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4民终16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抚顺市东洲区兰山乡人民政府，住所地：抚顺市东洲区兰山乡金家村。
法定代表人：李广军，该乡乡长。
委托代理人：张玉琢，抚顺市东洲区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文杰，男，1956年5月7日出生，汉族，抚顺市市政建设公司退休职工，住抚顺市顺城区。
委托代理人：王跃斌，辽宁三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国营抚顺兰山种畜农场，住所地：抚顺市东洲区兰山乡金家村。
法定代表人：李广军，该场场长。
委托代理人：孙岩，该场副场长。
上诉人抚顺市东洲区兰山乡人民政府（简称兰山乡政府）因与被上诉人张文杰、原审被告国营抚顺兰山种畜农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抚顺市东洲区人民法院（2015）抚东民初字第000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兰山乡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张玉琢，被上诉人张文杰及其委托代理人王跃斌，原审被告国营抚顺兰山种畜农场的委托代理人孙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兰山县政府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文杰在原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张文杰垫付征地款错误。事实是，兰山县政府是分两阶段支付给张文杰土地补偿款的，第一阶段先行按照每亩2万元支付给张文杰214529元，由张文杰分配，之后第二阶段委托张文杰与每户村民协商，确定赔偿数额，支付方式，最后由被上诉人根据村民的收条制作《支付表格》，与乡政府结算。乡政府因此又支付给张文杰340760元（有乡政府财会账册的原始凭证作证）。上诉人与张文杰之间的案涉款项全部结清，不欠其任何款项。2、原审判决对证据效力的认识错误。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财会记账凭证，是国家机关的财会档案原始凭证，其证明力明显大于张文杰提供的证人证言。原审法院在采信证据的原则上是错误的。3、张文杰所诉事实发生在2007年，至其起诉已经过去7、8年，在这7、8年间，张文杰从未找过上诉人，已过诉讼时效，原审对上诉人关于张文杰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审理，程序违法。
张文杰辩称，1、上诉人所称的账目已经结算，在一审时没有任何的事实依据，根据张文杰向法院提交的证据以及证人证言，能够证明上诉人拖欠张文杰款项且没有清偿。2、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证据充分，上诉人所称的财会凭证，不是国家机关的公文书证，属于普通证据的效力，一审判决不违反证据规则。3、一审时，张文杰已经向法院证明了在合法的诉讼期间内一直向上诉人主张诉讼权利，且在一审庭审时，上诉人的代理人对这一事实未否认，承认张文杰多次连续的找其主张争议的款项。综上，请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文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07年兰山乡为发展本地经济建设，决定对关口桥至兰山新农村的0.97公路道路进行拓宽改造，同时期大乙烯建厂征地补偿农民每亩地5.6万元，兰山乡政府研究决定将此路段拓宽工程交给原告施工，同时因工程所占用的土地征地事宜也交给原告负责协调。乡里派时任交通助理的高鹏程与原告共同进行征地工作，乡里先期只能每亩地支付征地补偿款2万元，剩余补偿款由原告先行垫付，待工程结束后，再进行最后决算。经原告、高鹏程和关口村委会共同努力，完成对14户农民的土地征收补偿工作，共计10.72645亩，每亩地仅用4.5万元左右。兰山乡通过被告向14户农民按每亩地2万元支付剩余部分补偿款，工程结束后，原告个人垫付征地补偿款至今没给结算。