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青民终1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海天诚信用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西宁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大楼。
法定代表人：胡长军，该公司董事长、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海、何海霞，青海普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循化撒拉族自治县支行，住所地循化县积石镇黄河路*号。
负责人：沈小明，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伟、许婧，青海树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青海伊佳民族服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青海生物科技产业园纬三路9号。
法定代表人：韩阿乙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伟华，江苏锡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韩阿乙草，男，1968年10月2日出生，撒拉族，住青海省循化撒拉族自治县，系青海伊佳民族服饰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伟华，江苏锡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韩则乃白，女，1974年8月2日出生，撒拉族，住青海省循化县，系韩阿乙草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伟华，江苏锡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海天诚信用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城诚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循化撒拉族自治县支行（以下简称农发行循化支行）、原审被告青海伊佳民族服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伊佳公司）、原审被告韩阿乙草、韩则乃白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青02民初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天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海，农发行循化支行负责人人沈小明、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婧，伊佳公司、韩阿乙草、韩则乃白委托诉讼代理人乔伟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被上诉人虽然和青海树人律师事务所律师所在《委托代理合同》中对律师收费进行了约定，但在一审时所提供的发票仅为105450元，剩余费用并没有发生，因此不应当支持。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出的违约金过分高于实际损失请求予以调整的主张，应当根据事实和法律规定予以调整。《合同法司法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逾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30%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依据该条规定，高额违约金调整的标准是守约方的损失。借款合同是一种特殊的合同，其标的物是货币，对于贷款人来说，如果借款人不按期归还借款，其所遭受的损失只能是借款利息。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主张的利息、罚息、复利、实现债权的费用均予以支持，已经超额填平、弥补了银行的”实际损失”，再判令承担违约金，有失公平。对于借款人的违约还贷行为，担保人主观上没有过错。作为政策性担保公司，答辩人为青海省的经济发展做出了一定贡献。由于市场大环境的变化和国际汇率的影响，原审被告伊佳公司的生产经营受到巨大冲击，亏损严重，主观上并没有违约的故意。一审法院应当考虑到各方过错程度，依法改判。
农发行循化支行辩称，1、被答辩人主张利息、罚息、复利已弥补损失，不应支持违约金的主张不能成立，（1）利息、复利系不具有违约金性质。一审判决支持的利息属于伊佳公司占用答辩人本金应当正常支付的费用，复利属于伊佳公司未按期支付利息而占用利息所支付的费用，该两项均不具有违约金性质，不能等同于违约金。（2）答辩人主张的罚息不足以弥补损失。根据答辩人与伊佳公司《借款合同》的约定，罚息系伊佳公司逾期偿还借款本金增加支付的利息部分，其虽具有惩罚性质，但并不足以弥补伊佳公司给答辩人造成的损失。首先，根据《借款合同》第5.3.1条约定，本案罚息利率在合同借款利率4.35%水平上加收50%，即应按6.525%来计收罚息。而答辩人并未按合同约定的罚息利率主张罚息，而是按借款合同利率4.35%的50%即2.175%来主张罚息，已经降低了罚息计收标准。其次，本案约定的借款利率为4.35%，低于同类商业银行贷款利率至少5个百分点，更比小额贷款公司低将近20个百分点。伊佳公司在答辩人处已经享受了巨大的利息优惠，在此情况下，伊佳公司仍未能按期还本付息，可见其主观存在恶意。而伊佳公司未按期还款导致答辩人无法继续使用其所占用的本金，给答辩人造成的损失绝不仅是年利率2.175%的罚息数额。第三，答辩人主张的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总额加起来都不超过年利率14%，几乎等于某些商业银行的贷款利率，故不存在违约金过高的问题。
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7条”人民法院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调整过高违约金时，应当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形，以违约造成的损失为基准，综合衡量合同履行程度、当事人的过错、预期利益、当事人缔约地位强弱、是否适用格式合同或条款等多项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综合权衡，避免简单地采用固定比例等”一刀切”的做法，防止机械司法而可能造成的实质不公平”之规定，人民法院在认定违约金是否过高时，不仅要考虑违约造成的损失，还要综合考虑当事人的过错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来认定。如前所述，答辩人主张的罚息并不足以弥补答辩人损失，且伊佳公司未按期偿付借款本息构成违约，主观存在过错，而被答辩人在伊佳公司未履行还款责任的情况下，未按《保证合同》约定承担保证责任，亦构成违约，理应承担违约责任向答辩人支付违约金。