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09民终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司培东，男，1978年11月8日生，汉族，忻府区人。
委托代理人韩艾生，山西天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云兵，男，1980年12月12日生，汉族，四川省华蓥市人，住山西省忻州市。
委托代理人张润苟，九三学社忻州市委干部。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忻州市忻府区伟达物资经销部，住所地忻府区东楼村。
负责人高东花，职务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东林，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王建伟，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中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忻州市梨花街泛华城市广场。
法定代表人孙汉伟，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建亮，山西云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司培东、唐云兵因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忻州市忻府区人民法院(2016）晋0902民初1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司培东及其委托代理人韩艾生，上诉人唐云兵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润苟，被上诉人忻州市忻府区伟达物资经销部的委托代理人高东林、王建勇，被上诉人山西中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建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2014年3月22日，山西中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汇公司”）以中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名义与唐云兵签订了《水暖电劳务合同》，合同约定“唐云兵（乙方）承包中汇公司（甲方）1、2、5、6、8号楼商业东区水暖电安装工程，每平方米31元包干，唐云兵包人工机械。其中安全文明生产要求第四条规定，乙方负责将甲供设备、材料卸货并搬运至指定位置堆放整齐；因甲方原因材料需二次转场费用由甲方出。”之后，中汇公司与忻州市忻府区伟达物资经销部（以下简称“伟达经销部”）商定钢材购销事宜，约定由伟达经销部将钢材送货至中汇公司工地，货到结算。司培东系拖拉机货物运输驾驶员，拥有合法的驾驶证、行车证，多次给伟达经销部钢材送货，根据路程远近挣取数额不等的送货费。2016年4月27日，司培东与伟达经销部经营者王建伟协商本次送货费160元，接受安排从东楼钢材市场装上钢材运往被告中汇公司承建的忻州梨花街泛华城市广场建筑工地送货，并携带出库单。出库单载明“2016年4月27日忻府区伟达物资经销部付给泛华城市广场地下室消防管DN32镀管6米244支、DN50镀管6米61支，钢材款及运费160元合计22791元”。司培东送货到工地后，中汇公司经手人张金福电话联系施工负责人唐云兵安排接货卸货。由于该车钢材系地下室消防管，唐云兵为了其施工便利，要求司培东将钢管直接卸到地下车库。事发当日刚下过一场大雨，道路非常湿滑，加之车载钢管沉重，司培东起初不同意到地下车库。后唐云兵电话联系伟达经销部经营者王建伟，王建伟让司培东接电话，提出卸去两捆钢管再下去。司培东试图卸去两捆钢管却因车上插销被压住无法拔动未果，之后司培东没有就地卸货分批运输，坚持驾车去地下车库，途中拖拉机侧翻致司培东右腿被拖拉机车轮碾挫受伤。事发后，司培东先后被送到忻州市中医医院、忻州现代医院进行急救，其中在忻州现代医院支付门诊费3361.9元。后司培东连夜被送到山西医科大学第二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右足毁损伤、右足严重挫伤，右足足背及足底软组织剥脱伤伴缺损。2016年4月28日行右足毁损伤清创、探查、肌腱修复术VSD安置术，于2016年5月4日行右足扩创VSD安置术，于2016年5月17日在全麻下行右足扩创，取对大腿游离皮瓣移植、去同侧大腿皮植皮VSD安置术，住院33天，支付住院费73969.55元、门诊费5709.08元，于2016年5月30日出院，出院医嘱：1、继续当地医院治疗，术后2周伤口拆线；2、加强护理防止并发症；3、观察皮瓣血运温度；4、不适随诊。2016年5月3日至2016年6月20日，司培东在忻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右足游离皮瓣植皮术后、左大腿取游离皮瓣术后、右大腿去皮术后，住院20天，支付医疗费6058.67元，出院医嘱：定期复查不适随诊。2016年6月17日，司培东与伟达经销部王建伟以及唐云兵共同出具声明，内容为“司培东住院治疗期间产生的一些医疗费没有发票与单据，三方都知道费用的发生，都认可费用的合法性，包括西药费、护理用品、120救护车费用共计5120元。”司培东合计共花费医疗费94219.2元。2016年6月16日，司培东与伟达经销部王建伟以及唐云兵共同签订协议，主要内容为“司培东车祸事件在其伤脚病情稳定后走司法程序合理解决。王建伟已付35400元，再付14600元给司培东，唐云兵已付20000元，再付30000元给司培东。在司法结果产生前，司培东不得阻挠其他两方正常的工作与经营，其后续相关补偿费用完全按照司法机关的判定结果几方各自承担相关责任。如司法判定唐云兵对司培东负法律责任，唐云兵愿意用泛华集团所欠工程款支付司培东的后续补偿费用”。协议落款处司培东、王建伟以及唐云兵各自签名，唐云兵与王建伟分别履行协议先后支付了司培东5万元。司培东于2016年8月9日诉至法院。起诉前司培东就伤残等级与三期费用自行委托鉴定。2016年8月2日，山西天平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天平司鉴中心(2016)临鉴字52号鉴定意见书，认为司培东之损伤构成道路交通事故九级伤残，所受损伤需误工150—210日，护理60—90日，营养60—90日。原告支付了鉴定费2500元。另查明，司培东为长征街办事处十里后村村民，该村在忻州市城市规划范围内，应当按照城镇居民对待。司培东有婚生子女三个，长子司雷令2005年5月23日生，次子司宇令2012年7月15日生，女儿司小冉2014年4月26日生。司培东父亲司有根1934年12月4日生，母亲李秀枝1944年10月14日生，司培东有兄妹四人。另外，伟达经销部至今没有支付司培东送货费160元。
