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民再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再审被申请人）：石家庄市矿区正源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矿区南纬路100号。
法定代表人：宋增魁，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红波，山西三晋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再审申请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孝义市府前街61号。
法定代表人：李晓军，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郭宏伟，山西谦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再审被申请人）：中阳县海丰选煤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中阳县金罗镇北坡村。
法定代表人：刘四元，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石家庄市矿区正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源贸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吕梁煤运公司）及被上诉人中阳县海丰选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丰选煤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晋11民再2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正源贸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红波、被上诉人吕梁煤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宏伟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海丰选煤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了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正源贸易公司提起诉讼称：2013年9月13日，原告与被告吕梁煤运公司签订煤炭购销合同，按照合同约定，原告将货款400万元交付给被告吕梁煤运公司，由被告吕梁煤运公司向原告供煤。同日，被告吕梁煤运公司为完成该合同又与被告海丰选煤公司签订了煤炭购销合同。可从合同签订至今，被告未向原告供应煤，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要求：1、与被告吕梁煤运公司解除合同；2、二被告共同承担返还货款400万元。
被告吕梁煤运公司辩称：因山西省实行公路煤炭统一经销体制，原告不能直接与生产企业即本案另一被告海丰选煤公司签订煤炭买卖合同，进行直接贸易，原告遂于2013年9月13日通过吕梁煤运公司与海丰选煤公司签订煤炭买卖（购销）合同（双向合同）。被告依据山西省公路煤炭统一经销的政策收取统一经销差价。合同签订当日，原告向吕梁煤运公司预付货款400万元。同日，依据海丰选煤公司出具的付款申请书、原告出具的付款指令书，吕梁煤运公司向海丰选煤公司预付货款350万元。因原告或海丰选煤公司的原因，合同未履行。按照原告出具的付款指令书，原告已免除吕梁煤运公司的责任。而海丰选煤公司出具的预付款申请书，已赋予原告向其直接主张权利的诉权，另一方面已承诺自愿向原告承担责任。因此，除50万元由吕梁煤运公司向原告承担返还责任外，剩余350万元应由海丰选煤公司向原告承担返还责任。
被告海丰选煤公司答辩称：本案系买卖合同，依据买卖合同的相对性，海丰选煤公司从未与原告签订过买卖合同，应驳回原告对海丰选煤公司的起诉。而且，原告与吕梁煤运公司在2013年9月13日签订合同，而海丰选煤公司于2012年8月31日已将该公司出租，现在的海丰选煤公司对签订合同及具体经营的事实不知情。对于被告吕梁煤运公司提到的预付款申请书、付款指令书系吕梁煤运公司的格式合同，都不是在原告和海丰选煤公司自愿的情况下签订的，因此，该风险应由吕梁煤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原审查明：2013年9月13日，原告与被告吕梁煤运公司签订《煤炭买卖（购销）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精煤0.57万吨，单价为700元/吨。按照合同约定，签订合同当日，原告将货款400万元交付给被告吕梁煤运公司，被告向原告出具了吕梁煤运公路经销专用收款收据。同日，被告吕梁煤运公司为完成该合同又与被告海丰选煤公司签订了《煤炭买卖（购销）合同》，约定向被告海丰选煤公司购买精煤0.57吨，单价为683元/吨。