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沁阳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882民再1号
监督机关：沁阳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司小联，男，1963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沁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贺，沁阳市怀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徐瑞芳，女，1955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沁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胜杰，河南飞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原审被告）司小联因与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徐瑞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沁阳市人民法院于2009年4月21日作出（2009）沁民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书，向沁阳市人民检察院申诉。沁阳市人民检察院以沁检民（行）监（2015）41088200002号民事再审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6年6月20日作出（2016）豫0882民申字第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原审被告）司小联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贺、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徐瑞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胜杰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沁阳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称，沁阳市人民检察院审查认定事实与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沁阳市人民法院（2009）沁民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本案中，双方约定滞纳金条款的主要目的是敦促合同各方信守合同约定。在一方不履行义务或者履行不当时，向另一方支付具有补偿性质或者罚款性质的款项，可以视为违约金，并可以适用合同法的违约条款。双方约定的滞纳金为日2‰，换算为年利率为2‰×360＝72%，是同期（2007年3月）中国人民银行最高贷款利率7.11%的10倍，按原审判决第二项，截止判决之日（2009年4月21日），滞纳金为176962.8元，高出其应支付货款本身60220.8元。民间经济往来中，利息超过本金是一种典型的利息“过高”情形；同理，一旦违约金超过合同未履行部分，则会被认为违约的惩罚性过重，故双方当事人约定的滞纳金过分高于实际损失。原审判决虽然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关于违约金的条款，但该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另外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体现了违约金的损益补偿性，而且要求违约金的约定要遵从公平原则和诚实原则。本案中，当事人未提出违约金过高的主张，但双方约定的滞纳金客观上确实过高，原判决未考虑公平原则和损益补偿原则，未对约定滞纳金进行严格审查，未体现司法对合同约定的指导意义，显失公平。综上所述，沁阳市人民法院（2009）沁民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经本院检察委员会讨论决定，特提出再审建议。
司小联再审请求：要求依法撤销（2009）沁民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书。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有误：（1）第一证据中未载明欠谁钢材款，该钢材款与被申请人有什么关系，且“司联”与申请人司小联是否同一人，被申请人未提供证据，也未作任何说明，就认定与司小联为同一人，此为认定基本事实错误之一；（2）2007年3月23日的欠条中“如超期还款日期则应另加日2‰滞纳金付给我单位”，这个“付我单位”是谁的单位，从字面上看，应付“司小联”而不是被申请人，原审认定将按货款总额另收每日按2‰滞纳金付我单位，认定为被申请人，实在牵强；（3）2007年3月27日欠条的问题同上。二、原审判决依据法律错误：（1）把滞纳金理解为违约金，混淆二者的概念；（2）按原判每日2‰滞纳金计算，从欠款之日到判决书留置送达之日，滞纳金共174537.3元，超过货款116742元，远远超过被申请人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实际损失；（3）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可以按每日万分之四计算，原判决按日2‰计算滞纳金，无法律依据；（4）原判决之所以判决申请人支付日2‰滞纳金，是根据被申请人提交的两份格式“欠款条”作出的，按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应作出不利于被申请人的判决，即不应当支付被申请人按每日2‰支付滞纳金的请求；三、原审未向申请人送达开庭传票和民事判决书：（1）2008年12月30日，原审向申请人司小联留置送达开庭传票的送达回证上载明“陈花平拒绝在送达回证上签字”。按民事诉讼法规定，应注明陈花平与司小联关系，并邀请基层组织或所在单位代表到场，但该送达回证并未邀请基层组织或陈花平所在单位代表到场说明情况，也未在送达回证上记明拒收事由；（2）2009年4月23日，留置送达判决书的送达回证，同样未记明其有什么证据证明陈花平是司小联的爱人，又未邀请陈花平单位代表到场说明情况，更未向陈花平和司小联对判决书进行宣判。综上，原审向申请人留置送达的开庭传票和民事判决书，违反民事诉讼法规定，应视为未向申请人送达开庭传票和民事判决书，原审法院缺席判决属违法判决；四、原审法院未向申请人送达执行通知书。被申请人2009年5月19日向原审法院提出执行申请，但原审法院于2015年9月11日向申请人送达执行通知书和（2009）沁执字第262号拘留决定书，并对申请人拘留15日，拘留决定书载明：本院在执行申请执行司小联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查明被执行人拒不履行人民法院已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拘留决定书明知2009年5月19日以来从未通知过被执行人，何来的被执行人拒不履行已生效的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综上所述，（2009）沁民初第100号民事判决，对适用法律理解错误，送达程序违法，送达执行通知书错误。
