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4民终26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厚平，男，1976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竹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奎，男，1974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竹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友双,广东莱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妙娜,广东莱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厚平因与被上诉人陈奎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2017）粤0491民初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肖厚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陈奎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陈奎串通证人，指使妻子表演“跳楼秀”，报假案，扰乱社会治安，应当赔偿给上诉人经济损失和名誉。陈奎于2016年2月13日向广东四建公司及联营公司写了保证书明确了自己的违约责任和后果。与2016年4月底请人去工地和建设单位闹事。2016年7月25日指使妻子在新家园表演“跳楼秀”，恶意讨要工程款，造成严重社会影响，负有造成本工程延迟不能结算的直接主要责任，属于陈奎为自己的利益和目的人为地阻止结算条件成就。证人赵某冒充广东四建公司的工作人员，把肖厚平在横琴地税完税款说成工程款，把肖厚平的工程担保金说成工程款，歪曲事实。证人钱忠才冒充广东四建公司项目经理和陈奎编造空白材料收据。伪造横琴新区拨款申请书，截至2016年1月建设单位已经按合同价支付了88%的款计3375916.8元，联营只付了1601659.49元。
被上诉人陈奎二审答辩称，首先，肖厚平在一审中仅对陈奎提交的证据《收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申请一审法院对《收条》上的签名委托司法鉴定，而没有对材料款进货单的签名真实性提出异议，且在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22日第二次庭审中，肖厚平对材料款进货单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肖厚平的说法明显是为了逃避法律责任。其次，陈奎在一审提交的证据《收条》证明肖厚平于2014年10月12日收取陈奎20万元，及陈奎提交的记账本第6页载明“我于2014年10月12号我付肖厚平保证金30万元”，肖厚平在该页签名确认，上述证据相互印证了肖厚平收取了陈奎30万元保证金。陈奎提交的《欠条》由肖厚平手写签名确认“欠陈奎横琴新家园14.6万元……另有6万元有争议双方协商解决”，陈奎已经从广东四建公司收取保证金9.4万元，即肖厚平尚欠陈奎20.6万元保证金，肖厚平应当予以退回20.6万元保证金。第三，肖厚平称“证人证实工程还没有最终结算”，肖厚平承认涉案工程于2015年2月7日已通过验收，却由于肖厚平恶意逃避所欠供应商材料款及工人工资而始终不出面解决欠款问题，也恶意不与广东四建公司进行结算，致使涉案工程未最终结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应当视为肖厚平与广东四建公司进行工程结算的条件已经成就。肖厚平称赵某并非广东四建公司的工作人员，但肖厚平提交的情况说明称将30万元工程担保金转到赵某的姐姐赵兰英的账户，因此肖厚平的说法明显自相矛盾。
陈奎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肖厚平支付陈奎代交的保证金20.6万元，并赔偿因其未能及时返还保证金造成的利息损失至付清全部款项为止，暂计0.515万元（自2016年8月4日起算暂计至2017年1月20日止共5个月，肖厚平应支付的利息5150元，20.6万元×6%×5个月÷12月/年=5150元）；二、肖厚平支付陈奎代付材料款12.7823万元。以上款项合计33.8973万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12日，肖厚平出具一份收条，载明：收到陈奎现金20万元。
2015年3月19日，广东四建公司向肖厚平支付横琴新家园文化活动中心装修人工费6万元；同年7月7日，广东四建公司向肖厚平支付横琴新家园文化活动中心装修工程款7万元；次日，广东四建公司向肖厚平支付横琴新家园文化活动中心装修工程款33500元；同年9月25日，广东四建公司向肖厚平退回横琴新家园文化活动中心装修工程履约担保金10万元，该报销单据备注栏处注明：“公司收30万元保证金，退回206000元，还有94000元未退，情况属实，赵某，2015年9月4日”；同年9月30日，广东四建公司又向肖厚平退回履约担保金106000元。
陈奎提交一本记账本，该记账本从前往后由陈奎手写记录了水电人工费、油漆工、木工、灯饰共6页费用支出情况，每一项支出情况均有“陈奎付、肖付”内容，肖厚平在每一页上均手写“肖”字，其中第6页载明“共计337423元我付”“我于2014年10月12号我付肖厚平保证金30万元”等内容。陈奎提交一本横琴工地借支本，该借支本从前往后手写记录了水电工、木工、泥水、水泥沙、搬运、泥水工、油漆工等借支情况，相关页码上有韦天立、郭书荣、李艳阳、周清左、吴万胜、万明等人的签名。其中，第1页的时间只有月和日；第2页的时间为2014年12月1日至2015年2月2日；第3页的时间为2014年12月13日至2014年12月30日；第4页的时间只有月和日；第5页的时间为2014年12月15日；第6页的时间为2015年1月7日；第7页的时间为2015年1月12日至2015年1月15日。陈奎还提交了大量的订货单，开具时间均在2014年至2015年期间。陈奎确认，上述记账本第6页载明的“337423元”包含了横琴工地借支本和订货单的内容，横琴工地借支本和订货单的内容是“337423元”的体现，因记账本第1页第1行中的“钻孔400元”也是由陈奎支付，故在起诉状中所述的337823元包括337423元和钻孔400元。陈奎还确认，其分别于2015年9月29日、2016年2月3日收到肖厚平支付的材料款共计21万元。
