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32刑初59号
公诉机关新津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熊刚。
辩护人张朝建，四川英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孙靖康，四川英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新津县人民检察院以新检公诉刑诉（2017）5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熊刚犯窝藏罪，于2017年3月1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新津县人民检察院检察员程中毅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熊刚及其辩护人张朝建、孙靖康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新津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6月27日14时许，被告人熊刚明知人民警察正在抓捕涉嫌犯罪的王杨杰及其同伙王柱、ＸＸ、张瑞，仍驾驶川AXXX**号路虎牌越野车搭载王杨杰，前往新津县五津镇纯阳三期小区附近为王杨杰打探警察布控情况。熊刚发现警察正在纯阳三期附近蹲守后，驾车搭载王杨杰甩开警察追捕，将王杨杰送到新津县永商镇凉风村，帮助王杨杰成功脱逃至今。
为支持上述指控事实，新津县人民检察院当庭出示了书证、证人证言、辨认笔录、被告人熊刚的供述等证据。并认为，被告人熊刚明知王杨杰是犯罪的人而帮助其逃匿，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条之规定，应当以窝藏罪追究其刑事责任。特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熊刚当庭辩称，1.2016年6月28日其在派出所所作有罪供述系被双手反铐悬吊刑讯逼供所得，2016年7月4日其被外提指认现场时被刑讯逼供，上述有罪供述及辨认笔录应作为非法证据予以排除。2.其不知道王杨杰是犯罪的人，不构成窝藏罪。其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2016年6月28日凌晨熊刚在派出所受到刑讯逼供和疲劳审讯，且之后精神受到强制，其于2016年6月28日至6月30日期间所作有罪供述应作为非法证据排除。同年7月4日熊刚被外提受到刑讯逼供，其指认现场笔录应作为非法证据予以排除。2.无确实、充分证据证实熊刚主观上明知王杨杰是犯罪的人以及客观上实施了帮助王杨杰逃匿的行为，指控熊刚犯窝藏罪的证据不足。
针对被告人熊刚及其辩护人所提非法证据排除申请，公诉人申请办案民警丁某某、邱某某、蒋某某、冷某出庭作证，并向法庭出示以下证据：
1.新津县看守所入所健康检查登记表。证实2016年6月28日，被告人熊刚被送入新津县看守所羁押，体检查见“胸壁、左肩部、双膝关节处可见擦挫伤”，致伤原因处写明“自述不慎碰伤”。
2.谈话教育记录。证实熊刚在看守所的谈话教育中，向看守所民警反应其身上的擦伤是抓捕时造成的。
3.在押人员临时出所体表检查登记表。证实2016年7月4日熊刚被提解出所辨认犯罪现场，出所和回所进行体表检查时体表无外伤。
4.公安民警丁某某的当庭证言。证实2016年6月27日下午，丁某某在犯罪嫌疑人王杨杰等人位于新津县五津镇纯阳三期的租住处蹲守，参与抓捕王杨杰等人，期间发现熊刚到王杨杰租住处探看。熊刚发现蹲守民警后迅速返身上了一辆路虎车离开，丁某某等人驾车跟踪，中途疑似被路虎车发现，被路虎车甩开过两次。最后丁某某等人驾车在新蒲路回龙镇牌坊往新津方向约100米的地方将路虎车逼停，丁某某下车，拉开路虎车驾驶室，将熊刚从驾驶室拖倒在地，脸部朝下将其控制住，将其双手反铐。后丁某某将熊刚交给办案单位五津派出所民警带走调查。
5.公安民警邱某某的当庭证言。证实2016年6月28日凌晨，其在外围侦查工作结束后，与同事蒋某某共同对熊刚进行了讯问，讯问过程中熊刚的精神状态正常，没什么异常，也未提出过休息等要求。
