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攀民终字第10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正伍，男，1968年7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米易县。
委托代理人吴世宁，男，1970年11月1日出生，汉族，教师，系杨正伍侄子，住四川省米易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明英，女，1957年12月5日出生，汉族，原米易县柳贤世贵红砖厂业主，住四川省米易县。
委托代理人尚存良，四川东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耀鹏，四川明炬（攀枝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正伍因与被上诉人邱明英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米易县人民法院（2015）米易民初字第7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正伍及其委托代理人吴世宁，被上诉人邱明英及其委托代理人刘耀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米易县柳贤乡砖厂原系米易县柳贤乡人民政府（现己并入米易县攀莲镇人民政府）企业管理办公室在米易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的，该厂系集体企业。1999年邱明英与该厂签订承包合同（邱明英在庭审中自述），以该厂名义从事红砖生产及销售活动。承包期限届满后，邱明英于2005年2月18日以10000元／年的租赁费与攀莲镇人民政府签订了为期8年（2005年1月至2013年1月）的租赁合同，租赁该政府米易县柳贤乡砖厂的厂房、机器设备、场地从事红砖生产及销售活动。同年3月7日，米易县攀莲镇人民政府企业管理办公室向米易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提出申请，请求准予注销米易县柳贤乡砖厂营业执照，重新申办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对此，米易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于同日以510＊＊＊＊0339号企业注销登记审核表准予注销该砖厂营业执照。同月29日邱明英在米易县柳贤乡砖厂的基础上登记成立了米易县柳贤世贵红砖厂，该厂系独资企业。2013年5月24日，米易县经济和信息化局以米经信（2013）40号文，向米易县柳贤世贵红砖厂发出通知，要求该厂于2013年6月1日前关闭。2014年3月18日，米易县柳贤世贵红砖厂与米易县鑫泰废品回收公司签订废旧物资购销合同，将其生产线以88000元卖给米易县鑫泰废品回收公司。同月，邱明英将该厂的挖机和推土机卖给了范从东。同年5月7日，米易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根据邱明英的申请，将米易县柳贤世贵红砖厂的营业执照进行了注销。同时查明，杨正伍自1997年10月起至1999年初止在米易县柳贤乡砖厂从事推土机驾驶工作，其工资由该厂支付。1999年后杨正伍在邱明英承包的米易县柳贤乡砖厂及其登记成立的米易县柳贤世贵红砖厂从事推土机驾驶工作，工资由邱明英按天支付。杨正伍在米易县柳贤乡砖厂、米易县柳贤世贵红砖厂工作时均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米易县柳贤世贵红砖厂因其性质，只在每年的旱季及有订单时才进行生产经营，工人工资是按量或天计付，对工人没有相关的管理制度，工人在农忙时就在家里忙农活，不需向厂里请假。邱明英在接到相关职能部门于2013年5月24日发出的要求关闭米易县柳贤世贵红砖厂的通知后，与杨正伍等人结清了该月的工资。砖厂关闭后，杨正伍未将其工作期间使用的推土机钥匙交予邱明英，也未向邱明英主张过工资等待遇。2014年9月15日，邱明英向杨正伍出具了一张收条，该收条载明“今收到杨正午（伍）柳贤砖厂推土机大两台，小两台，油罐一个，全车还清。”另查明，2015年7月7日，杨正伍向米易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该委员会于同月14日以被申请人不具有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或主体错误及申请人的仲裁申请已超过法律规定的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由，作出米劳人仲不（2015）9号不予受理通知书。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邱明英提交的工人领取工资的记录原件载明的内容及闵光荣、李朝军的当庭证言和相关法律关于受雇佣人与雇佣人约定，由受雇人于一定或不一定的期限内为雇佣人提供劳务，雇佣人支付报酬的规定，杨正伍系邱明英雇请到其承包经营的米易县柳贤乡砖厂及其登记成立的米易县柳贤世贵红砖厂从事推土机驾驶员工作的人员，由邱明英按天计付工资，双方的关系为雇佣关系，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调整。且该关系因政府相关部门于2013年5月24日发出关闭米易县柳贤世贵红砖厂的通知及邱明英结清杨正伍等人工资而解除。故对杨正伍关于支付经济补偿金45600元以及与工作年限相应的社会保险补偿金的请求，不予支持。