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豫行再1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原再审申请人）程秀峰，男，汉族，1963年8月26日生，住河南省郏县。
委托代理人高秀军，女，汉族，1963年2月18日生，住址同上。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原再审被申请人）郏县人民政府。住所地：郏县龙山街道西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丁国浩，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刘进军，郏县人民政府法制办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秦芳芳，河南路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原再审被申请人）张全意，男，汉族，1962年12月19日生，住河南省郏县。
委托代理人崔爱琴，女，汉族，1963年7月13日生，住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石二欣，男，汉族，1950年4月22日生，住河南省郏县。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原再审被申请人）王炳聚，男，汉族，1964年4月2日生，住河南省郏县。
委托代理人李培公，河南天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原再审被申请人）郏县房产管理局。住所地：郏县紫云路南段西侧民心家园。
法定代表人王青见，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豪，郏县房产管理局工作人员。
再审申请人程秀峰因诉郏县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平行终字第4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4月11日作出（2014）豫法行申字第00113号行政裁定，指令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4日作出（2014）平行再终字第5号行政判决。程秀峰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3月16日作出（2016）豫行申298号行政裁定，裁定由本院提审此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程秀峰及其委托代理人高秀军，被申请人郏县人民政府委托代理人刘进军、秦芳芳，张全意委托代理人崔爱琴、石二欣，王炳聚及委托代理人李培公，郏县房产管理局委托代理人李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案被诉行政行为：郏县人民政府于2012年3月7日作出郏政复决（2012）第1号复议决定。该复议决定认为，郏县房产管理局提供的由房屋买卖双方当事人填写的《房屋产权变更登记申请书》、《房地产四面墙界申报表》、《房产买卖契纸》、《申请出卖房屋登记表》、《申请购买房屋登记表》中王炳聚和张全意的签名和盖章均不是本人所为，而是由郏县房产管理局的工作人员代办。且提供不出王炳聚和张全意的委托或授权的相关证明。故郏县房产管理局办理的上述房屋买卖产权转移登记的行为，违反法定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3目的规定：撤销郏县房产管理局颁发的郏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
郏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3年4月22日张全意欠王炳聚的钱无力偿还，将其位于郏县广场（大坑市场）北路36号的房宅一处卖给王炳聚。2003年5月郏县房产管理局为张全意和王炳聚办理了房屋转移的过户手续，并颁发了“郏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2007年8月6日王炳聚将该房产以170500元的价格卖给程秀峰。2011年张全意外出打工回来，因房屋的过户问题和王炳聚、程秀峰发生纠纷。王炳聚以不知道也未收到郏县房产管理局为其办理的“郏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为由申请郏县人民政府复议。经审核郏县人民政府认为该房屋所有权证是在王炳聚、张全意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为他们办理的房产过户手续，违反了法定程序，并依法撤销了“郏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程秀峰不服，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认为，郏县人民政府经对郏县房产管理局为第三人王炳聚、张全意办理的房产买卖过户手续审查，虽有当事人的申请，但并不是出于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完全是由郏县房产管理局一手操办的。同时房产管理局又提供不出张全意、王炳聚委托办理的手续。所以郏县人民政府依法对该《房屋所有权证》审核后，发现其事实不清，违反了法定程序，给予撤销该《房屋所有权证》的行为是正确的。程秀峰所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维持郏县人民政府2012年3月7日下发的“郏政复决（2012）第1号决定书”。
程秀峰不服一审判决，遂上诉至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
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根据《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及《河南省城市房屋产权产籍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郏县房产管理局在办理郏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的档案材料中未有原房产所有人张全意及办证申请人王炳聚的本人签名，也未有其二人的书面委托办理手续。反映不出该争议房屋产权转移登记是张全意和王炳聚真实意思的表示。郏县人民政府作出的郏政复决（2012）第1号行政复议决定，撤销郏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维持该复议决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程秀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程秀峰负担。
程秀峰向本院提起再审申请称，郏县房产管理局办证程序是合法的，请求撤销一、二审行政判决。本院经审查依法作出裁定，指令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再审。
