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桂行终52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横县云表镇龙子村经济联合社。
诉讼代表人姚守运，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静，广西双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骆南华，男，汉族，1975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青秀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横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横县横州镇江滨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曾鹏鑫，县长。
委托代理人韦仕赞，横县人民政府调解处理土地山林水利纠纷办公室干部。
委托代理人蒙之彬，横县人民政府调解处理土地山林水利纠纷办公室干部。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南宁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南宁市嘉宾路*号。
法定代表人周红波，市长。
委托代理人韦国圣，南宁市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一审第三人横县马岭镇振兴村委会第4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梁昌南，主任。
委托代理人黄福治，男，1952年7月28日出生，壮族，住横县。
上诉人横县云表镇龙子村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龙子村）因其诉横县人民政府、南宁市人民政府土地行政确权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南市行一初字第21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龙子村的诉讼代表人姚守运及其委托代理人李静、骆南华，被上诉人横县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韦仕赞、蒙之彬，被上诉人南宁市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韦国圣，一审第三人横县马岭镇振兴村委会第4村民小级（以下简称振兴4组）的委托代理人黄福治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争议地位于流水归六诱水库的山地，面积为345亩，其四至范围与横政处字[2014]3号处理决定所认定及附图所示一致。土改时期，横县云表镇山口村委龚村经济联合社（原为横县云表镇拱村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拱村或龚村）部分村民在争议地内分得部分木山、旱地。1957年至1964年期间，龙子村曾到部分争议地割草、开荒种植红薯。1966年，因龙子村村民到争议地割草、放牛，遭到拱村村民制止，从而引发纠纷，经云表区公所组织调解，双方代表于同年9月20日共同签订了《关于拱村与龙子村草地木山牧场纠纷协议书》（以下简称1966年协议），一致认定当时纠纷的全部山地的所有权在签订协议书的前后属于拱村所有。当时拱村为了解决龙子村放牛和割草的困难，允许龙子村的村民到部分山地放牛和割草。1966年协议签订后不久，龙子村反悔，于1966年10月至l2月间找人协同伪造了《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等法院第一分院民事判决书》和《土地房产所有证》，继续主张原纠纷地的权属，并派人看管纠纷地，阻拦拱村村民到原纠纷地放牛、割草、种地，导致双方矛盾不断激化，1967年8月20日发生了械斗事件。l970年11月2日，横县公检法军事管制委员会为了平息龙子村和拱村之间的纠纷，制作了《拱村、龙子村落实革命大团结的协议书》（以下简称l970年协议）下发给双方。该协议未明确山林土地所有权，仅对部分纠纷的山木、草地的使用权作了划分。1984年拱村老点与振兴4组分山时，争议地划分给第三人振兴4组所有。2004年龙子村强行在争议地上种植速丰桉。2008年9月30日，横县人民政府对该土地山林权属纠纷案作出了横政处字［2008］17号处理决定，因龙子村不服，经复议后提起行政诉讼，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7月5日作出（2011）南市行终字第95号行政判决，撤销上述横政处字［2008］17号处理决定。