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19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镇务滋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镇务滋村。
法定代表人：尹德荣，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隗炜，北京昂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徐国刚，男，1961年7月5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镇务滋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务滋经合社）因与被上诉人徐国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1民初157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务滋经合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务滋经合社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驳回徐国刚的一审反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评估费由徐国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证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一审庭审中，徐国刚提交了刘永和朱庆元的证人证言。首先，刘永和朱庆元在一审中并未出庭作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的规定，人民法院不应采信上述证人证言。而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证人证言对案件事实作出认定，明显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其次，经调查，刘永和朱庆元在1998年时并非担任务滋经合社社长及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镇务滋村村民委员会主任，而上述两人在证言中注明了上述职务，与事实不符。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判决认定徐国刚承包涉案土地的期限为30年，但除了不应被采信的刘永和朱庆元的证言外，没有任何证据予以佐证。徐国刚在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镇务滋村拥有家庭承包地，涉案100亩土地并非家庭承包地，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关于家庭承包期限30年的规定。另外，一审法院认定徐国刚承包的涉案土地其中40亩种植杨树，60亩种植草皮，没有任何证据予以佐证，只是根据徐国刚的单方陈述。一审中，务滋经合社提交了徐国刚与案外人签订的承租协议，证明徐国刚将涉案土地中的56.3亩已经转租他人。2.一审法院认定务滋经合社派人将徐国刚承包地的田间路挖断，又掐断了徐国刚的电路，导致徐国刚种植的草皮无法浇灌，枯萎受损。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缺乏证据佐证，缺乏科学依据。事实上还有其它道路可以到达涉案土地，也无证据证明断电会导致草皮枯萎受损。3.一审法院认定并非徐国刚不交纳承包费，而是务滋经合社未收取，上述认定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务滋经合社提交了2016年8月的通知及送达照片，证明已通知徐国刚于2016年9月5日前交纳承包费，否则就解除承包关系。三、价格评估报告书缺乏客观性、公正性、科学性，不应作为判决的依据。1.价格评估是徐国刚单方提出的，评估对象是徐国刚想象的情况，没有科学依据，无任何证据证明停电、断路必然造成所谓经济损失。2.评估人员于2017年11月22日达到勘验现场，当时涉案土地上长满了杂草，所谓60亩草皮只是徐国刚的单方陈述，因此价格评估报告书的评估结论所依据的事实均出自于徐国刚的单方陈述。四、本案案由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而徐国刚一审反诉请求第一项属于物权范畴，应另案处理。
徐国刚辩称，一、刘永和朱庆元的证言是真实的、有效的，其一审未出庭作证的原因是务滋经合社的社长对其施加压力，不让其出庭作证。刘永在1998年时任务滋经合社副社长，朱庆元在1999年时担任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镇务滋村村书记和务滋经合社社长等职务。二、务滋经合社对涉案土地采取断水、断电、断路等事实，派出所民警可以证明，且一审法院也到现场进行了查勘。三、务滋经合社对徐国刚承包的涉案土地进行断水、断电、断路，造成徐国刚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四、1998年中央1号文件确定农村土地承包期限为30年。综上，徐国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务滋经合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务滋经合社与徐国刚之间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2.判令徐国刚将占有的约为100亩土地的地上物清除、恢复原状后，返还给务滋经合社；3.判令徐国刚向务滋经合社支付土地承包费（以每亩土地的年占用费用为110元为标准，截至2016年12月31日，暂计33000元整，计算至土地返还务滋经合社之日止）和逾期付款违约金（以年利率7.125%计算至支付完毕时止）；4.判令徐国刚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徐国刚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务滋经合社立即将挖断的通往徐国刚承包地田间路恢复原状，2.赔偿徐国刚经济损失279720元，3.反诉费由务滋经合社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12月，务滋经合社将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镇务滋村西北兴隆庄交界处100亩土地发包给徐国刚，双方口头约定承包费为每亩每年110元，每年总承包费11000元，承包费在每年年底前一次性交付，承包期限为30年，到期后如国家政策不变可按原承诺继续续包。双方未签订书面承包合同。上述协议达成后，徐国刚即开始承包经营该100亩土地，其中40亩种植了杨树，60亩用于种植草坪。并按约定交纳了1998年至2013年承包费。2012、2013年间，务滋经合社曾以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为由两次起诉徐国刚要求解除租赁合同关系，均撤回起诉。自2014年起，务滋经合社以徐国刚无书面承包合同为由未收取徐国刚的承包费。2017年4月5日，务滋经合社为收回承包地，以徐国刚将承包地擅自转租他人经营为由，派村干部将通往徐国刚承包地的田间路用挖掘机挖三处大坑并用挖出的土堆放的在田间路上导致徐国刚通行受阻，务滋经合社于次日将通往徐国刚承包地的电路掐断，导致徐国刚种植的草皮无法浇灌、枯萎受损，为此徐国刚父母及其妻与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镇务滋村村干部发生争执打架（公安机关正在处理），务滋经合社于2017年4月20日为徐国刚承包地恢复用电。2017年4月19日，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镇务滋村村民委员会以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为由将徐国刚诉至一审法院，后于同年6月20日撤回起诉。务滋经合社于2017年9月12日将徐国刚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审理中，务滋经合社提供了1份徐国刚与案外人李富云签订的承租协议复印件以证明徐国刚擅自转租土地的事实，徐国刚对该承租协议不予认可。徐国刚提起反诉，并申请对务滋经合社断路断电给其承包地造成的经济损失进行评估，经一审法院委托北京京评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评估，给徐国刚造成60亩草皮损失279720元，徐国刚支付评估费8400元。
