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最高法民终8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第一重型机械股份公司。
法定代表人：马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淼今，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赣州铝业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志刚。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欣，广东华商（赣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第一重型机械股份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一重）因与被上诉人赣州铝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赣州铝业）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赣民初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一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邓淼今，被上诉人赣州铝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一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中国一重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赣州铝业承担。2017年10月23日，中国一重增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关于一审案件受理费为904631.39元的认定，改判依据中国一重诉讼请求计算案件受理费。
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赣州铝业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却忽略了赣州铝业因违约给中国一重造成的损失。（一）关于设计费损失。关于设计费的承担和支付方式，中国一重与赣州铝业进行了约定，其内容为完成初步设计支付150万元设计费，完成详细设计再支付150万元设计费。一审判决认为中国一重没有证明已经完成了详细设计，进而没有支持完成详细设计所应支付的150万元设计费，显为错误。1.中国一重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补充证据中有详细设计图纸，可以证明其已完成了详细设计工作。2.中国一重提供了大量对外签订的采购、定作合同及制造成品实物照片，如果没有完成详细设计，中国一重不可能对外发生采购法律关系，不会启动对标的物的定制，而且上述事实都通过函件告知了赣州铝业，假如赣州铝业不认可既有的设计方案，应该第一时间来函通知中国一重停止定制，一审法院不支持后续的150万元设计费不符合本案客观情况。3.在产品生产过程中，赣州铝业在未及时付款的情况下多次要求中国一重继续履行合同，中国一重基于此继续开展制造工作，并制造出大量成品，一审判决认定中国一重未完成设计工作，认定事实不清。
（二）关于制造成本费损失。一审法院认为中国一重主张制造成本损失的证据为内部单方制作，不能客观证明实际损失，属认定事实不清。中国一重作为央企和上市公司，其财务核算、内部物流、生产等环节所产生的各种单据必然来自内部，苛求其源自外部与企业正常经营事实和惯例不符，内部各种单据的产生有其很强的公认内在的商业逻辑性，且受国家财税等法规的制约以保证其合理性与客观性，财务核算凭证与结果尤其如此，除此之外，中国一重还提供了大量实物图片，以佐证内部证据的真实客观性。另外，制造成本损失均可与中国一重所提交的设计方案相印证，均为合理、必要的支出，不应予以否认。一审判决对中国一重提供的内部编制证据不予采信，认定事实错误。
（三）关于对外定作、采购合同损失。一审判决认定中国一重提供的证明对外定作、采购合同证据为内部证据，且未能证明实际支出，亦属错误。中国一重为履行案涉项目，对外发生了大量的定作、采购合同关系。一审期间，中国一重不仅提供了上述合同原件进行质证，还提供了为履行合同所发生的财务付款凭证、供货方开具的发票以及实物照片，足以证明中国一重履行了定作义务及由此造成的损失。中国一重与赣州铝业在确定案涉项目设计方案时，设定了“101402”这一工令号。上述定作、采购合同中，有些直接注明了“赣铝项目”，有的虽然没有注明“赣铝项目”，但是注明了工令号“101402”。因对外发生业务的付款方式是滚动式付款，虽然有的付款凭证上没有注明是赣铝项目，但是其中确实包含了赣铝项目的费用在内。中国一重因对外定作、采购合同所发生的成本损失是客观存在的，一审判决不予认定，不符合本案的客观实际情况。另外，中国一重认为，自签订对外定作、采购合同时起，中国一重就已经承担了对外付款的义务，最终都会履行这些合同。故合同金额即为中国一重必然会受到的损失，应由赣州铝业赔偿。
（四）关于资金占用损失。因赣州铝业没有如期付款，加大了中国一重的资金占用成本，带来了不应有的损失。中国一重资金占用成本的损失是客观存在的，一审判决未予支持，亦为错误。
（五）关于保管费损失。中国一重完成的是一项大型机械设备的定作工作，所采购材料、配件及未完成的定作物均体型硕大，必然会占用相应的场地，甚至还需要委派专人看管，中国一重提交的实物照片均可证明，由此产生的损失均系赣州铝业的违约行为所造成的，尽管此类费用尚无国家标准或相关行业规定来计算，但按照行业惯例是有赔偿先例的，中国一重在一审期间提供了相关案例，但未被采信。
