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一终字第1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柳，女。
委托代理人：李勇，广东莞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浩，广东莞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纪池，男。
上诉人林柳因与被上诉人曾纪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东一法民一初字第6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林柳因本案于2012年12月2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曾纪池归还林柳借款20000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从2010年9月17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林柳、曾纪池于2010年9月16日签订《借款协议》，约定曾纪池于当天向林柳借款2000000元，借款利率为月利率三十厘，还款期限为2010年12月31日。当天曾纪池还向林柳出具《借款借据》，确认收到林柳借款2000000元。曾纪池对《借款协议》和《借款借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1、其在签订《借款借据》当天没有收到林柳借款，案涉借款是2006年和2007年期间，曾纪池曾转包正大公司承接的工程，需要支付管理费、押金等相关费用而产生，案涉2000000元是从以前的单据转换而来；2、如果林柳能协助曾纪池处理转包工程的竣工验收事宜，拿回工程款，就同意向林柳支付案涉款项。曾纪池为此提交了正大公司的企业基本登记信息查询、《东莞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报告》、《工程协议书》（万江创业工业园区经三路段工程）、《工程协议书》（万江新村围河堤工程第一、二段）、《曾生转入工程款计算情况》和收据作为证据。林柳则提出：1、案涉借款是在2006年和2007年期间曾纪池向林柳所借，当时曾纪池亦有向林柳出具《借款协议》和《借款借据》，案涉《借款协议》和《借款借据》是曾纪池对其之前借款2000000元的重新确认而产生，原来的单据已退还给了曾纪池。2、曾纪池提交的《曾生转入工程款计算情况》中没有林柳的签名确认，不认可其真实性，认为曾纪池提交的其他证据与本案无关。3、确认其是正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启杨的妻子，系正大公司财务人员的事实，但主张案涉借款与曾纪池主张的承包工程没有关系。
另查，林柳还向原审法院提起另外3个案件的诉讼，主张：1、双方于2010年9月1日签订《借款协议》，约定曾纪池向林柳借款614000元，案号为（2013）东一法民一初字第692号；2、双方于2010年9月10日订立《借款协议》，约定曾纪池向林柳借款780000元，案号为（2013）东一法民一初字第694号；3、双方于2010年9月15日订立《借款协议》，约定曾纪池向林柳借款200000元，案号为（2013）东一法民一初字第696号。原审法院将本案和前述3案进行合并审理，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曾纪池认为：其签署4个案件中的《借款协议》和《借款借据》时，均没有收到林柳的相应借款；4个案件的款项均为林柳非法收取管理费等费用或利息产生。林柳则坚持认为4个案件均为民间借贷关系，曾纪池主张的费用产生属于另外的法律关系。林柳没有向原审法院提交其向曾纪池交付4个案件所涉款项的相应证据，也没有提交其在签订4个案件的《借款协议》和《借款借据》之前存有向曾纪池支付相关款项资金的证据；且林柳在原审法院通知其本人到庭参加诉讼，否则由其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后，林柳亦没有按要求到庭参加诉讼，导致原审法院无法向其本人核实相关事实。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林柳提交的《借款协议》、借款借据，曾纪池提交的东莞市正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企业基本登记信息查询、《东莞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报告》、《工程协议书》（万江创业工业园区经三路段工程）、《工程协议书》（万江新村围河堤工程第一、二段）、《曾生转入工程款计算情况》、收据，以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谈话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对案涉《借款协议》及《借款借据》是由之前相应单据转换而来的事实没有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曾纪池虽然向林柳签署了《借款协议》和《借款借据》，但由于：1、曾纪池否认有收到林柳的相应款项；2、林柳没有向原审法院提交其向曾纪池交付案涉款项的相应证据，也没有提交其向曾纪池出借案涉借款之前存有向曾纪池支付相关款项资金的证据；3、林柳在原审法院通知其本人到庭参加诉讼，否则由其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后，林柳亦没有按要求到庭参加诉讼，导致原审法院无法向其本人核实相关事实。从以上3点可以看出，林柳并没有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已向曾纪池提供了案涉借款，故应认定双方之间的案涉借款合同未生效，因此对林柳要求曾纪池偿还案涉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均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林柳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2016元，由林柳承担。
