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6民再33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戴（代）合义，男，生于1966年3月25日，汉族，住所地谷城县庙滩镇聚秀街100号，居住地谷城县城关镇谷元巷1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红艳（系戴合义之妻），生于1970年10月21日，汉族，住所地谷城县，居住地谷城县。
二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清海，湖北隆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代明彦，男，生于1955年4月14日，汉族，居民，湖北省谷城县人，住谷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欢欢，女，1985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代明彦之长女。
再审申请人戴合义、刘红艳因与被申请人代明彦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湖北省谷城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鄂谷城民四初字第00222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戴合义、刘红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3日作出（2016）鄂06民终112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戴合义、刘红艳仍不服，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15日作出（2017）鄂民申173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戴合义及戴合义、刘红艳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清海，被申请人代明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代欢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戴合义申请再审称：1、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有效证据证明，且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违法取得的。原判认定戴合义为母亲上坟时因烧纸、燃放鞭炮引发失火的，唯一证据就是庙滩派出所对申请人戴合义的询问笔录。而该询问笔录不具备合法性，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该失火案的法定调查主体应是当地森林公安机关，且调查人员按规定应在二人以上，可庙滩派出所对申请人进行的调查并不符合上述规定，其对申请人所做的询问笔录是违法的，是调查人员通过欺骗手段得来的，与事实不符。该份调查笔录，不属于公安机关的结论性意见，在无其他有效证据相互印证的情况下，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原审自行到庙滩镇××村村委会进行调查取证违反了法律规定。3、原二审未开庭审理程序违法。4、原审判决将个人侵权之债作为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没有法律依据，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1、请求再审法院依法撤销谷城县人民法院（2013）鄂谷城民四初字第00222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16）鄂06民终112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
代明彦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代明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戴合义、刘红艳赔偿代明彦经济损失130550元，鉴定费2000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判决认定：1、2013年4月2日，代明彦所承包的林地被烧，同年4月16日，代明彦向谷城县公安局庙滩派出报案，谷城县公安局庙滩派出所在进行调查取证后，于同年7月23日，委托谷城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对代明彦被烧毁的杉树、茶树及白杨树进行了鉴定，同年7月29日，谷城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作出谷价鉴证字（2013）032号价格鉴证意见书，认定代明彦被烧毁的杉树、茶树及白杨树的损失金额为130550元。因在庭审质证中，戴合义对委托鉴定人，鉴定机构的资质，鉴证意见书的结论提出异议，且在戴合义提出申请重新鉴定不能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于2015年9月21日向鉴定人发出通知，要求其出庭作证，但鉴定人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作证。故对代明彦提交的证据二，谷价鉴证字（2013）032号价格鉴证意见书，依法不予采信。2、谷城县公安局虽然不是森林主管部门，但作为国家公安机关，在接到代明彦的报案后，对代明彦承包林地被烧案进行调查取证，既是对人民群众负责，也是自已的职责要求。谷城县公安局制作的调查笔录显示，戴合义自认在2013年4月2日中午，为其母亲上坟烧纸，在燃放鞭炮时，由于自已不小心，将山烧着了，除戴合义自认外，其他证人均能证明，戴合义在为其母亲上坟烧纸、燃放鞭炮时，导致代明彦承包的林地被烧。谷城县公安局庙滩派出所在调查过程中，虽然形式上存有缺陷，另由于被调查人记忆原因，所陈述的林地被烧的时间不一致，但是该调查笔录中被调查人所陈述的内容客观、真实、可信，具有高度盖然性，予以采信。3、公民的行为能力由其年龄决定，而不是由其文化程度决定，谷城县××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实戴合义为小学二年级文化程度，与本案无关联性。4、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及第六十九条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该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据的证言。戴合义为证明代明彦承包的林地被烧时不在现场，向人民法院提交了由其委托代理人调查其胞兄代合田，侄儿代明成的调查笔录，并申请具有邻居（与戴合义家一墙之隔）关系的汪海波，具有亲属关系的毛风连、刘英、何吉涛出庭作证，上述证人所作证言与被告戴合义的辩称意见基本一致，其待证事实盖然性明显较低，且各证人与被告戴合义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也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予采信。5、人民法院对视听资料应辨别真伪，并结合其他证据，审查确定能否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戴合义提交的照片，因没有反映所拍照片的时间、地点，无法证明所拍摄的是代明彦承包的林地；戴合义与证人万琴年龄相近，双方居住在同一村组，录音资料中称双方不认识有违常理，且是否是戴合义与万琴的对话，也无证据证明，不予采信。6、2013年5月7日，戴合义在接受谷城县公安局庙滩派出所调查时陈述，4月2日12点左右，在其母亲坟上烧纸、放鞭，因为不小心，把山烧着，火势大了，打不灭，然后骑车就走了。2013年5月30日，戴合义在接受谷城县森林公安局调查时陈述，在给其母亲上坟时没有发生山火，并称其第二天才知道代明彦承包的林地被烧。虽然戴合义在两次接受公安机关调查时所陈述的内容前后矛盾，但是结合其他证据分析，能够认定代明彦承包的林地被烧，是戴合义在为其母亲上坟烧纸、燃放鞭炮所致。对戴合义在接受谷城县森林公安局调查时的陈述，不予采信。