并于当日向海丰选煤公司以承兑汇票的方式支付350万元，海丰选煤公司向被告吕梁煤运公司出具了350万元的收据。同时查明，2013年9月13日，由被告海丰选煤公司加盖公章并由孙小芬签字作为申请人申请的预付款申请书，申请书载明：”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有限公司：我公司与贵公司签订的M130800067E06号合同，收货方为石家庄矿区正源贸易有限公司，签订量为5700吨，执行量为5700吨，单价为683元/吨。因我公司资金周转困难，请贵公司给予预付货款叁佰捌拾玖万叁仟壹佰元（3893100）的90％，计叁佰伍拾万元整（3500000）。贵公司付款后，因我公司未能如期供货，我公司将自行承担由此产生的全部责任，贵公司的用户也可直接向我公司主张权利”。2013年9月13日，由原告正源贸易公司加盖公章并由李志刚签字作为申请人申请的付款指令书，指令书载明：”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有限公司：我公司与贵公司签订的M130800067E06号合同，生产企业为中阳县海丰选煤有限公司，签订量为5700吨，执行量为5700吨，由于生产单位资金紧张，请贵公司将我方已支付货款的90％，计叁佰伍拾万元整（3500000）付给该生产企业。货款支付后，因生产企业未能如期供货或无法退款的风险责任由我公司自行承担，我公司不要求贵公司承担任何责任”。另查明，在本案审理中，被告吕梁煤运公司向本院提供了一份煤运购销合同补充协议书，协议书载明：乙方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有限公司，甲方、丙方及合同编号、签订地点、签订时间均为空白。协议书第六条约定：本质量补充协议与原合同相抵触时以原合同为准。本协议三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甲方中阳县海丰选煤有限公司加盖合同专用章、乙方无盖章也无签字、丙方石家庄市矿区正源贸易有限公司加盖合同专用章。
一审法院原审认为，本案涉及三方当事人即原告正源贸易公司，被告吕梁煤运公司及被告海丰选煤公司。正源贸易公司为煤炭的购买方即买受人，海丰选煤有限公司作为煤炭的生产和销售方，即出卖人。吕梁煤运公司既有依政府授权履行地方煤炭及附属产品统一经营，统一管理之职能，又有依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进行煤炭运销的资格，属可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市场经营主体。正源贸易公司与吕梁煤运公司签订购销合同是服从政府对煤炭购销的统一管理、统一经营，同时也是对吕梁煤运公司这一带有行政管理职能的双重主体的特别信赖以确保购买煤炭之目的实现。吕梁煤运公司之所以与海丰选煤公司签订购销合同是由于其为履行与正源贸易公司所签合同之供煤义务，为买受人，之所以与正源贸易公司签订合同既是为了履行监管职责，又是为了在此次购销过程中履行出卖人义务实现利润利益，即为合同的出卖人。所以本案三方当事人均具备签订买卖（购销）合同的主体资格，标的物、合同内容、合同目的均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合法有效的合同应当全面履行。作为买受人，支付标的物的价款是其基本的主要合同义务。2013年9月13日，原告正源贸易公司依约向吕梁煤运公司预付400万元购煤款。吕梁煤运公司收到买受人购煤款后，即因依照合同约定的品种规格、数量与交货地点要求给原告供煤，这是作为销售方最基本的主要的合同义务，但其在收到原告正源贸易公司的预付煤款后，并未依约供煤，属违约行为，应向原告正源贸易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而作为煤炭生产方即海丰选煤公司既没有与原告签订购销合同，也没有直接收到原告正源贸易公司的预付煤款，自无向原告正源贸易公司直接供煤之义务，其在收到被告吕梁煤运公司的预付煤款350万元后，则应按照和吕梁煤运公司所签购销合同依约为吕梁煤运公司履行供煤义务，其未履行属违约行为，应向吕梁煤运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被告吕梁煤运公司主张原告与被告海丰选煤公司签订有补充协议，合同的当事人应该是原告和被告海丰选煤公司。本院认为，该补充协议明确约定，三方签字盖章后生效，被告吕梁煤运公司在该协议中既未签字也未盖章，该协议未生效，对原告和被告海丰选煤公司不具有约束力。对被告吕梁煤运公司的该辩解，本院不予采信。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2013年9月13日的预付款申请书、付款指令书的效力认定的问题。庭审中，原告正源贸易公司及被告海丰选煤公司均提出该申请书、指令书系被告吕梁煤运公司单方制作的格式合同，且是在签订煤炭买卖合同时必须签订的一份合同。而被告吕梁煤运公司否认该事实。本院认为，正源贸易公司作为购买方付款购买标的物是其和吕梁煤运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之唯一目的，而该付款指令书中打印的内容：”货款支付后，因生产企业未能如期供货或无法退款的风险责任由我公司自行承担，我公司不要求贵公司承担任何责任”与实现合同目的相悖，且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预付款申请书中打印的内容：”贵公司付款后，因我公司未能如期供货，我公司将自行承担由此产生的全部责任，贵公司的用户也可直接向我公司主张权利”也存在上述问题。