2016年8月4日，肖厚平出具一份欠条，载明：欠陈奎横琴新家园14.6万元质保金、材工程款24.8237万元，合计39.4237万元。另有6万元有争议双方协商解决。待横琴新家园工程款结算完后，由肖厚平支付给陈奎，肖厚平收到结算款三个工作日内支付给陈奎。如没有支付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支付。
2017年1月17日，广东四建公司召开关于商讨供应商材料尾款支付事宜的专题会议，会议由广东四建公司的工作人员赵某主持，廖衍科、刘金晖、钱忠才等人参加会议，会议的内容是：横琴新家园文化活动中心装修工程已经完工，截止2017年1月17日尚欠供应商总款213183元，该工程由广东四建公司交由肖厚平承接该工程装修及水电部分施工（不含空调及消防工程），因肖厚平恶意逃避所欠供应商材料款，始终不出面解决欠款问题，以上欠款经肖厚平在属下的包工头陈奎采购笔记本上确认无误，但为了春节前解决该欠款问题，广东四建公司代肖厚平、陈奎支付部分款项。具体内容如下：1.公司年前收到甲方工程款后先代付给各材料供应商所欠款项的50%；2.剩余50%欠款，从2017年1月17日开始，6个月内支付（2017年7月16日）无条件结清；3.各材料供应商收到公司代付的材料款50%后，陈奎、各材料供应商都不得以各种理由去工地或相关部门投诉。
经原审法院通知证人出庭作证，证人钱忠才作证称：2016年5月13日，亲眼看到陈奎和肖厚平进行结算，二人对账后，肖厚平在每张纸上写了一个“肖”字。证人赵某作证称：肖厚平从广东四建公司分包了横琴新家园文化活动中心装修工程的部分工程，广东四建公司收取了肖厚平履约保证金30万元，其中20.6万元退给了肖厚平、其余的9.4万元经肖厚平同意退给了陈奎；工程于2017年2月过了保修期，在保修期内需要维修的部分已由广东四建公司安排他人进行了维修，工程尚未进行结算，但广东四建公司已经向肖厚平超额支付了工程款；截至2017年1月17日，尚欠材料供应商21.3万元，因供应商找不到肖厚平，就去找陈奎，陈奎也无法支付，广东四建公司就先垫行了一部分，另外一部分承诺于2017年7月支付。
针对肖厚平申请的司法鉴定事项，原审法院经抽签决定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涉案收条上“肖厚平”的签名进行司法鉴定。2017年5月19日，该司法鉴定所出具粤南[2017]文鉴字第253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检材2014年10月12日的收条落款处“肖厚平”签名与肖厚平签名样本是同一人书写。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案中争议的焦点是：一、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合作分成关系还是分包关系；二、陈奎的各项诉讼请求是否能够得到法律支持。对此，结合本案的事实和证据，原审法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合作分成关系还是分包关系。陈奎认为其和肖厚平之间名为合伙，实为是分包关系，即陈奎从肖厚平处分包了横琴新家园文化活动中心的部分装修工程。肖厚平则认为，其和陈奎是合作分成关系。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肖厚平对陈奎提交的收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申请原审法院对收条上的签名“肖厚平”委托司法鉴定，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认为，检材2014年10月12日的收条落款处“肖厚平”签名与肖厚平签名样本是同一人书写，肖厚平对该鉴定意见不予认可。经审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具有鉴定资质，鉴定程序符合相关鉴定规程，在肖厚平未能提交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情况下，原审法院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纳，认定收条系肖厚平亲自书写。根据陈奎提交的广东四建公司于2015年9月25日向肖厚平出具的报销单据备注的“公司收30万元保证金，退回206000元，还有94000元未退，情况属实，赵某，2015年9月4日”的内容，能够认定广东四建公司是从肖厚平处收取了工程保证金，同时，证人赵某证明肖厚平从广东四建公司分包了横琴新家园文化活动中心装修工程的部分工程，因此，肖厚平与广东四建公司之间存在工程分包关系。根据陈奎提交的欠条载明的“欠陈奎14.6万元质保金、材工程款24.8237万元……”内容，肖厚平是从陈奎处收取了质保金，在肖厚平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与陈奎系合作分成关系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根据广东四建公司与肖厚平之间存在分包关系，肖厚平又从陈奎处收取质保金的事实进行综合判断，认定陈奎是从肖厚平处分包了部分工程并予以承建，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分包合同关系。陈奎的主张有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予以采纳。肖厚平提出双方当事人系合作分成的抗辩理由没有证据予以证明，不能成立。
二、陈奎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1.关于保证金。陈奎提交的证据收条证明肖厚平于2014年10月12日收取陈奎20万元；陈奎提交的记账本第6页载明“我于2014年10月12号我付肖厚平保证金30万元”，肖厚平在该页上签名确认，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肖厚平共从陈奎处收取30万元保证金的事实。