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再审另查明，本案所诉争的房产证号为郏房字第××号房屋，于2013年6月20日被郏县西街居委会在老城改造中拆除。再查明，2002年12月28日，张全意、崔爱琴夫妇将位于郏县城关镇广场北路36号房宅一处（上下共10间）卖于王炳聚夫妇并签订协议一份：因张全意、崔爱琴夫妇曾借王炳聚、邵玲夫妇人民币72000元，因各种原因至今未将该款还给王炳聚夫妇，现经张全意夫妇充分协商，二人愿意将上述房屋以106000元卖给王炳聚夫妇。并约定，王炳聚夫妇再付给张全意夫妇34000元，双方钱房两清，该款王炳聚夫妇于2003年5月5日（农历）前付给张全意夫妇。张全意夫妇最迟应在2003年农历5月5日前搬出此房，将该房交给王炳聚夫妇使用。自协议签订之日，张全意夫妇将该房的所有使用手续交给王炳聚夫妇，该房如需办理过户手续，张全意夫妇协助办理，但费用多少由王炳聚夫妇负担。2007年8月6日王炳聚作为甲方将上述房屋以170500元的价款卖与乙方程秀峰，并约定钱业两清，永不反悔。程秀峰于当日付完全款，并一直在此居住，直到2013年6月20日该房在旧城改造中被郏县西街居委会拆除。2011年张全意、崔爱琴夫妇以张全意与王炳聚所签订的卖房协议不是真实的意思表示为由，确认王炳聚与程秀峰之间的买卖协议无效将王炳聚、程秀峰诉至郏县人民法院。郏县人民法院经审查后认为，张全意、崔爱琴夫妇与王炳聚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因此双方均应严格遵守。王炳聚于2007年8月6日将自己购买张全意夫妇的房宅出卖给程秀峰，双方签订“房宅买卖协议”并按照所签订的协议履行了各自的义务，王炳聚收到卖房款全价170500元，并将有关该房屋的手续交给程秀峰，程秀峰即搬入该房居住至今。说明王炳聚与程秀峰之间买卖房屋协议也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程秀峰系善意购买人，所以合同应为有效合同，并判决驳回张全意、崔爱琴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张全意、崔爱琴向郏县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郏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1日作出判决，维持了郏县人民法院的一审判决。后张全意、崔爱琴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郏县房产管理局在办理郏房字第××号的《房屋所有权证》时，相关档案材料中原房产产权人张全意、申请人王炳聚的签名均不是本人所签，且没有证据证明两人有书面的委托授权手续，因此郏县房产管理局在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的过程中，不能证明该房屋产权变更是基于张全意和王炳聚的真实意思表示。故郏县房产管理局变更原产权权属为王炳聚且为其颁发房产证的具体行政行为程序违法。因此，郏县人民政府作出的郏政复决（2012）第1号行政复议决定，撤销郏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的具体行政行为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二审判决维持该复议决定并无不当。关于程秀峰在再审申请中提到的王炳聚的复议期限已超过法律规定期限，复议机关不应受理的主张，因房屋所有权证存根上领证人签字栏处并不是王炳聚所签，且代签人也没有王炳聚的授权委托书，因此没有充分证据证明王炳聚当时对于此事知情。综上，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申诉人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再审判决：维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平行终字第44号行政判决。
程秀峰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行政复议时效早已超过两年，不能提起行政复议，郏县人民政府就不能受理该案件。申请人是善意第三人，行政机关可以不撤销登记行为。郏县房产管理局办证程序是合法的。请求依法撤销郏县人民政府颊政复决（2012）第1号复议决定；依法撤销郏县人民法院（2012）颊行初字第7号行政判决；依法撤销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平行再终字第5号行政判决及（2012）平行终字第44号行政判决。
被申请人郏县人民政府答辩称，申请人提出再审理由及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不应支持。首先，对于申请人提出的时效问题，根据《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的规定，这个房产证没有送达给王炳聚，申请人主张超过法定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次，关于善意取得一说，根据《物权法》第106条的相关规定，该房产未登记，本案申请人不符合善意取得的规定。请求驳回再审申请，维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平行再终字第5号行政判决。
被申请人张全意答辩称，在未经答辩人授权情况下，任何人无权将答辩人房产过户给他人。没有证据证明王炳聚知道办理房屋所有权证的事实，不存在行政复议超过时效的问题。申请人夫妇均是城镇居民，无权购买集体土地所建房产，申请人不是法律规定意义上的善意第三人。郏县人民政府复议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撤销王炳聚所有权证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原审判决均事实清楚，应予维持。请求驳回再审申请，维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平行再终字第5号行政判决。
被申请人王炳聚答辩称，答辩人并未申请办理本案涉案房屋产权证，该证办证材料中答辩人以及张全意、四邻的签字均不真实。本案并不超过时效，不认可他人代领的情况。
被申请人郏县房产管理局答辩意见同各被申请人。
本院除确认原一审、二审及再审查明事实外，另根据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平民三终字第93号民事判决查明，程秀峰与王炳聚于2007年8月6日所签订的房宅买卖协议及王炳聚当日所写收条，均显示涉案的房产证编号。涉案房屋在2003年由张全意交给王炳聚使用，2007年又由王炳聚交给程秀峰使用，程秀峰使用该房至2013年拆除。
本院认为，程秀峰在2007年即交齐购房款、持有涉案王炳聚名下的房产证及相关买卖协议、收条，并从2007年使用至2013年房屋被拆除，且上述买卖协议的效力在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平民三终字第93号民事判决中予以认可，故应当认可程秀峰对本案被诉复议决定的起诉资格。王炳聚在2007年签订协议及书写收条时就知道涉案的郏县房产管理局为王炳聚颁发房产证的登记行为，其在2011年才提出复议，已经超出60日的申请复议期限，郏县人民政府对超过复议申请期限的复议申请，仍通过复议程序处理，属超越职权，本案被诉的复议决定应予撤销。从本案实体争议的角度看，张全意与王炳聚及王炳聚与程秀峰签订购房协议均已生效，且涉及房屋已经交付，涉案复议决定撤销王炳聚名下的房产证，徒然增加不必要的争议，对稳定交易秩序及维护合同效力殊为不利，本院对此不予认可。原一审、二审及再审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四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平行再终字第5号行政判决及（2012）平行终字第44号行政判决，撤销郏县人民法院（2012）颊行初字第7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郏县人民政府于2012年3月7日所作出的颊政复决（2012）第1号复议决定。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郏县人民政府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松
代理审判员 崔传军
代理审判员 韩凤丽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子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