预付款申请书和付款指令书中的共同之处是免除吕梁煤运公司作为双向购销合同一方的责任，结合空格处填充的内容之笔体系同一人书写，而该预付款申请书和付款指令书为原告和被告之一的海丰选煤公司分别出具，同一笔体书写也不符合常理。综上，本院认定该付款申请书和预付款指令书为吕梁煤运公司提供。提供的指令书和申请书为填充式，之所以采用这种样式是为了重复使用，且免除其责任条款为打印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格式合同及格式条款的特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该申请书及指令书中有明确免除吕梁煤运公司的责任、加重原告及被告海丰选煤公司的责任、排除原告主要权利之内容。且对该免除吕梁煤运公司责任的条款也没有予以说明，更没有采取合理方式提请注意，故该申请书及指令书应为无效条款。被告吕梁煤运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判决：（一）解除原告石家庄矿区正源贸易有限公司与被告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有限公司的《煤炭买卖（购销）合同》；（二）被告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有限公司退还原告石家庄矿区正源贸易有限公司煤款4000000元；（三）驳回原告对被告中阳县海丰选煤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再审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付款指令书、预付款申请书由吕梁煤运公司出具属实。并查明，正源贸易公司作为购煤企业，自2011年至2013年与吕梁煤运公司多次签订煤炭买卖合同，均采用付款指令书、预付款申请书与供煤企业发生联系，完成煤炭交易。本案合同签订后，吕梁煤运公司、海丰选煤公司均未履行供煤义务。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涉及两个煤炭购销合同，即正源贸易公司与吕梁煤运公司于2013年9月13日所签煤炭买卖（购销）合同及同日吕梁煤运公司与海丰选煤公司签订的煤炭买卖（购销）合同，三方当事人。合法有效的合同，应当全面履行。从本案的两个合同的签订、预付款申请书、付款指令书的出具以及预付款收付均发生于2013年9月13日同一时间来看，不难看出，吕梁煤运公司作为本省政府授权的公路煤炭统一经营管理主体，行使了政府授权管理职能。但同时，吕梁煤运公司是独立的市场主体，自然应当受法律约束，依法履行合同。本案的焦点在于2013年9月13日”预付款申请书”、”付款指令书”的效力认定问题。本案中，正源贸易公司主张吕梁煤运公司出具的该付款指令书、预付款申请书为格式条款，应为无效。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格式条款是指当事人为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本案中的付款指令书仅两句话，一句是指令付款给生产企业海丰选煤公司，一句是免除吕梁煤运公司的供货或退款的责任，简单明了，正源贸易公司作为长期从事煤炭交易的市场主体并非不能知悉或者不理解该条款，其加盖公章的行为，不仅反映了对自己合同权利的自由处分，同时对吕梁煤运公司对海丰选煤公司履约方式进行了指令干预。该”付款指令书”并不仅是免责的条款，不能认定为格式条款。而”预付款申请书”则是海丰选煤公司在申请预付款的基础上同意吕梁煤运公司将主张合同的权利转让给收货用户，与”付款指令书”形成对接，正源贸易公司的合同权利有了着落。”预付款申请书”并未影响海丰选煤公司的实质利益，自然也不应该认定为格式条款。”预付款申请书”、”付款指令书”形式上是单方意思表示，实际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为有效的合同条款。且”预付款申请书”、”付款指令书”与涉案两份合同同时签订，印证了吕梁煤运公司陈述的正源贸易公司与海丰选煤公司通过吕梁煤运公司进行实际交易的事实。正源贸易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有权利要求解除合同，有权利作为合同权利的承接者向海丰选煤公司主张相关合同权利。故正源贸易公司要求海丰选煤公司退还货款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海丰选煤公司应承担350万元煤款的返还责任，吕梁煤运公司应承担50万元煤款的返还责任，吕梁煤运公司与海丰选煤公司之间的合同亦应予以同时解除。