6.公安民警蒋某某的当庭证言。证实2016年夏天的一天下午，其参与了对熊刚的抓捕。熊刚归案后，蒋某某和同事进行了外围侦查工作，结束时已是凌晨。之后蒋某某和同事邱某某共同对熊刚进行了讯问。讯问过程中熊刚没有异常表现。
7.公安民警冷某的当庭证言。证实其系被告人熊刚涉嫌窝藏罪一案的承办人之一。冷某于2016年6月29日至2016年8月31日期间，和同事在新津县看守所对熊刚进行了多次讯问，同年7月4日外提熊刚指认现场，期间没有对熊刚进行言语或肢体方面的威胁。
上述证据材料中，针对邱某某、蒋某某的证言，被告人熊刚提出2016年6月28日凌晨并非该两位民警对其进行讯问，本院认为，首先，熊刚针对其意见并未提出有效线索或证据。其次，邱某某、蒋某某的当庭证言在讯问时间、讯问地点、讯问内容等方面相互吻合，且有该次讯问笔录上讯问人员处的签名（邱某某、蒋某某）相印证，证实上述时间内系上述二位公安民警对熊刚进行讯问的事实。熊刚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公诉机关出示的上述证据材料，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与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关于被告人熊刚及其辩护人所提刑讯逼供的意见，本院认为，首先，办案民警的当庭证言证实，在该案办理过程中没有对被告人熊刚非法取证，被告人熊刚亦未当庭指认办案民警对其刑讯逼供。其次，2016年6月28日入所体检及同年7月4日被提解辨认现场的出、入所体检时，根据熊刚所提被非法取证的方式（双手反铐悬吊），在可能查见伤情的其双手腕，并未查见伤情。对于入所体检时所查见的其“胸壁、左肩部、双膝关节处的擦挫伤”，公安民警丁某某所证在抓捕熊刚时将其从越野车驾驶室拖拽在地，将其脸部朝下控制并将其双手反铐的内容与看守所的谈话教育记录所证熊刚向看守所民警反映其身上伤情系抓捕时造成的内容相互吻合，对该伤情的形成能够进行合理解释。关于被告人熊刚的辩护人所提本案存在疲劳审讯，相关口供应作为非法证据予以排除的意见。本院认为，首先，讯问民警邱某某、蒋某某所作外围侦查结束时间较晚，之后及时对熊刚进行了讯问的证言，对在2016年6月28日凌晨1时50分至3时30分这一时间段进行讯问作出了合理解释。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中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五条规定，使用肉刑或者变相肉刑，或者采用其他使被告人在肉体上或者精神上遭受剧烈疼痛或者痛苦的方法，迫使被告人违背意见供述的，应当认定为“刑讯逼供等非法方法”。当疲劳审讯对被告人造成的精神强制达到与刑讯逼供相当的程度时，取得的口供应作为非法证据予以排除。本案中，虽然根据一般的作息时间，被告人熊刚受讯时客观上可能存在一定程度疲劳的状况，但作为身体健康的成年人，该疲劳状况应该尚未达到使其在肉体或精神上遭受剧烈痛苦，迫使其违背意见供述之程度，讯问民警邱某某、蒋某某的证言亦证实被告人熊刚在受讯过程中精神状态及思维均正常，也未提出过休息等要求。故本案尚不存在因疲劳审讯而应当作为非法证据予以排除的情形。综上，本案可以排除刑讯逼供和疲劳审讯等非法取证的可能性。
经审理查明，王杨杰涉嫌2014年4月的一起寻衅滋事案于2015年5月14日刑拘在逃。2016年6月22日13时许，王杨杰在他人指使下，带领王柱（已判决）、张瑞（已判决）、ＸＸ（已判决）到新津县五津镇迎宾大道广场老姜茶楼，持钢管将被害人董某某头部打伤后逃离现场。同年6月24日，新津县公安局对该案立案侦查。被告人熊刚从王杨杰处得知了其和王柱等人打人的事。同年6月27日下午，王杨杰因无法联系到王柱等人，遂让被告人熊刚陪同到其和王柱等人共同租住的新津县五津镇纯阳花园三期，查看王柱等人是否已被警察控制。熊刚驾驶牌照为川AXXX**号的路虎越野车搭载王杨杰到纯阳花园三期，在王杨杰的要求下，独自到王杨杰、王柱等人的租住房外查看，被着便装在此蹲守抓捕王杨杰的公安民警发现。熊刚迅速返回车上并告知王杨杰，王杨杰遂让熊刚将其送到新津县永商镇乡下。其后，由王杨杰驾车，熊刚坐副驾驶位，甩开驾驶民用车跟踪的公安民警，行至新津县永商镇观音寺附近，熊刚与王杨杰交换驾乘座位。熊刚在王杨杰要求下驾车将王杨杰送到永商镇凉风村“凉风山庄”的岔路口。之后，王杨杰坐张某的车前往眉山市，脱逃至今。熊刚当天驾车返回新津途中，在新蒲路新津县永商镇路段被搜寻至此的公安民警挡获。
