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辽02民终57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市旅顺口区铁山街道韭菜房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大连旅顺口区铁山街道韭菜房村。法定代表人：谢立强，该村村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富征，北京英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立新，村民委员会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文起，男，1963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旅顺口区。原审第三人：刘风藻，男，1949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旅顺口区。原审第三人：王忠胜，男，1967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旅顺口区。上诉人大连市旅顺口区铁山街道韭菜房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吕文起、原审第三人刘风藻、原审第三人王忠胜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2017）辽0212民初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07月0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市旅顺口区铁山街道韭菜房村民委员会的责任人谢立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文起，原审第三人刘风藻，原审第三人王忠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吕文起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仅凭村委会与吕文起于2011年签订的《辽宁省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就简单的判决支持吕文起的诉讼请求，没有统观全案事实，判决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土地承包案件解释”）第一条的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未实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由于在2011年出现了土地第二轮承包，虽然村委会与吕文起签订了承包合同，但实际上由于吕文起一直在履行《收回口粮田补偿协议书》，而没有实际取得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二、根据土地承包案件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发包方就同一土地签订两个以上承包合同，承包方均主张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三）依前两项规定无法确定的，已经根据承包合同合法占有使用承包地的人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但争议发生后一方强行先占承包地的行为和事实，不得作为确定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依据。本案属于该类情况，2004年1月1日，村委会就和原审第三人刘风藻签署了《樱桃园承包合同书》并合法使用土地至今大约13年，2011年村委会和吕文起才签署承包合同，因此吕文起不应享有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三、即使吕文起在2011年因签署承包合同而获得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但其一直从村委会处领取土地补偿金至2016年底的行为，可以视为对《收回口粮田补偿协议书》的继续履行，系吕文起对其自身权利的处置。案涉土地已经种植了成材的樱桃树，第三人对案涉土地进行了大量投入并产生增值，无法返还；四、《收回口粮田补偿协议书》约定最后履行日期到2010年底，但到期后吕文起不向村委会主张返还土地，一直不付出任何劳动而领取土地补偿金，直至今日土地因第三人种植樱桃树并成材而增值，吕文起开始诉讼要求返还土地，该行为不应获得法律支持。吕文起辩称，不同意上诉人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村委会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第三人刘风藻述称，同意村委会的意见。第三人王忠胜述称，同意村委会的意见。吕文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停止侵权和侵害，归还仍然被强占的口粮田1.29亩；二、赔偿2016年国家粮食补贴款406.65元；三、把所抢占并遭到损害的耕地恢复原状；四、村委会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1984年3月6日吕文起家庭成员吕桂发与村委会签订农业联产承包合同书，吕文起家庭取得3.92亩粮田承包权，承包期限二年自1984年1月1日至1985年12月31日，1996年确定吕文起家庭承包土地面积为1.29亩，此节事实吕文起、村委会均无异议，且庭审中明确诉争土地四至为邓君有房后东至路边，西至路边，北邻金成余地，南邻邓君有房后地沿下沿，边长188.5米，宽4.56米；2.吕文起称1997年开始委托邻居耕种，2001年村委会把地上的小麦毁了栽树，因2001年至2002年期间其没在家，故2003年发现后找到刘风藻要地砍树，后铁山派出所出警。吕文起此节陈述未向法庭出示证据佐证；3.村委会称因当时国家征收农业税，大家对种地的积极性不高，加之2003年，区政府提出”关于村村建100亩经济林”的要求，村委会将部分村民承包的土地集中收回，统一栽种樱桃树后再承包，故2004年，村委会与第三人刘风藻签订《樱桃园承包合同书》，将含有吕文起享有承包权的土地共计15亩承包给第三人刘风藻，承包期三十年，自2004年1月1日至2033年12月30日。村委会向法庭出示此承包合同书佐证；4.2005年1月8日，吕文起、村委会签订《收回口粮田补偿协议书》，由村委会向吕文起补偿粮款，补偿标准每亩每年260元，现有口粮地1.29亩，共计335元/年，补偿时间自2003年至2010年废止，每年12月末前一次性付清，双方一直按协议书中的约定履行各自权利义务，此节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但吕文起强调协议书是2003年书写，村委会2005年盖章；5.2011年5月3日，吕文起、村委会签订《辽宁省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承包方三人吕文起、杨景珠、吕桂发，地块名称为邓君有房后地，类别为粮田，面积1.29亩，边长188.5米、宽4.56米，承包期限17年，从2011年1月1日至2027年12月31日。吕文起一直未实际使用案涉土地，村委会按照区政府土地流转指导价格每年向吕文起支付土地补偿金至2016年，此节事实均无异议；6.2013年8月7日，村委会与第三人刘风藻、王忠胜签订关于樱桃园流转协议书，第三人刘风藻将其2004年承包的15亩地中13亩（包括地上附属物）转包给第三人王忠胜，庭审中村委会及第三人主张2013年的此份流转协议是对09年第三人刘风藻与王忠胜签订流转协议的确认并修改价格。一审法院组织现场勘验，案涉土地现状在第三人刘风藻粮田及王忠胜自建的大棚范围内，含王忠胜大棚一面墙、三排樱桃树（大概千八百棵）及大棚部分设施、二层气调库一部分，包含部分刘风藻粮田；7.第三人王忠胜非村委会村村民，吕文起是村委会村三组村民，第三人刘风藻是村委会村一组村民；8.2016年国家对玉米生产者予以每亩385.94元补偿，吕文起主张案涉土地原来是种植玉米，故认为村委会应向其支付385.94元/亩×1.29亩=406.65元，而村委会认为该补贴是对实际耕种玉米生产者的补贴，案涉土地2016年并未耕种玉米，并且吕文起已得到土地补偿金，故不能再享受此补贴；9.针对该纠纷，吕文起母亲曾以户主名义起诉村委会被法院驳回，民事裁定书中明确吕文起是适格主体，对此，村委会不持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吕文起是否享有案涉土地实际承包经营权；村委会和第三人是否应腾退案涉土地；土地能否恢复原状；村委会是否应支付吕文起2016年粮食补偿款406.60元。