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杭民终字第23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月芳。
委托代理人：单立平。
委托代理人：沈永水。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观根。
委托代理人：沈志峰、贾熙明。
原审被告：谢利锋。
上诉人韩月芳与被上诉人李观根、原审被告谢利锋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2）杭萧义民初字第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0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韩月芳曾开办杭州萧山义蓬镇成方房产中介所，在其经营该中介所期间，谢利锋于2010年3月10日声称位于江东开发园区安置公寓系其所有，将该房屋出售给韩月芳一方，为此，由韩月芳丈夫陈勇支付谢利锋25万元购房款。之后，李观根经韩月芳介绍，同意购买上述房屋，并于2010年3月16日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一份，该协议的卖出方为谢利锋，买入方为李观根，中介方为杭州萧山义蓬镇成方房产中介所。由于当时尚未确定上述房屋的楼层及坐落位置等，故三方又签订房屋转让补充协议一份。其中房屋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即谢利锋应在2011年4月将上述房屋及其他附﻿属设施交付给乙方即李观根。协议签订后当日，李观根按协议约定将购房款30万元及中介费8000元交付给韩月芳。由于谢利锋未按上述约定的期限履行交房义务及其他原因，李观根曾于2011年7月4日提起诉讼，诉请判令韩月芳退还中介费8000元并返还购房款30万元及赔偿损失等。对此，原审法院确定该案案由为居间合同纠纷并进行了审理。在审理期间，韩月芳于2011年9月20日返还李观根中介费8000元和其中部分购房款即5万元后，当日李观根撤回该案起诉，原审法院依法裁定予以准许。2011年12月23日，李观根第二次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请判令韩月芳返还不当得利25万元并赔偿损失。对此，原审法院确定该案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并进行了审理。2012年2月17日，李观根当庭撤回该案起诉，原审法院依法裁定予以准许。2012年2月22日，李观根第三次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诉请判令：1、确认李观根与谢利锋及韩月芳共同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无效；2、韩月芳返还购房款25万元，并赔偿自2010年3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损失。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5月10日，李观根以受谢利锋、韩月芳欺骗签订上述房屋转让协议为由，向杭州市公安局萧山区分局义蓬派出所（以下简称义蓬派出所）报警。2011年5月20日，义蓬派出所对韩月芳等人进行了调查。在调查过程中，韩月芳对公安民警向其提出的“你有无将这30万元购房款交给谢利锋”的问题作如下陈述--“因为2010年3月10日谢利锋急需用钱，托他舅妈施慧君卖安置房，已收了我们25万元钱，其中我出20万元，施慧君出5万元，谢利锋那天写了收条，收条上写明是购房款，收条上的购房人陈勇是我丈夫，所以我收到那30万后我自己留了20万，还了施慧君5万，剩下的5万元我分了3.5万元，施慧君分了1.5万元，我2010年3月16日收到的30万购房款我没有再给谢利锋。”同时，其还陈述“施慧君对我说，她外甥有一套安置房要卖掉。如果我们先买下来的话以后如果卖掉，多出来的归我们。我觉得有利可﻿图，就答应了。”由于公安机关对李观根的报警最终未立案侦查，故李观根向原审法院提起上述民事诉讼。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李观根与谢利锋、韩月芳签订上述房屋转让协议（及所附房屋转让补充协议）时，所涉房屋的具体坐落位置等基本情况尚未明确，加之谢利锋、韩月芳至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谢利锋在江东工业园区有其所有的房屋，同时，谢利锋至今也未将所涉房屋交付给李观根，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上述房屋转让协议属无效合同。同时，鉴于上述房屋转让协议签订前，谢利锋与韩月芳已就所涉房屋达成口头买卖协议，且韩月芳由其丈夫陈勇出面支付了25万元购房款。而韩月芳、谢利锋在隐瞒上述情况下，又将上述房屋出卖给李观根，虽然韩月芳在上述房屋转让协议中列为中介人，但从该协议的形成过程和李观根支付的30万元购房款一直由韩月芳占有及韩月芳对30万元购房款的处置等情况综合分析，原审法院认为谢利锋、韩月芳与李观根签订上述房屋转让协议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是有过错的。