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威商终字第2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市文登区埠口港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威海市文登区埠口港驻地。
法定代表人：姜斌，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光辉，山东联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威海市茂银拍卖行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统一路***号。
法定代表人：周宣茂，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洪波，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威海市文登区张家产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威海市文登区张家产镇。
法定代表人：柯华强，镇长。
委托代理人：张华洲，张家产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文登市宏达金属制造厂。住所地：威海市文登区张家产镇埠口。
法定代表人：侯书波。
上诉人威海市文登区埠口港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埠口港管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威海市茂银拍卖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银拍卖行）、威海市文登区张家产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张家产镇政府）、文登市宏达金属制造厂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09）文高商初字第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997年3月28日，被告文登市宏达金属制造厂与中国农业银行文登支行签订一份担保借款合同，向中国农业银行文登支行借款80000元，借款期限为1年，利息为月息9.24‰，文登市埠口镇企业办公室、文登市申威橡胶制品公司为保证人。1997年5月2日，被告文登市宏达金属制造厂又与中国农业银行文登支行签订了一份担保借款合同，向中国农业银行文登支行借款60000元，借款期限为3个月，利息为月息8.415‰，文登市埠口镇企业办公室、文登市华隆塑料制品厂为保证人。2000年3月10日，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与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济南办事处签订了《剥离收购不良资产协议书》，将中国农业银行对被告文登市宏达金属制造厂所享有的上述两笔债权（本金140000元，利息36699元，本息共计176699元）转移给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2003年12月25日，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济南办事处又将上述两笔债权转让给山东东泰担保有限公司。2007年1月11日，山东东泰担保有限公司将上述两笔债权进行转让，债权受让人即为本案原告威海市茂银拍卖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银拍卖行”）。中国长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济南办事处分别于2002年3月9日、2003年12月24日、2005年12月8日、2007年12月6日在山东省法制报刊登上述两笔债权的转让及催收公告。
2009年12月9日，原告茂银拍卖行诉至原审法院称，因被告文登市宏达金属制造厂借款一直未还，被告埠口港管委会也未履行担保义务，原告接收上述债权后，也履行了通知义务，但二被告至今仍未归还借款。请求判令：1、被告文登市宏达金属制造厂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40000元及利息36699元，由被告埠口港管委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二被告承担诉讼费用。被告埠口港管委会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埠口镇政府与埠口港管委会不是同一个部门，现埠口港管委会仅管辖原属埠口镇政府的其中几个村，其余原埠口镇政府管辖的部分均归张家产镇政府管辖。张家产镇政府从未将原告诉称的该笔债权债务转交被告埠口港管委会，且从工商登记情况可看出，文登市宏达金属制造厂房产归张家产镇政府所有，故被告埠口港管委会不应当对此承担任何责任；《担保法》第八条规定，国家机关不得作为保证人，而乡镇政府是政府部门最基层的国家机关，埠口镇企业办公室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不能独立承担保证责任，故由埠口镇企业办公室提供担保的担保合同应属无效；并且原告主张的该笔债权已过担保期限；债权转让应当通知债务人，但对于原告诉称的该笔债权债务的转让情况被告埠口港管委会均不知情。被告张家产镇政府辩称，被告文登市宏达金属制造厂原属于埠口镇企业，1997年埠口镇尚未并入张家产镇，因此1997年为其公司提供连带担保责任的是埠口镇政府的企业办公室而不是张家产镇政府的职能部门企业办公室。2001年埠口镇并入张家产镇，但在2005年文登市人民政府又将原埠口港及八个村划入埠口港管委会，并于2005年6月24日由市政府主持召开专题会议，将张家产镇政府与埠口港管委会的债权债务进行了分配，并形成了2005年第42号会议纪要，明确被告宏达金属制造厂的债权债务由埠口港管委会负责。故本案与被告张家产镇政府没有关系。被告文登市宏达金属制造厂未出庭答辩亦未提交任何书面答辩意见。
另查，被告文登市宏达金属制造厂的设立方式为集体企业，主管部门为文登市埠口镇政府。2001年5月文登市埠口镇管辖的20个行政村整体合并到文登市张家产镇。2005年2月，根据文登市编委（2005）6号文件精神，新成立了文登市埠口港管理委员会，为市政府派出机构。原埠口镇政府企业办公室为埠口镇政府的职能部门。
