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8民终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荆门市华洲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荆门市掇刀区南京路2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00788197610F。
法定代表人：贾其太，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福寿，男，1962年2月11日出生，汉族，四川省达州市人，住荆门市掇刀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海龙，男，1989年9月15日出生，汉族，荆门市人，荆门市华洲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住荆门市掇刀区。
上述三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湖北斯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志琼，女，1961年6月28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南充市人，无业，住荆门市掇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声强，男，1964年10月2日出生，汉族，四川省武胜县人，荆门市桥涵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四川省武胜县,系陈志琼之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平，湖北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荆门市华洲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洲园公司）、张福寿、张海龙因与被上诉人陈志琼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2016）鄂0804民初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洲园公司、张福寿、张海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被上诉人陈志琼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声强、张玉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此次庭审中，华洲园公司等三人对陈志琼向湖北新天律师事务所实际支付律师费50万元提出异议。庭后，陈志琼补充提交其向湖北新天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的证据，本院通知华洲园公司等三人对该证据进行质证。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洲园公司、张福寿、张海龙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华洲园公司向陈志琼偿还借款本金1219902元，支付利息73194元；2、本案诉讼费由陈志琼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欠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认定错误。1、借款本金应为900万元，而非1400万元。2011年6月9日华洲园公司向陈志琼借款900万元用于资金周转，陈志琼提供借款后，双方间借贷关系成立。2001年9月17日蒋声强对王明琼转款400万元及2011年9月21日蒋丽对王明琼转款100万元，应系蒋声强、蒋丽对王明琼享有的债权，不应作为陈志琼对华洲园公司的债权。2、华洲园公司于2014年4月19日出具的两份借条不能作为认定本案借款本息的依据。该两份借条中，其中429万元的借条系双方对2011年6月9日借款900万元的本息进行结算后形成的条据，系真实有效的；1360万元的借条并未实际履行，不能作为华洲园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依据。1360万元的借条如也系双方对此前借款结算后形成的条据，则双方不可能在同一天就同一笔债务出具两份借条。鉴于此，一审法院认定1360万元的借条确定的金额也属于华洲园公司的借款本金错误。3、即使认定借款本金为1400万元，一审法院对欠付本息数额的计算错误。上述债务截至2013年2月7日的利息分别为：900万元×0.025/30天×598天=4485000元，400万元×0.025/30天×500天=1667000元，100万元×0.025/30天×496天=413000元，合计6565000元。