上述事实，有经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书证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案件来源及立案情况。
2.常住人口详细信息。证实被告人熊刚的基本身份情况。
3.在逃人员登记信息表、工作说明。证实王杨杰涉嫌2014年4月的一起寻衅滋事案刑拘在逃，签发时间2015年5月14日。至今未被抓获。
4.到案经过、工作说明。证实2016年6月27日13时许，公安民警丁某某等人在新津县五津镇纯阳花园三期对嫌疑人王杨杰蹲守抓捕过程中，发现一男子形迹可疑，该男子发现蹲守的公安民警后即快速上了一辆黑色路虎越野车离开。丁某某和同事驾驶一辆银灰色大众捷达轿车跟踪该路虎越野车至新蒲路路边发现该越野车，车上即前述可疑男子，随即将该男子口头传唤至派出所做进一步调查。经核实，该男子名叫熊刚。
5.扣押清单、发还清单。证实公安机关从熊刚处将川AXXX**号越野车予以扣押，后发还给张燕。
6.工作说明二份。证实公安机关在办理老姜茶楼寻衅滋事案中，通过工作中线索确定犯罪嫌疑人王杨杰在五津镇纯阳花园三期，该所立即组织民警对王柱、王杨杰等犯罪嫌疑人进行蹲守、抓捕，抓捕时都是着便衣、开便车（民用车）携带人民警察证。
7.立案决定书、拘留证、（2016）川0132刑初258号刑事判决书。证实2016年6月22日13时许，在马宇（另案处理）的指使下，王杨杰带领被告人王柱、张瑞、ＸＸ持钢管驾车去至新津县五津镇迎宾大道广场老姜茶楼，将在此和朋友一起喝茶的被害人董某某头部打伤，后逃离现场。新津县公安局于2016年6月24日对该案立案侦查。王柱、张瑞、ＸＸ于2016年6月27日在新津县五津镇纯阳花园三期19栋附近被挡获归案，王杨杰在逃。2016年11月16日，新津县人民法院以寻衅滋事罪，分别判处王柱、张瑞、ＸＸ有期徒刑六个月。
二、证人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
1.张某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16年6月27日15时20分许，王杨杰打电话让张某到新津县永商镇凉风村去接他，说他跟“最最”在一起。后来张某给王杨杰打电话无法接通，就给“最最”打了电话问具体地点。之后张某开一辆黑色丰田汉兰达越野车到了凉风村凉风山庄门口，看到“最最”坐在一辆川A牌照的黑色路虎汽车的驾驶位上，王杨杰坐在副驾驶位。张某跟“最最”打了招呼后，王杨杰就上了张某的车。张某在王杨杰的要求下，将其送到了眉山市。
张某辨认王杨杰，辨认出熊刚即“最最”。
2.王柱、ＸＸ、张瑞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王柱、张瑞、ＸＸ和王杨杰一起住王杨杰在新津县纯阳花园租住的房子。2016年6月初，王杨杰和王柱、张瑞、“勇娃儿”四个人在马宇的安排下到新津县一个广场喝茶的地方，持钢管打了一名男子。“贼贼”有时会和王柱、张瑞、王杨杰在一起耍、吃饭。王柱、ＸＸ辨认了王杨杰。
3.董某某、姜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6月22日中午，董某某在老姜茶楼喝茶时被几名男子拿钢管打伤了。
4.新津县公安局民警丁某某的亲笔证词。证实2016年6月27日中午，丁某某和同事着便衣在新津县五津镇纯阳三期对2016年6月22日发生在新津县五津镇迎宾广场一茶楼门口的寻衅滋事案的犯罪嫌疑人进行抓捕，先后将犯罪嫌疑人张瑞、王柱、ＸＸ挡获，并初步得知另一涉案嫌疑人王杨杰也住在此处。随后丁某某等人在纯阳三期进行蹲点布控，当天下午发现一男子到小区后走到19栋附近但未进入任何一个单元楼就匆匆上了一辆黑色路虎越野车离开。丁某某和同事驾车尾随至吴店子成新蒲路附近，该车加速离开。丁某某和同事沿该车离开方向查找，并通过技术侦察等手段锁定王杨杰和该可疑路虎越野车行踪，最终在新蒲路新津县永商镇路段发现该路虎车停在路边，仅有前述可疑男子一人。丁某某和同事将前述可疑男子口头传唤至新津县公安局五津派出所做进一步调查。经核实，该男子名叫熊刚。
三、被告人供述、辨认笔录及照片