承上，虽然李观根在本案中只对韩月芳主张权利，但考虑到目前情况，李观根主张返还的25万元购房款实际由韩月芳占有，因此，李观根的相关主张并无不当。综上，李观根的诉讼请求，事实理由充分，且未违反法律规定，故予以支持。韩月芳关于本案所涉25万元购房款已交付谢利锋和之后关于该款已用于抵销其与谢利锋债权债务等抗辩意见，既相互矛盾，又依据不足，故不予采信。谢利锋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则视为对李观根的主张和诉讼请求放弃抗辩的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于2012年6月27日判决：﻿一、本案所涉的形成于2010年3月16日的《房屋转让协议》（包括所附房屋转让补充协议）无效；二、韩月芳返还李观根购房款25万元并赔偿自2010年3月16日起至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此款限韩月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韩月芳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韩月芳负担，此款李观根同意韩月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向其支付。
宣判后，原审被告韩月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导致本案错判。2、原判认为谢利锋是否拥有讼争房屋所有权不明，据此认定《房屋转让协议》无效，显然系适用法律错误。3、原判追加谢利锋为被告，又未判其承担责任，既违反程序又违背法律。4、原判对本案法律关系认定混乱，对讼争房屋状况和购房款的支付认定错误，同时对合同无效的判断也存在适用法律错误，导致了本案的错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观根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观根在二审诉讼中辩称：1、所谓安置房公寓并不存在，谢利锋和韩月芳编造存在讼争房屋的事实，欺骗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是无效的。2、本案不存在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就购房款事宜法院从未作出过生效的裁判。3、根据义蓬派出所对韩月芳的询问笔录中记载，其承认未将25万购房款交给谢利锋，原审对此的认定正确。4、韩月芳存在欺诈的事实。其引用最高院有关商品房买卖的解释来说明原判决错误存在偷换概念。5、韩月芳本身就是合同一方当事人，其骗取的购房款应退还给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韩月芳在二审诉讼中提交以下证据：
1、义蓬派出所对施慧君的询问笔录，欲证实讼争房屋客观存在，如无法办理过户，谢利锋以拆迁分得的120平方米房屋抵偿；
2、江东工业园区二期征迁工作指挥部出具的《钱利芳和王亚琴户安置情况说明》、《安置情况说明》，欲证明谢利锋明确有三套安置房，其中一套为120平方米，案涉合同可以履行；
3、谢利锋2010年3月17日出具的收条、2011年7月19日的证明、及无落款时间的说明、2011年9月20日李观根出具的收条、义蓬派出所对李观根的询问笔录，欲证明李观根与谢利锋形成了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谢利锋确认收到25万元购房款，李观根也予以确认。
上述证据经出示，李观根提出异议称证据1应由证人出庭作证，也不能作为直接证据认定案情；对证据2、3的关联性有异议，其中安置说明不能代表李观根、谢利锋对房屋转让作了变更，更能说明100平方米的房屋是不存在的。谢利锋签订协议系其个人行为，钱利芳及其他户内成员未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签字，故案涉协议也是无效的。
本院经审核认为：证据1系施慧君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其与本案当事人谢利锋及韩月芳存有利害关系，其陈述中关于三方当事人签订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时间以及谢利锋称不能交付讼争房屋则愿从其分得的房子中让李观根挑一套的内容，与原审诉讼中李观根提交的案涉房屋转让协议及其房屋转让补充协议相关约定一致，可以认定；对其余内容，无相应证据予以印证，本院不予认定。证据2载明2010年12月16日谢利锋与钱利芳离婚前，钱利芳户于2007年10月18日与杭州江东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选择三种户型共三条，户内成员共计6人。该证据表明，谢利锋与李观根、韩月芳签订案涉房屋转让协议及其房屋转让补充协议时，其就承诺讼争房屋“不能办妥房产证或孙观祥反悔，一切责任由谢利锋承担，应从谢利锋拥有的叁套房屋中转让一套给乙方（李观根），作120平方一套。”