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73民终3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瑞驰汽车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滨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先进制造业产业园海港支路以东，规划一街以北。
法定代表人：辛少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卞赢，北京市天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雷，北京市天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小米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清河中街68号华润五彩城购物中心二期13层。
法定代表人：雷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韩，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高浪海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信息产业基地北区5号地上地辉煌国际中心C座7层704。
法定代表人：孔凡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舒梅，北京市鼎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潍坊瑞驰汽车系统有限公司（简称潍坊瑞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小米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小米公司）、原审被告北京高浪海科技有限公司（简称高浪海公司）侵犯商标权及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知）初字第30545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潍坊瑞驰公司的上诉请求为：请求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小米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潍坊瑞驰公司的事实和理由：第一，潍坊瑞驰公司的行为不构成不正当竞争。一审判决认为“雷军”作为自然人姓名，蕴含“商品化权益”，潍坊瑞驰公司将“雷军”作为商标使用会引起混淆误认，因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简称反不正当竞争法）予以保护，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有误。第二，潍坊瑞驰公司与小米公司不属于同一行业，不存在竞争关系。小米公司系生产手机、电视等产品的企业，潍坊瑞驰公司生产的是电动汽车，二者分属不同行业。小米公司于2015年1月5日发布的新产品“九号平衡车”是一种玩具，不能上路行驶，根本不属于交通工具。因此，两者不属于同一行业，不存在竞争关系。一审判决认定潍坊瑞驰公司使用“雷军”构成不正当竞争，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第三，潍坊瑞驰公司并未侵害小米公司的注册商标专用权系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潍坊瑞驰公司侵害商标权的主要证据是淘宝网店一家名为潍坊市九鑫电动车商铺销售的涉案侵权产品及一家三河市王飞电动车行销售涉案侵权产品的网页截图，而该两家销售商所销售的产品与潍坊瑞驰公司无关。潍坊瑞驰公司曾在2014年8月申请过被控侵权标识，于2015年7月收到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的申请驳回通知书，之后就不再使用该标识。小米公司提交的潍坊瑞驰公司官网网站页面内的侵权标识只是尚未全部修改。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就作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小米公司作为一家生产手机、互联网电视的企业，与潍坊瑞驰公司生产销售的商品无任何关联。一审法院认定小米公司提供的电动平衡车与潍坊瑞驰公司销售的商品构成相同或类似商品系事实认定错误。综上，潍坊瑞驰公司认为一审判决未能真正查明事实，未能正确采纳证据，错误适用法律，因而作出判决错误。