而华洲园公司于2013年2月7日向陈志琼支付了700万元，多支付利息435000元，该部分应予抵扣本金。二、一审法院确定本案借贷主体错误。2011年6月9日的借条上无张海龙签名，张福寿虽在借条上签名，但其是为履行法定代表人的职务。2014年4月19日双方结算时，重新签订了借款协议及借条。在借款协议上，张福寿、张海龙虽然有签名，但其是作为华洲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者股东所履行的职务行为。张福寿、张海龙并未实际收到和使用借款，借款为华洲园公司所用。由此，一审法院仅凭张福寿、张海龙在借据上签名而判令其对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三、陈志琼主张的律师费不应得到支持。陈志琼虽然提供了律师费发票以证明其为追索本案借款产生了损失，但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及司法实践，对大额律师费的认定，除缴费发票外，还应提供当事人缴费的凭据。现陈志琼未提供其交纳律师费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因本案产生了损失，对其主张的律师费不应予以支持。
陈志琼答辩称，1、华洲园公司主张1360万元的借条未实际履行，与客观事实不符。1360万元的借条和429万元的借条虽在同一天形成，但还款期限不同。2、本案借款人应为华洲园公司、张福寿、张海龙三人。3、陈志琼主张的律师费符合律师行业的收费标准，应当判令华洲园公司、张福寿、张海龙承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志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洲园公司、张福寿、张海龙共同偿还借款，截止2016年2月20日借款本金、利息及违约金共计1933.605万元。2、判令华洲园公司、张福寿、张海龙偿还陈志琼利息，其一、以1360万元为本金按银行贷款利率的3倍，违约金日万分之一点五，自2016年2月21日直至本息付清为止。其二、以429万元为本金，利息按银行贷款利率的3倍，违约金日千分之一，自2016年2月21日直至本息付清为止。3、本案的律师费及代理费50万元由华洲园公司、张福寿、张海龙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1年开始，华洲园公司因投资需资金向蒋声强、陈志琼借款。2011年6月9日，蒋声强、陈志琼作为甲方与华洲园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借款协议1份，约定借款应于2012年6月9日前还清。同日，华洲园公司、王明琼作为借款人向蒋声强、陈志琼出具借条1份，载明“今借到蒋声强、陈志琼现金1170万元，于2012年6月9日归还”。同日，陈志琼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华洲园公司汇款900万元。2011年9月17日，蒋声强通过其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王明琼(王明琼系张福寿之妻)的账户转款400万元，同年9月21日，陈志琼之女蒋丽通过其个人账户向王明琼转款100万元。
2014年4月19日，陈志琼作为甲方，华洲园公司、张福寿、张海龙作为乙方，签订了借款协议2份。其中1份协议约定：乙方因投资需要资金向甲方借款1000万，应于2015年4月19日前还清此款，如到期不还，乙方向甲方支付每天万分之一点五的违约金，另外乙方需按银行贷款利息的3倍支付给甲方。如诉讼到法院，保全申请费、执行费、代理人的代理费等相关实际支出费用均由乙方负担。此协议适用于甲乙双方在此之前的借款事宜。另1份协议约定：乙方因投资需要资金向甲方借款，应于2014年5月18日前还清此款。如到期不还，乙方向甲方支付每天千分之一的违约金，另外乙方需按银行贷款利息的3倍支付给甲方，甲方需在此借款到期十五日前告知乙方。如诉讼到法院，保全申请费、执行费、代理人的代理费等相关实际支出费用均由乙方负担。此协议适用于甲乙双方在此之前的借款事宜。同日，张福寿、张海龙、华洲园公司向陈志琼出具了借条2份，分别载明“今借到陈志琼现金1360万元，借款期限于2014年4月19日至2015年4月18日，到期归还本息”，“今借到陈志琼现金429万元，借款期限于2014年4月19日至2014年5月18日，到期归还本息，此笔借款，若有推迟，则计算利息时不到十五天按十五天计算，不到三十天按三十天计算”。
另查明，陈志琼作为甲方与湖北新天律师事务所作为乙方签订了法律业务代理合同1份，约定乙方接受甲方的委托，指派律师张玉平代理甲方向华洲园公司追索借款的全部诉讼业务。本案为风险代理，在人民法院做出生效法律文书并执行后，甲方按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的债权总额的20%于收款当日向乙方支付律师费。陈志琼于2016年6月27日向湖北新天律师事务所支付50万元代理费。
