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5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伍国坚，住广州市增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宁，广东本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奇，广东本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海莲，住广州市从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鼎，广东凯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伍国坚因与被上诉人姜海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0183民初1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伍国坚的上诉请求：1、撤销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0183民初1002号民事判决；2、姜海莲偿还伍国坚借款本金43万元及逾期利息；3、姜海莲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的案由系民间借贷纠纷，伍国坚及姜海莲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签订的《借款协议》及《收据》是民事自决行为，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伍国坚虽然未直接将款项交给案外人增城市新业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业公司），但是新业公司将涉案债权依法转让给伍国坚，由伍国坚向姜海莲主张该债权。该债权转让行为并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1、姜海莲购买的世贸服装城编号为F848的商铺，由广州世贸服装城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贸公司”)进行策划、推广、招商及经营管理，而涉案商铺的推广、招商之中，世贸公司与新业公司是合作关系，由新业公司招商及收款。2、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姜海莲已经向新业公司交付了597916元，尚有43万元未支付。在新业公司将涉案债权43万元转让给伍国坚，由伍国坚向姜海莲主张该债权，并办理了相关借贷手续，包括由姜海莲向伍国坚出具《收据》，以确认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该行为并不违反我国的法律禁止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3、一审法院并没有围绕该债权是否存在及真实性进行审查和评析，仅仅根据伍国坚的代理人伍某发在录音录像中所表述的内容，进行判断新业公司向伍国坚出具的债权转让的《收据》真实性存疑而无视姜海莲确实尚欠商铺款43万元的事实。4、伍某发在录音录像中对姜海莲声称向世贸公司支付涉案商铺尾款43万元，即伍某发对本案43万元债权由姜海莲直接向世贸公司支付的意思表示没有提出异议，也无表示反对，但并没有明确表示放弃该债权，实际上姜海莲至今均未向世贸公司支付过该43万元。据上，新业公司与世贸公司是涉案商铺项目的合作关系，其对涉案商铺的款项享有收付的权利，其将该债权转让给伍国坚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伍国坚所取得的该债权依法享有处置权，包括直接向姜海莲主张还款并依据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支付逾期还款的利息及违约责任。根据《借款协议》第三条：“本协议约定的借款，乙方以现金方式借出（或者直接在项目发展商处抵扣），即现金支付并非借款的唯一方式，伍国坚虽然未直接出借现金43万元给姜海莲，但并不能否定该债权的存在及通过债权转让方式取得。二、一审判决根据姜海莲提交的视频资料，得出伍国坚未向新业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新业公司出具的《收据》，证明新业公司已经将该43万元债权依法转让给了伍国坚，而《收据》只是债权已经转移的一种表现形式，该形式也并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履行付款义务仅仅是债权发生转移的一种形式之一，并不能以此否定伍国坚依法取得新业公司债权转移的真实性。其次，本案当事人及第三方均系民事主体之间的行为，涉案债权的处置及方式均应遵循自愿、自由原则，只要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司法也应当尊重当事人自治原则，法院不能超越当事人主义的审判原则。原审法院在缺乏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否定新业公司将涉案43万元转让给伍国坚的债权转让行为，显然是错误的。再次，姜海莲在视频资料中也确认了自己尚欠43万元未付的事实，并提出意向由其自行支付，但至今未向伍国坚、新业公司和世贸公司的任何一家支付。最后，伍国坚同姜海莲并未就该《借款协议》的解除或变更达成一致意见，并形成新的合意文书，涉案《借款协议》仍然有效，双方仍需继续履行。