原告为证实被告埠口港管委会应对被告文登市宏达金属制造厂欠付原告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提交了两份证明。第一份证明是2002年1月22日张家产镇人民政府向文登市工商局出具的，证实被告文登市宏达金属制造厂厂房属于文登市张家产镇人民政府所有，使用权归该厂使用。另一份证明系2007年8月31日，文登市张家产镇人民政府收到原告邮寄的威茂债字（2007）第6号【债权转让通知书】后向原告公司作出的说明，内容为：关于文登市宏达金属制造厂1997年两笔贷款事宜，担保人应为原埠口镇人民政府，并非张家产镇人民政府。该企业原为埠口镇人民政府所属，2001年5月埠口镇政府撤销并划归张家产镇政府管辖，文登市宏达金属制造厂自然归属张家产镇政府。2005年6月，文登市人民政府又将埠口南8村及所属企业划归埠口港管委会管辖，所有关于原埠口镇办企业（包括文登市宏达金属制造厂）的债权债务全部移交文登市埠口港管委会。张家产镇人民政府与文登市宏达金属制造厂无任何管辖。被告埠口港管委会主张被告张家产镇政府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出具的证实其债权债务转让给被告埠口港管委会的证明不足为信。
被告张家产镇政府主张2005年文登市人民政府将原埠口港及八个村划入埠口港管委会，并于2005年6月24日由市政府主持将张家产镇政府与埠口港管委会的债权债务进行了分配，明确被告宏达金属制造厂的债权债务由埠口港管委会负责。并提交了文登市人民政府（2005）第42号会议纪要复印件，该会议纪要经原审法院工作人员到文登市档案馆核实，被告张家产镇政府提交的该会议纪要复印件与该档案馆保存的原件内容一致，该会议纪要记载：原埠口渔业公司破产后所欠职工退休金由张家产镇政府负责发放，其他已改制（含出售）企业的债权债务由埠口港管委会负责。被告张家产镇政府还提交了张家产镇人民政府与埠口港管委会相关资产及债权债务移交手续档案一本，并主张该档案在被告埠口港管委会及文登市财政局均有存档。该档案中包含一份原埠口镇部分企事业单位负债情况明细表，该表中明确记载被告宏达金属制造厂负债金额500万元。该档案中还包含根据文登市人民政府（2005）第42号会议纪要“处理张家产镇政府与埠口港管理委员会相关资产及债权债务”指示精神对有关事项进行移交的项目清单一份、被告宏达金属制造厂负债情况与移交情况的资料一份，其中关于被告宏达金属制造厂情况的资料上记载，宏达金属制造厂部分有效资产已经出让给董崇良个人新成立文登市良友金属制品厂，原企业负债总额561万元。原告对于被告张家产镇政府提交的上述证据未提出异议，被告埠口港管委会亦未否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且没有提交足以推翻被告张家产镇政府提交的文登市人民政府（2005）第42号会议纪要及被告张家产镇人民政府与被告埠口港管委会相关资产及债权债务移交手续档案的证据。
再查，原审庭审结束后，被告埠口港管委会向原审法院提交追加被告申请书一份，申请追加1997年3月28日被告文登市宏达金属制造厂向中国农业银行文登支行借款80000元，与文登市埠口镇企业办公室共同作为保证人的文登市申威橡胶制品公司为本案的被告参加诉讼。因同一债务有两个以上保证人的，没有约定保证份额的，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债权人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保证人都负有担保全部债权实现的义务。故庭审后被告埠口港管委会申请追加文登市申威橡胶制品公司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不予准许。
原审法院认为，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的，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被告文登市宏达金属制造厂经法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当视为其放弃对原告所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庭审中，原告对其现享有原中国农业银行对被告文登市宏达金属制造厂所享有的两笔债权（本金140000元，利息36699元，本息共计176699元）的形成过程陈述比较客观，因此，在无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原告所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借款借据、借款担保合同，债权转让确认通知书，山东省法制报，予以采信。中国农业银行文登市支行将其享有的被告文登市宏达金属制造厂的到期债权转让给原告威海市茂银拍卖行有限公司，并且通过山东法制报进行公告，合法有效。被告文登市宏达金属制造厂应当向债权人履行偿还义务，故原告要求被告文登市宏达金属制造厂偿还借款本金140000元及利息36699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国家机关不得为保证人。国家机关和以公益为目的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违反法律规定提供担保的，担保合同无效。因此给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根据《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处理。《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本案中为文登市宏达金属制造厂向中国农业银行文登支行借款担保的文登市埠口镇企业办公室系国家机关的职能部门，法律规定不得为担保人。故1997年3月28日被告文登市宏达金属制造厂与中国农业银行文登支行签订的担保借款合同及1997年5月2日被告文登市宏达金属制造厂与中国农业银行文登支行签订担保借款合同，因由文登市埠口镇企业办公室担保，故该两份担保借款合同中的从合同即担保合同无效。作为专业金融机构的中国农业银行文登支行及国家机关职能部门的文登市埠口镇企业办公室对此均有过错，故作为担保人的文登市埠口镇企业办公室应承担债务人不能清偿债务的二分之一。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有证不举或举证不能的应当承担对自己不利的法律后果。根据被告张家产镇政府提交的文登市人民政府（2005）第42号会议纪要及被告张家产镇人民政府与被告埠口港管委会相关资产及债权债务移交手续档案记载，2005年已改制并将部分有效资产出售给案外人董崇良的被告文登市宏达金属制造厂的债权、债务移交至被告埠口港管委会，虽被告埠口港管委会对此不予认可，但对其主张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故原告要求被告张家产镇政府承担担保责任，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故被告埠口港管委会应对被告文登市宏达金属制造厂欠付原告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文登市宏达金属制造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威海市茂银拍卖行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40000元、利息36699元，共计176699元；二、被告威海市文登区埠口港管委会对文登市宏达金属制造厂不能清偿部分债务承担二分之一的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威海市茂银拍卖行有限公司要求被告威海市文登区张家产镇人民政府对于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17元，公告费1080元，共计2997元，由被告文登市宏达金属制造厂负担。
