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行申365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永信，男，1943年3月9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北省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北省围场县围场镇木兰中路263号。
法定代表人甄毓敏，该县人民政府县长。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北省承德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行政中心。
法定代表人常丽虹，该市人民政府市长。
一审第三人：河北省木兰围场国有林场管理局孟滦林场。住所地：围场县石桌子乡石桌子村。
法定代表人纪晓林，该场场长。
再审申请人张永信因诉河北省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围场县政府”）林地确权一案，不服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冀行终15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振宇、审判员张艳、代理审判员杨军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张永信以围场县政府对作出林权确权决定违法为由，向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撤销围场县政府的林权确权行政决定。
一审法院查明：富荣昌系张永信的岳父。1963年富荣昌取得南沙坨子西台上坟地林木的《林木所有证》。在1981年林业“三定”时，孟奎区落实林权工作组、孟滦林场、南山咀大队三方共同签订协议书，此协议将包括本案争议林地在内的整个南沙坨子林权划归国家所有。1982年林场办理了围国孟林证字第008号《林木所有证》。1993年林业复核验证期间，为解决遗留争议，落实林权工作组对南沙坨子的林权进一步明确，组织争议双方富荣昌与孟滦林场签订了林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南沙坨子的林权归国家所有，林场一次性给富荣昌林木补偿费4000元整，林场按现行价格用木材抵顶此款；富荣昌原林木所有证在复核验证中注销。签订协议后，富荣昌领取了协议约定的17.3立方米木材。因当时林场没有松原木，双方协商可在林场采伐时再给富荣昌，但1.5立方米的松原木至今没有支付。富荣昌也没有按协议约定，将1963年的原林木所有证注销，围场县政府也没有将1963年的原林权证收回，但围场县政府档案中此林权证的存根上加盖了“作废”字样。富荣昌在1994年复核验证时又领取了61001号《个人林木所有证》，该证登记四至、面积等内容与1963年林权证的内容完全一致。富荣昌1994年的领取林木所有证申请表中毗邻单位意见一栏空白，没有毗邻单位的签字和盖章。1993年4月1日，林场在1982年围国孟林证字第008号《林木所有证》的基础上，进行复核验证，领取了林证国字第0000244号国有林权证。0000244号林权证登记的南沙坨子林权四至、面积均与1982年林权证中记载的林权范围一致，并没有因1993年1月10日与富荣昌签订林权转让协议，对南沙坨子林权四至、面积有所更改，完全与1982年林权的范围一致，同时备注一栏注明“没有村及个人自留山”。
2004年富荣昌就1993年1月10日与林杨签订的转让林权协议书向围场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富荣昌认为该协议是在欺诈、胁迫、重大误解的情况下签订的，应属于无效协议。围场县人民法院于2004年7月21日作出（2004）围民初字第267号民事判决，依法解除了富荣昌与林场签订的林地买卖协议、由富荣昌返还林场松木17.3立方米。林场不服该判决向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4年11月12日作出（2004）承民终字第165号民事判决，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判决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富荣昌的诉讼请求。后富荣昌去世。张永信向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2005年10月18日该院作出（2005）承立民监字第376号驳回申请再审通知书，依法驳回了张永信的申请。张永信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07年2月7日作出（2007）冀民监字第19号民事裁定，指令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再审。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11月7日作出（2007）承民再终字第188号民事裁定，以争议实质为林权纠纷，应先由围场县政府林业行政主管部门依法处理决定后，才可以提起民事诉讼为由，撤销了原一、二审判决，驳回了张永信的起诉。
2010年4月5日，张永信向围场县政府提出确权申请，请求撤销颁发给孟滦林场第0000244号国有林权证，确认争议地归张永信所有，确认富荣昌持有的林证个字0061001号林权证合法有效。围场县政府于2014年5月30日作出围政行（2014）9号行政处理决定，认为孟滦林场第0000244号国有林权证与富荣昌富荣某的61001号个人林权所有权证权属登记发生重叠，围场县林业主管机关应依法对孟滦林场和富荣昌持有的林权证权属重叠部分变更登记，予以修正。对该确权决定，张永信和孟滦林场均不服，向承德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承德市政府于2014年9月12日作出承政复决字（2014）85号行政复议决定，撤销了围政行（2014）9号行政处理决定，责令围场县政府重新作出行政行为。2015年2月10日，围场县政府作出围政行（2015）4号行政处理决定，认为富荣昌与孟滦林场签订山林转让协议后，在林权转移的情况下又申请了南沙坨子小西台的林权登记，且申请表无毗邻单位意见，富荣昌持有的个人林木所有证应予撤销。故处理决定认定孟滦林场所持0000244号国有林权证合法有效，座落于南山咀南沙坨子国有林范围内的富荣昌富荣某原转给孟滦林场的沟门西台上坟地，林地所有权归国家所有，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林木使用权归孟滦林场经营管理使用；注销富荣昌对南沙坨子沟门西台上坟地的林权登记，撤销富荣昌名下的61001号个人林木所有证。张永信不服该处理决定，向法院提起诉讼。