司培东的损失，确认如下：医疗费94219.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3天×60元=3180元；营养费90天×20元=1800元、误工费按照2015年山西省交通运输行业标准64505元计算为64505÷365×210天=37112.5元；护理费，由于司培东行动不便，护理天数为住院53天加鉴定意见书认定的60—90日酌情考虑140天，按照2015年居民服务业行业标准36933元计算140天×（36933÷365）=14166.1元；残疾赔偿金按照2015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5828元计算为25828元×20年×20%=10331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8812.7元（按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15819元计算，被扶养人有五人，长子司雷令15819元/年×7年×20%÷2=11073.3元，次子司宇令15819元/年×14年×20%÷2=22146.6元，女儿司小冉15819元/年×16年×20%÷2=25310.4元，父亲司有根15819元/年×5年×20%÷4=3954.8元，母亲李秀枝15819元/年×8年×20%÷4=6327.6元，由于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小计68812.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考虑4000元；鉴定费2500元；交通费酌情考虑2000元，共计331102.5元。
原审法院认为，伟达经销部与中汇公司之间存在钢材购销口头合同关系，中汇公司与唐云兵之间存在劳务承包合同关系，司培东与伟达经销部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中汇公司认为司培东车辆涉嫌违章，存在改装、超载情形，由于司培东不认可且中汇公司未能提供充分反驳证据，不予采信。中汇公司作为钢材购买人，在司培东将运输的钢管送货到工地后，该公司经手人张金福验货并在出库单上签字，应视为标的物完成交付，钢材送货义务履行完毕。因此，中汇公司与司培东之间不存在侵权关系，不承担赔偿责任。由于唐云兵是劳务合同承包人，中汇公司便通知其接货卸货。唐云兵为了施工便利，要求司培东将钢管直接卸到地下车库，司培东起初不同意，后唐云兵电话联系伟达经销部经营者王建伟，王建伟让司培东卸去两捆钢管再下去。司培东便答应帮忙，至此，唐云兵与司培东之间形成了帮工法律关系。伟达经销部尽到谨慎注意义务，故不承担责任。事发当日雨后路滑，加之车载钢管沉重，存在事故隐患。司培东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多年从事拖拉机货物运输的驾驶员，应对自己的作业环境尽注意义务，发生事故致司培东自己受伤，其对损害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酌情由司培东自行承担50%责任，其余责任由唐云兵承担。唐云兵反诉其支付司培东的5万元系不当得利，要求司培东返还，该请求理由不符合不当得利的形式要件，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司培东的损失包括医疗费94219.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180元、营养费1800元、误工费37112.5元、护理费14166.1元、残疾赔偿金10331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8812.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鉴定费2500元、交通费2000元，共计331102.5元。被告唐云兵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司培东各项损失的50%即165551.25元，抵顶已付50000元外须支付115551.25元；二、被告忻州市忻府区伟达物资经销部、山西中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司培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唐云兵的反诉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支付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36元，由原告司培东、被告唐云兵各半负担2418元。反诉费700元，由被告唐云兵负担。
判后，司培东、唐云兵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司培东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一审错误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唐云兵在原判决基础上增加赔偿99330.75元；2、判决被上诉人山西中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忻州市忻府区伟达物资经销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或按比例分担责任；3、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理由为：1、一审判决被上诉人中汇公司、伟达经销部不承担责任是错误的，中汇公司作为运输钢材的买受人，在钢材运送到工地后在什么地方卸货，是要听从其指示，被上诉人唐云兵要求将货卸到地下室，代表的是买受人的意见，司培东当时确实以为唐云兵是买受方的负责人，根本不知唐云兵与中汇公司之间的关系，更何况唐云兵与中汇公司之间的关系与本案的侵权责任无关，故中汇公司作为买受人，应与唐云兵共同承担侵权责任，至于被上诉人伟达经销部，其作为货物的托运人，在卸货地点的选择上，其下达过往地下室卸货的指示，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责任；2、《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26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司培东认为，侵权责任法规定的“减轻”，是在侵权人承担100%的基础上，减掉10%-20%部分后称之为“减轻”，减掉50%的责任不能称之为减轻，这分明是分担了50%的责任，一审法院对侵权责任法第26条的规定在理解适用上存在错误。
