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绍民终字第12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章宪初。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昌省级高新技术产业园区管理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江波。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国幸。
上诉人章宪初因建设用地使用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新昌县人民法院（2009）绍新民初字第7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9年11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03年6月2日，原、被告签订用地协议，约定：总用地面积约8亩并确定四至，用地价格每亩9.3万元（包括配套设施费和建设用地有偿使用费、耕占税、开垦费、土地管理费、评估费、净出让金等办理土地报批手续的所有规费），土地用途为工业用地；土地使用权出让年限为50年，具体起止时间在办理用地法律手续时明确；土地付款方式本协议签订生效后一个月内，乙方一次性付给甲方土地款总额90%，计66.96万元，领取土地使用证同时必须付清余款；出让给乙方用地，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转让，不得改变用地性质；本协议签订生效后双方共同信守，如违约，违约方须赔偿对方所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合同签订后，2003年9月17日原告向被告支付90%土地款共计66.96万元。后因被告未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批准手续而不能交付土地，2008年9月5日，原告提出请求解除用地协议，原、被告对违约赔偿协商不成，2008年9月22日，原告向本院起诉，要求被告立即退还原告土地款本金66.96万元，（2008）新民一初字第1544号民事判决生效后，2008年12月22日被告退回原告土地款本金66.96万元。另查明，2008年9月22日前原、被告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未经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追认。
上述事实，由用地协议、用地规划图、（2008）新民一初字第1544号判决书、通知，解除用地协议书后双方协商解决理由依据告知函、国内挂号信函收据、催告通知书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所证实。
原审判决认为：原、被告签订的用地协议书内容具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性质，属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但该合同未经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追认，因此该合同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过错在于被告，因此由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被告对原告资金占有使用，同时结合实际情况，被告应赔偿原告已付土地款本金的25%，并支付自2003年9月17日起至2008年12月22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现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违约责任，与法不符，但鉴于因该合同无效确实给原告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因此就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有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新昌省级高新技术产业园区管理委员会赔偿原告章宪初经济损失计人民币167400元，并支付自2003年9月17日起至2008年12月22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贷款本金按已付的土地款66.96万元）利率计算的利息，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章宪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4210元，由原告负担7500元，被告负担671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本院缴纳。
上诉人章宪初上诉称：新昌县万源土地评估有限公司新昌县城区级别基准地价表是本案确定标的物价格的计算标准。新昌县委、县政府的文件是对本案合同的有效追认，本案合同依法完全可以认定为有效。双方解决争议条款约定违约方须赔偿对方所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该约定合法有效。原审判决被上诉人支付已付土地款本金的25%，并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赔偿款，无任何法律依据，且完全违反协议约定。本案的过错在于被上诉人，上诉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合同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合同无效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效力，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现土地价值与协议约定价格的差额应视为协议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应当归诚信方所有。上诉人增加诉讼请求，把逾期付款违约的日期，从2008年9月8日起算至本案判决生效日止，符合法律原则，理应得到支持。综上，原审错误认为，合同无效不可以依协议约定赔偿直接经济损失，不适用法律及双方约定，而适用县政府土政策损害了诚信方，明显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对赔偿直接经济损失、逾期付款违约损失适用法律全面进行审查，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新昌省级高新技术产业园区管理委员会答辩称：2003年6月2日签订了用地协议书，它的性质是一个土地出让的意向书，而不是一个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作为被上诉人新昌省级高新技术产业园区管理委员会是不符合土地出让的主体条件的，如果要把部分用地协议书作为一个土地出让合同来考虑的话，也是一个无效合同。本案对上诉人所要承担的是一个缔约过错责任或者无效合同所造成的过错责任。上诉人主张所谓的直接经济损失，在法律上是不能成立的。这个合同本身就不是一个有效合同，客观上无法履行，逾期利息应当建立在有效合同的基础上产生的，故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损失应当只是原先付款部分的利息。原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上基本清楚的，适用法律方面基本正确，但是按照中共新昌县委文件新委（2006）49号文件判令赔偿土地款的25%作经济损失并再加上相关利息，是不合理的。但基于新昌县对此有相关文件，我们也勉强予以认可。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签订的用地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及上诉人依法可获赔的损失如何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用地协议书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认定被上诉人存在过错，判令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自2003年9月17日起至2008年12月22日止（该日为被上诉人退还土地款本金之日）的土地款利息损失应属正确。关于上诉人提出逾期付款违约的日期从2008年9月8日起算至本案判决生效日止的问题，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因被上诉人在2008年12月22日已将土地款退还上诉人，故上诉人主张之后的损失于法无据，且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违约责任亦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上诉人虽主张协议书中“如违约，违约方须赔偿对方所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之条款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规定的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其效力不受合同无效的影响，然上述条款并非法定争议解决条款，实质上是双方当事人约定违约责任的条款，故该条款因合同无效亦自始无效，上诉人的该主张依法不能成立。
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是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其对签约当事人基于合同履行后可获得的预期利益当然不予保护，故上诉人要求赔偿相当于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即土地价值与协议约定价格的差额）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客观情况，判令被上诉人承担167400元（已付土地款本金的25%）的赔偿责任，因被上诉人并未提出上诉，且在处理结果上较为合理、妥当，故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依法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10元，由上诉人章宪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章建荣
审判员 毛振宇
审判员 方 艳
二〇〇九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李琼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