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93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君贤，女，1974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雄，广东创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恩慈，广东创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作珠，男，1957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祥，广东天伦（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方文通，男，1972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上诉人陈君贤因与被上诉人梁作珠、方文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4民初2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君贤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陈君贤只需退还50000元保证金及以5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应按比例由梁作珠及陈君贤双方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
一、梁作珠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其请求全额退还押金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梁作珠事实上只在2015年3、4、5、7月份拉货，而按照合同约定，其应当履行合同义务至2015年12月17日，其未能举证证明已完全履行合同义务，故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
二、一审法院单方面强调陈君贤的举证责任，而忽略梁作珠的举证责任，显失公平。第一，双方签订的《锅炉炉渣处理承包合同》第2款约定“经厂方锅炉主管警告三次无效后”，这只是对警告次数进行约定，而未约定警告的方式必须是书面的。而事实上双方都是口头警告，因此陈君贤无法直接举证，同样地，梁作珠也无法证明其未被警告三次。第二，一审认为梁作珠没有拉货，如果属实，那么陈君贤必然会提出异议，同样地，梁作珠也会向陈君贤提出异议。第三，方文通曾向梁作珠支付金额为50000元的支票，并且转账10000元，但梁作珠始终否认与方文通相识，其陈述自相矛盾，真实性存疑。第四，梁作珠在起诉状及第一次庭审时，均未对炉渣质量提出异议，却在第二次庭审时主张其不拉货是因为炉渣质量问题，此举有悖常理。
三、一审法院认为“不能证明原告同意第三人替被告履行合同义务”的观点错误，梁作珠和方文通才是合同实际履行者，方文通一切行为，梁作珠均知晓并同意。第一，梁作珠在庭审中陈述，签订《锅炉炉渣处理承包合同》当天，梁作珠父子、陈君贤、方文通及其兄长方文洪均在场。第二，梁作珠提供的曾文锋的证言，及陈君贤提供的曾文锋的录音均可证明，曾文锋与梁作珠、陈君贤均认识。而且梁作珠在庭审中明确承认所有对账结数均是通过曾文锋进行的，而曾文锋是方文通的员工并非陈君贤员工。第三，梁作珠提交证据证明方文通曾通过立据形式承诺先行支付50000元，梁作珠亦实际以支票形式收取方文通50000元(因支票原因未实际收款)及转账支付10000元。这一组证据充分证明梁作珠清楚方文通的行为是代替陈君贤的行为，梁作珠和方文通不但相识，而且实际交易操作均为双方具体实施。
四、一审法院认定陈君贤没有实际损失，没有事实依据。事实上，由于梁作珠拒绝拉货，陈君贤及方文通需另找其他人拉货，每吨亏损了l0元，造成巨大损失。
二审法庭调查期间，陈君贤补充以下上诉理由：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不清，导致法律适用错误。因梁作珠在合同履行期内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以致陈君贤对发包方佛山市佳利达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利达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因此陈君贤以梁作珠违约为由没收其保证金。
梁作珠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君贤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方文通辩称，坚持一审答辩意见。
梁作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君贤立即向梁作珠返还《锅炉炉渣处理承包合同》项下的保证金300000元以及支付违约金（自2015年12月28日起每日按1500元计付，至2016年3月15日为118500元，之后的违约金继续计算至保证金清偿之日止）合计418500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陈君贤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7日，梁作珠与陈君贤签订《锅炉炉渣处理承包合同》，约定由陈君贤将佳利达公司的3#、4#、5#、6#锅炉的炉渣承包给梁作珠，单价为自提价70元/吨结算，数量以厂方地磅计量为准。梁作珠首先提供30万元作为承包保证金给陈君贤，梁作珠必须在每月10日前交纳上月货款，陈君贤开具收据凭证给梁作珠，梁作珠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交款，否则陈君贤有权终止承包，并没收保证金，货款不能冲抵保证金。梁作珠负责厂房锅炉运转生产的炉渣转移、搬运工作，如未能及时运走炉渣，阻碍厂方锅炉正常生产，经厂房锅炉主管警告三次无效后，陈君贤认为梁作珠无能力清理，有权立即终止承包，并没收保证金。承包期限为6#炉自2014年12月17日至2015年12月17日止，3#、4#、5#炉自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17日止。合同期满十天内陈君贤退回梁作珠保证金，经双方自愿，逾期未归还保证金的，如超过10天时间，则扣除货款剩余款项按每天加收保证金0.5%的罚息给梁作珠。同日，陈君贤向梁作珠出具收据，确认收到煤渣押金20万元，12月20日，陈君贤向梁作珠出具收据，确认收到梁作珠煤渣保证金10万元。
