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1民终54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魏×1，男，1955年8月16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北京亲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女，1959年8月1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卫东，北京市浩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魏×1因与被上诉人郑×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400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魏×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被上诉人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卫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魏×1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魏×1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方面断章取义，签订《离婚协议书》时存在乘人之危的情形。双方在签订《离婚协议书》的前几天、签订时和签订后的几天内，魏×1存在身患2型糖尿病、高血压病、腹泻等多种严重疾病而不能自理的情况。在此情况下，郑×指使儿子魏×2将魏×1拉到民政局，让魏×1在事先写好的《离婚协议书》上签字，属于利用魏×1生病不能自理的危难之机，为谋取不正当利益，迫使魏×1做出不真实意思表示，严重损害了魏×1的利益，应认定为乘人之危。2.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的财产分割条款将双方所有的二套房产、车辆、现金15万元约定全部归郑×所有，显失公平。且本案的显失公平不是一般的财产分割方面谁多谁少的问题，而是关系到了上诉人的基本生存条件问题。3.一审法院断章取义地认定事实，没有将涉案《离婚协议书》签订时存在乘人之危的情形和内容显失公平的事实予以认定，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魏×1请求变更《离婚协议书》有关财产分割条款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郑×辩称，2014年魏×1去了广东中山之后接触多名异性，并与一人长期婚内出轨。魏×1为了达到尽快离婚，与他人共同生活的目的，着急离婚导致这一状况。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魏×1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魏×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变更魏×1与郑×2015年1月4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内容，要求位于北京市海淀区××小区××号楼1501号房屋归我所有；要求法院对双方婚姻存续期间的现金财产予以分割。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4日魏×1与郑×在北京市海淀区民政局协议离婚，当天双方签订了《离婚协议书》一份。该《离婚协议书》约定如下内容：1、双方自愿离婚；2、夫妻双方拥有的房产两处（北京市海淀区××小区××号楼1501号和北京市海淀区××小区××号楼××单元1007）、汽车一辆（牌照×××）及家中银行存款15万元全部归女方所有；男女双方各自的私人生活用品及首饰归各自所有；3、双方确认上述财产已做出明确列明。除上述房屋、家具、家电及银行存款外，并无其他财产，任何一方应保证以上所列婚内全部财产的真实性。……4、双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发生任何共同债务，任何一方如对外负有债务的，由负债方自行负担……2014年12月29日，魏×1名下位于北京市海淀区××小区××号楼1501号房屋变更到郑×名下。另查，魏×1因患糖尿病、脂肪肝、高血压病、高脂血症、肺炎、呼吸衰竭、脑梗塞等症，于2014年12月31日至2015年2月16日在北京大学人民医院住院治疗。魏×1称自己是在被欺诈、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的上述《离婚协议书》，但未向法院提交相应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房产证、离婚协议书、北京大学人民医院住院病历等。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魏×1系在海淀区民政局办理的离婚手续，并在当天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上述协议已发生法律效力。魏×1称自己对上述协议中的财产约定内容不知情，该协议系在被欺诈情况下所签，但其就此未向法院提交相应证据，法院对此不予采信。故法院对魏×1要求变更《离婚协议书》的财产处理，要求位于海淀区××小区的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请不予支持。关于夫妻存续期间的其它现金财产的分割，因魏×1亦未向法院提交相应证据，故法院对此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魏×1的各项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魏×1提供部分照片，用以证明其暂时居住在学校的办公室里，没有居住的地方，并且生活不能自理，由学生照顾。