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江中法民一终字第4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绍国。
委托代理人：曾显扬，广东中信致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阮志光。
上诉人苏绍国因与被上诉人阮志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2014）江台法民一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4年1月13日，阮志光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判令苏绍国偿还26万元及利息（以26万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借款清偿日止）给阮志光；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苏绍国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2011年，阮志光与苏绍国租用台山市某某铜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公司”）的场地、牌照合伙经营金属制品制造。2012年3月10日，阮志光与苏绍国达成退伙协议，阮志光退伙，约定苏绍国退回合伙款226万元给阮志光。由于苏绍国不能即时清偿此款项，故阮志光与苏绍国签订了《协议书》和《借条》，约定合伙款226万元由苏绍国以借款形式分期偿还给阮志光。苏绍国已经偿还了200万元及利息给阮志光，尚欠26万元至今未付。
苏绍国答辩称：1、本案案由不是民间借贷纠纷，而是合伙纠纷。2、《协议书》、《借条》都是无效的，退一步讲就算协议是有效的，也是附条件的，因为《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签订协议后，如果在一年半之内，政府环保干预，不准经营生产，阮志光将放弃借给苏绍国的26万元”。而且《借条》是被迫签订的。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0月21日，阮志光、苏绍国与案外人陈某某签订《租用场地合同书》，约定租用台山市某某镇XX街31号的部分厂房和场地共8200m2合伙经营金属制品制造。台山市某某镇XX街31号是某某公司的住所。2012年3月10日，阮志光作为乙方与苏绍国作为甲方签订《协议书》，约定：1、甲方苏绍国返还乙方阮志光投入的合伙款项426万元；2、乙方同意借款226万元给甲方，甲方要另写借条给乙方，借条分两张写，分别为200万元与26万元；3、还款期限共分7期，甲方每期要返还本息给乙方，第7期于2013年8月10日偿还本金26万元，免息；4、签订本协议后，如果在一年半之内，政府环保干预，不准经营生产，乙方将放弃借给甲方的26万元；如果甲方自动放弃经营生产，或者在一年半之内在某某公司经营生产（不论用任何方式经营），甲方则按第7期还款方式还款给乙方。2012年3月10日，苏绍国立下《借条》，内容为苏绍国向阮志光借款26万元。
庭审中，阮志光承认其所投入的合伙款项426万元，苏绍国已经偿还了200万元，余下的226万元按《协议书》的约定以借款形式分7期偿还。阮志光与苏绍国均承认有合伙关系，并且退伙协议《协议书》第1期至第6期的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已经偿还。
另查明，2013年4月1日台山市环境保护局出具台环限改（2013）34号环境违法行为限期改正通知书，内容为责令某某公司立即停止违法排污行为，拆除扩建的两个熔铸地炉，加强对废气排放管理。2013年4月19日台山市环境保护现场检查记录，内容为某某公司停产整改；2014年1月17日台山市环境保护现场检查记录，内容为某某公司停工放假。2013年6月24日江门市环境保护局出具江环限改字（2013）34号环境违法行为限期改正通知书，内容为立即停止生产及进行各项环保整改。2014年3月19日台山市环境保护局出具台环限改（2014）19号环境违法行为限期改正通知书，内容为立即停止违法行为，补办审批项目手续。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阮志光与苏绍国均承认签订《协议书》前双方存在合伙关系，苏绍国对《租用场地合同书》、《协议书》也没有予以否认，而且承认偿还了《协议书》约定的第1期至第6期还款，同时根据《协议书》的约定由苏绍国向阮志光出具了借款26万元的《借条》，虽阮志光无法提供《协议书》原件，但苏绍国并没有否认其在《协议书》上的签名，阮志光与苏绍国的陈述与相关证据可以互相印证，原审法院对《协议书》予以确认，阮志光与苏绍国存在合伙关系的基础及协议退伙的事实清楚。在《协议书》中，双方自愿在散伙的基础上将阮志光的合伙投资款转为借款，并由苏绍国向阮志光出具了《借条》，阮志光与苏绍国自愿调整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且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也未损害国家、集体或者他人的合法权益，阮志光与苏绍国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可以确认，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阮志光、苏绍国应当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第一百二十五条：“人民法院应当在立案之日起五日内将起诉状副本发送被告，被告应当在收到之日起十五日内提出答辩状”的规定，苏绍国未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向原审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申请，对于逾期提出的管辖权异议申请原审法院不予审查。
