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云26行终6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梅，女，1969年9月13日生，壮族，云南省砚山县人，小学文化，农村居民，住砚山县。
委托代理人刘畅，云南壮乡苗岭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砚山县公安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32622015214052K。
住所地：砚山县江那镇安平大道。
法定代表人王帮江，局长。
委托代理人伙安霞，云南西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王梅因强制限制人身自由行政行为违法一案，不服砚山县人民法院（2017）云2622行初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书面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根据当事人的举证并经庭审质证认定，2017年6月6日者腊乡人民政府对一审原告搭建在小新寨收费站出口公路下面的简易房进行强制拆除，一审原告王梅不同意者腊乡人民政府的拆除行为，想进入拆除执行现场，现场执行工作人员制止后，一审原告仍多次想进入执行现场，影响政府实施的拆除行为，现场执行工作人员向者腊乡派出所报案。者腊乡派出所民警接到报警后，以一审原告有阻碍执行职务行为嫌疑为由口头传唤一审原告，要求一审原告离开执行现场，接受调查，一审原告不配合，一审被告就对一审原告使用警械手铐强制将一审原告带到者腊派出所进行询问和检查。在者腊派出所期间，一审被告对一审原告进行询问调查和人身安全检查，并对一审原告的指纹、血液、尿液信息进行采集，还对一审原告随身财物进行登记和代保管。一审被告于2017年6月6日15时28分至16时8分在者腊派出所对一审原告进行人身安全检查，16时14分至18时40分在派出所办案区对一审原告进行询问，19时一审被告将一审原告的随身全部财物还给一审原告后，一审原告离开派出所。一审原告认为一审被告在执行职务过程中，一审被告民警没有出示任何证件，采取强制措施也没有向一审原告下发任何法律文书，诉讼要求确认一审被告强制限制一审原告人身自由行为违法。
一审判决认为，2017年6月6日下午者腊乡人民政府对一审原告的活动简易板房强制拆除，一审原告有阻碍工作人员执行职务的行为，一审被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规定，依职权对一审原告进行处置，本案一审被告执法主体适格。一审被告在处置过程中，在案发现场对一审原告进行口头传唤，由于一审原告不配合，一审被告就采取强制措施，并对一审原告使用约束性手铐，强制将一审原告从案发现场带到派出所接受调查，一审被告对一审原告使用约束性手铐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条例》第二条、第八条规定。一审原告被带到派出所后，一审被告根据办案程序要求对一审原告进行了人身安全检查，进行了血液、尿液、指纹信息采集，在办案区对一审原告进行询问。对一审原告的检查、询问结束之后，一审被告将一审原告随身带到派出所的财物，经过一审原告清点确认领回后，一审被告许可一审原告离开派出所。一审原告接受检查、接受询问到离开派出所时没有超过八小时，执法过程均同步录音录像。一审被告从出警到处置结束，履行的程序，采取的措施、使用的方式均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和《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以及《公安机关代为保管涉案人员随身财物若干规定》职责权限。本案一审被告执法主体适格，案件事实清楚，执法程序合法，一审原告诉讼一审被告强制行为违法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一审原告王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一审原告王梅负担。
上诉人王梅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确认被上诉人执法程序合法证据不足。
（一）一审法院查明“现场执行工作人员向者腊乡派出所报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从一审被告提供的现场执法记录和《砚山县公安局者腊派出所接处警登记表》都未记录有报案人报案，被上诉人自认是在案发现场维持交通秩序时发现的上诉人的违法行为，而不是有人向者腊乡派出所报案。事实上被上诉人民警从强拆一开始就在现场，对案件的整个过程全部参与，因此一审法院查明“现场执行工作人员向者腊乡派出所报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二）一审法院认定“一审原告有阻碍工作人员执行职务的行为，一审被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规定，依职权对一审原告进行处置。”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的规定，只有当公民有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时，公安机关才可以依法对公民进行处罚。而且经砚山县人民法院（2017）云2622行初4号《行政判决书》已经确认者腊乡人民政府对上诉人的活动简易房强制拆除行为是违法的。
（三）一审法院认定“一审被告在处置过程中，在案发现场对一审原告进行口头传唤，一审原告不配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在一审被上诉人提供的现场执法记录中，没有显示被上诉人民警向上诉人出示过工作证，和向上诉人告知传唤的原因和依据，而只有民警一句“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就将上诉人带上手铐。在整个记录过程中，被上诉人没有进行过口头传唤！上诉人也没有不配合！只有被上诉人的野蛮执法！既然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向上诉人履行过口头传唤的程序，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进行口头传唤是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行为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的规定是错误的。
（一）一审法院并没有具体列举被上诉人的行政行为合法所依照的法律依据部分，并未写明判决依据的行政诉讼法、有关民事合同法律规定以及相关司法解释，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行政行为合法是没有法律依据的。