被上诉人小米公司答辩称：潍坊瑞驰公司在商业使用中使用“雷军”、“雷军电动”，违反了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的规定，属于不正当竞争行为。潍坊瑞驰公司未经小米公司许可在电动汽车、公司网站、销售中使用标识的行为构成商标侵权，同意原审判决的赔偿数额。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潍坊瑞驰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高浪海公司未发表意见，并提交书面意见表示不参加二审谈话程序。
2015年8月，小米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称：我公司是一家专注于智能手机、互联网电视及智能生态链建设的创新型科技企业，自创办以来，保持了令世界惊讶的增长速度。截至2014年底，我公司牌手机已成为中国市场销量第一、全球销量排名前五的优秀产品。雷军先生是我公司创始人及法定代表人，为公众广为熟知，先后当选为全国人大代表、“对民族产业贡献卓越的民营功勋企业家”、“中国经济年度人物”、“《福布斯》亚洲版2014年度商业人物”等，具有较高的社会美誉度和知名度，目前，雷军已将其本人姓名在商业中使用的权利授予我公司。2012年，我公司在第12类商品上申请注册了商标，对该商标享有商标专用权，而潍坊瑞驰公司生产销售的“雷军电动”系列电动车，在其车身显著部分使用了标识，并公开宣称“雷军电动、树立电动新标准”，雷军电动系列电动车销售区域极广，在网络中亦有大量销售。高浪海公司经营的新品快播网（www.npicp.com）刊登了涉案雷军电动车的销售广告，并在宣传中使用“雷军电动”字样。我公司认为，潍坊瑞驰公司使用标识的行为已经造成了消费者的实际混淆，同时基于雷军本人的知名度及与我公司之间的关系，潍坊瑞驰公司对“雷军”字样的使用，不仅侵犯了我公司就雷军姓名享有的商品化权，也使得消费者误认为涉案侵权产品系我公司生产或与我公司具有关联。潍坊瑞驰公司的行为严重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及公认的商业道德，其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高浪海公司的行为使得侵权行为进一步扩大，与潍坊瑞驰公司构成共同侵权。请求法院判令：1.潍坊瑞驰公司立即停止侵犯原告注册商标专用权及不正当竞争的行为；2.高浪海公司立即删除涉案侵权页面；3.潍坊瑞驰公司赔偿原告经济损失40万元、公证费及律师费等合理开支10万元；4.潍坊瑞驰公司及高浪海公司在《中国知识产权报》上刊登声明，消除影响。
潍坊瑞驰公司一审答辩称：1.我公司曾就标识向商标局申请商标注册，但在2015年8月被商标局裁定不予注册后即已停止使用。现涉案电动车已使用“R”商标，该商标现已注册；2.我公司使用商标，系基于商标申请行为，符合商业惯例，不存在攀附原告商标的主观恶意；3.我公司使用的商标与原告商标不构成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原告商标，是MobileInternet的缩写，代表原告是一家移动互联网公司，而被告曾经使用的标识，只是单纯的“M”艺术字体，二者区别明显，不构成相同或近似；4.我公司有使用单个字母作为品牌标志的习惯，曾使用X、T、D等字母，使用“M”字母作为商标，系出于美观考虑；5.我公司并未侵害原告法定代表人雷军的姓名权。我公司使用“雷军”，系对公司使用“雷X”系列传统的沿革，因之前公司为他人做代工生产时使用过“雷丁”，现自创品牌自主经营，希望品牌能够有一定升级，考虑到“丁”代表单个的兵丁，而“军”则表示军队将领，故使用了“雷军”。企业也曾考虑过“雷兵”，后来认为兵还是表示单个的兵丁的意思，起不到品牌升级的目的，故而使用“雷军”；6.雷军二字作为姓名，属于较为常见的名字，全国至少有6179个人取名雷军；7.我公司生产的雷军系列电动车在业内已小有名气，产品质量受到了消费者认可，未有负面报道，亦未对雷军的个人声誉造成不良影响；8.我公司使用“雷军”、“雷军电动”字样不会引起相关公众的误认，对该字样的使用属于正当使用。综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高浪海公司答辩称：1.我公司经营的新品快播网只是信息交流平台，不提供交易服务，涉案产品信息系用户上传；2.涉案信息中不存在涉嫌商标侵权及不正当竞争的侵权内容，我公司已经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雷军电动”中的“雷军”与原告法定代表人没有必然联系,“雷军”二字并非只能指向原告的法定代表人雷军先生；3.原告诉前从未向我公司发过通知或主张过权利，且我公司在接到本案起诉材料之后，即已将涉案信息屏蔽，我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已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综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一、有关涉案商标及雷军个人的事实
