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6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浦耀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路XX号XX幢。法定代表人沈韧，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金永红，上海市公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瑜平，上海市公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济南铎晟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XX路XX号XX城XX楼XX室。法定代表人周新文，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徐景山，山东鲁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浦耀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铎晟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铎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27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2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浦耀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瑜平，被上诉人铎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景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2月12日，铎晟公司与浦耀公司签订六份《购销合同》。其中：PYSD20150212-02《购销合同》（以下简称02合同）约定由铎晟公司向浦耀公司购买玉米酒糟粕1,500吨，单价为人民币2,105元/吨（以下均为人民币）；交货时间为2015年4月，具体的提货时间以浦耀公司通知为准，在收到浦耀公司提货通知后七天内提完，因逾期产生的疏港费和滞箱费由铎晟公司承担；……。PYSD20150212-03《购销合同》（以下简称03合同）约定由铎晟公司向浦耀公司购买玉米酒糟粕1,500吨，单价为2,080元/吨；交货时间为2015年5月，具体的提货时间以浦耀公司通知为准，在收到浦耀公司提货通知后七天内提完，因逾期产生的疏港费和滞箱费由铎晟公司承担；……。PYSD20150212-04《购销合同》（以下简称04合同）约定由铎晟公司向浦耀公司购买玉米酒糟粕1,500吨，单价为2,080元/吨；交货时间为2015年6月，具体的提货时间以浦耀公司通知为准，在收到浦耀公司提货通知后七天内提完，因逾期产生的疏港费和滞箱费由铎晟公司承担；……。PYSD20150212-05《购销合同》（以下简称05合同）约定由铎晟公司向浦耀公司购买玉米酒糟粕1,500吨，单价为2,080元/吨；交货时间为2015年7月，具体的提货时间以浦耀公司通知为准，在收到浦耀公司提货通知后七天内提完，因逾期产生的疏港费和滞箱费由铎晟公司承担；……。PYSD20150212-06《购销合同》（以下简称06合同）约定由铎晟公司向浦耀公司购买玉米酒糟粕1,500吨，单价为2,080元/吨；交货时间为2015年8月，具体的提货时间以浦耀公司通知为准，在收到浦耀公司提货通知后七天内提完，因逾期产生的疏港费和滞箱费由铎晟公司承担；……。PYSD20150212-07《购销合同》（以下简称07合同）约定由铎晟公司向浦耀公司购买玉米酒糟粕1,500吨，单价为2,080元/吨；交货时间为2015年9月，具体的提货时间以浦耀公司通知为准，在收到浦耀公司提货通知后七天内提完，因逾期产生的疏港费和滞箱费由铎晟公司承担；……。同时，上述六份合同均约定：货物的质量标准为蛋白＋脂肪≥34%，水分≤12.50%，粗纤维≤8%，粗灰分≤8%，以国外装船第三方出具的检测证书为准（美国进口）；由铎晟公司自提货物；在合同签订后，铎晟公司于一个工作日内预付合同总金额的10%作为定金，定金在最后一批产品交付时折算成货款结清，货款应依据合同约定按时足额支付，合同项下的货物付款结算方式按交货批次结清，货款批货批清。若铎晟公司存在欠付浦耀公司其他合同或者批次货款的情形，浦耀公司可以停止本次发货，由此产生的所有相关责任和费用均由铎晟公司承担。