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2民终32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设，男，1972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鹿邑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风苹，女，1973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鹿邑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庆辉，北京君颜（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某1，男，2005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法定代理人：胡某2（系胡某1父亲），男，1974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法定代理人：程某（系胡某1母亲），女，1976年8月0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某2，自然情况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某，自然情况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1，男，2003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法定代理人：吴某2（系吴某1父亲），男，1977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法定代理人：吴某3（系吴某1母亲），女，1983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2，自然情况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3，自然情况同上。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某2（系吴某3配偶），自然情况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某1，男，2003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法定代理人：徐某2（系徐某1父亲），男，成年，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法定代理人：吕某（系徐某1母亲），女，成年，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某2，自然情况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某，自然情况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向某1，男，2005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法定代理人：向某2（系向某1父亲），男，1981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法定代理人：何某（系向某1母亲），女，1985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赤水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向某2，自然情况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某，自然情况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某1，男，2002年09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寿宁县。
法定代理人：魏某2（系魏某1父亲），男，1965年02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寿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某2，自然情况同上。
上诉人李建设、石风萍与被上诉人胡某1、胡某2、程某、吴某1、吴某2、吴某3、徐某1、徐某2、吕某、向某1、向某2、何某、魏某1、魏某2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6）闽0203民初4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建设、石凤萍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庆辉，被上诉人吴某2（同时为被上诉人吴某1的法定代理人、被上诉人吴某3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向某2（同时为被上诉人向某1的法定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胡某1、胡某2、程某、何某经本院传票传唤，被上诉人徐某1、徐某2、吕某、魏某1、魏某2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均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建设、石风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事实和理由：1.受害人李浩与胡某1、吴某1、徐某1、向某1、魏某1均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身的行为有一定的认知能力，不是不能完全辨别自己行为的未成年人。李浩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自然人，对行为缺乏完全的判断能力和自我保护能力，胡某1、吴某1、徐某1、向某1、魏某1对其下海游泳这一行为是有影响的，对其溺水身亡应承担部分责任。胡某2、程某、吴某2、吴某3、徐某2、吕某、向某2、何某、魏某2作为法定监护人，没有尽到教育管理监护责任，故胡某1等人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应当由监护人承担。2.根据《侵权责任法》第10条规定：“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胡某1、吴某1、徐某1、向某1、魏某1依法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吴某1、吴某2、吴某3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没有责任是正确的，大家都是未成年人，吴某1也没有下水游泳，也不知道他们下水游泳，没办法救人。
向某2、向某1辩称，一审判决应该维持，大家都是小孩，事故又不是人为的，是小孩自己下去游泳，且向某1是最小的，离的又比较远，没办法救人。
胡某1、胡某2、程某、何某、徐某1、徐某2、吕某、魏某1、魏某2既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视为放弃诉讼抗辩权利。
李建设、石风萍向一审法院请求判令：胡某1、胡某2、程某、吴某1、吴某2、吴某3、徐某1、徐某2、吕某、向某1、向某2、何某、魏某1、魏某2共同赔偿李建设、石风萍的经济损失90386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浩系李建设、石风萍的儿子。2015年4月6日，胡某1、吴某1、向某1、魏某1、徐某1、李浩到厦门市思明区观音山特步大厦下面的海域游泳，李浩在游泳的过程中溺水，经路人搭救送至厦门市中医院抢救，因抢救无效于2015年4月9日死亡。