关于阮志光诉请苏绍国偿还借款本金26万元及支付逾期还款利息的问题。关于这个问题应从下面两个方面去分析：1、阮志光与苏绍国对于《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的真实意思表示。2、苏绍国是否有实际生产经营。
关于第1个方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的规定，如果合同附有解除条件，则合同本身已发生效力，只有在条件成就时合同才失效，如果条件不成就则合同将继续有效。在本案中，借贷关系已经成立，《协议书》第五条约定了苏绍国借款26万元是否偿还的附解除条件，第五条约定“签订本协议后，如果在一年半之内，政府环保干预，不准经营生产，乙方将放弃借给甲方的26万元；如果甲方自动放弃经营生产的，或者在一年半之内在某某公司经营生产（不论用任何方式经营），甲方则按第7期还款方式还款给乙方”，即：从《协议书》签订日2012年3月10日起至2013年9月10日止的期间，苏绍国没有生产经营或政府环保部门干预，不准苏绍国生产经营，则苏绍国免除偿还借款26万元的责任。所以争议的焦点为“政府环保干预，不准经营生产”该如何理解，结合第五条“在一年半之内在某某公司经营生产（不论用任何方式经营），甲方则按第7期还款方式还款给乙方”可以看出，阮志光与苏绍国订立合同条款的真实意思为苏绍国有实际生产经营的行为，就应当承担还款责任；而且政府环保部门对金属制品制造行业进行整改治理（包括限期整改、停工整改等）是该行业的常规事项，如果政府环保部门有限期整改等情形就免除苏绍国还款责任显然对阮志光有失公平，不符合阮志光与苏绍国订立合同条款时的真实意思；原审法院认为，政府环保部门行政干预应达到严重影响苏绍国的生产经营，导致根本无法正常经营才符合阮志光与苏绍国对“政府环保干预，不准经营生产”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协议书》第五条应理解为：2012年3月10日至2013年9月10日，苏绍国没有经营生产或在生产经营中政府环保部门行政干预导致根本无法正常生产经营，苏绍国免除偿还借款26万元的责任。
关于第2个方面。苏绍国提供了2013年4月1日台山市环境保护局台环限改（2013）34号环境违法行为限期改正通知书、2013年4月19日台山市环境保护现场检查记录、2013年6月24日江门市环境保护局江环限改字（2013）34号环境违法行为限期改正通知书，其他证据由于没有相关部门盖章或已经超出约定的一年半的期间，原审法院不予确认，原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只能证明在合同约定的一年半内，苏绍国在生产经营中有违法行为及经政府环保部门责令整改，但政府环保部门并没有禁止其生产经营。苏绍国认为上述证据证明其一直都是在试产阶段，并没有实际生产经营，但从2012年3月10日起至今一直都在试产，这显然是不符合常理的，而且《环境违法行为限期改正通知书》等证据的整改内容也详细显示了苏绍国有具体的生产经营内容，所以苏绍国认为其没有实际生产经营的抗辩，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2012年3月10日至2013年9月10日，苏绍国在实际生产经营中存在政府环保部门行政干预即限期整改等情形，但并没有严重影响到苏绍国的生产经营，导致其根本无法生产经营，苏绍国免除偿还借款26万元的条件并没有成就，因此苏绍国应偿还阮志光借款26万元。阮志光主张逾期还款利息自起诉之日即2014年1月13日起计算，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公民之间的定期无息借贷，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或者不定期无息贷款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的规定，逾期还款利息应以26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1月13日起至本判决确定支付款项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给阮志光。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4年4月28日作出民事判决：
苏绍国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6万元及利息（利息以26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1月13日起至本判决确定支付款项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给阮志光。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苏绍国负担（阮志光已垫付，苏绍国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并付回给阮志光）。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苏绍国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阮志光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苏绍国承担。主要事实和事由是：一、原审诉讼程序错误。原审法院适用的普通程序，但2014年3月20日开庭时，却只有一名法官审理，而且在审理过程中，与阮志光同来的旁听人员与阮志光多次沟通，虽经苏绍国多次抗议，法官也不制止。