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7民终1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施一菲，居民。
委托代理人相入亮，连云港市赣榆区青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孔才，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孟宪，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泰达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连云港市赣榆区海头镇海中南路南侧。
法定代表人朱孟宪，董事长。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世勇，江苏海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施一菲因与被上诉人朱孔才、朱孟宪、连云港泰达置业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2015）赣民初字第040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施一菲及其委托代理人相入亮，被上诉人朱孔才及其与被上诉人朱孟宪、连云港泰达置业有限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世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2月21日，朱孔才、朱孟宪因向施一菲借款而出具借据一张交原审原告持有，借据载明，借款数额为100000元，利息按月利率30‰计算，并按月支付，朱孔才、朱孟宪分别在“借款人”后签字。连云港泰达置业有限公司在借据、海头润龙丽景认购书（四份）和朱孔才的身份证复印件左侧边缘加盖骑缝章。朱孔才辩称借款实际金额为970000元，并向法庭提交自己账户银行转账记录，转账记录显示转账金额为9700000，原审原告称另外30000元以现金形式交付，但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
另查明，借款发生后，朱孔才自2014年3月21日起，于每月21日按本金1000000元、月利率30‰（即30000元）偿还原审原告借款利息至2015年4月21日，共偿还14个月利息420000元；2015年8月3日，朱孔才偿还原审原告利息90000元及本金10000元。
庭审中，朱孔才辩称，2014年3月13日，其偿还原审原告本金40000元，并提交银行转账记录予以证明，原审原告对40000元转账的事实予以认可，但在第一次庭审时，原审原告称该款是原审被告支付给原审原告销售房屋的佣金，在第二次庭审时，原审原告称该款因其他借贷关系而产生，该40000元与本案借款没有关联性，原审原告上述主张均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
此外，2015年7月21日，施一菲与朱孔才签订还款协议书一份，还款协议书按本金1000000元，月利率30‰对借款本息进行了结算。还款协议书显示，截止2015年7月21日，原审被告共欠原审原告本息1090000元、原审原告以此结算的1090000元本息为主张欠款数额的依据，扣除原审被告之后偿还的90000元及本金10000元，原审原告起诉要求原审被告偿还原审原告借款本金990000元及利息。
另查明，原审原告为保全连云港泰达置业有限公司开发的位于连云港市赣榆区海头镇“润龙丽景”项目5套房产，支出保全费5000元。
以上事实，有原审原被告陈述、原审原告提供的借据一张、原审被告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等证据在卷为凭。已经原审法院开庭质证和审查，真实、合法，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原审原告提交的海头润龙丽景认购书与本案借款合同关系没有关联性，原审法院不作审查。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朱孔才、朱孟宪因向施一菲借款而形成借款合同关系。连云港泰达置业有限公司虽然在借据、海头润龙丽景认购书和朱孔才的身份证复印件左侧边缘加盖骑缝章，但在借据中没有明确其为借款人或担保人，且原中原告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该借款用于连云港泰达置业有限公司的生产经营，故对原审原告要求连云港泰达置业有限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原告主张借款数额为1000000元，原审原告称另外30000元以现金形式交付，没有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原审法院确认双方实际借款数额为970000元。庭审中，朱孔才提交银行转账记录显示，2014年3月13日，其向原审原告转账40000元，原审原告主张上述转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的意见，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由于借据中约定利息按月支付，且双方均认可2014年3月份利息于3月21日已经偿还，故对原审被告所称该款为偿还借款本金的意见，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双方对借款利息的约定超出了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调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为宜。自2014年3月21日起至2015年4月21日止，朱孔才于每月21日按本金1000000元、月利率30‰所偿还利息共计420000元，以及朱孔才于2015年8月3日偿还原审原告90000元，所依据本金数额错误，利率超出了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调整，本金以原审法院认定的实际借款数额为准，当期偿还额在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偿还利息后充抵本金。