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23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康特能源科技（苏州）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经济开发区瓜泾路136号。
法定代表人SIDNEYPHLLIP（席尼·菲尔），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吕芳芳，江苏姑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明菊。
上诉人康特能源科技（苏州）有限公司（下称康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明菊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4）吴江民初字第2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9年3月11日，李明菊进入康特公司从事操作工工作。2012年3月20日，李明菊与康特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劳动合同自2012年3月13日起至法定的终止条件出现时止。2014年5月5日，李明菊与康特公司主管吴某因工作安排事宜发生冲突，后李明菊到医院检查治疗。2014年5月6日，康特公司出具《关于解除李明菊劳动合同的通知》一份，载明：“李明菊于2014年5月5日因不服从部门主管的工作安排，主动与其主管发生肢体冲突，造成很大的不良影响。李明菊的家人于2014年5月6日上班时间在公司门口，等到其主管，对其进行语言上的恐吓。给公司和厂内员工都产生了严重的影响。现根据《员工手册》中的相关规定，决定从即日起，与李明菊解除劳动合同。”2014年5月12日，李明菊向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康特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康特公司在答辩状称，李明菊与主管的冲突事件，在公司造成了很大的不良影响，公司保留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决定对李明菊记大过、留厂察看的处分。后李明菊的丈夫恐吓公司主管，造成恶劣影响，公司依照规章制度与李明菊解除劳动合同，不需支付经济赔偿金，并保留追究李明菊对公司造成的影响以及生产任务延误的权利。2014年10月31日，仲裁委员会作出吴江劳人仲案字（2014）第101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康特公司支付李明菊经济赔偿金26546.3元。康特公司收到仲裁裁决后在法定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再查明：2013年5月至2014年4月，李明菊的工资分别为：2255.81元、3019.8元、2760.73元、2806.67元、2360.95元、2430.1元、2120.01元、2210.04元、2339.29元、1417.7元、2088.27元、2166.03元，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2331.28元。
康特公司提交2007年12月制订的《员工手册》及培训记录各一份。《员工手册》第七章第二十一条第四款规定，无正当理由不服从工作安排或调动者，予以记大过、留厂察看；第五款规定，对公司人员实施暴力胁迫或重大侮辱者、不服从工作安排者，将予以解雇、辞退、开除。证明康特公司与李明菊解除劳动合同有相应的制度依据。李明菊对培训记录的签字无异议，但认为康特公司未实际进行培训，自己也未收到《员工手册》。
康特公司提交视频光盘一份，视频显示，康特公司主管吴某在工作台边与李明菊交谈，后吴某离开，李明菊将手中物件一扔，向吴某离开的方向冲去。证明李明菊不服从工作安排，对主管有殴打行为。李明菊对视频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反映双方冲突的内容。
康特公司申请证人出庭作证。
证人吴某陈述：证人是康特公司主管。2014年5月5日，因另外一个车间的一位男同志调走，证人就问李明菊能否胜任那位男同志留下某李明菊称不能胜任，并不同意换岗。证人看李明菊火气比较大，就走了。之后，李明菊就冲过来打证人，证人就用手抵住李明菊防止被打到，证人未动手打人。后来，证人拉李明菊去找领导，李明菊就坐在地上不肯去。
证人周某陈述：证人是康特公司员工。2014年5月5日，证人在工作时，听到有声响，大概是主管要带李明菊去找领导，李明菊不愿意去，证人看到主管拉着李明菊的手，李明菊坐在地上哭。证人没有看到主管动手，也不知道李明菊是在挣扎还是在打主管。康特公司认为，证人证言可以证明李明菊对主管吴某存在拉扯、殴打行为。李明菊认为二证人陈述的不是事实。
以上事实，由康特公司提交的仲裁裁决书、员工手册、培训记录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证人证言、视频光盘，李明菊提交的劳动合同、劳动合同补充协议、工资明细，以及康特公司、李明菊的当庭陈述予以证实。
