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3民终16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谭迎春。
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宝成。
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宝珍。
上述三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道鹏，安徽民之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洪君。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杰，宿州市埇桥区大店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振。
上诉人谭迎春、尹宝成、尹宝珍因与被上诉人袁洪君、蒋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由二审纠正为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6）皖1302民初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尹宝珍及其与上诉人谭迎春、尹宝成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道鹏、被上诉人袁洪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杰、被上诉人蒋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谭迎春、尹宝成、尹宝珍共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袁洪君、蒋振赔偿医疗费5697.73元、死亡赔偿金59496元、丧葬费2544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140640.73元，并负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蒋振将自建房工程承包给袁洪君施工，由于蒋振系在原一层平房的基础上加盖二楼，为打通一楼与二楼的通道并修建一楼上二楼的楼梯，袁洪君按照蒋振的要求在施工过程中安排工人张孝崇将一楼屋顶打一长方形的方洞。一楼屋顶长方形的方洞形成后，袁洪君没有采取任何安全防范措施，也没有设置任何明显警示标志。尹正军在拿施工工具时，自蒋振一楼屋顶的方洞摔落至一楼地面，导致尹正军头部着地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虽然尹正军摔伤时，袁洪君不在现场，因导致尹正军摔伤的方洞是袁洪君指派的工人施工形成，袁洪君作为蒋振自建房工程承包人，应承担赔偿责任。二、蒋振的自建房工程是未完成的民房施工工程，蒋振、袁洪君在现场没有设置禁止他人进入的标志，也未采取任何安全防范措施，一审庭审查明蒋振在施工过程中未在施工的房屋内居住，大门敞开，任何人均可以随意进出施工现场。袁洪君没有承包自建房工程的相关资质，没有固定施工人员，没有对施工人员进行必要的安全责任培训。蒋振、袁洪君均应对尹正军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
袁洪君辩称：尹正军属于非正常死亡，谭迎春、尹宝成、尹宝珍应继续提供死亡报告以证明尹正军的死亡与袁洪君的建房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袁洪君不认可指派尹正军至蒋振工地拿建筑工具，且尹正军未经许可进入蒋振居住地，且蒋振建筑二楼不属于危险作业，同时私人空间不需要设置警示标志。一审认定正确，袁洪君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蒋振辩称：尹正军未经许可擅自到蒋振家取建筑工具，造成自身死亡的后果。蒋振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谭迎春、尹宝成、尹宝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袁洪君、蒋振连带赔偿谭迎春、尹宝成、尹宝珍因尹正军死亡造成的医疗费5697.73元、死亡赔偿金59496元、丧葬费2544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140640.73元的损失，并由袁洪君、蒋振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尹正军，男，汉族，1940年8月14日出生，于2015年5月30日摔伤死亡，系宿州市埇桥区桃沟乡代夏村村民。谭迎春系尹正军之妻，尹宝成系尹正军之子，尹宝珍系尹正军之女。2015年5月30日下午4时许，尹正军进入蒋振家中，在蒋振家中不慎从楼上摔下，后120送至中煤矿建总医院救治，于2015年5月30日20时32分抢救无效死亡。事发房屋系蒋振所有，蒋振通过尹正军介绍，将建房工程交由袁洪君承建，蒋振的房屋系在一楼上加盖二层，按蒋振要求，在其房屋一楼楼顶切割一处长方形洞口，谭迎春、尹宝成、尹宝珍称尹正军即从该处摔落至一楼地面。事发当天，袁洪君、蒋振均未在现场。现提起本案诉讼。2015年8月6日，谭迎春、尹宝成、尹宝珍以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为由起诉袁洪君、蒋振，于2015年10月20日提出撤诉申请，一审于2015年10月20日作出宿埇民一初字第7013号民事裁定书，准许谭迎春、尹宝成、尹宝珍撤回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包括：1、行为人实施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禁止性的规定或强制性的规定；2、损害事实的存在；3、特定的损害事实是否行为人的行为必然引起的结果，只有二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时，行为人才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4、行为人主观上是否有过错，过错是主观因素，反映行为人实施侵权行为的心理状态。依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来看。蒋振通过死者尹正军介绍，由袁洪君承建其房屋，蒋振的行为并未违反法律禁止性的规定或强制性的规定，主观上并未存在过错，虽然死者尹正军在其房屋摔落并造成死亡事实的发生，但尹正军死亡的结果不是由行为人的建房行为必然引起。袁洪君承建蒋振的房屋，案发当日袁洪君不在事发现场。没有相应证据证明，死者尹正军受袁洪君指派前往蒋振房屋处。尹正军死亡结果与袁洪君的行为之间无必然的因果关系。关于谭迎春、尹宝成、尹宝珍诉称蒋振一楼屋顶长方形的方洞形成后，袁洪君没有采取任何安全防范措施，也没有设置任何明显警示标志，因该房屋系蒋振所有，系私密空间，不存在设置警示标志的义务。