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永义、黄永香与袁喆、安远县永联印刷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民终字第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赖永义，男，汉族，住江西省安远县。
委托代理人钟晓金，江西创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飞帆，江西创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永香，女，汉族，住江西省安远县。
委托代理人钟晓金，江西创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飞帆，江西创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喆，男，汉族，住江西省安远县。
委托代理人王俊，广东名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安远县永联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安远县。
法定代表人赖永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钟晓金，江西创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飞帆，江西创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赖永义、黄永香因与被上诉人袁喆、原审被告安远县永联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联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赣中民二初字第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赖永义、黄永香、永联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钟晓金，袁喆的委托代理人王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11日，袁喆向赖永义汇款995万元。2013年3月29日，经过双方结算，赖永义向袁喆出具了一张借条，载明向袁喆借款500万元，利率每月1.8%，风险保证金2%，每月付清。归还时间为2013年3月29日至2013年5月28日止，永联公司在担保人处盖章确认。之后，赖永义陆续还款，还款时间和金额分别为：2013年4月9日30万元；2013年5月11日17.5万元；2013年7月31日20万元；2013年9月3日20万元。后虽经催告，赖永义、黄永香再无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永联公司也未承担担保责任。袁喆遂提起诉讼，请求依法裁判。
原审法院认为，赖永义向袁喆借款500万元，并出具借条，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借款已实际履行，双方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永联公司作为担保人在借条的“担保人”处盖章，且永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赖永义，为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真实有效，担保合同法律关系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双方未约定保证方式，永联公司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和第六十条的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以及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结合借条中已约定每月付清利息，原审法院认为赖永义向袁喆的陆续还款，即2013年4月9日30万元、2013年5月11日17.5万元、2013年7月31日20万元、2013年9月3日20万元，共计87.5万元，是属于支付借款利息。双方约定的利息计算标准和袁喆诉求的利息计算标准均为月利率1.8%，并未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袁喆要求赖永义支付利息的主张，予以支持，已经支付的借款利息，应予以扣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赖永义和黄永香系夫妻关系，赖永义和黄永香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债务是个人债务，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有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因此，黄永香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于袁喆要求永联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求，赖永义、黄永香和永联公司均未提出异议，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赖永义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袁喆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500万元，并支付利息（该利息以500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3月29日计算至借款本金全部还清之日，按月利率1.8%计算，利随本清。赖永义已经支付的87.5万元利息，从中扣除）。二、黄永香和永联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袁喆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4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64400元，由赖永义、黄永香和永联公司共同承担。
赖永义、黄永香上诉称，本案诉争的借款金额应为450万元。袁喆出生于1985年，不可能有如此雄厚的经济实力，此笔借款是袁喆的父亲袁永福出借的，且借款约定的利息超过了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2013年年底前，赖永义、黄永香按照约定的高利率向袁喆及袁永福多支付借款342万元，上述款项应抵扣借款本金。赖永义、黄永香尚欠的借款本金为108万元。袁喆主张借款本金500万元，恶意抬高本案诉争标的，增加赖永义、黄永香的上诉成本。原审法院将赖永义、黄永香偿还借款本金的行为认定为归还借款利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赖永义、黄永香在2013年3月29日、2013年6月15日、2013年6月29日、2013年7月5日、2013年7月27日、2013年8月26日共向袁喆及袁永福转账汇款342万元，皆是归还借款本金。原审法院以2013年3月29日转账凭证是在借款当日产生与常理不符，不予认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赖永义、黄永香是因资金周转所需向袁喆借款，期间的资金往来频繁，且借条约定的还款期限为2013年3月29日至2013年5月28日，赖永义完全可以在资金充裕的情况下先偿还部分借款，且在2013年3月29日还款也符合约定还款期限。原审法院未将2013年6月15日、2013年6月29日、2013年7月5日、2013年7月27日赖永义、黄永香向袁永福的转账汇款确认为本案还款属事实认定错误。综上，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赖永义、黄永香向袁喆偿还借款本金108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袁喆承担。2016年2月29日，赖永义、黄永香向本院申请变更上诉请求第一项为：请求依法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赖永义、黄永香向袁喆少偿还借款本金108万元，即赖永义、黄永香愿意偿还借款本金392万元。在2013年3月3日的庭审中，赖永义、黄永香表示扣除2013年3月29日当天赖永义归还的200万元后从2013年3月29日开始其自愿承担借款本金392万元。
袁喆答辩称，赖永义、黄永香上诉的事实和理由，均是其主观的推断，没有实质证据予以佐证，赖永义、黄永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永联公司答辩称，同意赖永义、黄永香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二审中，袁喆、永联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赖永义、黄永香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电话录音、微信截图、欠条。证明：因袁永福欠唐某某的钱，赖永义欠袁永福、袁喆的钱，赖永义欠袁喆的借款实际已经转让给了唐某某，该笔欠款实际为450万元。袁永福、袁喆借给赖永义的钱为同一笔借款，赖永义还钱给任何一方，视为双方的还款。因袁喆已经起诉赖永义，所以唐某某不起诉赖永义，进一步说明，赖永义与袁喆、袁永福发生同一笔债务，不存在袁喆与袁永福分开来的债务。证据2.工商银行明细表、信用社明细表。证明：结合赖永义在一审已经提交的工商银行、信用社还款记录单，进一步证明赖永义已经实际还款342万元本金给袁喆，赖永义尚欠袁喆本金450万元，减去本金342万元，尚欠本金108万元。赖永义的大额还款为还本金，不可能为还利息。
