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行申377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信需要。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醉红。
上述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栾金光，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南省邵阳市大祥区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黄艳娥，区长。
委托代理人黎青，湖南省邵阳市大祥区人民政府法制办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朱文，湖南天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信需要、陈醉红诉被申请人湖南省邵阳市大祥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大祥区政府）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一案，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21日作出（2015）邵中行初字第184号行政裁定，驳回信需要、陈醉红的起诉。信需要、陈醉红不服提起上诉，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17日作出（2016）湘行终884号行政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信需要、陈醉红仍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一、二审法院查明，再审申请人陈醉红与信需要系夫妻关系。2013年，大祥区政府因娄邵、怀邵衡铁路建设项目需要征收再审申请人的房屋。同年7月25日，邵阳市人民政府发布[2013]第6号《房屋征收公告》，明确房屋征收有关事宜。公告发布后，大祥区政府成立的援建指挥部工作人员多次找再审申请人协商房屋拆迁安置补偿事项。同年8月15日，陈醉红与援建指挥部签订了《娄邵铁路扩能改造房屋拆迁协议书》，约定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湖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办法》及邵阳市人民政府[2013]2号《邵阳市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办法》的规定，征收其房屋，并以征收集体土地上房屋标准进行补偿。协议签订后，再审申请人于同日领取了拆迁款，并将房屋腾空交付给了援建指挥部，现该房屋已被拆除完毕。2015年4月，信需要以陈醉红和援建指挥部为被告向邵阳市大祥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以其房屋为国有土地上房屋而《娄邵铁路扩能改造房屋拆迁协议书》约定按集体土地上房屋补偿标准计算补偿内容违法为由，请求确认协议无效。同年6月20日该院判决驳回信需要的诉讼请求。信需要不服上诉至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同年9月28日作出（2015）邵中民三终字第2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再审申请人陈醉红与信需要又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撤销其与援建指挥部签订的《房屋拆迁协议书》。
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的规定，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或者违法变更、解除征收等协议的，被征收人可提起行政诉讼。从本案事实看，陈醉红与援建指挥部签订协议后，陈醉红领取了协议约定的相关款项，并将房屋腾空交付给了援建指挥部，该协议已履行完毕，援建指挥部没有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或者违法变更、解除协议情形，陈醉红的起诉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驳回信需要、陈醉红的起诉。
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信需要于2015年4月以陈醉红和援建指挥部为被告提起民事诉讼，请求确认涉案《娄邵铁路扩能改造房屋拆迁协议书》无效，该案已由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确认补偿标准问题并无不当，陈醉红与援建指挥部签订的房屋拆迁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现信需要再次提起行政诉讼，以补偿标准过低为由，请求撤销前述协议，故本案应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十）项规定的“诉讼标的为生效判决的效力所羁束的”情形，应不予立案或驳回起诉。因此，一审以大祥区政府没有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或者违法变更、解除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情形，认定信需要、陈醉红的起诉不属于行政案件受案范围不妥，但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信需要、陈醉红申请再审称，请求依法撤销一、二审行政裁定，裁定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再审申请人的起诉。主要理由为：1.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其与政府之间并非两个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而是被征收人与政府之间的行政关系，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属于行政协议，应当作为行政案件受理。而且，2015年5月1日新行政诉讼法施行后，行政机关履行、变更征收补偿协议的情形已经明确列为行政诉讼受案范围，因此其起诉应当作为行政案件受案审理。2.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受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等案件问题的批复》，此批复主要调整《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中拆迁人与被拆迁人之间的关系，当时拆迁人一般都是房地产开发商，不是行政主体，在未经行政机关裁决的情况下，是两个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诉讼。目前《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已被《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取代多年，房屋征收已经变为被拆迁人和政府之间的关系，上述批复也已经被2015年5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修改。本案属于行政机关参与的协议撤销、无效这些关于协议效力的诉讼。再审申请人之前虽已经起诉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无效，但依法律规定，协议无效与可撤销属于不同的情形，本案一审法院不能以再审申请人曾起诉过协议无效被驳回而否定此次请求撤销协议的诉讼权利。同时，二审法院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十）项的规定。
大祥区政府提交意见称，1.一、二审法院裁定准确,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规定的受案范围，请依法驳回再审申请。大祥区政府与再审申请人就房屋拆迁达成协议后，再审申请人已将房屋交付拆除，已经领取了全部房屋拆迁补偿款，双方已经全部履行拆迁协议，大祥区政府不存在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或者违法变更、解除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的情形。2.再审申请人信需要于2015年4月以确认合同无效为由向邵阳市大祥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邵阳市大祥区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信需要不服向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17日作出（2016）湘民申909号民事裁定，驳回信需要的再审申请，拆迁协议已经人民法院依法确认为合法有效的。现再审申请人再次提起行政诉讼，以补偿标准过低为由请求撤销前述协议，诉讼标的为生效判决的效力所羁束，应不予立案或驳回起诉。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十）项的规定，诉讼标的为生效判决的效力所羁束的，应当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该条所规定的生效判决，不仅包含行政判决，还包含民事判决。再审申请人于2015年4月7日提起民事诉讼，诉请确认《娄邵铁路扩能改造房屋拆迁协议书》无效，邵阳市大祥区人民法院、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房屋拆迁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真实、合法，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房屋拆迁协议书》的效力应予以确认，据此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2015年5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认为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或者违法变更、解除政府特许经营协议、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等协议的”情形，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而再审申请人于2015年4月7日提起上述民事诉讼，该民事判决已经依法发生法律效力。现再审申请人又以补偿标准过低为由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诉请撤销《房屋拆迁协议书》。因再审申请人诉请撤销的《房屋拆迁协议书》效力已经为生效民事判决所确认，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十）项规定的情形。因此，对于再审申请人的起诉，依法应当裁定不予受理或者驳回起诉。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二审法院裁定驳回其上诉、维持原裁定，并无不当。
综上，信需要、陈醉红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信需要、陈醉红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龚 斌
审 判 员 曹 刚
审 判 员 熊俊勇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陈伏发
书 记 员 黄 洁
附：相关法律依据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九十一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不予立案或者驳回起诉确有错误的；
（二）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未经质证或者系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法规确有错误的；
（五）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
（六）原判决、裁定遗漏诉讼请求的；
（七）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八）审判人员在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四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
（一）请求事项不属于行政审判权限范围的；
（二）起诉人无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的；
（三）起诉人错列被告且拒绝变更的；
（四）法律规定必须由法定或者指定代理人、代表人为诉讼行为，未由法定或者指定代理人、代表人为诉讼行为的；
（五）由诉讼代理人代为起诉，其代理不符合法定要求的；
（六）起诉超过法定期限且无正当理由的；
（七）法律、法规规定行政复议为提起诉讼必经程序而未申请复议的；
（八）起诉人重复起诉的；
（九）已撤回起诉，无正当理由再行起诉的；
（十）诉讼标的为生效判决的效力所羁束的；
（十一）起诉不具备其他法定要件的。
前款所列情形可以补正或者更正的，人民法院应当指定期间责令补正或者更正；在指定期间已经补正或者更正的，应当依法受理。
第七十四条人民法院接到当事人的再审申请后，经审查，符合再审条件的，应当立案并及时通知各方当事人；不符合再审条件的，予以驳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