本合同期内，若本合同约定的产品国内市场价格下跌且幅度超过本合同产品单价的8%或者以上的，为确保合同如约履行，铎晟公司需在浦耀公司通知的三个工作日内同比例加付合同总金额8%的保证金，如浦耀公司任意当日成交最低价连续下跌，铎晟公司亦应按照本约定连续追加保证金，未严格执行均视为违约，浦耀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追究铎晟公司的违约责任，同时没收铎晟公司已经缴纳的合同定金和已追加的履约保证金。以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作为验收标准，铎晟公司在卸货之前抽样检验，如有差异应在交货抽验二日内提出，双方协商解决或共同取样交国家认定的质检机关检验，检验费用由主张不成立一方承担。任何一方发生违约，违约方应向守约方赔偿合同总金额的20%作为违约金。……。上述六份合同签订后，在02合同项下，铎晟公司在2015年4月30日之前提货972.656吨，在5月4日提货208.989吨。在03合同项下，铎晟公司截止2015年5月22日提货1,407.676吨。2015年5月20日，铎晟公司向浦耀公司发送《质量反馈函》。表示：双方在2015年2月12日签订的03合同，在交货过程中出现以下的质量问题需要浦耀公司给予解决。箱单号CMAU8027804，重量26.254吨，检测结果粗纤维超标，颜色较深，发黑。箱单号CMAU550684，重量26.29吨，检测结果粗纤维超标，颜色发黑，气味发酸。鉴于长期友好合作，为减少损失，决定不再退货，评测后结果为：箱单号CMAU8027804，重量26.254吨，扣款30元/吨；箱单号CMAU550684，重量26.29吨，扣款130元/吨。2015年6月8日，浦耀公司针对上述函件向铎晟公司复函。内容为：双方签订进口玉米酒糟粕合同，在03合同中，合同单价为2,080元/吨，交货过程中出现颜色较深和粗纤维超标等质量问题，为减少损失，决定不再退货，评测后果为：箱单号CMAU802704，重量26.254吨，扣款30元/吨；箱单号CMAU5550684，重量26.29吨，扣款130元/吨；箱单号CGMU4605337，重量26.318吨，扣款2,000元。以上三个货柜产生的损失合计为6,205.32吨，该损失由浦耀公司承担，并请铎晟公司确认后回传。2015年6月8日，铎晟公司与浦耀公司签订《合同解除协议书》两份。明确：截止该日，02合同项下1,500吨合同标的已经执行1,181.645吨，尚余318.355吨未执行，现双方通过友好协商，一致同意解除该合同中未执行部分即318.355吨合同标的（以下称合同解除部分）；因解除合同解除部分产生的相关费用由双方各自承担，自本协议生效后双方不因本协议所述合同解除部分向对方承担任何责任。截止该日，03合同项下1,500吨合同标的已经执行1,407.676吨，尚余92.324吨未执行，现双方通过友好协商，一致同意解除该合同中未执行部分即92.324吨合同标的（以下称合同解除部分）；因合同解除部分产生的相关费用由双方各自承担，自本协议生效后双方不因本协议所述合同解除部分向对方承担任何责任。2015年6月8日，铎晟公司向浦耀公司发送《商函》。主要内容为：双方在2015年2月12日签订02、03、04、05、06、07合同，浦耀公司在2015年4月份和5月份的交货过程中，出现诸多问题。一直未给铎晟公司答复（延迟交货、质量不合格导致客户拒绝收货、扣款等），给铎晟公司造成重大损失，鉴于以上情况，应铎晟公司要求，后期合同（04、05、06、07）全部取消。浦耀公司对该函未予回复。2015年6月23日，浦耀公司向铎晟公司发送《提货通知书》，要求铎晟公司按约提取04合同项下的货物。同时，浦耀公司还向铎晟公司发送追加保证金通知，要求铎晟公司追加保证金。2015年7月10日，浦耀公司向铎晟公司发送《提货通知书》，要求铎晟公司按约提取04和05合同项下的货物。并另发函要求铎晟公司追加保证金。2015年8月3日，浦耀公司向铎晟公司发送《提货通知书》，要求铎晟公司按约提取04、05和06合同项下的货物。上述《提货通知书》和追加保证金通知均被邮政部门退回。原审法院另查明，浦耀公司在2015年6月和7月从美国进口的玉米酒糟数量远远高于在04、05项下浦耀公司向铎晟公司的供货量。原审审理期间，铎晟公司和浦耀公司对于04、05、06、07合同中关于“合同项下的货物付款结算方式按交货批次结算，货款批货批清”的内容存在争议，铎晟公司认为在其提货后再依据提货数量支付货款，但是基于双方的合作关系，铎晟公司亦会不定期向浦耀公司汇款；而浦耀公司认为，铎晟公司应在提货之前即应向浦耀公司付款，浦耀公司按照铎晟公司的付款金额发货。同时，铎晟公司和浦耀公司均确认在02、03合同项下已经履行的部分，有时先提货后付款，有时先付款后提货。铎晟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浦耀公司支付违约金1,255,500元。