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3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福建迪威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洪志铭，福建和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黄山，福建和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赵志昂。
委托代理人赖锦标，福建和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晶爽经贸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张妍，上海捷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福建迪威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迪威公司）、赵志昂因与上海晶爽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爽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4）金民二（商）初字第1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6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迪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黄山，赵志昂的委托代理人赖锦标，晶爽公司委托代理人张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11月7日，迪威公司作为乙方、赵志昂作为丙方与晶爽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了1份合作协议书，约定三方共同投资合作经营化工化纤项目，以甲方现有经营实体为依托从事化工化纤产品的贸易，三方按照本协议的约定投入资金，合作项目以经营化工化纤产品为主，其他项目为副，甲方出资100万元（人民币，下同），占合作项目股权的40%，乙丙二方各出资250万元，各占合作项目股权的30%，各自按股权比例承担风险，分享利益，甲方在其所在地工商银行单独设立经营账户，由乙、丙指派一人负责此账户的财务工作，出资人按照本协议约定的股权比例享受盈余分配并承担债务，除非从事本协议项下的业务，否则未经全体立协议人同意，乙、丙二方不得擅自以甲方公司的名义从事经营活动，合作项目的经营管理由甲方总经理承担，甲方具体权限为，全面负责业务的开展，拥有采购权和销售权，实行款到发货的经营原则，但特殊情况发货必须三个股东一致同意放行，如三个股东意见不一致的，实施同意放行货物者，造成的资金不能回笼，由实施者承担一切的经济损失等，货物的出入，必须由乙、丙方指定专人负责，包括核对每一天的进出仓数量和仓库的实际库存，本协议约定的合作项目对外从事经营活动，会产生一定的销售费用和经营费用，实行实报实销。经甲方总经理签字，财务予以报销，销售费用包括差旅费、会务费、餐饮费、佣金等，经营费用包括人员工资、办公场所租金、公司员工宿舍房租以及其他必需的办公费用，本合作项目的财务及出纳由乙、丙二方负责指派，权限包括保管专设账户银行所有办款凭证等，本合作项目对外从事的业务如涉及佣金，甲方应及时通知乙方和丙方，三方达成共识，甲方才有支付权，三方合作并不涉及甲方原有股权结构、业务、债权债务等一切方面，仅限于特定产品的合作，此合作项目三方约定第一阶段有效期至2012年6月30日，视业绩决定后续的合作事宜，任何一方在协议有效期内不得退出本合作项目，合作项目终止后，甲、乙、丙三方应对本合作项目进行清算，清理完本项目合作过程中产生的资产及债权、债务后，剩余的合作项目基金按本合作项目的实际出资额先返还乙、丙方各150万元后，待实际出资额三方等同再按出资金额比例返还各方，任何一方未履行清算义务的，应当对由此造成的合作项目其他协议各方损失的，承担赔偿责任，本合作项目的合作期限暂定为2年，从2011年11月7日开始计算，本协议签订之前之后甲方公司经营产生的债权债务甲方公司自行处理，与乙丙方无关联。该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2012年1月6日、1月9日，晶爽公司分别投资50万元共计100万元入合伙账务。2012年1月10日，晶爽公司收到迪威公司的投资款250万元、赵志昂的投资款250万元。
2011年12月至2013年5月期间，合伙事务发生大量业务往来，其中既有钱款收入，又有对外支出，包括公司房租每月29，452元、员工工资等费用，也有赵志昂向合伙事务的借款40万元。合伙事务开设银行账户至2013年9月22日销户，销户时账户余额为5，223.57元。2013年8月7日和9月26日，案外人林某向晶爽公司开具了总金额为147，260元的2013年6月17日至9月17日的房租费用发票。2013年8月29日，上海捷铭律师事务所向晶爽公司开具了金额为60，000元的顾问费发票。2013年9月26日，上海筠浩商务服务有限公司向晶爽公司开具了金额为2，400元的2013年7月－12月的记账费发票。晶爽公司2013年6月－10月的工资清单显示魏某、蔡某、李某这一期间实发月工资分别为20，000元、6，000元和3，000元。