（二）一审法院认为“一审被告对一审原告使用约束性手铐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条例》第二条、第八条规定。”是错误的。
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没有对上诉人依法进行过口头传唤，也不存在不接受传唤的情形，也不属于法律规定可以采取强制传唤的情形。
三、被上诉人实施的强制传唤行为违法。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和《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可以看出，公安机关的强制传唤是一种行政强制措施，除适用《治安管理处罚法》外，更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在本案中上诉人的行为不符合强制传唤的情形，被告并没有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规定的实施强制措施的任何一项规定，就直接对上诉人使用手铐，是严重的违法行为。并且没有在二十四小时内补上公安机关负责人批准的强制措施批准书。
四、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身体检查时是男性工作人员进行，以及对上诉人强制进行抽血、采集尿液，也是有损上诉人人格尊严的违法行为。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砚山县公安局在对上诉人采取强制传唤并使用警械、强制体检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裁判。上诉请求：一、撤销砚山县人民法院（2017）云2622行初5号行政判决；二、依法确认被上诉人砚山县公安局对上诉人强制传唤、使用警械、强制体检等行政强制行为违法，并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1000元，责令被告在州级报纸登报向上诉人公开赔礼道歉（刊登内容需要上诉人审核同意）；三、本案诉讼费用由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砚山县公安局答辩称：一、《砚山县公安局者腊派出所接处警登记表》只是证明这一案件的来源。事发时，者腊派出民警在现场维持交通秩序是客观事实，在发现上诉人可能涉嫌妨碍公务，依法采取相应措施并无不当。但这并不排除有他人报案的情形。不论是现场发现，还是他人报案，都符合案件来源情形，两者并不矛盾。登记表选其一进行登记并不违法，已无不妥。
二、上诉人对“传唤”措施的理解错误。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需要传唤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接受调查的，经公安机关办案部门负责人批准，使用传唤证传唤。对现场发现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人民警察经出示工作证件，可以口头传唤，但应当在询问笔录中注明。由此可见，“传唤”有两种形式，一为书面传唤；一为口头传唤。
依照《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五十三条第三款规定：对无正当理由不接受传唤或者逃避传唤的违反治安管理、消防安全管理、出入境管理的嫌疑人以及法律规定可以强制传唤的其他违法嫌疑人，经公安派出所、县级以上公安机关办案部门或者出入境边防检查机关负责人批准，可以强制传唤。强制传唤时，可以依法使用手铐、警绳等约束性警械。《中华人民共和国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条例》第八条之规定：人民警察依法执行下列任务，遇有违法犯罪分子可能逃脱、行凶、自杀、自伤或者有其他危险行为的，可以使用手铐、脚镣、警绳等约束性警械；（二）执行逮捕、拘留、看押、押解、审讯、拘传、强制传唤的。由此可以看出，不论是使用传唤证传唤还是口头传唤，被上诉人均可以依法使用强制性传唤措施。
本案中，上诉人多次穿越警戒线，与执行公务的相关人员多次冲突，并且情绪十分激动。为避免其有过激行为，被上诉人依法对其使用约束性警械有法可依。
三、上诉人混淆了被上诉人在办案中依法行使“强制措施”与“行政处罚”的关系。
对上诉人传唤是被上诉人办理案件的法定调查措施，不是行政处罚。被上诉人采取措施调查取证，如符合行政处罚，会另行作出行政处罚，反之则不作出行政处罚。本案尚不存在上诉人所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的情形。
四、依照《人民警察现场制止违法犯罪操作规程》第六条规定：采取处置措施前，公安民警应当表明身份并出示执法证件，情况紧急来不及出示执法证件的，应当表明身份，并在处置过程中出示执法证件；着制式警服执行职务的，可以不出示执法证件。因视频证据证明了被上诉人民警当时是着制式警服的。并且在处置过程中，民警向上诉人出示了执法证件即人民警察证。
五、依照《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五十三条（原四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对现场发现的违法嫌疑人，人民警察经出示工作证件，可以口头传唤，并在询问笔录中注明违法嫌疑人到案经过、到案时间和离开时间。修订后，口头传唤的，只需在笔录中注明，不再需补办传唤证。
六、《人身安全检查笔录》明确载明，对上诉人人身检查是由者腊卫生院工作人员代为进行，此工作人员为女性。并有办案区音视频证明。
七、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赔偿精神抚慰金1000元，责令被上诉人在州级报纸登报公开赔礼道歉”未经一审审理，不应是本案审理范畴。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望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
一审被告砚山县公安局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均为复印件）：1、违法嫌疑人照片、身份证复印件、王梅前科劣迹查询证明，以证明王梅身份和以前没有劣迹事实；2、者腊派出所接处警登记表和受案登记表，以证明一审被告受案的依据；3、违法嫌疑人王梅询问笔录，证人刘某、李某、苏某1、苏某2、侬加泽询问笔录，以证明王梅阻碍执行职务行为的事实；4、者腊乡人民政府和砚山县国土资源局向王梅家送达的相关文书，以证明者腊乡政府在强制拆除王梅家简易房前已经履行告知义务；5、者腊派出所办案扣押物品登记表，以证明扣押王梅物品数量和王梅领回扣押物品情况；6、对王梅采取强制行为和询问、检查时同步音频资料，以证明一审被告对王梅涉嫌阻碍执行职务处理案件的全部过程，处理案件符合法律法规规定。
一审原告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均为复印件）：1、一审原告身份证复印件，以证明一审原告符合起诉主体；2、李光凡、张兰美的证人证言，以证明在王梅家的房子被拆除时，王梅想去房子里拿东西，现场执行人员不允许去拿，王梅与执行人员发生争执，后王梅被公安人员用手铐拉到车上。
