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甘行终7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白得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有。
委托代理人田爱华，系田有之女。
委托代理人田治国，系田有之子。
原审被告武威市房地产管理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62
2301438660070A，住所地：武威市凉州区古浪街天马桥西北角。
法定代表人杜科山，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熊德成，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何明生，甘肃纵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白得喜因被上诉人田有诉原审被告武威市房地产管理局（以下简称：房管局）行政处罚一案，不服甘肃省金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甘03行初7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2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白得喜，被上诉人田有及其委托代理人田爱华、田治国，原审被告房管局的委托代理人熊德成、何明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7年4月21日，房管局作出武房罚字〔2017〕001号行政处罚决定，经依法调查，田有在凉州区南关东路南苑园区4栋1单元501室的房屋装饰装修的过程中，未经申报擅自变动卫生间与伙房的墙体，将连接卫生间与伙房的墙体拆除，另砌墙体扩大卫生间面积。该行为已违反《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等规定。房管局多次召集田有和相关人员进行调解，但未达成一致意见。2017年4月5日、4月17日，房管局向田有分别下达了《整改通知书》、《拟行政处罚通知书》，书面通知田有立即对拆除墙体恢复原状，消除对建筑物的潜在安全隐患，但潜在安全隐患至今仍未整改。依照《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八条等规定，决定对田有作出如下行政处罚：一、责令田有对拆改墙体立即恢复原状；二、对田有处罚800元罚款。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3月，原告田有未经相关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在凉州区南关东路南苑园区4栋1单元501室的房屋装饰装修的过程中，将卫生间与伙房间的墙体拆除，另砌墙体扩大卫生间面积。被告房管局收到第三人白得喜投诉，经实地察看、调解、责令整改，于2017年4月21日向田有送达武房罚字〔2017〕001号行政处罚决定，1.责令田有对拆改墙体立即恢复原状；2.对田有处800元罚款。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建设部令第110号《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四条规定，直辖市、市、县人民政府房地产行政主管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住宅室内装饰装修活动的管理工作。被告具有作出涉案行政处罚决定的职权依据。《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五条规定，“住宅室内装饰装修活动，禁止下列行为：（一）未经原设计单位或者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设计单位提出设计方案，变动建筑主体和承重结构；（二）将没有防水要求的房间或者阳台改为卫生间、厨房间；（三）扩大承重墙上原有的门窗尺寸，拆除连接阳台的砖、混凝土墙体：（四）损坏房屋原有节能设施，降低节能效果；（五）其他影响建筑结构和使用安全的行为。本办法所称建筑主体，是指建筑实体的结构构造，包括屋盖、楼盖、梁、柱、支撑、墙体、连接接点和基础等。本办法所称承重结构，是指直接将本身自重与各种外加作用力系统地传递给基础地基的主要结构构件和其连接接点，包括承重墙体、立杆、柱、框架柱、支墩、楼板、梁、屋架、悬索等。”第三十五条规定，“装修人未申报登记进行住宅室内装饰装修活动的，由城市房地产行政主管部门责令改正，处5百元以上1千元以下的罚款。”庭审中被告提供的检查笔录、现场拍摄照片等证据证明，原告田有对其住宅装修时，有变动建筑主体的行为，田有也认可对自己的住宅装修时未申报、未经原设计单位或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设计单位提出设计方案，其行为违反上述规定。被告在作出涉案行政处罚决定前向原告送达了《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依法履行了告知义务，程序并无不当。被告房管局对原告作出罚款800元并无不当。《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住宅室内装饰装修活动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城市房地产行政主管部门责令改正，并处罚款：（一）将没有防水要求的房间或者阳台改为卫生间、厨房间的，或者拆除连接阳台的砖、混凝土墙体的，对装修人处5百元以上1千元以下的罚款，对装饰装修企业处1千元以上1万元以下的罚款；……（四）未经原设计单位或者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设计单位提出设计方案，擅自超过设计标准或者规范增加楼面荷载的，对装修人处5百元以上1千元以下的罚款，对装饰装修企业处1千元以上1万元以下的罚款。”庭审中，被告未提交原告田有所有房屋的原设计规划与标准，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田有是否“将没有防水要求的房间改为卫生间、厨房间”，原告田有虽未经原设计单位或者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设计单位提出设计方案，但被告认定田有“擅自超过设计标准或者规范增加楼面荷载”系被告主观认识，庭审中并未提供相应证据材料加以证明，其认定田有违反该条规定的主要证据不足。《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有上述行为处理方式是“责令改正”，被告在该行政处罚决定中却作出“立即恢复原状”该项决定既无事实依据，亦不符合法规规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田有请求撤销被告房管局作出的武房罚字〔2017〕001号行政处罚决定第二项，即对田有处罚款800元的部分；二、撤销被告房管局作出的武房罚字〔2017〕001号行政处罚决定第一项，责令田有对拆改墙体立即恢复原状的部分。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田有负担25元，被告房管局负担25元。