袁喆质证如下：对证据1的质证意见如下：对电话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赖永义、黄永香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通话方是唐某某，由于该录音是赖永义、黄永香的代理律师与之进行通话，赖永义、黄永香的代理律师存在引诱唐某某说出对其有利的情况。存在赖永义、黄永香与唐某某事先沟通或串通制作该份录音的嫌疑。该录音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不应作为二审裁判的依据。对微信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理由：对聊天主体的身份无法确认。微信中的欠条仅是图片，无法确认图片的真实性。聊天记录及图片不属于二审的新证据，不应被采信。对证据2的质证意见如下：对工商银行明细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该证据没有内容显示转款人为赖永义。该转账单中赖永义、黄永香划线标注的部分均与案涉的借款无关联，转款时间与案涉的时间不符。袁永福与案涉的借款没有任何关系。该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不应作为二审的裁判依据。对账户明细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合法性均不确认。
永联公司质证如下：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本院认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该证据是真实的，因录音、微信中涉及的是袁永福与赖永义之间的债权债务及其转让给唐某某的事实，而本案中的出借人是袁喆，且本案中借条的出具时间为2013年3月29日，而微信图片中显示欠条的时间为2014年1月10日，故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不予采信。对证据2，其中赖永义账户的交易明细，与赖永义、黄永香在一审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一致，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有些转账交易发生在2013年3月29日500万元借条出具之前，有些交易的收款人为袁永福，而袁永福与本案出借人袁喆不是同一主体，这些转账交易均不应认定为本案还款。2013年4月9日的30万元、2013年5月11日的17.5万元、2013年7月31日的20万元、2013年9月3日的20万元，原审法院已经认定为赖永义归还袁喆的本案借款。除2013年3月29日的200万元外，本院的认证意见与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一致。关于2013年3月29日赖永义向袁喆转账支付的200万元，本院认为应认定为赖永义归还袁喆的本案借款，原审中赖永义提交的该笔交易的转账凭证应予采信。理由是：2013年3月29日赖永义向袁喆出具的借条中明确载明归还时间为2013年3月29日至2013年5月28日止，而2013年3月29日赖永义向袁喆转账支付的200万元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且按照常理，如果赖永义转账支付该笔200万元的行为发生在2013年3月29日出具借条之前，为了避免引起误解，袁喆应要求在借条中明确该笔已发生的还款不计入借条结算的500万元中。且2013年3月29日赖永义向袁喆出具的500万元借条，双方均认可是对前期995万元借款结算的结果，而非当天新发生的500万元借款，原审法院以在借款当天归还借款不符合常理为由不采信该证据，违反了双方的约定，且理由不充分。对账户明细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可以证明该账户归赖永义所有，但其中部分交易的收款人为袁永福，与本案无关联，赖永义、黄永香标注的收款人为袁喆的交易与本案有关联。结合赖永义、黄永香在原审提交的从该账户向袁喆账户转账交易的凭证，本院对2013年6月19日、2013年8月26日赖永义通过其账户向袁喆账户分别汇入的8万元、30万元认定为赖永义向袁喆支付的本案还款。
本院二审另查明，2013年3月29日、2013年6月19日、2013年8月26赖永义向袁喆分别归还借款200万元、8万元、30万元。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赖永义、黄永香尚欠袁喆的本案借款本金及利息为多少。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本案中赖永义于2013年3月11日向袁喆借款995万元，袁喆已经实际履行借款的交付义务，双方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经过双方结算，2013年3月29日赖永义向袁喆出具了500万元的借条，约定利率为每月1.8%，风险保证金为每月2%，归还时间为2013年3月29日至2013年5月28日。该借条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双方结算的借款本金为500万元，赖永义、黄永香上诉主张本案借款本金应为450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袁喆请求按照月利率1.8%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赖永义在出具该借条后，于2013年3月29日还款200万元，2013年4月9日还款30万元，2013年5月11日还款17.5万元，2013年6月19日还款8万元，2013年7月31日还款20万元，2013年8月26日还款30万元，2013年年9月3日还款20万元。赖永义、黄永香主张其于2013年6月15日、2013年6月29日、2013年7月5日、2013年7月27日、2013年8月26日向袁喆归还了借款。2013年6月15日、2013年6月29日、2013年7月5日、2013年7月27日赖永义所汇款项的接收人均为袁永福。赖永义无证据证明袁永福是受袁喆的委托接受本案还款，赖永义主张其向袁永福支付的款项是本案还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双方没有约定本金和利息的归还顺序，因此，赖永义已归还的上述款项应先归还利息再冲抵本金。赖永义主张其归还的借款应先冲抵本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按照先还息后还本的方式以借款本金500万元为基数计算，截止到2013年3月29日赖永义、黄永香尚欠袁喆300.3万元，但赖永义、黄永香自愿截至该日承担借款本金392万元，本院尊重其处分权。从2013年3月30日始以本金392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8%计算至2014年11月30日，赖永义尚欠袁喆本案借款本金300.4797万元、利息81.49009万元。自2014年12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赖永义应向袁喆支付本案借款的利息应以300.4797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8%计算。本案债务发生在赖永义、黄永香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夫妻共同债务，黄永香对赖永义尚欠袁喆本案借款本息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永联公司作为本案债务的保证人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赣中民二初字第28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赣中民二初字第2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赖永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袁喆偿还借款本金300.4797万元及利息（截止到2014年11月30日的利息为81.49009万元，自2014年12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300.4797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8%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940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520元，共计78920元，由赖永义、黄永香、安远县永联印刷有限公司承担36064元，袁喆承担428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海鹏
代理审判员 吴玉萍
代理审判员 陈幸欢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 英
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