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8民终48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迎暄大街1号。
负责人：张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飞，山东一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月英（系王笃辉之妻），女，1970年2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梁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秀岩（系王笃辉之女），女，1996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梁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
法定代理人：张月英（系王某1之母），女，1970年2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梁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
法定代理人：张月英（系王某2之母），女，1970年2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梁山县。
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史作华，山东金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ＸＸ，男，1976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平县。
原审被告：东平县尚德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东平县东平街道罗庄村。
法定代表人:李龙，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龙，男，1987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平县东平办事处罗庄村**组****组。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市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月英、王秀岩、王某1、王某2、原审被告ＸＸ、东平县尚德运输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梁山县人民法院(2017)鲁0832民初2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市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证据的一种，法院应当依法审查其证据效力，本案交警部门出具的非道路交通成因分析报告没有认定事故责任，但原审被告已经提供了充足的证据证实ＸＸ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责任。一审中被告提供了公安部门调取的事故现场照片，该照片明确显示受害人驾驶的车辆没有熄火、没有拉手刹且吊车停止处处于斜坡底部，可以说明事故中吊车发生了移动，但一审法院判决没有对上述证据作出认定。ＸＸ在事故发生后，应现场目击人员要求为了抢救伤者将车辆向前移动是符合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且事故现场有目击证人证实，变动现场并不影响查明事故原因，ＸＸ本着先救人的原则移动车辆不能成为让其承担事故责任的理由，一审判决ＸＸ存在过错并承担事故同等责任与法律规定不符。二、本案受害人系因两车碰撞挤压导致死亡，受害人在事故发生时处于吊车下面属于车下人员，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司法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规定，吊车的投保义务人应当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没有在上诉人的赔偿数额中核减该赔偿金额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张月英、王秀岩、王某1、王某2辩称：一、本次事故因为ＸＸ擅自移动车辆，造成事故成因无法认定，应承担全部责任。一审认定双方承担同等责任，被上诉人认为偏袒了ＸＸ一方。1、ＸＸ应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本次事故在公安部门出具的事故成因报告中，明确显示事故成因无法确定，原因为“事故发生后，ＸＸ向前移动了货车”、“该事故由于现场发生变动，致使部分证据灭失”。该结论来源于各方均没有任何异议的权威鉴定部门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八十八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道路、供电、通讯等设施损毁的，驾驶人应当报警等候处理，不得驶离。机动车可以移动的，应当将机动车移至不妨碍交通的地点。本次事故不存在影响交通的情形，作为肇事方的ＸＸ移动车辆显然不是疏通交通。该法第九十二条第二款进一步规定，当事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承担全部责任。所以ＸＸ移动车辆，作为肇事方不但没有及时报警，而且没有尽到救助义务，依法应承担全部责任。2、被上诉人主张ＸＸ不承担责任的理由无法成立。首先，ＸＸ移动车辆的距离多达四五米，移动车辆后既没有拨打110、120，也没有对王笃辉现场施救，所以其自称“为了抢救王笃辉而引动车辆”，显然不是事实。其次，ＸＸ提供的证人证言，ＸＸ与证人存在利害关系，且证人证言与司法鉴定结论存在矛盾。根据证据规则，应采信原始的鉴定结论和书证，而不应采信证人证言。二、王笃辉相对自己车辆，不是第三者，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无法成立。保险公司主张，王笃辉已经脱离自身车辆，所以其相对自己车辆而言属于第三者，对相应的交强险份额应该扣减。该主张无法成立。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时，如本车人员因机动车颠覆、倾斜等脱离了被保险机动车辆造成损害的，不宜视为受害人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中的“第三者”，受害人请求保险公司承担限额赔偿责任的，不予支持。另外，多辆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其中部分机动车未投保交强险，当事人请求先由已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保险公司就超出其应承担的部分向未投保交强险的投保义务人或者侵权人行使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上诉人的第二点上诉理由仍然不成立。
ＸＸ述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东平县尚德运输有限公司述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张月英、王秀岩、王某1、王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三被告共同赔偿四原告因其亲属王笃辉死亡产生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停尸费、处理事故人员的交通费、误工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8万元。被告泰安人寿财保险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超出部分由被告ＸＸ、东平县尚德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受害人王笃辉生前系梁山县小安山镇彭村农民，系原告张月英之夫，原告王秀岩、王某1、王某2之父。2017年3月29日下午，王笃辉驾驶无牌济宁四通牌专项作业车（俗称吊车）与被告ＸＸ驾驶的鲁Ｊ×××××号重型货车，到梁山县小安山镇李楼村西乡村生产路准备吊装树木，期间两车尾部发生碰撞，位于两车之间的王笃辉被两车尾部挤压后倒地死亡。事故发生后，被告ＸＸ向前移动了货车。梁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7年4月27日作出第201700145号《非道路交通事故成因分析报告》，认为：“经调查及检验鉴定，该起事故由于现场发生变动，致使部分证据灭失，无法确定鲁Ｊ×××××江淮牌重型普通货车和无牌济宁四通牌专项作业车事故时是否向后移动，此事故原因无法确定”。涉案鲁Ｊ×××××号重型货车的实际车主为被告ＸＸ，挂靠在登记车主被告东平县尚德运输有限公司，该车在被告泰安人寿财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100万元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等险种，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一审法院认为，受害人王笃辉被涉案两车尾部挤压后倒地死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认定。