关于吕文起是否享有案涉土地实际承包经营权一节，因我国农村经济的基本制度之一为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均将耕地承包期限三十年列入强制性规定，依法保护了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从法律层面上赋与了农民长期而稳定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吕文起家庭在1984年即曾获得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2011年又与村委会签订《辽宁省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故吕文起享有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具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其虽未实际占有案涉土地并非无承包经营权，因此，村委会提出的吕文起无承包经营权，其应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村委会和第三人是否应腾退案涉土地一节，因案涉土地是吕文起承包合同中明确的地块，现在吕文起承包经营期间内，根据法律规定，承包方自愿交回承包地的，应当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承包期限内，发包方不得收回土地，发包方已将土地承包给第三人的，承包方要求返还土地，应予支持。虽然吕文起与村委会签署了《收回口粮田补偿协议书》，但该协议书并非吕文起主动向村委会交回承包地，而是对不能实际耕种土地而达成的补偿协议，并且协议中明确了期限届至2010年。2011年，吕文起、村委会又签订了《辽宁省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该合同的签订根据旅顺口区政府关于印发《旅顺口区第二轮土地延包工作指导意见》的精神，经村民代表大会通过，由所在街道及村委会组织实施，明确村委会将案涉土地发包给吕文起，故吕文起当然取得了案涉土地的家庭承包经营权。现案涉土地由第三人刘风藻、王忠胜占有，其占有的依据是村委会与第三人刘风藻于2004年签订的《樱桃园承包合同书》及第三人刘风藻将其中部分流转给第三人王忠胜的协议，但以上承包合同及协议并非土地承包法中的家庭承包，与吕文起手持的承包合同性质不同，故村委会抗辩发包方就同一土地签订两个以上承包合同，已经根据承包合同合法占有使用承包地的人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意见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村委会及第三人应向吕文起返还案涉土地，返还后自然停止侵权和侵害，返还过程中产生的其他纠纷可另案再诉。故吕文起诉讼请求中要求返还口粮田1.29亩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四至以庭审中确定的为准。关于案涉土地能否恢复原状一节，因吕文起称其于1997年开始即不自行耕种土地，距今二十年，土地原状是何样吕文起无据证明，故吕文起该项诉讼请求并不明确，一审法院无法支持。关于吕文起要求村委会支付2016年粮食补偿款406.60元一节，因该粮食补偿款是对当年玉米生产者的补贴，而吕文起并未实际耕种玉米，且该项补贴由相应的政策支持，并非村委会决定实施，故吕文起此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吕文起要求返还土地的主张，依法有据，应予支持，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七条、土地承包案件解释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村委会、第三人刘风藻、第三人王忠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诉争的位于邓君有房后的1.29亩土地返还给吕文起（边长188.5米，宽4.56米，东至路边，西至路边，北邻金成余地，南邻邓君有房后地沿下沿）；二、驳回吕文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村委会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村委会上诉主张吕文起不享有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则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吕文起是否是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首先，各方对于吕文起所在家庭为单位，1984年获得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1996年确定吕文起家庭承包土地面积为1.29亩及四至均无异议。此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以下简称”土地承包法”）于2003年3月1日发生效力，根据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的规定，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系以法律的形式明确了维护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关系稳定的立法目的。根据吕文起的自述，2003年村委会与其签订《收回口粮田补偿协议书》，约定收回吕文起的承包土地并给予补偿至2010年，2004年村委会另与第三人刘风藻签订《樱桃园承包合同书》，村委会主张吕文起已无土地承包权，刘风藻获得土地承包权。本院认为，根据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法对其承包经营的耕地、林地、草地等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土地承包经营权作为一项用益物权，核心即在获得收益。村委会与吕文起签订的《收回口粮田补偿协议书》不能认定吕文起据此丧失土地承包经营权，村委会上诉主张直至2016年吕文起仍依据该补偿协议领取补偿款的事实可以证明吕文起仍基于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而获得收益，即吕文起向村委会让渡其土地承包经营权项下的占有、使用权能，而仍保有部分收益的权能，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并未因此丧失。其次，2004年村委会与刘风藻签订的《樱桃园承包合同书》，因该土地之上仍存有吕文起的承包经营权，而并不当然依照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的规定获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而仅应是依照合同约定而获得的对案涉土地占有、使用和获得部分收益的合同权利。故村委会上诉主张本案属于土地承包案件解释第二十条第（三）项适用情况，并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最后，虽村委会称2011年其与吕文起就案涉土地第二轮土地承包续签的《辽宁省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并非具有赋予承包经营权的意思表示，但其并无证据足以推翻该项意思表示，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就此主张相应的撤销权。则《辽宁省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应为村委会、吕文起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吕文起依约继续享有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综上所述，吕文起享有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其所依约负担的容忍他人对案涉土地占有、使用的合同义务已于2010年终止，其自有权恢复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完全状态。村委会、刘风藻、王忠胜仅凭樱桃园承包合同书、樱桃园流转协议书获得的债权权利不足以对抗吕文起的物权权利。则村委会、刘风藻、王忠胜应当依照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向权利人返还案涉土地。返还过程中如产生其他纠纷，可另案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上诉人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大连市旅顺口区铁山街道韭菜房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林审判员 季震宇审判员 王立媛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三日书记员 白 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