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1民终94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婷之，女，1950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宁芳娟，湖南高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桂林，湖南高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诉人（原审原告）：徐栋国，男，1936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宁芳娟，湖南高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桂林，湖南高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芳，女，1987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玉珍，湖南融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荣军，男，1985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宁乡县。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健，男，1979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宁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芝贤，湖南中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斌，男，1977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
原审第三人：黄致祥，男，1957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
原审第三人：黄静霜，女，1962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
原审第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深南支行，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深南东路5016号京基百大厦b座商业01层02-135、134、134A、02层02-230、9、10层901、902、903、905、1001、1002、1003、1005。
负责人：庞土新，行长。
原审第三人：深圳泛华联合投资集团有限公司长沙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芙蓉中路2段168-1号摩天大厦1栋17楼。
负责人：张莉。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舜，男，1979年5月6日，汉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梁婷之、徐栋国、罗芳、黄容军、李健因与原审被告杨斌、原审第三人黄致祥、黄静霜、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深南支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深南支行�、深圳泛华联合投资集团有限公司长沙分公司(以下简称泛华长沙分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雨民初字第05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梁婷之、徐栋国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2、依法改判黄容军将房屋腾退返还梁婷之、徐栋国。上诉理由：一审判决以腾退房屋的请求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为由不予支持该请求系法律适用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述法律规定具体到本案，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其法律后果应当使得原合同双方的财产关系回复到合同订立之前的状态。这种状态不应当只包括所有权的状态，也应当包括因所有权衍生出来其他各项权能的状态，比如占有、使用、收益的状态。一审判决在确认涉案合同无效之后，判决涉案房屋归梁婷之、徐栋国所有，并判令黄容军协助梁婷之、徐栋国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却驳回了梁婷之、徐栋国请求腾退返还房屋的诉求，实属对法律的适用错误，容易造成诉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
罗芳答辩称:罗芳是接受梁婷之、徐栋国的委托，依照委托书中的明确内容和委托权限，与黄容军、李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该行为真实合法有效，且黄容�、李健依据合同约定支付了购房款40万元，并依法办理产权过户手续，物权依法发生变动。