一审另查，涉及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镇务滋村村民1998年承包地均未签订书面承包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查明的事实，务滋经合社、徐国刚虽未签订书面土地承包合同，在合同形式上存在瑕疵，但根据原任村干部出具的证明能够证实务滋经合社与徐国刚自1998年已达成了30年的口头承包协议，徐国刚已分别在承包地上栽种了杨树并种植了草皮，现已履行18年之久并按期交纳了2013年前的承包费，2014年后徐国刚虽未交纳承包费，但并非属徐国刚拒交，而是务滋经合社未收，考虑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镇务滋村村民均未签订书面土地承包合同的特殊性，现务滋经合社主张徐国刚违法占用案涉土地，并违法将案涉土地出租给第三方牟利，严重损害了村集体权益，因务滋经合社未能提供承租协议原件,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务滋经合社据此要求解除承包合同、徐国刚返还涉案土地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务滋经合社要求徐国刚给付承包费，徐国刚亦同意，一审法院不持异议；鉴于务滋经合社为收回承包地实施了给徐国刚承包地断路断电的违约行为，现徐国刚反诉要求务滋经合社将所断田间路恢复原状，并赔偿损失，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损失数额一审法院将以北京京评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予以确认。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徐国刚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镇务滋村经济合作社二○一四年至二○一六年度承包费三万三千元。二、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镇务滋村经济合作社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将所挖徐国刚承包地田间路上的三处大坑填平恢复通行；三、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镇务滋村经济合作社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徐国刚经济损失二十七万九千七百二十元；四、驳回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镇务滋村经济合作社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务滋经合社提交了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镇人民政府介绍信、任免职务通知书存根、承租协议原件、李富云证明、农户家庭承包经营土地合同书，欲证明涉案土地不属于家庭承包地，刘永和朱庆元在1998年时并非务滋经合社和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镇务滋村的干部，徐国刚将56.3亩涉案土地承租给了案外人李富云，徐国刚主张的损失279720元没有事实依据。徐国刚对上述材料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材料与本案处理结果不具有影响，本院对上述材料不作为二审新的证据采纳。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徐国刚自1998年开始承包经营涉案土地至今，并交纳了1998年至2013年的承包费。虽然徐国刚与务滋经合社未签订书面承包合同，但双方之间形成了事实承包关系，该事实承包关系应属有效。徐国刚主张其在1998年开始承包经营涉案土地时，与务滋经合社达成承包期限为30年的口头约定。虽然现务滋经合社对此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反驳，也未能举证证明当时双方协商一致的具体承包期限。因此，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对徐国刚关于涉案土地承包期限为30年的主张予以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务滋经合社主张其向徐国刚送达了交纳承包费的通知，而徐国刚未在通知规定的期限内向其交纳承包费，故务滋经合社有权解除双方之间的事实承包关系。但根据本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务滋经合社已向徐国刚送达了相关交纳承包费的通知，在本案审理中徐国刚也明确表示愿意交纳尚欠的承包费，因此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徐国刚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可以解除合同的法定情形，据此本院对务滋经合社要求解除其与徐国刚之间的事实承包关系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徐国刚主张因务滋经合社断水、断电、断路造成其经济损失的问题。经一审法院调查确定务滋经合社确曾实施过上述行为，故应认定务滋经合社存在过错，其应对实施上述行为给徐国刚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于损失金额问题，经一审法院委托的北京京评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评估，确定损失金额为279720元。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务滋经合社赔偿徐国刚相关损失279720元，具有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务滋经合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96元，由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镇务滋村经济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 飞
审 判 员 周 岩
审 判 员 潘 伟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刘 佳
书 记 员 张淨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