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9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威拓国际投资顾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霞光里。
法定代表人:杨志彪，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扬，男，1980年6月10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北京市建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威拓国际投资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扬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198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威拓公司之法定代表人杨志彪，被上诉人张扬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威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张扬赔偿威拓公司损失共计72万元，张扬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张扬在威拓公司任职期间同时担任北京普询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询公司）法定代表人，且普询公司从事与威拓公司相同的对外投资咨询服务。根据《员工聘用合同》，张扬违反了与威拓公司的竞业禁止约定，给威拓公司造成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关于张扬主张其仅是代持股权，并未实际参与普询公司经营。威拓公司认为，普询公司银行账户、张扬给哈萨克斯坦驻华使馆的印刷报价函及其与奇瑞汽车、阿尔巴尼亚客户的联络邮件证明其实质性参与了普询公司经营。张扬与左晓娜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系双方串通向法院提供的伪证。3.张扬以威拓公司外联经理名义联系蒙古、伊拉克、加纳和厄瓜多尔四国外交官商讨特刊业务，但最后四本特刊均由普询公司制作出版，所获赞助款全数进入由张扬投资并担任法定代表人和经理的普询公司银行账户。
张扬辩称：不同意威拓公司的上诉请求。1.普询公司于2009年成立，张扬于2011年入职威拓公司。张扬不存在在威拓公司任职期间经营同类业务的情况。普询公司有自己的业务范围和业务人员。张扬未参与普询公司经营管理，亦未代表普询公司对外签订合同，普询公司正常经营业务与张扬无关。2.关于四本电子版特刊，系普询公司用于对外宣传，并未形成纸质版，亦未有相关赞助商向普询公司汇款。
威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扬赔偿因违反竞业限制约定而给威拓公司造成的损失72万元，并在北京日报和中国日报上公开道歉，以挽回威拓公司的商誉；2.张扬因提前终止劳动合同，从事与威拓公司相同的业务而违约赔偿威拓公司50000元；3.张扬返还不当得利2985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扬于2011年1月入职威拓公司，担任外联项目经理，月工资为4730元，工资支付至2016年2月；双方签有《员工聘用合同》（甲方为威拓公司，乙方为张扬），约定张扬每年负责完成编辑出版四期《对外投资》刊物，并获得外国驻华使馆正式授权完成编辑制作十本该国投资特刊，并载明：“5、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可以解除聘用合同并无需给予任何补偿……（4）严重失职，营私舞弊，在工作时间或利用公司资源谋取私利或从事与公司竞争性业务，对甲方单位利益造成损害的……”。另查，威拓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投资咨询、技术推广服务、翻译服务、经济贸易咨询、技术培训、企业管理咨询、技术咨询、市场调查、会议及展览服务、网页制作、公共软件服务、广告代理、计算机系统服务等；《对外投资》系威拓公司主办的刊物，主要包括各国驻华大使专访、威拓国际介绍，以及各国的海外投资政策、法律、税务、旅游、可投资项目等内容。
威拓公司曾将张扬及普询公司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朝阳法院），案由为不正当竞争纠纷，诉讼请求为：1.判令张扬与普询公司立即停止侵权业务、停止对威拓公司的不正当竞争行为；2.判令张扬与普询公司在北京晚报、中国日报刊登声明以消除对威拓公司的不良影响；3.判令张扬与普询公司赔偿威拓公司的经济损失和合理支出共计50万元。经审理后，朝阳法院作出（2016）京0105民初1753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威拓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载明“需要指出的是，张扬在威拓公司任职期间同时担任普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普询公司从事与威拓公司相同的对外投资咨询服务，对此张扬违反了与威拓公司的竞业禁止约定，威拓公司可另行主张。”
