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31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临安众安客运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临安市锦城街道锦桥路24。
法定代表人：陈向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峰，浙江泰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向阳，男，汉族，1969年2月9日出生，住浙江省临安市。
委托代理人：王峰，浙江泰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小梨，女，汉族，1969年12月27日出生，住浙江省临安市。
委托代理人：杨继忠，浙江政法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临安众安客运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安公司）、陈向阳因与被上诉人沈小梨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安人民法院（2014）杭临商初字第2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16年2月2日进行了调查。众安公司和陈向阳的委托代理人王峰，沈小梨及其委托代理人杨继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沈小梨与陈向阳曾系夫妻关系，两人于2007年5月31日登记结婚，后于2010年1月20日登记离婚。浙Ａ×××××号车辆原系案外人徐国金个体经营的客运出租车，2010年9月15日，沈小梨以698000元的价格从徐国金处购买了该辆出租车及相应的经营权。2012年9月28日，临安市人民政府为加强出租车行业管理、规范出租车行业经营，出台了《临安市客运出租汽车行业公司化改革及更新改造实施方案》，根据该文件的规定，政府鼓励出租车行业进行公司化运作，公司化改革的方式之一为个体出租车经营者联合成立新公司，实现公司化运作，该文件还规定符合车辆技术等级达不到二级标准等条件的车辆纳入更新改造的范围，并对车辆更新改造的要求作了说明。在上述文件印发前，包括沈小梨、陈向阳在内的43名客运出租车个体经营者筹备成立众安公司，申请登记的注册资本为45万元，由全体股东于2012年12月30日前一次性缴足，其中包括沈小梨、陈向阳在内的41人每人出资现金1万元入股，所占股权比例均为2.2222%，另2人出资现金2万元入股，所占股权比例均为4.4444%。2012年9月12日，经召开股东会和董事会后，选举了陈向阳为董事长，并担任法定代表人。2012年9月20日，众安公司经核准成立。2012年11月9日，陈向阳向众安公司交纳8万元购车款。2012年12月4日，浙Ａ×××××号出租车进行了车辆注册登记。2012年12月6日，陈向阳向沈小梨出具《保证书、承诺书》一份，载明“兹有临安市横畈镇白水涧村钱家头35号陈向阳为了进临安众安出租车公司当法人代表一职，以借用方式向沈小梨名下持有出租车浙Ａ×××××现更新为浙Ａ×××××到陈向阳名下，在众安公司的所有股份和浙Ａ×××××出租车全部归沈小梨所有与陈向阳无关，以后陈向阳不得以任何理由侵占沈小梨的浙Ａ×××××出租车和敲诈勒索其钱财”。2014年7月21日，临安市道路运输管理处出具证明一份，证明众安公司于2012年9月3日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该公司由包括原浙Ａ×××××号出租车经营者在内人员发起成立，更新前的车辆中包括浙Ａ×××××号车辆，但没有浙Ａ×××××号车辆，更新后的车辆中包括浙Ａ×××××号车辆，但没有浙Ａ×××××号车辆。众安公司在2014年2月至2014年10月期间，向沈小梨发放股权收益85995元（众安公司2.2222%的股权登记在沈小梨名下）。目前，陈向阳与沈小梨均为众安公司的股东，各有2.2222%的众安公司股权登记在陈向阳和沈小梨名下。
原审法院认为：在陈向阳向沈小梨出具的《保证书、承诺书》中明确记载有“以借用方式向沈小梨名下持有出租车浙Ａ×××××现更新为浙Ａ×××××到陈向阳名下”和“以后陈向阳不得以任何理由侵占沈小梨的浙Ａ×××××出租车和敲诈勒索其钱财”的内容，说明陈向阳本人认可浙Ａ×××××号出租车系原浙Ａ×××××号出租车更新而来以及浙Ａ×××××号出租车系沈小梨所有，同时根据临安市道路运输管理局出具的《证明》也可以看出原浙Ａ×××××号出租车系根据《临安市客运出租汽车行业公司化改革及更新改造实施方案》文件的要求更新为浙Ａ×××××号出租车。因此原审法院对于众安公司、陈向阳辩称浙Ａ×××××号出租车与浙Ａ×××××号出租车没有关系的意见不予采纳。
