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1民终55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铭辉工程有限公司。住所：云南省昆明市滇池路幸福花园教师住宅小区*期*幢4D1。
法定代表人：李华安，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禹、邓羽茜,云南弘瑞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诺德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住所：扬州市江都区真武镇杨庄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姜在珊，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酿、沈宁，云南万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云南铭辉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辉公司）与江苏诺德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德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6）云0112民初5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铭辉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2016)云0112民初5708号民事判决，并驳回原审原告所有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具体为：一、被上诉人供应并进行安装的设备并非合同约定设备。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安装、调试合同》（以下简称：合同）中明确了各项设备的名称、厂家、功能及型号等信息，双方所签订的合同是对产品有明确具体的要求的买卖安装调试合同，但从上诉人提交的照片，以及被上诉人自行提交的《电气设备安装、调试记录表》、《设备单机运行（72小时)?检查验收记录表》中所述的产品，从名称、厂家、型号、尺寸等各方面看，都并不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合同中所述的产品。同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至今并未签订过任何补充合同或协议对所供应的产品进行变更约定。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并未完成合同中约定的供货义务，因此目前尚不具备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的条件。二、上诉人依法不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100万元货款及资金占用费。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认为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100万元及其资金占用费。原审法院在适用法律前对事实部分未予查清，导致适用法律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可见，由于被上诉人至今未按双方签订合同内容提供相应产品，被上诉人义务尚未履行完毕，依据合同约定的义务履行顺序，上诉人尚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100万元货款，更不应当支付所谓的资金占用费。
被上诉人诺德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情况：
上诉人诺德公司的诉讼请求为：1.由被告支付原告1000000元，并支付2015年6月10日至2016年8月10日止的资金占用费56000元（按本金800000元、年息6%计算）；2.由被告支付原告自2016年8月11日至实际还清欠款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按本金800000元、年息6%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审理过程中，原告明确其主张的1000000元包含质量保证金200000元及货款800000元。事实和理由：原被告签订《工业品买卖安装、调试合同》，约定原告应被告的要求，生产加工满足被告污水处理厂工艺要求的一批设备，约定“合同签订预付人民币50万元，货到验收后再付人民币120万元，设备单车安装调试合格付人民币80万元，剩余资金20万元为质量保证金，保修期满后3个月内付清全款”，现原告提供给被告的设备已经在现场安装、调试完毕，并于2015年6月10日完成了所有72小时的单机运行检查验收工作，且设备质保期限已满一年。原告已履行了合同义务，被告尚欠原告设备单车安装调试合格后需支付的80万元及质量保证金20万元，故原告诉至一审法院。
被告铭辉公司答辩称，现并未达到支付1000000元的条件，故不应支付上述款项及资金占用费，另认为原告主张其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费并无合同及法律依据，此外其亦不应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确认：2014年10月，原告作为供方，被告作为需方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安装、调试合同》，约定由原告向被告提供污水处理厂设备一批，合同单价为2700000元，供货地点为嵩明县小街镇集镇污水处理设备配套工程，供货时间为“合同生效2个月货到现场或根据现场土建进度由需方书面通知供方发货时间”，约定“质量三包一年，终身服务”并在合同附件中就数量、规格进行了约定，合同第一条约定“质量标准：符合需方提供的图纸尺寸生产加工，其设备数量以清单为准，如清单与图纸不符以图纸为准并满足工程污水处理厂工艺要求……所有进厂设备及附件必须有检验出厂合格证、和国家产品质量认证书。并且随设备同步发送至设备送货现场”，合同第八条约定“验收标准、方法、地点及期限：货到买受人现场2个工作日内验收完毕。双方交接数量清单”，合同第十条约定“结算方式、时间及地点：合同签订预付￥50.00万，货到验收后再付￥120.00万，设备单车安装调试合格付80万，剩余资金20万为质量保证金，保修期满后3个月付清全款”。另该合同后附有设备清单，合同尾部加盖有原告的合同专用章及被告的项目经理部公章。此后，原被告之间进行了电气设备的安装及调试，双方制作《电气设备安装、调试记录表》，载明运行时间为72小时，被告在该组表格内“承包单位意见处”注明“合格”，并加盖了项目经理部公章由经办人黄治成签字。此外，2015年6月8日至2015年6月10日期间对设备进行了单机运行检查验收，并制作《设备单机运行检查验收记录》，被告在该组表格内“承包单位意见处”注明“合格”，并加盖了项目经理部公章由经办人黄治成签字。另，2015年1月23日，原告向嵩明县小街镇污水处理厂出具《嵩明县小街镇污水处理厂设备单机调试报告》写明“我公司承建的嵩明县小街镇污水处理厂（设备及安装）在预期内安装完毕，我厂技术人员已对设备进行了单机运行。设备运行正常，符合设计要求，请贵公司对污水处理厂设备进行验收”。2015年3月10日，被告向嵩明县荣深生态新城投资有限公司出具《嵩明县小街镇污水处理设施设备配套工程情况联系函》写明“我公司所承建的嵩明县小街镇污水处理设施配套工程于2013年7月动工，到2015年3月都没有移交……故恳请贵公司在2015年3月31日前办理验收交接手续……请贵公司给以回复为盼”。庭审中，原告陈述涉案设备的产品合格证已经随货交付，涉案设备在2015年6月10日已经单机检验合格，约定的质保期应为此后1年即至2016年6月10日。另庭审后，原告提交代理词陈述被告在2013年11月30日向其支付了预付款500000元，于2014年11月20日向其支付1000000元，于2015年1月10日向其支付200000元，尚欠1000000元。对此，被告陈述认为2015年6月10日原告自行安装调试，并无证据证明设备达到业主方要求，并认为原告并未向其交付产品合格证，原告交付的部分设备并非原告生产，设备现并未验收，其认可本案合同款尚有1000000元未付，但认为现并未达到付款条件。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本案中，原被告签订《工业品买卖安装、调试合同》，约定由原告按照被告提供的图纸尺寸生产加工满足工程污水处理厂工艺要求的设备，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明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原被告双方之间形成了承揽合同关系。