陈志琼认可2014年4月19日前华洲园公司偿还的利息有：2013年2月7日付700万元，2013年3月8日付37600元，2013年3月11日付10万元，2014年1月25日付40万元，2014年1月27日付55万元，2014年3月26日付50万元，2014年2月25日付100万元，2014年3月25日付100万元，上述合计11137600元。
华洲园公司在庭后出具了《关于429万元借条产生情况说明》，认可2011年6月9日向陈志琼借款900万元，月息为2分5。并列出2014年4月19日前还款明细为：2011年归还700万元，2013年3月8日归还37600元（系748万元过桥资金余额），2013年3月11日还10万元，2014年1月25日还40万元，2014年1月27日还55万元，2014年2月25日还100万元，2014年3月25日还100万元，2014年3月26日还50万元，2014年4月25日还100万元。并认为该100万元应在2014年4月19日偿还。华洲园公司据此计算至2014年5月18日，尚未偿还本息合计为429万元。华洲园公司还另外出具《我公司关于本案的几点说明》，内容有：“关于748万元过账，华洲园在2013年2月20日、2月26日、2月27日指令武汉正邦兴业（黄金风）分别向陈志琼转款198万元、98万元和55万元作为对其900万元的还款，因天工信远公司经营需要，我公司与陈志琼商定将已支付的上述款项先转回给天工信远公司使用，但因相关资金数额需求，天工信远公司除取得上述款项后另还缺397万元，故华洲园向陈志琼借款397万元作为过账，约定在不收取任何费用的情况下几日内归还，后陈志琼于2013年2月27日连同之前的华洲园公司指令黄金风转给陈志琼的351万元，共向天工信远公司转款748万元，我司于2013年3月8日向陈志琼还款4007600元，其中397万为过账还款，剩余的37600元为归还2011年6月9日所借900万元的款项。”
2014年4月19日重新立借据后，双方均认可偿还526万元。另对于华洲园公司提交的还款明细中2014年12月25日还款3万元及2016年1月21日酒款22800元，陈志琼不认可。
陈志琼在庭审时陈述其主张的诉讼费为：“以法院判决的金额提取”。陈志琼已向湖北新天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50万元。
2016年9月27日，陈志琼与张海龙就解除查封达成协议1份，约定张海龙于本协议签订之日支付陈志琼2**万元，此款在原欠付利息及法院确认的利息未付清的情况下，优先抵扣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一、分析华洲园公司出具的书面说明、答辩意见及庭审陈述，华洲园公司在诉讼中提出的抗辩意见与常理不符。（一）从华洲园公司出具的书面说明分析。1、华洲园公司认为最初借款本金仅900万元，不认可陈志琼另借给王明琼的借款500万元。据华洲园公司计算：2011年6月9日至2013年2月7日，共计598天，还款700万元，利息4485000元，下欠本金900万元+4485000元-700万元=6485000元。华洲园公司据此计算，此期间应付利息为4485000元，而华洲园公司偿还了700万元利息，实际支付的利息总额超出应当偿还的利息122余万元，在借期内超额偿还100多万利息，与常理不符，由此应推断双方在2011年的借款本金应不止900万元。2、华洲园公司陈述关于2014年4月25日还款100万元时做如下解释：此笔100万元款项应于2014年4月19日归还，办理结算时，双方经核算华洲园公司尚欠陈志琼本金5197700元，且双方约定第二天向其还款100万元。因华洲园公司资金周转困难，实际于2014年4月25日才归还，所以2014年4月的429万元借款中已扣款100万元。分析该段说明，华洲园公司陈述借款方向出借方出具借条时，将尚未偿还的100万元从结算的应偿还本金中扣除。依此解释，因剩余本金均需偿还，那么均可按照此100万元款项不在借条上载明，借贷双方在2014年4月结算时不需要重新出具借条，此处解释完全不符合常理。故此处华洲园公司将6日后归还的100万元未计入结算范围，是为了将其推算的本息余额与429万元借条基本相对应，如不计算100万元，本息余额为5197700元，与华洲园公司认可的429万元借款不相符。（三）华洲园公司在法庭庭审时的陈述、举证以及对陈志琼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与其书面说明的内容大相迳庭。1、华洲园公司在庭审时质证且举证证明不认可陈志琼于2013年3月8日转入天工信远公司的款项748万元系过桥资金，但庭后出具的书面说明又认可该748万元是过桥资金。2、庭审答辩时称从未收到本案诉争款项，并称2014年出具429万元借条中的金额为之前利息的总和。但出具说明时又认可2011年借了900万元，并认可2014年出具的429万元的借条，认为429万元的借条中包含了4197700元的本金。3、答辩时称从未收到本案诉争款项，庭审时被询问本金的来源、利息及偿还的情况时又陈述“2011年左右荆门市华洲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经营需要向陈志琼借款，最大的一笔为900万元，另还有2笔借款，总额为300万元左右，在此过程中未约定利息，但双方口头约定了超过法定标准的利息。”4、庭审时华洲园公司认为，按照2014年4月19日的还款协议其不需要偿还任何款项，但协议签订后仍然向陈志琼偿还了大量的款项，故2014年的还款协议实际上没有实际履行，并陈述2014年4月19日之前总的还款额为17667600元。书面说明中认可2014年4月19日结算时有本金及利息未偿还，为500余万元。计算的2014年前偿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为10587600元。上述华洲园公司的庭审陈述与书面说明相互矛盾，庭审答辩与陈述也前后不一，且内容均不能与借条等证据载明的内容相对应，故华洲园公司在诉讼中并未据实陈述。