《保证书、承诺书》起始使用的词语为“兹有”，该词语表明当前已存在发生的事情，众安公司、陈向阳辩称关于该《保证书、承诺书》为一份协议，其出具《保证书、承诺书》时，沈小梨尚未履行相关义务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陈向阳本人在《保证书、承诺书》中明确确认了其为了成为众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借用沈小梨名下出租车的事实，因此，原审法院认为沈小梨在陈向阳向其出具《保证书、承诺书》前已履行了将其名下的出租车交由陈向阳持有的义务。虽然沈小梨在起诉状中陈述陈向阳是在2012年12月想当法定代表人才找到了沈小梨要求借取浙Ａ×××××号出租车，但沈小梨在庭审中表示该份《保证书、承诺书》系陈向阳在担任众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后才向其出具的，沈小梨的在庭审中的陈述与陈向阳出具《保证书、承诺书》的落款日期能相互印证，原审法院对沈小梨在庭审中所作的上述陈述内容予以采信。
陈向阳在2012年12月6日向沈小梨出具的《保证书、承诺书》中其已明确承诺其在众安公司的所有股份归沈小梨所有，该意思表示明确，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陈向阳具有约束力。沈小梨根据《保证书、承诺书》的约定要求确认现登记在陈向阳名下2.2222%的众安公司股权归其所有，符合双方之间约定和法律规定，加上沈小梨现持有的2.2222%的众安公司股权，沈小梨共计应持有众安公司4.4444%的股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沈小梨现已为众安公司的股东，故陈向阳向其转让股权无需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原审法院对于沈小梨要求确认其享有众安公司4.4444%股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陈向阳在2012年12月6日已表示其在众安公司的股权属于沈小梨所有，故该部分股权在2012年12月6日后获取的收益也理应由沈小梨享有。众安公司确认股权收益系按股东所持股权比例进行分配，目前登记在沈小梨和陈向阳名下的众安公司股权均为2.2222%，沈小梨提供的证据证明2014年2月至10月期间众安公司2.2222%的股权所得股权收益为85995元，陈向阳未将该期间其所占2.2222%股权所取得的股权收益交给沈小梨，故沈小梨可要求陈向阳向其支付该部分股权收益。考虑到减少当事人的讼累，原审法院对于沈小梨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上述股权收益的请求予以采纳。沈小梨要求陈向阳向其支付2014年2月至2014年10月期间在众安公司所得股权收益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沈小梨享有众安公司4.4444%的股权。二、陈向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沈小梨其在2014年2月至2014年10月期间从众安公司所取得的股权收益85995元。如果陈向阳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203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520元，合计4570元，由陈向阳负担。
宣判后，众安公司、陈向阳不服提起上诉，要求：撤销原判，驳回沈小梨的原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沈小梨承担。其上诉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如下：（一）本案诉争法律关系是股权归属纠纷，与浙Ａ×××××出租车无关。沈小梨主张陈向阳在众安公司股权是以其浙Ａ×××××出租车出资取得，原审法院应当以众安公司出资的构成、来源为依据，查明陈向阳出资是否来源于沈小梨、浙Ａ×××××出租车是否是股权取得的依据及众安公司是否存在实物出资等事实。实际上众安公司是股东以现金方式出资设立，其中41人各以1万元现金出资各取得2.222%股权，另2人各以2万元出资各取得4.444%股权。陈向阳也是以现金1万元出资，取得众安公司2.222%股权。沈小梨主张的是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股权归属法律关系，但一审判决撇开沈小梨主张的法律关系，认为《保证书、承诺书》是双方约定浙Ａ×××××出租车系原浙Ａ×××××出租车更新而来，并已交付于陈向阳持有，认为陈向阳以在众安公司的股权为对价换取浙Ａ×××××号出租车，把《保证书、承诺书》理解成置换协议，法律关系理解为置换法律关系，与沈小梨的主张背离。