第10979450号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类别为第12类，包括电动运载工具、轮椅、手推车、补内胎用粘胶补片、挡风玻璃、运载工具内装饰品、跑车、小汽车、脚踏车、自行车打气筒。商标注册人为北京小米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后更名为小米公司），有效期自2013年9月21日至2023年9月20日。
雷军系小米公司法定代表人，担任公司董事长兼经理职务。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近年来，雷军获得了系列荣誉，包括CCTV中国年度品牌杰出贡献人物、2013中国经济年度人物、2014年ＸＸＸ基金会“技术创新奖”、2014年度最具影响力的25位企业家领袖、中国最具思想企业家、“中关村科技园区20周年突出贡献奖”、2008年中国互联网创新人物奖、海淀园优秀青年企业家、2011年度最受尊敬的创业天使评选“最佳天使投资人”、金牛奖年度人物、2008-2009中国互联网精英等。同时，雷军还被聘为武汉大学兼职教授、北京市“十一五”规划工作专家咨询委员会委员。2014年，雷军以280亿元财富进入“胡润全球富豪榜”，并当选《福布斯》亚洲版2014年度商业人物。2015年，雷军入选美国《时代周刊》评选的“100位最具影响力人物”。
2015年1月1日，雷军出具《声明书》，表示其自愿许可小米公司在商业经营中使用其本人姓名，并授权小米公司对有损其本人姓名相关权利的行为单独进行维权。
2016年1月12日-19日，小米公司委托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以“雷军and小米”为检索词在慧科中文报纸数据库和中国期刊全文数据库（CNKI）进行检索，检索结果显示，在慧科中文报纸数据库中共检索出相关文献111篇，在中国期刊全文数据库（CNKI）中共检索出相关文献646篇。
二、有关潍坊瑞驰公司及高浪海公司被诉侵权的事实
（2015）京东方内民证字第7596号公证书显示：2015年7月9日，登录工业和信息化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对网站www.wfrcauto.com进行查询，显示网站经营者为潍坊瑞驰公司。打开并进入该网站，页面中电动车LOGO部位标有标识，旁边附有“雷军电动”、“雷军电动，树立电动新标准”的文字介绍。通过万网对wfrcauto.com域名进行查询，显示域名所有人亦为潍坊瑞驰公司。
（2015）京国信内民证字第01425号公证书显示：2015年1月30日，打开www.wfrcauto.com网站，进入“瑞驰汽车”网站首页，在“全部产品”栏目项下显示数幅雷军电动系列汽车的图片，图片中汽车LOGO部位均有标识，LOGO下方挂有“雷军电动”字样的牌子。图片上方的介绍中标注“雷军电动，树立电动新标准”。打开淘宝网站（www.taobao.com），在搜索栏中输入“雷军电动车”，显示数个跟雷军电动车有关的搜索结果。其中一家名为潍坊市九鑫电动汽车的商家销售了标有标识、标注品牌为雷军的电动汽车，汽车售价为28800元-35800元，生产厂家为潍坊瑞驰公司。进入百度网站，在搜索栏中以“雷军”为关键词进行搜索，其中百度百科关于雷军的介绍中显示“雷军，IT企业家，小米创始人”。以“雷军电动车”为关键词进行搜索，在搜索结果中显示“雷军你造吗雷军电动汽车的LOGO很像小米”、“小米电动车横空出世‘雷军电动’炫酷至极”、“[雷军哭了]山寨无极限:‘小米’电动现身了”、“小米不做它来做亮瞎眼的‘雷军’电动车”、“雷军电动车公开销售小米为何不说话？”、“小米电动汽车被‘山寨’无需F码不用抢”等文章。在百度知道中搜索“雷军电动车”，显示有人提问：“瑞驰在造雷军电动汽车吗？”，回答：“此事属实，我家附近就有个新开的电动汽车销售门店，雷军电动汽车，小米LOGO，售价32000起。”另有网友撰文称，“现在由国内厂商依托小米的名声做起了电动车，并将其命名为‘雷军电动’，商标logo也与小米logo相仿”。