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谭迎春、尹宝成、尹宝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13元，由谭迎春、尹宝成、尹宝珍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蒋振在一审庭审中认可尹正军系从蒋振在建房屋一层屋面切割的楼梯口坠落，且谭迎春、尹宝成、尹宝珍提供的照片亦可佐证，对谭迎春、尹宝成、尹宝珍主张尹正军系自蒋振在建房屋一层屋面切割的楼梯口坠落的事实予以认定；蒋振辩称其要求袁洪君在建房过程中注意安全，蒋振在尹正军坠落的前一天外出务工的事实，袁洪君在一审庭审中认可，予以认定；谭迎春、尹宝成、尹宝珍提供的病历材料等反映尹正军伤情集中在头部、肩部、胸部，提供的现场照片反映蒋振一层楼面上砖头较多，予以认定；袁洪君辩称切割好楼梯口后用木板盖上，四周处垒建了40厘米的砖头，但与谭迎春、尹宝成、尹宝珍提供的现场照片反映情况不符，不予认定。本案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本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袁洪君、蒋振对尹正军的死亡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蒋振将自家房屋增建二楼工程交由袁洪君完成，并对建房过程中的安全管理义务约定由袁洪君承担，且蒋振在袁洪君建房过程中外出务工，也能说明袁洪君对建房过程中的安全尽管理义务。袁洪君在蒋振房屋一楼屋面上切割待建室内楼梯通道口以改建室外楼梯为室内楼梯使用，但在经切割一层楼面形成待建室内楼梯通道口后，存在蒋振家人或者其他人通过室外楼梯登上一层楼面，误踏或者跌倒并通过待建室内楼梯通道口，导致坠落的危险，袁洪君未采取封堵室外楼梯口避免他人登上一层楼面，亦未采取有效措施消除他人误踏或者跌倒并通过待建室内楼梯通道口导致坠落的危险，对造成尹正军通过室外楼梯登上一层楼面、通过待建室内楼梯通道口坠落摔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后果，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本案发生时，蒋振的房屋建设工程并未完成，尚未形成蒋振家庭的私密空间，同时，即使该在建工程在蒋振院落内，亲邻串门因是家庭之间互修友好的一种形式，蒋振家庭也无拒绝之必要，故袁洪君在未安排人员，也未委托蒋振或者蒋振家人对未完工工地现场进行管理的情况下，带领工人到其他工地承揽工程，蒋振对袁洪君建房过程中存在的安全隐患不具有排除的管理义务，谭迎春、尹宝成、尹宝珍请求蒋振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结合尹正军伤情集中在头部、肩部、胸部，本案发生时，尹正军已是年满75周岁的高龄老人，蒋振一层楼面上砖头较多等情况，应当能够认定是尹正军在登上蒋振一层楼面后，行至袁洪君经切割形成的待建室内楼梯通道口附近被砖头绊倒，发生上半身向下坠落致伤，并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后果，对于上述情况，尹正军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在建工程现场存在的安全隐患能够预见，但尹正军毕竟因年事已高，缺乏避免本案后果发生的能力，故对造成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尹正军生前负有主要责任。综合以上案情，本院裁量袁洪君承担本案损害后果20%的责任。因尹正军被摔伤经抢救无效死亡，造成谭迎春、尹宝成、尹宝珍的损失：医疗费5697.73元、死亡赔偿金49580元（9916元／年×5年）、丧葬费25447元（50894元／年÷2），合计80724.73元，袁洪君赔偿16144.95元（80724.73元×20%）。谭迎春、尹宝成、尹宝珍虽因尹正军的死亡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害，但因尹正军生前对本案的发生负有主要过错，应当减轻或者免除袁洪君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责任，综合本案案情，本院对谭迎春、尹宝成、尹宝珍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谭迎春、尹宝成、尹宝珍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及所作判决错误，且谭迎春、尹宝成、尹宝珍并无确实证据证明尹正军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一审确定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6）皖1302民初30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袁洪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上诉人谭迎春、尹宝成、尹宝珍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6144.95元；
三、驳回上诉人谭迎春、尹宝成、尹宝珍对被上诉人蒋振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谭迎春、尹宝成、尹宝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113元，由被上诉人袁洪君负担454元，上诉人谭迎春、尹宝成、尹宝珍共同负担26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13元，由被上诉人袁洪君负担454元，上诉人谭迎春、尹宝成、尹宝珍共同负担265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鸿超
审 判 员 许劲松
代理审判员 郜周伟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赵如如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一）停止侵害；
（二）排除妨碍；
（三）消除危险；
（四）返还财产；
（五）恢复原状；
（六）赔偿损失；
（七）赔礼道歉；
（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
被侵权人死亡的，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人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费用，但侵权人已支付该费用的除外。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