上诉人唐云兵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2016）晋0902民初1205号民事判决；2、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司培东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上诉人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理由为：1、唐云兵从未认可伟达经销部证人在一审庭审中的证言，而是坚持认为，伟达经销部与中汇公司对于卸货地点没有明确约定，无论卸货地点在地面还是地下车库，均与唐云兵无关；2、一审判决引用唐云兵与中汇公司签订的《水暖电劳务合同》第六条关于“安全文明生产要求”第4款约定，认定中汇公司与伟达经销部约定的钢材送货地点为中汇公司工地，而事实上，中汇公司也明确承认从地面将货物卸到地下车库不属于上诉人的义务范围，而是属于伟达经销部的约定义务；3、如果司培东运输来的钢管运到地下车库属于上诉人的义务范围，那么唐云兵就没必要给伟达经销部的负责人打电话，伟达经销部的负责人也没必要给司培东打电话要求司培东卸去两捆钢管再下地下车库，唐云兵只要与司培东直接协商就可以，但从伟达经销部给司培东打电话，并要求司培东卸去两捆钢管再下地下车库的事实，完全可以看出，将钢管卸到地下车库根本不属于唐云兵的义务；4、司培东运输的钢管运送到工地后，由中汇公司的负责人张金福清点货物的数量与货物品名后，电话通知唐云兵在地下车库接收货物，并由唐云兵代为清点后再由张金福在出库单上正式签字，因此，张金福根本不是在货物送到中汇公司的工地后就签字，而是在地下车库验货后才签字，标的物才完成交付；5、唐云兵要求司培东将货物运送到地下车库只是按照中汇公司安排办事，与唐云兵无任何关系，原审认定司培东与唐云兵之间存在帮工法律关系的事实不能成立，故唐云兵不应对司培东的人身损害承担任何赔偿责任；6、根据司掊东提供的行车证等证件及其拉运钢材的照片可以看出，司培东拉运的钢材存在超载行为，且司培东未能出具从事货运经营的工商登记手续，故其并不具备从事货物运输的合法资格，另外，司培东驾驶的车辆在发生事故时轮胎已经爆破，其车辆的质量明显不合格，且没有卸掉两捆钢材再下地下车库，因此，司培东对事故发生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90%的过错责任。
上诉人唐云兵在二审庭审中提供了中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材料管理制度与证人宁某的证言，拟证明接收材料的工作流程。
上诉人司培东对上述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
被上诉人伟达经销部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公司材料管理制度不属于证据，不能制约供货方。
被上诉人中汇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一审没有提供，二审对此不清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司培东与伟达经销部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双方约定送货地点为中汇公司工地地面，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司培东应唐云兵的要求下地下车库，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司培东与唐云兵主张，唐云兵要求司培东下地下车库，是代表中汇公司所作出的意思表示，但中汇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唐云兵、司培东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对此主张，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中汇公司不应对司培东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司培东认为，伟达经销部作为货物托运人，在卸货地点的选择上，下达过往地下室卸货的指示，但根据本案事实，司培东将货物送到工地后，唐云兵要求其送到地下车库，并与司培东商量过相应的劳务报酬，结合一审庭审中证人董某、贾某、张某、王某的证言，应当认定，司培东将钢材运送到工地地面后，司培东与伟达经销部之间的运输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伟达经销部负责人建议司培东卸掉两捆钢材后下地下室，并不因此对司培东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司培东应唐云兵的要求下地下车库，并在此过程中发生事故，唐云兵应当对司培东受到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而司培东作为货物运输的驾驶员，在货物运输过程中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可以减轻唐云兵的部分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95元，由司培东负担2284元，由唐云兵负担261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小荣
审判员 张李霞
审判员 马丽珍
二〇一七年四月七日
书记员 赵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