被告横县人民政府于2014年9月4日作出横政处字[2014]3号《土地山林权属纠纷处理决定书》（以下简称3号处理决定），决定：振兴4组与龙子村对六诱麓纠纷的345亩山林，其中东边的172亩（A地）山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以及林木的所有权和收益权确定为龙子村集体所有；西边的173亩（B地）山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以及林木的所有权和收益权确定为振兴4组集体所有。龙子村不服，向南宁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南宁市人民政府于2015年5月5日作出南府复议[2015]8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85号复议决定），维持横县人民政府3号处理决定。龙子村仍不服，诉至法院，请求撤销3号决定和85号复议决定，责令横县人民政府重新作出确权决定。
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根据振兴4组在调处过程中提交的2份《土地房产所有证》属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解处理条例》第三十四条规定的“土地改革时期依法取得的土地房产所有权”，可以证明争议地内部分山林、旱田在土地改革时期即为拱村村民所有。1966年因龙子村××××村因现争议地发生争议经当年区公所组织双方代表调解后所签订的1966年协议与其后横县公检法军事管制委员会作出的1970年协议实质上是基本一致的，都能够证明争议地的所有权归拱村所有。虽然1966年协议明确约定了争议地的所有权归拱村，而1970年协议从文字内容上来看只约定了争议地的使用权问题，未涉及到所有权，但从横县人民政府调处本案争议时所调查1970年协议的产生的背景、形成的经过来看，1970年协议是在1966年协议基础上签订的，1970年协议主要解决的是龙子村××××村间割草、放牛等土地使用问题，而土地所有权属拱村所有是不争的事实，因此，1970年协议文字上虽未对所有权问题进行表述，但也暗含了土地所有权归拱村的意思。1984年，拱村老点与振兴4组分山，争议地权属划归振兴4组。因此，横县人民政府在调查证据均证明争议地所有权属拱村的前提下，充分考虑到龙子村对部分争议地的实际使用情况，将争议地中172亩土地、林木确权给龙子村，其余173亩土地、林木确权给振兴4组并无不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龙子村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龙子村上诉称：1、一审第三人振兴4组提交的2份《土地房产所有证》不真实不合法，其中有1份《土地房产所有证》登记涉及到争议地中的“六诱”7亩木山，一审法院仅凭该份《土地房产所有证》认定345亩土地在土改时期归当时的拱村村民所有，进而认定振兴4组从拱村分得该345亩土地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1966年协议与1970年协议相比，1970年协议否定了1966年协议认定的争议地历来属拱村所有，只约定了使用权和管理权，1970年协议废除了1966年协议，一审法院认定1966年协议与1970年协议实质上基本一致不当，以1966年协议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不当；3、上诉人龙子村提交的1957年至1964年间的记工表、会议记录和1962年割草统计表证明，龙子村在合作化和四固定时及四固定后对争议地长期管理，龙子村管理争议地是基于争议地归其所有，自解放前至今，龙子村一直在争议地放牧、割草、种植，并从解放前到合作社时期就开一条4米宽的大路通往争议地的山岭，以上事实表明，争议地权属归上诉人龙子村，《油茶科研经费专项合同》及拱村提供的有关拱村1991年育苗经费收条，因其文字内容未明确指向争议地，不能作为定案证据；4、1970年协议只约定六诱由龙子村和拱村分别管理，未约定六诱的土地权属，1984年拱村老点与振兴4组的分山行为已超出1970年协议的内容，且未取得上诉人龙子村的同意，是无效的，因而横县人民政府作出的3号处理决定认定“1984年拱村老点与申请人（即振兴4组）分山时，现纠纷地划分给申请人所有”是错误的，一审判决未予纠正不当；5、被上诉人横县人民政府在认定事实和证据已经改变的情况下，作出的3号处理决定与横政处字（2008）17号土地山林权属纠纷处理决定一致不当，且横县人民政府已于2000年3月28日作出《关于云表镇甲俭村委会三叉经济联合社与龙子经济联合社对利假（瓦灶）、路归（止踏）、灯盏、芝麻等山林权属纠纷的处理决定》（横政发[2000]37号），对本案的部分纠纷地已确权，3号处理决定将该已明确权属的地块重新确权分割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3号处理决定、85号复议决定，责令横县人民政府重新确权。