（六）一审法院未进行鉴定，也未对相关损失证明证据进行认证，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期间，赣州铝业曾提出就中国一重的损失进行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在未征求中国一重意见的情况下，就驳回了赣州铝业的请求，错失了一个确认中国一重损失客观性的机会。一审法院作出驳回鉴定申请决定后，中国一重为了证明损失的客观真实性，应一审法院要求，又再一次提供了大量的、新的证据，但一审法院对中国一重提供的新证据未作任何评述，也没有再次开庭质证，就判决驳回了中国一重要求赣州铝业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本案中，赣州铝业单方面解除合同，违反了诚信原则，应当为其恶意解除合同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一审判决导致善意履行合同的中国一重蒙受巨大损失，却使得恶意解除合同的赣州铝业免于承担任何责任，不利于维护市场经济的健康发展。
赣州铝业答辩称：（一）中国一重要求赣州铝业全额支付300万元设计费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1.中国一重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没有提交任何详细设计图纸，至于其在一审庭审结束后是否补充提交，赣州铝业不得而知，但发表两点意见：一是对于中国一重超过举证期限提交的任何不属于法定新证据范畴的证据，赣州铝业将依法拒绝质证；二是中国一重超过举证期限提交详细设计图纸的行为，本身便存在事后人为造假、补充编造证据的嫌疑。2.《赣州铝业股份有限公司2300mm（1+1）铝板带热轧机组设备供货合同》（以下简称《设备供货合同》）第2.2条约定和《赣州铝业股份有限公司2300mm1+1铝合热轧机组基本设计审查会议纪要》（以下简称《基本设计审查会议纪要》）中“双方将根据本次会议，进行机组的详细设计工作”的记载内容，表明将详细设计方案交由赣州铝业审查，是中国一重的基本合同义务。但中国一重在实际履约过程中，从未告知过赣州铝业其已经完成详细设计图纸，也从未交由赣州铝业审查。在双方未签署认可详细设计方案，亦未进行设备调试工作的情况下，中国一重要求赣州铝业全额支付300万元设计费的上诉请求，与合同约定不符。3.在双方未签署认定详细设计方案的情况下，中国一重任何开展制造活动的行为，均应定性为违约行为。
（二）中国一重关于制造成本损失的上诉理由，其本质在于要求摈弃法定的证据规则，仅凭其单方宣称为据。1.中国一重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未提交任何实物照片。至于其在一审庭审结束后是否补充提交，赣州铝业不得而知，亦将不予质证。2.中国一重据以证明其制造成本损失的证据，均系其自行编制的表格和数据，缺乏其他证据佐证，不能证明损失的发生及其具体数额。
（三）中国一重关于对外定作、采购合同损失的主张，同样存在举证不能的情况。1.中国一重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未提交任何财务付款凭证、供货方开具的发票及实物照片，至于其在一审庭审结束后是否补充提交，赣州铝业不得而知，亦将不予质证。2.一审庭审笔录载明，中国一重在一审中仅提交了其自行编制的合同明细表和与案外人签订的定作合同，未能提交已经履行前述合同的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四）中国一重关于资金占用损失、保管费损失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设备供货合同》第10.6条约定，双方支付的所有违约赔偿金的总和不超过合同总额的3%，即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已经对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金额大小做了明确预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赣州铝业的赔偿损失额不得超过上述约定。2.中国一重关于资金占用成本损失、保管费损失的主张，均以其自行编制的表格数据为凭，以其自行设想的计算方法为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五）中国一重关于一审法院未对其损失进行鉴定的上诉理由，属无理缠讼。一审期间，为证明中国一重虚增诉讼标的，赣州铝业曾申请一审法院对中国一重的制造成本和采购原材料成本进行司法鉴定，但同时书面要求一审法院责成中国一重提交采购合同、财务支付凭证、销售方增值税票、物流到货凭证、实物凭证等基础性鉴定材料，但因中国一重拒绝提交上述材料，一审法院在无法开展鉴定工作的情况下，向赣州铝业释明情况，赣州铝业也同意放弃该鉴定申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应推定赣州铝业关于中国一重虚增诉讼标的、赔偿请求缺乏事实依据的主张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国一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
2016年8月15日，中国一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赣州铝业向中国一重支付迟延付款的违约金4234135元；2.依法判令赣州铝业赔偿中国一重损失共计168332142.59元（暂计算至2016年7月31日，之后继续发生的损失根据实际情况在诉讼过程中进行调整），其中包括制造成本损失21048733.66元，对外采购、定作合同损失44210248.93元，设计费1500000元，保管费损失61084500元，资金占用损失40488660元，金额合计168332142.59元；3.依法判令赣州铝业承担诉讼费用。
