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10民终10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政，男，1995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无业。
法定代理人：田丰加，男，1950年2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忠新，男，1947年9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淑珍，女，1951年4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侯国文，北京盈科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洪生，男，1976年10月29日出生，满族，原辽阳县四海针织厂投资人。
委托代理人：李哲周，辽宁辽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张洪生与原审被告田政、李忠新、姜淑珍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辽阳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12日作出（2016）辽1021民初938号民事判决，田政、李忠新、姜淑珍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田政及其法定代理人田丰加、上诉人李忠新、姜淑珍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侯国文，被上诉人张洪生的委托代理人李哲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洪生一审诉称：2008年12月，原告成立辽阳县四海针织厂是个体工商户，于2015年9月8日登记注销。经营期间经营范围是袜子的生产和加工。由于工作需要，原告在雇佣固定生产人员后，需临时对外雇佣承揽性质的叠袜工。2012年李娟（于2015年8月27日死亡）通过他人介绍来厂做临时叠袜工至2015年8月。在工作时是以完成叠袜为目的，不受时间限制，有活即来干完即走，原告按李娟完成的件数，依双方协商根据不同品种包装形式每制作一个以2-3.5分的价格不定期给付相应的报酬。李娟在来原告处叠袜时第一不受原告单位奖惩、工资晋级等规章制度管理。第二原告是计件考勤支付报酬，并非是按日进行考勤给付李娟工资。第三原告支付报酬的方式是计件，完成符合要求的成果才给付其报酬。强调的是劳动成果的给付，按劳动成果的多少原告给付其报酬，而并非是劳动关系中强调的劳动过程。综合以上事实，原告认为李娟虽有到原告厂工作的事实，但李娟在不受原告厂规、厂纪管理制度约束的情况下双方的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李娟获得劳动报酬是以提供符合约定的劳动成果为条件。双方仅是一种不定期的加工承揽关系。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请求确认原告（辽阳县四海针织厂）与李娟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被告田政、李忠新、姜淑珍一审辩称：辽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辽县劳关人仲字[2015]155号仲裁劳动关系裁决书认定李娟与辽阳县四海针织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辽阳县四海针织厂系于2008年依法成立的个人独资企业，原投资人为刘玉强，在经营期间于2013年将该个人独资企业转让给本案的原告张洪生，原投资人刘玉强系张洪生的岳父。司法实践中一般参考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2005]12号）中的规定，即同时具备以下三项标准，劳动关系建立。一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是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是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原告张洪生投资的辽阳县四海针织厂系依法成立个人独资企业，李娟1974年1月10日出生，在2012年均年满18周岁，用工单位和劳动者均符合法律规定；李娟接受辽阳县四海针织厂管理，叠袜子属于该厂生产线工作的一部分，属该厂工作不可缺少的一部分。综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辽阳县四海针织厂于2008年12月19日设立，原投资人为刘玉强，2013年刘玉强将该厂转让给张洪生，该厂性质是个人独资企业，经营范围是手套、袜子生产加工（不含漂染加工），该厂于2015年9月8日由张洪生申请登记注销。田政系李娟之子，李忠新、姜淑珍系李娟父母。李娟通过他人介绍，从2012年到2015年8月份，在辽阳县四海针织厂做叠袜工，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工资支付方式是没有底薪、计件工资、以每完成包装一双袜子2-3.5分的价格不定期结算工资，工作时间由李娟自己安排，工作量由李娟自己决定。2015年8月27日晚，李娟下班回家途中因车祸死亡。2015年12月9日，辽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辽县劳关人仲字[2015]155号仲裁劳动关系裁决书裁决：“死亡职工李娟与被申请人辽阳县四海针织厂在2012年至2015年8月27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张洪生不服辽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裁决，以其与李娟是不定期的加工承揽为由诉至法院请求判决其（辽阳县四海针织厂）与李娟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田政的母亲与张洪生未订立劳动合同，且李娟不参加考勤等管理，工作具有随意性，其与张洪生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或事实劳动关系的特征和条件。