二、从本案证据分析，陈志琼的主张可与证据载明的金额相对应。（一）以双方均认可的还款凭据及还款金额计算，2014年4月19日前，借款方向出借方偿还的金额为10587600元。按双方均认可的约定月息2分5，900万元本金自2011年6月9日算至2014年4月19日，利息为7416000元，400万元（蒋声强于2011年9月17日向王明琼转款）本金自2011年9月17日算至2014年4月19日，利息为2982000元，本金100万元（蒋丽于2011年9月21日向王明琼转款）自2011年9月21日算至2014年4月19日，利息为741600元，利息合计为11139600元。2014年4月19日前偿还的款项为10587600元。二者相减的金额为467400元。（二）经陈志琼计算，2014年4月19日结算时，前期剩余本金为1400万元，剩余利息为552000元，故2014年4月19日出具两张借条，1360万元借条中的1000万元为前期结算本金，360万元为2014年4月19日至2015年4月18日的利息。另1份借条载明的429万元，其中400万元为前期本金，剩余29万元为当日对零星利息资金支付后的余额。陈志琼该主张与第（一）项计算的金额相符，即前期本金以140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分5计算，扣减已付利息，结算本金与利息的金额与2014年4月19日的借条及协议内容相符。（三）从2014年4月19日当日的两份借条及协议内容分析。1、1360万元借条上未载明计息标准，仅写明了借款期限为2014年4月19日至2015年4月18日，而协议上载明的借款金额为1000万元，借款到期日为2015年4月19日，未注明借期内利息。借条与协议内容虽在文字上不一致，但结合起来分析，借条1360万元比协议1000万元多出的360万元正好为月息3分的1年利息，借条到期日与协议还款日吻合，即借条约定借期内利息，协议约定逾期利息。华洲园公司在诉讼时提出，虽签订协议并出具借条，但陈志琼并未实际出借1000万元，该1000万元借款未实际履行，即华洲园公司也认可此处借条及协议的借款本金为1000万元。由此可确认，1000万元为借款本金，360万元为一年利息。2、第二份借条与协议，协议上虽未注明借款金额，但还款日与借条还款日一致，因借款时间较短，仅为一个月，故借条未约定借期内利息，亦符合常理。另华洲园公司在借条出具后第6日即2014年4月25日偿还陈志琼1**万元，该行为亦与借期1个月相符（1个月需偿还429万元）。综合1、2，借贷双方在第二次结算时，本金为1400万元，借期内利息为29万元。
结合上述两点，如在本案借款中不计算陈志琼于2011年向王明琼两笔转款500万元，仅以900万元作为本金基数，以已偿还的利息及双方均认可的利息标准往后推算，无法得出2014年结算时本金1400万元以及利息为29万元的结论。至于华洲园公司提出1000万借款未实际出借的理由，因前文已论述2014年4月19日两份借条均系对前期借款的结算，后期未发生新的借款，故其该项理由不成立。
三、分析本案的借贷主体。（一）2011年9月，收到500万款项的王明琼虽然不是本案被告，但2014年华洲园公司与陈志琼结算时将500万元的本金及利息均计算至应偿还的结算款项中，可视为双方在2014年4月19日明确了500万元的债务由王明琼转移至华洲园公司，借贷双方签订的协议可视为协商一致对合同的变更。（二）关于本案债务人的确定，本案借条及协议上均有张福寿及张海龙个人签字，应视为二人认可其作为两笔借款债务人的身份，二人应同为本案借款的债务人。
四、审查2014年4月19日结算后华洲园公司偿还的款项。（一）华洲园公司在庭审时及庭审后出具两份付款明细，经核对，除其提出的2014年12月25日3万元以及2016年1月21日酒款22800元，其他526万元与陈志琼所列还款明细一致。因2014年12月25日的3万元华洲园公司未提出凭据予以佐证，对该笔款项不予确认。另酒款与借款系发生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和事实，二者不能相抵，故对该笔22800元，不予确认为还款。（二）按照两份借条，1360万元应于2015年4月18日前还清，429万元应于2014年5月20日前还清，因借期内双方未再约定利息，故2015年5月20日前华洲园公司偿还的款项476万元应为偿还两份借条上的还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1360万元中有360万元为利息，虽利率超过24%，但未超过36%，故已偿还的526万元中属于偿还360万元利息的部分，并未超过法律规定。（三）2014年4月25日还款100万元，5月23日还款100万元。