小米公司认为，潍坊瑞驰公司在明知小米公司及雷军本人享有较高知名度的情况下，仍擅自攀附二者声誉，具有主观恶意，并就此提交两份公证书。（2015）京东方内民证字第17162号公证书载明：2015年10月14日，打开北京市海淀区小营西路33号金山软件大厦内工作人员刘伟的手机，点击“短信”，打开发件人为“张金磊潍坊瑞驰公司汽车总裁”的短信，显示潍坊瑞驰公司总裁张金磊曾短信联系刘伟，希望小米公司与其进行合作。（2015）京东方内民证字第17163号公证书就刘伟电脑中关于张金磊向其发送有关“瑞驰汽车2014年工作总结暨2015年工作计划”的邮件进行了公证记载。金山软件集团公司网站显示刘伟系金山软件集团副总裁。小米公司认为基于刘伟与雷军的工作关系，潍坊瑞驰公司试图联系刘伟以取得与小米公司的合作，潍坊瑞驰公司则对其确实联系过刘伟的事实不予否认，但认为仅出于普通商业往来之需，并未有攀附原告商誉之意。
潍坊瑞驰公司曾于2014年8月12日就其所使用的标识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申请商标注册，后被商标局驳回，驳回理由为该商标图形部分与小米公司在类似商品上已注册的第10674696号、第10979450号“MI”商标近似。小米公司认为上述事实亦能证明潍坊瑞驰公司使用标识具有攀附小米公司商誉的主观恶意，同时潍坊瑞驰公司的成立时间晚于小米公司3个月，亦可证明潍坊瑞驰公司使用涉案商标有搭小米公司便车之嫌。
高浪海公司经营的新品快播网在“供应信息>交通运输>非机动车>其他非机动车”栏目中有关于雷军电动车的介绍，信息标题为“品牌好的雷军电动车厂家/雷军电动车价格/雷军电动车供应商”，电动车配图中有“雷军电动”字样。该信息发布于2014年12月8日，公司为三河市王飞电动车行。
三、潍坊瑞驰公司及高浪海公司的抗辩情况
潍坊瑞驰公司主张其于2015年5月被商标局驳回商标注册申请之后，即已停止在涉案电动车上使用该标识，并将标识更换为R商标，潍坊瑞驰公司就上述主张提交其在第12类、第35类商品上注册了R及RAINGHST组合商标的商标证书及涉案电动车上现已使用R商标的图片。
就“雷军”、“雷军电动”文字，潍坊瑞驰公司认为其有权利使用，因其于2014年就上述文字已向商标局申请了商标注册。但其提交的商标注册信息显示，上述两个商标申请于初审公告期间即被提起了商标异议，目前该商标尚未被商标局核准注册。
潍坊瑞驰公司的店面LOGO使用了R标识和“雷军电动汽车”、“雷军电动”字样，涉案电动车的宣传手册和说明书中亦载明生产商为潍坊瑞驰公司，潍坊瑞驰公司认为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其在生产和销售过程中，已标明了产品来源，因此其对标识的使用不会造成相关公众的混淆或误认，并主张，搜狐网站中的一篇名为《打脸！雷军：我怎么会做电动汽车这么low的东西》的文章载明，小米公司公开表示其从未正式公布过造车计划，雷军亦表示其不会做电动车，小米公司的公开声明进一步澄清了涉案电动车并非小米公司生产，相关公众对涉案产品的来源不会发生误认。
此外，潍坊瑞驰公司还提交了质量认证证书、代工合同、发票及标有“雷丁电动”标识的电动车图片，以证明其电动车质量合格及公司之前的代工产品为“雷X”系列，使用“雷军”系体现品牌升级。
高浪海公司网站后台记录显示，涉案信息的上传人为王飞，高浪海公司并提供了上传者的IP地址、联系方式和联系地址。高浪海公司主张其于收到本案起诉材料之后即已将涉案信息屏蔽，小米公司于庭审后确认涉案信息已不存在。
四、有关涉案商标实际使用的事实
2015年1月5日，小米公司与纳恩博（天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纳恩博天津公司）签订《商标许可使用合同》，约定小米公司许可纳恩博天津公司使用第10979450号“MI”商标，许可使用范围包括电动运载工具、轮椅、手推车、小汽车等。小米公司认为涉案商标已在迷你平衡车上实际使用，小米公司官方网站对迷你九号平衡车进行了销售，该款平衡车的制造商为纳恩博（常州）科技有限公司，产品外包装销售单上标注有“MI”商标。小米公司并提交九号平衡车的发布会现场照片，照片显示雷军先生参与了该次发布会并对九号平衡车进行了相关介绍。此外，IT168数码频道、网易、腾讯、搜狐、人民网等网站中均有关于“小米次世代新品：九号平衡车售价1999元”、“小米电视3面世售4999元外加一款平衡车”、“小米发布60寸真4K电视与九号平衡车”、“小米ninebot发布九号平衡车售价1999元”等新闻报道。
五、其他事实
为证明合理开支，小米公司提交了5000元的公证费发票及3205元的检索费发票。
上述事实，有小米公司提交的商标注册证、营业执照、公证书、合同、网页打印件、照片、声明、荣誉证书及奖杯、检索报告、票据、通知书；潍坊瑞驰公司提交的通知书、商标证、图片、合同、发票、网页打印件、宣传手册、说明书、证书；高浪海公司提交的网页打印件以及本院的证据交换笔录、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