如果伊佳公司不向答辩人支付违约金，则意味着伊佳公司对于逾期支付借款本息的违约行为不用承担违约责任，这显然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因此，一审判决要求伊佳公司支付违约金完全合法、正确。2、被答辩人主张不予支持律师费70300元不能成立。答辩人与伊佳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及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的《保证合同》均明确约定，伊佳公司及被答辩人应当承担答辩人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而根据答辩人与青海树人律师事务所签订的《诉讼委托代理协议》，答辩人应于诉讼保全立案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代理费的30%即52725元；一审开庭前10个工作日内支付代理费的30%即52725元；一审判决书送达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代理费的40%即70300元。虽然本案一审庭审中答辩人尚未支付代理费70300元，但该费用属于必然发生的费用，况且答辩人已于2017年9月6日向青海树人律师事务支付剩余代理费70300元，故一审判决支付该项费用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另需说明的是，因被答辩人提起上诉，答辩人为实现债权向青海树人律师事务所支付了二审期间的代理费87875元，根据《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的约定，该笔费用亦应由伊佳公司及被答辩人承担。综上所述，被答辩人的各项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贵院维持原判，依法判令驳回被答辩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伊佳公司、韩阿乙草、韩则乃白述称，其与天诚担保公司的上诉理由一致。
农发行循化支行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伊佳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7000000元，支付利息457483.81元（截止2017年5月20日），并以年利率4.35%计算支付利息至借款本金实际清偿时止；2.依法判令被告伊佳公司支付罚息204631.25元（截止2017年5月20日），并以年利率6.525%计算支付罚息至借款本金实际清偿时止；3.依法判令被告伊佳公司支付复利203056.1元（截止2017年5月20日），并按逾期借款罚息利率（年利率6.525%）计算支付复利至借款本金实际清偿时止；4.依法判令被告伊佳公司原告提前收回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全部借款之日起按逾期借款罚息利率支付原告违约金766143.75元；5.依法判令被告伊佳公司承担原告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其中一审律师费175750元；6.依法判令被告天诚公司、韩阿乙草、韩则乃白对被告伊佳公司的上述借款本金、利息、复利、罚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7.依法判令被告伊佳公司、天诚公司、韩阿乙草、韩则乃白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月18日农发行循化支行与伊佳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借款种类为产业化龙头企业棉花短期贷款；借款用途：企业生产原材料采购；借款金额：300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6年1月18日至2017年1月17日止；借款利率、罚息利率和计息、结息为：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以内（含一年）贷款利率4.35%；逾期罚息利率，在合同约定借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在合同约定借款期限内，未按期支付的利息计收复利违约金按逾期借款罚息利率按日计收。同日，农发行循化支行与韩阿乙草及其配偶韩则乃白签订《自然人保证合同》、韩阿乙草、韩则乃白向农发行循化支行出具《配偶（或其他共有人）书面声明》，并对保证人韩阿乙草所保证的主债权、保证方式、保证担保范围、保证期间、违约责任均进行了约定。2016年1月27日农发行循化支行与天诚公司签订《动产质押合同》及《动产质押合同》补充协议，约定：被担保的主债权本金为30000000元；质押担保范围：主债权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等；质物为保证金3000000元；质物交付：出质人于2016年1月26日将保证金存入保证金专用存款账户；质权效力及于保证金所生利息。2016年1月28日农发行循化支行与天诚公司签订《保证合同》，约定：被保证的主债权本金为30000000元；保证方式：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担保范围：主债权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等；保证期限为：主合同约定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次日起两年。上述合同签订后，2016年1月29日农发行循化支行将借款30000000元通过伊佳公司账户转入伊佳公司指定的青海生物产业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账户。合同期满后，伊佳公司仅偿还了部分利息，天诚公司除交付的保证金3000000元被农发行循化支行划收用于抵顶借款本金外，对剩余部分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天诚公司、韩阿乙草、韩则乃白均未按约定完全履行连带保证责任。农发行循化支行经多次催要未果。