徐瑞芳辩称，司小联根本无权再提出再审申请，根据民事诉讼法及人民检察院民事诉讼监督规则，司小联申请再审或申请检察建议，均不符合法律规定；司小联申请理由及事实均不正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维持原判。
徐瑞芳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支付货款132560元及利息滞纳金，诉讼费用被告负担。事实与理由：被告伙同陈平在沁阳市建筑造纸机械城建房中欠我钢材款35818元，被告又于2007年3月23日、27日两次拉钢材欠款116742元，合计欠款132560元，2007年11月12日还款20000元，至今仍欠132560元未还。本院原审认定事实：本院查证的事实与原告诉称的一致。本院原审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被告在原告处购买钢材共计欠款152560元，已偿还30000元，剩余122560元未付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现原告要求被告偿还122560元及利息和滞纳金的请求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司小联经本院送达的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判。本院原审判决：
一、被告司小联应支付原告徐瑞芳货款122560元及利息1751.13元（利息按总额116742元的1.5%计算一个月）；
二、被告司小联应支付原告徐瑞芳滞纳金，按每日2‰计算，其中56110元从2007年3月23日起开始计算至还款之日，60632元从2007年3月27日起开始计算到还款之日。
以上一、二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执行。
根据再审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1）原审被告欠原审原告具体货款数额是多少；（2）原审原告主张利息及滞纳金的请求是否合理合法；（3）原审是否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
围绕争议焦点，申诉人司小联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材料：2008年11月20日陈平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该笔欠款与司联无关。
经庭审质证，被申诉人徐瑞芳认为（1）对条的真实性有异议，这个条据的来源不明，没有人证明这个条是真实的；（2）这个条上面写的是36000元，而司小联给徐瑞芳打的欠条是35818元，这二个数额不同；（3）这个条与司小联给徐瑞芳打条的时间相差一年多；（4）这个条应有陈平当庭来陈述，不当庭陈述不能作为证据来认定本案的事实。总之，这个条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围绕争议焦点，被申诉人徐瑞芳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材料：（1）营业执照、徐瑞芳身份证各一份，证明其主体资格；（2）司小联欠徐瑞芳122560元，徐瑞芳有三张欠条，2007年3月23日司联证明一份、司小联欠条一份、2007年3月27日司小联欠条一份。证明司小联欠徐瑞芳152560元，已归还30000元，余122560元未还的事实。
经庭审质证，申诉人司小联对营业执照、徐瑞芳身份证无异议。对三张欠条无异议，但其约定的滞纳金于法无据，如果说滞纳金是一种处罚行为的话，还有最高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何种标准计算的批复，应按每日万分之四计算，原约定的过高。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二份欠条是格式性的，也不应当支持徐瑞芳的每日千分之二的请求。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本案证据认证如下：申诉人司小联提交的证据，被申诉人徐瑞芳提出异议，另外该证明第四行“李欠款与司联无关”，申诉人司小联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本院认为被申诉人的异议成立，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被申诉人徐瑞芳提交的证据，申诉人司小联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应当予以采信。
为了进一步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职权调取执行材料，查明徐瑞芳申请执行司小联一案，本院于2007年3月27日立案受理，该案执行中，被执行人司小联于2015年9月7日向本院交纳执行款3000元，徐瑞芳于2015年9月21日领取。本院于2016年1月11日扣划被执行人司小联款20000元，并于当日给付徐瑞芳。
依据上述有效证据和双方当事人陈述，本院可以确认以下案件事实：徐瑞芳原系沁阳市众鑫物质经销处业主。司小联购买徐瑞芳钢材。2007年3月23日司小联出具一份证明载明“造纸机械城陈平欠到钢材款叁万伍仟捌佰壹拾捌元整，我负责在近期归还。司联139391579082007.3.23.”。同日，司小联出具一份欠条载明“今欠到市众鑫物质经销处徐瑞芳现金伍万陆仟壹佰壹拾元零角分整。4月15日内还款，若超欠还款日期，按货款总额从提货之日起按月息1.5%承付当月利息，如超过还款日期起第30天后未还款，则应另加每日按2‰滞纳金付我单位。并同意由沁阳市法院管辖。欠款单位及地址：罗庄西经手人签字：司小联身份证：410882196307058852007年3月23日”。同年3月27日，司小联又出具一份欠条载明“今欠到市众鑫物资经销处徐瑞芳现金陆万零仟陆佰叁拾贰元整。伍月十五日内还款，若超欠还款日期，按货款总额从提货之日起按月息1.5%承付当月利息，如超过还款日期起第30天后未还款，则应从提货之日起，按货款总额另收每日按2‰滞纳金付我单位。并同意由沁阳市法院管辖。欠款单位及地址：经手人签字：司小联身份证：41088219630705885X2007年3月27日”。上述货款共计152560元，期间，司小联给付徐瑞芳款30000元，下欠122560元未还。