一、潍坊瑞驰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商标侵权
根据小米公司提交的商标注册证，小米公司对第10979450号商标享有商标专用权，在商标有效期内，可以以自己名义提起诉讼。
根据商标法的规定，未经商标注册人许可，在相同或类似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近似的商标，容易导致混淆的，属于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潍坊瑞驰公司作为涉案雷军系列电动车的生产者，在车身显著位置使用标识，系用于指示或说明其商品来源，该种使用方式属于商标性使用。标识与小米公司在第12类商品上注册的商标相比，二者主要部分均为M造型，整体外观上亦存在较高的相似程度。经小米公司的经年使用和经营，商标现已具有相当的显著性，为相关公众普遍知悉，因此，潍坊瑞驰公司使用的商标与小米公司的商标构成了近似商标。潍坊瑞驰公司在相同商品上使用与注册商标权人近似的商标，极易使相关公众误认为该商品系小米公司生产或者与小米公司存在授权、投资、合作等关联关系。此外，本案除使用近似商标给相关公众造成的混淆可能之外，潍坊瑞驰公司还将与小米公司法定代表人雷军相同的名称作为商标进行使用，两种使用方式相互结合进一步增加了相关公众与小米公司发生混淆的可能。故一审法院认为，潍坊瑞驰公司在其电动车上使用标识的行为，侵犯了小米公司就商标所享有的商标专用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二、潍坊瑞驰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
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定，经营者不得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和公认的商业道德擅自使用他人的姓名，引人误认为是他人的商品。自然人的姓名不仅具有人格属性，当其与特定的商品或商业活动相联系时，其凝聚在特定商品或商业活动中的商业利益即能够反射到姓名中，使自然人的姓名同时具有财产权利的属性。而反不正当竞争法提供对于自然人姓名的保护，系从制止仿冒的角度出发，对自然人姓名所蕴含的商品化权益提供保护。因此，当自然人的姓名能够起到区别商品或服务来源的作用时，他人以不正当手段对其姓名加以利用、搭便车时，权利人即可通过反不正当竞争法寻求保护。鉴于姓名所蕴含的财产利益，权利人可自行加以利用，亦可授权他人进行使用。本案中，雷军作为小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董事长，在商业领域成绩斐然，业已成为国内具有一定知名度和影响力的企业家、天使投资人。因此，雷军二字不仅与雷军本人具有人身依附性，其本身也基于雷军与小米公司之间的密切联系，而与小米公司的商誉或小米公司生产的产品之间建立了特定的关联，即相关公众在看到雷军二字时，难免会产生联想，联想到小米公司或小米公司生产的产品，或者认为相关公司与小米公司及雷军之间存在授权、投资、合作等关联关系。此时，雷军二字已不仅属于自然人的姓名，而且能够发挥指示或区分商品来源的作用，一定程度上已具有了商业标识的意义和属性。本案中，雷军已将其姓名在商业活动中使用的权利授予了小米公司，并授权小米公司对侵权行为单独维权，同时考虑雷军作为法定代表人与小米公司利益的密切关联，一审法院认为，小米公司有权就他人涉嫌侵犯雷军姓名的行为主张不正当竞争。潍坊瑞驰公司作为生产电动车的企业，未经许可，将“雷军”作为其电动车的商标，并加以宣传，具有明显“搭便车”、不劳而获的意图，该行为难免会使相关公众将其与作为小米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雷军或小米公司建立关联，并误认为该款汽车来源于小米公司或者与小米公司有授权、投资、合作等关联关系。尤其本案中，潍坊瑞驰公司不仅使用了“雷军”二字，还将与小米公司商标极为近似的标识作为商标进行使用，更加剧了相关公众混淆的程度，在潍坊瑞驰公司明确知晓小米公司涉案商标及雷军本人的情况下，仍使用涉案标识及“雷军”二字，具有明显的混淆及搭他人便车的恶意，其行为构成了不正当竞争，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潍坊瑞驰公司关于其有使用“雷X”系列传统并寓意品牌升级而使用“雷军”二字的辩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难以自圆其说，无法解释其曾试图与小米公司相关人员进行联络的过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雷军”及“雷军电动”虽为潍坊瑞驰公司申请商标注册并经初审公告，但因异议程序尚未核准注册，因此无法成为其有权使用的合法依据，一审法院对潍坊瑞驰公司的上述辩称亦不予采信。