李健答辩称：1、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部分当中有错误，具体在一审判决书中的第8页第三点。这个事实认定没有客观证据予以佐证，仅仅只有梁婷之、徐栋国本人提交的自己签字的书面申请，不应担作为事实予以认定。也就是说在公证授权被撤销之前，无论罗芳、泛华长沙分公司与梁婷之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均不能对抗不知情的案外人李健、黄容军；2、本案诉争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所依据真实交易合同是长沙市二手房买卖合同，并非一审过程中梁婷之、徐栋国起诉的房屋买卖合同，理由是李健以黄容军的名义与作为徐栋国和梁婷之代理人的罗芳签订的真实买卖合同是长沙市二手房买卖合同，支付的对价也是合同中约定的40万元，所以本案诉争的焦点集中在该合同的法律效力问题；3、徐栋国、梁婷之辩称在张铁桥案件中，黄容军、李健与罗芳存在恶意串通，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事实上黄容军与李健在本交易之前与罗芳并不认识，也没有过其他的交易往来；4、本案中李健和黄容军应当构成善意取得，具体理由：第一，房屋的价格没有明显低于市场价，参照显失公平的认定标准，房屋交易价款与评估价款差正负在30%以内，具备合理价格的法律要求；第二，在房屋交易之前，黄容军、李健没有收到过权益人主张撤销委托的通知，所以黄容军、李健对于交易之前的房屋权属状况有争议的事实是不知情的，属于善意的相对人。第三、房屋作为具有登记产生所有权效益的特殊财产，已经办理了过户和交付手续，合同已经履行完毕，符合我国规定的善意取得制度，应当认定黄容军、李健与徐栋国、梁婷之的房屋买卖合同交易有效。
黄容军未予答辩。
原审第三人泛华长沙分公司答辩称：与我方无关。
原审第三人黄致祥、黄静霜、中国银行深南支行均未予答辩。
原审被告杨斌未予答辩。
罗芳、李健、黄容军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依法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由梁婷之、徐栋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罗芳代理梁婷之、徐栋国与买家签订的《购房协议》真实有效。2014年1月20日，梁婷之、徐栋国委托杨斌办理位于长沙市雨花区的注销抵押、出售（代为确定交易对象、交易价格）、收取全部房款、签订买卖合同等一切相关手续，梁婷之、徐栋国对受托人办理委托事项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均予以承认并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同时杨斌有转委托权。2014年1月20日，杨斌将上述权利转委托给罗芳并办理了公证。本案中，梁婷之、徐栋国以书面方式，将代理权授予受托人办理相关事项，且特别明确受托人可代为确定交易对象、交易价格、代为签订买卖合同。梁婷之、徐栋国作为拥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完全能够理解授权行为的内容并预见到行为的后果，出于真实意思表示而对权利义务予以处分。2015年9月15日，罗芳代理梁婷之、徐栋国与黄容军、李健签署了《购房协议》，约定房屋的交易价格为40万元，房屋登记在黄容军名下，并约定房管局办理过户签署的房屋合同金额仅用于缴纳税费。因此，罗芳于2015年9月15日代理梁婷之、徐栋国与买家签订的《购房协议》应真实有效，法院应当认定该《购房协议》的效力。即使2015年9月22日罗芳代理徐栋国、梁婷之与黄容军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发生在9月21日撤销公证书作出之后也不能当然就认定为无权代理。委托合同�委托人在委托事项办理终结前享有随时解除委托的权利，但是作为权利行使的主体应当在作出意思表示后通知受托人或者第三人，在只有通知受托人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发生撤销委托的法律效力，在通知到达后受托人才有发生无权代理的可能。梁婷之、徐栋国一审时所提交的声明书仅仅递交给了房屋产权登记部门，并未告知受托人与买方，且也没有任何证据足以证实房屋产权登记部门已将委托人撤销委托的事宜告知过受托人与买方的证据。一审法院凭空臆测，推定黄容军和受托人罗芳“应当知道”该代理属于无权代理，应当知道公证书的内容，此种判决于法无据。三、即使被认定无权代理，买家作为善意第三人符合善意取得制度的规定。首先，梁婷之、徐栋国称其于2015年9月21日向房产交易部门提出撤销对涉案房屋的委托并办理了公证事宜，买家李健、黄容军对此并�知情。其次，2015年9月15日罗芳代理梁婷之、徐栋国与买家签署了《购房协议》后，2015年9月22日，买家李健将购房款定金2万元支付给了罗芳，同日将剩余的购房款38万元以电汇方式支付给罗芳。按照一审法院委托湖南金鼎房地产价格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涉案房屋2015年9月22日当日的价格的评估结果显示，涉案房屋在估价时的市场价格为54.98万元。而该房屋在估价时间之后有进行装修装饰，应在上述评估价格中相应核减。即便不予核减，买家支付的房屋对价40万元也已经超过评估价的七成。再次，2015年9月22日买家在长沙市房屋登记机构已经办理了涉案房屋的过户登记手续。