为此诉至法院请求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由二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诉讼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垫付的款项218300元整，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3月抚顺市东洲区兰山乡为发展本地经济建设，决定对关口桥至兰山新农村交界处的0.97公里的道路进行拓宽改造，同一时期大乙烯建厂征地工作也正在进行。根据兰山乡政府当时的实际情况，兰山乡政府研究决定将此工程交付给张文杰施工，同时拓宽改造工程所占用的土地的征地事宜也交给张文杰负责协调和办理，征地补偿标准以不超过大乙烯标准为准，实际每亩征地补偿款平均在4.5万元左右，原告张文杰共负责征地工作10.72645亩，同时乡派时任交通助理高鹏程与原告张文杰共同进行征地工作，乡里按每亩20000元给被征地的村民征地补偿款，共支付214529元。同时原告张文杰以个人名义逐户做被征地人的工作，做通一户支付一户补偿款，然后由被征地人给张文杰打收条，原告张文杰个人垫付，原告张文杰到乡里统一结算。原告张文杰共垫付征地款179100元，二被告尚未支付给原告。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二被告之间的合同关系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合法的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原告与二被告约定由原告为被告办理征地事宜，原告依据被占地人出具的收条共计218300元，向二被告主张其垫付的征地款，其中因载明21600元占地款的收条收款人处及时间处有缺失无法认定收款人及收款时间；载明杨忠春于2007年5月30日收到征地补偿款17400元的收条，载明杨忠春于2007年5月31日出具的收取占地补助金保证书，今收到占地补助金17600元，并愿意对补助金进行保密。杨忠春出具的收条与保证书上面载明的金额相近，并且日期仅差一天，后面出具的保证书具有保证保密性质，后者不能做为认为原告垫付款项的凭证。其他被占地人出具的收条能证明原告与被征地人之间的征地及付款情况，与原告提供的其他证据相互佐证，能证明系二被告尚欠原告征地款179100元。国营抚顺兰山种畜农场没有组织机构代码证，不能对外独立承担责任，一切债权、债务由兰山乡政府承担。二被告辩称对于原告垫付的征地款已经全部付清，因被告出具记账凭证没有与其书面答辩意见认可的10.72645亩中被征地人的姓名及征地亩数相对应的付款凭证，也没有与原告出具的垫付款项中的姓名及金额相对应的付款凭证证明，对二被告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三百九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抚顺市东洲区兰山乡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垫付的征地款179100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34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抚顺市东洲区兰山乡人民政府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对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进行了审查，一审时被上诉人张文杰提供了2014年由兰山乡关口村原主任乔相传，兰山乡政府交通助理高鹏程、兰山乡新农村主任杨玉成出具的“关新线路段拓宽改造征地补偿费用说明”，该说明的内容为：2007年3月末，抚顺县兰山乡为了发展本地的经济建设，改变兰山的面貌，决定对关口桥至兰山新农村交界处的0.97公里的道理进行拓宽改造，同一时期大乙烯的建厂征地工作也正在进行，大乙烯补偿农民每亩地标准5.6万元，根据兰山乡政府当时的实际情况，兰山乡政府研究决定将此路段的拓宽改造工程交付给张文杰施工，同时因拓宽改造工程所占用的土地的征地事宜也交给张文杰负责协调。同时乡里派时任交通助理高鹏程与张文杰共同进行征地工作，并指出，乡里先期只能每亩地先支付征地补偿款2万元，剩余征地补偿款由张文杰先行垫付，待工程结束后，再进行最后决算。但征地的标准绝对不能高于大乙烯的补偿标准。经过张文杰、高鹏程和关口村委会的共同努力，用1个多月的时间，完成了对14户农民的土地征收补偿工作，共计10.72645亩，征地补偿的价格每亩地补偿仅用4.5万元左右，工程结束后，张文杰个人垫付给兰山乡政府征地补偿款至今没有给予结算。