三、高浪海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及不正当竞争
高浪海公司经营的新品快播网，系供他人发布产品信息的平台。作为平台经营者，高浪海公司并无事先审查涉案产品是否构成侵权之义务，且要求其注意到涉案产品宣传信息中包含“雷军”二字并作出是否侵权的司法判断难免对其苛责过重，亦与其注意和管理能力不符。在小米公司事先并未向其发出侵权通知的情况下，高浪海公司已及时将涉案侵权信息屏蔽，主观上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
四、责任的承担方式
一审法院认为，潍坊瑞驰公司应当就其侵犯商标专用权和不正当竞争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潍坊瑞驰公司虽然辩称其在被商标局不予注册时即已停止使用商标，但因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目前该商标已全部更换，故一审法院对潍坊瑞驰公司的上述辩称不予采信，潍坊瑞驰公司应当停止在涉案商品上使用商标，并停止使用“雷军”及“雷军电动”字样的涉案不正当竞争行为。
小米公司在第12类商品上实际使用过涉案商标，潍坊瑞驰公司应当就其侵犯小米公司商标权和不正当竞争的行为向小米公司赔偿损失。鉴于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小米公司的实际损失及潍坊瑞驰公司的违法所得，亦无商标许可使用费、姓名权授权许可费可供参考，一审法院将结合涉案商标及雷军的知名度、潍坊瑞驰公司的侵权情节、过错程度、造成混淆的情况，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对小米公司过高的赔偿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小米公司因本案诉讼所支付开支中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一并予以支持。潍坊瑞驰公司的侵权行为客观上造成了相关公众的混淆，一审法院对小米公司要求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内容限于对本案商标侵权及不正当竞争行为所造成之影响予以澄清说明。
据此，一审法院于2016年4月18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七条第二项、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潍坊瑞驰汽车系统有限公司立即停止涉案侵犯商标权及不正当竞争行为；二、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潍坊瑞驰汽车系统有限公司赔偿小米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四十万元；三、自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潍坊瑞驰汽车系统有限公司在其官方网站（网址为www.wfrcauto.com）为小米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消除影响[声明内容须经一审法院审核，逾期不履行，一审法院将根据小米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申请，在相关媒体公布判决主要内容，费用由潍坊瑞驰汽车系统有限公司承担]；四、驳回小米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潍坊瑞驰汽车系统有限公司未按一审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八千八百元，由潍坊瑞驰汽车系统有限公司负担，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在二审期间，潍坊瑞驰公司提交了关于“雷丁”系列电动车宣传报道的网页截屏打印件，用以证明其前期代工产品名称为“雷丁”，本案生产销售的“雷军”属于“雷丁”系列的延续，并无恶意攀附小米公司的意图；潍坊瑞驰公司还提交了（2016）京方正内经证字第9764号公证书，对网页内容进行了公证保全，用于证明多地严查双轮和单轮电动平衡车，并将其列为禁止上路范围。故小米公司生产的电动平衡车无法作为电动运载工具使用，只是单纯的玩具，不能视为在第12类商品上的实际使用。