后威拓公司对上述判决不服，上诉至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以下简称知产法院），知产法院作出（2016）京73民终109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载明“需要指出的是，张扬在威拓公司任职期间同时担任普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普询公司从事与威拓公司相同的对外投资咨询服务，对此张扬违反了与威拓公司的竞业禁止约定，威拓公司可另行主张。一审法院相关处理正确，法院予以确认。”
1.威拓公司主张张扬在职期间同时担任普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普询公司的原名为“北京青蛙艺术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成立于2009年7月，性质为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张扬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唯一股东，该公司原经营范围包括组织文化艺术交流活动；绘画技术培训；经济贸易咨询；设计、制作、代理、发布广告；影视策划；货物进出口；技术推广服务；销售工艺品、文具用品、装饰材料、服装服饰。2014年11月15日，该公司更名为普询公司，同时经营范围也进行变更登记，增加了市场调查、企业策划、投资咨询等多个项目。威拓公司主张张扬的行为违反了劳动合同中关于竞业禁止的约定，故要求张扬支付相关的赔偿金；另称张扬因违反竞业禁止约定给其造成了损失，故要求张扬赔偿损失。
威拓公司就其主张提交普询公司银行交易明细、普询公司赞助商列表、深能安所固电力（加纳）有限公司的材料信息（该公司系普询公司的赞助商之一，证明威拓公司受到的损失）、杨光及王明媚的社保缴费记录（杨光及王明媚原系威拓公司员工，同时也是普询公司的员工，利用威拓公司平台为普询公司开展业务，杨光目前担任普询公司的副总经理）、张扬与哈萨克斯坦大使馆工作人员李音（音译）及阿尔巴尼亚大使馆工作人员沟通的邮件往来（张扬使用威拓公司的工作邮箱发送邮件，但邮件中却使用了普询公司的印章及函）。
张扬质证意见：（1）银行交易明细及赞助商列表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2）深能安所固电力（加纳）有限公司的材料信息关联性不认可，不清楚具体情况；（3）杨光及王明媚的社保缴费记录不认可；（4）邮件往来的真实性不认可，这是威拓公司的工作邮箱，在张扬离职后威拓公司可以使用该邮箱发放邮件，不认可关联性。
2.张扬称威拓公司主张的竞业禁止约定系双方所签劳动合同第6条第5款，但威拓公司并未支付竞业禁止补偿金，且张扬并非担任高管，不符合竞业禁止的身份特征，而普询公司于2009年成立，张扬也仅是代持股份行为，故不同意支付竞业禁止补偿金。
张扬曾就本案诉争事项申请劳动仲裁，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威拓公司不服，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现已有生效判决确认张扬违反竞业禁止约定，法院对此不持异议，但根据双方所签劳动合同，仅约定“利用公司资源谋取私利或从事与公司竞争性业务”的行为，威拓公司可以解除合同无需给予任何补偿，并未约定相应的竞业禁止补偿金及违约金，该条款系双方所约定的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并非约定竞业禁止义务，故威拓公司要求张扬赔偿因从事与其相同业务的违约金的请求并无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威拓公司虽称张扬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给其造成损失72万元，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金额的损失实际发生，亦不足以认定上述金额的损失均由张扬直接造成，其要求张扬赔偿其72万元损失缺乏依据，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另威拓公司要求张扬公开道歉及返还不当得利的请求，不属于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围，法院对此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北京威拓国际投资顾问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威拓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证据一威拓公司制作的《投资伊拉克》《投资蒙古》《投资加纳》三本特刊，证明伊拉克、蒙古及加纳三国使馆系威拓公司老客户，张扬存在侵权行为。证据二哈萨克斯坦使馆与张扬来往邮件打印件、普询公司宣传册报价函、周报表模板，证明张扬代表威拓公司与哈萨克斯坦使馆洽谈业务，哈萨克斯坦使馆向张扬发送邮件载明需要制作宣传册的资料；但张扬用普询公司名义回复和报价。且普询公司宣传册报价函中显示的是张扬的联系方式，故张扬并非系代持股东，实际上参与普询公司经营管理。证据三张扬与奇瑞汽车、阿尔巴尼亚客户往来邮件打印件，证明张扬同时用威拓公司与普询公司邮箱联系客户，且实际参与普询公司经营管理。证据四普询公司制作的四本电子投资特刊，证据五张扬与伊拉克参赞商谈投资特刊邮件打印件，证据六张扬与加纳商务参赞商谈特刊邮件打印件，证据七普询公司制作的《投资厄瓜多尔》特刊封面设计样板邮件打印件，证据八张扬联系土耳其驻华使馆并已提供授权威拓公司函样稿邮件打印件，证据九张扬与赞助商中冶天工集团往来邮件打印件，共同证明张扬存在侵权行为。证据十普询公司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证明特刊赞助款项全部汇至普询公司账户。证据十一从四本普询公司制作的特刊摘下的广告赞助商列表，证明张扬侵权行为。证据十二《中外投资服务网员工手册》，证明张扬违反了公司保密制度。张扬无新证据提交。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张扬发表质证意见为：上述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邮件内容不能证明侵权事实。且邮箱系公司邮箱，张扬在职期间发送过很多邮件，亦有些邮件不是张扬本人发送。普询公司业务范围系大众业务，市场上很多公司都在经营。