上诉人白得喜上诉称，1.一审庭审起初被上诉人愿意调解，但一审法院未进行调解，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被诉的武房罚字〔2017〕001号处罚决定明确被上诉人的行为违反《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五、六、七条的规定，一审庭审中未对涉及的规章进行举证、质证，属于程序违法。2.一审法院未进行司法鉴定，程序违法。上诉人在一审答辩和一审庭审后书面材料认为本次纠纷的重点是拆墙和重新砌墙，主要争议是新砌墙是否属于承重墙或者非承重墙的问题。上诉人在一审庭审后书面建议司法鉴定，但一审没有进行司法鉴定，属于程序违法。3.根据建设部《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六条规定，足以说明被上诉人的行为存在安全隐患，故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4.房管局的处罚决定明确表述一审原告的行为违反了《住宅室内装饰装修办法》第五、六、七条的规定。5.一审判决认定“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田有是否将没有防水要求的房间改为卫生间、厨房间”无法律依据。6.一审判决认为原审被告认定田有擅自超过设计标准或增加楼面荷载系原审被告的主观认识，属于认定错误。7.原审被告作出的处罚决定“立即恢复原状”和《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规定的处理方式即“责令改正”在本质上并无区别。一审法院认为该项处罚决定不符合法律规定无法律依据，属于认定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法律适用不当，程序违法。请求：依法撤销甘肃省金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甘03行初73号行政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房管局的行政处罚决定。
被上诉人田有答辩称，1.被上诉人认为原判的判决结果是矛盾的，但被上诉人为了息事宁人没有提起上诉。2.被上诉人修改的墙体不是建筑主体和承重结构，故被上诉人本不应该受到处罚。3.被上诉人在装修过程中没有侵害上诉人的利益。原审被告在既没有证据也未经过依法鉴定的情况下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属于不负责的行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房管局二审述陈，1.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事实无异议。2.本案的焦点是对《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中规定的“责令改正”的理解问题，我们认为责令改正包含责令拆除并恢复原状。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公开开庭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本案涉案楼房修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砖混结构的楼房。上诉人白德喜和被上诉人田有分别居住在武威市凉州区南关东路南苑园区4号楼1单元401室和501室，系楼下与楼上的邻居关系。2017年3月30日、4月20日，上诉人白得喜分别向原审被告房管局投诉及补充投诉，称其居住在凉州区南关东路南苑园区4栋1单元401室，上面住户田有因违章装修，扩大卫生间面积，擅自将原卫生间与厨房墙拆除后外移，加重楼板集中荷载，且下面无承载墙支撑，存在重大安全隐患，请求派人现场检查核实并依法处理，还本人安全居住的环境。2017年4月5日、4月17日，原审被告房管局向被上诉人田有分别下达了《整改通知书》、《拟行政处罚通知书》，书面通知被上诉人田有立即对拆除墙体恢复原状，消除对建筑物的潜在安全隐患，但被上诉人田有未依法整改。上述事实有：起诉状、武威中大牧业管理有限公司证明、住宅室内装修纠纷投诉、《整改通知书》、《拟行政处罚通知书》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审理焦点是：一、上诉人白得喜（原审第三人）是否有权提起上诉；二、被诉行政处罚决定是否合法；三、原审判决是否适当。
关于上诉人白得喜（原审第三人）是否有权提起上诉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判决第三人承担义务或者减损第三人权益的，第三人有权依法提起上诉。”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只有一审判决第三人承担义务或者减损权益的情况下，第三人才有权提起上诉。上诉人白得喜对被上诉人田有的投诉举报，属于影响到投诉举报者自身的合法权益的情形，行政机关对于举报投诉所作的处理行为与上诉人白得喜（投诉举报人）自身合法权益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本案中，一审判决撤销“原审被告房管局作出的武房罚字〔2017〕001号行政处罚决定第一项，责令田有对拆改墙体立即恢复原状的部分”后，不能消除建筑物存在的潜在安全隐患，可能影响楼下住户白得喜的居住安全，故上诉人白得喜虽然不是被诉行政处罚的相对人，但一审判决结果间接减损了第三人的权益，其上诉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原审被告房管局行政处罚职权的问题。建设部《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四条第三款规定：“直辖市、市、县人民政府房地产行政主管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住宅室内装饰装修活动的管理工作。”据此，原审被告房管局在其管辖区域内根据法律、规章的授权，有对住宅室内装饰装修活动管理的职权。