2013年5月31日，当事人三方签订了1份股东确认款清单，确认截止2013年5月31日，合伙事项期货账户余额154，822元，现金账户余额15，178.76元，赵志昂借款400，000元，房屋押金7，600元，应收款山东时风集团524，620元，应收款浙江古纤道11，840元，应收款多由公司（12年500吨己内酰胺合作）30，985.50元，总计金额1，145，046.26元，应付税款-135，747元，应付佣金-16，000元，安徽安粮国际发展有限公司（结欠款）-370，143.02元，总计金额-52，189.02元，备注厦门中信隆欠款（公摊）未收108，968.10元，备注总亏损5，267，875.66元。
2013年5月31日后，迪威公司、赵志昂撤离合伙组织。
迪威公司、赵志昂共同诉称：三方合作项目清算后，晶爽公司未按合作协议书偿付亏损金并返还剩余资本金，故起诉请求将迪威公司、赵志昂分别在合伙中为晶爽公司垫付的亏损各614，597.69元分别支付给迪威公司、赵志昂，晶爽公司按出资比例分别返还迪威公司、赵志昂各合伙剩余资本金305，039.60元。
晶爽公司则反诉称：迪威公司、赵志昂未到期且未经清算便先行离开公司，带走了所有经营期间的相关账目及材料，且合伙期间，赵志昂向合伙公司借款40万元未归还，现合伙已到期，故起诉请求迪威公司承担合作项目亏损113，426.50元，赵志昂承担合作项目亏损及400，000元借款按40%比例负担的总金额273，426.50元，迪威公司、赵志昂分别自2014年8月13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原审法院认为：迪威公司、晶爽公司与赵志昂签订的协议，约定三方共同投资合作经营化工化纤项目事务，未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定性三方之间存在有效的合伙协议法律关系。该协议约定合伙期限为自2011年11月7日起的2年即2013年11月7日。迪威公司、赵志昂认为，2013年5月31日的股东确认款项清单记载了合伙事务的盈亏，迪威公司、赵志昂从这一日期开始离开了合伙组织等事实，可以证明合伙事务应实际于2013年5月31日终止。根据合伙协议的约定以及法律的规定，经合伙各当事人的同意，合伙当事人可以提前解除协议。但2013年5月31日的股东确认款项清单只反映了双方当事人对于之前三方合伙事务的结算，难以证明三方对合伙事务在合伙约定期之前予以解除的一致意思，迪威公司、赵志昂之后离开合伙组织，只是其单方的行为表现，不能证明晶爽公司同意合伙事务的终结，更不能倒推三方同意提前解除合伙协议，迪威公司、赵志昂的这一观点不能成立。系争合伙协议应于2013年11月7日终止。
合伙终止时，应当对合伙财产进行处理。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协议第八条第三款约定：“合作项目终止后，甲、乙、丙三方应对本合作项目进行清算，清理完本项目合作过程中产生的资产及债权、债务后，剩余的合作项目基金按本合作项目的实际出资额先返还乙、丙方各150万元后，待实际出资额三方等同再按出资金额比例返还各方”。现迪威公司、赵志昂以股东确认款项清单记载的亏损数以及合伙总投资数之间的差额732，124.34元作为剩余的合伙财产，要求从晶爽公司处按出资比例进行分割。但按上述协议的约定以及法律的相关规定，处理合伙财产应当对合伙项目进行清算，清算之后才能分割，因此剩余合伙财产的分割要以合伙财产的客观存在为基础，迪威公司、赵志昂要求分割的只是三方在2013年5月31日股东确认款项清单上确定的账面价值，合伙财产究竟是多少不能简单地按这一清单来确定。现有证据只能证明合伙银行账户存款为5，223.57元，晶爽公司对存在其余财产持否定意见，对此迪威公司、赵志昂应承担举证责任。例如迪威公司、赵志昂诉请分割财产包含了赵志昂应当返还的借款400，000元，但按赵志昂在庭审中的自认，该借款还未返还，因此至少这一财产显然还不能归类在可以分割的财产中。另一方面，迪威公司、赵志昂也未向原审法院举证证明这些账面应收款未收回的原因可归责于晶爽公司，因此合伙组织项下目前查明可分配的金额仅为5，223.57元，按出资比例可以提前分配。现三方当事人未按约清理合伙过程中产生的资产及债权、债务，即使按股东确认款清单的初步核对，合伙的账面资产也难以依约先返还迪威公司、赵志昂各150万元，因此合伙协议第八条第三款难以直接适用于本案。而按协议第三条第一款约定的股权比例以及各自股权比例承担风险，分享权益的内容，迪威公司、赵志昂按30%可分配金额分别为1，567.07元，晶爽公司按40%可分配金额2，089.43元。
迪威公司、赵志昂在本诉中的另一项请求是要求晶爽公司承担亏损的垫付款各为305，039.60元。根据协议的约定，晶爽公司虽出资100万元低于迪威公司、赵志昂的各250万元，但“股权”比例为40%，高于迪威公司、赵志昂的30%，该约定有效。合伙三方应依该约定分享利益，承担风险，但这不表明在合伙事务出现亏损时，迪威公司、赵志昂会替晶爽公司垫付亏损，而且迪威公司、赵志昂现有证据只能证明2013年5月31日前三方确认的账面亏损数，亏损的确定仍应以实际发生金额为准。因此，迪威公司、赵志昂的这一请求，缺乏事实基础，原审法院不能支持。
晶爽公司的第一项反诉请求是要求迪威公司、赵志昂按比例承担2013年5月31日至2013年11月7日期间晶爽公司承担的费用378，088.43元，以及赵志昂应当按比例承担的借款400，000元。关于费用378，088.43元。晶爽公司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所称的上述费用与合伙事务有关，费用的实际承担者是晶爽公司，还未排除合伙组织自己承担费用的可能性，且合伙协议未约定合伙一方支付的费用应当如何进行结算，合伙一方支付费用的行为究竟是合伙内部的借款法律关系或是其他法律关系，晶爽公司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因此晶爽公司确实承担了部分合伙费用的，也应在合伙项目进行清算以后进行结算，现三方未对合伙项目的外部债权债务进行清算，而直接进行内部的费用承担，不符合合伙法律关系的特性，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赵志昂的借款400，000元，属于合伙组织享有对赵志昂的债权，现晶爽公司直接在本案中要求处理将利益分配给其，也不符合合伙项目应先外部债权债务清理，再进行内部分配或承担的程序要求，故这一反诉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晶爽公司的第二项反诉请求是利息赔偿，因该请求基于第一项反诉而成立，现第一项反诉请求不能支持，故这一请求，缺乏事实基础，原审法院不能支持。