该院认为，农发行循化支行与伊佳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与天诚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动产质押合同》和《动产质押合同》的补充协议，以及与韩阿乙草、韩则乃白签订的《自然人保证合同》、《配偶（或其他共有人）书面声明》均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上述合同签订后，农发行循化支行依约向伊佳公司发放了30000000元的贷款，合同期满后，伊佳公司应如期偿还贷款本金及利息，而未完全履行偿还义务。天诚公司、韩阿乙草、韩则乃白亦均未按约定履行连带保证责任。为此，农发行循化支行按合同约定将天诚公司质押的保证金3000000元予以划收用以抵扣借款本金，即30000000元-3000000元=27000000元。现农发行循化支行主张偿还借款本金27000000元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伊佳公司、天诚公司、韩阿乙草、韩则乃白的上述行为违反了与农发行循化支行的合同约定，均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农发行循化支行要求支付复利的主张，虽上述合同中有明确约定，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及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的相关规定，复利的计算应仅为正常利息，即以合同期内未支付的利息为基数，不包括逾期罚息，按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执行，但贷款逾期后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鉴于案涉借款本金所产生的合同期内利息尚未完全付清，即（2016年12月21日-2017年1月17日，共28天，应支付利息101500元，期间伊佳公司在2017年1月22日偿还了53278.69元，合同期内利息剩余48221.31元尚未清偿），48221.31元×6.525%÷360天×122天（2017年1月18日-2017年5月20日，共计122天）即应为1066.29元。天诚公司认为农发行循化支行对复利的计算方法错误的部分抗辩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关于农发行循化支行要求承担为实现债权产生的律师费的主张，天诚公司抗辩称，应以实际发生的费用105450元为据，对尚未发生的费用应不予支持的理由，按照农发行循化支行与青海树人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即一审律师费为175750元，支付方式为：诉讼保全正式立案后支付30%、一审开庭前支付30%、一审胜诉判决送达后支付40%，剩余部分70300元虽尚未支付，但属于一审诉讼期间应产生的费用，为此，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天诚公司认为复利、违约金的计算属于对违约方双重处罚的理由，根据各方间的合同约定，对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的约定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愿，且农发行循化支行所主张的违约金并未超出法律规定的上限，据此，其理由不能成立。故，农发行循化支行要求伊佳公司承担偿还剩余借款本金和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为实现债权产生的律师费、天诚公司、韩阿乙草、韩则乃白对上述款项承担相应连带保证责任的主张应部分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1、被告青海伊佳民族服饰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循化撒拉族自治县支行借款本金27000000元；2、被告青海伊佳民族服饰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循化撒拉族自治县支行支付借款利息457483.81元、罚息204631.25元、复利1066.29元、违约金766143.75元，共计1429325.10元（截止2017年5月20日），并支付从2017年5月21日起至借款本金实际清偿时至的合同约定计算的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其中复利的计算基数为尚未清偿的合同期内利息部分）；3、被告青海伊佳民族服饰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日十日内向原告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循化撒拉族自治县支行支付为实现债权费用175750元；4、被告青海天诚信用担保有限责任公司、韩阿乙草、韩则乃白对上述给付事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85836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90836元，由原告负担19083.66元，被告青海伊佳民族服饰有限责任公司、青海天诚信用担保有限责任公司、韩阿乙草、韩则乃白共同负担171752.40元。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结合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案涉违约金766143.75元及一审剩余律师代理费是否应当予以支持的问题。
本院认为，农发行循化支行与伊佳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与天诚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动产质押合同》和《动产质押合同》的补充协议，以及与韩阿乙草、韩则乃白签订的《自然人保证合同》、《配偶（或其他共有人）书面声明》均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属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伊佳公司、天诚公司、韩阿乙草、韩则乃白对拖欠农发行循化支行贷款本金2700万元及应当承担的借款利息、罚息、复利并无异议，一审此节事实认定清楚，本院予以确认。由于伊佳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偿还贷款，农发行循化支行依照案涉当事人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12.7条有关违约金的约定，主张由伊佳公司依照年利率6.525%支付违约金766143.75元，符合双方当事人的合同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此节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天诚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均明确约定律师费用的负担，农发行循化支行为此亦支付相关费用。为此，一审对农发行循化支行支付律师费用的认定，符合本案的基本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天城公司此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天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164.44元，由青海伊佳民族服饰有限责任公司、青海天诚信用担保有限责任公司、韩阿乙草、韩则乃白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旭东
审判员 索晓春
审判员 张顺成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苏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