兰山乡政府原乡长马成海在该说明的左下角空白处写明：“当时情况属实，请进一步核实当事人、乡党委会、班子会记录及财务相关账目”。2014年10月10日，乔相传出具的证明内容为：2007年春节后，兰山乡的几位领导到我们关口村委会，找我们协商关口到兰山新农村道路加宽和拆迁事宜，道路加宽利国利民是好事，我们告诉兰山乡领导，只要你们做通村民的工作，只要村民们同意，我们村委会没意见。兰山乡领导告诉我们，这项工作具体由张文杰负责，乡里交通助理高鹏程协助，并且说，兰山乡的经济十分困难。连征地拆迁的钱都是由张文杰垫付的，希望关口村协助和多做村民工作。征地拆迁的钱，每通一户，张文杰就先付一部分钱，剩余的每亩地2万元的补偿征地款，是张文杰领村民统一到兰山乡政府领取的。2014年8月11日，杨玉成出具的“关新线道路拓宽征地拆迁补偿证明”内容为：2007年4月份，在兰山乡进行道路改造的张文杰找到我，求我帮助做关口到兰山新农村道路加宽的征地和拆迁工作，原因是我任新农村主任多年，对关口村比较了解，并有多家亲属在关口村居住。于是我和兰山乡交通助理高鹏程，关口村民杨玉顺和关口村主任乔相传一起协助张文杰到关口村的需占地拆迁的村民家做工作。当时大乙烯也正在建厂征地，大乙烯他们给村民每亩地5.6万元，而张文杰告诉我们兰山乡领导指示我们征地标准不能高于5万元，越少越好，所以我们征地工作十分艰难，每做好一户村民工作，张文杰马上付给一部分钱，并告诉村民，剩余征地款到乡政府去领，征地拆迁工作运行一半时，张文杰向我借款5.5万元，并告诉我乡政府对关新线征地拆迁补偿款先期是由张文杰垫付，待工程结束后再结算，我借张文杰的5.5万元，我多次讨要一年多的时间后，他才在信用社贷款还给我。一审期间，张文杰提供了关洋线关口段公路加宽占地补偿款明细，该明细证明了15名村民即赵迎春、庄满昌、庄玉昌、庄永顺、李长富、孙百合、李景库、佟世哲、杨忠春、赵锐、李东奇、徐文红、杨信春、徐文军、侯喜军被征占的10.72645亩土地，每亩按2万元补偿，已补偿完毕。张文杰还提供了2007年5月30日由村民杨忠春为兰山乡张文杰出具的收到的关口公路扩建土地补偿款17400元的收条；2007年7月18日由村民徐文红为张文杰出具的收到兰山乡张文杰征地款7500元的收条；2007年5月25日由村民李景库为张文杰出具的收到兰山乡张文杰征地款30000元的收条；2007年6月20日由村民李景库为张文杰出具的收到兰山乡张文杰付征地补偿款40000元原欠5800元已还本人的收条；2007年5月24日由村民庄满昌为张文杰出具的收到占地款11000元的收条；2007年7月9日由村民李长富为兰山乡张文杰出具的收到修路征地款20000元的收条；2007年5月21日由村民佟世哲为张文杰出具的收到张文杰付占地款10400元的收条；2007年5月30日由村民杨信春为张文杰出具的收到兰山乡征地拆迁补偿款37000元的收条。一审期间，为张文杰出具说明、证明和收条的乔相传、高鹏程、马成海、杨玉成以及赵迎春等10余户村民均未出庭接受问询，按照证据规则，以上证据不足以支持被上诉人张文杰的诉讼主张，二审期间，因上诉人对说明、证明和收条的真实性持有异议，本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被上诉人张文杰，由张文杰继续举证证明其所主张的垫付征地补偿款的事实。证人乔相传出庭作证称：“张文杰修道时，我是关口村主任，修道是通过乡里的书记杨伟言和我谈的，杨伟言说兰山要修道，需要用我们村的地来修道路。征占了14户农民10.72645亩土地的事我知道。该工程包给张文杰，占谁的地由张文杰跟村民去谈，补偿标准不能低于大乙烯的标准，张文杰自己垫付补偿款的事我知道，但具体垫付了多少，都给谁垫付了我不知道。”证人杨信春出庭作证称：“我确定此次占地一共得了10万余元，是秋天时得到的其中37000元。”上诉人提交了其从抚顺县档案馆调取的兰山乡关新线拆迁补偿财会凭证和明细表，证明在2007年3月26日、5月18日、6月30日，经手人为张文杰，收款人杨信春已领取了抚顺县兰山种畜农场支付的113700元征地补偿款。证人李景库出庭作证称：“关新线路段，我一共得到15万余元的补偿款，其从兰山乡领取了3万多元，从张文杰处领了12-13万元。”张文杰称以上12-13万元是其拆东墙补西墙借的款。上诉人提交了其从抚顺县档案馆调取的兰山乡关新线拆迁补偿财会凭证和明细表，证明在2007年3月26日、6月30日、4月10日、4月28日、5月15日，李景库通过经手人张文杰或其本人从抚顺县兰山种畜农场领取占地补偿款100852元。证人徐文红出庭作证称：“我自己从乡里领过1万元的占地补偿款，张文杰从未给过我补偿款，也没有给张文杰出具过收条。”