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晋民终字第1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乡西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武乡县丰州镇下城村。
法定代表人：谢月强，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阴春霞，山西锋卫（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原宏强，山西锋卫（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振兴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蒙阴县常路镇大常路村。
法定代表人：马加满，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秦元良，男，汉族，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李太明，男，汉族，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武乡西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振兴物流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民初字第00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9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武乡西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阴春霞、原宏强，被上诉人山东振兴物流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秦元良、李太明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振兴物流有限公司诉称：2011年底我单位与原武乡和信发电有限公司达成买卖煤炭合同，合同约定由山东振兴物流有限公司向武乡西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提供发电用煤炭并对供货的数量、质量、价款等主要条款达成协议。履约过程中武乡和信发电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武乡西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经核实，武乡西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欠山东振兴物流有限公司货款14146529.29元，并承诺以每月1.5％的费用支付滞纳金。后经十六次索款，行程达两万余公里，索款费用达10余万元。武乡西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仅支付货款本金5500000元，余款8646529.29元及该款经济损失（滞纳金）2211690元，计10858219.29元至今未付。为维护山东振兴物流有限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武乡西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立即支付我单位货款8646529.29元及该款经济损失2211690元，计10858219.29元。2、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由武乡西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支付。
武乡西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辩称：山东振兴物流有限公司起诉货款本金没有异议，对方要求的经济损失我方不予认可。我方不应支付滞纳金，双方对是否支�滞纳金并没有相关约定，且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供煤后双方采取的是协商后不定期支付款项的方式付款，同时山东振兴物流有限公司关于经济损失的计算依据错误，其所依据的会议纪要是武乡西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方的内部决议，不具有对外效力，不能作为诉讼依据，山东振兴物流有限公司是因为武乡西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的变更才提起诉讼，其对经济损失的诉求不应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10月开始，双方形成供煤合作关系，2012年2月，蒙阴县振兴运业有限公司作为承运人、出卖人与武乡和信发电有限公司作为买受人、收货人达成煤炭保质运输合同，约定由蒙阴县振兴运业有限公司给武乡和信发电有限公司供应原煤。之后，蒙阴县振兴运业有限公司开始履行合同，至2012年5月，蒙阴县振兴运业有限公司停止向武乡和信发电有限公司供煤。2012年5月31�双方对往来账目进行结算，武乡和信发电有限公司给蒙阴县振兴运业有限公司出具《往来账项询证函》，该《往来账项询证函》载明，截止2012年5月31日，武乡和信发电有限公司欠蒙阴县振兴运业有限公司14146529.29元。后经蒙阴县振兴运业有限公司催要，武乡和信发电有限公司分别于2012年8月31日支付本金300万元，2013年1月18日支付本金150万元，2013年6月6日支付本金100万元，三次共计向蒙阴县振兴运业有限公司支付煤款本金5500000元，余款8646529.29元未付。
2013年4月19日蒙阴县振兴运业有限公司经核准变更企业名称为山东振兴物流有限公司，2013年5月9日武乡和信发电有限公司经核准变更企业名称为武乡西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