对原审原告与朱孔才所签定的还款协议书，因协议书中结算本金数额错误，利率超出法律规定，不能作为原审原告主张权利的依据，对还款协议书，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对施一菲要求朱孔才、朱孟宪偿还原审原告借款99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对施一菲要求连云港泰达置业有限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条、条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原审法院遂判决：一、被告朱孔才、朱孟宪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施一菲支付借款本金920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8月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4年3月21日起至2015年4月21日止，被告朱孔才于每月21日所偿还的利息共计420000元，按还款时实际本金数额、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在实际还款时按先扣息后充抵本金的顺序予以扣减；被告朱孔才于2015年8月3日偿还的利息90000元，自2015年4月22日起至2015年8月3日止，按还款时实际本金数额、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在实际还款时按先扣息后充抵本金的顺序予以扣减）。二、驳回原告施一菲要求被告连云港泰达置业有限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700元，由被告朱孔才、朱孟宪负担12731元（原告已预交，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上述费用支付原告），原告施一菲负担969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施一菲负担。
施一菲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收到转账97万元就视100万元借条、还款计划书等证据于不顾，直接认定借款本金为97万元，属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对借款利息的判决错误，借条约定利息虽然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4倍，但未超过年利率36%，应当适用最高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一审法院将朱孔才转账的4万元认定偿还借款本金错误，从时间看借款才22天，被上诉人不可能提前偿还本金或利息，且双方进行了结算，2015年7月21日协议之前的账务与本案无关；上诉人为保障债权实现，要求朱孟宪、朱孔才所在公司开发的房产作质押，双方签订认购书并加盖骑缝章，且朱孔才在借条上注明待此款还清后，施一菲将所签的海头润龙丽景认购书4套房无偿解除，证明泰达置业用4套房产为借款质押，在质押期间被上诉人将质押房产卖掉，但卖房的钱仍没有偿还上诉人，泰达置业公司的行为不能免除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5）赣民初字第407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朱孔才、朱孟宪、连云港泰达置业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判。
上诉人施一菲在二审庭审中当庭出示了四组证据，证据1，银行还款记录一张，证明在被上诉人借款当天，上诉人银行账户不足一百万元，只有98万多，当时被上诉人要借款100万，上诉人转账97万，另交付三万现金。证据2，银行打款记录，被上诉人借款100万当日，上诉人向朱孟宪公司打款五万元，2014年3月22日向被上诉人公司转款三万元，2014年6月22日转款五万元，6月22日转款22000元，7月23日转款20000元。说明双方之间较多账务往来，被上诉人说已经偿还了四万元折抵借款，没有依据。证据3，2015年4月7日录音资料，证明该借款是用于泰达公司，也可以证明借款数额为一百万。证据4，承诺书，朱孔才出具给上诉人的，与录音内容相吻合，证明借款一百万元是三被上诉人借款的事实。
对上述证据，被上诉人朱孔才、朱孟宪、连云港泰达置业有限公司质辩认为，证据1，2014.2.21日转款97万没有异议。证据2，三性均有异议，不能证明将该款转给泰达公司，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证据4，是复印件，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
对证据3的录音资料经当庭播放，朱孔才质辩认为，是其的录音，3号楼9号楼是开展正常业务，但谈的不是本案内容，是谈佣金问题。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在2014年2月21日朱孔才、朱孟宪作为借款人签字、连云港泰达置业有限公司加盖骑缝章的借据上载明“今借到施一菲现金壹佰万元整（款已到我帐户上），小写￥1000000.00，月息为3分月付，日期期限为六个月”。在朱孔才、朱孟宪签名下方载有“注：待将此款还清后，施一菲将所签的海头润龙利景认购书四套房无偿解除。”庭审中朱孔才认可该标注内容为其书写。
另，在施一菲作为买受人、连云港泰达置业有限公司作为出售方于2014年2月21日签订的四份海头润龙丽景认购书中均载明“定金￥250000元（大写）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整，本认购书签订时支付”。“应于2014年2月21日前付清全部房款（含定金）”。施一菲未实际支付上述定金，后该四套房产被连云港泰达置业有限公司出售他人。
