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十堰中民三终字第000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十堰中心支公司。
代表人蒋某某，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某某，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丹江口市安吉达运输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邓某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某某。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十堰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十堰平安财保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丹江口市安吉达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吉达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丹江口市人民法院（2013）鄂丹江口民初字第007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耿纪和担任审判长并主审，审判员王昭、郑飞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4年3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十堰平安财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某某，被上诉人安吉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某某到庭参加了诉讼。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吉达公司在一审法院请求：判令十堰平安财保公司赔付尚未向安吉达公司赔付的保险金151181.11元。
一审法院认定：安吉达公司于2010年1月21日为该公司所有的一辆车牌号为鄂C×××××号客车在十堰平安财保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相应的机动车保险（商业险，其中包括第三者责任险）和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以下简称：承运人责任险），其中：承运人责任险约定每人（每座）的保险责任限额为10万元，共投保了27座，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期限均为一年，即自2010年1月26日零时起至2011年1月25日二十四时止。该保险单特别约定栏载明：1.每座责任最高赔偿限额为10万元，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0万，医疗费赔偿限额10万元，财产损失0.1万元。2.无其它特别约定。明示告知栏载明有：1.请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2.收到本保险单后，请立即核对，如本保险单内容与投保事实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本公司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等共6条内容。但该保险单各栏处并未加盖投保人即安吉达公司的印章。
2010年12月24日中午12时29分许，由驾驶员徐成德驾驶鄂C×××××号客车（当时车载客21人）从牛河林区沿安牛路往丹江口市城区方向行驶，行至安牛路牛河林区李家山村三组路段下坡时，徐成德驾驶的鄂C×××××号客车突然驶出公路右外侧，翻至公路旁边的斜坡下，造成乘车人胡义勇、谭文秀、付传林当场死亡，柳华清、董德毅、刘峰等17名乘客及驾驶员徐成德不同程度受伤、车辆受损的重大交通事故。丹江口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以下简称：丹江交警队）于2010年12月29日作出丹公交认字（2010）第11224号责任认定书，认定：驾驶员徐成德负此起事故的全部责任，胡义勇、谭文秀、付传林、柳华清、董德毅等20名乘车人对此起事故不负责任。事故发生后，安吉达公司立即将受伤的乘客及驾驶员徐成德分别送到丹江口市第一医院（以下简称：市一医院）和汉江医院救治，十堰平安财保公司在接到安吉达公司的报案后亦于2011年1月7日在安吉达公司所投保的承运人责任险的保险限额内预先赔付了20万元保险金交到丹江交警队。2011年1月27日，经丹江交警队调解，安吉达公司一次性赔偿给死者胡义勇、谭文秀各12万元，共计24万元，其中：20万元是从十堰平安财保公司预先赔付在丹江交警队的保险金中支付的。后经诉讼，安吉达公司分别向死者付传林的家属及伤者刘元菊（系死者付传林的妻子）、谭桂芳、刘玉珍赔偿了14万元、70992.69元、11337.10元、121828.96元，十堰平安财保公司先后于2012年6月10日和2013年3月6日在安吉达公司所投保的承运人责任险的保险限额内向上述人员各赔偿了10万元（共40万元）。
2012年4月13日，经丹江交警队主持调解下，安吉达公司分别与柳华清、饶贵彦等14名在本案交通事故中受伤的乘车人达成了相应的调解协议，由安吉达公司一次性赔偿柳华清各项损失共计73102.90元，其中：医疗费57281.9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护理费2343元、误工费8548元、交通费400元、财产损失费用1000元、营养费1020元和精神抚慰金2000元；赔偿饶贵彦各项损失共计21239元，其中：医疗费1175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护理费1072元、误工费4315元、交通费200元、财产损失费用1000元、营养费600元和精神抚慰金2000元；赔偿谭大先各项损失共计17375.10元，其中：医疗费7273.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元、护理费750元、误工费5522元、交通费200元、财产损失费用1000元、营养费420元和精神抚慰金2000元；赔偿董德毅各项损失共计94363.24元，其中：医疗费49632.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护理费2653元、误工费3011.84元、伤残赔偿金32116元、鉴定费1120元、交通费300元、财产损失费用1000元、营养费1020元和精神抚慰金3000元；赔偿刘峰各项损失共计26073.80元，其中：医疗费13206.