并因浦耀公司在履行02合同和03合同中存在违约行为，致使铎晟公司对浦耀公司履行剩余合同的能力产生怀疑，要求解除04合同-07合同。浦耀公司认为因上述合同的履行期限已经届满，合同履行已经没有实际意义，故同意铎晟公司要求解除上述四份合同的诉讼请求，但提起反诉，请求判令：铎晟公司支付违约金2,496,000元。原审法院认为，铎晟公司与浦耀公司签订的02合同-07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确认为有效。铎晟公司认为浦耀公司在履行02合同和03合同时存在违约，主要为交付的货物质量存在瑕疵和迟延交货。首先关于质量瑕疵的问题。合同明确约定了货物的质量标准，2015年5月20日铎晟公司向浦耀公司发送《质量反馈函》，对于货物的颜色、气味、粗纤维指标提出异议，并表示鉴于双方长期友好合作和减少损失而决定不再退货，而是采用扣款的方式解决。浦耀公司在同年6月8日的回函，同意了铎晟公司的处理意见。现浦耀公司认为，同意铎晟公司的扣款意见，并不表示浦耀公司承认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依据约定“以本合同签订的质量要求为验收标准，铎晟公司在卸货前抽样检验，如有差异应在交货抽验二日内提出，双方协商解决或者共同取样交国家认定的质检机关检验”，从双方的往来件可以看出，双方已经依据约定对于质量是否存在问题采用了协商的办法予以解决，故不能仅依据协商的内容确定货物一定存在质量问题。铎晟公司认为浦耀公司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其次，关于浦耀公司迟延交货的问题。在02合同项下，2015年5月4日，铎晟公司提取该合同项下的货物208.989吨，并以此认为该部分货物浦耀公司迟延交货。依据约定，02合同项下的货物应当在2015年4月份提取，同时合同还约定具体的提货时间由浦耀公司通知为准，现铎晟公司在2015年4月30日之前已经提取972.656吨，可见，浦耀公司在2015年4月30日之前已经向铎晟公司发送提货通知，由于铎晟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浦耀公司所发提货通知有明确的提货量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浦耀公司没有足够的货源供铎晟公司提货，单凭铎晟公司的实际提货时间不能就此证明浦耀公司存在迟延交货的违约行为。综上，铎晟公司认为浦耀公司在02、03合同已经履行的部分中存在违约行为的主张，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原审法院对铎晟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关于铎晟公司要求解除04、05、06、07合同的诉讼请求，因浦耀公司已同意解除上述合同，故铎晟公司的该项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浦耀公司要求铎晟公司因解除04、05、06、07合同而支付违约金2,496,000元的反诉请求。首先，依据约定在04、05、06、07合同项下的货物具体的提货时间均由浦耀公司通知铎晟公司，现浦耀公司提交了其要求铎晟公司提货的《提货通知书》，虽《提货通知书》被邮政部门退回，但可以表明浦耀公司已经发出提货通知的事实。其次，由于双方对于上述合同中约定的“合同项下的货物付款结算方式按交货批次结算，货款批货批清”的内容存在争议，故即便在浦耀公司的提货通知顺利到达铎晟公司处，铎晟公司亦可以因先付款后提货还是先提货后付款的原因拒绝提货，而对于合同内容产生异议的原因在于双方对于该事项约定不明确，双方对此均有一定的责任。故浦耀公司要求铎晟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请求，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铎晟公司与浦耀公司签订的04合同、05合同、06合同、07合同解除；二、驳回铎晟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浦耀公司的反诉请求。本案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6,099.50元，减半收取计8,049.7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016元，合计16,065.75元，由铎晟公司负担8,049.75元，由浦耀公司负担8,016元。原审法院判决后，浦耀公司上诉称：1、铎晟公司单方解除后四份合同，且未履行追加保证金及提货义务，构成违约；2、涉案合同已履行部分均为先付款后提货，双方对货款批货批清的含义并无分歧。