被上诉人姜海莲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伍国坚的上诉无依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伍国坚与姜海莲之间没有存在借贷关系，双方亦没有借款合意。一、关于F365和F848商铺面积、价款的问题。1、姜海莲与业主世贸公司签订《商铺/写字间确认书》时，约定姜海莲承租的F365商铺面积21.09平方米，总价937800元。姜海莲已实际支付579716元。2、后因世贸公司无法按约交付F365商铺，双方协商更换为F848商铺。但更换时没有约定F848商铺的面积，世贸公司称另需再付43万元即可，并引荐姜海莲可以与伍国坚、伍某发协商贷款，但对F848商铺没有形成具体的书面协议。二、伍国坚称“通过代姜海莲向新业公司付款获得涉案债权”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也无法律依据。1、一审姜海莲提交的形成于2014年1月的录音录像里，伍国坚代理人伍某发已明确并未出借款项43万元给姜海莲，对姜海莲自行向世贸公司支付尾款也没有异议。伍国坚提交的新业公司代收43万元的收据与此相矛盾，其所主张的债权缺乏事实依据。2、姜海莲与新业公司无合同关系，即使新业公司曾经基于与世贸公司的合作关系代收商铺款，姜海莲仅有向世贸公司支付尾款的义务，没有向新业公司付款的义务。故无论新业公司出具代收款的收据真伪，并不能证明世贸公司收到了代付的商铺尾款43万元，伍国坚基于所谓代付关系主张的债权无法成立。
伍国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姜海莲偿还伍国坚借款本金430000元及逾期利息98871元（逾期利息暂计至2015年12月1日，按年息24%计算），共计528871元。
一审认定的事实：世贸公司受广州市南岭铁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广州市铭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对广州市站前路站前一街26、28号的广州市世贸服装城进行策划、推广、招商及经营管理，该公司与新业公司是合作关系。2012年2月23日，姜海莲向新业公司支付定金50000元，新业公司出具收据并在收据中备注：2012年3月9日前须付首期款（商铺总价的40%）。2012年3月9日，姜海莲与世贸公司签订《商铺/写字间确认书》，约定：姜海莲承租广州市站前路广州世贸服装城内编号为F365的商铺；租期为10年，世贸公司于2012年6月30日交付物业。同日，姜海莲向新业公司支付325120元，新业公司出具收据，内容为：收到姜海莲交来F365商铺首期款325120元。2012年5月3日，姜海莲再次向新业公司交纳该商铺二期款187560元。此后，世贸公司并未按约定的期限交付商铺给姜海莲，之后经协商，将原承租的F365商铺更换为F848商铺。
2013年10月6日，伍国坚与姜海莲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姜海莲向伍国坚借款人民币430000元，用于购买位于广州市荔湾区站前路26号、28号的广州世贸服装城商铺使用权；姜海莲保证该借款在前述商铺使用权认购书或租赁合同（该认购书或租赁合同系甲方与商铺发展商广州世贸服装城有限公司签订）签订之日起二年内还清，2014年1月1日开始还款，每月还款17917元。如逾期，按照未付金额的日千分之三付利息；如超过60天仍未还款的，姜海莲保证就本协议项下的商铺使用权无偿交付给伍国坚，由伍国坚自行处理，该商铺的所有权益均属于伍国坚所有，包括出租权、获益权、再行转让权等，与姜海莲无关；如姜海莲在未还清借款之前擅自转让该商铺租赁权的，即未经伍国坚同意的，视为甲方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本协议约定的借款，伍国坚以现金方式借出（或者直接在项目发展商处抵扣）。同日，姜海莲出具收条给伍国坚，内容为“现收到伍国坚借款人民币430000元，用于交付世贸服装城商铺F848的余款”。2013年10月11日，姜海莲支付了F848商铺的尾款35236元。
2014年1月，姜海莲向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解除与世贸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并返还其已经支付的款项597916元及利息。该院经审理后，于2014年11月13日作出判决，驳回了姜海莲的诉讼请求。现该判决已经生效。