二、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苏绍国从来没有与阮志光借款，这是双方都确认的事实，而原审法院却以民间借贷来认定事实，明显是错误。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该适用合伙的有关法律，而原审以《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为依据，是适用法律错误。四、关于本案的处理。阮志光与苏绍国双方是合伙关系，不是借贷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的规定合伙企业解散的，应进行清算。根据我国《民法通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中有关合伙的规定，合伙人之间应该共同投入，共担风险，共负盈亏。本案中阮志光、苏绍国双方终止合伙关系时没有进行清算，而且《协议书》中双方的约定实际上是保底条款，这与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的精神相违背，故该协议是无效的。退一步讲，26万元的给付是附条件的，《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签订协议后，如果在一年半之内，政府环保干预，不准经营生产，阮志光将放弃供给苏绍国的26万元”。而事实上，该厂一直被政府部门责令停产停业，无法正常生产。阮志光要求苏绍国支付的条件未成就。
苏绍国答辩称：一、对方称原审法院一名审判人员审理本案不是事实，当时是三名审判人员开庭。二、对方已经写了协议、欠条给苏绍国，但其还称没有借款，这不是事实。三、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查明的事实、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关于双方是合伙关系还是借贷关系以及法律适用的问题。二、关于苏绍国应否向阮志光清偿26万元的问题。三、关于原审法院适用程序是否错误的问题。
关于双方是合伙关系还是借贷关系以及法律适用的问题。双方签订《协议书》（签订时间为2012年3月10日）之前，双方均承认存在合伙关系。后双方签订上述协议书，苏绍国在签订协议书当日出具《借条》。从协议书及借条的内容来看，实际上阮志光退伙，了结双方的合伙关系，并将苏绍国应返还的款项变更为借款，因此双方签订上述协议书后，双方已由合伙关系变更为民间借贷关系，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审理本案正确，苏绍国主张双方属合伙关系及应适用合伙的有关法律规定，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苏绍国是否应向阮志光清偿26万元的问题。双方签订的上述协议书及苏绍国出具的借条属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故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协议书及借条的内容履行各自的义务。苏绍国主张上述协议书无效，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上述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签订本协议后，如果在一年半之内，政府环保干预，不准经营生产，阮志光将放弃借给甲方的26万元；如果苏绍国自动放弃经营生产，或者在一年半之内在某某公司经营生产（不论用任何方式经营），甲方则按第7期还款方式还款给阮志光。”苏绍国主张某某公司被政府部门责任停产停业，无法正常生产，阮志光要求苏绍国支付的条件未成就，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的规定，如果合同附有解除条件，则合同本身已发生效力，只有在条件成就时合同才失效，如果条件不成就则合同将继续有效。判断苏绍国是否应清偿借款，就应判断本案的情形是否符合上述协议书约定的“一年半之内，政府环保干预，不准经营生产”的情形。从苏绍国提供的证据分析，政府环保部门只是要求苏绍国整改治理，并没有不准其经营生产，苏绍国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按环保部门的要求进行了整改。只要苏绍国按政府环保部门的要求整改后，其可以继续生产经营。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本案的情形不符合上述协议书约定的情形，苏绍国应按协议书约定清偿借款，其以上述协议书无效及阮志光要求苏绍国支付的条件未成就为由，主张不予清偿借款，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法院适用程序是否错误的问题。苏绍国主张原审法院开庭审理时只有一名审判人员审理，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且经本院审查，原审法院的开庭笔录中三个审理人员都有签名，不存在苏绍国所主张一名审判人员审理的情形，原审法院适用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依法应予维持；苏绍国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苏绍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晓凌
审 判 员 许世清
代理审判员 赵 斓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梁闪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