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34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治远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合川路3089号4幢2层。
法定代表人：向婉，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朝禹，北京德和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华东，北京德和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喜福汇母婴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漕宝路1108号3幢212室。
法定代表人：沈旭雯，总经理。
上诉人上海治远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治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喜福汇母婴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喜福汇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2民初186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治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喜福汇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奋斗》栏目在CCTV资讯频道停播，但不能以此认定《奋斗》栏目不存在，只是在升级,且治远公司在合同中并未承诺拍摄的《奋斗》栏目在CCTV资讯频道中播出。《合同确认书》中约定治远公司的服务内容有六项，只有两项涉及《奋斗》栏目，《奋斗》栏目在升级过程中变更为《时代风向标》，其宣传影响力并未改变，不影响服务内容，不能据此认定合同内容发生变更。2、治远公司一审提供的百家电视台播出时间、2016年3月、4月《奋斗》栏目播出时间安排、成功案例截图等证据证明治远公司有能力履行合同，且已实际履行。合同没有继续履行系喜福汇公司单方终止合同履行，在喜福汇公司单方违约情况下，一审判决其退还喜福汇公司162,000元与事实不符。3、CCTV资讯频道的《奋斗》栏目在停播前与北京XX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股份公司）是合作关系，部分栏目由XX股份公司提供。涉案《奋斗》栏目除与CCTV资讯频道的《奋斗》栏目合作外，与其他电视台不存在类似合作关系。二、一审适用法律不当。解除合同的前提是合同有效，双方在签订合同之前，《奋斗》栏目已经在CCTV资讯频道停播，合同签订后没有发生新情况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治远公司亦没有违约。一审法院牵强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判决解除合同，属适用法律不当。
喜福汇公司辩称：一、《奋斗》栏目并不存在，虽然《合同确认书》未明确CCTV播出平台，但从签约过程看，所涉《奋斗》栏目即指CCTV《奋斗》栏目。二、尽管《合同确认书》中服务内容中只有两项涉及《奋斗》栏目，但纵观整个合同，其他条款都是在这个栏目基础上存在的。喜福汇公司对治远公司履约能力的质疑，不是对其节目制作能力的质疑，而是对其播出平台的质疑。三、在合同有效期内《奋斗》栏目已经不存在，治远公司构成严重违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
喜福汇公司于2016年7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喜福汇公司、治远公司之间的《合同确认书》；2、治远公司返还喜福汇公司合同价款162,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26日，喜福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沈旭雯应邀参加了治远公司在上海XX酒店举办的“2015CCTV《奋斗》栏目上海选题会”，相关工作人员向其出示了载有“中国中央电视台”抬头的《奋斗》《商界传奇》《给你一个亿》栏目组制片、总制片的名片（名片背面印有“CCTV证券资讯频道”LOGO及播出时间），现场播放了“CCTV《奋斗》栏目组”抬头的PPT宣传片，并提供了XX股份公司出具的《奋斗》栏目宣传册及抬头为“中国中央电视台CC**奋斗”字样的确认函及致嘉宾的一封信，其中载明“拍摄地点为中央电视台第三录制大厅”、“央视《奋斗》栏目组的编导、制片团队，特面向全国征集优秀的中小型企业，对通过筛选及审核的入围企业，进行统一采访，录制成商业访谈节目，在央视播出……《奋斗》栏目开播五年以来，采访了上万名企业家，并依托全国最强大的电视媒体、网络媒体、新闻媒体等渠道……中央电视台这个品牌传播的至高平台，希望各位积极参与……”等内容。
