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81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克娜，系原广东黑石互联网金融服务有限公司股东，住陕西省铜川市耀州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万顺，系原广东黑石互联网金融服务有限公司股东，住陕西省铜川市耀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某苑，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代理人：詹某兴，系钟某苑丈夫，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上诉人李克娜、李万顺因与被上诉人钟某苑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15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克娜、李万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无需向钟某苑支付孕期工资15172.41元、产期工资88103.45元、哺乳期工资18448.28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对于钟某苑三期工资的认定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撤销。1.我方终止与钟某苑的劳动合同，符合《公司法》、《劳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钟某苑主张三期工资没有法律依据。法律没有规定当用人单位决定解散时，不得与怀有身孕的员工终止劳动合同，也没有规定需要对孕期员工进行特殊照顾，我方不存在违反《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四十五条规定的情形，不存在违反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2.钟某苑已与其他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并购买了社保，可享受生育津贴，不应再要求我方支付生育津贴。广州市金水湾餐饮有限公司至今仍存续经营，基本户也不可能被注销，不会影响到钟某苑申领生育津贴。我方无需赔偿钟某苑津贴待遇。3.钟某苑在仲裁阶段提出的仲裁请求，要求我方支付二胎生育津贴待遇损失64000元，实为产假工资。但其在一审时要求我方赔偿各项待遇损失共计122000元，已超过仲裁请求范围，对于未经仲裁前置程序处理的，一审法院应当不予处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维护我方合法权益。
钟某苑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广东黑石互联网金融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黑石公司）违反法律规定，恶意注销，严重损害我方合法权益。2.钟某苑未与其他单位建立劳动关系，该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3.钟某苑对孕期、产期、哺乳期的工资待遇请求，已经过劳动仲裁前置程序。4.黑石公司一审提交了虚假的股东会决议，其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
钟某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黑石公司支付2015年10月6日起至2016年1月6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2000元；2.请求判令黑石公司支付未提前30日通知解除劳动关系的代通知金15000元；3.请求判令黑石公司赔偿孕期产期、哺乳期的工资、生育津贴等待遇损失共计122000元。本案诉讼费由黑石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入职时间：2015年9月6日。2.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情况：双方于2016年1月6日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自2015年9月6日至2017年9月6日，劳动合同第四十条约定“甲、乙双方同意，本合同签订后，即默认涵盖在合同签订日前乙方在甲方的工作时间。”3.工作岗位：UI设计师。4.劳动者实际领取的每月工资数额及工资构成：试用期3个月，试用期间工资为12000元/月；转正后工资为15000元/月。黑石公司每月10日以银行转账方式发放钟某苑上月工资。黑石公司向钟某苑支付工资至2016年5月。5.缴纳社会保险的情况：黑石公司为钟某苑缴纳社会保险至2016年6月。2016年8月至12月期间，广州市金水湾餐饮有限公司为钟某苑缴纳社会保险。钟某苑主张在黑石公司停止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为了能享受最基本的生育医疗费用，其挂靠在广州市金水湾餐饮有限公司处缴纳社会保险，购买社会保险所需的一切费用均由其个人承担。对此，提交了：社保挂靠协议书、挂靠社保关系情况说明、微信转账支付社保费用的记录。黑石公司对上述证据的均有异议，认为不能证实钟某苑的主张，钟某苑与其他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并购买社会保险，可在该单位享受生育保险待遇。6.最后工作日：2016年6月17日。黑石公司于该日向钟某苑发出《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以黑石公司出现经营困难，经股东会议决定提前解散公司为由，通知钟某苑双方的劳动合同于2016年6月17日终止。钟某苑在该通知上签名确认收到该通知，但同时注明双方就补偿问题未达成一致。钟某苑主张黑石公司以其于2016年6月15日已孕有二胎为由，黑石公司单方解除合同，应向钟某苑支付三期待遇损失，要求按15000元/月的标准支付产假期间的工资，按15000元/月的20%为标准支付孕期和哺乳期的工资。对此，提交了：情况说明。黑石公司对此有异议，否认有收到该说明。黑石公司主张该司因经营陷入困境，2016年6月1日经股东会一致同意决定解散公司，2016年6月15日以电子邮件形式通知全体员工，于2016年6月17日向全体员工发出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现公司已发出清算公告注销税务登记进入清算程序，故无需向钟某苑支付三期待遇。对此，黑石公司提交了：证据一、股东会决议。证据二、发给全体员工的电子邮件。证据三、清算公告。证据四、税务事项通知书。钟某苑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电子邮件是黑石公司突然向员工发送，并未经过双方的协商；对证据三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黑石公司在清算期间未履行相应的义务。7.生育情况：钟某苑于2016年11月19日生育、顺产。8.申请仲裁时间：钟某苑于2016年6月17日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9.仲裁请求：要求黑石公司支付：1.2016年6月1日至2016年6月17日拖欠的工资报酬8966元；2.2015年10月6日至2016年1月6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2000元；3.代通知金15000元；4.二胎生育津贴待遇损失64000元；5.黑石公司以缴纳公积金为名扣除钟某苑的劳动报酬1400元；6.补缴2015年9月至2015年12月的社会保险2500元；7.补缴社会保险至哺乳期结束（2017年12月）；8.支付违法劳动合同赔偿金75000元。10.仲裁结果：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穗劳人仲案[2016]2947号仲裁裁决，裁决：一、黑石公司向钟某苑支付2016年6月1日至17日的工资8206.33元；二、黑石公司向钟某苑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5000元；三、黑石公司向钟某苑返还工资中代扣的住房公积金1400元；四、驳回钟某苑的其他仲裁请求。11.其他需要说明的问题：钟某苑、黑石公司均表示对上述第一项至第三项裁决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均表示穗劳人仲案[2016]2947号仲裁裁决中的第一项至第三项裁决无异议，该院予以照准。