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一审被告提交的六组证据，证据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反映了一审被告对一审原告实施强制行为的过程，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对一审原告提交的第1号证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对一审原告出庭的两证人证言均说明了一审原告不同意者腊乡人民政府对其活动板房的拆除行为，并要进入执行现场，与现场执行人员发生争执后被民警强制带走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上述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砚山县公安局、上诉人王梅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的认证正确，本院对被上诉人砚山县公安局、上诉人王梅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作出的认证与一审相一致。
经审查，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被上诉人砚山县公安局提交的砚公（者）行受字（2017）第21号《受案登记表》载明：案件来源为工作中发现。被上诉人砚山县公安局者腊派出所的办案人员于2017年6月6日15时28分至16时8分在者腊派出所对一审原告进行人身安全检查期间，有砚山县者腊卫生院的二名女性工作人员参与。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警告或者200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处5日以上10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500元以下罚款：……（二）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上诉人未听从在强制拆除违法建筑现场维持秩序的砚山县者腊乡人民政府工作人员的劝阻，屡次强行冲入警戒线内，推搡现场工作人员，并导致大量群众围观。被上诉人砚山县公安局者腊派出所在现场附近维持交通秩序的民警按照规定着装，佩戴人民警察标志，携带制式警用装备。上诉人在强制拆除违法建筑现场执法过程中的上述行为涉嫌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被上诉人民警在现场发现后有权进行调查处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二条规定：“需要传唤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接受调查的，经公安机关办案部门负责人批准，使用传唤证传唤。对现场发现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人民警察经出示工作证件，可以口头传唤，但应当在询问笔录中注明。公安机关应当将传唤的原因和依据告知被传唤人。对无正当理由不接受传唤或者逃避传唤的人，可以强制传唤。”《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法规标题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2012修订)制定机关公安部效力等级部门规章
公布日期2012.12.19时效性已被修改
》第五十三条第三款规定：“对无正当理由不接受传唤或者逃避传唤的违反治安管理、消防安全管理、出境人境管理的嫌疑人以及法律规定可以强制传唤的其他违法嫌疑人，经公安派出所、县级以上公安机关办案部门或者出人境边防检查机关负责人批准，可以强制传唤。强制传唤时，可以依法使用手铐、警绳等约束性警械。”被上诉人民警在执行现场发现上诉人涉嫌违法时，被上诉人的行为有失控并造成其人身危险的现实紧迫性，有大量群众围观，造成交通一定阻滞及一定的社会影响。被上诉人的民警根据上述规定采取口头传唤，以便迅速将上诉人带离现场，该处理方式既避免上诉人发生人身危险，亦有利于恢复交通和维持现场执法秩序。结合事发当时的特定状况，被上诉人民警作出该种处理方式并无不妥。在被上诉人情绪失常不配合口头传唤的情形下，被上诉人民警依法对上诉人予以强制传唤，并辅以约束性警械使用手铐的行为合法合理。被上诉人民警虽未出示工作证件，但在场的被上诉人民警身份明确，而且上诉人涉嫌抗拒执法的违法事实清楚，为恢复交通和维持现场执法秩序，防止事态进一步恶化，被上诉人民警的上述行为在当时的情境下亦属合理。被上诉人民警依法对上诉人实施传唤带到者腊派出所后，解除了被上诉人的约束性手铐并在法律规定的时间内结束传唤询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的有关规定，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对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身体检查时是男性工作人员进行，以及对上诉人强制进行抽血、采集尿液，也是有损上诉人人格尊严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上诉人述称对其身体检查时是男性工作人员进行不符合事实。本院查实，被上诉人者腊派出所民警对上诉人进行人身安全检查期间，有砚山县者腊卫生院的二名女性工作人员参与，已充分尊重上诉人的人格尊严。对上诉人进行抽血、采集尿液，符合《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法规标题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2012修订)制定机关公安部效力等级部门规章
公布日期2012.12.19时效性已被修改
》等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对上诉人上诉要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1000元，责令被告在州级报纸登报向上诉人公开赔礼道歉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梅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王梅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建兵
审判员 陈古洪
审判员 王要师
二〇一八年二月九日
书记员 盘日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