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西民（商）初字第31167号
原告新疆北新路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乌鲁木齐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高新街217号盈科广场A座16-17层。
法定代表人张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马金玉，新疆百丰天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炫彤，新疆百丰天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市建壮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广安门外鸭子桥10号。
法定代表人王国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明，北京市青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市建壮咨询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营业场所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经三路33号院4号楼3单元32号。
负责人丁峻。
委托代理人杨明，北京市青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新疆北新路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新公司）与被告北京市建壮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壮公司）、被告北京市建壮咨询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北新公司委托代理人马金玉、郭炫彤，被告建壮公司及分公司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杨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北新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建壮公司及分公司立即退还投标保证金50万元及利息109687.50元（自2011年7月29日至2011年11月2日（计3个月）按同期存款利率年0.5%计算，自2011年11月2日至2015年8月2日（计45个月）按同期贷款利率折合月利率0.4875%计算）；2、判令建壮公司及分公司赔偿中标服务费432416.24元；3、判令建壮公司及分公司偿付追索费用（含住宿费、交通费）2万元。事实与理由：2011年6月24日，北新公司接到道隧集团（成都）工程有限公司（下称道隧公司）投标邀请书，称其作为招标人拟对广州平南高速公路工程路基施工的14标段（下称14标段）进行国内招标，要求北新公司参加项目投标，并称该项目已委托招标代理机构分公司进行招标事宜。2011年7月28日北新公司依照招标文件要求向分公司支付50万元投标保证金。2011年8月建壮公司申请北京市求是公证处对14标段项目评标活动过程进行现场监督公证，证明北新公司中标。北新公司收到中标通知书后，又于2011年8月17日按分公司的要求支付了432416.24元中标服务费。2011年10月27日，北新公司与招标人道隧公司签订14标段项目的合同协议书。合同签订后，分公司未退还投标保证金，道隧公司也一直未通知北新公司进场施工，事后北新公司听闻招标项目系虚构，招标代理机构未尽审查义务，其收取中标服务费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退还。
建壮公司、分公司共同答辩称：1、北新公司与招标人之间系邀标关系，具体情况由北新公司与招标人之间协商，招标代理人并不负责审查招标项目的真实性。2、关于保证金，已于2011年11月7日归还北新公司，两天之后北新公司出具收据。3、关于中标服务费及追索费用，建壮公司及分公司已经履行了相应义务，不同意退还服务费，也不同意支付追索费用。4、北新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支持。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
建壮公司及分公司以无原件为由，不认可北新公司提交的中标服务费通知单复印件，但建壮公司及分公司认可收取了与通知单复印件载明金额及性质相同的款项，该证据虽为复印件，但可反映上述事实，故对该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建壮公司及分公司不认可北新公司提供的建壮公司工程咨询单位资格证书（载明资质等级为丙级），认为案涉项目系招标代理，并提交建壮公司招标代理资质证书。经审查，本案所涉建壮公司从事事项确系招标代理而非工程咨询，建壮公司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中，招标代理与工程咨询系属不同事项，故该证据载明事项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确认，建壮公司提交的招标代理资质证书显示其相关资质为甲级，本院予以确认。
建壮公司及分公司不认可北新公司提供的邮单，认为无证据显示快递发送的内容系催款函，亦无证据显示该邮件确曾向建壮公司发出。本院认为，邮单收件人为招标文件载明的建壮公司收件地址及收件人信息，结合各方庭审陈述，北新公司主张更具可信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
建壮公司及分公司不认可北新公司提交的交通费、住宿费票据，本院认为，除与本案开庭时间有对应关系的交通费、住宿费票据外，其他票据本身无法体现与本案存有关联性，故对无关联性的票据，本院不予确认。
建壮公司及分公司不认可北新公司提交的录音、短信证据，认为与己方人员谈话、短信聊天的对方无北新公司授权，且证据内容亦无法体现证明目的，但该两份证据由北新公司持有并提交法庭，可见证据反映的内容经过北新公司认可，且参与通话、短信的另一方为建壮公司或分公司工作人员，提及内容系退还保证金、服务费等事项，各方也无证据证明存在除本案外其他法律关系，故综合判定，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北新公司不认可建壮公司及分公司提供的保证金退款表及收据，认为建壮公司及分公司并未退还50万元保证金。建壮公司及分公司庭审陈述时称该50万元退款系转账方式退还，本院两次限令其提交转账凭证，但其并未提交。建壮公司及分公司主张的退还保证金的关键证据缺失，故对该二份证据本院不予确认。