另查明，胡某1在厦门市何厝边防派出所接受询问时，称“2015年4月6日13时许，我和5个年龄差不多的朋友一起到厦门市观音山海滩玩耍，玩了一会我和向某1、魏某1、李浩商量着下海去游泳，游了十几分钟，正好涨潮了，我们四人就被海水往远处带，后来我们就爬到一块泡沫上，越飘越远，向某1和魏某1决定跳下去，我很害怕一直抓着泡沫飘着，李浩不知怎么的就从泡沫上滑下来掉进海里，当时他离我大概就3米左右，我拉不到他，就看见他仰面飘在海面上已经没有动静了，嘴唇也发紫，过了几分钟有一个叔叔往我这边游将我救上了岸”。案外人叶水木在厦门市公安局何厝边防派出所询问时，称“2015年4月6日，我带着我的妻子和小孩到厦门市思明区观音山特步对面的海滩上玩耍，看到有几个小孩在海边游泳，看见离海岸线比较远的地方有一个小孩抓着泡沫浮在海面上，另外一个距离那个抓着泡沫的小孩大约2米左右的地方有另外一个小孩飘在水面上，没有抓泡沫的小孩一直都没有动过，好像溺水了，我就跑到岸边观察，后来我自己一个人游过去救小孩，先把那个抓着泡沫的小孩救上岸，后又和另外一个男子游了一会才游到另一个没有抓着泡沫的小孩救上来，后来民警就给小孩压胸腔并做人工呼吸，又过了一会120到了现场把小孩送到医院抢救”。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程某、向某1、向某2、何某、徐某1、徐某2、吕某、魏某1、魏某2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诉讼抗辩权利。李浩生前年满十周岁、未满十八周岁，系限制行为能力人。李建设、石风萍作为李浩的父母，对李浩负有教育、监督、管理和保护义务。李浩与胡某1、吴某1、徐某1、向某1、魏某1均系未成年人，缺乏对自身行为的认知能力，相互之间不负有保护义务。李浩下海游泳，不幸溺亡，主要原因在于李建设、石风萍疏于对李浩进行在特殊场所及海域等危险地带的安全教育，缺乏对李浩进行有效保护，放任李浩外出玩耍，以及李浩对深水区缺乏相应的认知和判断行为后果的能力，而与胡某1、吴某1、徐某1、向某1、魏某1及其法定监护人的行为没有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故李建设、石风萍应当对李浩溺亡后果承担全部责任。因此，李建设、石风萍要求胡某1、吴某1、徐某1、向某1、魏某1及其法定监护人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基于和解的目的，胡某2自愿支付李建设、石风萍8000元，吴某2自愿支付李建设、石风萍3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照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胡某2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李建设、石风萍8000元；二、吴某2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李建设、石风萍3000元；三、驳回李建设、石风萍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且均确认吴某1、徐某1并未下海游泳，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此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各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李浩下海游泳不幸溺水身亡，主要源于其对自身行为认知不足以及其监护人在履行教育、管理和人身安全保护等监护职责上的不到位，应自行承担主要责任。胡某1、吴某1、徐某1、向某1、魏某1等系未成年人，其中胡某1、吴某1、徐某1、魏某1在事故发生时均已年满10周岁未满18周岁，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这些未成年人在没有成年人陪伴的情况下一起到海滩玩耍甚至下海游泳，对安全上存在着的潜在风险应有一定的识别、预见能力，且彼此之间存在着相互提醒、注意安全的义务。故作为与李浩相约同行的小伙伴，胡某1、吴某1、徐某1、魏某1对李浩的溺亡也存在一定过错，应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胡某1、吴某1、徐某1、魏某1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他们的赔偿责任由其监护人承担。综合考虑案件事实和各方当事人过错程度，本院酌定胡某2、程某、吴某2、吴某3、徐某2、吕某、魏某2共同承担5%的连带赔偿责任。因事发时向某1未满10周岁，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李浩的溺亡不承担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故李建设、石风萍作为李浩的父母，有权要求本案各侵权人赔偿上述各项损失。李建设、石风萍起诉要求各侵权人赔偿的经济损失包括：交通费1000元，因该支出无相关票据，本院不予支持；死亡赔偿金792500元（39625元/年×20年）、丧葬费30366元（5061元/月×6月），因各侵权人对该计算标准并未提出异议，且该计算标准也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以上款项合计822866元。根据前述分析，胡某2、程某、吴某2、吴某3、徐某2、吕某、魏某2应共同连带赔偿李建设、石风萍5%经济损失共计41143.3元。李建设、石风萍还起诉要求各侵权人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因李浩溺亡确实给李建设、石风萍造成严重精神损害，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综合考虑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以及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损害后果，酌定胡某2、程某、吴某2、吴某3、徐某2、吕某、魏某2连带赔偿李建设、石风萍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
综上所述，李建设、石风萍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javascript:SLC(34937,0)?)》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6）闽0203民初4626号民事判决；
二、胡某2、程某、吴某2、吴某3、徐某2、吕某、魏某2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李建设、石风萍经济损失41143.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以上款项合计49143.3元。
三、驳回李建设、石风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619元，由李建设、石风萍负担4368元，胡某2、程某、吴某2、吴某3、徐某2、吕某、魏某2共同负担25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19元，由由李建设、石风萍负担4368元，胡某2、程某、吴某2、吴某3、徐某2、吕某、魏某2共同负担251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桦
审 判 员 张南日
代理审判员 袁爱芬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仁莹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十二条十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进行与他的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活动；其他民事活动由他的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征得他的法定代理人的同意。
不满十周岁的未成年人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由他的法定代理人代理民事活动。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javascript:SLC(34937,0)?)》予以确定。
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javascript:SLC(34937,0)?)》
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
（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
（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
（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
（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
（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
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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