原审法院需要说明的是，本案是一起合伙协议所引发的纠纷，涉及三方合伙债权、债务的清理，账务繁多，原审法院曾向三方释明对合伙财务作专业审计，但三方均明确表示反对，财务审计未能进行，致合伙账务难以清晰地在庭审中展现，也使三方无法在一审诉讼中对合伙事务进行全面清算，原审法院只能对可查明的合伙财产作有限处理。本案审理中，三方未进行合伙清算，因而出现了多项原审法院暂时无法处理的合伙纠纷，这有赖三方进一步的协作商议并清算。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5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晶爽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支付迪威公司1，567.07元；二、晶爽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支付赵志昂1，567.07元；三、驳回迪威公司、赵志昂的其余本诉请求；四、驳回晶爽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1，352元，减半收取计10，676元，由迪威公司、赵志昂负担10，651元，晶爽公司负担2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102元，由晶爽公司负担。
迪威公司、赵志昂不服原判共同上诉称：本案三方当事人之间的合伙关系已于2013年5月31日结束并经清算，此后两上诉人即离开合伙组织再无共同经营，也无交易及款项往来，因此应认定合伙于此时终止；三方合伙资金均已全部到位，最终的亏损额应根据系争合作协议书第三条第1项约定按照股权比例来分担，而扣除亏损额后，晶爽公司应当返还两上诉人垫付的剩余资本金。故请求二审撤销原判第一、二、三项，改判支持两上诉人原审时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
晶爽公司答辩称：系争协议确实是到期终止的，迪威公司、赵志昂称系各方协商一致提前解除的没有依据；两上诉人对于合伙债务的认识不清，合伙结束后各方并未进行清算，也没有任何盈余；关于合伙亏损，现两上诉人主张合伙有盈余的情况下，还要求晶爽公司承担亏损有悖法律规定；两上诉人提供的确认款清单缺乏原始财务凭证支撑，且与同期银行帐户中的实际余额亦不相符，而其中还有赵志昂的借款40万元未予归还。故请求二审驳回上诉。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属实，有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之间合作协议书，约定了三方共同投资合作经营，并按约定比例分享利益承担风险，当事人之间合伙关系成立有效，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系争合伙协议实际终止时间及协议终止时合伙体的资产及亏损应如何分配。
系争合伙协议约定的合伙期限至2013年11月7日终止。而合伙各方于2013年5月31日虽签署了股东确认款清单，将截止于当日的合伙对内、对外的债权债务进行了确认，且迪威公司、赵志昂此后离开了合伙体，但无论是各方签署股东确认款清单还是两上诉人离开合伙体，均不足以证明合伙各方对于合伙协议于2013年5月31日解除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在该日期之后至协议约定的合伙终止期限之间合伙经营产生的债权债务，仍应归于合伙各方享有和承担。原审判决根据现有证据，认定系争合伙协议于各方约定的期限到期终止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两上诉人关于合伙协议已于2013年5月31日终止、各方应按股东确认款清单承担合伙债权债务的上诉理由难以成立。
系争合伙协议到期终止后，合伙各方未对合伙进行清算。在本案诉讼中，各方当事人亦均不愿提供财务资料对合伙终止后的债权债务进行审计，故原审法院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按照系争合伙协议约定的分配比例，对合伙体现有财产进行分配，并在此基础上要求合伙各方另行进行协商处理或者对合伙进行清算，并无明显不当。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352元，由上诉人福建迪威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赵志昂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海云
审 判 员 何 玲
代理审判员 卢 颖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杨琼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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