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5民终4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作国，男，1954年4月23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金沙县人，贵州省金沙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作伦，男，1951年2月8日出生，汉�，贵州省金沙县人，住贵州省金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罡，金沙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杨作国因与被上诉人杨作伦确认合同有效协议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金沙县人民法院（2016）黔0523民初25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杨作国诉称：1980年农村土地深化改革，实行“家庭联产承包制度”，当时以父亲杨长登为户主及被告家三个人口，一共四人依法参加前胜村五组划分了责任地和山林。父亲耕种几年后因生病就将山林土地交给被告耕种管理，1988年父亲在四川遂宁病逝，父亲病逝后所划分的山林、土地由被告耕种管理至今。2011年3月14日原告与被告在前胜村�委会领导的见证下就父亲划分的山林土地签订协议，约定父亲杨长登所划分的山林土地的份额中，凡属有人租用或是卖给他人建房、葬坟的收益由原告、被告及大哥阳作清三兄弟平均分配享有。之前被告卖给王炳江建房的土地款6360.00元，被告提取了父亲杨长登的份额1500.00元来分配给原告和大哥阳作清各500.00元的土地收益，被告已经实际履行了第一次的分配义务。2015年被告又将父亲划分的山林土地及被告家三个人口的山林土地流转给他人种植经果林，流转价款67040.00元，其中原告依约享有5586.00元的份额，被告不按协议约定的内容履行给付义务。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于2011年3月14日签订的协议为有效协议，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杨作伦辩称：我与原告及阳作清是三兄弟，1980年土地承包时原告与阳作清在外工作生活，故本户是以父亲杨长登为户主，由被告之妻、女儿及被告四人承包，1984年金沙县人民政府依法颁证确认。1988年父亲病逝，由本人继续承包经营。2008年12月20日，本村父亲名下承包的土地、山林重新发包给被告，金沙县人民政府颁证确认。2011年写的协议我不清楚，不知道写的什么，也不是我自己盖的私章，以为只是领取自己的钱。2015年，我流转部分山林土地，获得了流转款53840.00元，原告得知后，就要求按照协议分父亲的三分之一。但原告及阳作清并不是本村人口，土地承包经营权也不是属于遗产，父亲病逝后，父亲承包的土地仅存在于合同有效期内，现该权利已不存在，合同目的自然就不能实现，合同也就自然无效。原告的诉讼请求在上次的案件中已经被法院依法驳回，故应当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趁归还被告欠款之机，利用被告不识字，让被告在协议上盖章捺印，并不是被告的意思表示。
原审经审理查明：原、被告系同胞兄弟。1980年土地承包时，原、被告的父亲杨长登与被告一家共四人依法承包了金沙县城关镇前胜村五组的责任地和山林。1984年，金沙县人民政府依法颁证予以确认。其父过世后，其父所承包的土地、山林由被告耕管。2008年12月20日，金沙县人民政府依法向被告颁发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2011年3月12日，被告杨作伦过生日，杨作伦喝酒较多，身上有部分现金，杨作国担心杨作伦钱款丢失，故替杨作伦暂时保管。2011年3月14日，原告与被告在村主任董连贵家中由原告将杨作伦钱款交还杨作伦，双方协商了其父亲承包土地所得收益的处理方法，并由村主任董连贵执笔写了协议交给杨作国，协议明确原、被告双方的父亲杨长登原来承包的土地凡属有人�用或者卖给他人建房产生的收益由三兄弟平均分配享有，卖地也须经过杨作国、阳作清同意。该协议有原告签字确认，被告捺印并加盖私章确认。
另查明，杨作国于1979年迁居金沙县城关镇河滨路落户，阳作清于1979年迁居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拦江镇檬子垭村5社9号落户，阳作清系原、被告胞兄。
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承包人应得的承包收益，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林地的承包人死亡的，其继承人可以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的规定，承包人应得的收益应为土地经营产生的收益，并不包括土地的自身价值，原告杨作国与被告杨作伦在2011年3月14日签订的协议中约定的“不管是葬坟、有人买地基修房等”是对土地自身价值的约定，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国家依法保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农村土地承包后，土地的所有权性质不变。承包地不得买卖。”的规定，双方在此约定中已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原、被告双方父亲杨长登死亡后，由于作为承包方的户还存在，土地应由杨长登户中的其他成员继续承包，因此并不发生继承问题。该土地的经营权由被告等三人享有，原告在该承包地上已不存在任何权利。本案的协议约定由杨作国�杨作伦、阳作清三兄弟分配杨长登的土地权益，而杨长登死后，实际上并无土地权益，被告杨作伦也无将自己的土地权益赠与他人的意思表示，阳作清未在协议上签字，该土地的另外两个承包权利人也未参加协议，故该协议标的不合法，且侵害了其他承包权利人的权益，应为无效协议。