林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林柳与曾纪池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客观真实，双方权利义务关系明确、充分，应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及举证责任判定、证据采信规则均错误，应予纠正。（一）案涉《借款协议》是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曾纪池应当履行还本付息义务。曾纪池在原审中确认《借款合同》及《借款借据》的真实性，并确认上面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林柳与曾纪池具有订立案涉民间借贷关系的真实合意，即便案涉款项系因之前的某种基础法律关系而来，但因双方已做出新的意思表示而消灭，且新的意思表示不为法律所禁止，即双方民间借贷关系自订立案涉《借款协议》之日已依法成立。《借款借据》系《借款协议》的交付凭据且经曾纪池确认，能够直接证明曾纪池在出具《借款借据》时实际收到林柳交付案涉借款。（二）曾纪池否认有收到林柳的案涉款项仅系争诉方固有对抗性特征的反映，不足为疑。曾纪池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对签署案涉协议确认借款合意形成和签署确认借款实际交付所必然产生的法律后果系明知的，依法应承担可能带来的法律风险。本案中关于是否交付相关借款的证据有两组：一是林柳提供的佐证曾纪池收到案涉借款的《借款借据》及林柳的相关言辞陈述；二是曾纪池提交的正大公司登记信息、《东莞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报告》、《工程协议书》等书证及曾纪池的相关言辞陈述。但在证据的证明力上，林柳提交的《借款借据》系原始、直接证据，确实、充分证明曾纪池收到案涉借款的事实；曾纪池提供的均系间接证据，无一直接证实曾纪池没有收到案涉借款的反驳事实，原审法院却将此作为驳回林柳事实主张的依据之一，完全违背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举证规则。原审认为“林柳在2010年9月当月内，要求曾纪池对2000000元借款予以转单，再向曾纪池出借三笔共计1594000元的可能性，令人存疑”，没有充分考虑曾纪池彼时的借款需要及林柳的出借能力与意愿。曾纪池当时承包众多工程，急需资金周转，而林柳的家庭具备出借大额资金的经济基础，基于双方之间的老乡好友关系及高额的利息回报而愿意出借。双方确认2000000的借款系转单而来，当月实际交付的借款本金仅为1594000元，对于家庭经营建筑工程公司数十载的林柳而言并非难事。原审设置“（林柳）本人到庭参加诉讼”的程序义务并以林柳未履行为由判令林柳承担不利诉讼后果，明显违法。民事诉讼法仅规定涉及身份权利义务关系的诉讼当事人必须到庭，而本案系财产权益纠纷。本人直接参与或委托代理人参与诉讼均系当事人的程序性权利，经当事人特别授权的诉讼代理人关于案件事实的陈述，视为当事人本人的陈述。本案中，林柳的代理人均有参与原审每次庭审并对案件事实作出陈述。不利法律后果的承担应根据双方所应承担的举证责任来公平归责，不应选择性裁判。原审亦通知曾纪池本人到庭，但曾本人并未到庭，曾的“不利法律后果”何在？（三）曾纪池自签署案涉《借款协议》及《借款借据》，确认双方形成新的民间借贷关系且实际履行完毕之日起，从未就案涉民间借贷的真实性及合法性提出过异议，且在法定的一年除斥期间内未依法主张撤销权，依法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原审判决驳回林柳的诉求极不公平，曾纪池辩称的基础法律关系的相关证据因“转单”而实际归于曾持有，林柳客观上已举证不能（且超出了林柳的举证责任范围），原审法院未经审理曾纪池辩称事由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就直接予以认定，导致林柳承担了曾纪池漠视法律权利的不利后果。林柳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曾纪池归还林柳借款本金20000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从2010年9月17日起计至实际偿还之日止）。
曾纪池经本院合法通知，未到庭参与法庭调查，亦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案涉《借款协议》的落款日期是2010年9月16日，其中第四条约定：“甲方（林柳）承诺于2010年9月16日将借款金额贰佰万元一次性交付给乙方（曾纪池），乙方随即签署本协议附件《借款借据》并交给甲方收执，视为乙方已收到甲方出借款项”。案涉《借款借据》记载“兹收到林柳身份证号码：＊＊＊＊依据于2010年9月16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交给借款人曾纪池身份证号码：＊＊＊＊的借款款项人民币贰佰万元（2000000.00元）此据”，借款人是曾纪池，落款日期是2010年9月16日。
另查明，曾纪池提交的《东莞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万江区新村围河堤工程第二标段）记载的施工单位是葛洲坝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发包单位是东莞市万江区水利管理所；《工程协议书》（万江区创业工业园区经三路段工程）及《工程协议书》（万江新村围河堤工程第一、二段）记载的承包方均是曾纪池，发包方均是林ＸＸ。《曾生转入工程款计算情况》是对相关数目核算的手写稿，但未有任何人签名确认。《收款收据》（编号：0002226）记载“今收到万江创业园区经三路K1＋000—K1＋136段工程费用”，金额为150000元，经手人是林柳。《收款收据》（编号：0002227）记载“今收到曾纪池先生转入款（转入正大公司户）”金额为500000元，经手人是林柳。
