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5民终57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津区几江琅山开发区，组织机构代码58281641-2。
法定代表人：陈洪，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涛，重庆彰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强，重庆彰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宗琮，男，汉族，1983年11月30日生，住重庆市永川区。
委托代理人：胡敏，重庆子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重庆光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九龙园区云湖路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2028063369。
法定代表人：陈洪，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涛，重庆彰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强，重庆彰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重庆市光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玉屏路12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87094447179。
法定代表人：陈洪，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涛，重庆彰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强，重庆彰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宗琮、原审被告重庆光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市光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7民初85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年终奖或季度奖是用人单位为鼓励员工的工作积极性或对其既往表现的肯定，而由用人单位给予的劳动报酬之外的奖励，没有法律法规规定用人单位必须发放年终奖或季度奖，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劳动合同中也无此约定。同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也并未形成年终奖、季度奖的惯例。且被上诉人多次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其也无权获得年终奖或季度奖。因此，一审予以主张错误。2、即使被上诉人应当获得年终奖或季度奖，因被上诉人的行为给上诉人造成损失12000元，上诉人亦有权予以冲抵。
王宗琮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结果正确，恳请维持。
重庆光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市光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辩称，同意上诉人意见。
王宗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重庆光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重庆市光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连带支付王宗琮2015年度奖金12000元；2、判决重庆光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重庆市光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连带支付王宗琮2015年第四季度奖金3284.8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重庆光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1998年9月7日成立，其出资人为陈平和陈洪。重庆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1年9月16日成立，其出资人为罗安娜、重庆久喆建材有限公司和重庆光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光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出资比例为89%。重庆市光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2000年8月3日成立，其出资人为陈洪和重庆光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光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出资比例为60%。
2007年6月20日，王宗琮与重庆市光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2008年1月至2009年6月期间，重庆市光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为王宗琮参加养老保险。2009年7月至2016年3月，重庆光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为王宗琮参加养老保险。
2009年3月11日，王宗琮与重庆光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建立劳动关并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从2009年3月11日至2012年5月31日。2012年6月1日，王宗琮与重庆光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再次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从2012年6月1日至2015年8月31日。
2015年6月1日，王宗琮与重庆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第一条约定，合同期限从2015年6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第二条约定，王宗琮的工作岗位是工程类。第四条约定，王宗琮的工资标准及试用期工资按重庆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薪酬管理制度》执行。第九条约定，如王宗琮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者公司规章制度，严重失职、营私舞弊，或有其他严重不良行为，对公司利益或声誉造成重大损害的，重庆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
重庆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工作纪律管理规定》第六条第二款第十八项规定，营私舞弊，侵占公司财产属于严重过失。第七条第三款规定，出现严重过失或受到两次警告后再次违纪，公司将予以解雇，人事行政部将通过OA系统或书面的方式发出通报；根据员工过失行为的情节轻重，公司保留采取恰当的直接行为的权利，包括立即解雇，而无须按以上程序进行。《奖惩与赔偿制度》第十条第二款第五项规定，利用职务之便侵吞、窃取、骗取或以侵吞非法手段侵占公司财产、挪用公司资金达到或累计达到1000元（含）的，公司将通报批评并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经济处罚，同时解除劳动合同。重庆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会同意执行上述《工作纪律管理规定》和《奖惩与赔偿制度》。2015年7月29日，王宗琮参加《工作纪律管理规定》和《奖惩与赔偿制度》等规章制度培训。
2015年11月19日，重庆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江津项目工程部出具《关于三号道路施工范围内通讯线路及美林小镇7#楼侧面消防通道上空通讯线路迁改的报告》。项目部以非正规渠道费用较低、程序简单、施工灵活等为由，建议重庆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非正规渠道的施工单位合作。该报告经重庆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相关部门领导签字审批。
2016年2月2日和2016年2月27日，王宗琮两次接受公司的员工履职情况调查。王宗琮自述在工作过程中存在经办合同未签名和不签注日期的情况。王宗琮承认曾收取江津上山道路事故赔偿款2000元左右，因2014年拦水坝处事故曾收取2000元左右事故赔偿款未上交公司。王宗琮认可未将事故赔偿方案上报公司审批，但称曾口头向陈星辉汇报。王宗琮另称江津三号道路施工范围内通讯线路迁改工程并非其本人主导，其本人仅是经办人，其参与谈判并起草报告。
2016年3月2日，重庆光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作出《处罚通报》，以王宗琮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严重失职为由解除与王宗琮的劳动关系，并扣发王宗琮2015年第四季度奖金、2015年度年终奖以及2016年1月和2月的工资。《处罚通报》载明王宗琮存在如下违规事实：1、超越职权主持招投标工作，未向公司提交招标比价报告；2、在经办鼎山公园3号道路通讯线路迁改过程中，仅上报同一家单位的施工方案，误导公司领导的判断和决策；3、对江津“光华美林小镇”项目的消防安装工程未尽到监管责任，导致不符合要求的消防材料用于工程施工，并最终致使公司蒙受巨额经济损失和重大信誉损害；4、私分事故赔偿款，侵占公司利益；5、合同会审单的签约单位与实际签约单位不符；6、未履行比价程序，误导公司与相关单位签订补充协议；7、未按规定履行正常审批程序即签订安装合同；8、其经办的合同事项中，无经办人签名和签订日期；9、超过合约部建议总造价签订合同，且未作任何说明和解释。
2016年3月30日，王宗琮向重庆市九龙坡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重庆光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重庆市光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连带支付王宗琮2015年度奖金12000元和2015年第四季度奖金。该委于2016年4月8日出具《超时未决定受理案件证明书》。王宗琮不服，遂于2016年4月21日诉至法院。