二审期间，张文杰提供了2005年3月贷款3万元、2005年8月贷款2万元、2006年5月贷款10万元、2006年10月贷款4万元的中国人民银行个人信用报告，拟证明其垫付补偿款的资金来源，经庭审质证，上诉人的质证意见是以上贷款均在关新线工程之前，与本案无关联性。上诉人提供了从抚顺县档案馆调取的关新线占地补偿费明细账和财会凭证等资料，就张文杰所称的赵迎春、李景库等14户村民10.72645亩地的补偿款，抚顺县兰山种畜农场已于2007年3月份到9月份支付了50余万元。综上，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原告张文杰个人垫付，原告张文杰到乡里统一结算。原告张文杰共垫付征地款179100元，二被告尚未支付给原告”的事实不予认定，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张文杰是否为兰山乡政府和国营抚顺兰山种畜农场垫付了征地补偿款。张文杰在一审期间提供了由兰山乡关口村原主任乔相传，兰山乡政府交通助理高鹏程、兰山乡新农村主任杨玉成签名的“关新线路段拓宽改造征地补偿费用说明”和乔相传出具的证明以及杨玉成签名的“关新线道路拓宽征地拆迁补偿证明”，以上证据均系书面证明，一审期间，以上人员并未出庭接受质证，二审期间，上诉人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为此本院要求张文杰通知乔相传、高鹏程、马成海和杨玉成出庭作证，乔相传出庭作证称：“我知道张文杰自己垫付补偿款的事，但具体垫付了多少，都给谁垫付了我不知道。”乔相传还称：“补偿标准不能低于大乙烯的补偿标准”，其在法庭上的陈述，与书面证明中所称的“补偿标准不能高于大乙烯补偿标准”自相矛盾，且乔相传的证言仅知道张文杰垫付补偿款的事，但具体垫付了多少和给谁垫付了补偿款均不知道，故乔相传的证言不能证明张文杰为赵迎春、李景库等14户村民垫付占地补偿款的事实；本院还要求张文杰通知高鹏程、马成海和杨玉成出庭作证，但以上人员均未到庭，因此，本院对上述“说明”、“证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故不予采信。二审期间，村民杨信春、李景库、徐文红出庭作证，杨信春收到的占地补偿款数额与上诉人出示的从抚顺县档案馆调取的占地补偿明细账和财会凭证上记载的由国营抚顺兰山种畜农场支付给杨信春的占地补偿款数额大体相等；李景库从国营抚顺兰山种畜农场领取的补偿款数额虽与李景库自称得到的占地补偿款数额不尽一致，但也得不出张文杰所要证明的事实；徐文红称其并未收到过张文杰给付的占地补偿款，也否认给张文杰出具过收条，故本院对一审期间张文杰提供的杨信春、李景库、徐文红出具的收条不予采信，对张文杰用以上收条拟证明其为上诉人垫付了杨信春、李景库、徐文红占地补偿款的事实不予确认。法院要求张文杰通知村民庄满昌、李长富、佟世哲、杨忠春出庭作证，但以上人员均未到庭，因此，本院对张文杰一审期间出具的村民庄满昌、李长富、佟世哲、杨忠春书写的收条真实性无法确认，故对张文杰拟用上述收条证明其为上诉人垫付了征地补偿款的事实不予确认。本院还要求张文杰提供其垫付占地补偿款资金来源方面的证据，其提供的个人信用报告显示其贷款日期均在2005年和2006年，而向村民支付补偿款的时间却是2007年，从时间上分析，并不能得出张文杰2005年至2006年的贷款用在了2007年向村民支付补偿款的结论。另，张文杰称14户村民占地面积为10.72645亩，且每亩不能高于4.5万元，按其所述占地补偿款的数额应为482690.25元（10.72645亩×4.5万元），而从上诉人出具的关新线占地补偿明细和财会凭证上记载，张文杰所称的14户村民的占地补偿款，国营抚顺兰山种畜农场已实际支付了50余万元。综上，张文杰所称的是其为上诉人兰山乡政府和原审被告国营抚顺兰山种畜农场垫付占地补偿款的证据不足，一审对其诉讼请求给予支持不当，本院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抚顺市东洲区人民法院（2015）抚东民初字第0006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张文杰原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2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82元，由被上诉人张文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宫颖& # xB;
审判员 马开智
审判员 罗 华
二〇一七年二月七日
书记员 曹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