被上诉人横县人民政府答辩称：一审第三人振兴4组在调处过程中提交的2份《土地房产所有证》证明争议地内部分山林、旱田在土地改革时期即为拱村村民所有；1966年上诉人龙子村××××村因现争议地发生争议，经当年区公所组织双方代表调解后所签订的1966年协议与其后横县公检法军事管制委员会作出的1970年协议实质上是基本一致的，都能够证明争议地的所有权归拱村，1970年协议文字上虽未对所有权问题进行表述，但也暗含了土地所有权归第三人龚村的意思。而1984年拱村老点与振兴4组分山后，争议地权属划归振兴4组。因此，横县人民政府在调查证据均证明争议地所有权属拱村的前提下，充分考虑到龙子村对部分争议地的实际使用情况，将争议地中的172亩土地、林木确权给龙子村，其余173亩土地、林木确权给振兴4组并无不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龙子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南宁市人民政府答辩称：横县人民政府以1970年协议为基础，兼顾历史和现实，根据争议地内的经营管理状况，作出3号处理决定并无不当，被上诉人南宁市人民政府不支持上诉人龙子村的复议主张，作出85号复议决定，维持横县人民政府的3号处理决定恰当。一审判决驳回龙子村的诉讼请求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第三人振兴4组述称：一审第三人振兴4组提交的2份《土地房产所有证》证明，争议地内部分山林、旱田在土地改革时期即为拱村村民所有，1966年协议与1970年协议实质上是基本一致的，均能证明争议地的所有权归拱村所有，而1984年拱村老点与振兴4组分山后，争议地权属划归振兴4组。横县人民政府在调查证据均证明争议地所有权属拱村的前提下，充分考虑龙子村对部分争议地的实际使用情况，将争议地中的172亩土地、林木确权给龙子村，其余173亩土地、林木确权给振兴4组并无不妥。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龙子村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1、横县人民政府《关于云表镇甲俭村委会三叉经济联合社与龙子经济联合社对利假（瓦灶）、路归（止踏）、灯盏、芝麻等山林权属纠纷的处理决定》（横政发[2000]37号）；2、原南宁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03）南地行终字第24号行政裁定；3、横县人民政府历次划分山林权属汇总图。上述证据用以证明横县人民政府原已将本案的部分纠纷地以横政发[2000]37号处理决定确权给龙子村，现再次将已确权的纠纷地以3号处理决定重新划分。4、横县人民政府横政处字[2014]2号处理决定的划分林地在实地的大致范围图；5、拱村、龙子村地理位置图。用以证明龙子村村背后几乎整条山脉，被横县人民政府划分给拱村，划分明显不公平。被上诉人横县人民政府、南宁市人民政府、一审第三人振兴4组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横县人民政府横政发[2000]37号处理决定与3号处理决定是否有争议地范围的重叠，需进一步勘测核实。庭审后，经横县人民政府核实，并向本院提交了情况说明，证明横县人民政府横政发[2000]37号处理决定与3号处理决定有处理重叠的地块，但重叠的地块均确权给龙子村集体所有。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证据2、证据3来源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4、证据5，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不予采信。对横县人民政府提交的《情况说明》，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据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1966年协议签订之后，因双方矛盾过于激烈，为缓和矛盾，促进团结，同时又为照顾龙子村的割草、放牛的历史习惯，1970年协议回避了所有权的归属问题，仅使用“让给”、“允许”等措辞，龙子村通过拱村的“让给”、“允许”，取得部分山地的使用权。上述事实，有1966年协议，1970年协议，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南宁地区中级人民法院、横县人民法院联合调查组《关于横县拱村与龙子、亚陂村械斗案调查报告》，参加处理纠纷的时任云表区干部谢大洲、谢承佑、时任横县公检法军事管制委员会干部莫振声、张士玲的证言等证据可以证实。
