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14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纺织中路拂晓报社办公楼1层、6层。
负责人朱学银，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建强，安徽三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浩。
法定代理人程夸，系被上诉人刘浩之母。
委托代理人吴一松，江苏德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夸。
委托代理人吴一松，江苏德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克仁。
委托代理人吴一松，江苏德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纪英。
委托代理人吴一松，江苏德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志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宿州市顺发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苏州市开发区南外环路与金海大道交叉口东北角。
法定代表人营卫峰。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保宿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浩、程夸、刘克仁、任纪英、吴志伟、宿州市顺发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发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4）相民初字第07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23日0时5分左右，刘其秀驾驶苏E×××××小型普通客车由上海往太仓浏阳方向行驶至太宁线浏河匝道150M处，车辆失控先与护栏相撞后车辆前侧再与由吴志伟驾驶的皖L×××××重型仓栅式货车车尾相撞，事故造成苏E×××××小型普通客车驾驶员刘其秀当场死亡及两车受损。苏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高速公路六大队出具苏公交高认字（2014）第60107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当事人刘其秀驾车行驶至事发路段，遇情况采取措施不当，是造成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当事人吴志伟驾驶的车辆无后下部安全防护装置，不符合《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有关规定，也是事故造成的原因之一，故认定刘其秀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吴志伟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刘其秀死因无法认定（家属不愿意做尸体解剖）。
原审另查明，皖L×××××重型仓栅式货车登记车主为顺发运输公司，该车在太保宿州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30万元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并投保有不计免赔险，本次事故均发生在上述保险的保险期限内。
原审又查明，刘浩为死者刘其秀之子，程夸为死者刘其秀之妻，刘克仁为死者刘其秀之父，任纪英为死者刘其秀之母，四人均为死者刘其秀第一顺序继承人。
以上事实，由当事人身份材料、证明、企业登记资料查询表、驾驶证复印件、行驶证复印件、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交强险保单复印件、商业险保单复印件、居民医学死亡证明书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原审原告刘浩、程夸、刘克仁、任纪英的诉讼请求为：事故造成其四人损失共计人民币1191299元。故请求判令：1、太保宿州支公司对上述损失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损失超出交强险部分由顺发运输公司和太保宿州支公司承担，其中太保宿州支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责任。如果可以查明吴志伟发生事故时系履行职务行为，吴志伟就不承担责任，应由顺发运输公司承担。如不能查明，则要求吴志伟和顺发运输公司对超出交强险部分承担连带责任。超出交强险部分要求对方赔偿的比例为30%。2、本案的诉讼费由顺发运输公司、太保宿州支公司、吴志伟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一审审理中，吴志伟对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故经过无异议，但对事故责任认定有异议，认为其在本次事故中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且认为事故认定书中记载死者刘其秀只有皮肤擦伤，死者的死亡与本次事故没有因果关系。太保宿州支公司认为事故认定书无法证明死者刘其秀是在事故中死亡，与事故具有因果关系，且吴志伟的违法行为不足以让其承担次要责任。
原审法院调取了据以作出事故认定的苏E×××××小型普通客车以及皖L×××××重型仓栅式货车的车辆技术检验报告，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事故现场照片12张、事发时乘坐在苏E×××××小型普通客车上另一乘客的询问笔录等材料。
刘浩、程夸、刘克仁、任纪英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认为从询问笔录中无法证实在与吴志伟驾驶的车辆进行撞击时刘其秀已经死亡，无法说明吴志伟、太保宿州支公司所称的人先死亡后发生的事故，认为事故与死者的死亡具有因果关系。吴志伟认为，皖L×××××重型仓栅式货车车后有无安全防护装置与事故无因果关系，事故现场图不能证明刘其秀死亡与事故具有因果关系，从询问笔录中可以反映刘其秀在事故发生前已经死亡，是其自身重大疾病造成。太保宿州支公司认为，从询问笔录中可以证明刘其秀在事故发生前已经昏迷，结合尸表检验其仅有皮肤擦伤，综合可以认定刘其秀死亡与本次事故不具有关联性。