宣判后，埠口港管委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理由为：1、上诉人认为茂银拍卖行在2007年1月11日取得该两笔债权后于2009年12月9日提起诉讼，期间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该笔债权的权利，茂银拍卖行向上诉人主张权利的期间超过了诉讼时效，应驳回其诉讼请求；2、埠口镇人民政府与埠口港管委会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埠口港管委会仅仅管辖原埠口镇其中的几个村庄，其余原埠口镇人民政府管辖的村庄均归张家产人民政府所有，张家产人民政府有权处置，既然张家产人民政府有权处置文登市宏达金属制造厂厂房，其理应将处置该厂厂房的款项用于偿还银行贷款，不应由上诉人承担偿还责任；3、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利息36699元是错误的。茂银拍卖行系债权受让人，并非金融机构，其无权收取金融机构基于特定身份的贷款利息。
被上诉人茂银拍卖行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原审中上诉人未主张超过诉讼时效，且长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最后一次通过山东省法制报公告催收的时间是2007年12月6日，而被上诉人提起诉讼是在2009年8月18日，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利息的问题，不良资产剥离的时候利息即为36699元，此后未计算利息，上诉人主张茂银拍卖行无权主张利息系基于对法律的误解。
被上诉人张家产镇政府答辩称，在原审中被上诉人张家产镇政府已提交文登区政府关于张家产镇政府与埠口港管委会的资产分配文件，文件中明确本案中宏达金属制造厂的债权债务由埠口港管委会承担。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文登市宏达金属制造厂未答辩。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文登市宏达金属制造厂于2008年1月14日被工商部门依据《企业年度检验办法》第十九条第二款吊销。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应否为原文登市埠口镇企业办公室为涉案借款提供保证的行为承担责任；二、被上诉人茂银拍卖行的起诉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三、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对利息36699元承担责任是否违反法律规定。
关于焦点一，原埠口镇政府企业办公室为埠口镇政府的职能部门，2001年5月埠口镇政府撤销并划归张家产镇政府管辖，2005年6月，文登市人民政府又将埠口南8村及所属企业划归埠口港管委会管辖。依据张家产政府提交的文登市人民政府（2005）第42号会议纪要及被告张家产镇人民政府与被告埠口港管委会相关资产及债权债务移交手续档案记载，2005年已改制并将部分有效资产出售给案外人董崇良的文登市宏达金属制造厂的债权、债务移交至埠口港管委会，故被上诉人茂银拍卖行要求埠口港管委会承担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本案中，保证合同无效，依照相关司法解释规定，上诉人需对被上诉人茂银拍卖行不能获得清偿的债权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在原审中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上诉人在原审中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其二审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也无新证据能够证明被上诉人茂银拍卖行的诉讼请求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因此，对于其诉讼时效抗辩，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的通知》第九条规定：“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利息的计算基数应以原借款合同本金为准；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不良债权受让日之后发生的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文登市宏达金属制造厂不属于国有企业债务人，且2000年3月10日，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将其对文登市宏达金属制造厂享有的债权，即涉案债权（本金14万元及利息36699元）转移给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济南办事处，该36699元利息系受让之日前发生的利息，故被上诉人茂银拍卖行要求上诉人对利息36699元在不能清偿的情况下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埠口港管委会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㈠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17元，由上诉人威海市文登区埠口港管委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芳
代理审判员 于 晶
代理审判员 葛俊生
二〇一六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陈俣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