二审期间，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
张扬在职期间威拓公司出版刊物包括《投资伊拉克》《投资蒙古》《投资加纳》。张扬在威拓公司工作期间，普询公司官网上宣传的四本刊物包括《伊拉克投资策略指南》《加纳共和国黄金机遇的国度》《蒙古国营商》《投资厄瓜多尔》。
普询公司宣传的四本特刊中：1.《投资厄瓜多尔》特刊包含广告赞助商有中材建设有限公司、中国电力技术装备有限公司、安第斯石油公司。普询公司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显示：中材建设有限公司于2014年5月21日给普询公司汇款68000元；中国电力技术装备有限公司于2014年9月19日给普询公司汇款35000元。2.《加纳共和国黄金机遇的国度》特刊包含广告赞助商有重庆市博赛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湖南省建筑工程集团总公司、中国江西国际经济技术合作公司、中国石化集团国际石油工程有限公司、深能安所固电力（加纳）有限公司。普询公司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显示：重庆市博赛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于2014年10月30给普询公司汇款20000元；湖南省建筑工程集团总公司于2015年1月15日给普询公司汇款40000元；中国江西国际经济技术合作公司于2015年1月22日给普询公司汇款16800元；中国石化集团国际石油工程有限公司于2015年7月28日给普询公司汇款25000元。3.《蒙古国营商》特刊包含广告赞助商有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中国保华控股集团。普询公司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显示：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于2014年9月22日给普询公司汇款48000元。4.《伊拉克投资策略指南》特刊包含广告赞助商有中地国际工程有限公司、华为公司、苏州中材建设有限公司、中国海洋石油总公司。普询公司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显示：苏州中材建设有限公司于2015年8月11日给普询公司汇款35000元。上述款项总额共计287800元。
另，根据威拓公司提供的普询公司通过上述四本投资特刊所获得的广告商赞助费明细表，有以下款项存在争议：（1）2014年8月25日普询公司收到34786.64元，对方户名为：待清算外汇资金外汇汇款联机挂账。威拓公司主张该笔款项系安第斯石油公司支付给普询公司广告赞助费。（2）2015年11月9日普询公司收到35985.21元，对方户名为：待清算外汇资金外汇汇款联机挂账。威拓公司主张该笔款项系深能安所固电力（加纳）有限公司支付给普询公司广告赞助费。（3）2015年8月7日普询公司收到25000元，对方户名为：同城票据交换差额户。威拓公司主张该笔款项系中国保华控股集团支付给普询公司广告赞助费。（4）2015年1月14日普询公司收到75484.28元，对方户名为：待清算外汇资金外汇汇款联机挂账。威拓公司主张该笔款项系中地国际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给普询公司广告赞助费。（5）2015年2月5日普询公司收到50000元，无对方户名。威拓公司主张该笔款项系华为公司支付给普询公司广告赞助费。（6）2015年9月7日普询公司收到75000元，对方户名为：中海石油国际能源服务（北京）有限公司。威拓公司主张该笔款项系中国海洋石油总公司支付给普询公司广告赞助费。此部分存在争议的款项合计296256.13元。
普询公司银行交易明细显示：2014年5月至2016年2月期间，普询公司给张扬汇款合计272386.4元。
另，根据张扬工资明细表和银行账户明细显示：2015年1月至2016年2月期间，张扬从威拓公司领取的劳动报酬共计198347.77元。双方均认可张扬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奖金，基本月工资收入4730元，奖金为赞助款×15%。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及本院查明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四：一是张扬在职期间是否负有竞业限制义务；二是张扬是否违反了竞业限制义务；三是张扬是否应当支付违约金；四是张扬是否应当赔偿威拓公司损失及损失数额如何认定。