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吴志伟驾驶的皖L×××××重型仓栅式货车，车后部无安全防护装置，不符合《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有关规定，是造成事故的原因之一，交警部门据此认定吴志伟负次要责任并无不当。关于死者刘其秀死亡与本次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在询问笔录中，另一乘客陈述：“当时我们车辆行驶到太仓浏河匝道时，我发现车辆突然失去控制了，我回头看到驾驶员刘其秀整个人瘫在座位上，两只手离开了方向盘，头歪着整个人不停的抽搐，当时他嘴唇也不停抽搐，好像呼吸也很紧促，然后我就叫他的名字，他没有回音，我就想把车停下来，我就去拔车辆的钥匙，但是没有关掉，当时车辆已经撞击了护栏但车没有停下来，我就想过去踩刹车，在这时车辆与前面的一辆货车相撞了。”根据该陈述并不足以认定在苏E×××××小型普通客车与皖L×××××重型仓栅式货车相撞前刘其秀已经死亡。故原审法院认定刘其秀的死亡与本次事故具有因果关系。
关于本次事故刘其秀死亡损失的认定，刘浩等四人主张：1、死亡赔偿金，按照上一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538元标准计算20年为65076元；2、丧葬费，按照上年度苏州市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802元计算6个月为28812元；3、精神抚慰金按照死亡主张50000元，要求在交强险中优先赔付；4、误工费即为死者的亲属处理死者的丧葬事宜所发生的误工费，共有3人：死者配偶、死者姐姐和姐夫，按照100元／人／天计算5天误工为1500元；5、交通费无票据提供，死者老家在安徽，故主张1000元，具体请法院酌定。6、车辆损失，按照保险公司的定损单确定为112920元，举证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维修费发票13份；7、被扶养人生活费，标准按照上年度本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0371元：死者儿子即刘浩7岁，计算11年，死者父亲62岁，计算18年，母亲64岁，计算16年，死者名下均承担1／2的份额，且超过1个人的份额按照1人计算，金额为346307元。以上损失合计1191299元。由太保宿州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后，超出交强险部分要求吴志伟、顺发运输公司、太保宿州支公司承担30%份额。
经质证，吴志伟认为：1、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江苏省农村标准进行赔偿；2、丧葬费无异议；3、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应当按照责任比例承担，认可10000元，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4、误工费、交通费未提供相应证据，不予认可。5、车辆损失是仅是保险公司作出的定损，不能作为赔偿依据，应当由鉴定机构鉴定。且对方的车辆损失已经向本车投保的保险公司进行了理赔，不应当重复计算。6、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安徽省农村标准计算。对于总损失如需要我方承担责任，在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付后，承担20%的份额。太保宿州支公司认为，1、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应当按照江苏省农村标准进行赔偿；2、不认可精神损害抚慰金。3、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安徽省农村标准计算。其他由法院依法核定。
本于本案中适用的赔偿标准，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死者刘其秀及刘浩的户表，显示其自2012年开始即居住于太仓市城厢镇南郊南城雅苑11幢603室，故在本案中适用江苏省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应损失。综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并且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对刘其秀死亡造成的损失认定如下：
1、死亡赔偿金，根据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538元计算20年为650760元；2、丧葬费，根据江苏省职工年平均工资51279元计算6个月为25639.5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刘其秀死亡，其在本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故该项费酌定为15000元。4、误工费，刘浩等四人主张的计算方式符合法律规定，且在合理的范围内，故误工费计算为1500元；5、交通费，刘浩等四人虽未提供票据，但综合事发地与老家所在地距离等，交通费酌定800元。6、车辆损失有车辆损失确认书以及维修费发票为证，且维修费发票金额正好为112920元，故车辆损失认定为112920元。吴志伟认为对方已就车辆向其本车投保的保险公司进行了理赔，但对此未提供证据，原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7、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江苏省城镇居民消费性支出20371元计算，刘其秀之子即刘浩需扶养11年，刘其秀之父即刘克仁需扶养18年，刘其秀之母即任纪英需扶养16年，刘其秀名下均承担1／2的份额，且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该项计算为346307元，以上合计人民币1137926.5元。
