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71民初16669号
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行，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区中山三路45、47号，组织机构代码X3153397-7。
主要负责人：张真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雪，广东维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宇聪，广东维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黄英南，女，1966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珍，广东共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黄柏基，男，1957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爱兰，广东共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冯丽燕，女，1984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火炬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云，广东正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中山恩腾五金电子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民众镇民三工业区城镇南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73311972XY。
法定代表人：黄爱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云，广东正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行（以下简称建行中山分行）诉被告黄英南、黄柏基、冯丽燕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8月4日受理后，依职权通知中山恩腾五金电子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腾公司）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6年12月16日、2017年3月8日、2017年10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建行中山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雪，被告黄英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珍，被告黄柏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爱兰，被告冯丽燕以及第三人恩腾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翟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建行中山分行诉称，黄英南于2015年3月5日对于中山市粤粮经贸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粮公司）在建行中山分行办理贷款授信业务提供最高额保证。保证期限从2014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保证的最高额为人民币3500万元。随后建行中山分行与粤粮公司于2016年3月9日签订了合同编号为2016年票总字第13号《出口商业发票融资业务合作协议书》。根据该协议书的约定，建行中山分行向粤粮公司提供了四笔贷款，金额分别为65万美元，54万美元，48万美元，64万美元。该四笔贷款已经被宣布到期，粤粮公司却无法清偿贷款。为此黄英南承担担保连带清偿责任，建行中山分行是被告黄英南的合法债权人。经建行中山分行查询发现，黄英南名下原持有恩腾公司45%的股权，黄英南为了避债，在2015年12月2日将其名下45%的股权以人民币372.15万元的低价转让给黄柏基，黄英南与黄柏基系兄妹关系。随后，黄柏基于2016年4月7日将股权再次转让给冯丽燕，黄柏基与冯丽燕系生意合作伙伴关系，除恩腾公司之外还有其他业务往来。因此建行中山分行认为黄英南将其股权转让给黄柏基，黄柏基将其股份再次转让给冯丽燕，都是为了黄英南避债需要，每一次股权转让都未支付合理对价甚至未支付对价且受让人明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建行中山分行可以请求撤销。同时，若黄英南转让股权给黄柏基的行为无效被撤销，黄柏基属于无权处分该股权，因此黄柏基与冯丽燕的股权转让行为也是无效可予以撤销。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撤销黄英南与黄柏基于2015年12月2日签订的《中山恩腾五金电子塑胶制品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股权转让款372.15万元），并撤销黄柏基由此转让股权给冯丽燕的股权转让合同。
原告建行中山分行对其陈述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以下主要证据予以证实：1.出口商业发票融资业务合作协议书；2.最高额保证合同；3.贷款转存凭证及核定贷款指标通知各四份；4.受理案件通知书；5.企业季度档案变更登记资料；6.中山恩腾五金电子塑胶制品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7.企业机读档案变更登记资料。