关于张扬在职期间是否负有竞业限制义务一节。张扬辩称，竞业限制义务仅限于离职后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张扬系在职期间之行为，亦非威拓公司高级管理人员，且威拓公司并未支付其经济补偿金，故双方约定竞业限制条款无效。对此，本院认为，现有法律并未对在职期间劳动者竞业限制义务作出明确规定，本案参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及二十四条，并结合劳动合同约定、劳动者职业道德及诚实信用原则，本院综合认定双方约定的竞业限制条款具有法律效力。张扬作为威拓公司员工，其在威拓公司工作期间，负有竞业限制约定义务和法定义务之并存。理由如下：第一，从劳动合同约定分析，《员工聘用合同》载明：“5、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可以解除聘用合同并无需给予任何补偿……（4）严重失职，营私舞弊，在工作时间或利用公司资源谋取私利或从事与公司竞争性业务，对甲方单位利益造成损害的……”。劳动者在职期间，用人单位在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劳动者负有竞业限制义务，劳动者理应遵守，全心全意履行工作职责，为用人单位实现增益，这是契约自治精神体现。第二，从劳动者忠实义务分析，《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规定：“劳动者应当完成劳动任务，提高职业技能，执行劳动安全卫生规程，遵守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规定：“订立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的原则。”因而，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劳动关系的两个相对方均应相互尊重、互守诚信。用人单位应对劳动者尽保护义务，劳动者应对用人单位尽忠实义务。劳动者的忠实义务是诚实信用原则和劳动者职业道德的自然延伸。一方面，劳动者在职期间的竞业限制，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的前提和基础，属于劳动合同的附随义务，来源于诚实信用原则，无需另行约定。另一方面，在职期间竞业限制义务是劳动法社会属性的应有之义。劳动者在职期间应当遵守职业道德，不得损害用人单位利益。第三，从现有法律规定分析，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及二十四条仅规定了离职后劳动者竞业限制义务，但并未禁止在职期间约定劳动者竞业限制义务。且从常识和劳动法原则可以推断，劳动者在职期间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相较于离职后违反竞业限制义务，主观恶性更为严重，对用人单位造成的不良影响也更为突出，是法律所不能允许之行为。另，当指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及二十四条严格限制竞业限制条款的适用对象、范围、期限及用人单位需要支付经济补偿金等规定，其立法宗旨在于保护离职后劳动者的基本生存权或就业选择权。而在职期间的劳动者，用人单位负有保护义务，劳动者生存权得以保障和维续，故不应当对在职期间竞业限制约定要求过于严苛，应当充分尊重用人单位自主经营权和当事人意思自治。对于在职期间的劳动者而言，不论是否是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应当恪尽职守。且在用人单位已经充分保障劳动者就业机会、薪资待遇、工作场所等权利情况下，若对在职期间竞业限制未约定经济补偿金作否定评价，则与法律所追求的公平、诚信的价值理念相悖。故对于张扬的上述抗辩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综上，威拓公司主张张扬在职期间负有竞业限制义务具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张扬是否违反了竞业限制义务一节。张扬辩称，其虽然是普询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其提交了与左晓娜的股权代持协议，证明其仅系普询公司名义股东，并未实际参与普询公司经营管理，故没有违反竞业限制约定。对此，本院认为：第一，知产法院（2016）京73民终1092号生效判决已经确认张扬违反了与威拓公司的竞业禁止约定。第二，通过威拓公司提交的张扬与客户之间往来邮件，可以看出张扬同时持有威拓公司邮箱（×××.cn）与普询公司邮箱（×××.com），且该两个邮箱互相之间、两个邮箱与客户之间均往来频繁。另通过查询普询公司银行账户信息，张扬与普询公司之间的银行账户往来亦频繁。第三，普询公司于2009年成立，性质为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张扬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唯一股东，该公司原经营范围包括组织文化艺术交流活动等业务。张扬于2011年入职威拓公司，从事威拓公司投资咨询等工作。2014年11月15日，普询公司将经营范围进行变更登记，增加了投资咨询等多个项目。第四，二审期间，威拓公司提交的张扬在职期间出版的《投资伊拉克》《投资蒙古》《投资加纳》三本特刊，结合普询公司官网宣传的四本电子期刊《伊拉克投资策略指南》《加纳共和国黄金机遇的国度》《蒙古国营商》《投资厄瓜多尔》。上述投资特刊之间内容和结构存在高度相似性。综上，虽然张扬对于上述邮件往来及投资刊物等威拓公司二审提交的新证据均不予认可，但本院认为上述证据能够与其他证据形成完整证据链条，对认定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键影响。