两笔还款是否为超利率标准偿还的利息？根据2014年4月19日的两份借条。429万元借条上载明的内容为：“今借到陈志琼现金429万元，借款期限于2014年4月19日至2014年5月18日。”即429万元约定的还款期限为1个月，故4月25日，5月23日偿还的两笔100万元应视为对该借条上借款的偿还。清偿后，该借条上的本金应为229万元。（四）按民间借贷偿还借款先息后本的惯例，2014年4月19日至2015年5月19日，被告共计还款476万元，因其中200万元为偿还429万元借条中的利息及本金，故剩余276万元为偿还1360万元中360万元利息的一部分。截止此时，1360万元借条中剩余本金为1000万元，剩余利息为84（360-276）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以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规定，剩余未偿还的利息84万元是按年利率36%计息，其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28万元不能计入本金，另56万元可以计入本金，故至此时，1360万借条中剩余利息计入本金后，本金合计为1056（1000+56）万元，未偿还的利息为28万元。（五）2014年5月19日后，429万元借条中的本金229万元开始计算协议中约定的违约金及利息，因借条中约定的违约金为日千分之一，且有银行利率3倍的利息，两项之和高于年利率24%，故以24%计算利息。经计算，该部分利息及违约金为961800元。2015年5月20日后，1056万元开始计算违约金及利息。该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为日万分之一点五，利息为银行贷款利率的3倍，共计年利率18.53%。经计算，该部分违约金为1467576元。扣减2015年5月19日后被告偿还的50万元利息，至2016年2月20日，被告共欠本金1285万元（1056万元+229万元），共欠利息2209376元（28万元+961800元+1467576元-50万元）。2016年2月20日后，华洲园公司、张福寿、张海龙还应当偿还本金1285万的利息至清偿之日止，其中1056万元的计息标准为按日万分之一点五及银行同期贷款利率3倍，229万元的计息标准为日万分之一点五及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
五、关于陈志琼主张的律师费，因协议中已约定了逾期还款应由借款方支付律师代理费，现陈志琼已向湖北新天律师事务所支付了50万元代理费，华洲园公司、张福寿、张海龙应当支付上述款项。
六、关于张海龙因解封支付给陈志琼的200万元如何处理的问题。其一、张海龙作为共同借款人，其偿还部分借款后，应视为其余的共同借款人对该支付部分均免除偿还义务。其二、双方约定该部分优先在利息部分予以扣减，且法律亦规定有先息后本的原则，故该200万元应在应付未付的利息部分予以扣减，结合前述对利息部分的计算，2016年2月20日前仍应支付利息209376元（2209376元-200万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
荆门市华洲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张福寿、张海龙共同偿还陈志琼借款本金12850000元，利息209376元及2016年2月20日后本金12850000元的利息（其中10560000元标准按日万分之一点五及银行同期贷款利率3倍偿还至清偿之日止，2290000元标准按年利率24%偿还至清偿之日止）；二、荆门市华洲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张福寿、张海龙共同支付陈志琼律师费500000元；三、驳回陈志琼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项，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履行。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0816元，陈志琼负担40316元，被告荆门市华洲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张福寿、张海龙共同负担100455元。
二审中，事实方面双方争议如下：1、最初的借款本金为多少；2、张福寿、张海龙应否认定为借款人；3、陈志琼是否已支付50万元律师费。
借款本金的数额
陈志琼主张，最初的借款本金为1400万元，一审其提交的两份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分别为400万元、100万元）和一份中国工商银行进帐单（金额为900万元），可证明该事实；2014年4月19日的两份借款协议和借据，是对1400万元借款本息结算后所形成的，这也可印证最初的借款包括蒋声强、蒋丽汇给王明琼的500万元。