再查明，二审期间，林柳向法庭提交工商银行账户流水明细及东莞市正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营业执照、资质证书，拟证明林柳有经济能力就案涉借款向曾纪池支付大额现金及部份案涉借款现金的支取来源。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曾纪池经本院合法通知，未到庭参与法庭调查、质证，应视为其放弃答辩、质证的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林柳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意见，本院分析如下：
首先，林柳主张向曾纪池现金支付借款2000000元，要求曾纪池履行还款义务，林柳提供了《借款协议》、《借款借据》等证据证明其主张。《借款协议》是林柳、曾纪池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其中，《借款协议》第四条约定：“甲方（林柳）承诺于2010年9月16日将借款金额贰佰万元一次性交付给乙方（曾纪池），乙方随即签署本协议附件《借款借据》并交给甲方收执，视为乙方已收到甲方出借款项”；《借款借据》记载“兹收到林柳身份证号码：＊＊＊＊依据于2010年9月16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交给借款人曾纪池身份证号码：＊＊＊＊的借款款项人民币贰佰万元（2000000.00元）”。林柳、曾纪池均确认案涉款项实际于2006年、2007年期间产生，《借款协议》、《借款借据》是由之前的单据转换而来。结合上述两份证据及双方的陈述，且双方已于《借款协议》中明确约定签署《借款借据》并交林柳收执，即可视为曾纪池已收到林柳出借款项，《借款借据》又明确记载“收到”案涉借款，因此从文义的角度，按一般人的理解，视为曾纪池已收取了案涉借款。
其次，曾纪池主张签订《借款借据》当天未收到案涉借款，但其又确认案涉款项实际产生于2006年、2007年期间，且确认《借款协议》与《借款借据》系之前的单据转换而来，因此，其上述主张不足以对抗林柳关于曾纪池已收到案涉借款的主张。
再次，曾纪池主张案涉借款实际上是林柳向曾纪池转包林柳丈夫为法定代表人的东莞市正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工程所收取的管理费及押金等费用，但其提供的《东莞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发包人及承包人均不是东莞市正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及曾纪池；而两份《工程协议书》的发包人及承包人是林ＸＸ和曾纪池，并不涉及林柳或东莞市正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曾生转入工程款计算情况》只是手写稿，并未有任何人的签名确认；两份《收据》只能证明曾纪池与东莞市正大建筑工程公司有款项来往，综上可见，曾纪池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上述主张，因此，本院不予采纳。
最后，林柳主张向曾纪池现金支付借款2000000元，提供了《借款协议》、《借款借据》证明其主张，上述两份证据与林柳的陈述之间能够形成证据链，林柳已就其主张完成了举证责任。在曾纪池未提供足够证据反驳的情况下，本院采纳林柳的主张，认定曾纪池收取了林柳支付的案涉借款2000000元，应承担还款责任。由于《借款协议》约定的月利率为三十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的“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的规定，林柳主张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案涉借款的利息，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林柳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实体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东一法民一初字第695号民事判决。
二、曾纪池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林柳归还2000000元并支付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从2010年9月1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20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已由林柳预缴），由曾纪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月嫦
代理审判员 陈巧玲
代理审判员 陈锦波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丁奕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依法改判；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者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