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55元、护理费1983元、误工费6019元、交通费200元、财产损失费用1000元、营养费1110元和精神抚慰金2000元；赔偿张生炳各项损失共计34641.30元，其中：医疗费21363.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30元、护理费3323.20元、误工费4964.80元、交通费200元、营养费1860元和精神抚慰金2000元；赔偿李图菊各项损失共计24274.10元，其中：医疗费8647.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25元、护理费1876元、误工费9976元、交通费200元、营养费1050元和精神抚慰金2000元；赔偿潘荣安各项损失共计29089.50元，其中：医疗费22659.9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元、护理费1286.4元、误工费1763.2元、交通费300元、营养费720元和精神抚慰金2000元；赔偿汪国群各项损失共计56085.41元，其中：医疗费8319.9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25元、护理费2567元、误工费8617.5元、交通费300元、伤残赔偿金32116元、鉴定费620元、营养费1020元和精神抚慰金2000元；赔偿龚世银各项损失共计21376.86元，其中：医疗费9064.8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25元、护理费2047元、误工费6390元、交通费300元、营养费1050元和精神抚慰金2000元；赔偿张永荣各项损失共计12821.50元，其中：医疗费6671.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75元、护理费1340元、误工费1484.80元、交通费200元、营养费750元和精神抚慰金2000元；赔偿冯善成各项损失共计16896.60元，其中：医疗费5490.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护理费1822.40元、误工费5753.60元、交通费300元、营养费1020元和精神抚慰金2000元；赔偿谭运平各项损失共计17160.81元，其中：医疗费5754.8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护理费1822.4元、误工费5753.6元、交通费300元、营养费1020元和精神抚慰金2000元；赔偿陈永成各项损失共计84226.10元，其中：医疗费30540.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0元、护理费2000元、误工费9100元、交通费200元、伤残赔偿金32116元、后期治疗费用5500元、鉴定费600元、财产损失费用1000元、营养费780元和精神抚慰金2000元。安吉达公司共向上述14名乘车人支付赔偿款528726.22元（不包括安吉达公司向三名死者以及刘元菊、谭桂芳、刘玉珍支付的赔偿款），后安吉达公司向十堰平安财保公司申请理赔，十堰平安财保公司以安吉达公司支付给14名伤者的赔偿金中的营养费和精神抚慰金超出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对安吉达公司支付给14名伤者的营养费和精神抚慰金不予赔付；对安吉达公司支付给14名伤者的医疗费，要求扣减10%的非医保用药，并认为支付给14名伤者的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护理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等费用亦有超过法律规定的部分，均进行了相应扣减。2012年8月20日，安吉达公司就本案交通事故的理赔问题向十堰平安财保公司申请结案，当时要求对本案交通事故整案按104万元赔付（包括十堰平安财保公司在承运人责任保险的赔偿限额已向三名死者以及刘元菊、谭桂芳、刘玉珍赔付的60万元），经双方协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十堰平安财保公司于2012年11月26日先行向安吉达公司支付了377545.11元的保险金，以伤者柳华清是鄂C×××××号客车的售票员，不属于承运人责任保险赔偿范围，对安吉达公司已支付给柳华清的73102.90元赔偿款不予理赔，并扣减了非医保用药的费用和其他安吉达公司已实际支付的相关部分费用，另有151181.11元的费用迟迟未予理赔，引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安吉达公司为该公司所有的鄂C×××××号客车在十堰平安财保公司投保了承运人责任保险，并已交纳了相应的保险费，十堰平安财保公司亦向安吉达公司签发了相应的保险单，上述行为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被保险车辆即鄂C×××××号客车发生交通事故后，十堰平安财保公司已对事故中3名死者和3名伤势较为严重的伤者（刘元菊、谭桂芳、刘玉珍）在承运人责任险的赔偿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了赔偿（每人赔偿了10万元）。后安吉达公司经公安交警部门调解对另外14名乘车人（伤者）进行了相应的赔偿，向每位乘客所支付的赔偿数额亦均未超过安吉达公司所投保承运人责任险的赔偿限额，依据双方之间保险合同的约定，十堰平安财保公司应当在安吉达公司所投保的承运人责任险赔偿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付。
另外，十堰平安财保公司提供的承运人责任险的相应保险条款中关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规定，应当属于保险人责任免除的条款，虽然十堰平安财保公司向安吉达公司签发的保险单正本上“明示告知”栏中有提醒被保险人详细阅读有关保险条款，但由于保险单属于格式化的保险合同，专业性较强，投保人往往会对格式化条款不甚了解，为平衡投保人与保险人的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规定的限制和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在订立合同时应向投保人明确说明。该说明义务是一种积极的作为义务，而提示投保人阅读相关保险条款与就有关条款进行向投保人进行明确说明，在履行义务的主动性和程度上有一定区别，不能仅凭保险单正本中“明示告知”栏的内容证明十堰平安财保公司已向安吉达公司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保险单上未加盖安吉达公司的印章，十堰平安财保公司亦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该公司向安吉达公司送达了相关的保险条款或就相关免责条款向向安吉达公司进行了明确提示或告知，因此，十堰平安财保公司所提交的保险条款中关于限制和免除其责任的条款，对安吉达公司不具有约束力。