康特公司在原审中诉请判令：1、其无需支付被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26546.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明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康特公司以李明菊违反规章制度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康特公司对李明菊是否存在违反规章制度的事实，以及康特公司的规章制度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首先，康特公司与李明菊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是不服从工作安排，与主管发生肢体冲突等，根据康特公司、李明菊的陈述，李明菊与主管吴某确实发生过冲突，但证人吴某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证人周某称只是看到吴某拉着李明菊的手，不清楚李明菊是在挣扎还是打吴某，故康特公司的举证不足以证明李明菊有构成《员工手册》中规定的对公司人员实施暴力胁迫或重大侮辱的行为。其次，康特公司《员工手册》规定，不服从工作安排者，既可以给予记大过、留厂察看处分，也可以给予解除劳动合同。康特公司在劳动仲裁阶段陈述已经给予李明菊记大过、留厂察看的处分，保留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在庭审中又否认做过上述处分，存在明显矛盾之处。从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的角度出发，即使李明菊存在不服从工作安排的行为，康特公司也应当依照《员工手册》第七章第二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即给予记大过、留厂察看的处罚，而不应直接解除劳动合同。再次，康特公司认为李明菊的丈夫对公司主管有恐吓行为，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在无证据证实李明菊丈夫的行为是受李明菊指使的情况下，康特公司也不能以李明菊丈夫的行为对李明菊进行处罚，并且康特公司在与李明菊解除劳动合同前，并未给予李明菊申辩的机会。综上，康特公司与李明菊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不足，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康特公司应当向李明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李明菊在康特公司工作年限超过五年不足五年六个月，康特公司应支付李明菊经济赔偿金25644.08元（2331.28＊5.5＊2）。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判决康特能源科技（苏州）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明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25644.08元。如果康特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康特能源科技（苏州）有限公司承担。
康特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查明事实不清，康特公司根据《员工手册》的规定，解除与李明菊之间的劳动合同。李明菊存在不服从工作安排的事实，从康特公司的监控视频可以看出，李明菊在康特公司单位主管安排好工作离开后，情绪激动，将手上的工具往地上一扔，冲向主管处，结合康特公司举证的证人证言，可以认定李明菊与康特公司单位主管存在冲突的事实。康特公司单位的《员工手册》制订时间在2008年以前，明确规定不服从工作安排者，将予以解雇、辞退、开除，李明菊也明确收到该《员工手册》。冲突事件发生的第二天，康特公司即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康特公司公司未对李明菊作出过其他处罚，康特公司并不存在一事两罚的事实。故康特公司与李明菊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不应承担经济赔偿金。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李明菊对原审判决无异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康特公司与李明菊解除劳动合同是依据《员工手册》规定的“对公司人员实施暴力胁迫或重大侮辱者、不服从工作安排者，将予以解雇、辞退、开除”。根据康特公司、李明菊的陈述，李明菊与主管吴某确实发生过冲突，但证人吴某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证人周某称只是看到吴某拉着李明菊的手，不清楚李明菊是在挣扎还是打吴某，故康特公司的举证不足以证明李明菊有构成《员工手册》中规定的对公司人员实施暴力胁迫或重大侮辱的行为。康特公司《员工手册》同时还规定，不服从工作安排者，既可以给予记大过、留厂察看处分，也可以给予解除劳动合同。根据法院查明事实，康特公司在劳动仲裁与庭审阶段对是否对李明菊有记大过、留厂察看及保留解除劳动合同权利的处分陈述存在矛盾，故从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的角度出发，即使李明菊存在不服从工作安排的行为，康特公司也应当依照《员工手册》第七章第二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即给予记大过、留厂察看的处罚，而不应直接解除劳动合同。况且本案中康特公司在与李明菊解除劳动合同前，并未给予李明菊申辩的机会。综上，康特公司与李明菊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不足，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康特能源科技（苏州）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宏
审 判 员 祝春雄
代理审判员 林李金
二０一五年七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徐立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