被告黄英南辩称，一、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原告无权要求撤销黄英南与黄柏基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原告是否享有撤销权，必须具备以下四个条件：（一）原告必须对黄英南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原告起诉黄英南另案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件[（2016）粤2071民初11400号]仍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对黄英南是否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并未得到确认，显然原告不具备行使撤销权的前提条件。（二）黄英南作出无偿或者明显不合理低价处分财产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对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对转让价格高于当地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高价。黄英南按照注册资本转让股权并不存在低价的行为，若原告认为黄英南低价转让的，应负有举证责任，但原告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黄英南的财产处分行为有害于债权的实现。一方面，原告还未享有对黄英南合法有效的债权，黄英南亦不存在低价转让的行为。虽然黄英南是恩腾公司的股东，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那么，恩腾公司名下的财产并不必然为黄英南的财产，只有在恩腾公司进行清算，对外偿还所有债务后，还有余款才能给予股东分配，即恩腾公司名下财产不等同于黄英南的财产，黄英南转让恩腾公司的股权也并不必然有害于债权实现。另一方面，原告在另案中主张的债权金额为14911949.16元，即便该主张获得支持，该案查封的财产也足以清偿。（四）黄英南与黄柏基在转让行为中均存在恶意。如前所述，黄英南与黄柏基协商一致，将其占有的恩腾公司股权转让给黄柏基，且该股权已经登记在冯丽燕名下。双方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原告亦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黄英南与黄柏基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另，根据原告提交的贷款转存凭证及核定贷款指标通知，证实原告与粤粮公司发生贷款的时间分别为2016年3月9日、2016年3月10日、2016年4月1日、2016年4月8日，贷款到期日分别为2016年7月9日、2016年7月10日、2016年8月1日、2016年8月8日。本案中，黄英南与黄柏基之间的股权转让发生在2015年12月2日，即在上述贷款发生时及到期之前，本案的股权已经转让，两被告根本不知道原告与粤粮公司之间会发生贷款以及贷款的金额或是无法偿还。因此，两被告在主观上不可能存在任何恶意。综上，本案的股权转让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情形。
被告黄英南对其辩解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以下主要证据予以证实：（2016）粤2071民初11400号民事裁定书。
被告黄柏基辩称，黄柏基合法取得恩腾公司股权并向股权转让方即黄英南支付了合理的股权转让款，且黄柏基将股权转让给冯丽燕的行为也是以合理的价格转让的。因此，不存在可被撤销的情形及条件。
被告黄柏基对其辩解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予以证实：1.确认书；2.中国农业银行活期存折明细清单。
被告冯丽燕辩称，冯丽燕合法取得恩腾公司股权，并向黄柏基支付了5954400元的股权转让对价，不存在低价转让或可撤销情形。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冯丽燕对其辩解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予以证实：1.冯丽燕转账流水；2.股权转让合同两份；3.审计报告；4.最高额抵押合同。
第三人恩腾公司述称，第三人恩腾公司已经增资至9999万元，增资全部由案外人黄爱华认缴。之前黄英南的股权已经稀释为3.72%，黄柏基的股权稀释为2.23%。黄柏基受让了黄英南的股权之后，加起来合计5.95%，再将5.95%的股权转让给冯丽燕。因此，原告要求撤销黄英南45%的股权转让以及黄柏基27%的股权转让已经没有实现的可能。
第三人恩腾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
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5日，建行中山分行（债权人、乙方）与黄英南（保证人、甲方）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编号为2015年保字第16号），约定：鉴于建行中山分行为粤粮公司办理了授信业务而将要（及/或已经）与粤粮公司在2014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期间（下称“债权确定期间”）签订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外汇资金借款合同、银行承兑协议、信用证开证合同、出具保函协议及/或其他法律性文件（下称“主合同”），黄英南愿意为粤粮公司的在主合同项下的一系列债务提供最高额保证；本最高额保证的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全部本金、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违约金、赔偿金、粤粮公司应向建行中山分行支付的其他款项、建行中山分行实现债权与担保权利而发生的费用；本最高额保证项下保证责任的最高额为3500万元，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按建行中山分行为粤粮公司办理的单笔授信业务分别计算，即自单笔授信业务的主合同签订之日起至主合同粤粮公司在该主合同项下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日后两年止；建行中山分行与粤粮公司就主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限达成展期协议的，保证期间至展期协议重新约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后两年止，展期无需黄英南同意，黄英南仍需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若发生法律法规或主合同约定的事项，建行中山分行宣布债务提前到期的，保证期间至债务提前到期之日后两年止；在保证期间内，黄英南应接受建行中山分行对其财务状况的监督和检查，如实向建行中山分行提供其财产情况和个人信用等有关材料，并保证上述资料的准确、真实、完整与有效性；未经建行中山分行书面同意，黄英南不得向第三方提供超出自身负担能力的担保。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
2016年3月9日，建行中山分行与粤粮公司签订出口商业发票融资业务合作协议书（编号为2016年票总字第13号），约定：鉴于粤粮公司拟采用赊销方式销售货物，建行中山分行为粤粮公司提供出口商业发票融资服务，根据粤粮公司的申请，建行中山分行同意向粤粮公司提供最高不超过2000万元的出口商业发票融资额度，该额度自协议签署之日起生效，有效期至2016年9月9日。上述协议书签订后，粤粮公司向建行中山分行在出口商业发票融资额度范围内进行了贷款。建行中山分行分别于2016年3月9日、2016年3月10日、2016年4月1日、2016年4月8日向粤粮公司提供了四笔贷款，金额分别为65万美元，54万美元，48万美元，64万美元，期限均为120天。
