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9民终6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妮，女，1967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韦某，女，1991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某，男，2010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法定代理人：韦某（蔡某母亲)，同前。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昭林，男，1965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上诉人蔡东歧、韦某、蔡昭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妮（蔡某奶奶、韦某家婆、蔡昭林妻子），情况同上。
上诉人肖妮、韦某、蔡昭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勇，玉林市玉州区名山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彪，男，1974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坚，男，1976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陆川县。
上诉人陆彪和被上诉人吴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阙业奇，广西金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陆彪和被上诉人吴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冬莹，广西金大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流支公司，住所地北流市城北路。
主要负责人：刘东升，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腾勋，广西桂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妮、韦某、蔡某、蔡昭林、陆彪因与被上诉人吴坚、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流支公司（以下简称中人保北流支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北流市人民法院（2016）桂0981民初2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肖妮、韦某、蔡某、蔡昭林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二、判决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110000元给上诉人；三、判决中人保北流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137230.40元上诉人；四、判决陆彪、吴坚对第二、三项超出保险赔偿限额范围部分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案由定性错误，本案应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审判决定为侵权责任纠纷是错误的。陆彪应承担80%的民事责任，一审判决其承担10%的民事责任错误。一审判决中人保北流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保险公司应履行赔偿义务。一审判决定性错误，认定事实错误，以致适用法律错误，造成判决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上诉人陆彪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蔡林兵不存在违法行为，应驳回陆彪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陆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判决上诉人陆彪不用补偿相关款项给肖妮、韦某、蔡某、蔡昭林。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存在防卫过当，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陆彪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不存在防卫过当的情况。上诉人陆彪对蔡林兵的死亡没有补偿义务。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在本次事故引起的刑事判决中已经明确陆彪没有过错，在本案中没有赔偿责任，应当驳回上诉人肖妮、韦某、蔡某、蔡昭林的上诉。
被上诉人吴坚辩称，在本次事故引起的刑事判决中已经明确陆彪没有过错，在本案中没有赔偿责任，应当驳回上诉人肖妮、韦某、蔡某、蔡昭林的上诉。同意陆彪的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中人保北流支公司辩称，本案不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而是侵权责任纠纷。本案的发生是被害人蔡林兵故意造成，应由其自行承担损害后果。中人保北流支公司及机动车方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肖妮方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核定经济损失无事实依据，一审判决按农村居民标准核定经济损失是正确的。上诉人陆彪的上诉符合事实。
肖妮、韦某、蔡某、蔡昭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三被告赔偿原告的损失：死亡赔偿金42265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8340.8元、丧葬费18364.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000元，共计560361.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1日凌晨2时许，梁强驾驶桂Ｂ×××××号小汽车搭乘梁宗生、罗镇由北流新城国际住宅小区西南街道往北流城南二路方向行驶，行驶至北流永顺路六区254号楼房门前路段时，遇被告陆彪驾驶的桂Ｋ×××××号东风重型自卸货车，两车停车后梁强所驾驶车辆向前滑行，慌乱中梁强将油门当刹车踩与被告驾驶的货车发生碰撞，梁强将小汽车倒退停车后，罗镇下车就地捡起砖头扔向货车前挡风玻璃，砖头落在货车驾驶室，梁强手持伸缩铁棍踏上驾驶室外踏板，持伸缩棍砸货车前挡风玻璃，并从砸烂的挡风玻璃缺口处伸进铁棍打陆彪，梁宗生则在货车旁恐吓陆彪下车。被告陆彪人身受到攻击，驾驶的车辆受到砸打后，便倒车驾驶车辆沿玉容一级公路往玉林方向驶去，后在九代路口掉头沿容县方向驶去。期间陆彪多次打电话报警，而梁宗生则打电话给梁才要求前来帮忙拦截货车，梁才驾驶小汽车搭乘叶梓健还有驾驶摩托车的人追赶陆彪。何明、蔡林兵知道上述情况后搭乘他人驾驶的小汽车赶到上述路段，加入追逐陆彪驾驶的货车。陆彪驾车至北流生活垃圾处理厂门口附近时，由于前方有车辆倒车挡道，陆彪被迫停车，何明等人便持棍或从路边捡石头砸货车的车窗及挡风玻璃。在此过程中，蔡林兵跳上货车左边驾驶室踏板上，伸手拔货车电门钥匙，陆彪见状拨开蔡林兵的手，驾车从公路中间绿化隔离带的缺口处掉头往北流城区方向行驶，在陆彪驾车掉头时，蔡林兵从货车左边驾驶室外踏板上跌落在地，被货车左后轮碾压受伤，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北流市公安局法医检验鉴定，蔡林兵系因左大腿被碾压造成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陆彪的损伤程度构成轻微伤。本案事故发生后北流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对被告陆彪应负事故的责任没有进行区分认定，北流市检察院认为被告陆彪的行为无法认定是否构成交通肇事罪，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作出北检侦监不批捕说理【2016】15号《不批准逮捕理由说明书》，对被告陆彪作出不批准逮捕决定。