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13民终8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广西来宾石油分公司。
主要负责人：郑海泉，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锦丽，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禄勇，广西华恒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来宾市兴宾区城厢立新加油站。
主要负责人：李宽都，该加油站业主。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明，广西天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广西来宾石油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来宾市兴宾区城厢立新加油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法院（2016）桂1302民初6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广西来宾石油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锦丽、覃禄勇，被上诉人来宾市兴宾区城厢立新加油站的主要负责人李宽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广西来宾石油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购买的是7吨0﹟号车用柴油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购买的是0﹟普通柴油，有提货单、增值税专用发票、上诉人当天的销售台帐等证据证实，一审判决故意作出错误认定，偏袒被上诉人错误。被上诉人诉状中的0号车用普通柴油以及一审判决中的0﹟号车用柴油都不是国家政策规定油品名称，而是一审判决为认定上诉人有过错故意编造出来的，国家规定的统一标识应为0﹟车用柴油Ⅳ。2、一审判决故意曲解桂发改能源（2014）1499号文件规定。文件除了要求两大成品油销售企业对车用柴油进行全方位质量监控外，对于社会加油站也作出了同样的要求，这个要求是并列的，没有强调谁要负主要责任。一审判决以此作为政策依据，判决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错误。3、上诉人将0﹟普通柴油销售给被上诉人没有违反法律、政策的强制性规定，没有任何过错，依法不应承担任何责任。0﹟普通柴油至今仍有销售，只是不能用于机动车加油，矿山、锅炉燃烧仍可以使用。0﹟普通柴油与0﹟车用柴油Ⅳ的质量标准是不一样的，以0﹟车用柴油Ⅳ的标准来检验0﹟普通柴油肯定是不达标的。被上诉人以0﹟普通柴油作为0﹟车用柴油Ⅳ出售，质量肯定不合格。目前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销售给被上诉人的0﹟普通柴油质量不达标，上诉人依法不应承担责任。4、工商行政部门并没有处罚上诉人，说明本次处罚与上诉人无关，完全是被上诉人的违规、违法行为造成，上诉人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
被上诉人来宾市兴宾区城厢立新加油站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来宾市兴宾区城厢立新加油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的损失497，69元，本案受理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系个人独资民营加油站，在工商行政部门办理有《营业执照》，投资人为李宽都，经营范围“成品油零售”。2015年2月25日，原告通过中国银行迎宾路分行汇款39，900元给被告，购买被告的7吨0#车用柴油。2015年2月26日，原告请车到被告处提油，被告供给原告的是0#普通柴油。原告提油回来后在自己的加油站销售。2015年3月20日，来宾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对原告加油站进行检查，对原告销售的0#车用柴油抽样，并委托广西壮族自治区产品质量检验研究院检验。抽样送检时，原告进货的7吨柴油已经销售2吨，销售价格为5，80元／升，库存5吨，获利1892元。2015年4月1日该研究院出具《检验报告》，委托检验的样品“0号车用柴油”综合检验结论为“该商品本次监测不合格”。2015年6月2日，来宾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对原告加油站进行相关检查和调查后，认定原告“在从事成品油零售经营活动中销售不合格车用柴油”，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十三条的规定，构成了销售不符合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的产品的违法行为，对原告作出了《行政处罚决定书》（来工商处字（2015）34号），决定从轻作出如下行政处罚：“1.没收违法所得1892.元；2.罚款人民币47，877元”，两项共计49，769元。原告于2015年6月16日和同年12月30日向来宾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分别缴纳20，000元、10，000元罚没款。余下19，769元罚没款，经来宾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同意，延期到2016年11月20日之前缴完。2014年11月28日，广西壮族自治区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下发《关于印发〈广西壮族自治区推广使用第四阶段车用柴油实施方案〉的通知》（桂发改能源（2014）1499号文件）规定，为改善我区环境空气质量，推进成品油质量升级工作，自2014年12月1日零时起，在全区范围内所有加油站开始供应销售满足第Ⅳ阶段排放要求的车用柴油；自2015年1月1日零时起，在全区范围内所有加油站禁止销售非国Ⅳ车用柴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国务院《大气污染防治行动计划》（国发（2013）37号）、《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印发大气污染防治成品油质量升级行动计划的通知》（发改能源（2014）819号）、《广西壮族自治区大气污染防治行动工作方案》（桂政办发（2014）9号）文件精神，广西壮族自治区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经自治区人民政府同意，制定并下发《广西壮族自治区推广使用第四阶段车用柴油实施方案》（桂发改能源（2014）1499号），规定：“自2014年12月1日零时起，在全区范围内所有加油站开始供应销售满足第Ⅳ阶段排放要求的车用柴油；自2015年1月1日零时起，在全区范围内所有加油站禁止销售非国Ⅳ车用柴油。”