当日，治远公司（甲方）与喜福汇公司（乙方）签订抬头为“奋斗”（文本模板亦印制“奋斗”字样）的《合作确认书》（合同编号为1505344）一份。双方约定：用户（乙方）与《奋斗》访谈栏目授权服务机构（甲方）就甲方协助乙方申请出席《奋斗》访谈及相关事宜签订本协议。服务内容包括：A、专业演播厅策划、录制、后期包装制作；B、10家主流视频媒体联播（优酷、凤凰网、爱奇艺、土豆、PPTV、酷6、风行网、暴风影音、腾讯、奋斗官网）；C、策划45家主流网络新闻媒体新闻联展一篇；D、《奋斗》品牌专题页面设计、制作、展示及优质企业精美访谈DVD100套，《奋斗》栏目荣誉授权牌；E、央视主持人对话访谈；F、全国百家地方电视台展播。费用共计168,000元，定金一经交纳，资质审核通过后，不予退还，若资质审核不通过，3个工作日退还定金。乙方须按要求提交资料供审核备案，备案成功且嘉宾本人同意参加访谈节目后，填写《奋斗》访谈报名申请表，提交节目录制申请。因乙方材料资质问题导致申请不成功，甲方全额退还乙方所支付的申请费用。如果乙方违反本协议约定，甲方有权随时终止本协议，所付费用不予退还；若由于法律、法规变化，或因国家紧急状态、战争状态、政策调整等不可控因素，导致无法执行协议，协议自动终止，服务费将不予返还。该《合作确认书》并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附件1为全国性知名网站联动宣传之45家网络明细，附件2为全国百家地方电视台明细。
合同签订当日，喜福汇公司即向治远公司支付定金50,000元；2015年12月3日，再次支付尾款118,000元。治远公司并向其出具载明收款事由为“CCTV《奋斗》栏目”录制定金及录制尾款的收据。
合同签订后，治远公司指派穿有“CCTV《奋斗》栏目组上海XX中心”字样服装的工作人员至喜福汇公司完成花絮拍摄工作。
另，2015年6月1日，治远公司与XX股份公司签订《〈奋斗〉栏目授权合作协议》一份。双方约定：XX股份公司授权治远公司成为《奋斗》栏目授权服务中心，治远公司以自身名义在XX股份公司授权范围和授权期限内为用户提供《奋斗》栏目相关产品及服务，业务方式包括洽谈、申报、收费、追访、客户支持、售前售后培训等，合作期限为自2015年6月1日起至2018年5月31日止。
2015年7月7日，CCTV证券资讯频道在其官网上发布《CCTV栏目组侵犯CCTV证券资讯频道权益紧急公告》一份，声明：现有名为《CCTV奋斗》栏目组上海XX中心主办的“CCTV奋斗选题会上海站”活动，使用本频道LOGO进行宣传推广，此事与频道无任何关系，并且此行为已涉及侵犯本频道权益，本频道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2015年10月18日，该频道再次发布《CCTV证券资讯频道已于4月停播栏目公告》，声明：《奋斗》栏目已于2014年4月30日在本频道停播。近期发现有名为《奋斗》的栏目，擅自宣称在CCTV证券资讯频道播出，并使用本频道LOGO进行宣传推广，并在社会上召开选题会进行招商营销，同时，在各地设立采编站。对此CCTV证券资讯频道郑重声明该栏目以上行为与本频道无关，此行为已涉及侵犯本频道权益。本频道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2016年2月26日，喜福汇公司作为原告以治远公司为被告诉至一审法院[（2016）沪0112民初6087号合同纠纷一案]，以治远公司存在欺诈为由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并返还合同价款17,100元。后喜福汇公司以需要进一步搜集证据为由，于2016年6月22日撤回起诉。该案诉讼过程中，治远公司向法庭提供了其与XX股份公司联合出具的公告（落款日期为2016年3月1日）一份，载明：由于《奋斗》栏目升级为CCTV老故事频道《时代风向标》栏目，部分客户反映其所签署《奋斗》栏目所涵盖权利义务能否正常履行。现申明如下：凡与本栏目已签署合约之客户，其合同所包含的权利与义务可以正常履行。尚未完善服务流程的客户请与栏目组积极联系，配合完成手续，特此公告。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喜福汇公司、治远公司签订的《合作确认书》，于法不悖，双方均应恪守。从合同的性质来看，系治远公司作为服务提供者向服务接受者即喜福汇公司提供栏目访谈及相关服务，合同的标的系提供服务而非物的交付，故双方之间系服务合同关系。