华洲园公司等三人对此不予认可。其称，2014年4月19日的两份借条中，仅429万元的借条是对900万元借款结算后所形成，1360万元的借条并未实际履行，蒋声强、蒋丽汇给王明琼的500万元不在本案借款内。
双方对借款本金的争议，集中于蒋声强、蒋丽汇给王明琼的500万元是否应认定为本案借款。陈志琼主张本案借款包括该500万元，并陈述最初借款1400万元（900万元和500万元），后于2014年4月19日，经双方结算，华洲园公司欠付本息1429万元。张福寿称不能一次性清偿，遂将借款拆分为两笔，一笔1000万元，约定一年后偿还，年利率36%，华洲园公司、张福寿、张海龙因此出具金额1360万元的借条。另一笔为429万元，约定一个月之内清偿，未计利息。华洲园公司等三人则称最初借款仅900万元，429万元的借条是对900万元借款结算后所形成。
对于上述两种不同的事实主张，经审查，1、双方均认可截至2014年4月19日，华洲园公司已还款10587600元，及双方约定月利率2.5%。如本金仅900万元，且如华洲园公司依其历次还款时间计算本息，则至2014年4月19日，欠付本息为5197700元而非429万元。华洲园公司一审解释称，双方结算时已约定再还100万元并将该100万元自欠款中扣除，因公司资金紧张至2014年4月25日偿还该款。因（1）结算系对此前已发生的利息及还款进行汇总核算，华洲园公司提出结算时将未偿还的款项预先扣除，与结算的常规操作不符；（2）华洲园公司称双方约定预先扣除100万元，对方不认可，华洲园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由此，一审法院对华洲园公司的主张未予采纳，并无不当。2、如依陈志琼所主张，以1400万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2.5%计算，至2014年4月19日，应付利息为11139600元，华洲园公司还款10587600元，由此，剩余本金仍为1400万元，利息则欠付552000元。陈志琼陈述，结算当天，华洲园公司另行支付利息262000元，致欠付利息为29万元。这一解释与借条所载金额相符，且其解释并无违反常理之处。故综合上述情形，一审法院将借款本金认定为1400万元，更接近客观事实。
张福寿、张海龙是否借款人
陈志琼主张张福寿、张海龙也系本案借款人，证据为一审提交的2014年4月19日的两份借款协议和借条，以及陈志琼农商行交易明细。
华洲园公司等三人则称，张福寿、张海龙在借款协议和借条上签字是职务行为，该二人并未使用借款；张海龙向陈志琼汇款，系受华洲园公司指派所为。华洲园公司曾指派多人向陈志琼付款，包括王密、王毅、张海凤等人。故银行交易记录亦不能证明张海龙系借款人。
对该争议，鉴于1、2013年4月19日的两份借款协议中，协议首部乙方处虽仅有华洲园公司，但协议第3条均约定，若乙方不能按约履行还款义务，乙方用上述公司的股权、股本金及个人私有财产作抵押偿还此借款。这一约定涉及的财产权利人明显为个人而非公司；2、协议尾部乙方处不仅有华洲园公司盖章，也有张福寿、张海龙的个人签字；3、两份借条上，张福寿、张海龙也作为借款人签字。上述事实表明，双方在签订借款协议和出具借条时，张福寿、张海龙有作为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
至于陈志琼提交的农商行交易明细，二审庭审中，陈志琼明确该明细中仅存在一笔张海龙向其转账7万元。对于该笔款项，陈志琼认可与本案借款无关。由此，陈志琼提交的农商行交易明细不足以证明张福寿、张海龙曾向其还款。判断某人是否借款人，主要在于其是否向相对人表达借款的意思，本案中张福寿、张海龙在借款协议及借条上借款人处签字的行为，足以表明其愿意作为借款人与陈志琼成立借贷关系。故即便张海龙、张福寿未使用借款，也未直接向陈志琼还款，于本案中亦不影响对该二人借款人身份的认定。
陈志琼是否已支付律师费50万元
陈志琼主张其已为本案支付律师费50万元，一审其提交律师代理费发票一组，予以证明。
华洲园公司等三人对此不予认可。其称，陈志琼应提交转账凭证证明款项的实际支付，发票不足以证明费用已支付。
二审庭审后，陈志琼补充提交证据一组：湖北新天律师事务所“关于我所开具律师费发票的说明”1份、电汇转账单1份。
华洲园公司等三人质证称，对电汇转账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显示转账仅25万元。对湖北新天律师事务所出具的说明的真实性有异议，该情况说明不能证明陈志琼已交纳50万元律师费。
双方间该项争议涉及两个问题：其一为发票能否证明已付款；其二为陈志琼二审提交的证据能否证明其已付款50万元。
首先对于发票能否作为已付款凭证。《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发票，是指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开具、收取的收付款凭证。”对于此处的“收付款凭证”，应理解为“应收付款凭证”还是“已收付款凭证”，从企业对外收付款项，均需理由和依据，如果没有理由，不可进行款项收付的角度分析，该条中的“收付款凭证”应指“应收款”或者“应付款”的凭据。再则，《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单位、个人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经营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应当按照规定开具、使用、取得发票。”该条规定开具、使用、取得发票的环节是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经营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而非在收付款环节。该规定表明，发票并非已经收付款的凭证，而是双方之间发生特定经济业务的凭证。依据上述理由，陈志琼仅提供发票，不足以认定其实际付款50万元。