邱明英关于杨正伍的请求己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主张，因本案的法律关系为雇佣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关于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及杨正伍关于支付其2013年5月至2014年5月期间工资16560元的请求未过诉讼时效期间。杨正伍的请求虽未过诉讼时效期间，但根据邱明英提交的《废旧物资购销合同》及范从东关于其于2013年6月从邱明英处购买了挖掘机和推土机的当庭证言和杨正伍关于保管挖掘机和推土机钥匙就是为邱明英看管砖厂设备的陈述，足以表明杨正伍在2013年5月后再未受雇于邱明英。为此，对杨正伍关于支付其2013年5月至2014年5月期间工资16560元的请求，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杨正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杨正伍负担。
宣判后，杨正伍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仅以工人领取工资的记录、两个证人证言就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系雇佣关系，而撇下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若干证明二者有劳动关系的证据，是证明其观点证据不足之表现。原审法院仅以“相关法律关于受雇人与雇佣人约定，由受雇人于一定或不一定期限内为雇佣人提供劳务，雇佣人支付报酬的规定”就确认双方当事人为雇佣关系，且未引用相关法律。原审判决对邱明英举出的证据1予以采信；对证据2、3、4、6的关联性属待定状态；对证据9不作为证据使用；证据5、7、8、10指向均为按天计酬，最后以按天计算工资为雇佣关系特征而认定双方关系为雇佣关系于法无据。认定双方是否具有劳动关系，应否认定为具有劳动关系有明确的严格的法律规定，原审判决有法不依。现实生活中、过往案例中，工地农民工、修车店修车师傅自己找的学徒工都认定为与公司、修理厂有劳动关系，而本案被上诉人为企业，双方关系连续数年，原审法院却认定为雇佣关系，自相矛盾。2.确认证据证明力时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之规定。杨正伍举出的《伙食开支记录》、饭票是原始的、直接的书面证据不予采信，原审判决却以无记录人名字，记录时间不连贯、信息不清楚为由，不予采信。该证据多达5个作业本，年久陈旧，不利印刷，才只印了其中15页，且原件已当庭提交，杨正伍还写了情况说明。记录是连贯和清楚的，对记录人可以调查。3.原审判决的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系诉讼时效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款系管辖权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系举证责任规定，无一涉及争议焦点，原审判决于法无据。4.原审判决第二页倒数第十行将2015年写为2005年。5.庭审笔录部分内容未经杨正伍的代理人签字，违反法定程序。综上，杨正伍请求本院改判：1.撤销原审判决，由邱明英支付杨正伍解除合同的经济补偿金45600元及与工作年限相应的社会保险补偿金；2.由邱明英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上诉人杨正伍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在二审举证期限内向本院举出了以下证据加以证明：
证据一、黄德明于2015年9月28日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杨正伍提供的伙食单据属实；
证据二、录音光盘一份（时长为10分9秒），拟证明案件形成的原因；邱明英知道法律的相关规定和自己企业的性质，并承认双方系劳动关系，只是因为工资发得高才未买保险；企业解散后后续的事务和政府对企业的处理方式；
证据三、反诉状和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各一份，拟证明相关案例中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也认定为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邱明英的质证意见为，对杨正伍举出的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且该证明出具人作为证人应出庭作证；证据二是杨正伍单方制作，没有其他相关证据证明录音的真实性，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三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杨正伍所举出的证据一是证人书面证言，因该证人未出庭作证接受质询，且邱明英亦不认可，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因证据二是由杨正伍单方制作，无其他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且邱明英亦不认可，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因证据三与本案无关联性，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邱明英辩称，原审判决结合相关证据证明了双方是雇佣关系，同时邱明英对杨正伍没有劳动上的关系。包括杨正伍在内的所有人员都是按量按天来计算工资的，从未拖欠。原审法院已查明邱明英的砖厂经通知关闭后，相关设备也做出了处置，在关闭后杨正伍没有在邱明英的砖厂从事任何劳务了。杨正伍借了邱明英15000元，有借条为据，但至今未还。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请求驳回上诉。
