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民终4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柳河金年轮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柳河县。
法定代表人：崔承焕，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鸿钧，吉林义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玉权，吉林义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学明，男，1973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龙，吉林荣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柳河金年轮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年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学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通中民二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年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鸿钧、孙玉权，被上诉人李学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年轮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改判驳回李学明的诉讼请求；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学明承担。
事实和理由：1．李学明的诉讼主体资格存在问题，其无权直接向金年轮公司主张欠付的工程款。2014年5月31日，金年轮公司与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柳河工程项目部签订施工合同，将案涉工程交给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柳河工程项目部施工。李学明虽然是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柳河工程项目部的负责人，但其仅是代表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组织施工，无权直接主张给付工程款。李学明提起诉讼的依据是《债权转让协议书》，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属于特殊合同，区别于一般债权，按合同性质不应当转让。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是一家国有控股企业，在李学明没有支付对价的情况下，就取得了近千万元的工程款债权，涉嫌国有资产流失问题。一审法院明知李学明持有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可能是一份虚假的协议，却不予查清。
2．一审法院在判决利息给付上存在适用法律错误问题。本案属于拖欠工程款纠纷，即使应当给付利息，也应当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合理给付，不应当依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判决。
3．一审程序违法。本案应追加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为第三人。
李学明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关于李学明的主体资格问题，一审判决已做详细评述，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李学明具备主体资格，李学明既是项目部负责人，也是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即使没有转让协议，李学明也可以个人身份提起诉讼，主张工程款。一审判决给付利息正确，协议约定的利息是月利3分，一审判令按年利率24%给付，符合法律规定。《债权转让协议书》和《债权转让通知书》已于2015年9月14日向金年轮公司送达，金年轮公司在一审中已经认可。
李学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金年轮公司立即偿还工程款9,959,105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10月1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本息还清为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31日，金年轮公司与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柳河工程项目部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合同约定：金年轮公司将其开发的鑫润河建材市场小区道路工程承包给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柳河工程项目部施工。该合同签订后，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柳河工程项目部按照约定为金年轮公司进行了施工，该工程的施工单位负责人为李学明。2015年4月9日，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柳河工程项目部与金年轮公司签订了一份《工程款支付协议书》，该协议约定：截止2015年4月1日，金年轮公司尚欠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柳河工程项目部工程款人民币9,288,180元未支付（850万元х1.03х1.03х1.03=9,288,180元）；上述欠款从2015年4月1日起，金年轮公司每月继续按债务金额的3%计算支付一次利息给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柳河工程项目部；如金年轮公司届时未能付清利息，差额部分将计入本金，参与以后的利息计算，以此类推。2015年4月15日，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与李学明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将对金年轮公司享有的债权本金人民币9,288,180元及利息（从2015年4月1日起至还款完毕止，月利息3%计算），依法转让给李学明。2015年9月14日，金年轮公司收到了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关于上述债权的《债权转让通知书》。截止2014年年末，金年轮公司尚欠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本金85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李学明因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的债权转让行为而取得对金年轮公司的请求支付工程款的权利。
1．关于债权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对此问题，金年轮公司主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属于特殊合同，根据合同性质不应当转让，故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的转让行为无效。李学明主张该转让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该转让合同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本案中，转让的债权属于建设工程款，性质上属于财产类债权，按照司法解释及对上述条款的理解适用，性质上不得转让的债权一般指具有人身信赖关系的债权，或者是转让将增加债务人履行成本的债权，而建设工程款债权属于金钱给付类债权，在性质上不属于禁止转让的债权。因此，金年轮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与李学明之间的债权转让合同有效。至于金年轮公司提出的对抗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的理由，因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转让的只是债权，而非概括转让，金年轮公司认为应当由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承担的义务仍可以向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主张。
2．关于尚欠工程款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对此问题，李学明主张应当按照《工程款支付协议书》的约定，从2015年1月1日起，每月按2%计算一次利息，并将当月利息计入下个月的本金，以此类推，截止2015年9月末，尚欠本金为9,959,105元，利息从2015年10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息还清。金年轮公司主张本案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不是民间借贷纠纷，对于尚欠的工程款，应从决算之日起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工程款自决算之日起，对于利息部分有约定，双方约定的利息计付方式为：月息3%，并且每月结算一次利息，上个月利息计入下个月本金。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关于“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和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复利超过年利率24%，不予保护。因此，尚欠工程款的利息最高应按年利率24%计算。
综上，对于李学明的诉讼请求，以850万元为本金，从2015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该部分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于其超出该部分的主张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金年轮公司自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李学明建设工程款85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24%给付至本息结清；二、驳回李学明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3,10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88,102元，由金年轮公司负担85,000元，由李学明负担310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金年轮公司共提交了两份证据，一是吉林常春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债权转让协议书》上的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的公章是伪造的，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程方方的签字不是本人书写；二是从陕西省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的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的企业档案，证明李学明与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时，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不是程方方，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备案的公章是带防伪编码的，而《债权转让协议书》上的公章不带防伪编码，李学明持有的《债权转让协议书》是伪造的。
李学明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且与本案无关联性，鉴定所依赖的检材是复印件，鉴定结果不真实。在本案上诉期间，金年轮公司不经法院单方委托鉴定，程序不合法；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
按照本院要求，李学明出示了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的《情况说明》，证明债权转让的真实性，在《情况说明》上还加盖有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的公章。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负责人李鸿雨亦到本院说明上述《情况说明》内容的真实性。
金年轮公司质证认为，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有异议，与金年轮公司发生业务往来的是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而非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与本案无关。李鸿雨作为证人应当出庭作证。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司法鉴定意见书》系鉴定单位依金年轮公司单方委托而作出的鉴定意见，无法确认鉴定样本、检材的真实性、可靠性，故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金年轮公司提交的工商档案复印件，加盖有陕西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查询专用章，能够确认其真实性，故予采信。
对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因其内容能够与《债权转让协议书》《债权转让通知书》的内容相互印证，且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负责人李鸿雨经本院询问，证实了债权转让的真实性，故对《情况说明》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与李学明之间转让的债权属于普通金钱债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可以将其转让给李学明。
金年轮公司在一审时，并未对《债权转让协议书》的真实性提出异议。现主张《债权转让协议书》是一份虚假协议，却没有提交足够的证据予以证明，金年轮公司称已向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反映了债权转让的相关情况，但是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并没有提出债权转让是虚假的。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又向本院出具了《情况说明》，进一步证明债权转让的真实性。因此，李学明提交的证据能够达到法律规定的证明标准，能够确认债权转让的真实性，故对金年轮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利息问题，金年轮公司与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柳河工程项目部在《工程款支付协议书》中已经进行了约定，即月利为3%，且计算复利。一审法院考虑到该约定过高，故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予以降低，确认为年利24%。一审法院的该项裁判既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又兼顾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故应予维持。金年轮公司的主张既没有事实依据，又没有法律依据，故予驳回。
金年轮公司关于追加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为本案第三人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金年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160元，由柳河金年轮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虞大江
代理审判员 宋雨洛
代理审判员 许家娟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范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