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新审一民提字第41号
抗诉机关：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程伟，男，汉族，1973年4月5日出生，个体户，住乌鲁木齐市。
委托代理人：高青州，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广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申请人）：蔡军，男，汉族，1971年9月24日出生，个体户，住乌鲁木齐市。
申诉人程伟因与被申诉人蔡军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乌中民再字第120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2月20日作出新检民抗字（2012）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2年9月17日作出（2012）新民抗字第5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华武、魏清玉出庭。程伟的代理人高青州到庭参加诉讼，蔡军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程伟向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人民法院起诉称，2004年1月6日，被告给原告出具一张票号为02247143，金额为62000元，用途为货款（出票人帐号：77316018091）的转帐支票一张。2004年1月16日，原告持此支票要求付款时，被银行以“日期陆涂改”为由退票。随后，原告将退回支票交与被告要求更换支票，被告以各种理由拒绝更换。至今仍未支付票据所载明的价款。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价款62000元，承担利息1813.5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蔡军答辩称，被告没有出具票据给原告，原被告没有商业来往，被告出具票据的时间为2004年1月5日，票据法中规定，票据涂改为无效。
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3年12月16日，张辉从蔡军处借票号为02247143转帐支票一张，支票出票日期为2004年1月5日，金额62000元，张辉将此票支付给程伟，用以支付其所欠程伟的货款。2004年1月16日，程伟将此支票日期“伍”涂改为“陆”后存入银行，当日，银行以“大写陆涂改”为由退票，程伟将此支票退还张辉，张辉一直未换支票和付所欠货款，故程伟于2004年7月5日诉至法院，要求蔡军按票据付款，并承担利息及诉讼费。
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支票应严格按照票据法的规定填写，其票面上所载明的金额、日期、收款人名称不得更改，否则票据无效，也就不产生相应的票据权利。程伟将蔡军出具的合法有效票据私自涂改，造成票据无效，理应承担责任，且双方当事人之间并无业务往来关系，故对于程伟提出的主张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人民法院作出（2004）水民一初字第1326号民事判决：驳回程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24.41元，保全费682.14元，合计3106.55元（程伟已预交）由程伟负担。
程伟不服一审判决向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告擅自更改票据的行为构成《票据法》所称的变造行为，即无权变更票据记载事项的人以实现票据权利为目的，擅自更改票据上除签章以外的其他事项的变造行为，本案审理应适用《票据法》第十四条的相关规定，依照该规定，出票人仍应对其出票的票据的真实部分承担票据责任，持票人并未丧失其对于出票人的票据追索权。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蔡军答辩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程伟并无票据权利，其应当向第三人追索。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
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另查明：张辉于2003年12月16日向蔡军出具的借据载明：今借到蔡军支票一张（02247143、陆万贰千元），延至2004年1月5日。
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票据变造是指以行使票据权利为目的，没有变造权限之人变更票据上除签章之外的其他记载事项的违法行为。本案中，张辉因欠付程伟62000元货款从蔡军处借金额为62000元的支票一张给付程伟后，程伟将该票据的日期改写导致被银行退票的事实为双方当事人所不争。程伟涂改支票日期的行为即构成票据法中所规定的票据变造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四条规定：票据上记载的事项应当真实，不得伪造、变造。伪造票据上的签章和其他记载事项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票据上其他记载事项被变造的，在变造之前签章的人，对原记载事项负责。蔡军对张辉出借的支票是合法有效的，程伟取得该票据亦是合法的，其相应权利受法律保护。我国《票据法》第十条规定，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即应当给付票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对应的代价。程伟更改支票日期，致使该票据产生的对价不能实现。依据票据法的有关规定，票据的权利包括付款请求权和追索权。当付款请求权被拒绝或者因法定事由没有可能实现时，持票人可以行使追索权。程伟作为持票人向出票人蔡军行使票据追索权合理有据。原审判决以该票据无效为由驳回程伟的主张，导致其享有的债权随之消灭，属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因程伟变造票据导致本案纠纷的产生有一定过错，其所主张的利息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4）乌中民一终字第2980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人民法院（2004）水民一初字第1326号民事判决；二、蔡军给付程伟欠款62000元；三、驳回程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424.41元，合计4848.82元（程伟均已预交），由蔡军负担97.16%即4711.11元，由程伟负担2.84%，即137.71元。保全费682.14元（程伟已交），由蔡军负担97.16%即662.77元，由程伟负担2.84%，即19.37元。
蔡军向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称，我与程伟无任何法律关系，我虽向张辉出具了金额为62000元的支票，但此票被程伟涂改后即系无效票据，其必然丧失了票据享有的民事权利。程伟可以向张辉另行提起诉讼，主张民事权利。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再审予以改判。程伟答辩称，蔡军在出票时，该票据记载事项完备，符合法定格式，票据行为已有效成立，持票人已依法取得票据权利。此票虽经涂改，但出票人应对变造之前原记载事项承担票据责任。原审认定事实正确，应予维持。