（二）众安公司提交了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和机动车登记证书证明浙Ａ×××××出租车是众安公司于2012年11月30日用现金购买取得所有权，并于2012年12月4日登记于众安公司名下，该车辆一直由众安公司管理、经营。沈小梨、陈向阳从未占有、管理、经营该车辆。原审法院关于“说明陈向阳本人认可浙Ａ×××××号出租车系原浙Ａ×××××号出租车更新而来以及浙Ａ×××××号出租车系沈小梨所有……陈向阳本人在《保证书、承诺书》中明确确认了其成为众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借用沈小梨名下出租车的事实，因此，原审法院认为沈小梨在陈向阳向其出具《保证书、承诺书》前已履行了将其名下的出租车交由陈向阳持有的义务……浙Ａ×××××号出租车系沈小梨所有”的认定无事实依据。1．即使该《保证书、承诺书》是沈小梨与陈向阳个人的约定，陈向阳个人也无权改变众安公司对浙Ａ×××××出租车的权属。2．原审法院的认定剥夺众安公司对浙Ａ×××××出租车拥有的所有权，且违背临安市人民政府《临安市客运出租汽车行业公司化改革及更新改造实施方案》文件。3．沈小梨没有证据证明其购买浙Ａ×××××车辆，或享有该车辆所有权。4．陈向阳担任众安公司法定代表人系经股东会推选决定，和出租车无关。且陈向阳当选法定代表人时间为2012年9月12日，而购车时间为在2012年11月30日，时间顺序与沈小梨主张不符。5．《保证书、承诺书》中载明“沈小梨名下持有……”，沈小梨应就其“持有”的事实举证。（三）浙Ａ×××××车辆并非由浙Ａ×××××车辆更新而来。浙Ａ×××××出租车从未过户到众安公司名下，而是由沈小梨直接报废，临安市道路运输管理处的《证明》也未记载浙Ａ×××××是由浙Ａ×××××更新而来。（四）陈向阳以1万元出资方式取得众安公司2.222%股权。公司成立后为购新车向股东集资，陈向阳在2012年11月9日向众安公司缴纳8万元集资款。一审判决将陈向阳股权判给沈小梨，有违公平公正。（五）原审法院对借用或代持股的事实认定不清，并曲解“兹有”含义。“兹有”的含义为现在、此时，没有“当前已存在发生的事情”的含义。沈小梨自认该事实发生于2012年12月份，而原审判决把发生时间推向2012年12月份以前。2012年12月份时，陈向阳已是众安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没有必要再“借用”沈小梨的浙Ａ×××××车辆以成为众安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按照《保证书、承诺书》中的约定内容沈小梨有义务把浙Ａ×××××车辆过户到陈向阳名下，但沈小梨无证据证明该事实。即使该《保证书、承诺书》内容属实，陈向阳与沈小梨形成借用法律关系，陈向阳不能归还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不应直接将股权判给沈小梨。陈向阳与沈小梨本是夫妻，虽离婚但还居住在一起，沈小梨一直催陈向阳复婚。2012年下半年，陈向阳忙于众安公司经营，没有时间办理复婚手续，为安慰沈小梨情绪在2012年12月6日将沈小梨事先拟好的《保证书、承诺书》抄写一份。该《保证书、承诺书》内容不是陈向阳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所述，沈小梨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
沈小梨答辩称：（一）关于陈向阳取得众安公司股权的问题。众安公司系因临安市人民政府《临安市客运出租汽车行业公司化改革及更新改造实施方案》文件而设立，当时一辆出租车价值约为70万元。陈向阳名下无出租车，不可能加入公司，不可能竞聘公司法定代表人，也不可能仅以1万元的出资即取得公司股东资格。而沈小梨名下有两辆出租车，陈向阳于是向沈小梨借用一辆。（二）关于浙Ａ×××××出租车与浙Ａ×××××出租车的承继关系，临安市道路运输管理处的《证明》中没有浙Ａ×××××出租车，而更新后的车辆中包含浙Ａ×××××出租车。在众安公司参与分红的浙Ａ×××××出租车必然系对浙Ａ×××××出租车的承继。众安公司、陈向阳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所述均非事实，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
二审中，众安公司、陈向阳提交“更正补充说明”一份作为证据，证明浙Ａ×××××车辆已经报废，车辆营运证已注销，浙Ａ×××××出租车系众安公司购买并享有所有权，浙Ａ×××××与浙Ａ×××××两车之间没有承继关系。