另查明，桂Ｋ×××××号东风重型自卸货车车主为廖业燕，2014年10月廖业燕将车辆转让给被告吴坚，并签订了转让协议，但未办理过户手续。被告陆彪系被告吴坚雇佣的司机。桂Ｋ×××××号东风重型自卸货车在中人保北流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100万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事故发生后被告吴坚赔偿了6000元给原告。蔡林兵系原告肖妮、蔡昭林的儿子，蔡林兵与原告韦某系夫妻关系，生育了一个儿子蔡某（2010年12月10日出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有关规定和参照从2016年8月25日起施行的《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本次事故造成原告的损失有：1.死亡赔偿金189340元（9467元/年×20年）；2.被抚养人生活费45492元（7582元/×12年÷2人）；3.丧葬费27492元（4582元/月×6个月）；4.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837.9元（93.1元/天×3人×3天），合计263161.9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受害人蔡林兵的死亡是蔡林兵实施寻衅滋事的违法行为及被告陆彪为制止蔡林兵正在实施的不法侵害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被告陆彪的防卫行为与蔡林兵的死亡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本案属于意外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根据原告主张的诉讼请求及原、被告之间发生的民事法律关系，本案应认定为侵权责任纠纷。本案死者蔡林兵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道梁强等人对被告陆彪的追逐拦打行为是寻衅滋事的违法行为而参与，将自己置身于危险的环境中，蔡林兵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跳上货车左边驾驶室外踏板上欲拔货车钥匙行为的危险性仍然实施该危险行为，被告陆彪在众人打砸、恐吓下，遇到蔡林兵欲拔车钥匙逼其下车的行为时实施了拨开蔡林兵的手，并欲掉头驾驶车辆逃离众人打砸、恐吓的危险现场的行为具有正当性。蔡林兵的死亡是其实施寻衅滋事违法行为造成的，被告陆彪的防卫行为具有正当性，不存在过错，但被告陆彪在防卫中没有尽到谨慎驾驶的义务，防卫过程造成的损害超过对方的不法侵害程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条“因正当防卫造成的损害，不应承担责任。正当防卫超过必要的限度，造成不应有的损害的，正当防卫人应当承担适当的责任”的规定，对蔡林兵的死亡，被告陆彪应当承担适当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被告陆彪酌情适当承担10%的民事赔偿责任。因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被告陆彪是具体侵权人，故被告吴坚及被告中人保北流支公司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关于本案适用赔偿标准问题，原告主张适用城镇标准，因受害人蔡林兵系农村户口，原告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被告蔡林兵在城镇居住工作生活的事实，对原告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原告诉求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按农村赔偿标准依法核算为死亡赔偿金18934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5492元，丧葬费27492元；诉求的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但计算过高，根据当地风俗习惯及相关法律规定，依法支持按农村劳动力3天3人标准计算；诉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被告吴坚、中人保北流支公司抗辩，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本案事故由于受害人蔡林兵实施寻衅滋事的违法行为所致，依法不应承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有理，予以采纳。扣除被告吴坚已经支付的6000元，被告陆彪应当补偿263161.9元×10%-6000=20316.19元给原告。原告请求被告陆彪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但诉求赔偿数额不予支持；原告请求被告吴坚、中人保北流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判决：一、被告陆彪补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合计20316.19元给原告肖妮、韦某、蔡某、蔡昭林；二、驳回原告肖妮、韦某、蔡某、蔡昭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404元（原告已预交4702元），由原告肖妮、韦某、蔡某、蔡昭林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经一审法院和本院审理，认为梁强、叶梓健、罗镇、梁宗生、梁才、何明为发泄情绪、逞强耍横，持械任意损毁他人财物，情节严重，持械随意殴打、恐吓、追逐、拦截被害人（陆彪），情节恶劣，构成寻衅滋事罪，并分别判处有期徒刑。
本院认为，陆彪在梁强、叶梓健等人打砸、恐吓下，遇到蔡林兵欲拔车钥匙逼其下车的情况下，掉头驾驶车辆逃离众人打砸、恐吓的危险现场的行为具有正当性。蔡林兵为帮助他人，参与逞强耍横，持械损毁他人财物、随意殴打、恐吓、追逐、拦截他人的寻衅滋事犯罪活动当中，明知自己干扰司机安全驾驶可能会导致发生车毁人亡（包括司机、爬上驾驶室顶上的犯罪嫌疑人及蔡林兵）事故，仍然不顾危险跳上陆彪驾驶的车辆驾驶室踏板抢夺车辆钥匙，从车上掉下被碾压造成其死亡。蔡林兵虽然是被陆彪驾驶的汽车碾压致死，但蔡林兵对损害的发生明显存在放任的故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损害是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的规定，陆彪为躲避梁强等人实施的打砸车辆，殴打、恐吓、追逐、拦截等寻衅滋事犯罪行为，只是驾车逃离现场并没有对蔡林兵等人采取打击措施，没有超过必要的限度，对蔡林兵的死亡不应承担民事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陆彪的行为超出了防卫必要限度，认定事实有误，确定由陆彪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陆彪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肖妮、韦某、蔡某、蔡昭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流市人民法院（2016）桂0981民初237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肖妮、韦某、蔡某、蔡昭林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404元，由上诉人肖妮、韦某、蔡某、蔡昭林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08元，由上诉人肖妮、韦某、蔡某、蔡昭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韦子荣
审判员 潘斌发
审判员 谭 政
Ap
point
二〇一七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陈国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