2016年11月14日，中国一重将其第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依法判令赣州铝业赔偿中国一重损失共计117034825.09元（暂计算至2016年11月30日，之后继续发生的损失根据实际情况在诉讼过程中进行调整），其中包括制造成本损失21048733.66元，对外采购、定作合同损失44210248.93元，设计费1500000元，保管费损失6464542.50元，资金占用损失43811300元，金额合计117034825.09元。两项合计为121268960.0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9月3日，中国一重与赣州铝业签署了《设备供货合同》，合同约定：1.1赣州铝业（定作方）委托中国一重（承揽方）定作制造2300mm（1+1）铝板带热轧机组设备。1.2包含机械设备、液压润滑设备、电气设备等。1.4本合同含全线设备设计、制造、供货、安装、调试、技术服务等。2.1本合同按供货范围规定的设备总重为3718.371吨，总金额为13300万元，包含标的设备费12030万元（包含在线设备制造费、备件费、配套件采购费、包装费、图纸资料费、成套费）、设计费300万元，运保费440万元，安装费及调试费530万元。2.2本合同中机械、流体、电气设备设计费300万元，设计审查后30日内支付设计费的50%，设计图纸完成后30日内支付设计费的30%，设备调试合格后30日内支付其余20%设计费。3.1.1合同经双方授权代表签字盖章后一周内，定作方支付给承揽方200万元订金时合同生效。3.1.2合同生效后，2个月内进行设计审查，双方签署设计审查报告后，定作方向承揽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15%货款。3.1.3合同生效后5个月内，定作方向承揽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20%货款。3.1.4主轧机在承揽方制造地设计制造完成并组装结束后十天内，定作方到承揽方现场进行预验收，双方签署现场预验收报告（或会议纪要），承揽方组织发货，发货前，定作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45%。设备到达定作方现场，安装完成后，定作方支付合同全部总金额的10%。3.1.5机组设备经双方验收合格后，定作方支付合同全部总金额的5%。3.1.6质保期为双方验收合格，并签署验收协议后12个月。质保期满30天内，定作方向承揽方支付质保金，质保金为合同总金额的5%。定作方责任义务：8.1定作方应按本合同的规定及时向承揽方支付各项费用。8.2本合同生效后，定作方提出对合同的任何变更，需经定作方、承揽方双方协商解决，如造成承揽方损失应由定作方承担。承揽方责任义务：9.1承揽方按照本合同规定对设备进行制造、供货，并为设备提供安装、调试，同时提供现场技术服务。保证、违约责任和罚款：10.4若定作方中途退货，应按照承揽方所遭受的实际损失承担违约责任。10.5若定作方迟延付款，应承担迟延付款的违约责任，迟延付款的罚款按迟延付款金额的每日万分之三进行支付。10.6承揽方及定作方支付的所有违约赔偿金的总和不超过合同总额的3%，且应按所扣金额给相关责任方开具折让证明。15.1履行合同时，若发生与合同有关的任何争议，如双方协商不成，可向人民法院提出诉讼。16.1本合同由双方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人签字、盖章及定作方订金到账之日起合同生效。
同日，双方又签署了一份《2300（1+1）铝板带热轧机组设备供货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对《设备供货合同》中的“设备款支付方式及结算”部分进行了变更，增加部分货款813.783万元。《补充协议》后附《2300（1+1）铝板带热轧机组设备供货合同设备费支付表》（以下简称《设备费支付表》），载明：合同生效15日内，定作方向承揽方按主合同15%支付预付款1804.5万元，合同生效后5个月按15%支付进度款1804.5万元，设备组装结束发货前，按照原确定的设备费总价的10%支付1203万元人民币……合同签订后，赣州铝业于2010年9月29日向中国一重支付订金200万元。
2010年12月8日，双方在一重集团大连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就赣州铝业2300mm（1+1）热轧机项目的基本设计进行审查后，形成了《基本设计审查会议纪要》。纪要载明，中国一重的基本设计达到了用户要求，中国一重可以按照基本设计进行机组的详细设计工作，双方将根据本次会议进行机组的详细设计工作，并明确列举了审查需要明确的具体事项。赣州铝业向一重集团大连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支付设计费150万元。
之后，赣州铝业未再按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货款。2014年10月16日，中国一重向赣州铝业发《法律顾问函》，告知赣州铝业的违约行为给其造成设备制造成本损失5058万元，设计成本损失120万元，资金占用损失1059.66万元，设备保管费909.25万元，共计7296.91万元。赣州铝业于2014年10月22日回函中国一重表示歉意。中国一重又陆续给赣州铝业发了多份《法律顾问函》，赣州铝业亦多次复函称因相关手续未尽完善，资金周转困难，希望中国一重支持和理解。2015年7月1日，中国一重再次向赣州铝业发《法律顾问函》，称其在该项目上的成本、损失、费用已达7713.97万元，要求赣州铝业予以赔偿，并解除合同。赣州铝业于2015年7月10日向中国一重发《回复函》，称其确实无力履行《设备供货合同》，特提出解除合同的请求，对于合同解除所涉及的相关违约责任，建议双方根据合同约定协商解决。后协商未果，遂成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赣州铝业解除《设备供货合同》是否违约、应否承担违约责任；二、赣州铝业应否赔偿中国一重因合同解除造成的损失、损失的具体数额应如何确定。
一、关于赣州铝业解除合同的责任问题