依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文件一的规定：用人单位招录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即劳动关系是劳动者根据用人单位的业务安排完成工作，该工作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劳动者以自身劳务的付出换取用人单位支付的工作报酬；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是管理与被管理、命令与服从的隶属关系。本案中，李娟在辽阳县四海针织厂做叠袜工，第一，李娟以完成袜子的包装量按件获取报酬，该报酬的获得以交付工作成果为条件，即李娟获得报酬更注重的是工作成果的完成情况，而不是自身劳务；第二，李娟的工作时间和工作量由李娟自行安排，不受辽阳县四海针织厂的监督与管理，李娟与辽阳县四海针织厂形成的是平等主体间的法律关系，不是隶属的法律关系；第三，李娟获取报酬的时间是不定期结算，不是按月等具有规律性的发放工资；第四，李娟完成的叠袜子工作具有独立性，是后期包装，不是袜子生产线工作。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李娟在工作当中，除依据工作量计件领取报酬外，不享受辽阳县四海针织厂的其他任何待遇，也不受辽阳县四海针织厂制度的约束管理。李娟在辽阳县四海针织厂所受的管理仅仅是一种自然管理，不属于劳动法上的管理关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文件之规定，判决：张洪生（辽阳县四海针织厂投资人）与李娟（已死亡）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田政、李忠新、姜淑珍负担。
田政、李忠新、姜淑珍上诉的理由及请求是：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辽阳县四海针织厂系于2008年依法成立的个人独资企业，原投资人刘玉强系张洪生的岳父。司法实践中一般参考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中的规定，本案中用工单位和劳动者均符合法律规定，李娟接受辽阳县四海针织厂管理，叠袜子属于该厂生产线工作的一部分，属该厂工作不可缺少的一部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洪生的诉讼请求。
张洪生二审答辩认为：一、原审人民法院判决认定不具有劳动关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亲属在答辩人处做叠袜工，第一，李娟以完成袜子的包装量按件获取报酬，该报酬的获得以交付承担工作成果为条件，即李娟获得报酬更注重的是工作成果的完成情况，而不是工资性收入；第二，李娟的工作时间和工作量由其自行安排来去自由，不受答辩人的监督与管理，双方是平等主体间的法律关系，不是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第三，李娟获得报酬的时间是不定期结算，不是按月规律性的发放工资，也没有基本工资；第四，李娟完成的叠袜子工作具有独立性，不是袜子生产线工作，不属于营业执照登记的袜子加工、生产的范畴。二、根据劳动关系和事实劳动关系的特征及条件：李娟与答辩人未订立劳动合同，不具备劳动关系或事实劳动关系的特征和条件。三、李娟发生交通事故时，也并非是在答辩人处下班回家途中所发生。一审有证人证实李娟在事发当天早晨到厂后，清点头一天的工作量后即打招呼离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属实。另查明，因上诉人田政、李忠新、姜淑珍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李娟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一审法院“2015年8月27日晚，李娟下班回家途中因车祸死亡”的认定，本院不予确认，该事实双方可另行解决。
本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应依法得到保护。上诉人田政、李忠新、姜淑珍要求确认其亲属李娟与辽阳县四海针织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节，因李娟确在该厂工作，其从事的工作属于袜子生产中必要的环节，工资由该厂发放，双方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田政、李忠新、姜淑珍主张李娟与辽阳县四海针织厂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张洪生系辽阳县四海针织厂的投资人，在该厂注销的情形下，可以作为适格被告对劳动仲裁提起诉讼，但一审法院认定其本人与李娟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关于张洪生辩称其与李娟之间系承揽关系，虽然双方工资计算为计件工资，但计件工资也属于工资计算的一种方法，不能以此否认双方的劳动关系，该辩解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李娟是否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该事实根据现有双方提供的证据无法认定，双方可在后续争议解决过程中另行主张。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阳县人民法院（2016）辽1021民初938号民事判决；
二、死亡职工李娟与辽阳县四海针织厂（已注销）在2012年至2015年8月2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张洪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张洪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墅
审 判 员 毕寒光
代理审判员 张丽丽
二〇一六年九月七日
书 记 员 秦海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