审理中，重庆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举示了两份《三号道路通讯线路迁改工程施工合同书》和《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拟证明王宗琮违反公司关于招投标程序的规定，擅自将仅需8万元的项目分别以38万元和24万元向公司报价，造成公司重大损失。两份《三号道路通讯线路迁改工程施工合同书》针对的均是艾坪山三号道路通讯线路迁改工程，发包方均是重庆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第一份合同的相对方是案外人重庆乾赢科技有限公司，合同价款是84745.61元。第二份合同的相对方是案外人重庆市鸿福线路管道工程有限公司，合同价款是237000元。《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载明案外人重庆市鸿福线路管道工程有限公司曾起诉重庆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后于2016年5月10日撤诉。王宗琮对两份《三号道路通讯线路迁改工程施工合同书》和《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认可，但否认三号道路通讯线路迁改工程是由其签订或主导的，并认为《民事裁定书》不能证明重庆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产生了损失。
另外，王宗琮和重庆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王宗琮是否应获得2015年度年终奖和2015年第四季度奖金有争议。王宗琮称其应获得2015年度年终奖和2015年第四季度奖金，主张的金额参照2014年的相应款项。重庆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称因其并未形成年终奖和季度奖的相关制度和惯例，同时因王宗琮存在多种违规行为应扣发2015年度年终奖和2015年第四季度奖金。但王宗琮和重庆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确认王宗琮2014年度年终奖是12875.66元，2014年第四季度奖金是3463.40元。重庆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工作纪律管理规定》和《奖惩与赔偿制度》的制定经过相应的民主程序。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2015年6月1日，王宗琮与重庆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并建立劳动关系，重庆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独立法人负有向王宗琮支付2015年6月1日之后劳动报酬及相关待遇的义务，重庆光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和重庆市光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均不负有向王宗琮支付劳动报酬的义务，故王宗琮要求重庆光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和重庆市光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连带向其支付2015年度奖金和2015年第四季度奖金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王宗琮2015年度奖金和2015年第四季度奖金问题。重庆光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系重庆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重庆市光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控股股东，重庆市光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重庆光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先后与王宗琮建立劳动关系并参加社会保险，故可以认定重庆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重庆光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市光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系关联企业。尽管在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5月31日期间王宗琮与重庆光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考虑三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并结合王宗琮曾获得2014年度年终奖12875.66元和2014年第四季度奖金3463.40元的事实，可以认定重庆光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或重庆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或重庆市光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存在支付年终奖和季度奖的惯例。再结合《处罚通报》中关于扣发王宗琮2015年第四季度奖金、2015年度年终奖的表述，认定王宗琮有从重庆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处获得2015年第四季度奖金和2015年度年终奖的权利。
其次，重庆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工作纪律管理规定》和《奖惩与赔偿制度》的制定经过了相应的民主程序，故该制度对王宗琮不适用，重庆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王宗琮存在多种违规行为为由扣发2015年度年终奖和2015年第四季度奖金，不予支持。
再者，《关于三号道路施工范围内通讯线路及美林小镇7#楼侧面消防通道上空通讯线路迁改的报告》经过了重庆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相关部门领导的签字确认，且无证据证明王宗琮存在误导公司领导判断和决策的主观故意。重庆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举示的两份《三号道路通讯线路迁改工程施工合同书》仅能证明针对该项目重庆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不同的合同价款与不同的公司分别签订了施工合同，并不能证明是王宗琮的原因导致的。《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也仅能证明重庆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曾涉诉，不能证明其实际产生了损失。即便有损失，损失的具体金额未经王宗琮确认，亦无相关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故重庆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主张2015年度奖金和2015年第四季度奖金冲抵部分损失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如确因王宗琮的不当行为给重庆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造成了损失，亦可另行主张赔偿。综上，根据王宗琮与重庆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2015年6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并参考2014年度年终奖和2014年第四季度奖金金额，认定重庆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向王宗琮支付的2015年度年终奖和2015年第四季度奖金金额以7000元和3000元为宜。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重庆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王宗琮2015年度年终奖7000元；二、重庆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王宗琮2015年第四季度奖金3000元；三、驳回王宗琮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劳动报酬既包括工资，亦包括各类性质的奖金。现上诉人以双方劳动合同无奖金发放约定及双方亦无奖金发放惯例为由否认被上诉人享有2015年第四季度奖金和2015年度年终奖。但是，根据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在2016年3月2日对被上诉人作出的《处罚通报》中明确“扣发王宗琮2015年第四季度奖金、2015年度年终奖”，该事实足以证明上诉人不仅有奖金发放制度，而且被上诉人也实际享有2015年第四季度奖金和2015年度年终奖，否则何谈“扣发”一说。因此，上诉人的该辩称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在确定被上诉人作为劳动者已享有奖金的事实前提下，对奖金的具体金额，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具体负责奖金的考核和发放，持有相关证据，而其拒不提供，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一审据此参照被上诉人上一年度已获得的奖金标准酌情下浮确定并无不当。
至于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违反单位规章制度，私分公司财产并给公司造成损失，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约定，上诉人有权从被上诉人所得奖金中予以抵扣而不再发放的理由，根据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据以作出处罚决定的规章制度是《工作纪律管理规定》和《奖惩与赔偿制度》，而上述制度未经职工代表大会讨论，程序不当，不能约束被上诉人。同时，上诉人认定被上诉人的违纪行为给公司造成损失，却未提供损失的相关证据。因此，上诉人作出的处罚决定既无制度依据，又无事实依据，不能作为其扣发被上诉人奖金的合法依据，相应亦不能从被上诉人应获得的奖金予以抵扣。故，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重庆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重庆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商雪梅
审 判 员 于 利
代理审判员 黎 明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
法官 助理 李 婷
书 记 员 黄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