沈小梨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1．陈向阳所发送短信，证明2014年11月份至2015年12月份的浙Ａ×××××出租车收益分红金额，以及2013年至2014年临安市人民政府发放给浙Ａ×××××出租车的油价补贴金额；
2．《承诺书》一份，证明陈向阳在2012年11月25日还写有《承诺书》一份，明确陈向阳在众安公司股份归沈小梨所有、浙Ａ×××××出租车经营权归沈小梨所有。
以上证据经质证，原审法院认证如下：
（一）关于众安公司、陈向阳提交的证据
经质证，沈小梨认为该证据并非新证据，所涉事实早在2013年就已形成，浙Ａ×××××确已报废，沈小梨出资购买新车并登记到众安公司名下，更新为浙Ａ×××××出租车。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可以确认，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确认其证据效力，但关于其对待证事实的证明力本院将结合其他事实予以综合认定。
（二）关于沈小梨提交的证据
经质证，众安公司、陈向阳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中所涉金额无异议，但认为该收益应归陈向阳所有；证据2上除陈向阳的手印和落款日期外其他内容系陈向阳所写，该《承诺书》出具时间并非如其落款所载的2012年11月25日，而是在2012年12月6日，《承诺书》内容并非陈向阳真实意思表示。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沈小梨所提交证据1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就其中所涉款项，沈小梨应当另案主张。证据2中主要内容及陈向阳签字的真实性可以确定，本院确认其证据效力。
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提交的有效证据及所作陈述，本院另查明如下事实：
浙江省临安市道路运输管理处法制科于2015年11月18日出具“更正补充说明”一份，载明如下内容：浙Ａ×××××号个体车辆已报废、注销车辆营业执照和营运证，浙Ａ×××××车辆由众安公司购买、上牌准予上路营运证并统一管理，产权归众安公司。营运车辆严禁转让。
除《保证书、承诺书》外，陈向阳还另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如下内容：“兹有临安市横畈镇白水涧村陈向阳在众安公司的所有股份全部归沈小梨所有（浙Ａ×××××出租车经营权归沈小梨），与陈向阳无关，特此承诺”。
本院认为：陈向阳在向沈小梨出具的《保证书、承诺书》和《承诺书》中均写明其在众安公司的股权、浙Ａ×××××出租车（经营权）均归沈小梨所有，与陈向阳无关的内容。陈向阳虽主张该内容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因而，原审法院认定陈向阳意思表示明确，且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依此确认陈向阳所享有众安公司2.2222%股权归沈小梨所有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
在《保证书、承诺书》中，陈向阳确认了为当众安公司法定代表人一职而向沈小梨借用出租车的事实。虽在2012年12月6日出具该《保证书、承诺书》时，陈向阳已成为众安公司法定代表人，但这并不影响陈向阳以书面形式对过去已发生事实进行确认的效力。至于浙Ａ×××××是否由浙Ａ×××××更新而来，或《保证书、承诺书》所谓“更新”、“持有”的具体含义如何，车辆是否曾过户到众安公司或陈向阳名下等事实与本案实体争议无关，本院不再赘述。另，原审法院并未将《保证书、承诺书》理解成置换协议，亦未认定浙Ａ×××××出租车所有权现归属于沈小梨的事实，众安公司、陈向阳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判决适用程序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众安公司和陈向阳提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50元，由上诉人临安众安客运出租汽车有限公司、陈向阳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鸣卉
代理审判员 张书青
代理审判员 夏文杰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 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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