对于陈志琼二审提交的证据，华洲园公司等三人对电汇转账凭证无异议，依据该证据，可认定陈志琼支付律师费25万元。至于湖北新天律师事务所出具的“说明”，该“说明”称另外25万元系现金支付，华洲园公司等三人持有异议。如确以现金方式支付25万元，湖北新天律师事务所应向陈志琼出具收条，且该所设置的会计账簿应对收取该笔款项进行记载。此份“说明”仅系湖北新天律师事务所的一项陈述，其本身不足以证明款项的支付。
综上，对陈志琼已支付的律师费用，依据现有证据，应认定为2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为50万元，证据不足，二审对此予以纠正。
此外，一审判决查明“陈志琼认可2014年4月19日前华洲园公司等三人偿还利息合计11137600元”，该数额计算错误，应为10587600元。
二审查明，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无误。
本院认为，双方于法律适用上的争议如下：1、是否应自一审法院认定的借款本金中扣减435000元；2、华洲园公司等三人是否应支付陈志琼律师费50万元。
本金部分是否应扣减435000元
华洲园公司主张，2013年2月7日，其还款700万元。如以140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5%计算，至此时，欠付利息仅为6565000元，超付的435000元应作为本金予以抵扣。
本院认为，以140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5%计算，至2013年2月7日，应付利息为6696667元（900万元×2.5%/30天×610天+400万元×2.5%/30天×510天+100万元×2.5%/30天×506天）。如按月利率3%计算，应付利息为8036000元。
鉴于1、2014年4月19日，华洲园公司等三人与陈志琼结算后，确认尚欠借款本金1400万元，利息29万元。此结果应是基于将当日之前所有应付利息与已还款进行总核算所得出，而非就各次还款分别计算。将700万元全部认定为利息，虽然高于双方此前约定的利率标准，但华洲园公司等三人对结算结果的确认，表明其愿意作此种支付。2、前述按照月利率3%计算出来的利息为8036000元，华洲园公司等三人支付的700万元全部认定为利息，亦不高于法定的年利率36%的标准。对于此部分已支付的利息，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亦在法律保护的范围内。故，对华洲园公司要求自本金中扣减435000元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华洲园公司等三人是否应支付律师费50万元
对于陈志琼主张的律师费，一审法院判决支持50万元。华洲园公司等三人认为，据现有证据，陈志琼仅支付律师费25万元。即便认定已支付50万元，按照湖北省律师收费标准的规定，本案律师费最高限于417000元。
对此，本院认为，华洲园公司等三人对负担陈志琼支出的律师费不持异议，仅对数额不予认可。考虑到1、陈志琼委托湖北新天律师事务所代理诉讼，其支出律师费确属必要，但以风险代理方式向受托人支付报酬却非实现债权所必需。一审法院虽未按照陈志琼与湖北新天律师事务所签订的《法律业务代理合同》所约定的取酬标准判决律师费，但以陈志琼实际支付50万元律师费为由，而将该费用认定为50万元。现经审查证据，陈志琼已支付的律师费仅为25万元，由此，再按50万元认定律师费，依据不足。2、依据《法律业务代理合同》之约定，陈志琼应支付的律师费显然不止25万元，华洲园公司等三人对该事实也有所认知，三人因此提出按照《湖北省律师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暂行）》的规定，计算其应负担的律师费。陈志琼支出律师费依协议约定，虽应由相对方负担，但从合理性角度考虑，华洲园公司等三人的意见可予以采纳。依据前述收费指导标准，本案作为涉及财产关系的民事案件，按各分段收费的最高比例，经累计计算，受托人可收取的费用最高额为413040.75元。由此，对陈志琼主张的律师费，确定为413040.75元。
此外，一审判决存在以下两处计算错误：