再查明：横县人民政府在处理横县云表镇甲俭村委会三叉经济联合社、龙子经济联合社关于利假（瓦灶）、路归（止踏）、灯盏、芝麻等地的山林权属纠纷一案，于2000年3月28日作出《关于云表镇甲俭村委会三叉经济联合社与龙子经济联合社对利假（瓦灶）、路归（止踏）、灯盏、芝麻等山林权属纠纷的处理决定》（横政发[2000]37号），认定以灯盏山（187.6高程）至虎头山（169.1高程）的鞍部，即独竹村出甲俭村委小路为界。争议地的东面365亩山权林权确定为三叉村集体所有；西面528亩山权林权确定为龙子村集体所有。经核对，横县人民政府的该横政发[2000]37号处理决定与本案3号处理决定确权的土地有部分重叠，两份处理决定对于重叠土地的部分均确权给龙子村。
本院认为：一审第三人振兴4组提交的2份《土地房产所有证》符合《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解处理条例》第三十四条规定的“土地改革时期依法土地房产所有权证”，证明争议地内部分土地在土地改革时期为拱村村民所有。上诉人龙子村与一审第三人拱村于1966年在云表区公所的组织下，签订了1966年协议，明确现争议地的龙山、那敢以南部分系拱村所有。龙子村××××村于1970年在横县公检法军事管制委员会的组织下，再次签订协议，即1970年协议，1970年协议虽没有表述所有权问题，但龙子村通过拱村的“让给”、“允许”，取得了部分山地的使用权，结合协议是在双方因土地所有权问题而矛盾不断激化的背景下，为避免矛盾加深，增强团结为目的而产生的，故该协议虽对所有权避而不谈，但隐含了土地所有权属于拱村的意思。1984年拱村老点与振兴4组分山后，争议地权属划归振兴4组。历史以来，龙子村与振兴4组在争议地内都有过经营管理。横县人民政府根据调查的证据，结合双方在争议地内的经营管理状况，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国发[1980]135号文件第三点第（四）项、《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解处理条例》第三十条第（二）项的规定，作出3号处理决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南宁市人民政府作出85号复议决定，维持横县人民政府的3号处理决定正确。
关于振兴4组提交的2份《土地房产所有证》是否真实合法的问题。该2份《土地房产所有证》所登记的部分山地在争议地范围内，地名、面积、四至均填写清楚，符合《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解处理条例》第三十四条的规定，是土地改革时期依法取得的土地房产所有权证，可以作为确权证据，龙子村上诉主张上述《土地房产所有证》是伪造的，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1966年协议能否作为定案依据的问题。1966年协议系争议双方代表所签，是争议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明确现争议地的龙山、那敢以南部分系拱村所有，而1970年协议是在1966年协议基础上签订的，1970年协议虽没有文字表述土地所有权问题，但结合1970年协议签订的背景，该协议实际上隐含了土地所有权属于拱村的意思，两协议在土地所有权的认定上并无冲突，故1966年协议、1970年协议均可作为定案依据。龙子村上诉提出1966年协议不能作为确权依据，理由不成立。
关于《油茶科研经费专项合同》是否与本案有关联性的问题。横县林业局与拱村于1981年签订该合同，横县林业局在拱村油茶林场进行低产林改造和速生丰产试验，签订合同后至龙子村××××村产生土地权属纠纷前，拱村油茶林场一直管理山地上的油茶，结合政府现场勘查所显示，争议地内尚有大量的油茶存在。故《油茶科研经费专项合同》与本案有关联性，可作为定案依据。
关于横县人民政府的3号处理决定与横政[2000]37号处理决定确权的地块有重叠，3号处理决定是否恰当的问题。横县人民政府的3号处理决定是在充分考虑历史和现实的情况下，从有利于生产生活、有利于经营管理、有利于社会和谐稳定的原则出发而作出，处理恰当，该决定虽与横政[2000]37号处理决定确权的地块有重叠，但两份处理决定对于重叠的地块均一致确权给了龙子村，在处理结果上并不矛盾，对上诉人的权利没有实质性的影响。龙子村以此要求撤销3号处理决定，理由不不充分。
综上，横县人民政府作出的3号处理决定合法，南宁市人民政府作出85号复议决定，维持3号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横县云表镇龙子村经济联合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伊里
审判员 张丽丽
审判员 陈伟红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九日
书记员 孙宇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