根据庭审查明事实，虽然《合同确认书》未明确，但从《合同确认书》签订过程及履行情况来看，所涉的《奋斗》栏目即指向“CCTV《奋斗》栏目”。而根据CCTV证券资讯频道在官网上发布的公告内容显示，该栏目在2014年4月30日已在该频道停播。即便如治远公司所辩称的在该频道停播不意味着《奋斗》栏目的整体停播，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栏目在其他CCTV播放平台的履行情况，事实上根据其提供的2016年3月1日的公告及其在庭审中的自认表明，《奋斗》栏目已不存在。双方之间的《合同确认书》系针对《奋斗》栏目而订立，所谓的由《奋斗》升级为《时代风向标》属于合同主要内容的变更，应当有直接而充分的证据证明合同当事人对变更的内容已协商一致。从本案来看，显然双方并未就此达成合意。对于喜福汇公司所质疑的治远公司履约能力问题，治远公司亦未能提供有说服力的证据予以证明。据此，喜福汇公司有理由认定治远公司缺乏继续履行的能力，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喜福汇公司要求解除双方合同关系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庭审中双方均确认治远公司已履行了前期花絮采编工作，且考虑到治远公司已投入了部分人力和精力，喜福汇公司提前解除合同将造成其一定损失，现喜福汇公司提出在应退还款项中扣减6,000元作为对治远公司的补偿，一审法院认为较为公平、合理，应予以准许。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6年10月28日判决：一、解除喜福汇公司与治远公司签订的编号为1505344的《合同确认书》；二、治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喜福汇公司162,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770元，由治远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是喜福汇公司主张解除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涉案《合同确认书》系在喜福汇公司法定代表人沈旭雯应邀参加治远公司在上海XX酒店举办的“2015CCTV《奋斗》栏目上海选题会”后签订，治远公司在选题会上播放了“CCTV《奋斗》栏目组”为抬头的PPT宣传片，并提供了XX股份公司出具的《奋斗》栏目宣传册及抬头为“中国中央电视台CC**奋斗”字样并载明“拍摄地点为中央电视台第三录制大厅”的确认函和致嘉宾的一封信。上述事实表明，治远公司以其《奋斗》栏目组能在中央电视台录制并播出《奋斗》商业访谈节目进行宣传，并向受邀嘉宾发出要约邀请。喜福汇公司正是基于治远公司的上述宣传与治远公司签订涉案《合同确认书》。虽然《合同确认书》没有如此直接约定在中央电视台录制并播出《奋斗》栏目，但其关于“专业演播厅策划、录制、后期包装制作”、“《奋斗》品牌专题页面设计、制作……”及“央视主持人对话访谈”等服务内容，以及治远公司出具给喜福汇公司载明收款事由为“CCTV《奋斗》栏目录制定金”、“CCTV《奋斗》栏目节目录制尾款”的收据等，表明合同约定的服务内容应是治远公司为喜福汇公司提供录制并能在中央电视台播出的《奋斗》商业访谈节目，这是治远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治远公司关于其并未承诺《奋斗》栏目在CCTV资讯频道中播出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合同确认书》约定的“10家主流视频媒体视频联播”、“全国百家地方电视台展播”等服务内容，也是围绕喜福汇公司与央视主持人对话访谈的《奋斗》商业访谈节目而进行联播、展播。由此可见，喜福汇公司签订合同的主要目的是录制一档能在中央电视台《奋斗》栏目播出的商业访谈节目。而事实上，CCTV《奋斗》栏目已经停播，即治远公司不可能履行合同的主要义务。即便治远公司能够履行合同约定的其他服务内容，但喜福汇公司的主要合同目的仍不能实现。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于法有据，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治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40元，由上诉人上海治远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军欢
审判员 朱国华
审判员 韩朝炜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日
书记员 俞 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