中所称其个人拥有三套房屋之内容与事实不符，该三套房屋系户内6人共有；结合上述证据1中施慧君自认案涉房屋转让协议中钱利芳的签名系其所签的内容（该节事实与韩月芳在义蓬派出所的询问笔录述称相印证），李观根关于案涉合同谢利锋也因无权处分而属无效的异议成立。该证据2不足以证实韩月芳的举证主张，本院不予认定。证据3中谢利锋出具的收条与韩月芳在义蓬派出所所作陈述不符，谢利锋作为本案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以及依法承担举证责任，对其出具的收条及其所谓书面陈述，本院均不予采信。证据3中李观根出具的收条以及义蓬派出所对李观根的询问笔录系韩月芳原审诉讼中已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该证据也不足以认定韩月芳诉称的其已将李观根付给其的30万元中的25万元付给谢利锋的主张，原判对该证据的审核认定并无不当，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房屋转让协议及其补充协议形式上系谢利锋（钱利芳）为出卖人、李观根为买受人、韩月芳为中介方共同签订，但协议对于标的物的约定并不明确。房屋转让协议约定转让房屋为“座落江东工业园区二期”“建筑面积100平方米”的“安置房”；补充协议则约定“该房屋为公寓安置房，层楼及位置以抽签为准”、“该房屋为孙观祥转让给谢利锋”。现无证据证实谢利锋享有孙观祥转让给其的100平方米的安置房的所有权，故讼争房屋并不明确。补充协议又约定，“该房屋若不能办妥房产证或孙观祥反悔，一切责任由谢利锋承担，应从谢利锋拥有的叁套房屋中转让一套给乙方（李观根），作120平方一套。”根据该约定，转让房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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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同标的可转为谢利锋拥有的120平方米的一套房屋，但现有证据仍然不能证实谢利锋个人拥有包括120平方米房屋在内的三套房屋。即使合同标的能够确认，现无证据能够证实谢利锋有权处分相应房产。故原判认定案涉合同属无效并无不当。根据韩月芳在义蓬派出所的陈述，其在案涉房屋转让协议及其补充协议签订前，已与谢利锋达成口头买卖协议，并由其丈夫陈勇出面支付了25万元购房款。嗣后，韩月芳隐瞒该节事实，以中介人身份与李观根、谢利锋签订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其真实目的如其所述在于“如果我们先买下来的话以后如果卖掉，多出来的归我们”、“我觉得有利可图，就答应了”。韩月芳在其笔录中也自认“2010年3月16日收到的30万元购房款我没有再给谢利锋”、“我收到那30万后我自己留了20万，还了施慧君5万，剩下的5万元我分了3.5万元，施慧君分了1.5万元。”而对于韩月芳述称的30万元中归还施慧君5万元、分给其1.5万元的主张，韩月芳提交的上述证据1中，施慧君并未予以认可，仅述称从韩月芳处收到4000元中介费。李观根在义蓬派出所所作笔录中也提到与谢利锋联系时，谢利锋说他没有收到过李观根支付的30万元，该节内容与韩月芳的上述述称内容相一致。上述事实表明，韩月芳并非中介人，而是以案涉房屋转让协议的名义转让其已向谢利锋受让的房屋据以获取差额，该行为损害国家利益；韩月芳隐瞒上述事实，与谢利锋恶意串通与李观根签订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损害了李观根的利益。据此，原判认定案涉房屋转让协议及其补充协议为无效系正确。韩月芳与谢利锋共同实施的上述行为侵害了李观根的财产权益，原审法院根据李观根的申请依法追加谢利锋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而李观根诉请由韩月芳承担责任，原判予以支持，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的规定。李观根曾以居间合同纠纷、不当得利纠纷先后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请判令韩月芳归还相关款项及赔偿损失，但两案均以李观根申请撤诉而结案。对于案涉合同的性质、效力及其各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未经生效裁判予以处理确认。李观根提起本案之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有关起诉和受理的规定，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韩月芳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上诉人韩月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宇
审 判 员 陈艳
代理审判员 陈晨
二〇一三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