依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庭审陈述，本院确认以下事实：
2011年6月24日，道隧公司向北新公司发出道隧发邀字[2011]2782-1号投标邀请书，载明：1、道隧公司（招标人）的广州平南高速公路工程，现拟对该项目路基施工的14标段（桩号：K28=645～K31+385）（招标编号：STC-G-2011214）进行国内邀请招标，共邀请3家施工单位。2、项目建设地点广州番禺，投资额：建安工程费37.5亿元。6、北新公司可凭此投标邀请书和单位介绍信及经办人身份证明于2011年7月11日至2011年7月14日，每日9时30分至16时30分到北京市朝阳区望京西路48号金隅国际8号楼二层12号购买招标文件和相关资料。招标人为道隧公司，招标代理为分公司，联系人张某。
道隧集团发布的投标人须知载明：招标代理机构为分公司，地址及联系人同上。计划开工日期2011年9月1日，计划交工日期2014年2月17日。投标保证金50万元人民币/合同段，形式为电汇，开户行及账号为分公司，兴业银行郑州经三路支行，×××。递交投标文件地点同分公司前述地址。
2011年7月28日，北新公司通过其名下6500尾号1942的银行账户将50万元保证金转入前述指定账户，分公司出具收据，写明2011年7月28日收到北新公司交来广州平南高速路基施工第14标段投标保证金50万元整。
2011年8月5日北京市求是公证处出具（2011）京求是内经证字第0137号公证书，公证书载明以下内容：申请人建壮公司，委托代理人丁峻，申请公证事项为现场监督。申请人建壮公司委托代理人丁峻于2011年6月15日向我处申请对申请人主办的广州平南高速公路工程路基施工第14标段项目评标活动的过程进行现场监督公证。申请人向本处提供了相关身份证明材料。求是公证处公证员贾文来与工作人员陈博超于2011年8月4日出席了申请人在朝阳区望京西路48号金隅国际8号楼2层会议室举办的广州平南高速公路工程路基施工第14标段项目的评标现场，对评标过程进行了现场监督。兹证明申请人主办的评标活动过程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和《广州平南高速公路工程路基施工第14标段项目招标文件》的规定，经评标委员会评审：北新公司于2011年8月5日以人民币209693737元中得该项目，评标结果真实有效。
2011年8月16日，分公司向北新公司发出中标服务费通知单，载明：贵公司为广州平南高速公路工程路基施工14标段的中标单位。根据招标文件规定，中标服务费按（原）国家计委《计价格[2002]1980号》文件和《发改办价格[2003]857号》文件规定的工程类标准和方式计算收取，按项目中标金额和中标通知书发出前3日内向中标人收取中标服务费，服务费缴费时间2011年8月16日至2011年8月18日，中标通知书领取时间2011年8月19日。具体金额如下：合同金额209693737元，应交服务费432416.24元。开户行及账号与保证金缴纳账号一致。联系人张某。
2011年8月17日，北新公司通过其长沙分公司名下1901尾号4588的账号将432416.24元中标服务费交至前述指定账户。2011年10月27日，道隧集团与北新集团就诉争项目签订合同协议书。
另查明，2008年9月18日至2013年9月18日，建壮公司的工程招标代理机构资质等级为甲级。2012年3月28日，北新公司名称由新疆北新路桥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变更为现名即新疆北新路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2013年7月30日，北新公司向招标文件指定的建壮公司收件地址及收件人邮寄文件，要求退还保证金及中标服务费。
2014年，北新集团在本案中的代理人马金玉律师通过电话、短信方式向建壮公司或分公司工作人员丁峻、王松主张退还保证金及中标服务费。截至开庭日，项目仍未开工，建壮公司及分公司亦未退还北新公司保证金及中标服务费。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是保证金是否已实际退还，是否应赔偿利息损失；二是应否退还中标服务费；三是追索产生的交通、住宿费用由谁负担。
对于上述争点，本院认定如下：
一、建壮公司及分公司应退还保证金并赔偿利息损失。
案涉保证金为投标保证金，该保证金应为担保北新公司依法依约参与投标而设立。综合本案证据看，招标投标过程已于2011年8月5日完成，北新公司中标且已在2011年10月27日与招标方签订相关协议，保证金所担保事项已经履行完毕，此情形下保证金应即退还。
建壮公司及分公司主张其已通过转账方式退还北新公司保证金50万元，并向本院出具了保证金退款表和收据作为证据。但北新公司否认收据的真实性，且建壮公司及分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转账方式退还保证金的事实确实存在。故就退款关键事实建壮公司及分公司未能尽举证责任，本院确认其尚未退还保证金。
建壮公司及分公司关于已退还保证金的主张，可视为其对应退还保证金事项的认可。双方就保证金退还存在合意，形成合同关系。因而北新公司主张建壮公司及分公司应于2011年11月2日前退还保证金50万元，有事实及合同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保证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北新公司主张自其交纳保证金次日起至2011年11月2日按照年利率0.5%计算的存款利息，该主张有法规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北新公司还主张自2011年11月2日起至2015年8月2日止按照折合年利率5.85%的标准计算的逾期退还的利息损失。首先，该标准未超上述期间同类贷款利率均值；其次，虽2011年11月2日存在重复主张，但北新公司计算存款利息时实际并未将2011年11月2日计入；最后，建壮公司及分公司逾期未退还保证金的行为，必然造成北新公司资金占用方面的损失，因而应承担由此导致的合理损失。故北新公司主张该部分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按照北新公司主张的利息计算方式，本院进行了测算。北新公司主张的利息金额在本院测算的金额范围内，故对北新公司关于保证金利息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
二、建壮公司及分公司应退还中标服务费，但双方应根据各自过错程度分担损失。
（一）建壮公司及分公司应退还中标服务费
建壮公司及分公司认为，招标合同对中标服务费的负担进行了约定，北新公司通过交纳服务费的实际行动认可了该约定，因而双方对中标服务费由北新公司负担达成了合意，故不同意退还中标服务费。