根据《物权法》第106条规定，买家在房屋买卖过程中并不存在过错，并按合同约定付清了房款和办理了过户，其购买价格亦符合同地段房屋的一般市场价，应属善意取得，依法予以保护。综上所述，一�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梁婷之、徐栋国答辩称：一、罗芳、黄容军于2015年9月22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并非真实地为了委托人利益进行的有效交易行为，相反损害了答辩人利益和国家利益，依法应认定无效。首先，罗芳的处分行为系无权处分行为，未获得追认，黄容军不构成善意取得。其次，黄容军的交易行为不仅不具善意，相反，答辩人认为其与罗芳不仅存在与另案张铁桥同样的恶意，损害了答辩人利益，而且其恶意串通行为也因避税目的损害了国家利益。二、李健提起上诉以主张其系涉案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该主张依法不能成立。首先，李健在本案中系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且一审并未判决其承担责任，故李健依法无权提起上诉。其次，李健参与签署的《长沙市二手房买卖合同�及其与黄容军双方所签《购房协议》，同样面临罗芳无权处分的问题，且还存在诸多不合常理之处，不足采信，一审认定是正确的。最后，李健对涉案房产不可能享有所有权。李健无法依据9月22日的《房屋买卖合同》享有涉案房屋的物权，现因答辩人已进行了撤销委托代理、起诉合同无效等系列行为，其更不存在依据9月11日签署的《长沙市二手房买卖合同》再行主张善意取得涉案房屋的物权了。三、罗芳、李健、黄容军上诉状所述事实，时间混乱，连《长沙市二手房买卖合同》、《购房协议》及所谓定金的支付时间都是错误的。由此，答辩人更加质疑其相关交易的真实性。
原审第三人泛华长沙分公司答辩称：梁婷之、徐栋国委托罗芳将涉案房屋变现偿还债务的行为，罗芳是行使受托义务。
原审第三人黄致祥、黄静霜、中国银行深南支行均未予�辩。
原审被告杨斌未予答辩。
梁婷之、徐栋国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罗芳代理梁婷之、徐栋国与黄容军于2015年9月22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长沙市雨花区韶山路061号002栋201号房屋所有权属于梁婷之、徐栋国所有；2、判决判令黄容军协助将上述房屋变更登记在梁婷之、徐栋国名下，并将房屋腾退返还梁婷之、徐栋国。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2012年12月7日，梁婷之、徐栋国出具《委托书》，内容为委托杨斌办理梁婷之、徐栋国所有的位于长沙市的注销抵押、签署及领取相关产权资料和房屋的查册、查询、出售（代为确定交易对象、交易价格）、签订买卖合同、产权交易过户的签约、签字、交件、退件、立契过户、国土证过户、收取全部房款，以及办理银行贷款、抵押登记手续、签署相关文件合同等一切相关手续；同时明确杨斌有转委托权。2012年12月26日，梁婷之、徐栋国在长沙市蓉园公证处对上述委托事项进行了公证，公证编号为（2012）湘长蓉证内字第13159号。2014年1月20日，杨斌出具《委托书》，内容为将梁婷之、徐栋国前述委托事项转委托给罗芳。
二、2014年6月18日，黄致祥、黄静霜与中国银行深南支行签订《借款合同》，约定黄致祥、黄静霜向中国银行深南支行贷款110万元。同日，梁婷之、徐栋国与中国银行深南支行签订《一般抵押权合同》及《一般抵押权合同补充合同》，约定梁婷之、徐栋国就黄致祥、黄静霜与中国银行深南支行签订的《借款合同》所形成的债务提供涉案房屋作为抵押物，该合同附件载明涉案房屋抵押物价值为59.20万元。2014年8月4日，泛华公司通过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华丽支行以转账的方式向黄致祥支付110万元。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中国银行深南支行述称，其系接受泛华公司委托向黄致祥、黄静霜发放贷款，其与泛华公司之间系委托贷款合同关系。
三、梁婷之、徐栋国提交的撤销委托声明及《申请报告书》显示，梁婷之、徐栋国得知涉案房屋被罗芳代理交易后，即于2015年9月18日向长沙市房屋产权监理处提交撤销对杨斌委托的声明。后梁婷之、徐栋国又于2015年9月21日出具《声明书》，再次表示撤销其对杨斌关于处理涉案房屋的委托授权，并于同日对该《声明书》在湖南省长沙市麓山公证处进行了公证，公证编号为（2015）湘长麓证民字第1313号。
2015年9月22日，罗芳以梁婷之、徐栋国名义与黄容军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将梁婷之、徐栋国名下的涉案房屋出卖给黄容军，价格为30万元，合同签订后5日内办理上述房屋的过户手续。同日下午，案外人罗智勇将编号为（2015）湘长麓证民字第1313号的《公证书》送往长沙市房产登记管理中心。2015年10月9日，梁婷之、徐栋国向长沙市房屋产权登记管理中心提交了《申请报告书》及《长沙市房屋异议登记申请书》，就涉案房屋的委托交易及变更登记提出书面异议，后梁婷之、徐栋国于2015年10月20日诉至该院。