一审法院认定1360万元借条中的借款本金为1000万元，360万元系按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对该部分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华洲园公司已支付276万元，剩余84万元中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28万元不能计入本金，将该28万元计入未付利息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据此，一审法院将84万元中未超过24%部分的利息56万元计入本金，符合法律规定。对于剩余28万元，系按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且属借款人未支付的部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该部分利息因超过24%而不应再由华洲园公司等三人支付。
1360万元的借条约定借款期限自2014年4月19日至2015年4月18日，由此，逾期利息应自2015年4月19日起算，但一审判决第15页对1056万元的利息自2015年5月20日开始计算，期间漏算一个月。经计算，自2015年4月19日至2016年2月20日，华洲园公司等三人应付利息为1674124元（1056万元×18.53%/360天×308天）。
华洲园公司等三人上诉虽未提出一审判决该两处错误，但鉴于华洲园公司等三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提出上诉，该两笔款项均属利息部分，故对该两处错误，二审予以更正如下：
至2016年2月20日，华洲园公司等三人欠付利息为2135924元（961800元+1674124元-50万元）。诉讼中，张海龙因解封向陈志琼支付的200万元，抵付上述利息后，利息还欠付135924元。
另，本案未付利息已按年利率24％和日万分之一点五及银行同期贷款利率3倍计算，在此之外，就逾期履行判决的，如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要求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则逾期部分的利率远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规定的利率上限，不仅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利率的规定，也不合理地增加了债务人的债务负担。就此，在利率已届（近）上限的情况下，不应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尽管当事人未就此提出上诉，但因该项适用后果违反法律关于利率的禁止性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一审该项法律适用错误，予以说明并纠正。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法律适用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2016）鄂0804民初250号民事判决；
荆门市华洲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张福寿、张海龙共同偿还陈志琼借款本金1285万元、利息135924元，并支付2016年2月21日后的利息（利息分两笔，一笔以1056万元为本金，按照日万分之一点五及银行同期贷款利率3倍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一笔以229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至清偿之日止）；
荆门市华洲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张福寿、张海龙共同支付陈志琼律师费413040.75元；
驳回陈志琼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第二、三项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第三项给付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0816元，由陈志琼负担45061元，荆门市华洲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张福寿、张海龙负担957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398元，由陈志琼负担954元，荆门市华洲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张福寿、张海龙负担944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小云
审判员 刘 俊
审判员 马晶晶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陈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