海丰选煤公司的辩解理由明显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原审判决认定预付款申请书及付款指令书无效，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判决：（一）维持本院（2015）吕民一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解除原告石家庄矿区正源贸易有限公司与被告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有限公司的《煤炭买卖（购销）合同》”；（二）撤销本院（2015）吕民一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第三项，即”被告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有限公司退还原告石家庄矿区正源贸易有限公司煤款4000000元”、”驳回原告对被告中阳县海丰选煤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解除申请再审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有限公司与被申请人中阳县海丰选煤有限公司的煤炭购销合同；（四）申请再审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申请人石家庄市矿区正源贸易有限公司煤款50万元；（五）被申请人中阳县海丰选煤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申请人石家庄市矿区正源贸易有限公司煤款350万元。
正源贸易公司不服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晋11民再2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
正源贸易公司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晋11民再2号民事判决书。2、维持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吕民一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书。
正源贸易公司上诉的主要理由为：
（一）（2016）晋11民再2号民事判决程序违法，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的规定，判决内容超出了再审范围。对于中阳公司与吕梁公司间的煤炭购销合同，本案中的三方当事人正源公司、吕梁煤运公司、中阳海丰公司均未有所请求，而该判决书中却将吕梁煤运公司与中阳海丰公司的合同判决解除，违反了法律规定。
（二）（2016）晋11民再2号民事判决内容自相矛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中，收取正源公司煤款是吕梁煤运公司而非中阳海丰公司，因此，在合同解除后，对正源公司负有返还义务的是吕梁煤运公司而非中阳海丰公司。
（三）（2016）晋11民再2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该判决认定正源公司与中阳海丰公司通过吕梁煤运公司进行实际交易与事实不符。吕梁公司在本案中并非是正源公司与海丰公司交易的平台，而是合同的相对一方。中阳海丰公司、正源公司均是市场主体，何必要让吕梁公司赚取其中的差价？2、正源公司并未向吕梁煤运公司发出付款指令书。正源公司有员工名叫李志钢，付款指令书中申请人签名的是”李志刚”，”李志刚”并非是正源公司的工作人员，”李志刚”的签名也并非正源公司李志钢所签；指令书中加盖的印章也并非是正源公司的行政印章。再者，付款指令书和预付款申请书中填充式部分，其书写笔体均是同一人笔体。要求对签名为”李志钢”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予以查明。3、即使认定付款指令书系正源公司所出具，无论是付款指令书，还是预付款申请书，都是吕梁煤运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其固定打印的部分均免除了吕梁煤运公司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的义务而加重了对方当事人的责任。应当认定为无效条款。
吕梁煤运公司辩称：（一）一审程序并未违法。一审法院是依据有关事实认定了上诉人与海丰选煤之间是真实的贸易主体关系，从而又依据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即海丰选煤公司共同返还煤炭预付款的请求从而回归真实合同关系。同时判令解除两份合同，并不存在程序违法；（二）判决内容并不自相矛盾，如前所述，解除合同是回归和认定了真实的贸易关系，判令被上诉人海丰选煤分别返还煤款恰恰是正确的，并非两者矛盾；（三）认定事实并无错误，上诉两份合同的17元钱差价是因为被上诉人履行山西省行政煤炭公路统一销售管理职能，且该种类的煤炭在吕梁市范围内签订的合同差价均为17元钱，并非被上诉人为买卖合同的一方。无论李志刚的签名是否真实，均对上诉人以合同专用章表达的真实意思毫无关系。付款指令书事实上是上诉人自由处分自己权利的行为，且上诉人作为长期从事煤炭贸易的市场主体并非不知悉和理解该条款的意思，应当认定真实有效而非格式条款。