二审举证期限内，被上诉人邱明英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米易县柳贤乡砖厂原系米易县柳贤乡人民政府（现己并入米易县攀莲镇人民政府）企业管理办公室在米易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的，该厂系集体企业。1999年邱明英与该厂签订承包合同（邱明英在庭审中自述），以该厂名义从事红砖生产及销售活动。承包期限届满后，邱明英于2005年2月18日以10000元／年的租赁费与攀莲镇人民政府签订了为期8年（2005年1月至2013年1月）的租赁合同，租赁该政府米易县柳贤乡砖厂的厂房、机器设备、场地从事红砖生产及销售活动。同年3月7日，米易县攀莲镇人民政府企业管理办公室向米易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提出申请，请求准予注销米易县柳贤乡砖厂营业执照，重新申办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对此，米易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于同日以510＊＊＊＊0339号企业注销登记审核表准予注销该砖厂营业执照。同月29日邱明英在米易县柳贤乡砖厂的基础上登记成立了米易县柳贤世贵红砖厂，该厂系独资企业。2013年5月24日，米易县经济和信息化局以米经信（2013）40号文，向米易县柳贤世贵红砖厂发出通知，要求该厂于2013年6月1日前关闭。2014年3月18日，米易县柳贤世贵红砖厂与米易县鑫泰废品回收公司签订废旧物资购销合同，将其生产线以88000元卖给米易县鑫泰废品回收公司。同月，邱明英将该厂的挖机和推土机卖给了范从东。同年5月7日，米易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根据邱明英的申请，将米易县柳贤世贵红砖厂的营业执照进行了注销。杨正伍自1997年10月起至1999年初止在米易县柳贤乡砖厂从事推土机驾驶工作，其工资由该厂支付。1999年后杨正伍在邱明英承包的米易县柳贤乡砖厂及其登记成立的米易县柳贤世贵红砖厂从事推土机驾驶工作，工资由邱明英按天计算按月支付。杨正伍在米易县柳贤乡砖厂、米易县柳贤世贵红砖厂工作时均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米易县柳贤世贵红砖厂因其性质，只在每年的旱季及有订单时才进行生产经营，工人工资是按量或天计付，工人在农忙时就在家里忙农活，不需向厂里请假。邱明英在接到相关职能部门于2013年5月24日发出的要求关闭米易县柳贤世贵红砖厂的通知后，与杨正伍等人结清了该月的工资。砖厂关闭后，杨正伍未将其工作期间使用的推土机钥匙交予邱明英，也未向邱明英主张过工资等待遇。2014年9月15日，邱明英向杨正伍出具了一份收条，该收条载明“今收到杨正午（伍）柳贤砖厂推土机大两台，小两台，油罐一个，全车还清。”2015年7月7日，杨正伍向米易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该委员会于同月14日以被申请人不具有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或主体错误及申请人的仲裁申请已超过法律规定的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由，作出米劳人仲不（2015）9号不予受理通知书。2015年7月16日，杨正伍就原米易柳贤砖厂关于补缴社保和支付经济补偿金一事向米易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投诉。该局于同日作出了劳动保障监察执法不予受理告知书。
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本案中，杨正伍及米易县柳贤世贵红砖厂虽分别具备成为劳动合同主体的资格，且杨正伍为米易县柳贤世贵红砖厂实际提供了劳动，米易县柳贤世贵红砖厂亦向其支付了报酬。但从杨正伍所举出的证据来看，并不能证明其接受米易县柳贤世贵红砖厂的劳动管理。故杨正伍与米易县柳贤世贵红砖厂之间不存在明确的管理和隶属关系。同时，双方之间的关系也不具备稳定性，双方均不存在对于建立长期稳定的劳动关系的预期，故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性质，系平等主体之间建立的劳务合同关系。杨正伍虽认为原审判决确认证据证明力时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的规定，但其并未举证予以证明。原审判决第二页倒数第十行所写的2005年，与杨正伍向原审法院提交的民事起诉状第一页诉讼请求2中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第一段内容中载明的时间一致，不存在故意写错或者笔误的问题。从原审庭审笔录原本来看，该笔录每页内容均有杨正伍和邱明英的签名确认，末页均有双方代理人的签名确认。虽然有一页笔录无杨正伍的代理人签字，但并未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上诉人杨正伍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杨正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晓芳
审 判 员 衡 心
代理审判员 王 勇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丁海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