就原告主张被告向其支付质量保证金200000元及“设备单车安装调试合格”后应付款8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第二百五十四条规定：承揽人可以将其承揽的辅助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承揽人将其承揽的辅助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的，应当就该第三人完成的工作成果向定作人负责。第二百六十一条规定：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并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第二百六十三条规定：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原告向一审法院提交《电气设备安装、调试记录表》、《设备单机运行（72小时）检查验收记录表》，能够证明涉案设备已经在2015年6月10日完成了设备单机运行检查验收，并经被告签章确认合格，虽被告认为该单机运行系原告单方进行，未经业主方验收，但被告并未提交相反证据就《设备单机运行（72小时）检查验收记录表》的真实性予以反驳，且《工业品买卖安装、调试合同》的需方为被告，原被告双方并未在合同中约定设备单车安装调试需经业主方验收，故一审法院对被告的上述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另虽被告陈述原告并未向其交付产品合格证，原告交付的部分设备并非原告生产，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原告作为承揽方可以将承揽的辅助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但应就该工作成果向被告负责，被告虽认为本案中部分设备存在非原告生产的情况，但其并未举证证明第三人生产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亦不能证明该设备是应由原告完成的主要工作，另根据本案合同约定，产品合格证应当在设备进厂时一并交付，被告在货到现场两个工作日验收，并在验收后付款1200000元，结合上述约定及原被告陈述的支付货款的情况，可以判断被告已在货到后进行了验收，被告已按约定向原告支付了上述1200000元，并未就设备及产品合格证提出异议，且原告提交的设备照片亦能反映产品合格证的情况，故一审法院对被告提出的上述抗辩理由亦不予以采信，此外，被告于庭审中主张原告提供、安装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经业主方通知需要整改，但其并未就此事实主张提交有效证据加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此事实主张亦不予以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约定的支付“设备单车安装调试合格”后应付款800000元的条件已经于2015年6月10日达成，另合同约定的质量保证期一年亦已于2016年6月10日届满，被告无有效证据证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质量保证金的支付期限亦已经于2016年9月10日届满，故被告应当按照双方于《工业品买卖安装、调试合同》的约定向原告支付未付款1000000元。就原告主张资金占用费，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被告未按照《工业品买卖安装、调试合同》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已经构成违约，就“设备单车安装调试合格”后应付款800000元对原告造成资金占用损失，原告主张被告按照年利率6%向其支付资金占用费并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故原告可以主张被告向其支付以800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6月10日至2016年8月10日止的资金占用费56000元，并可以主张被告向其支付以80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6年8月11日至实际还清该款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二百五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由被告云南铭辉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江苏诺德环保设备有限公司支付1000000元及2015年6月10日至2016年8月10日期间应付款800000元的资金占用损失56000元，并向原告江苏诺德环保设备有限公司支付以80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6年8月11日至实际付清该款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损失。
二审中，上诉人铭辉公司对一审认定事实持如下意见：1、对《电气设备安装、调试记录表》上加盖项目经理部公章及签署有“黄治成”姓名的客观事实无异议，但黄治成并非铭辉公司员工，其无权在该记录表上加盖项目经理部公章并署名确认；2、对其余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诺德公司对一审确认事实无异议，但对判决记载的被告陈述意见持异议，认为与客观事实不相符。
针对上诉人所持异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上诉人铭辉公司虽否认《电气设备安装、调试记录表》上署名人“黄治成”的员工身份，进而认为铭辉公司并未对电气设备安装、调试明确合格意见，但铭辉公司在一审审理中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且其上加盖了铭辉公司嵩明小街集镇污水处理设施配套工程项目经理部的公章。故上诉人的此项异议不成立。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归纳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被上诉人所供应及安装的设备是否是双方当事人所约定的设备？2、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货款80万元、质量保证金20万元及80万元货款的资金占用费？
本院认为：第一，本案双方当事人已在《工业品买卖安装、调试合同》中约定货到买受人现场2个工作日内验收完毕；买受人签约时预付50万元，货到验收后再付120万元。而上诉人在实际履约中已于2014年11月20日及2015年1月10日分别支付了100万元及20万元。此付款行为证明买受人已对所购设备进行了验收，否则其付款行为有悖常理。现上诉人所提收到设备与约定设备不一致之主张显然与其验货后付款行为相悖；上诉人并未提交有利证据证明其此项主张，且未对付款120万元进行合理解释，故其此项主张与其实际履约行为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第二，经审理查明，买卖双方当事人已于2015年6月10日对涉案设备进来设备单机运行检查验收，并经买受人铭辉公司签章确认合格，故被上诉人诺德公司请求铭辉公司支付剩余货款80万元符合双方约定，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正确；20万元质量保证金支付期限已于2016年9月10日届满，且上诉人铭辉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故一审支持诺德公司20万元质保金的请求正确；买受人铭辉公司应于2015年6月10日后支付诺德公司80万元剩余货款，其一直未履行付款义务，已造成诺德公司的损失，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一审自该时点支持诺德公司资金占用费正确，加之计算费用参照的年息6%并不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故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04元由上诉人云南铭辉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审判长 何海燕
审判员 古维贤
审判员 姚 丹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龚有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