中国一重与赣州铝业于2010年9月3日签订的《设备供货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中约定了合同生效条款，即定作方支付给承揽方200万元订金时合同生效。赣州铝业于2010年9月29日向中国一重支付订金200万元，《设备供货合同》及《补充协议》即发生法律效力。合同生效后，中国一重开始履行合同并完成了基本设计工作，赣州铝业支付了50%的设计费150万元。由于赣州铝业相关手续未尽完善，资金周转困难，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货款，违反了合同约定。直至2015年7月10日，赣州铝业因资金困难而向中国一重去函正式提出了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赣州铝业作为定作人，依法享有合同解除权，但在合同解除前，《设备供货合同》及《补充协议》依法生效后，赣州铝业未按合同的约定履行支付货款义务，违约责任实际产生，赣州铝业应当承担解除合同之前的违约责任。
二、关于赣州铝业应否赔偿中国一重损失及损失数额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二百六十八条亦规定了定作人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可见，赣州铝业虽然依法行使合同解除权，但合同解除之前的违约行为给中国一重造成的损失应予赔偿。
关于损失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中国一重向一审法院诉请：1.迟延付款的违约金4234135元；2.暂计算至2016年11月30日的损失共计117034825.09元，其中制造成本损失21048733.66元，对外采购、定作合同损失44210248.93元，设计费1500000元，保管费损失6464542.50元，资金占用损失43811300元。赣州铝业认为中国一重的诉请具有随意性和不合理性，中国一重变更前后的诉请标的额相差5000余万元，且无法做出合理解释。对于中国一重的损失主张应否得到支持，一审法院逐一评判如下：
1.关于延迟付款违约金4234135元。双方签订的《设备供货合同》中约定：若定作方迟延付款，应承担迟延付款的违约责任，迟延付款的罚款按迟延付款金额的每日万分之三进行支付。承揽方及定作方支付的所有违约赔偿金的总和不超过合同总额的3%。故赣州铝业应承担的违约金为合同总金额14113.783万元（包含标的设备费12843.783万元，设计费300万元，运保费440万元，安装费及调试费530万元）的3%，即4234135元（141××××30×3%）。中国一重的该项诉请符合合同约定，应予支持。
2.关于损失117034825.09元。中国一重主张，其为完成机组项目进行生产、组装、制造等工作所耗费原材料、燃料、动力、人工成本等，产生制造成本损失21048733.66元。为支持其主张，中国一重提交了《第一重型机械集团公司产品设备清单》《中国第一重型机械股份公司铸锻钢部门关于赣铝机组项目制造成本明细表》《中国第一重型机械股份公司重装部门关于赣铝机组项目制造成本明细表》。这些证据系中国一重自行编制的表格数据，无其他证据相印证，不能充分证明损失的发生以及损失数额，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
对外采购、定作合同损失44210248.93元。中国一重主张，其为完成机组项目对外签署采购、定作合同，采购供机组项目专用的原材料、零部件，订作机组项目所需的设备构件、配套设备等，并已经支付了部分采购、定作合同款项。已经履行完毕的采购、定作合同，到货产品失去了用途；尚未履行完毕的采购、定作合同，中国一重需对相关供货单位承担付款义务及相应违约责任。以具体的合同标的金额计算，金额总计44210248.93元。为支持其主张，中国一重提交了其铸锻钢部门关于赣铝机组项目对外定作合同明细表（1页）、其重装部门关于赣铝机组项目对外定作合同明细表（72页）、中国一重与天津一重电气自动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一重）《承揽合同》（1页）、天津一重与湘潭电机股份有限公司《买卖合同》、其铸锻钢部门对外定作合同（2份）、其重装部门对外定作合同（138份）。中国一重仅提供了自己编制的合同明细表及与案外人签订的定作合同，未提交履行合同的相关证据，不能证明以上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以及是否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仅以合同标的金额计算44210248.93元对外采购、定作合同损失，缺乏事实依据，不能证明损失是否实际产生，故中国一重对于该项主张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设计费150万元。中国一重主张，设计费总价300万元，赣州铝业仅支付150万元，尚欠150万元未支付。中国一重已完成设计工作，并进行了生产，赣州铝业应支付剩余设计费15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设备供货合同》约定了机械、流体、电气设备设计费300万元，设计审查后30日内支付设计费的50%，设计图纸完成后30日内支付设计费的30%，设备调试合格后30日内支付其余20%设计费。《补充协议》约定了合同生效后2个月内进行设计审查，双方签署设计审查报告后，定作方向承揽方按合同支付货款。2010年12月8日，双方在一重集团大连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就赣州铝业2300mm1+1热轧机项目的基本设计进行审查后，形成会议纪要，表明基本设计达到了用户要求，可以按照基本设计进行机组的详细设计工作，赣州铝业向一重集团大连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支付50%的设计费150万元。