故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铎晟公司向浦耀公司支付违约金2,496,000元（扣除已付1,248,000元，铎晟公司还应再支付1,248,000元）。铎晟公司答辩称：1、由于浦耀公司未能按时发货，且货物存在明显质量问题，双方已经解除了前两份合同，铎晟公司对浦耀公司履行后四份合同的能力及信誉产生怀疑，故要求解除后四份合同；2、合同约定的批货批清表明先收到货物，再支付货款，铎晟公司并不存在违约行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浦耀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提货委托书及货款支付凭证，欲证明铎晟公司委托提货与货款支付情况存在一一对应的关系，即铎晟公司先付款，浦耀公司与其确认提货货柜数量，铎晟公司再据此出具提货委托书给浦耀公司；2、浦耀公司于2015年5月19日、5月22日、6月1日发给铎晟公司的快递单及签收记录，欲证明铎晟公司的通信地址为有效地址；3、2015年2月至9月玉米酒糟粕DDGS价格数据及价格发布网站截图，欲证明玉米酒糟粕市场价格大幅下跌，跌幅达20%；4、浦耀公司于2015年6月19日向案外人出售玉米酒糟粕产品的合同；欲证明浦耀公司出售玉米酒糟粕的价格为每吨1,580元，远低于市场价，浦耀公司后续出售的损失更大。铎晟公司对上述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无法证明浦耀公司主张的先付款后提货的交易流程；对其余证据均不予认可。铎晟公司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浦耀公司主张铎晟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是否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2015年2月12日，浦耀公司与铎晟公司一共签订了六份《购销合同》，该六份合同的不同之处只有以下两点，一是除02合同单价为2,105元外，其余合同单价均为2,080元；二是每份合同项下货物的交（提）货期限不同。每份合同中都约定，若铎晟公司存在欠付浦耀公司其他合同或者批次货款的情形，浦耀公司可以停止本次发货，由此产生的所有相关责任和费用均由铎晟公司承担。可见，尽管浦耀公司与铎晟公司一次性签订了六份合同，但是每份合同之间都具有关联性，双方每月的交易具有延续性。从六份合同的形式及内容上来看，涉案的六份合同具有整体性，在前合同的履行情况势必会影响在后合同的履行。2015年6月8日，浦耀公司与铎晟公司协议解除了02合同和03合同，并约定因合同解除部分产生的相关费用由双方各自承担，自协议生效后双方不因合同解除部分向对方承担任何责任。解除当时，该两份合同均未履行完毕，铎晟公司尚有部分货物未提取。据涉案合同的约定，02合同和03合同的交（提）货时间为2015年4月及5月，而在6月应当履行04合同时，双方却协商解除了履行在先的02合同和03合同。据铎晟公司向浦耀公司发出的《质量反馈函》上的记载，双方在履行前两份合同的过程中，浦耀公司所交货物存在粗纤维超标，颜色发黑，气味发酸的情形。浦耀公司的回函中亦认可交货过程中出现颜色较深和粗纤维超标等质量问题，相关损失由浦耀公司承担。尽管一审法院未认定浦耀公司在履行02合同和03合同的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但不可否认，浦耀公司所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方面的瑕疵。由于涉案的六份合同之间具有关联性及整体性，在这种情况下，双方理应在解除前两份合同的当时就后续合同是否继续履行作出进一步的协商，并不能认为对于后四份合同，浦耀公司和铎晟公司之间具有当然履行之合意。因此，铎晟公司要求解除其余四份合同，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和正当性。浦耀公司要求铎晟公司支付后四份合同的违约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浦耀公司的上诉请求及其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16元，由上诉人上海浦耀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军欢
审 判 员 韩朝炜
代理审判员 胡玉凌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徐晟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