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虽然1963年富荣昌领取围孟林证字第443号《个人林木所有权证》，享有南沙坨子沟门西台上坟地的林木所有权，树种为杨树，但是林业“三定”时期，经由孟奎区落实林权工作组、孟滦林场、南山咀大队三方协商，对权属不清及插花不便于经营管理的林权进行了相应的调整，将林地归国有。该协议划定的林权范围包括了本案争议的林权四至。孟滦林场于1983年取得了围国孟林证字第008号《林木所有证》，享有南沙坨子15660亩的林权。富荣昌对林业“三定”时期收回自己的林权一直有争议。为解决林权纠纷，1993年1月10日，在林业“三定”的基础上，孟滦林场与富荣昌达成一致协议，将该案争议的南沙坨子小西台自留山归国家所有，孟滦林场支付富荣昌补偿款4000元，以木材抵顶。该协议进一步明确争议林权归属。张永信虽主张林权转让协议无效，但该协议已经部分履行，且协议没有经过司法或者仲裁程序予以撤销。签订协议后，孟滦林场于1993年进行复核验证，并领取了林证国字第0000244号国有林权证，该证对南沙坨子林权记载的四至、面积、树种等与原围国孟林证字第008号证记载内容完全一致。张永信既然认可争议林地在孟滦林场林证国字第0000244号国有林权证范围内，说明争议林地亦在1983年原008围国孟林证的范围内，亦能说明围场县政府将包括争议地在内的林地为孟滦林场颁发第0000244号国有林权证并不是完全基于林场与富荣昌签订的林权转让协议，权属来源应为林业“三定”时林权划定。孟滦林场在争议地栽植油松并实际经营管理多年的事实存在。该案经过现场实地勘查及围场县政府提供的相关照片可以看出，争议地及周围孟滦林场经营管理的林木树种主要为生长规则的人工油松，争议现场的树种明显与富荣昌林权证中记载的杨树不符。张永信既然主张其岳父富荣昌栽植了大量的黑松，那么1994年富荣昌领取林权证时登记的树种就不该为杨树。富荣昌持有的1963年443号林权证系个人林木所有证，树种为杨树。现争议地杨树已不存在，故该个人林木所有权证记载的林木权属亦不存在，且该证的存根也标注了作废字样，与客观情况相符。富荣昌领取61001号个人林木所有证是基于对1963年443号林权证进行的复核验证而取得，亦在签订林权转让协议和孟滦林场领取0000244号国有林权证之后，故61001号林权证无合法的权属来源。虽然围场县政府在审核不严的情况下，为双方当事人颁发了权属部分重叠的林权证，但依据《林木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在两个林权证权属发生重叠的情况下，围场县政府有权作出处理决定并对证件登记进行变更。故围场县政府所作的（2015）4号行政处理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承德市政府依法受理了申请人的复议申请，并在规定的期限内作出了复议决定，复议程序亦合法。张永信主张协议无效，要求撤销孟滦林场的林证国字第0000244号国有林权证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林权转让协议是否履行完全不是本案的审查范围，当事人可以通过合法途径予以维权。故于2015年12月11日作出（2015）承行初字第00078号行政判决，依法驳回张永信的诉讼请求。
张永信不服上述行政判决，提起上诉。
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1963年富荣昌领取443号《个人林木所有权证》，享有南沙坨子沟门西台上坟地的林木所有权。林业“三定”时期，孟奎区落实林权工作组、孟滦林场、南山咀大队三方共同签订了1982年协议，孟滦林场于1983年取得了008号《林木所有证》。林业“三定”期间，富荣昌没有更换新的林木所有证。1993年孟滦林场与富荣昌达成协议，约定：在林业“三定”的基础上，南沙坨子小西台的林权归国家所有，林场一次性给富荣昌林地林木补偿费4000元整，林场按现行价格用木材抵顶此款，另外补给松原木1.5立方米（木料板材）；富荣昌原林木所有证在复核验证中注销。签订该协议后，孟滦林场经复核验证，领取了1993年0000244号国有林权证。富荣昌领取了17.3立方米木材，因当时林场没有松原木，1.5立方米的松原木至今没有支付，富荣昌未按照协议约定将原林木所有证在复核验证中注销。孟滦林场在林业“三定”时在争议地上栽植优势树种油松并实际经营管理多年，争议地上的树种与富荣昌林权证中记载的不符。综合以上事实，能够认定孟滦林场取得的1993年0000244号《国有林权证》，程序合法，依据充分；富荣昌取得的1994年61001号林权证无合法的权属来源。围场县政府所作的（2015）4号行政处理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承德市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张永信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遂于2016年7月1日作出（2016）冀行终158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永信对这一判决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重新审理本案或发回重审。主要事实和理由为：围场县政府作出决定的实质是围场县林业局的工作人员，只是加盖了围场县政府的公章，故行政处理决定违反法定程序；该行政决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一、二审法院在审理中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关于“单位之间发生的林木、林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依法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发生的林木所有权和林地使用权争议，由当地县级或者乡级人民政府依法处理”之规定，再审被申请人围场县政府负有处理再审申请人张永信与第三人孟滦林场之间林权纠纷的法定职责。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富荣昌与第三人孟滦林场均持有权属相互冲突的林权证。1993年孟滦林场与富荣昌达成协议，约定：在林业“三定”的基础上，南沙坨子小西台的林权归国家所有，林场一次性给富荣昌林地林木补偿费4000元整，林场按现行价格用木材抵顶此款，另外补给松原木1.5立方米（木料板材）；富荣昌原林木所有证在复核验证中注销。协议签署后，双方业已部分履行该协议。同时孟滦林场在林业“三定”时在争议地上栽植优势树种油松并实际经营管理多年，争议地上的树种也与富荣昌林权证中记载的不符。上述证据证明围场县政府作出的行政决定于法有据。一、二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故再审申请人申请再审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张永信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再审申请人张永信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振宇
审 判 员 张 艳
代理审判员 杨 军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宋芳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