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11民再29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武穴市开发区房地产开发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锦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祝鹏，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孙思立，男，1957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武穴市。
委托代理人：王怀垠，武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申请人（原审第三人、反诉被告）：程丽佳，女，1970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武穴市。
原审被告；戴益胜，男，1966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武穴市武穴办事处大桥村代家湾**号。公民身份号码：4221291966********。
原审被告：戴细先，男，1955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武穴市。
委托代理人：戴智宇，男，1987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戴细先之子。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孙思立与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武穴市开发区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房地产开发公司）、戴益胜、戴细先、原审第三人程丽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武穴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5日作出（2016）鄂1182民初字58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房地产开发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9月5日作出（2017）鄂11民申3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祝鹏，被申请人孙思立的委托代理人王怀垠，原审被告戴细先的委托代理人戴智宇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程丽佳、原审被告戴益胜经本院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房地产开发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孙思立、程丽佳作为个人承揽工程，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二、原审判决程序违法。1、申请人在原审中申请原审法院对孙思立伪造、变造证据进行调查取证，原审法院未依法进行；2、原审在判决中遗漏申请人提交的关键证据。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所谓“欠付工程款106529.52元”是变更、增加的工程款，因该部分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申请人无须承担利息；2、质保金85689.44元是合同约定的工程和变更、增加的工程两部分质保金之和，因施工质量问题，申请人无须承担利息；3、申请人在2013年2月4日以后所付的超额付款，孙思立应依约承担2%的利息。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程序违法，请求依法再审，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
孙思立、程佳丽提交意见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
戴益胜、戴细先同意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再审申请意见。
孙思立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1年12月，孙思立与房地产开发公司戴家小区项目部签订了一份《合同书》，约定由孙思立承包施工戴家小区项目部综合楼土建工程。2012年12月工程竣工，双方经两次结算后，确认房地产开发公司、戴益胜、戴细先欠孙思立工程款192218.96元。经多次催讨无果，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房地产开发公司、戴益胜、戴细先支付下欠工程款192218.96元，及2012年8月1日起至2016年3月1日止的利息161463.93元，合计353682.89元。
程丽佳向一审法院述称，其与孙思立之间有合同关系，该工程由程丽佳出资，孙思立负责工程质量。合同权利由孙思立与程丽佳共同主张。
房地产开发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称，因孙思立、程丽佳自身原因，工程迟迟未能完工，还存在超进度领取工程款及许多质量问题，房地产开发公司进行修复、重做产生费用140700元。请求判令孙思立、程丽佳承担质量不合格部分的修复、整改费用140700元，支付超进度领取工程款的利息273303元及履行合同随附义务，提交全部施工资料。
武穴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1年12月5日，孙思立作为乙方，与房地产开发公司戴家小区项目开发部（以下简称戴家小区项目部）作为甲方签订了一份《合同书》，约定由乙方承包施工甲方的戴家小区项目部综合楼工程。合同甲乙双方签字盖章的是，甲方戴家小区项目部盖章、戴益胜签字，乙方孙思立、程丽佳签字。合同第二条：“承包内容，桩基、基础、主体，内外墙粉刷及外墙漆（不含水电、铝合金、门窗）”；第四条：“建筑面积按图纸建筑面积计算”；第六条：“工程造价为每平方米743元（材料人工费涨落等所有因素再不变）”；第八条：“甲方应按总价分期付给乙方，二层施工完后付款24万元，之后每层施工完后付清前一层价款（24万元），封顶及砌体完工后付款至该工程总造价的80%，待竣工验收合格付工程款97%（留3%保修金一年后全部付清不计息），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拖欠工程款，如果甲方第二层未按时付款，则按应付款的月息2%付给乙方，以此类推。乙方负责本工程总造价的所有税费，但不承担其他税费。挂靠等其他费用按照本小区其他工地一样对待。”第十三条：“交工及验收，本工程竣工前7天，乙方提前通知甲方和有关部门进行验收,如未验收，甲方不得使用，否则作验收合格论处。工程后期保修按国家规定执行。”合同还约定了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安全管理等事项。
合同签订后，孙思立履行了合同义务，只是未按合同约定的工程竣工时间2012年8月1日竣工。工程虽未经过验收，但戴家小区项目部使用房屋。2013年12月25日，孙思立与戴家小区项目部就孙思立施工的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形成了一份《戴家小区经适房建筑安装工程结算表》，载明：合同约定工程的工程款为2564315.9元，因未及时付清二至七层的工程款产生利息77278.12元，变更及增加的工程款为291999元，应退还保证金为20万元，合计房地产开发公司应付孙思立工程款为3133593.02元，减去：截止2013年11月28日，戴家小区项目部超出进度向孙思立支付工程款所产生的利息30380.17元，孙思立已领取的工程款及应由孙思立承担的水电费、砼款、检测费等合计2835550元，留取工程款3%的质保金85689.14元，房地产开发公司还应支付孙思立工程款181973.41元。2014年1月22日、28日，孙思立在戴家小区项目部领取了工程款2.6万元、5万元，合计7.6万元。2014年3月31日，孙思立与戴家小区项目部再次进行结算，形成《综合楼工程结算情况》一份，载明：1、2013年12月25日结算款为181973.41元；2、2014年1月22日领款2.6万元，2014年1月28日领款5万元，合计7.6万元；3、该工程应交税198513.89元，实际已交税199070元，应退税556.11元；4、本次终结款为181973.41+556.11-76000=106529.52元。另：留3%工程质量保证金85689.44元，按合同约定，到期退还。结算后，房地产开发公司未向孙思立付款。
