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80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旭，男，汉族，1974年3月6日生，住福建省长乐市。委托代理人张梅，上海新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成大饲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朱泾镇亭枫公路4606弄11号第11、12幢。法定代表人文江明，总经理。委托代理人罗黎明，上海理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旭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成大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大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6民初19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旭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梅、被上诉人成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罗黎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陈旭原系成大公司员工，2013年从事行政工作，2014年后从事销售工作。2015年8月28日，成大公司发出《告客户书》，载明“因公司发展需要，作出部分人事调整。自即日起，陈旭、林某从上海成大饲料有限公司离职，其所有言行不在代表公司，所有业务请与周某经理联系，……。”成大公司支付陈旭2015年8月工资2,020元。落款2015年9月1日开除单记载“陈旭严重损害上海成大饲料有限公司利益，吃里扒外，给公司造成极大损失，自2015年9月1日开除陈旭：a:陈旭原为上海成大饲料有限公司股东，……。因没有股份含恨在心，消极怠工，疏于工作，专注私事。b:为了满足个人利益，陈旭自己垫钱，私自拉其他公司饲料给成大公司原有客户，致公司损失惨重。c:客户到公司，虚报招待项目，骗取报销费用。d:隐瞒客户情况，该处理而不处理，给公司带来极大损失。e:8月26日公司决定不让陈旭做销售后，擅自离岗，旷工到8月31日，旷工4天。”2009年5月26日至2014年10月28日期间陈旭系成大公司股东。成大公司处未成立工会。再查，2015年12月15日，陈旭向上海市金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确认陈旭、成大公司自2008年2月至2015年8月28日存在劳动关系；2、成大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261,648元；3、成大公司支付2008年3月至2009年1月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33,000元；4、成大公司支付2015年8月工资差额24,786元；5、成大公司支付2015年4月至6月业务费11,387元。该会于2016年2月4日作出裁决，裁定：1、对陈旭要求确认陈旭、成大公司自2008年2月至2015年8月28日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予以支持；2、成大公司支付2015年4月至6月业务费11,387元；3、成大公司支付2015年8月工资差额24,786元；4、对陈旭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陈旭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1、确认陈旭、成大公司自2008年2月至2015年8月28日存在劳动关系；2、成大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261,648元；3、成大公司支付2008年3月至2009年1月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33,000元；4、成大公司支付2015年工资差额36,173元。庭审中，陈旭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确认陈旭、成大公司自2008年2月至2015年8月26日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主张，有提供相应证据的责任，无法提供证据或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陈旭在仲裁时主张双方自2008年2月至2015年8月28日存在劳动关系，上海市金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予以支持，成大公司未对仲裁裁决提起诉讼，视为接受仲裁裁决。现陈旭主张成大公司于2015年8月26日口头解除劳动关系，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成大公司明确否认，结合开除通知上记载的“8月26日公司决定不让陈旭做销售”，成大公司称调整陈旭的工作岗位为行政，原审法院对陈旭主张8月26日口头解除劳动关系难以采信，认定陈旭、成大公司自2008年2月至2015年8月28日存在劳动关系。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对其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法性提供证据。本案中，2015年8月文江明邀请郑某及公司客户胡某吃饭属实，客户胡某吃饭后参加了唱歌活动，至于是唱歌中途离开还是结束后离开并无影响，之后客户胡某并未参加夜宵活动，郑某、陈旭及成大公司公司的若干人员（不包括文江明）参加了夜宵活动。陈旭以请客户用餐为报销理由向成大公司报销吃饭、唱歌、夜宵费用时是否如实告知了吃夜宵的情况，并无证据证明，在该问题上成大公司主张陈旭存在虚报费用，原审法院予以采信。至于出勤情况，双方均确认陈旭正常出勤至2015年8月26日，至8月31日旷工3天，原审法院予以采信。除规章制度外，劳动者还应遵守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正常出勤未能尽到该义务，故成大公司以上述理由解除劳动关系于法不悖，陈旭要求成大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工资。本案中，双方自2008年2月至2015年8月28日存在劳动关系，不管双方是否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陈旭主张2008年3月至2009年1月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均已超过一年的仲裁申请时效，原审法院对陈旭的该诉请，不予支持。至于陈旭主张的2015年工资差额36,173元，系仲裁裁决第二、三项之和，成大公司未对仲裁裁决提起诉讼，视为接受仲裁裁决，成大公司应支付陈旭2015年4月至2015年6月业务费（提成工资）差额11,387元及2015年8月工资差额24,786元，总额合计36,173元。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确认陈旭与上海成大饲料有限公司自2008年2月至2015年8月28日存在劳动关系；二、上海成大饲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旭2015年4月至2015年6月业务费（提成工资）差额11,387元；三、上海成大饲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旭2015年8月工资差额24,786元；四、驳回陈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上海成大饲料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陈旭承担（已缴纳）。