一审庭审中，姜海莲认为其与伍国坚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提供了一段录音录像记录予以证明。对该段录音录像，伍国坚代理人在庭审中认为是偷录，不能作证据使用并表示不知道被录音录像的人是谁。庭后经一审法院通知伍国坚、伍某发到庭接受询问，伍国坚与伍某发均表示录音录像中的人为伍某发，也确认伍国坚与姜海莲之间的借款均由伍某发代理伍国坚进行办理。在录音录像中，伍某发表示，将F848商铺更换给姜海莲，以前签订的旧合同作废，全部签新的，2014年1月1日到后面的是新的合同；合同是跟世贸公司签订；伍某发确认伍国坚签订的430000元借款并没有交付给姜海莲，而是由其与世贸公司结算，姜海莲及其丈夫则表示尾款由其自行支付并获得了伍某发的认可；姜海莲表示担心伍某发虽没给430000元，但因其在借款协议书签了名，伍某发会不会以后凭此向其追讨时，伍某发表示“没有那么黑的东西啦”；对签订新合同后的付款问题，伍某发表示“签之前呢，到时侯你直接去公司付款。一边付款，付完款就马上签合同了。这样行不行？没问题吧？支付是你们去公司里付，不用在我这里付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存在。伍国坚主张姜海莲向其借款，主要依据是姜海莲签订《借款协议》、收条以及新业公司于2013年10月11日出具的收据。从上述查明的事实可知，姜海莲签订《借款协议》和出具收据的原因是姜海莲承租广州市世贸服装城F848商铺需支付款项。但是，从姜海莲提交的从录音录像的谈话内容显示该录音的时间为2014年1月或之后，在录音录像中作为伍国坚出借款项的代理人的伍某发对姜海莲提出本人并未收到上述借款并无异议，而且伍某发对姜海莲提出自行支付租赁尾款430000元也无异议，并未明确表示该430000元已经由伍国坚支付而予以拒绝。据此，伍国坚出具的新业公司已经于2013年10月11日收取了伍国坚代姜海莲支付430000元的收据的真实性存疑，在伍国坚未进一步提供证据予证实的情况下，对伍国坚主张的已经代付上述款项的事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在伍国坚提供的并不足以证明其已经支付了《借款协议》中约定的款项情况下，其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至于伍国坚提出姜海莲提供的录音录像为偷录，不应采用的主张，因该录音录像虽为姜海莲未经伍某发同意而录制，但是伍某发承认与姜海莲通话的相对方声音和人均为己方，录制内容较为清晰，录制过程并未侵害他人合法权益，亦未违反社会公共利益和社会公德，故该份证据具有相应的证明力。故一审法院对伍国坚的该主张也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驳回伍国坚的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9088元由伍国坚负担。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上，伍国坚述称，涉案争议的43万元没有实际转账，而是冲抵伍国坚与新业公司的账目；伍国坚与世贸公司之间没有直接的合作关系，而是伍国坚与新业公司有合作关系，世贸公司与新业公司也有合作关系；款项是伍国坚借给姜海莲，姜海莲应该交给新业公司，新业公司也欠伍国坚的钱，所以就进行对冲，把债权转给伍国坚。对此，姜海莲回应称，其与新业公司没有任何合同关系，其没有向新业公司付款的义务，伍国坚与新业公司之间是否有债权债务关系与姜海莲无关；借款协议签订的时候，双方的意思是伍国坚愿意代姜海莲向世贸公司付款，而不是向新业公司付款，姜海莲也不清楚账目对冲的事情。
二审庭审后，伍国坚向本院提交《情况说明》：F365商铺面积21.09平方米，总价937800元，已交付562680元；F848商铺面积37.44平方米，总价1027916元，商铺置换完毕后又付款35236元，未付差额430000元。姜海莲也向本院提交《庭后补充意见》称，原约定承租的F365商铺面积21.09平方米，总价937800元，已实际支付579716元；后因世贸公司无法按约交付F365商铺，双方协商更换为F848商铺，但更换时没有约定F848商铺的面积，对F848商铺也没有形成具体的书面协议，现尚未收铺。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仍为伍国坚与姜海莲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存在。结合本案双方举证及陈述分析，首先，伍国坚在原审时提交的2013年10月6日《借款协议》及《收条》显示，姜海莲有向伍国坚借款430000元用于购买广州世贸服装城商铺使用权的意向，并于当天向伍国坚出具了《收条》，但伍国坚并没有向姜海莲交付相应借款款项；其次，伍国坚主张其已经履行借款义务的证据是新业公司落款时间为2013年10月11日的《收据》，但伍国坚亦承认其并没有实际交付款项，而是将该数额在其与新业公司的合作关系中进行账目冲抵。但本案中，出租涉案商铺给姜海莲的出租方是世贸公司，即使新业公司与世贸公司有合作关系，新业公司未经世贸公司认可，也无权直接将其与伍国坚的冲抵账目作为世贸公司收取姜海莲的商铺款；第三，从姜海莲提交的录音录像的谈话内容显示，在2014年1月或之后，伍某发作为伍国坚出借款项的代理人，对姜海莲提出本人并未收到上述借款并无异议，对姜海莲及其丈夫提出自行支付租赁款430000元也无异议，也并未明确表示该430000元已经由伍国坚支付而予以拒绝。综上，原审法院对伍国坚主张已经代付上述款项的事实不予确认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上诉人伍国坚现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推翻原审判决的认定。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伍国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9088元，由上诉人伍国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邹迎晖
审判员 吴 湛
审判员 吴晓炜
二〇一七年五月三日
书记员 陆艳婷
林洁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