另查明，戴细先是房地产开发公司的项目经理，2011年10月18日，房地产开发公司发文称：经公司研究决定，成立戴家小区项目开发部，由戴细先任项目部经理，全权处理项目开发、购房合同签订、产权登记相关手续、资金组织、银行开户、结算等事宜。戴细先与房地产开发公司之间就戴家小区项目的开发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戴益胜是戴家小区项目部管理人员。“武穴市开发区房地产开发公司戴家小区项目开发部”公章是房地产开发公司同意雕刻的。孙思立是湖北鹏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项目经理，有二级建造师资质。程丽佳在孙思立与戴家小区项目部签订的《合同书》上签字，是因为其与孙思立约定，程丽佳负责出资，孙思立负责工程质量，即主张权利由程丽佳、孙思立共同主张，但因工程质量问题而产生的责任由孙思立个人承担。对孙思立与程丽佳之间的约定，房地产开发公司、戴细先、戴益胜均无异议。
武穴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一、孙思立、程丽佳虽然是与戴家小区项目部签订的《合同书》，但戴家小区项目部是房地产开发公司为开发戴家小区项目成立的，项目部公章亦是房地产开发公司同意雕刻。该《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遵守。二、孙思立已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对戴家小区项目综合楼工程的施工，虽然工程未按合同约定的竣工日期完工，亦未进行竣工验收，但房地产开发公司已使用了房屋，按双方约定，该工程视为验收合格。双方在2013年12月25日、2014年3月31日对工程款进行了两次结算，房地产开发公司尚欠孙思立工程款106529.52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房地产开发公司应向孙思立支付；自双方最后一次结算时至孙思立起诉之日已近两年，故孙思立主张返还工程质保金85689.44元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予以支持。三、根据孙思立与程丽佳的约定，程丽佳作为孙思立的合伙人及工程投资人，与孙思立共同拥有向房地产开发公司主张工程款及质保金的权利。四、关于利息，本诉中孙思立要求房地产开发公司自2012年8月1日起按月利率20‰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能得到全部支持，因为孙思立没有按照约定在2012年8月1日完工，双方又没有对工程进行实际的竣工验收，孙思立也不能提供证据证实房地产开发公司使用房屋的具体日期，故只能自双方首次结算工程款的日期（2013年12月25日）起由房地产开发公司承担因拖欠工程款而产生的利息，拖欠工程质保金而产生的利息只能从2014年12月26日起；本诉中房地产开发公司辩称增加变更部分的工程款不应计算利息的理由不能成立，因为双方经过两次对工程款的结算后只留下一个总的欠付工程款数额，无法分清哪些是增加变更的工程款，哪些不是，故只能按总的欠付数额承担利息；反诉中房地产开发公司要求孙思立承担因超进度领取工程款而产生的利息273303元的诉讼请求不能支持，因为根据双方的两次结算，孙思立已因超进度领取工程款343632元向房地产开发公司承担了利息30380.17元，之后是房地产开发公司欠付孙思立工程款106529.52元，故不再存在孙思立超进度领取工程款一说，房地产开发公司也就没有理由要求孙思立承担利息。五、反诉中房地产开发公司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是要求孙思立承担涉案标的质量不合格部分的修复、整改费用140700元，不予支持。理由：1、房地产开发公司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孙思立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2、根据双方对工程款的结算时间与证人崔某的证言相对比，房地产开发公司陈述修复、整改费用的发生正好在双方最后一次结算之前，而房地产开发公司在结算时不予扣减，还承认欠孙思立工程款106529.52元，不符合常理。六、反诉中房地产开发公司要求孙思立履行合同的附随义务，即提交竣工验收法定程序中施工方应提交的全部资料的诉请成立，予以支持。七、戴细先、戴益胜是履行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由房地产开发公司承担，二人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判决：一、限房地产开发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孙思立、程丽佳工程款106529.52元，并支付自2013年12月2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0‰计算的利息；二、限房地产开发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孙思立、程丽佳工程质量保证金85689.44元，并支付自2014年12月26日起至付清之日按月利率20‰计算的利息；三、限孙思立在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房地产开发公司提交其保管的全部施工资料；四、驳回孙思立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本院再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再审查明，原判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原审是否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孙思立虽然有二级建造师资质，但其以个人名义与房地产开发公司戴家小区项目部签订的《合同书》，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该合同应认定无效，原审判决认定合同合法有效，属适用法律错误。故再审申请人房地产开发公司认为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申请理由成立。二、关于原审是否程序违法的问题。从查阅原审案卷的情况看，再审申请人房地产开发公司在原审庭审过程中虽提出了孙思立提交的有关证据疑似伪造、变造的质证意见，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也未书面要求原审法院对相关事实予以调查取证，同时再审申请人房地产开发公司在原审中所提交的证据，原审判决书中均已列明，并无遗漏。故再审申请人房地产开发公司认为原审判决程序违法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三、关于原审是否认定事实错误的问题。本案工程完工后，双方当事人经过两次结算，最终确认下欠工程款数额为106529.52元、质保金为85689.44元，而从现有证据无法确认该下欠工程款及质保金是否含合同外变更及增加的工程部分，同时再审申请人房地产开发公司对其主张的施工质量不合格未提交证据证实，故其认为该下欠工程款及质保金不应支付利息的理由不能成立；在双方第一次结算（2013年12月25日）中，孙思立已就超进度领取的工程款承担了30380.17元的利息，对此双方当事人均签字认可，故再审申请人提出孙思立应就其2013年2月4日以后的超额付款承担利息的申请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再审申请人认为原判认定事实错误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部分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虽适用法律有误，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武穴市人民法院（2016）鄂1182民初字586号民事判决。
再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房地产开发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管小华
审判员 严 怀
审判员 张 立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华 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