同时，该文件在第四条“保障措施”的第（二）款、第（三）款还强调：“为确保国Ⅳ车用柴油质量，两大成品油销售企业（即中国石化销售广西分公司、中国石油广西销售分公司）及社会加油站，要对国Ⅳ车用柴油在入库、储存、出库、运输、销售各环节严格标准化管理，实行全方位质量监控。”、“做好舆论宣传”。被告作为一家国有成品油批发销售企业，熟知以上文件规定，并应严格遵守。被告在明知原告是一个对外直接零售成品油的民营加油站，仍将已被禁止销售非国Ⅳ车用柴油出售给原告，致使原告被工商部门查处并认定存在“销售不合格车用柴油”的违法行为，被告存在主要过错。原告到被告处购买车用柴油回自己的加油站销售，在没有认真检验所购油品是否系允许销售的国IV车用柴油便直接对外销售，亦存在一定过错。原告因受工商部门处罚所造成经济损失，原告请求被告予以赔偿，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原告未缴纳19，769元罚没款，属于原告的预期损失，应计算至原告总的经济损失。但应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酌定双方承担损失的比率。根据双方存在的过错，酌定由原告自行承担其损失的30%，由被告承担70%（即34，838.30元），较为公平、合理。被告抗辩称其在上述文件要求的时间节点即2015年1月1日之后将0#普通柴油销售给原告，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不存在过错，无需承担任何责任。因其抗辩主张与广西壮族自治区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下发的《广西壮族自治区推广使用第四阶段车用柴油实施方案》规定不符，故不予采纳。被告还认为，工商行政部门认定对原告作出的行政处罚是错误的，这一看法也不符合本案客观存在的事实，亦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广西来宾石油分公司赔偿原告来宾市兴宾区城厢立新加油站经济损失34，838.30元。二、驳回原告来宾市兴宾区城厢立新加油站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44元，原告来宾市兴宾区城厢立新加油站负担313元，由被告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广西来宾石油分公司负担731元。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其已交纳剩余罚没款收据，证实其已交清了所有的罚没款。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关于双方当事人交易的标的物品质问题。由于本案交易没有书面合同，双方当事人之间系事实买卖关系，对于买卖标的物是柴油双方无异议，但品质是0﹟车用柴油Ⅳ还是0﹟普通柴油，双方各置一词，因此，本院确定双方对买卖标的物的品质约定不明。一审判决认定原告购买被告7吨0﹟车用柴油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余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双方当事人在本案发生之前两年间进行过类似的交易。被上诉人未销售的剩余5吨0﹟普通柴油于工商部门抽检后，经上诉人协调联系厂矿抽走置换新油。在双方交易的时间节点，上诉人自认0﹟车用柴油Ⅳ与0﹟普通柴油的价格相差不大。对于被上诉人已交清全部罚没款的事实本院二审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产品责任纠纷是指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而引起的纠纷。本案是因双方当事人在交易过程中对标的物的品质约定不明而产生的纠纷，与产品的质量缺陷无关，因此，一审判决将本案定性为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错误，应予以纠正为买卖合同纠纷。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柴油的品质没有书面约定，也无其他证据能够证明双方口头约定的柴油品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了0﹟普通柴油，而被上诉人在没有认真核验的情况下，将0﹟普通柴油作为0﹟车用柴油Ⅳ在其加油站出售，导致被工商行政部门处罚，被罚没49769元。该罚没结果是由于双方对交易标的物的品质约定不明和核验不明造成的，应视为口头买卖合同履行中形成的损失，如何划分双方的责任，应按《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来确定。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双方当事人在本次交易之前两年间有过类似的交易，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购买油品用于其开办加油站的零售。按双方的交易习惯，上诉人明知被上诉人是开办加油站的零售商，按诚信原则，在双方对于柴油品质约定不明、两种油品价格相差不大的情况下，应优先供应品质好的0﹟车用柴油Ⅳ。双方交易的时间正值广西开始实行加油站禁止销售非国Ⅳ车用柴油的开始，作为两大成品油销售公司之一的上诉人，按相关政策的规定，也有柴油质量升级的宣传义务和对国Ⅳ车用柴油质量监控的责任，即使被上诉人购买的是0﹟普通柴油，上诉人也有义务向其提示不能用于车用加油。因此，上诉人在广西开始实行加油站禁止销售非国Ⅳ车用柴油期间，在双方约定不明下，未向被上诉人作出必要的提示情况下，向被上诉人交付0﹟普通柴油，有违双方的交易习惯和诚信原则，应承担责任。上诉人称0﹟普通柴油并未禁止销售，被上诉人购买另有向矿山、企业销售的可能，但从被上诉人实际的销售情况看，至被工商部门抽检时也只是销售了其中的两吨，剩余油品是在上诉人协调联系厂矿的情况下，抽走置换新油。上诉人的推测不能成立，不能以此为由推脱责任。被上诉人做为开办个体加油站的业主，应注意了解国家和地区对于油品零售的相关规定。买卖中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开具的提货单和增值税发票均标明货物是0﹟普通柴油，被上诉人没有核验柴油品质，在柴油品质约定不明的情况下，过于相信卖方，将0﹟普通柴油放入加油机，作为车用柴油出售，导致被工商部门处罚，存在过错亦应承担相应责任。综合双方的买卖过程和本案发生的时间节点，上诉人作为国家两大成品油销售公司，在油品交易中地位较一般的个体人员强势，在油品质量监控的责任上较一般个体人员重大，而被上诉人基于上诉人在国家油品市场中的地位，对其过分信赖有一定的合理原由，上诉人在本案中应承担主要责任，被上诉人承担次要责任。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对于本案责任的划分合理，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1元，由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广西来宾石油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小娟
审 判 员 赵小丽
代理审判员 韦霄倩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石柳军
appo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