2016年6月1日，建行中山分行诉粤粮公司、梁国新、黄英南，主张粤粮公司向其退还出口商业发票的融资本金2230289美元及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利息含罚息，利息暂计至2016年5月31日为7941.45美元）、融资费用28367.69美元，并要求梁国新、黄英南对粤粮公司拖欠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经审理后于2016年11月30日作出（2016）粤2071民初11400号民事判决，判令粤粮公司向建行中山分行清偿融资本金2229517.51美元、融资手续费28367.69美元及利息；梁国新、黄英南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案已于2017年4月8日发生法律效力。
另查，恩腾公司成立于2001年11月29日，2011年3月9日经中山市外经贸局以中外经贸资字[2011]162号文批准由外商投资企业变更为境内投资企业，目前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2015年12月22日前股东为黄英南、黄爱华及黄柏基。三人曾召开了股东会并形成决议，约定各方出资额比例，其中黄英南以货币出资372.15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45%；黄爱华以货币出资231.56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28%；黄柏基以货币223.29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27%。2015年12月2日，黄英南与黄柏基签订股权转让合同，黄英南同意将其持有的45%的股权以372.1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黄柏基。三股东同时召开了股东会，黄爱华同意股权转让并放弃上述股权的优先购买权。2015年10月15日,案外人黄展华向黄英南转账汇款500万元；同年12月2日，黄英南、黄柏基及黄展华签订了确认书，黄英南确认收到500万元，并确认其中的372.15万元系黄柏基支付的股权转让款。
2015年12月22日，中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恩腾公司的股东变更登记，变更后的股东为黄柏基、黄爱华两人。2016年4月3日，恩腾公司召开了股东会并做出了增资决议，同意公司注册资本由827万元变更为9999万元，新增注册资本9172万元，全部由黄爱华补足。变更后的出资情况为黄爱华出资9403.56万元，黄柏基出资595.44万元。同年4月6日，黄柏基与冯丽燕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黄柏基将其持有的恩腾公司6%的股权以595.44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冯丽燕。签订转让协议当日，公司召开了股东会，黄爱华同意黄柏基与冯丽燕的股权转让并放弃上述股权的优先购买权。后冯丽燕在2016年4月11日至2016年4月20日期间通过转账的形式向户名为黄柏基的账户转账595.44万元。2016年4月7日，中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公司的股东变更，变更后的股东为黄爱华及冯丽燕。目前该公司登记的注册资本为9999万元，黄爱华认缴9403.56万元，占94.045%，冯丽燕认缴595.44万元，占5.955%。
本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建行中山分行请求撤销黄英南、黄柏基转让股权的行为，是否理据充足。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关于建行中山分行是否有权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黄英南为债务人粤粮公司的债务提供连带保证，因此，黄英南作为连带保证人，亦是债权人建行中山分行的潜在债务人。建行中山分行主张黄英南转让公司股权的行为涉嫌低价转让，并以此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合乎法律规定，主体适格。
关于建行中山分行对黄英南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是否理据充足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此，建行中山分行应当举证证明黄英南转让股权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构成要件，否则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本案中，黄英南在2015年以372.15万元的价格转让了其所持有的恩腾公司的股权，建行中山分行虽主张该价格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但却未能提交有力证据加以证明，建行中山分行未能证明合理价格应为多少，亦无法证明上述转让价格与其所认为的合理价格之间存在多大差距，以及该价格差是否足以达到明显不合理的程度。建行中山分行在本案中只是对黄英南转让股权的价格提出了怀疑，但是却没有证据进行初步证明，因此，建行中山分行的主张缺乏理据。本院对建行中山分行主张股权转让为不合理的低价转让的主张不予采信。且建行中山分行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黄英南、黄柏基、黄展华三方所签订的确认书内容不真实，因此本院对建行中山分行主张黄柏基未实际向黄英南支付对价的主张亦不予采信。综上，建行中山分行没有证据证明黄英南存在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或是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建行中山分行主张撤销股权转让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行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6572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41572元（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行已预交），由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丁向娜
人民陪审员 黄雁礼
人民陪审员 梁颖欣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梁心然
钟金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