关于被诉行政处罚决定是否合法的问题。建设部《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五条第一款规定：“住宅室内装饰装修活动，禁止下列行为：（一）未经原设计单位或者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设计单位提出设计方案，变动建筑主体和承重结构；（二）将没有防水要求的房间或者阳台改为卫生间、厨房间；（三）扩大承重墙上原有的门窗尺寸，拆除连接阳台的砖、混凝土墙体；（四）损坏房屋原有节能设施，降低节能效果；（五）其他影响建筑结构和使用安全的行为。”本案中，被上诉人田有将其位于凉州区南关东路南苑园区4栋1单元501室的房屋装饰装修的过程中，未经原设计单位或者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设计单位提出设计方案，擅自变动卫生间与伙房的墙体，将连接卫生间与伙房的墙体拆除，另行砌墙扩大卫生间面积，属于其他影响建筑结构和使用安全的行为，该行为违反上述规章的规定，依法应当予以处罚。
根据建设部《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三十八条第（一）项、第（四）项规定，住宅室内装饰装修活动中将没有防水要求的房间或者阳台改为卫生间、厨房间的，或者拆除连接阳台的砖、混凝土墙体的和未经原设计单位或者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设计单位提出设计方案，擅自超过设计标准或者规范增加楼面荷载的，由城市房地产行政主管部门责令改正，并处罚款。本案中，原审被告房管局在收到上诉人白得喜的投诉后，经实地察看、多次召集被上诉人田有和相关人员进行调解，在未达成调解意见的情况下，于2017年4月5日、4月17日向被上诉人田有分别下达了《整改通知书》、《拟行政处罚通知书》，书面通知被上诉人田有立即对拆除墙体恢复原状，消除对建筑物的潜在安全隐患，但被上诉人田有未依法整改。2017年4月21日，原审被告房管局针对被上诉人田有作出武房罚字〔2017〕001号行政处罚决定：1.责令被上诉人田有对拆改墙体立即恢复原状；2.对被上诉人田有处800元罚款。该处罚决定符合《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据此，原审被告房管局作出的武房罚字〔2017〕001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罚程序合法。
关于原审判决是否适当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应当对原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和被诉行政行为进行全面审查。”为此，二审应当对原审判决及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进行全面审查。建设部《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责令改正”，责令改正是一种行政处罚的形式，是促使被处罚人继续履行原来应当履行的义务或者通过其他方式达到与履行义务相同的状态。本案原审被告房管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中责令被上诉人田有对拆改墙体立即恢复原状，属于“责令改正”的一种形式。一审判决认定“《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有上述行为处理方式是'责令改正'，被告在该行政处罚决定中却作出'立即恢复原状'，该项决定既无事实依据，亦不符合法规规定”，是对“责令改正”的错误理解。据此，一审判决撤销原审被告房管局作出的武房罚字〔2017〕001号行政处罚决定第一项，责令被上诉人田有对拆改墙体立即恢复原状的部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
综上，原审被告房管局作出的武房罚字〔2017〕001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罚程序合法。被上诉人田有请求撤销被诉行政处罚的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上诉人白德喜的上诉理由成立，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甘肃省金昌市中级人法院（2017）甘03行初73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有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被上诉人田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晶
审 判 员 姚振勇
代理审判员 朵利民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九日
法官 助理 赵静莉
书 记 员 李 璐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
2.建设部《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
第四条国务院建设行政主管部门负责全国住宅室内装饰装修活动的管理工作。
省、自治区人民政府建设行政主管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住宅室内装饰装修活动的管理工作。
直辖市、市、县人民政府房地产行政主管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住宅室内装饰装修活动的管理工作。
第二十一条任何单位和个人对住宅室内装饰装修中出现的影响公众利益的质量事故、质量缺陷以及其他影响周围住户正常生活的行为，都有权检举、控告、投诉。
第三十八条住宅室内装饰装修活动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城市房地产行政主管部门责令改正，并处罚款：
（一）将没有防水要求的房间或者阳台改为卫生间、厨房间的，或者拆除连接阳台的砖、混凝土墙体的，对装修人处5百元以上1千元以下的罚款，对装饰装修企业处1千元以上1万元以下的罚款；
（二）损坏房屋原有节能设施或者降低节能效果的，对装饰装修企业处1千元以上5千元以下的罚款；
（三）擅自拆改供暖、燃气管道和设施的，对装修人处5百元以上1千元以下的罚款；
（四）未经原设计单位或者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设计单位提出设计方案，擅自超过设计标准或者规范增加楼面荷载的，对装修人处5百元以上1千元以下的罚款，对装饰装修企业处1千元以上1万元以下的罚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