7、森林公安局的主要职责是预防、制止和侦查各类破坏森林、林地和野生动植物资源违法犯罪活动。2013年5月28日，代明彦因承包的林地被烧，向谷城县森林公安局报案。2014年1月10日，谷城县森林公安局在向谷城县人民法院行政庭提交的行政答辩状中称，对代明彦山林失火案尚在调查处理过程中。2014年2月26日，谷城县森林公安局不予林业行政处罚告知书称；经查无证据证明戴合义是失火肇事者，戴合义失火案事实不清，不予处罚。2014年3月18日，谷城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鄂谷城行初字第00003号行政判决书，责令谷城县森林公安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法定职责。2015年9月18日，谷城县森林公安局出具书面证明证实，代明彦山林失火案因未达到刑事立案标准未予立案。因不予林业行政处罚告知书制作时间在一审法院行政判决之前，书面证明仅说明因代明彦山林失火案未达到刑事立案标准未予立案，由于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有别于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对证据的审查判断，二者也有所不同，依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对谷城县森林公安局不予林业行政处罚告知书，不予采信。8、2014年10月28日，一审法院到谷城县××村，对代明彦承包的林地损失情况进行调查核实，檀树湾村村民委员会证实，代明彦承包的林地被烧，影响了树苗的生长，需要补栽部分树苗，挖树窝子，购买树苗等，其损失为20000元左右。由于村民委员会是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负有管理属于村民、集体所有的财产等职能，作为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及代明彦承包林地的发包人，对代明彦的生活、生产情况较为了解。故谷城县××村村民委员会证明代明彦因承包的林地被烧，造成经济损失20000元，予以采信。原审另认定，戴合义与刘红艳系夫妻关系。2013年4月2日，戴合义到谷城县××庙山上为其母亲上坟，因烧纸、燃放鞭炮，引发山火，过火面积14.5亩，导致代明彦承包的太山庙林地栽种的杉树、茶树及白杨树被烧毁，经调查核实，造成代明彦经济损失20000元。
一审判决认为，戴合义在为其母亲上坟时，因在烧纸、燃放鞭炮过程中，不慎引发山火，导致代明彦承包经营的杉树、茶树及白杨树被烧毁，造成经济损失20000元，负有过错，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因戴合义与刘红艳系夫妻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代明彦要求戴合义、刘红艳赔偿经济损失，证据充分，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庭审中，戴合义辩称，谷城县公安局庙滩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不是本人陈述，系强迫签字，且有录音可以证明。当要求其提供录音证据时，戴合义则称其已将此情况向公安部门领导反映，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此辩称理由，不予采信。据此判决：一、戴合义、刘红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代明彦经济损失20000元。二、驳回代明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51元，由代明彦负担2451元，由戴合义负担500元。
本院二审期间，戴合义、刘红艳提交了一组照片，欲证实代明彦承包的山上树木长势良好，没有火烧的痕迹，代明彦没有任何损失。代明彦对此不予认可，认为拍照时间、地点不明，不能证实戴合义、刘红艳的主张。戴合义、刘红艳还提供了谷城县森林公安局于2015年1月28日出具的关于履行县法院（2014）鄂谷城行初字第00003号判决的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在戴合义于2014年1月7日提起行政诉讼前，谷城县森林公安局的办案人员进行过调查，并向谷城县森林公安局领导班子作了汇报，谷城县森林公安局领导班子会同办案专班议案后认为：1、此案因时间较长（2个多月），中间又下过几场雨，相关证据已经灭失；2、此案尚无目击证人证实谁是嫌疑人；3、此案尚无相关物证。鉴于此，议案会议决定，此案尚无证据证明戴合义为失火肇事者，待有新的线索或证据发现后继续调查。戴合义提起行政诉讼之后，谷城县森林公安局再次进行了复查，没有发现新的证据和线索。为此，谷城县森林公安局对戴合义下达了不予林业行政处罚的告知书，该告知书正是对本案中戴合义作出的结论。代明彦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实戴合义、刘红艳的主张。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系戴合义的侵权行为造成代明彦财产损害赔偿案件，上诉人戴合义、刘红艳主张代明彦所受损害不是戴合义的行为所致，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戴合义给去世的亲人上坟应系戴合义与刘红艳夫妻的共同情感需求，戴合义的行为引发的侵权赔偿之债应当是戴合义、刘红艳的夫妻共同债务。一审判决判令戴合义、刘红艳共同赔偿代明彦的财产损失，处理正确。上诉人戴合义、刘红艳主张上诉人刘红艳没有共同承担责任的法定义务，理由不充分。本案一审审判期限过长，但不必然导致实体处理不公。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戴合义、刘红艳负担。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戴合义在为其母亲上坟时，因燃放鞭炮失火造成代明彦承包的山林毁坏，有最初受理案件的庙滩派出所询问戴合义时，戴合义的自认，因此戴合义应该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戴合义申请再审提出谷城县公安局庙滩派出所采用欺骗手段且对森林失火案不具有调查资格，其提供的证人能够证明申请人当时不在失火案现场。因戴合义未能提供证据证实2013年5月7日谷城县公安局庙滩派出所对其就本案进行询问时采用欺骗手段，加之戴合义未提供充分证据否定其在庙滩派出所的自认事实，故戴合义申请再审称其不在失火现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由于本案中树木损失的鉴定具有时间性，一审法院根据经验法则采信有着丰富生产、生活经验的村干部的估算并无不当。本案系侵权产生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刘红艳虽与戴合义系夫妻关系，但失火不是刘红艳造成的，刘红艳主观上也不具有过错，不属于共同侵权人，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原一、二审判决认定本案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并判令二人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再审予以纠正。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鄂06民终1129号民事判决和谷城县人民法院（2013）鄂谷城民四初字第00222号民事判决；
二、戴合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代明彦经济损失20000元；
三、驳回代明彦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951元，由代明彦负担2451元，由戴合义负担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戴合义负担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史建东
审判长 王明兰
审判员 肖 瑾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肖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