从以上事实可以认定，一重集团大连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完成了基本设计工作，是否完成了详细设计工作，尚不足以证明，双方并未签署设计审查报告，亦未进行设备调试工作。中国一重要求赣州铝业支付剩余设计费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保管费损失6464542.5元。中国一重主张，因赣州铝业违约不能按照合同约定时间收取定作合同标的设备，为妥善保管已经制造生产或采购定作到货的零部件、设备构件、配套设备等，以及合理管理赣铝机组项目合同履行相关事宜，所产生的保管费损失，从赣铝机组项目停产日2011年6月16日，计算至2016年11月30日，共64.5个月，月保管费标准为货物成本额的1.5‰。即66759000×1.5‰×64.5=6464542.5元。中国一重提交了自己编制的保管费损失核算表一份，该表格系中国一重自行编制，不能证明保管事实和损失的实际情况，对于中国一重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资金占用损失43811300元。中国一重主张，因赣州铝业应付款而未付款，导致中国一重资金无法回笼、被长期不当占用产生资金占用损失。中国一重根据合同约定的赣州铝业应付款时间，结合其实际付款时间，比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分段计算出截至2016年11月30日的利息，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利息计算的相关规定，违约金利息可主张至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赣州铝业拖欠货款利息43811300元。一审法院认为，由于中国一重未能提供资金占用的基础事实，根据合同应付款项而计算的银行利息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中国一重主张损失117034825.09元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赣州铝业应赔偿中国一重违约金4234135元，中国一重已支付给一重集团大连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的设计费150万元，因一重集团大连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已经完成了基本设计工作，故赣州铝业支付的150万元设计费应当支付，不得抵扣其他费用。双方签订的《设备供货合同》约定，承揽方及定作方支付的所有违约赔偿金的总和不超过合同总额的3%，故赣州铝业已付的200万元应当抵付赣州铝业应向中国一重支付的违约金，因此，赣州铝业还应向中国一重支付违约金2234135元。
综上所述，中国一重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于2017年7月5日作出（2016）赣民初50号民事判决：一、赣州铝业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一重支付违约金2234135元人民币；二、驳回中国一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04631.39元，由中国一重负担542778.83元，赣州铝业负担361852.56元。
本院二审中，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中国一重向本院提交了五组新的证据：
第一组证据：证据1.2300mm“1+1”热轧机组技术附件；证据2.《2300mm（1+1）铝板带热轧机组设备供货合同补充协议（1）》；证据3.变更情况查询卡和详细设计图纸；证据4.一重项目制造流程说明。证明事项：中国一重已经完成详细设计图纸，赣州铝业依约应向其支付剩余的150万元设计费。
第二组证据：证据5.产品图样及技术文件编号管理工作规范；证据6.赣铝2300mm1+1铝板热轧机分交表序号与设备清单项目号及图号关系说明；证据7.合同技术附件中设备分交表项目号与中国一重产品号和图号对应表。证明事项：基本设计审查完成后，中国一重即着手组织生产，项目令号、设备清单、图纸代号及所制造、定作、采购的各单机、部件、分部件、零件之间具有一一对应性。
第三组证据：证据8.赣铝2300mm1+1热轧机机械设备报价表；证据9.湖南华菱湘潭钢铁有限公司宽厚板快冷设备供货合同；证据10.中国一重为2300mm1+1热轧机组生产制造的支承辊等（实物照片）；证据11.《关于赣铝项目铸锻钢事业部成本发生情况的说明》；证据12.铸锻钢事业部锻件类产品发出明细、铸件类产品发出明细、热处理费发生明细；证据13.铸件类产品、锻件类产品、热处理产品《产品完工交接单》；证据14.内部销售形成的铸件类产品《完工产品利润明细表》、锻件类产品《项目成本表》、热处理产品《结转成本明细表》；证据15.铸钢厂、水锻厂、热处理厂《总成本、单位成本、再制品余额、产量综合报表》；证据16.铸件分工序费用表及铸造工序费用测算表、炼钢工序费用测算；证据17.锻件分工序费用表及锻造工序费用测算表、炼钢工序费用测算；证据18.热处理工序费用测算表；证据19.赣铝2300mm1+1铝板带热轧机组项目成本发生情况的说明；证据20.重装各单位成本明细汇总表；证据21.成本测算说明。证明事项：中国一重为完成案涉项目发生制造成本损失21048733.66元，其中铸锻钢部门损失19250491.65元，重装部门损失1798242.01元。