北新公司则认为，服务费应由委托方负担，建壮公司及分公司重复向北新公司收取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且招标项目从始至终为虚构，建壮公司作为招标代理机构，怠于行使基本审查义务，未尽招标代理职责，无权收取服务费；退一步讲，即使招标项目真实存在，建壮公司也缺乏相应代理资质，不具备履行代理职责的能力，并因而造成损失，其应当承担全部责任。
本院认为，建壮公司及分公司主张中标服务费的事实依据应为，其对代理招标项目真实性进行形式审查，在此基础上进行招标代理活动，投标人经其代理招标服务实际中标；法律依据应为，建壮公司及分公司就招标项目履行了真实性审查及招标代理等应尽的基本义务，在其履行相应义务基础上而应得对价，并依据其与北新公司的合意收取中标服务费。
案件审理过程中，本院限令建壮公司及分公司提供关于其履行审查义务的证据，并明确要求其提供招标人向其出具的项目审批手续，但其始终未提交。故本院推定，就案涉项目真实性建壮公司及分公司未尽基本审查义务。庭审中，双方亦一致确认案涉项目确属虚构，此即意味着，项目招标文件所载事项实际上自始即履行不能。
涉案项目为虚构项目虽非因建壮公司及分公司原因导致，但如其严格履行审查义务，则或可避免后续招标投标事项发生以及相应损失产生。故，因建壮公司未尽基本义务，导致其收取作为义务对价的中标服务费缺乏事实依据。
招标项目系属虚构，因而北新公司参与投标的目的自始无法实现，其依据中标服务费通知单作出的交纳服务费的意思表示，系基于招标项目真实存在的错误认识作出的意思表示，并非出自其真意。
民事法律行为要求当事人表意真实，否则在当事人之间不产生创设法律关系的效果。该表意真实系指当事人基于对相关事实的充分、客观认知，自主作出权利处分的情形。本案中北新公司作出交纳中标服务费的意思表示显然不存在表意真实要求的认知前提，因而其行为不构成民事法律行为，亦不产生创设民事法律关系的效果。故就中标服务费的收取，各方并未依法达成合意，建壮公司及分公司主张收取中标服务费亦缺乏法律依据。
综上，建壮公司及分公司的答辩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中标服务费应予退还。
（二）双方应根据各自过错程度分担损失
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招标采用的方式应为邀请招标方式，即招标人以投标邀请书的方式邀请特定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投标。本案中，北新公司作为受邀参与投标的一方，具备相关工程建设资质，应知相关招标项目需经审批手续方可进行。但现有证据显示，北新公司在参与投标过程中未尽合理的注意义务，其在未获得招标人提供的招标项目审批手续的情况下即实际参与投标，对损失的造成存在过错，因而应当承担相应责任。
同时现有证据显示，建壮公司作为具备相应资质的招标代理机构，虽实际履行了部分代理义务并支出部分费用（因其未提供证据，支付费用金额不详），但未就其所代理的招标项目真实性进行审查，未尽部分基本义务，也存在过错，亦应对损失承担相应责任。
综合考虑各方在招投标过程中的地位、过错程度及损失程度，本院酌定北新公司承担因交纳中标服务费所造成损失的10%，即建壮公司及分公司应退还北新公司中标服务费的90%，金额为389174.62元。
三、追索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由北新公司自行负担。
北新公司主张上述费用由建壮公司及分公司负担，但其就此提供的大部分证据未显示出与本案的关联性，部分可能存在关联的费用支出，包括机票、住宿费用，亦为非必要支出，且各方就该笔费用的负担未作任何约定，庭审中亦不能达成一致，故北新公司该项诉请缺乏法律及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就上述三点，建壮公司及分公司还主张诉讼时效均已经过。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北新公司提供的支付凭证、邮件、录音及短信等证据，可以证明其在诉讼时效内连续向建壮公司及分公司追索，至本案起诉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建壮公司及分公司该项答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民法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北京市建壮咨询有限公司、北京市建壮咨询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新疆北新路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投标保证金50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109687.50元；
二、北京市建壮咨询有限公司、北京市建壮咨询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新疆北新路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中标服务费389174.62元；
三、驳回新疆北新路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北京市建壮咨询有限公司、北京市建壮咨询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358元，由新疆北新路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69元（已交纳），由北京市建壮咨询有限公司、北京市建壮咨询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负担1378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按照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开户行：工商银行西直门支行，账号：×××，收款人：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届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视为放弃上诉权利。
审 判 长 梁新雅
人民陪审员 程家升
人民陪审员 霍艳平
二〇一七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黄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