另查明：一、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李健主张其系涉案房屋的实际买受人，并提供了其与罗芳、杨斌签订的相关合同作为证据，具体如下：1.2015年9月11日，罗芳（甲方、卖方）与黄容军（丙方、买方）、李健（乙方、买方）签订《长沙市二手房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将涉案房屋出售给乙方，成交价为40万元，乙方在签订合同前付给甲方定金2万元，另在2015年9月16日前一次性支付房款，补充条款约定由乙方指定过户至丙方名下。罗芳当日出具《收条》，载明收到李健�款定金2万元。2015年9月22日，李健向罗芳转款38万元，银行结算单据附加信息载明“购房款”。涉案房屋已于2015年10月9日登记在黄容军名下。2.2015年9月15日，黄容军与李健签订《购房协议》，约定由李健全资购买涉案房屋，黄容军因办理信用卡及银行融资需要，故将涉案房屋登记在黄容军名下。李健还述称，其与黄容军系朋友关系。
二、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梁婷之、徐栋国提交了长沙市公安局芙蓉分局定王台派出所出具的《报警案件登记表》一份以及对徐栋国、黄致祥、案外人周清明、罗智勇的询问笔录若干份，该询问笔录显示泛华长沙分公司为追回对黄致祥、黄静霜的借款，授意其工作人员以买卖名义将梁婷之、徐栋国的抵押房产进行交易过户。
三、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就涉案房屋的市场价值问题，经梁婷之、徐栋国申请，该院委托湖南金鼎房地产价格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涉案房屋2015年9月22日当日的价值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16年11月24日作出湘金估字（2016）第SF-109号房地产估价报告，确定估价对象房地产于估价时点的市场价格为54.98万元。因提出异议，该公司后作出《关于对黄容军房地产估价报告异议书的复函》，载明：该评估价格已经包含涉案房屋所占有的分摊土地使用权价格，故能正常反映涉案房产在估价时点的市场价格；关于装修问题，此次评估价格为估价对象在估价时点房屋现状价格，如该房屋在估价时间（2015年9月22日）之后有进行装饰装修改造，可对装饰装修部分费用进行相应核减。
一审法院认为：罗芳代理梁婷之、徐栋国与黄容军于2015年9月22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应认定为无效，理由分述如下：一、黄容军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首先，梁婷之、徐栋国在得知涉案房产被交易的信息后，于2015年9月18日即到房产交易部门明确表示撤销对杨斌处理涉案房产的委托权限，之后于2015年9月21日再次出具撤销声明并对此进行了公证，杨斌的转委托权限基于此亦同时消灭，故罗芳于2015年9月22日代理梁婷之、徐栋国与黄容军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办理过户的行为属无权处分行为。梁婷之、徐栋国对罗芳该行为的效力不予追认，该行为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其次，梁婷之、徐栋国提交的报警记录、公安机关对黄致祥等人所作的询问笔录以及泛华长沙分公司、中国银行深南支行提交的《借款合同》、《一般抵押权合同》等证据能够相互佐证，证明罗芳代理梁婷之、徐栋国与黄容军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系泛华长沙分公司为追讨债务使然，黄容军对此应当知情，双方并不存在真正的买卖合意，故黄容军在此过程中并非善意。再次，该合同对涉案房�交易价格约定仅为30万元，明显低于抵押物清单中抵押物价值59.20万元，黄容军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支付了对价，故黄容军对涉案房屋不构成善意取得。
二、李健关于其系涉案房屋实际买受人的主张，可信度较低。结合李健提交的证据，罗芳作为卖方与李健、黄容军共同作为买方于2015年9月11日就涉案房屋签订买卖合同后，同年9月15日李健与黄容军又签订《购房协议》，约定价格为40万元，黄容军以融资需要将涉案房屋登记在其名下。对此该院认为，房产作为价值较大的不动产，李健作为实际购买人仅以黄容军个人融资需要就将产权登记在他人名下，与常理不符，可信度较低。从交易价格来看，即使按照李健主张涉案房屋成交价格为40万元，该价格亦明显低于涉案房产的评估价格，同时也明显低于抵押清单中记载的涉案房屋抵押价值59.20万元。综合以上情况�李健述称意见可信度不高，即使其主张真实成立，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其与黄容军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与本案亦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其可向黄容军另行主张相应权利。