郑×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郑×提交证据一，2014年12月29日北京市国有土地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证明是魏×1提出了夫妻间房屋转移登记的申请，且在申请书中明确约定申请登记的房屋不是夫妻共有。郑×提交证据二，2014年12月29日夫妻房屋归属协议，证明双方明确约定转移登记后的本案房屋为郑×个人单独所有。郑×提供证据三，在京中央单位已购公房变更通知单，证明魏×1在2014年12月26日向国务院机关事务管理局提出了转移房屋的申请，该局将变更通知单交海淀区房地局，双方办理了房产的登记手续。魏×1认可该三份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对于上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魏×1提交的照片证据虽然能够证明其目前的生活状态，但与本案争议并无关联性，不予采纳。郑×提交的三份证据真实性不存争议。该三份证据可以与《离婚协议书》在时间上和逻辑上形成证据链条，与《离婚协议书》相结合能够进一步说明签订《离婚协议书》时是否存在乘人之危。因此，对于该三份证据本院予以采纳。本院根据二审庭审及上述证据认证情况认定，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另对如下事实予以认定：魏×1曾申请对本案涉案房屋进行转移登记，2014年12月26日，国务院机关事务管理局审核通过其申请。2014年12月29日魏×1与郑×签订夫妻房屋归属协议，约定将本案涉案房屋转移至郑×名下，归郑×个人单独所有。同日，魏×1与郑×又到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海淀分局申请国有土地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以上事实还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是：第一，签订《离婚协议书》时是否存在乘人之危的情形；第二，《离婚协议书》是否显失公平。以下分别进行评析。第一，签订《离婚协议书》时是否存在乘人之危的情形。本案中，魏×1在一审起诉时是以受欺诈为由请求变更《离婚协议书》的，到二审中又以郑×乘人之危为由请求变更《离婚协议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0条之规定，一方当事人乘对方处于危难之机，为牟取不正当利益，迫使对方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严重损害对方利益的，可以认定为乘人之危。从本案实际情况看，首先，魏×1在一审起诉中称其被儿子“接到”海淀民政局签署了《离婚协议书》，且基于对儿子的信任签订了《离婚协议书》，属于受欺诈，但并未提出任何乘人之危的情节。但二审中，魏×1又称其被“拉到”海淀民政局，被迫使签订《离婚协议书》，构成乘人之危。按照认识规律，已经发生的事实是固定的。基于对儿子的信任而签署《离婚协议书》和被迫使签订《离婚协议书》是不同的事实，魏×1前后陈述不一致，其所述内容的真实性存疑。其次，根据二审中郑×提供的证据，在2015年1月4日双方签署《离婚协议书》之前，魏×1已经同意将本案涉案房屋转移登记归郑×所有，魏×1还为此先后向国务院机关事务管理局提出申请，到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海淀分局申请国有土地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这表明魏×1将涉案房屋转移给郑×所有是慎重决定，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也与《离婚协议书》中将涉案房屋归郑×所有的约定相一致。魏×1关于“《离婚协议书》系在乘人之危情况下签订”的主张与其此前自主自愿将涉案房屋移转的行为相矛盾。最后，《离婚协议书》虽然是在魏×1生病住院期间签订，但并无任何证据表明魏×1在签订该协议时有意识不清、行为能力受限等情形。因而虽然生病住院，但其意思是自由的，即使魏×1当时不签署《离婚协议书》，也不会导致其病情加重或产生其他危难，因而并不存在非签署《离婚协议书》不可的危难情形，因此也就不构成乘人之危。根据以上分析，本院认定签署《离婚协议书》时并不存在乘人之危的情形。对于魏×1在上诉中指出的“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中遗漏了部分涉及乘人之危的事实”的主张，不予采纳。第二，《离婚协议书》是否显失公平。本案中，魏×1主张《离婚协议书》显失公平。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也规定：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人民法院审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将显示公平作为撤销合同的法定条件，并不当然适用于有关身份关系的离婚案件。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2条之规定，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情形。本案中，魏×1与郑×签订的《离婚协议书》，除了对于财产的分割外，更是双方对于婚姻关系的一种解除，涉及到身份关系。而涉及解除身份关系的财产安排是否公平合理，需要与身份关系的解除结合起来综合考量，并不能仅凭分得财产的多少来认定是否属于显失公平。据此，魏×1仅以《离婚协议书》中的财产分割条款主张显失公平依据不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魏×1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一百五十元，由魏×1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宇翔审 判 员 杨 磊审 判 员 刘福春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黄慧婧书 记 员 张颖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