山东振兴物流有限公司向武乡西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主张要求支付剩余货款，但武乡西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一直未付，山东振兴物流有限公司遂提起诉讼，请求武乡西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货款8646529.29元及该款经济损失2211690元，计10858219.29元，庭审中，山东振兴物流有限公司要求将经济损失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庭审中武乡西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对欠山东振兴物流有限公司煤款本金余款8646529.29元无异议，对山东振兴物流有限公司所主张的经济损失不予认可。庭审中，山东振兴物流有限公司对此出示了2012年4月13日的《武乡和信发电有限公司会议纪要》原件一份，该会议纪要原件载明：“为保持公司诚信、双赢的合作信誉，维护公司的良好形象，经2012年4月13日总经理办公会研究决定，公司向各供煤合作单位郑重承诺如下，一、各供煤商供煤结算金额超过1000万元部分，以次月1日为基准，按照每月l％的费用支付利息（在挂牌价基础上，提升煤价补偿该利息）。二、自2011年7月以后，与公司长期合作的供煤�，如自愿提出终止供煤，从终止之日起，一月内结算全部欠款，如公司未能按期支付，以每月1.5％的费用支付滞纳金。武乡和信发电有限公司始终坚持“诚信、双赢”的合作理念，秉承“挂牌竞价、阳光采购”的燃煤采购策略，实现经营效益最大化，在长期合作中实现共同发展”。根据该会议纪要，山东振兴物流有限公司主张武乡西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应按会议纪要的承诺履行支付每月1.5％滞纳金的义务。庭审中，武乡西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称：山东振兴物流有限公司出示的会议纪要是其内部决议，不具有对外效力，但山东振兴物流有限公司对武乡西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的辩称予以否定，并称山东振兴物流有限公司所出示的是原件，系武乡西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给山东振兴物流有限公司的，且该会议纪要是针对各供煤合作单位所作的郑重承诺。对此，武乡西山发�有限责任公司庭审中也未出示其他相关有效证据反驳该会议纪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山东振兴物流有限公司向武乡西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供应原煤，双方签订了煤炭保质运输合同，在该合同中，山东振兴物流有限公司作为承运人和出卖人，武乡西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作为买受人和收货人，双方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煤炭买卖合同关系，对此，山东振兴物流有限公司、武乡西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双方均予以认可。截止2012年5月31日，山东振兴物流有限公司共计向武乡西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供应原煤总价值14146529.29元，对此，武乡西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给山东振兴物流有限公司出具有《往来账项询证函》，认可截止2012年5月31日欠山东振兴物流有限公司原煤本金14146529.29元。之后，武乡西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分别于2012年8月31日支付本金300万元，2013年1月18日支付本金150万元，2013年6月6日支付本金100万元，三次共计向山东振兴物流有限公司支付煤款本金5500000元，至山东振兴物流有限公司起诉之日，剩余煤款本金8646529.29元，武乡西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一直未予支付，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认定，对于剩余的原煤款项本金8646529.29元应由武乡西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承担继续支付的义务。同时，根据山东振兴物流有限公司所出示的2012年4月13日《武乡和信发电有限公司会议纪要》原件即：自2011年7月以后，与公司长期合作的供煤商，如自愿提出终止供煤，从终止之日起，一月内结算全部欠款，如公司未能按期支付，以每月1.5％的费用支付滞纳金。该会议纪要是武乡西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在企业名称变更前由武乡和信发电有限公司以会议纪要方式对各供煤单位作出的郑重承诺，该会议纪要的内容表明是针对本单位以外的供煤单位的，且当此会议纪要在原件交付给山东振兴物流有限公司时，即应视为武乡西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对山东振兴物流有限公司的明确承诺，该承诺在武乡西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交付给与其有供煤业务的山东振兴物流有限公司时即具有法律效力，武乡西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不应因企业名称的变更或者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承办人的变动而不履行该承诺。结合本案实际，现山东物流有限公司持该会议纪要作出的承诺向武乡西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主张经济损失的权利，本院予以支持，即武乡西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应按承诺履行其义务。本案中，在该会议纪要的第二个月即2012年5月山东振兴物流有限公司自愿终止供煤后，武乡西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并未在一月内结算全部欠款，故根据承诺，武乡西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理应自2012年6月1日起按照所欠剩余煤款本金的情况按�诺以每月1.5％的费用支付未能如期结算煤款的滞纳金，即按此承担经济损失。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武乡西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山东振兴物流有限公司剩余煤款本金8646529.29元及经济损失（经济损失按每月1.5％计算，从2012年6月1日起至2012年8月30日止按14146529.29元计算，从2012年8月31日起至2013年1月17日止按11146529.29元计算，从2013年1月18日起至2013年6月5日止按9646529.29元计算，从2013年6月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按8646529.29元计算）。