熊刚的供述、辨认笔录及照片。供称身边朋友有叫熊刚“贼贼”或“最最”。2016年6月24日左右，“杨杰”给熊刚说6月22日那天他和王柱等人用钢管打了董某某，是“马雨”安排去打的。6月27日下午1、2点钟的时候，“杨杰”找到熊刚，说王柱他们的电话打不通，让熊刚陪他去纯阳花园三期他们的租住房去看下，是被警察抓住了还是其他什么情况。熊刚开车载“杨杰”到纯阳花园三期，“杨杰”让熊刚下去看。熊刚下车后看见王柱他们住的楼下有几个像便衣警察的人在那里，就赶紧往回走找到“杨杰”，给他说楼下有几个像警察的人，问他怎么办。“杨杰”让熊刚送他去永商镇乡下。熊刚虽然知道“杨杰”做了违法犯罪的事情，但想到朋友喊到了帮忙也是应该的，就同意了。之后由“杨杰”开车从工业园穿出去到了成新蒲路附近，“杨杰”说后面有车跟到，好像是警察，熊刚看到像是有一辆银灰色的大众轿车跟在车后面的，“杨杰”就将车开得很快，把后面的车子甩掉了。到了永商镇观音寺，换熊刚开车，“杨杰”让熊刚把他送到凉风村去。熊刚将“杨杰”送到凉风村一个农家乐附近，张某来接的“杨杰”。是张某给熊刚打电话，熊刚告诉张某地点的。之后熊刚开车往新津县城方向走到永商镇路边被警察抓获，抓熊刚的警察驾驶的就有一辆银灰色大众轿车。
熊刚辨认出王杨杰即“杨杰”，指认了其接王杨杰的地点、帮助王杨杰逃避抓捕的地点及将王杨杰送达的地点。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与本案有事实关联，形成了证据锁链，足以定案，本院予以采信，作为定案证据。
本院认为，被告人熊刚明知王杨杰是犯罪的人而帮助其逃匿，其行为已构成窝藏罪。新津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其犯窝藏罪的事实成立，罪名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人熊刚所提其不知道王杨杰是犯罪的人，其辩护人所提无确实、充分证据证实熊刚主观上明知王杨杰是犯罪的人以及客观上实施了帮助王杨杰逃匿的行为，指控熊刚犯窝藏罪的证据不足的辩解、辩护意见，本院认为，首先，明知是犯罪的人，是指行为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对方是犯罪的人。明知的内容仅以行为人知道被窝藏的对象是或者可能是犯罪的人即可，并不要求行为人确知被窝藏者犯罪的性质、事实和危害程度等。本案中，王杨杰告知熊刚其打了人，且同案人王柱等人可能已被警察控制，熊刚应王杨杰要求到王杨杰和王柱等人共同居住的楼下察看时，发现了在此蹲点布控的便衣警察。熊刚作为一个有一定社会阅历的成年人，根据上述信息，应当明知王杨杰可能已经涉嫌犯罪，即其主观上应当明知王杨杰是或者可能是犯罪的人。被告人熊刚在侦查及审查批捕阶段，对其明知的主观心态亦多次进行了供述。其次，被告人熊刚提供车辆，先是由王杨杰驾车，后由其自己驾车，摆脱公安民警的驾车追捕后，将王杨杰送至新津县永商镇凉风村，之后，王杨杰被他人接走前往眉山，逃脱至今。熊刚帮助王杨杰逃匿的客观行为具体。综上，被告人熊刚主观上明知王杨杰是犯罪的人，客观上实施了帮助王杨杰逃匿的行为，已构成窝藏罪。被告人熊刚及其辩护人的上述辩解、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据此，为维护社会管理秩序，惩罚犯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熊刚犯窝藏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6月28日起至2017年5月27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晓岚
审 判 员 柯嘉庆
人民陪审员 张峻卿
二〇一七年五月三日
书 记 员 张 越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一十条明知是犯罪的人而为其提供隐藏处所、财物，帮助其逃匿或者作假证明包庇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犯前款罪，事前通谋的，以共同犯罪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