆商业银行对私账户明细对账单。证明：章凌凌在2011年10月31日归还陈良美100万元的事实。
6、浙江农村合作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及证明。证明：章凌凌指示第三人在2011年11月1日向陈良美还款200万元的事实。
7、浙江泰隆商业银行对私账户明细对账单。证明：章凌凌在2011年11月2日依约将300万元借款的3分月利息直接打给陈耀峰、陈航的事实及同年11月4日向陈良美还款100万元的事实。
8、情况说明及证明。证明：次债务人郭洪于2011年11月4日直接为章凌凌向陈良美归还100万元借款的事实。
对上述证据陈良美的质证意见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章凌凌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期间的新证据，其与案外人之间的资金往来与本案案涉借款缺乏实质关联性，又无其他证据佐证，不能证明章凌凌欲主张的事实，故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
本院查明，章凌凌与陈良美均确认涉案借条出具的日期为2011年11月5日，但涉案借条的落款日期写为2011年10月25日。本案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间借贷纠纷中借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2011年11月5日，章凌凌向陈良美出具涉案借条，确认借到陈良美人民币180万元整。借贷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章凌凌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出具借条所引起的法律后果以及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其在整个案件审理过程中未能向人民法院提交确凿的相反证据来推翻案涉借条所记载的内容，故本院对该借条的证明力予以确认，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章凌凌称案涉180万元中包含本金和高额利息并且其已归还案涉的大部分借款的上诉理由，因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无相应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章凌凌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已经归还该借条所记载的款项，故借条相对人陈良美依法仍享有该借条项下的相应债权。原审判决认定章凌凌欠陈良美借款920000万元具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且利息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可。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章凌凌就原审判决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914元，由上诉人章凌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申正权
代理审判员 王 昭
代理审判员 王 玲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 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