2008年12月10日，本院受理徐瑞芳与司小联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并于2009年4月21日作出（2009）沁民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双方均未上诉。因司小联未履行生效判决，徐瑞芳向本院申请执行，本院于2009年5月19日受理。在执行过程中，司小联于2015年9月7日向本院交纳执行款3000元，徐瑞芳于2015年9月21日领取。本院于2016年1月11日扣划被执行人司小联款20000元，并于当日给付徐瑞芳。
2016年3月8日，沁阳市人民检察院以沁阳市人民法院（2009）沁民初第100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有误为由，向本院提出检察建议书，建议再审。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院于2016年6月20日作出（2016）豫0882民申字第2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此为本案事实。
本院再审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1）关于原审被告欠原审原告具体货款数额的问题：原审被告称，造纸机械城陈平欠的钢材款35818元，不应当由其归还，具体欠原审原告货款总额应为86742元。本院认为，2007年3月23日司小联出具的证明“造纸机械城陈平欠到钢材款叁万伍仟捌佰壹拾捌元整，我负责在近期归还。司联139391579082007.3.23.”。该证明能够充分证明司小联认可造纸机械城陈平欠原审原告35818元货款自己负责归还的事实。其提交的证据材料不能证明该款不应由其归还。其提出的该35818元钢材款不应当由其归还的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该35818元货款与2007年3月23日的欠款56110元及同年3月27日的欠款60632元，扣除已经支付的30000元，尚有122560元应为原审被告欠原审原告具体货款数额。
（2）关于利息及滞纳金的问题：
关于利息：其中，35818元这笔货款，双方未约定利息，该笔款的利息应自原审原告起诉之日即2009年12月10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期间，原审被告支付原审原告货款30000元，应从该笔货款中予以扣除，故应以5818元货款计算；其中，2007年3月23日的欠款56110元及同年3月27日的欠款60632元，双方认可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当月利息。本院认为，双方这种计算办法，并不违反有关规定，应当予以确认。
关于滞纳金：首先，逾期付款违约金是合同一方当事人迟延履行付款义务时依约应向对方当事人支付的一定金钱或其他给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在实务中又称滞纳金。其次，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双方约定了还款期限，原审被告却未依约履行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故应承担违约责任。法律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判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再审中，原审被告认为原双方约定的滞纳金于法无据，且原约定的过高，不应按原审原告的请求计算。原审原告也认为可适当降低，但应保证原审原告受损失的范围内。结合本案的实际欠款情况，滞纳金酌定按标的额每月2%标准计算。
（3）关于原审是否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再审中，原审被告并未有相关证据材料证明原审未向其送达开庭传票及民事判决书，其该申诉理由不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其提出的原审法院未向其送达执行通知书，与本院再审本案无关。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与再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但原审适用法律不当，再审应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09）沁民初第100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司小联支付原审原告徐瑞芳货款5818元及利息（利息自原审原告起诉之日即2008年12月10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三、原审被告司小联支付原审原告徐瑞芳货款116742元和利息以及滞纳金（其中56110元货款的利息应自2007年3月23日起至2007年5月15日止，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60632元货款的利息应自2007年3月27日起至2007年6月15日止，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滞纳金按标的额每月2%标准计算，其中56110元自2007年5月16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60632元自2007年6月16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
四、驳回原审原告徐瑞芳的其他诉讼请求。驳回原审被告司小联的其他请求。
上述二、三项款项原审被告司小联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总额应扣除司小联于2015年9月7日向本院交纳执行款3000元及本院于2016年1月11日扣划司小联执行款2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951元，由原审被告司小联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中富
审 判 员 王保潼
人民陪审员 杨廷坚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司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