在本院二审询问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但潍坊瑞驰公司对一审判决对相关事实的法律定性有异议。
上述事实，有网页截屏打印件、（2016）京方正内经证字第9764号公证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一、关于潍坊瑞驰公司与小米公司是否属于同行业竞争关系
本案中，潍坊瑞驰公司生产、销售电动车；而小米公司亦在制造和销售电动平衡车，其可被视为是一种电动运载工具。电动车及电动运载工具在功能、用途和消费群体等方面，均存在一定的重合和联系。因此潍坊瑞驰公司和小米公司所生产、销售的产品间存在一定的替代关系，其消费对象也有一定程度的重合。应当认定，两家企业在电动车及电动运载工具的制造、销售领域存在竞争关系，两者属于同行业竞争关系。因此，潍坊瑞驰公司关于其与小米公司不属于同行业竞争关系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潍坊瑞驰公司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
潍坊瑞驰公司上诉主张“雷军”不是独创性词语，作为自然人姓名或企业名称都不具有唯一性，“雷军”不具有商品化权益。对此，本院认为，潍坊瑞驰公司在其生产的电动车上使用“雷军”系列和标识，易使公众联想到雷军、商标以及以雷军为法定代表人的小米公司；“雷军”系列和标识的同时使用，增强了对小米公司的指向性。雷军是一名具有知名度的企业家、天使投资人，雷军与小米公司的商誉具有特定的关联，雷军二字除为小米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姓名之外，还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发挥指示和区分商品来源的作用，具有了商业标示的意义和属性。尤其在雷军、商标和小米公司相互联系的场合内，雷军具有唯一指向性。潍坊瑞驰公司在其生产的电动车上同时使用“雷军”二字和与小米公司商标近似的标识，加剧了相关公众混淆的程度，本院认定其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
潍坊瑞驰公司上诉主张其有使用“雷X”系列传统并对“雷军”系列做出特定解释。对此，本院认为，潍坊瑞驰公司明知雷军、商标及小米公司的特定关联，但并未在电动车商品上主动避让，而是使用近似的标识及“雷军”作为系列名称，不能排除其搭便车的意图，故本院对其此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三、关于潍坊瑞驰公司是否侵害了小米公司的注册商标专用权
尽管潍坊瑞驰公司主张淘宝网上潍坊市九鑫电动车商铺销售的涉案侵权产品及三河市王飞电动车行销售涉案侵权产品的情形与该公司无关，但公证的网页截屏上显示上述销售的被控侵权产品的介绍显示了生产者为潍坊瑞驰公司，且潍坊瑞驰公司自己的官方网站上亦显示有被控侵权产品的照片和介绍，上述证据足以证明潍坊瑞驰公司实施了侵害小米公司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其抗辩理由不能合理解释上述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至于潍坊瑞驰公司主张小米公司生产、销售的电动平衡车不属于第12类商品，小米公司未在其核准注册的商品上实际使用注册商标的理由，本院认为：虽然各地出台相关规定，禁止电动平衡车上路，但不能就此否认电动平衡车具有运载工具的作用。况且各地规定仅禁止电动平衡车在公共道路上行驶，并未禁止其在其他环境中使用。从功能、用途和使用人群来看，审判长袁伟
审判员 王 东
审判员 张晓丽于国际分类第1 2 类商品中法官助理何昊
书记员 李晓帆司的上述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潍坊瑞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千三百元，由潍坊瑞驰汽车系统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袁伟
审判员王东
审判员张晓丽
二○一七年八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何昊
书记员李晓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