根据陈奎提交的欠条，截至2016年8月4日，肖厚平尚欠陈奎质保金14.6万元。在庭审过程中，陈奎提出已经从广东四建公司收取保证金9.4万元，陈奎的该陈述能够与证人赵某关于广东四建公司按照肖厚平的要求向陈奎退还保证金9.4万元的证言相互印证，能够认定陈奎从广东四建公司处获得了9.4万元保证金。根据上述已经查明的肖厚平实际收取陈奎30万元保证金的事实，扣除上述肖厚平确认的14.6万元、陈奎已从广东四建公司获取的9.4万元，双方当事人之间尚有保证金6万元未予结算。根据双方在欠条中确认的“另外6万元有争议双方协商解决。待横琴新家园工程结算完后，由肖原平支付陈奎”的内容，并结合上述双方之间尚有6万元保证金未予结算的事实进行判断，该约定的6万元应当是保证金。陈奎主张工程已经超过质保期，肖厚平应当退还该6万元保证金，肖厚平则认为因工程尚未结算，陈奎无权要求肖厚平支付款项。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广东四建公司召开关于商讨供应商材料尾款支付事宜的专题会议内容及证人赵某的证言，在2017年1月17日召开上述会议时，肖厚平存在恶意逃避所欠供应商材料款始终不出面解决欠款问题的行为，且涉案工程已于2017年2月过了保修期，广东四建公司已经向肖厚平并按肖厚平的要求将30万元质保金全部退还，在此情况下，应当视为肖厚平与广东四建公司进行工程结算的条件已经成就，肖厚平未与广东四建公司进行结算，属于“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陈奎有权要求肖厚平退还该6万元保证金。因此，陈奎要求肖厚平退还保证金20.6万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陈奎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在立案之前已经向肖厚平主张过权利，保证金20.6万元的利息应当自立案之日2017年1月2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2.关于材料款。陈奎在起诉状中主张其于2017年1月17日代肖厚平支付人工费、材料款共计33.7823万元，在接受原审法院询问时又称该33.7823万元是由肖厚平在记账本上确认的33.7423万元加上肖厚平没有支付而由陈奎支付的400元钻孔费构成，该33.7823万元是陈奎在工程施工过程中代肖厚平向工人和材料供货商支付，并称其分别于2015年9月29日、2016年2月3日收到肖厚平支付的材料款共计21万元，上述33.7823万元扣除肖厚平支付的21万元，肖厚平尚欠陈奎12.7823万元。在肖厚平没有提交关于其支付陈奎21万元具体时间相关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陈奎主张的21万元的支付时间予以确认。根据陈奎提交的欠条载明的内容，肖厚平在2016年8月4日确认欠陈奎24.8237万元，在陈奎能对其所主张的12.7823万元材料款的来源作出合理解释、肖厚平又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陈奎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肖厚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奎支付保证金206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206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1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肖厚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奎支付工程款127823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384元，由肖厚平负担；鉴定费6420元，由肖厚平负担。
二审期间，肖厚平提交了新证据，陈奎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肖厚平上诉主张陈奎基于自己的目的阻碍工程结算，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肖厚平不认可证人赵某是广东四建公司的人员，但《横琴新家园文化中心装修工程商讨供应商材料尾款支付事宜专题会议》的记录显示，赵某是该会议的主持人，该会议的签到表上有证人钱忠才等人的签名，结合陈奎2017年1月17日声明书上有赵某的签名，以及赵某一审出庭作证时肖厚平未对赵某的身份提出异议，原审法院认定赵某是广东四建公司人员，并采信赵某的证言，事实认定正确。肖厚平上诉称会议记录系伪造，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肖厚平还主张陈奎提供的证据中含有其他工地的内容，经核，陈奎提交的一张“水泥沙搬运”记录单，最后一项有“2月8号支出2000元检查（察）院工地砖”字样，但该2000元未计入本案诉讼请求。另有纳税人为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企业所得税发票，为陈奎一审起诉提供证据时出错，与本案无关。原审法院未以上述两份证据认定本案事实。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肖厚平与陈奎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肖厚平尚欠陈奎保证金20.6万元、材料款127823元，认定事实清楚。因肖厚平未及时支付保证金，原审法院判决肖厚平承担陈奎的利息损失，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84元，由上诉人肖厚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烈斌
审判员 廖世娟
审判员 朱 玮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吴佳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