本案中安吉达公司向14名伤者（乘车人）支付的赔偿款项均未超过合同约定的赔偿责任限额，十堰平安财保公司审核扣减安吉达公司申请理赔的相关费用，对安吉达公司赔偿给伤者柳华清的经济损失拒绝理赔无法律依据，安吉达公司已实际向本案事故中另外14名乘车人（伤者）支付528726.22元赔偿款，十堰平安财保公司对该部分损失仅赔付了377545.11元，尚有151181.11元未予赔付，安吉达公司要求十堰平安财保公司赔付剩余151181.11元保险金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十堰平安财保公司提出“本案事故中伤者柳华清是肇事车辆车上的售票员，安吉达公司向柳华清赔偿的损失，该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该公司对安吉达公司要求赔偿的其他相关损失予以审核扣减亦有相应的依据，该公司就本案事故中已对安吉达公司进行了赔付，安吉达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依法驳回”的抗辩理由，无证据证实，亦无相应的法律依据，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十堰平安财保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安吉达公司赔付因本案交通事故所产生的原未予赔付的损失共计151181.11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24元，由十堰平安财保公司负担。
十堰平安财保公司不服一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安吉达公司与受害者之间的赔偿协议是双方自愿达成，安吉达公司同意赔付金额的多少我公司无权干涉，但其超出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的赔偿范围部分，我公司不能赔偿，我公司已经按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的金额履行了赔偿义务。2.双方所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约定的条款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且十堰平安财保公司已尽到告知义务，一审法院无视该事实，判令十堰平安财保公司承担不属于赔偿范围的损失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安吉达公司的诉讼请求。
安吉达公司答辩称：1.安吉达公司主张的赔付数额是在交警部门的组织下，依据标准实际由安吉达公司先行赔偿给受害人的数额，且未超过双方约定的保险限额，安吉达公司在十堰平安财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相应的商业保险，并按约缴纳了保费，十堰平安财保公司应按约履行赔付义务。2.十堰平安财保公司单方扣减安吉达公司已经赔付给受害人的款项151181.11元不予理赔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售票员柳华清作为车上乘员，其所受伤害产生的费用十堰平安财保公司应予赔付。（2）扣减非医保用药的费用，是十堰平安财保公司的主观行为，且十堰平安财保公司并未提供哪些用药是应予扣减的，因交通事故系突发事件，受害人用什么药没有选择权，十堰平安财保公司对已经发生的医疗费用笼统地全部扣减10%，缺乏依据。（3）安吉达公司是严格按照标准向受害人支付的误工费和护理费。（4）安吉达公司给受害人支付的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在二审规定的举证期间内，十堰平安财保公司和安吉达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一审判决所列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已装订卷宗移送本院审理。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所涉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为极时地化解纠纷，安吉达公司根据受害者实际产生的损失，由公安交警部门组织，在法律的框架内，就赔偿事宜与伤者达成的调解协议合法有效，安吉达公司依调解协议内容履行了自己的义务。故安吉达公司有权依据其与十堰平安财保公司所签保险合同的约定请求十堰平安财保公司支付保险金。十堰平安财保公司虽然对安吉达公司给受害者支付的部分费用有异议，但其没有提交足够的证据证实赔偿数额存在不真实和所赔偿范围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况，且安吉达公司给每位受害者所支付的赔偿数额均未超过安吉达公司所投保承运人责任险的赔偿限额，故十堰平安财保公司应当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履行赔付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双方所签保险合同系十堰平安财保公司单方提供的格式条款，合同中所涉及保险条款“投保人、被保险人及其雇员、代理人的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因保险事故导致的人伤治疗医疗费，按出险当地社保规定的用药及诊疗项目的范围核定进行赔付”的约定属于免除或部分免除十堰平安财保公司义务的条款，十堰平安财保公司未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其向安吉达公司已尽到告知义务，且就上述条款的规定内容向安吉达公司作出明确合理的解释。因此，该条款在本案中对安吉达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上诉人十堰平安财保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安吉达公司答辩请求维持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24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十堰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耿纪和
审判员 王 昭
审判员 郑 飞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刘 攀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