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再审认定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上诉人称其公司是直接与吕梁煤运公司签订的合同，因合同未履行，故吕梁煤运公司应向其返还400万元预付款。吕梁煤运公司认为本案中真正的煤炭贸易关系发生在正源贸易公司与海丰选煤公司之间。因此，本案焦点问题为吕梁煤运公司在本案中是否为买卖合同相对人。本案中2013年9月13日正源贸易公司与吕梁煤运公司签订《煤炭买卖（购销）合同》、吕梁煤运公司与海丰选煤公司签订《煤炭（买卖）购销合同》以及同日正源贸易公司向吕梁煤运公司预付400万元货款属实，但庭审中吕梁煤运公司提供了落款日期均为2013年9月13日的《预付款申请书》以及《付款指令书》，从内容上看，该两份证据系针对本案中两份《煤炭（买卖）购销合同》而出具，《预付款申请书》落款方为海丰选煤公司，内容显示：吕梁煤运公司付款后，因海丰选煤公司未能如期供货，将自行承担全部责任，吕梁煤运公司的用户也可直接向海丰选煤公司主张权利；《付款指令书》落款方为正源贸易公司，内容显示：货款支付后，因生产企业未能如期供货或无法退款的风险责任由正源贸易公司自行承担，正源贸易公司不要求吕梁煤运公司承担任何责任。正源贸易公司称其公司并未出具过《付款指令书》，《付款指令书》上的签名”李志刚”并非其公司员工”李志钢”，且《付款指令书》和《预付款申请书》中手写部分为同一笔体。对此，本院认为，正源贸易公司虽对《付款指令书》不予认可，但该《付款指令书》上加盖有其公司合同专用章，正源贸易公司并未否认其公司合同专用章的真实性；结合《预付款申请书》上亦加盖有海丰选煤公司的合同专用章，且两份证据在内容上彼此呼应又与本案中两份《煤炭（买卖）购销合同》相互吻合。正源贸易公司称《付款指令书》系吕梁煤运公司出具的格式条款，本院认为，即使《付款指令书》系吕梁煤运公司出具，但正源贸易公司在其上签章的行为表明其对《付款指令书》内容的认可，亦是对自身合同权利、义务的自愿处分。因此，对《预付款申请书》以及《付款指令书》的真实有效性应予认定。
庭审查明，因山西省实行公路煤炭统一运销管理体制，吕梁煤运公司系山西省政府授权的公路煤炭统一经营管理的主体。在吕梁市境内，煤炭用户与生产企业无法直接签订合同，仅能分别与吕梁煤运公司签订合同。庭审中吕梁煤运公司提供了多份《煤炭（买卖）购销合同》、《预付款申请书》、《付款指令书》，表明自2011年至2013年，上诉人正源贸易公司与被上诉人吕梁煤运公司及被上诉人海丰选煤公司包括其他供煤企业一直采用与本案中履行及付款相同的方式进行煤炭交易。结合本案中两份《煤炭（买卖）购销合同》、《预付款申请书》、《付款指令书》均签订于同一天的基本事实，可认定，吕梁煤运公司为公路煤炭的名义卖方，其通过买卖合同实现了行政授权管理职能，本案真正的煤炭贸易关系发生在正源贸易公司与海丰选煤公司之间。因吕梁煤运公司已向海丰选煤公司支付了350万元煤款，一审法院判决海丰选煤公司返还正源贸易公司350万元煤款、吕梁煤运公司返还正源贸易公司50万元煤款并无不当。
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405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符合另案诉讼条件的，告知当事人可以另行起诉。本案中正源贸易公司起诉时的请求为要求解除其与吕梁煤运公司之间的合同，吕梁煤运公司与海丰选煤公司共同返还其公司400万元货款。吕梁煤运公司的再审请求是：撤销吕梁中院（2015）吕民一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改判由吕梁煤运公司退还正源贸易公司煤款50万元，海丰选煤公司返还正源贸易公司煤款350万元。在当事人均未提出请求的情况下，原再审判决判令解除吕梁煤运公司与海丰选煤公司所签煤炭购销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晋11民再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五）项；
二、撤销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晋11民再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解除申请再审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有限公司与被申请人中阳县海丰选煤有限公司的煤炭购销合同”。
一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中阳县海丰选煤有限公司负担38325元，由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有限公司负担54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800元，由石家庄市矿区正源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迪
审判员 董晓华
审判员 徐玉厚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冯春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