原审法院判决后，陈旭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原审时陈旭已撤回了要求成大公司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诉请，但原审法院依然对该项诉请进行了判决。2、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于2015年8月28日终结劳动关系，但又认定陈旭正常出勤至8月26日，至同月31日旷工三天，两者存在矛盾。3、原审认为陈旭存在虚构报销的事实，但在成大公司提供的证据中，并未体现该事实，陈旭用来报销的餐费发票及收据，发票上清晰书写“请胡某”，收据上并未写“请胡某”，因此成大公司主张陈旭在报销时称500元夜宵费也用于请胡某没有依据。4、本案涉及的大量证据均来自于成大公司的会计账户，成大公司也提供了所谓的虚假报销的原始凭证，故成大公司所称的会计账册丢失的说法并不可信。原审法院却以陈旭无法提供该些证据原件为由，对该些证据一律不予采信，将提供证据原件的责任归属于陈旭，实属不公。5、成大公司提供的员工手册、培训记录均是不真实的，是虚假证据，原审法院虽然未采纳该证据，但认定该证据的真实性有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第四项，依法改判：1、确认双方自2008年2月至2015年8月26日存在劳动关系；2、成大公司支付陈旭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61,648元。被上诉人成大公司辩称：陈旭对于劳动关系的解除时间是2015年8月28日还是8月26日曾有反复，仲裁及原审系根据陈旭的请求进行处理，如果陈旭主张劳动关系至8月31日，原审法院也有可能支持。关于虚假报销，成大公司提供的报销单注明了报销是用于请胡某用餐，但实际上其中500元夜宵费并非如此，故陈旭存在虚假报销的欺骗行为。公司账册确实被盗，故成大公司无法提供。现不同意陈旭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审法院判决。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上诉人陈旭向本院补充如下两节事实：1、2015年8月26日，成大公司法定代表人文江明口头向陈旭提出解除劳动合同；2、2015年8月11日发生了与本案争议有关的请客事件，次日陈旭持票据向文江明报销，当时提出的金额是1,970元，文江明审核后同意报1,770元，由公司会计毛某制作报销单，陈旭报销时已将费用组成向文江明陈述清楚。成大公司对陈旭补充的第一节事实不认可，称公司当时仅是对陈旭进行换岗，而非解除劳动合同。对第二节事实，成大公司表示当时陈旭并未说明费用组成，故费用单上摘要均写了“请胡某用餐”，而实际上500元夜宵胡某并未参加。关于上述陈旭补充的第一节事实，本院认为，因成大公司不认可，陈旭表示可证明该事实的证据即原审时朱某的证言，鉴于朱某作证称因成大公司饲料价格较高，现其已非成大公司的客户，且朱某也仅表示其是听文江明说陈旭已于8月26日被公司开除，并未亲眼目睹开除经过，故仅凭该证人证言尚不足以证明陈旭所主张的开除事实。关于陈旭补充的第二节事实，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中确未涉及，故本院根据双方在原审时的陈述及提供的相应证据，另查明相关事实如下：2015年8月11日，成大公司法定代表人文江明邀请客户胡某吃饭，陈旭、郑某等人一并参加，吃完饭后文江明先行离开，胡某等人参加了唱歌活动，后胡某亦离开，陈旭、郑某等人又去吃了夜宵。次日，陈旭将餐饮费1,270元的发票一张及餐费（夜宵费）500元的收据一张交成大公司报销，其中餐饮费发票上写有“+200请胡某”的字样，收据上无上述字样。成大公司会计根据上述发票及收据制作了费用单，其中打印有“经手人：陈旭”，“摘要：陈旭8/11请胡某用餐1,770元”，陈旭在该费用单下方签字，文江明在审核处签字。本院另查明，原审审理中，成大公司陈述公司于9月初通知陈旭开除事宜，后在单位公示墙上张贴开除单，9月10日陈旭来公司后当面给了其开除单。陈旭则否认上述事实，称其于2015年9月19日才收到开除单。本院认为，关于劳动关系的解除时间，劳动关系的任何一方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应当是向相对方作出，且只有该意思表示到达相对方才发生法律效力。故成大公司向案外人发出《告客户书》或向案外人表示已开除陈旭均不能作为认定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间的依据。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陈旭主张成大公司法定代表人文江明于2015年8月26日口头向其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但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同理，成大公司主张2015年9月初已通知陈旭解除劳动关系，亦无证据证明。开除单上的落款日期并不等同于送达日期。成大公司提供的照片及证人证言也不足以证明公司张贴开除单的时间就在9月1日。故现根据陈旭的自认，本院只能认定成大公司作出的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于2015年9月19日才到达陈旭，双方的劳动关系解除时间应认定为2015年9月19日。鉴于仲裁时陈旭仅要求确认双方自2008年2月至2015年8月28日存在劳动关系，仲裁及原审法院根据陈旭的主张认定双方自2008年2月至2015年8月28日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关于成大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是否合法，陈旭向成大公司报销招待客户胡某的餐费，其中发生500元的夜宵胡某实际并未参加，陈旭称其报销时已向文江明告知该情况，未提供证据证明。成大公司会计根据陈旭提供的发票及收据制作费用单，其中打印有“摘要：陈旭8/11请胡某用餐1,770元”的字样，陈旭在该费用单下方签字，也未指出夜宵胡某并未参加，实际上等于默认了上述1,770元均为请胡某用餐的费用。该行为确有虚假报销之嫌，成大公司据此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并无不当。陈旭主张成大公司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本院难以支持。另关于陈旭提出原审时其已撤回了要求成大公司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诉请，但原审法院依然对该项诉请进行了判决。本院经查，原审时陈旭确实已撤回了该项诉请，原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对当事人已撤回的诉请又进行了实体审查及处理，确有不妥，但鉴于原审法院在判决主文中并未将该项诉请单列一项予以驳回，而是笼统写为“驳回原告陈旭的其他诉讼请求”，故该判决主文并未对本案处理结果造成实质性影响，尚可维持。综上所述，陈旭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陈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东和
审判员 李 弘
审判员 徐 焰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八日
书记员 宋 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