对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问题：钟某苑于2015年9月6日入职黑石公司处，黑石公司虽然于2016年1月6日才与钟某苑签订劳动合同，但该劳动合同所约定的合同期限已涵盖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钟某苑在签订劳动合同时亦未就此提出异议，故钟某苑要求黑石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对于代通知金的问题：本案中，黑石公司因经营陷入困境经股东会作出解散公司的决定，并进入清算程序，实际已无法继续履行用人单位的用工责任。因此，黑石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终止与钟某苑的劳动合同并无不当。由于黑石公司并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与钟某苑的劳动合同，故钟某苑要求支付代通知金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对于孕期、产期和哺乳期待遇的问题：在黑石公司终止与钟某苑的劳动合同时，钟某苑处于怀孕期间。本案系由黑石公司的原因造成双方的劳动合同终止，客观上确实给钟某苑造成了孕期、产期和哺乳期待遇的损失，故钟某苑要求黑石公司赔偿有理，本院予以支持。虽然2016年8月至2016年12月期间，广州市金水湾餐饮有限公司为钟某苑缴纳社会保险，但钟某苑主张其只是挂靠在广州市金水湾餐饮有限公司缴纳社会保险并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黑石公司虽对此有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因此黑石公司以钟某苑与广州市金水湾餐饮有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为由主张无需支付孕期、产期和哺乳期待遇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钟某苑正常工资标准为15000元/月，故钟某苑要求以15000元/月的20%为标准支付孕期和哺乳期的工资，以15000元/月的标准支付产假的工资并无不当，该院予以支持。由于双方的劳动合同于2016年6月17日终止，钟某苑于2016年11月19日生育，哺乳期至婴儿一周岁（2017年11月18日）时止，钟某苑的产假天数为178天。因此，2016年6月18日至2016年11月18日为孕期、2016年11月19日至2017年5月15日为产假、2016年5月16日至2017年11月18日为哺乳期。经核算，钟某苑在孕期的工资为15172.41元（15000元/月×20%÷21.75天×9天+15000元/月×20%×4个月+15000元/月×20%÷21.75天×14天）；产期的工资应为88103.45元（15000元/月÷21.75天×8天+15000元/月×5个月+15000元/月÷21.75天×11天）；哺乳期的工资为18448.28元（15000元/月×20%÷21.75天×12天+15000元/月×20%×5个月+15000元/月×20%÷21.75天×13天）。
据此，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2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自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黑石公司支付给钟某苑2016年6月1日至17日的工资8206.33元；二、自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黑石公司支付给钟某苑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5000元；三、自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黑石公司返还给钟某苑工资中代扣的住房公积金1400元；四、自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黑石公司支付给钟某苑孕期工资15172.41元、产期工资88103.45元、哺乳期工资18448.28元；五、驳回钟某苑的其他诉讼请求。受理费10元，由黑石公司负担。
本院另查明，原黑石公司于2017年8月11日上诉，2017年8月16日经工商部门注销登记，其股东及清算组成员为李克娜、李万顺。
因黑石公司被注销，本院依法通知李克娜、李万顺到庭应诉。经本院传票传唤，李克娜、李万顺均未到庭。2017年12月4日，本院收到署名申请人为李克娜、李万顺的《撤回上诉申请书》。该申请书中记载因黑石公司已注销，李克娜、李万顺作为股东申请撤回本案上诉。由于李克娜、李万顺未到庭确认该《撤回上诉申请书》确为其二人所签署，为其真实意思表示，对该申请书的真实性本院无法核实。故对该申请书，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公司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股东或者第三人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时承诺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原黑石公司于二审期间办理了公司注销登记，且未提交其已依法清算的证据，故公司注销登记后，其清算组成员李克娜、李万顺依法应对原黑石公司就本案所负债务承担民事责任。本院依法将原上诉人黑石公司变更为李克娜、李万顺参加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李克娜、李万顺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出新的证据及事实理由，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但由于黑石公司已被注销，故对本案的责任主体依法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15094号民事判决第五项；
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150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克娜、李万顺应自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钟某苑支付2016年6月1日至17日的工资8206.33元；
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150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李克娜、李万顺应自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钟某苑支付经济补偿金15000元；
四、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1509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李克娜、李万顺应自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钟某苑返还代扣的住房公积金1400元；
五、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15094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李克娜、李万顺应自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钟某苑支付孕期工资15172.41元、产期工资88103.45元、哺乳期工资18448.28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受理费各10元，均由李克娜、李万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蕾蕾
审判员 年 亚
审判员 魏 巍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曾凡峰
何晶
朱鹏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