庭审中，梁作珠、陈君贤确认梁作珠分别于2015年2月6日、4月10日、5月11日向陈君贤支付了炉渣款22920元、46840元、23349元。方文通确认梁作珠在5月、7月继续拉了两次炉渣，并支付了相应的炉渣款。
2014年11月18日，陈君贤与佳利达公司签订《锅炉炉灰处理权承包合同》，由陈君贤向佳利达公司承包炉渣的处理权，承包单价为13.5元/吨，并向佳利达公司缴纳保证金50万元，承包期限为2014年11月1日至2017年10月31日。
2015年4月13日，方文通向陈君贤出具证明，证明陈君贤向梁作珠收取的煤渣保证金30万元已经由陈君贤全部交给方文通处置，陈君贤只是代签合同，代收按金，如合同终止，方文通愿意负责无条件将按金交还陈君贤。
2015年5月5日，方文通、方文洪与陈君贤、佳利达公司签订《锅炉炉灰处理权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由方文通、方文洪为陈君贤应付佳利达公司的承包费提供担保。
2014年9月30日，方文洪与谢记通签订《锅炉炉灰处理权承包合同》，约定由方文洪将佳利达公司的锅炉炉渣以单价70元/吨的价格承包给谢记通处理，承包期限为2014年10月1日至2015年9月1日，并收取谢记通保证金220000元。
2016年1月26日，方文通向梁作珠出具一份书面说明，内容为：2016年2月6日先付梁作珠50000元。此后，方文通向梁作珠交付了一张出票日期为2016年2月28日、金额为50000元的支票。2016年3月10日，方文通通过银行向梁作珠转账10000元。
庭审中，陈君贤主张其与佳利达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与梁作珠签订的承包合同均是代方文通签订，方文通对此予以承认。梁作珠则认为陈君贤与方文通并未将两者的上述实际关系告知梁作珠，梁作珠对此并不知情，并认为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其只要求陈君贤向其返还保证金，不向方文通追究责任。
另查明，梁作珠在诉讼中提交了电子汽车衡称量记录单、原材料分析结果报告等，主张陈君贤交付的炉渣存在质量问题，而陈君贤和方文通则抗辩梁作珠拒绝拉货，导致其只能另外与谢记通签订承包合同处理炉渣，庭审中，陈君贤出具了方文通与谢记通的微信记录，当中显示谢记通在2015年7月-10月期间在向方文通支付炉渣承包款。
一审法院认为，梁作珠因向陈君贤承包炉渣处理权产生纠纷，要求陈君贤返还保证金，双方之间签订了《承包合同》，该合同关系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故本案中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为承包合同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本案案由应更改为合同纠纷。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案涉保证金是否应当返还？2.陈君贤是否应承担返还义务？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陈君贤抗辩梁作珠拒绝履行合同义务的证据不足。陈君贤提供的曾文锋的录音并未经梁作珠确认，曾文锋本人未到庭作证陈述，不足以证明录音的真实性，陈君贤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是梁作珠首先拒绝拉货，同时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就梁作珠拒绝拉货的行为向梁作珠提出过异议。其次，没收保证金的条件未成就。陈君贤及方文通均确认梁作珠已经就运走的炉渣支付了相应的炉渣款，梁作珠也未违反合同的约定拖延交款，且《承包合同》中约定经厂方锅炉主管警告三次无效后陈君贤才有权没收保证金，但陈君贤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经被厂方警告三次或梁作珠已经被厂方警告三次。第三，陈君贤及方文通并未产生实际损失。从陈君贤提供的方文洪与谢记通于2014年9月签订的承包合同来看，该签订时间要早于梁作珠与陈君贤之间签订承包合同的时间，且谢记通亦有实际履行运送炉渣和付款的义务，故陈君贤及方文通并未因此产生损失。最后，方文通已实际在履行退款义务。方文通承诺先支付梁作珠部分款项，尽管方文通抗辩认为双方当时达成仅退还保证金6万元的合意，但对此未能提供相应的书面证据予以佐证，鉴于方文通承认是陈君贤代其签订合同，故方文通向梁作珠付款的行为应当视为陈君贤同意退还梁作珠保证金。此外，梁作珠主张存在质量问题，因承包合同中并未对炉渣质量作出约定，梁作珠提供的过磅单、检验报告等也不能证明与案涉炉渣存在关联，故一审法院对梁作珠的主张也不予认可。故综合上述理由，陈君贤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梁作珠存在违约行为，在合同期满且梁作珠未违反合同约定的可没收保证金的情形下，案涉30万元保证金应当予以退还。方文通已经向梁作珠支付了10000元，梁作珠虽认为是支付的利息，但合同中并未对是否先支付利息做出约定，一审法院对梁作珠的主张不予支持，即应当退还给梁作珠的保证金为29万元。