一审判决后，武乡西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一审法院未正确认定本案中煤炭买卖合同的效力。上诉人并不否认讼争双方之间存�煤炭买卖的事实，但上诉人认为双方订立的合同无效，且被上诉人存在严重的非法经营行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订立的合同虽然名为煤炭保质运输合同，但从合同内容可以看出，其实质是被上诉人送货至上诉人场所的煤炭买卖合同。在双方交易当时，煤炭经营属于特许经营项目。而被上诉人是一家主营货物运输的企业，其经营范围并不包括煤炭经营。本案中双方订立的合同应属无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因合同取得的煤炭己不能返还，对此，上诉人可以折价给予被上诉人补偿。由于被上诉人对合同无效存在严重过错，一审法院却判令上诉�赔偿其所谓损失，明显违反了相关法律的规定。2、一审法院未正确认定被上诉人非法经营的事实。3、一审法院对于本案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武乡和信发电有限公司会议纪要》（（2012）1次）的效力认定存在错误。从会议纪要的内容看，其属于上诉人公司内部会议纪要，参会人员全部为公司内部管理人员，印发部门为公司领导、副总师及公司各部门，被上诉人并未参会，也不在会议纪要印发单位之列。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已就被上诉人该证据的来源合法性及真实性提出异议，并一再强调，该会议纪要为上诉人公司内部文件，是对本公司有关工作问题内部讨论、商定、研究、商议的文字记录，用途为将来以备查考，不具有对外效力。关于与被上诉人等供应商如何解决欠款争议，双方尚需经过不断的协商、谈判直至达成一致意见并签订书面合同加以确认。但一审法院�以“武乡西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庭审中也未出示其他相关有效证据反驳该会议纪要”为由认定该会议纪要是上诉人给被上诉人的，是上诉人针对被上诉人等作出的郑重承诺，明显违反了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退一步讲，即便该会议纪要是上诉人交付被上诉人的，但其也是针对与公司长期合作的合法供煤商而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煤炭买卖合同自始无效，且被上诉人存在严重的非法经营行为，显然不在该会议纪要适用范围之内。
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上诉人折价补偿被上诉人煤款，同时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关于经济损失部分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买卖合同是否有效；该会议纪要对外是否有效。从2011年10月开始，山东�兴物流有限公司向武乡西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供应原煤，2012年2月双方签订了煤炭保质运输合同，在该合同中约定，山东振兴物流有限公司为承运人和出卖人，武乡西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为买受人和收货人，双方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煤炭买卖合同关系，对此，双方均予以认可。截止2012年5月31日，山东振兴物流有限公司共计向武乡西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供应原煤总价值14146529.29元，对此，武乡西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给山东振兴物流有限公司出具有《往来账项询证函》，认可截止2012年5月31日欠山东振兴物流有限公司原煤本金14146529.29元。之后，武乡西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分别于2012年8月31日支付本金300万元，2013年1月18日支付本金150万元，2013年6月6日支付本金100万元，三次共计向山东振兴物流有限公司支付煤款本金5500000元，至山东振兴物流有限公司起诉之日，剩余煤款本金8646529.29元武乡西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一直未予支付，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以上事实证明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签订合同时煤炭经营许可证亦为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性规定，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
对于尚欠山东振兴物流有限公司剩余的原煤款本金8646529.29元，应由武乡西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同时，根据武乡西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向山东振兴物流有限公司所出具的2012年4月13日《武乡和信发电有限公司会议纪要》的承诺支付利息损失。
关于该《会议纪要》对外是否有效问题。“会议纪要”是在2011年7月至2012年5月，由于电价偏低，煤价非常高，致使企业运营非常艰难，银行贷款条件苛刻，难以贷到资金，企业濒临停产，加之法定代表人要去学习三个月，担心资金链问题，为了让供煤大户不担心供煤后要不到钱，召开班子会，出台的临时措施（会议纪要）。会议纪要内容：“为保证公司诚信、双赢的合作信誉，维护公司的良好形象，经2012年4月13日总经理办公会议研究决定，公司向各供煤合作单位郑重承诺：自2011年7月以后，与公司长期合作的供煤商，如自愿提出终止供煤，从终止之日起，一月内结算全部欠款，如公司未能按期支付，以每月1.5％的费用支付滞纳金。并加盖单位公章”。本院认为，该《会议纪要》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合法有效。该会议纪要是对供煤商的一种承诺，《合同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诺通知到达要约人时生效。山东振兴物流有限公司持有《会议纪要》是武乡西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送达的，已生效。武乡西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否认给过山东振兴物流有限公司《会议纪要》，但不能提供山东振兴物流有限公司是非法取得的证据，其抗�理由不能成立；《会议纪要》不对外、无效的理由不符合出台该《会议纪要》的本意，本院不予支持。武乡西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应严格按照该承诺履行还款的义务。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请求没有充分证据支持，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2326元，由上诉人武乡西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门 华
审 判 员 高 耀
代理审判员 刘 涌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莉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