本院认为，本案中在朱孔才、朱孟宪出具的借据中写明借到现金100万元，朱孔才称其只收到97万元，施一菲称另外3万元以现金方式支付，原审法院认定借款本金为97万元。但如依此认定则与双方后续的还息及还款协议中一直按100万元本金结算相矛盾；如认定存在预扣3万元利息，则又与双方共同确认的第一次支付利息为2014年3月21日付3万元相矛盾，即第一个月支付了两个3万元利息。因此，再结合双方在借据上注明“借到现金”“款已到我帐户上”及双方存在其他的款项往来等，涉案借款本金认定为100万元更为合理，施一菲的此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朱孔才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显示2014年3月13日其向施一菲转账4万元，施一菲亦认可收到该4万元，原审法院认定此4万元为偿还本案借款本金。此认定与前述双方共同确认的第一次支付利息为2014年3月21日付3万元相矛盾，如在2014年3月13日已偿还4万元，则至2014年3月21日时借款本金已不足100万元，依双方约定的月息30‰计算，则月息应不足3万元，但双方确认2014年3月21日付息3万元，之后双方仍一直按3万元计算月息，故结合双方还存在佣金等其他业务往来和纠纷，该4万元不宜冲抵本案借款本金，而应在双方其他业务往来或纠纷中冲抵更为适当，因此，原审法院将该4万元认定为偿还本案借款本金不当，应予调整。施一菲上诉称一审法院对借款利息的判决错误，借条约定利息虽然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4倍，但未超过年利率36%，应当适用最高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但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仅适用于2015年9月1日以后新立的一审案件，而本案一审立案时间为2015年8月12日，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不适用于本案，原审法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4倍计算利息并无不当，施一菲此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另，因原审判决主文仅对明确为偿还本金的部分作了冲抵，而对还息部分采取了明确计算工式的方法，此种表述虽亦可行，但因各次还息中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4倍的部分仍应逐次冲抵本金，此种表述又欠严谨，因此，本院以借款本金为100万元，按朱孔才、朱孟宪的还款时间先后及还款性质，其中偿还14个月每月3万元，本院统一以该月21日作还款日，并按照先冲息后还本的规则进行了计算，截止2015年8月3日，朱孔才、朱孟宪尚欠施一菲借款本金为769869元，朱孔才、朱孟宪应对上述欠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施一菲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连云港泰达置业有限公司不承担偿还借款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其认为泰达置业公司是以4套房产为借款质押。现有在案证据证明连云港泰达置业有限公司在借据、海头润龙丽景认购书（四份）和朱孔才的身份证复印件左侧边缘加盖骑缝章，在朱孔才、朱孟宪签名的借据下方并注明“待将此款还清后，施一菲将所签的海头润龙利景认购书四套房无偿解除”，施一菲并未实际支付上述四套房产认购定金，综合上述情况应当认定各方存在以连云港泰达置业有限公司所有的海头润龙丽景四份认购书项下的房产为本案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连云港泰达置业有限公司应当为此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但在借据及其他证据中对连云港泰达置业有限公司提供的是保证担保，还是抵押或质押担保并未明确，施一菲上诉认为是质押担保，但此担保方式显然不符合相关法律关于质押担保的规定，故应当认定为无效担保。依据担保法的相关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本案中对于导致涉案担保合同的无效，施一菲、朱孔才、朱孟宪及连云港泰达置业有限公司均存在一定的过错，本院结合涉案借款中朱孟宪作为连云港泰达置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孔才作为连云港泰达置业有限公司的销售主管（庭审中其自述）及连云港泰达置业有限公司在将海头润龙丽景四份认购书项下的房产出售后亦未及时归还本案借款的等情形酌情确定连云港泰达置业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中朱孔才、朱孟宪不能清偿部分的45%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上诉人施一菲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部分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2015）赣民初字第04070号民事判决；
二、朱孔才、朱孟宪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施一菲偿还借款本金769869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8月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
三、连云港泰达置业有限公司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中朱孔才、朱孟宪不能清偿部分的45%承担赔偿责任；
四、驳回施一菲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700元、保全费5000元，由朱孔才、朱孟宪负担15200元，施一菲负担3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700元，由朱孔才、朱孟宪负担10700元，施一菲负担3000元（上述费用施一菲已预交，朱孔才、朱孟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应负担部分支付施一菲，连云港泰达置业有限公司对朱孔才、朱孟宪不能支付部分的45%承担赔偿责任。），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怀友
审 判 员 汪家元
代理审判员 任李艳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马腾跃
法律条文附录
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七条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