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杨作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00元，减半收取计100.00元，由原告杨作国负担。
上诉人杨作国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承包土地不允许继承，但承包方应获的承包收益部分，应作为承包方个人财产根据继承法进行继承，上诉人杨作国与被上诉人杨作伦父亲杨长登土地承包收�部分应当按法定继承进行分配，原审擅自制造土地“自身价值”评判承包收益未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公。2、案涉协议是协议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只针对杨长登承包的土地收益部分作出约定，不违背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也没有侵害第三人利益，原审认定侵害其他承包人的利益，认定协议无效，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案涉协议有效，上诉人对杨长登个人所承包的山林土地的“收益部分”享有法定继承分配权，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杨作伦承担。
被上诉人杨作伦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确，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除确认一审认定事实外，二审进一步查明：产生于2011年3月14日的协议全文为“2011年古历二月初八日，因杨作伦龚（过）生和移居收4450.00元正和杨作伦身上所抱的5300.00元合计9750.00元正，因当时杨作伦喝醉了酒，预防丢失，当时被杨作国搜抱走9750.00元正，经过当地人证。事后在2011年古历二月初十日早上10：10分，杨作国当岛（着）董连贵把9750.00元点交还给杨作伦。另外，2010年杨作伦危改补助款后期10000.00元，是杨作伦说放在他（幺爸）杨作国处，后来经三家对六面讲，杨作伦说没有放在杨作国处。害怕今后杨英二和杨三二问他幺爸要危改补助款10000.00元。二月初十日早上10：18分，当面在场人有杨作伦、杨作国、吴顺平、董连贵讲清此事。另外（注），至于今后，不管是在杨作伦、杨长登、杨英二、郭光琼四人划地人口当中，土地不管是葬坟、有人买地基修房等，杨作国顶杨长�股份，杨长登股份由杨作国、杨作伦、杨长青平滩（摊），其余部分由杨作伦、郭光琼、杨关二股份，卖地必须通过杨作国，经杨作国同意。弟兄杨作国（签字捺印）、杨作伦（盖私章、手印）在证罗顺平、董连贵20**.3.14”。
2008年12月20日，金沙县人民政府向杨作伦户颁发《林权证》，将原杨长登承包的土地、山林转包给杨作伦户。2015年，杨作伦将户内承包的土地、山林中的中山王庙四块土地以及杨家屋基山林流转，得款53840.00元。2016年2月18日，杨作国与案外人阳作清持案涉协议，以己身享有部分流转款为由，诉请金沙县人民法院判令杨作伦支付杨作国、阳作清流转款各5586.00元，金沙县人民法院审理后判决驳回杨作国、阳作清的诉讼请求。
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案涉协议的效力。
本院认为：就案涉协议的效力问题，首先须厘清前述协议中“股份”所指何物。“股份”作为法律概念，是指公司资本的构成成分，代表公司股东的权利义务，可通过股票价格形式体现其价值，讼争对象并无丝毫涉及前述内容，不能以前述概念诠释案涉协议中“股份”所指向对象。结合案涉协议上下文中“杨作国顶杨长登股份”以及“杨长登股份由杨作国、杨作伦、杨长青平摊”，特别是“其余部分杨作伦、郭光琼、杨关二股份，卖地必须通过杨作国，经杨作国同意”的内容表述，不能必然得出上诉人杨作国主张的案涉协议中“股份”等同于“承包收益”的结论，“杨长登股份”与“杨长登个人所承包的山林土地的收益”二者亦不等同。故而，上诉人杨作国依据案涉协议主张分配杨长登个人承包的山林土地的“收益部分”，并无事实依据。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承包人应得的承包收益，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林地承包的承包人死亡，其继承人可以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案涉土地山林原系杨长登与杨作伦家庭三人在1984年农村土地第一轮承包时以杨长登为户主共同承包经营，承包期间杨长登死亡，杨长登就案涉土地、山林部分承包经营权因其死亡而消灭，杨长登死亡时其承包经营的部分土地山林亦未产生流转收益。2008年农村土地第二轮承包时，职能部门颁证将原杨长�户全部土地山林发包交杨作伦户承包经营，原杨长登承包经营的部分土地山林全部合并入杨作伦户承包经营的土地山林，杨作伦户与发包方形成新的土地山林承包关系，2015年杨作伦户取得的流转款系杨作伦户流转该户承包经营的中山王庙四块土地、杨家屋基山林。故而杨作国主张其对杨长登个人承包的山林土地收益部分享有法定继承分配权，无事实依据。最后，杨作伦户承包的土地山林系以杨作伦家庭户名义承包，户内尚有郭光琼、杨关二等其他承包经营权人，在无其他承包经营权人授权的情况下，杨作伦、杨作国签订的协议涉及处分其他承包经营权人的承包经营权利，该行为侵害了杨作伦户其他承包经营权人的民事权益，应认定为无效，原审认定案涉协议无效正确。上诉人杨作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决得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上诉人杨作国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雄
审判员 张晶
审判员 徐洪
二〇一七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曹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