第四组证据：证据22.中国一重与鞍山千钢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签订的2份承揽合同的产品完工交接单、发票、外委报销结算审批单、抵账协议及记账凭证、实物照片；证据23.中国一重与齐齐哈尔市华夏电力机械有限公司等签订的138份承揽合同的发票、支付凭证、检查记录、材料证明书、热处理检查记录、实物照片；证据24.天津一重与湘潭电机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直流电机技术协议》《请款单》、天津一重与江西特种电机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天津一重与塞默飞世尔科技（中国）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及《技术附件》、天津一重与株洲南车时代电气股份有限公司电力电子事业部签订的《买卖合同》。证明事项：中国一重为完成案涉项目发生对外定作损失34025969元，其中包括中国一重与鞍山千钢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签订的2份承揽合同对应的2280666元损失，与齐齐哈尔市华夏电力机械有限公司等签订的138份承揽合同对应的24080038元损失，以及与天津一重签订承揽合同对应的766.4万元损失。
第五组证据：证据25.中国一重与齐齐哈尔北方聚氨酯橡胶有限公司等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及中标通知书、采购比价情况报告、采购申请单、发票、支付凭证、完工凭证、实物照片；证据26.10-A06003-ZZ合同中国一重本部部件采购明细导出数据、10-A06003-ZZ合同中国一重部件（天津一重）采购明细导出数据。证明事项：中国一重与齐齐哈尔强盛工贸有限公司等订立采购合同，所采购零部件均归案涉《设备供货合同》项下，采购合同金额共计10184279.93元，已支付2681488.93元，剩余7502791元虽未支付，但相关零部件已经全部生产完工，中国一重因此发生对外采购损失10184279.93元。
赣州铝业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认为：
第一组证据：对证据1中有赣州铝业签字认可的部分、证据2、证据3中的变更情况查询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据3中的详细设计图纸、证据4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中国一重并未依约完成详细设计图纸，双方未进行详细设计图纸审查。
第二组证据：证据5、6、7，均系中国一重的单方主观意志的表达，不认可其合法性，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
第三组证据：证据8、证据10-21，均系中国一重的单方主观意志的表达，不认可其合法性，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证据9，系中国一重与案外人签订的合同，不认可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
第四组证据：对证据22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承揽合同中标明的货物金额与增值税发票金额具有巨大出入，照片上产品编号系中国一重单方手工书写而成，具有临时编造可能；对证据23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合同中载明的产品代号与中国一重自述的产品令号不一致，不能证明合同是否实际履行；对证据24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合同主体均非本案当事人，合同中载明的产品代号与中国一重自述的产品令号不一致，不能证明合同是否实际履行。
第五组证据：对证据25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不能证明合同是否实际履行；证据26，系中国一重的单方主观意志的表达，不认可其合法性，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
赣州铝业向本院提交了一组新的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西省赣州市阳明公证处（2017）赣虔阳证内字第2013号《公证书》。证明事项：2014年3月27日，一重大连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以发送电子邮件的方式，通知赣州铝业案涉项目的设计工作已经暂停。
中国一重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邮件内容仅体现了双方关于案涉项目土建基础图纸问题的交涉，不能实现赣州铝业的证明目的。
本院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中国一重提交的证据1中有赣州铝业签字认可的部分、证据2、证据3中的变更情况查询卡，以及赣州铝业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的认定在各争议焦点项下予以详述。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中国一重因赣州铝业解除合同造成的损失数额应如何认定。具体包括：1.设计费应如何认定；2.制造成本损失应如何认定；3.对外采购、定作合同损失应如何认定；4.保管费损失应如何认定；5.资金占用损失应如何认定。二、《设备供货合同》中的违约金条款是否构成对赔偿损失数额的限制。
一、关于中国一重因赣州铝业解除合同造成的损失数额应如何认定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本案中，虽赣州铝业作为定作方，享有随时解除《设备供货合同》的权利，但因此造成中国一重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
就赔偿损失的构成及数额而言，中国一重上诉主张，赣州铝业应赔偿其损失117034825.09元，包括设计费150万元，制造成本损失21048733.66元，对外采购、定作合同损失44210248.93元，保管费损失6464542.50元和资金占用损失43811300元。