至于违约金，因承包合同中约定按日0.5%计算的标准明显过高，且梁作珠所损失的仅为利息，故一审法院予以调整为：以30万元为本金，从2015年12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6年3月9日；以29万元为本金，从2016年3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尽管方文通及陈君贤均承认陈君贤是代方文通与梁作珠签订承包合同，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向梁作珠披露过上述信息，且梁作珠实际也是向陈君贤缴纳保证金和支付炉渣款，本案中方文通向梁作珠付款的行为并不能证明梁作珠同意方文通代替陈君贤履行案涉合同义务，即本案案涉的合同双方主体为梁作珠与陈君贤，梁作珠要求陈君贤履行合同义务，返还30万元保证金及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陈君贤若因为代方文通签订合同而产生损失，可另循途径主张。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陈君贤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梁作珠返还保证金30万元及利息（以30万元为本金，从2015年12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6年3月9日；以29万元为本金，从2016年3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梁作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陈君贤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适用普通程序审理，案件受理费收取7578元，财产保全费1470元，合计9048元，由梁作珠负担1928元，陈君贤负担7120元。
二审期间，陈君贤向本院提交（2016）粤0607民初1746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梁作珠自2015年11月起，没有履行涉案承包合同义务，导致陈君贤向第三方承担违约责任。梁作珠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及关联性均不予确认。方文通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没有异议。经审查，该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与原件核对无异，本院确认该证据真实。
二审期间，梁作珠、方文通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自2015年1月至2015年7月，梁作珠运输处理炉渣重量总共为1492.8吨，金额为104497.4元。
（2016）粤0607民初1746号民事判决载明，自2015年8月至2015年10月，陈君贤总共运输处理佳利达公司炉渣重量为119460吨，金额为1612710元。
陈君贤在二审法庭调查中陈述，佳利达公司的锅炉每天能产生接近1000吨的炉渣，其在解除与谢记通之间的承包合同之后才与梁作珠签订涉案合同，但无证据证明已经解除与谢记通之间的承包合同。根据业内习惯无需通知，梁作珠应主动去佳利达公司运输炉渣。
梁作珠在二审法庭调查中陈述，其需要得到陈君贤的通知才会去佳利达公司运输炉渣。
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确定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以下两个方面：
一、关于案涉保证金应否返还的问题。首先，本案中，梁作珠诉请陈君贤返还全部30万元保证金并支付违约金，而陈君贤则抗辩梁作珠拒绝运输炉渣构成违约，主张只需退还其中的5万元保证金及相应利息。双方确认，自2015年8月梁作珠未再依约运输清理炉渣。就未履行合同的原因，梁作珠述称是陈君贤未通知其运输炉渣，陈君贤述称是梁作珠拒绝运输清理，双方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根据陈君贤所作陈述，佳利达公司的锅炉每天能产生1000吨左右炉渣，而自2015年1月至2015年7月长达7个月期间，梁作珠总共运输处理炉渣重量仅为1492.8吨，再结合方文洪与谢记通签订《锅炉炉灰处理权承包合同》约定将佳利达公司的炉渣承包给谢记通处理的事实，可以推定至少有梁作珠及谢记通两人同时运输处理佳利达公司炉渣，陈君贤就此所作陈述不实。两相比较，梁作珠关于案涉合同未继续履行原因的主张更具高度盖然性。因此，陈君贤关于梁作珠违约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其次，《锅炉炉渣处理承包合同》约定，梁作珠应运输处理佳利达公司锅炉炉渣至2015年12月17日，若依陈君贤主张，梁作珠自2015年8月起就未再运输处理炉渣构成违约，其理应依约没收梁作珠所缴纳的30万元保证金。与之相反，陈君贤通过方文通向梁作珠书面承诺于2016年2月6日先退还梁作珠5万元保证金，且书面承诺中并无确认梁作珠存在违约行为或应没收梁作珠保证金等意思表示，并随后向梁作珠交付了金额为5万元的支票，在该支票未能兑现的情况下又向梁作珠支付了1万元现金。故陈君贤关于梁作珠违约及不应全额退还保证金的主张与其已实际履行的退款义务行为明显矛盾。鉴此，在陈君贤不能证明梁作珠存在违约行为之情形下，应返还全部30万元保证金并支付相应违约金。
二、关于案涉保证金返还主体的问题。经审查，《锅炉炉渣处理承包合同》的签订者系梁作珠与陈君贤两人，故陈君贤请求梁作珠返还保证金符合合同相对性原则。虽陈君贤主张系代方文通与梁作珠签订前述承保合同，但未能举证证明其曾向梁作珠披露过该信息。更为关键的是，梁作珠亦是向陈君贤实际履行交付保证金及炉渣款等合同义务。据此，陈君贤关于不应向梁作珠返还保证金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
综上所述，陈君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上诉人陈君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睿
审判员 李秀红
审判员 贾小平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吴升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