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2003年12月16日，张辉欲向蔡军借款65000元，用来偿还欠程伟的货款，之后，蔡军向张辉出具一张支票，支票号为02247143，支票出票日期为2004年1月5日，金额为62000元。张辉将此支票用以支付其所欠程伟的货款。2004年1月16日，程伟将此支票日期“伍”涂改为“陆”后存入银行。当日银行以“大写陆涂改”为由退票，程伟将此支票退还给张辉，张辉一直未支付所欠程伟的货款。
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票据法》第九条规定：“票据上的记载事项必须符合本法的规定。票据金额、日期、收款人名称不得更改，更改的票据无效。对票据上的其他记载事项，原记载人可以更改，更改时应当由原记载人签章证明”。本案中，出票人蔡军将已填写好的支票交给张辉后，由张辉再交付给程伟，程伟在此支票提示付款期过后，将此支票日期“伍”涂改为“陆”后存入银行，被银行退票处理，按照票据法该条规定票据金额、日期、收款人名称不得更改，更改的票据无效。即此三项内容任何人不得更改，更改后此票则无效，收款人则不享有票据权利，且程伟已将该支票退还张辉，其并不持有该票据。故程伟作为收款人，无权主张票据权利，其可依据其与张辉之间的买卖供货凭证，向张辉提起民事诉讼。原二审适用法律错误，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5）乌中民再字第120号民事判决：一、撤销该院（2004）乌中民一终字第2980号民事判决；二、维持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人民法院（2004）水民一初字第1326号民事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4848.82元（均由程伟预交），由其自行负担。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再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九条的规定：“票据上的记载事项必须符合本法的规定。票据金额、日期、收款人名称不得更改，更改的票据无效。对票据上的其他记载事项，原记载人可以更改，更改时应当由原记载人签章证明。”作出的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程伟将票据日期“伍”涂改“陆”的行为属于票据更改还是票据的变造，进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九条的规定还是第十四条的规定。本案中，程伟将支票“伍”涂改为“陆”属于无票据记载事项变更权限的人对票据上记载事项加以变更，从而使票据法律关系的内容发生改变，根据更改与变造的区别：是否对票据记载事项有变更权限，有变更权限则为更改，无变更权限则为变造。程伟有行为应定性为对票据的变造而非更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票据上其他记载事项被变造的，在变造之前签章的人，对原记载事项负责；在变造之后签章的人，对变造之后的记载事项负责；不能辨别是在票据被变造之前或者之后签章的，视同在变造之前签章。”和第八十九条第一款：“出票人必须按照签发的支票金额承担保证向该持票人付款的责任。”第九十一条第二款：“超过提示付款期限的，付款人可以不予付款；付款人不予付款的，出票人仍应当对持票人承担票据责任。”根据上述规定，蔡军应当对程伟在该支票变造以前的记载事项负责。程伟作为持票人向出票人蔡军行使票据权利有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理应受到法律保护。而再审判决将程伟的涂改行为定性为对票据的更改，故而适用《票据法》第九条属适用法律错误。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程伟同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蔡军经本院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二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无因性是票据法的基本原则。票据行为只要具备法定形式要件，就可产生法定效力，即使其原因关系不存在、内容发生变化、被撤销或无效，票据债权债务关系并不随之改变。持票人行使票据权利时不负证明给付原因的责任。持票人只要能够证明票据债务的真实成立与存续，即可以对票据债务人行使票据权利。
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结算办法》第十二条规定“票据和结算凭证的金额、出票或签发日期、收款人名称不得更改，更改的票据无效；更改的结算凭证，银行不予受理。对票据和结算凭证上的其他记载事项，原记载人可以更改，更改时应当由原记载人在更改处签章证明。”第十四条规定“票据和结算凭证上的签章和其他记载事项应当真实，不得伪造、变造。票据上有伪造、变造的签章的，不影响票据上其他当事人真实签章的效力。本条所称的伪造是指无权限人假冒他人或虚构人名义签章的行为。签章的变造属于伪造。本条所称的变造是指无权更改票据内容的人，对票据上签章以外的记载事项加以改变的行为”。本案中，程伟所持支票系合法取得，但其在将支票存入银行前擅自对支票日期进行了更改，依据前述办法规定，程伟的行为应属对于票据的变造。但变造行为并不必然导致票据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四条规定“票据上的记载事项应当真实，不得伪造、变造。伪造、变造票据上的签章和其他记载事项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票据上有伪造、变造的签章的，不影响票据上其他真实签章的效力。票据上其他记载事项被变造的，在变造之前签章的人，对原记载事项负责；在变造之后签章的人，对变造之后的记载事项负责；不能辨别是在票据被变造之前或者之后签章的，视同在变造之前签章。”依据该规定程伟虽然对于支票日期进行了变造，但在变造之前签章的人，仍应对原记载事项负责，即出票人蔡军仍应承担支票中所记载付款62000元的责任。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九条规定认定更改的票据无效，却忽视了更改与变造的区别及该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属于对法律的理解有误。程伟作为持票人向出票人蔡军行使票据追索权，具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乌中民再字第120号民事判决及乌鲁木齐市水磨区人民法院（2004）水民一初字第1326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04）乌中民一终字第298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英琪
代理审判员 伊 利
代理审判员 祁万杰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符振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