1.关于设计费应如何认定的问题。《设备供货合同》第2.2条约定，300万元设计费的付款方式为，设计审查后30日内支付设计费的50%，设计图纸完成后30日内支付设计费的30%，设备调试合格后30日内支付其余的20%设计费。赣州铝业于基本设计审查后，向设计单位一重集团大连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支付了150万元设计费。中国一重虽主张，赣州铝业应继续支付剩余的150万元设计费，但一审未就该主张提供证据证明，二审所举证据中，证据1中的工程进度表载明，案涉项目设计包括基本设计和详细设计两个阶段，分别具有相应的审查要求；证据2仅涉及基本设计审查完成后相关设备款的支付；证据3中的变更情况查询卡仅表明设计单位名称由“一重集团大连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变更为“一重集团大连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均与详细设计图纸是否完成不具有关联性。证据3中的详细设计图纸，有部分图纸未注明设计时间、部分图纸注明设计时间不详、部分图纸注明的设计时间发生在中国一重2011年6月16日自行停产之后，中国一重对此未作出合理解释，赣州铝业亦不认可；证据4系设计单位一重集团大连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即原一重大连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单方出具，其中关于详细设计工作已经完成的说明，与赣州铝业所举证据中一重大连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发送邮件表明已暂停案涉机组设计工作的内容不一致，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综上，中国一重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经依约完成了详细设计图纸，其在二审庭审中亦自认未将详细设计图纸交由赣州铝业审查确认，故《设备供货合同》约定的剩余150万元设计费的支付条件并未成就。中国一重的此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2.关于制造成本损失应如何认定的问题。中国一重关于21048733.66元制造成本损失的上诉请求中，包括铸锻钢部门损失19250491.65元和重装部门损失1798242.01元。该上诉请求与其一审诉讼请求中主张铸锻钢部门损失5755254.96元、重装部门损失15293478.7元不相一致。中国一重对此虽解释称，上述差异系因一审中按照各部门保管的产品来统计成本、二审中按照制造工序来统计成本，统计口径不同所致，但所举证据均系单方制作的明细表，赣州铝业不予认可，本院难以采信。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之间系承揽合同法律关系，赣州铝业对承揽制造标的2300mm（1+1）铝板带热轧机组设备的规格、标准、工艺、材料等均具有特定要求，中国一重未将详细设计图纸交由赣州铝业审查确认，径以其自行出具的详细设计图纸以及声称依据该图纸生产制造的设备主张损失，有违《设备供货合同》的约定。且中国一重主张已经生产制造的设备是为案涉项目专用的主要依据为技术规格、产品设备清单、详细设计图纸和“101402”工令号。但因详细设计图纸未经赣州铝业审查确认，仅有相关技术规格和依据基本设计列明的产品设备清单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加之中国一重所述图号编制原则亦表明其在当年度还存在同类产品，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21048733.66元损失系为生产制造案涉项目设备所致。故，中国一重的此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3.关于对外定作、采购合同损失应如何认定的问题。中国一重上诉主张，其为完成案涉项目对外签订定作、采购合同造成损失44210248.93元，其中对外定作损失34025969元，对外采购损失10184279.93元。
第一，关于34025969元对外定作损失，包括中国一重与鞍山千钢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签订2份承揽合同而支付的2280666元货款、与齐齐哈尔市华夏电力机械有限公司等签订138份承揽合同而应支付的24080038元货款、因定作电气设备由天津一重对外采购电机产生损失的766.4万元等。（1）关于2280666元货款损失，中国一重所举证据中，除中国一重单方制作的“10140211501”这一产品号外，无其他证据证明其与鞍山千钢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签订的2份承揽合同与案涉项目具有关联性；所举支付凭证中的外委报销结算审批单、记账凭证均系中国一重单方制作，作出时间分别为2011年6月、7月，和中国一重与鞍山千钢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2015年12月签订抵账协议，抵销包括该2280666元在内的债务的时间相距四年半，与承揽合同中关于付款方式及期限的约定不符，也有违上市公司财务制度，故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中国一重因此遭受了2280666元实际损失。（2）关于24080038元货款损失，涉及138份承揽合同，系中国一重分别与齐齐哈尔市华夏电力机械有限公司等多个不同主体所签订，除中国一重单方编制的“101402”工令号外，无其他证据证明上述承揽合同与案涉项目具有关联性。中国一重提交的其重装部门关于赣铝机组项目对外定作合同明细表记载，上述138份承揽合同中，有94份合同约定的交货日期在中国一重2011年6月16日自行停产之后，至少有16份合同标注为生产状态不明但已付清全部款项，与合同约定的完工结清的付款方式不符。中国一重在该主张项下提供的发票和支付凭证之间也不具有对应关系，不能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条，不足以证明其实际付款情况和因此遭受的实际损失。（3）关于766.4万元定作损失，中国一重所举证据仅有合同文本，无合同实际履行情况及其支付货款的凭证，且合同文本中除约定交货日期为2011年11月29日的承揽合同系中国一重与案外人天津一重签订外，其余合同均系案外人天津一重与其他案外人签订，无充分证据证明上述合同系为履行案涉项目而签订，亦无证据证明中国一重因此遭受了766.4万元实际损失。