综上，梁婷之、徐栋国要求确认罗芳代理梁婷之、徐栋国与黄容军于2015年9月22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梁婷之、徐栋国要求确认涉案房屋归梁婷之、徐栋国所有，并要求黄容军协助梁婷之、徐栋国将涉案房屋变更登记到梁婷之、徐栋国名下的请求有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梁婷之、徐栋国诉请判令黄容军腾退涉案房屋，不属本案处理范围，该院依法不予支持，梁婷之、徐栋国可依法另行主张。杨斌、罗芳辩称涉案房屋系真实交易，无充�证据佐证，亦与查明事实不符，该院依法不予采信。泛华长沙分公司主张梁婷之、徐栋国因对黄致祥、黄静霜的债务承担担保责任，与泛华公司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该院认为泛华分公司与黄致祥、黄静霜之间借款合同关系以及与梁婷之、徐栋国之间的抵押担保关系，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处理范围，泛华长沙分公司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四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罗芳代理梁婷之、徐栋国与黄容军于2015年9月22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二、位于长沙市房屋归梁婷之、徐栋国所有；三、黄容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协助梁婷之、徐栋国将位于长沙市房屋变更�记在梁婷之、徐栋国名下；四、驳回梁婷之、徐栋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财产保全费3220元，由杨斌、罗芳、黄容军、深圳泛华联合投资集团有限公司长沙分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罗芳、黄容军、李健上诉称，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真实有效，即使被认定无权代理，买家作为善意第三人符合善意取得制度的规定。本院认为，首先，梁婷之、徐栋国于2015年9月18日即到房产交易部门明确表示撤销对杨斌处理涉案房产的委托权限，之后于2015年9月21日再次出具撤销声明并对此进行了公证，杨斌的转委托权限基于此亦同时消灭，故罗芳于2015年9月22日代理梁婷之、徐栋国与黄容军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办理过户的行为属无权处分行为。且梁婷之、徐栋国对罗芳该行为的效力不予追认。其次，该合同对涉案房屋交易价格约定仅为30万元，明显低于抵押物清单中抵押物价值59.20万元。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生效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可以明确，杨斌、罗芳均系泛华公司的员工。杨斌、罗芳作为梁婷之、徐栋国的委托代理人同时又是泛华公司的员工，其应该知道涉案房屋的价值不止30万元，现其在明知会损害委托人梁婷之、徐栋国利益的情况下，将涉案房屋以明显低价出售给黄容军，并将房款直接转交至泛华长沙分公司，损害了梁婷之、徐栋国的利益。同时，黄容军明知涉案房屋系梁婷之、徐栋国所有，杨斌、罗芳只是梁婷之、徐栋国的委托代理人，其在没有与房屋所有权人确认涉案房屋价款后就与罗芳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其中对涉�房屋的价格的约定明显低于当地市场价格，故黄容军在此过程中并非善意。综上，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且黄容军并不构成善意取得并无不当。至于李健认为其系涉案房屋实际买受人的主张，因其与黄容军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与本案亦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其可向黄容军另行主张相应权利。另，梁婷之、徐栋国上诉请求黄容军腾退返还涉案房屋。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梁婷之、徐栋国上诉请求黄容军腾退返还涉案房屋属于合同无效后处理的范围，一审判决认定该项请求不属本案处理范围不妥，故梁婷之、徐栋国请求黄容军腾退返还涉案房屋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得当，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梁婷之、徐栋国的上诉理由成立，上诉人罗芳、黄容军、李健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5）雨民初字第055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
二、撤销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5）雨民初字第05526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黄容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将位于长沙市房屋腾退返还给梁婷之、徐栋国。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财产保全费3220元，由杨斌、罗芳、黄容军、深圳泛华联合投资集团有限公司长沙分公司共同负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罗芳、黄容军、李健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豪杰
审判员 詹支粮
审判员 曾庆军
二〇一八年二月一日
书记员 黄 佳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