且二审期间，本院要求张扬本人出庭陈述基本案情事实，张扬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且未作出合理解释，亦未提交任何其他反驳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条规定，人民法院认为有必要的，可以要求当事人本人到庭。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拒绝到庭、拒绝接受询问，待证事实又欠缺其他证据证明的，人民法院对其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定。故，本院对威拓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予以确认。张扬在职期间担任普询公司法定代表人，且普询公司与威拓公司经营范围相同或有所重合，存在同业竞争关系。在张扬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未实际参与普询公司经营管理情况下，威拓公司主张张扬严重失职、营私舞弊，在工作时间或利用公司资源谋取私利，且从事与公司竞争性业务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认定张扬已经违反了竞业限制义务。
关于张扬是否应当支付违约金一节。本案张扬与威拓公司签订的《员工聘用合同》仅将违反竞业限制约定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并未约定违约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因此违约金的性质属于约定责任，并非法定责任。在双方当事人没有约定的情况下，不能适用违约金条款。所以本案威拓公司要求张扬承担违约金责任无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张扬是否应当赔偿威拓公司损失一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条规定：“劳动者违反本法规定解除劳动合同，或者违反劳动合同中约定的保密义务或者竞业限制，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文已述，张扬已然违反了在职期间竞业限制约定义务和法定义务。本节争议焦点在于张扬是否给威拓公司造成了损失。
本院对此认为：劳动者在职期间因为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给用人单位造成的实际损失不仅包括有形损失也包括无形损失。具体到本案，一方面，张扬在威拓公司任职期间担任普询公司法定代表人从事与威拓公司具有竞争性业务之行为势必与威拓公司经营业务发生冲突，造成威拓公司同类商业机会的丧失及潜在客户的减少，从而导致威拓公司同类经营业务逐渐减损。另一方面，张扬在职期间违反忠实义务，使得威拓公司支付的劳动报酬未获得与之相称的应有对价，这亦会造成威拓公司的相应经济损失，故威拓公司上诉主张张扬赔偿其经济损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判决有误，且结果显失公平，本院予以纠正。
就张扬应当赔偿的损失数额一节，正如上文分析的，在职期间竞业行为造成的损失具有无形性，难以用证据予以精确量化证明，因此需要综合多方面因素考虑予以酌定，本院认为：赔偿损失应当考虑主客观两方面因素，客观方面，在损失难以量化的情形下可将劳动者从事竞业限制行为所获得的收入、劳动者服务的竞业企业因劳动者竞业限制行为所获得的收入、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期间所获得的工资收入等客观情况纳入赔偿的考虑因素。
主观方面，应当将劳动者的过错情况纳入赔偿的考虑因素，本案中张扬明知劳动合同约定了竞业限制义务，亦公然担任普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从事同业竞争业务，且还以普询公司的名义与威拓公司的客户进行业务交易，利用威拓公司资源谋取私利，主观上具有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直接故意。劳动法倡导建立和谐稳定、公平诚信的劳动关系，并引导社会和个人树立敬业、诚信、友善核心价值观。张扬之行为不仅违反了双方劳动合同约定，亦是对劳动者最基本的忠实义务和职业操守的违背，超出了用人单位的容忍限度。鉴于张扬主观过错明显，应做惩罚性处置，纳入损失数额考量因素，以发挥司法指引教育功能。
综上，本院根据已查实的普询公司从四本投资特刊中获得的广告赞助费，结合张扬在职期间从威拓公司所获得的劳动报酬及张扬主观过错程度、行为持续时间、行为性质后果、威拓公司合法权益受侵害程度等情节，兼顾公平原则，酌定张扬赔偿威拓公司损失30万元。
综上所述，威拓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19817号民事判决；
二、张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北京威拓国际投资顾问有限公司损失三十万元；
三、驳回北京威拓国际投资顾问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扬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扬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刚
审 判 员 郑吉喆
审 判 员 程 磊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王天冕
法官助理 张 清
书 记 员 崔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