第二，关于10184279.93元对外采购损失，中国一重所举证据显示，其与齐齐哈尔北方聚氨酯橡胶有限公司等签订的44份购销合同中，除部分合同在中标通知书中表明“赣铝项目”、部分合同在附页“标的名称规格”一栏注明“101402”工令号外，无其他证据证明与案涉项目具有关联性，但因该工令号及中标通知书均未得到赣州铝业认定，与《2300mm“1+1”热轧机组技术附件》中附件13配套件供货商表中“卖方设备配套件的供货商的确认，需经买方认可后确定”的约定不符，本院难以采信。中国一重所举相关支付凭证中的款项数额与合同相对方开具发票的票面数额不具有对应关系，不足以证明中国一重为履行上述购销合同而实际支付的款项数额。综上，中国一重就其上诉主张的44210248.93元对外定作、采购损失，未尽举证证明责任。
此外，《补充协议》约定，合同生效后，2个月内进行设计审查，双方签署设计审查报告后，定作方（即赣州铝业）向承揽方（即中国一重）支付合同设备费总金额的15%货款；《设备费支付表》亦约定，合同生效后15日内，赣州铝业应向中国一重支付合同设备费总金额15%的预付款。中国一重在赣州铝业未依约支付货款、仅支付了200万元订金和150万元设计费的情况下，径行对外采购、定作，组织生产，且对外定作、采购合同中有相当一部分合同约定的交货日期在中国一重2011年6月16日自行停产之后，中国一重无任何证据证明其曾通知对外定作、采购的合同相对方及时采取措施，防止损失扩大，仅以对外定作、采购合同约定的标的额为依据主张实际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4.关于保管费损失应如何认定的问题。中国一重上诉主张，其因赣州铝业违约导致长期保管已经制造和对外定作、采购的设备产生保管成本损失6464542.5元，但未就其主张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所提供的6675.9万元货物成本额和1.5‰的计算标准，均缺乏事实和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5.关于资金占用损失应如何认定的问题。中国一重上诉主张，赣州铝业应付款而未付款，导致其资金被长期不当占用、无法回笼产生资金占用损失43811300元。但该数额仅系依据双方约定的付款节点和应付款数额，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分段计算得出，因《设备供货合同》已经解除，中国一重未提供证据证明前述应付款的条件在合同解除前已经成就，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的计算标准亦无事实依据，故其此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中国一重关于赣州铝业应向其赔偿损失117034825.09元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设备供货合同》中的违约金条款是否构成对赔偿损失数额限制的问题
《设备供货合同》第10.6条约定：“承揽方及定作方支付的所有违约赔偿金的总和不超过合同总额的3%，且应按所扣金额给相关责任方开具折让证明。”赣州铝业据此抗辩称，其向中国一重承担的赔偿损失责任范围应以该条约定的数额为限。
本院认为，赣州铝业作为定作方，虽依法享有随时解除《设备供货合同》的权利，但其在合同解除之前，如存在违约状态，并不因合同解除而当然消失。本案中，赣州铝业除于2010年9月29日支付200万元订金、于2010年12月8日支付150万元设计费外，再无其他付款行为，构成违约。赣州铝业仅以其作为定作方享有合同解除权为由，抗辩不存在违约情形，于法无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根据上述规定，中国一重如有充分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不应受《设备供货合同》第10.6条关于违约赔偿金总和不超过合同总额3%的限制。但前已述及，中国一重就其要求赣州铝业赔偿损失117034825.09元的主张，未能完成举证证明责任。一审判决依据《设备供货合同》第10.6条约定，结合赣州铝业已付款事实，判令赣州铝业应向中国一重支付2234135元违约金，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中国一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648144.8元，由中国第一重型机械股份公司负担623471.72元，赣州铝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4673.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8144.8元，由中国第一重型机械股份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必新
审 判 员 王展飞
审 判 员 马东旭
二〇一八年三月七日
法官助理 刘牧晗
书 记 员 陈则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