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肇事车辆皖L×××××重型仓栅式货车在太保宿州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死亡赔偿金损失即已达650760元，故太保宿州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刘浩等四人110000元。车辆损失112920元，故太保宿州支公司在交强险财产赔偿限额内赔偿刘浩等四人2000元。太保宿州支公司在交强险内共计赔偿刘浩等四人112000元。对于本案中超出交强险范围的损失1025926.5元，由于本次事故发生于机动车与机动车之间，事故由吴志伟负次要责任，故对超过交强险部分的损失，由皖L×××××重型仓栅式货车一方承担30%的份额为307777.95元。该车在太保宿州支公司投保了3000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现并投保了不计免赔险，故肇事车辆皖L×××××重型仓栅式货车一方承担的损失应先由承保的保险公司即太保宿州支公司赔偿300000元。太保宿州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共计赔偿刘浩、程夸、刘克仁、任纪英人民币412000元。吴志伟虽主张其是顺发运输公司员工，其系履行职务行为，但对此未提供证据，顺发运输公司未到庭应诉，致使无法查明两者之间关系，故对于剩余损失7777.95元，由肇事车辆驾驶人吴志伟以及该车登记车主顺发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中心支公司赔偿刘浩、程夸、刘克仁、任纪英人民币412000元。二、吴志伟、宿州市顺发运输有限公司连带赔偿刘浩、程夸、刘克仁、任纪英人民币7777.95元。上述第一、二项，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1290元，由刘浩、程夸、刘克仁、任纪英负担903元，吴志伟、宿州市顺发运输有限公司共同负担387元（该款刘浩、程夸、刘克仁、任纪英已自愿垫付，不再退还，由吴志伟、宿州市顺发运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浩、程夸、刘克仁、任纪英）。
上诉人太保宿州支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刘其秀的死亡与本次事故具有因果关系，证据不足。一审中刘浩等四人主张刘其秀因碰撞事故导致死亡，没有相应证据，况且刘其秀驾驶的苏E×××××车在与皖L×××××车相撞之前已经发生碰擦。现有证据表明，事故发生前，刘其秀已经丧失意识，尸表检验也显示刘其秀仅有皮肤擦伤，车辆碰撞所致皮肤外伤不足以导致刘其秀的死亡。一审法院认为另一乘客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不足以认定刘其秀事故前已死亡为由，即认定刘其秀的死亡与本次事故有因果关系，认定错误：其一，该陈述没有明确表述刘其秀碰撞前死亡，但也没有表述其没有死亡；其二，上述陈述应当结合其他证据，如尸表检验，作出认定；其三，死亡的原因认定应当由法定机构作出，没有作出相关认定也应当由起诉方承担不利后果，不能因为起诉方放弃相关检验即由上诉人承担责任。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赔偿标准错误。即使有证据证明刘其秀的死亡与本次事故有因果关系，一审中适用的赔偿标准与计算方式也有误。其一，依据现有证据，各项赔偿应当按照农村标准予以确定；其二，被扶养人生活费年赔偿总额累计不应超过上一年度人均消费支出，一审计算方式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刘浩、程夸、刘克仁、任纪英辩称：我方认为一审判决正确，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计算标准正确。上诉人认为刘其秀在事故发生时已经死亡，应当举证，仅凭当时车上另一乘客的陈述，不足以作出刘其秀在事故前已经死亡的认定。虽然只有尸表检验，但我方在形式上的举证责任已经到位，就尸体解剖而言，在事故处理过程中，保险公司及交警部门均未告知不解剖应承担的后果。关于损失的计算，我方一审提供的户表等证据可以显示刘其秀自2012年1月30日自太仓市城厢镇柳州路38号迁移户口至太仓市城厢镇南郊南城雅苑1幢603室，可见其在此之前已经落户太仓，属于城镇居民，各项损失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并无不妥；一审计算方式也无错误。
被上诉人吴志伟辩称：我认为一审判决不合理。即使我在事故中应该承担责任，一审判决的责任比例也过高。对于上诉人的上诉事由，由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顺发运输公司未作答辩。
二审另查明，刘其秀的户口于2012年1月30日由江苏省太仓市城厢镇柳州路38号迁至江苏省太仓市城厢镇南郊南城雅苑11幢603室，程夸与刘浩的户口于2012年3月5日由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苏屯乡杨庄行政村程庄25号迁至江苏省太仓市城厢镇南郊南城雅苑11幢603室。
以上事实，由刘浩、程夸、刘克仁、任纪英一审中提供的户表予以证实。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刘其秀的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交警部门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已经对本案事故经过及事故责任作出认定，各方当事人对事故经过均无异议，可以认定刘其秀系驾驶的车辆与皖L×××××货车车尾相撞后当场死亡。太保宿州支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为推测，并无充分证据支持。根据现有证据无法得出刘其秀在事故发生前已经死亡的结论，不足以排除刘其秀的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
其次，关于刘其秀死亡产生损失的计算标准，已有户表可以证实刘其秀的户口在2012年1月30日即迁至太仓市城厢镇南郊南城雅苑11幢603室，之前户口也位于太仓市城厢镇，原审法院适用江苏省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应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需要死者刘其秀扶养的被扶养人共有三人：其子刘浩需扶养11年，其父刘克仁需扶养18年，其母任纪英需扶养16年，刘其秀名下均承担1／2的份额。原审法院按照江苏省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20371元／年计算，得出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46307元（20371＊16年＋20371＊2年÷2）并无错误。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79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平
代理审判员 姚 望
代理审判员 郭 锐
二〇一五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沈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