（一）针对受害人王笃辉的死亡是否是交通事故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本案事故系涉案车辆发生在乡村生产路上的行驶过程中，符合道路交通安全法“交通事故”的定义范围。被告泰安人寿财保险公司关于本案事故非道路交通事故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二）关于责任的承担主体的问题：梁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依法对李恒伟、李安家、ＸＸ依法询问、进行现场勘查并结合相关鉴定结论后，依职权作出第201700145号《非道路交通事故成因分析报告》，该成因分析报告的证明力大于被告ＸＸ、东平县尚德运输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1、2、3的证明力。该成因分析报告记载，事故发生后，被告ＸＸ向前移动了货车，由于现场发生变动，致使部分证据灭失，无法确定事故原因，被告ＸＸ存在过错，对四原告因其近亲属王笃辉死亡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尚未登记的机动车，需要临时上道路行驶的，应当取得临时通行牌证”之规定，受害人王笃辉驾驶的济宁四通牌专项作业车系无牌车辆，违反了该项规定，因此，也存在一定过错。综合分析本案案情，在无法确定事故原因的情况下，可酌定被告ＸＸ与受害人王笃辉均承担该起事故的同等责任。被告ＸＸ关于因为受害人王笃辉停车后没有熄火且没有拉上手刹，致使吊车向后移动与处于停止状态的其驾驶的车辆相撞，造成王笃辉死亡、其没有过错的辩解理由，被告泰安人寿财保险公司关于被告ＸＸ在本次事故中没有过错的辩解理由，均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均不予采纳。因涉案鲁Ｊ×××××号重型货车挂靠在被告东平县尚德运输有限公司名下经营，被告东平县尚德运输有限公司作为被挂靠单位与被告ＸＸ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鉴于涉案鲁Ｊ×××××号重型货车在被告泰安人寿财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等险种，故对四原告因其近亲属王笃辉死亡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首先由被告泰安人寿财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由被告ＸＸ赔偿，被告东平县尚德运输有限公司负连带责任。（三）关于原告请求被告赔偿的项目、范围、数额及依据的问题：（1）四原告主张丧葬费26230元、死亡赔偿金279080元（计算方式：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3954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57114元（计算方式：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9519元/年×6年×2人÷2人），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2）四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100000元数额过高，因涉案鲁Ｊ×××××号重型货车的实际车主为被告ＸＸ，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其精神损害抚慰金可酌定10000元。（3）四原告主张停尸费6000元，因该项费用属于丧葬费范围，原告再次主张属于重复主张，不予支持。（4）四原告主张处理事故人员的交通费、误工费20000元，数额过高。根据本案案情，因受害人王笃辉死亡，其亲属为处理丧葬事宜造成误工损失、支出交通费符合客观实际，可酌定2000元。综上，四原告因其近亲属王笃辉死亡产生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处理事故人员的交通费、误工费合计374424元。因涉案鲁Ｊ×××××号重型货车是被告泰安人寿财保险公司承保交强险与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车辆，四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首先应由被告泰安人寿财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被告泰安人寿财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由ＸＸ按照事故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经计算，被告泰安人寿财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四原告因王笃辉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110000元；超过交强险限额的经济损失264424元（计算方式：374424元-110000元），由被告泰安人寿财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按50%的事故责任比例赔偿，即264424×50%=132212元。被告ＸＸ关于如果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应由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辩解理由，与审理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相符，予以采纳；被告泰安人寿财保险公司关于其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理由，与审理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九条、第七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张月英、王秀岩、王某1、王某2因其近亲属王笃辉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110000元；二、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张月英、王秀岩、王某1、王某2因其近亲属王笃辉死亡产生的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处理事故人员的交通费、误工费等共计132212元；三、驳回原告张月英、王秀岩、王某1、王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50元，诉讼保全费1270元，合计5520元，由原告张月英、王秀岩、王某1、王某22145元，由被告ＸＸ负担3375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事故责任承担问题。事故发生后，梁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在依法对事发时在场人员进行询问、现场勘查并结合相关鉴定结论后，依职权作出第201700145号《非道路交通事故成因分析报告》，该成因分析报告认定，事故发生后，ＸＸ向前移动了货车，由于现场发生变动，致使部分证据灭失，无法确定事故原因。因此，ＸＸ存在过错，对四被上诉人因其近亲属王笃辉死亡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而受害人王笃辉驾驶无牌专项作业车辆上道路行驶，违反法律规定，也存在一定过错。原审法院综合分析本案案情，在无法确定事故原因的情况下，酌定ＸＸ与受害人王笃辉均承担该起事故的同等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市中心支公司上诉主张受害人王笃辉停车后没有熄火且未拉上手刹，致使吊车向后移动与处于停止状态的ＸＸ驾驶的车辆相撞，造成王笃辉死亡，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涉案吊车的投保义务人是否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责任问题。多辆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其中部分机动车未投保交强险，当事人请求先由已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王笃辉驾驶的济宁四通牌专项作业车系无牌车辆，未投保交强险，被上诉人请求先由已承保交强险的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市中心支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市中心支公司主张应当核减涉案吊车的交强险赔偿数额，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市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33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壮男
审判员 马 斌
审判员 扈 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米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