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台商终字第8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敏。
委托代理人：蔡旭燕，台州市东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君萍。
委托代理人：张连忠。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永建。
委托代理人：谢秀娟，台州市西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敏、徐君萍为与被上诉人郑永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4）台黄商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敏及其委托代理人蔡旭燕，上诉人徐君萍的委托代理人张连忠，被上诉人郑永建的委托代理人谢秀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被告张敏、徐君萍于2004年8月5日登记结婚。2012年10月29日、2012年11月29日、2013年9月20日，被告张敏分别向原告郑永建借款15万元、10万元、125万元。后被告张敏于2013年9月20日向原告借最后一笔借款时将前述借款本金合并，向原告出具了一份借条。载明：“今向郑永建借得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正（1500000.00），月利息2分，借款人张敏，2013.9.20。”但借款至今被告张敏未履行还款义务，原告经催讨未果，遂于2013年12月30日诉至原审法院。
原告郑永建于2013年12月30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被告张敏、徐君萍系夫妻关系。2013年9月20日，被告张敏向原告借款人民币150万元，并于借款当日向原告出具了一份借条，约定月利率2%。但借款至今被告张敏未履行还款义务，原告经催讨未果。因该借款发生在被告张敏、徐君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由两被告共同偿还。现请求判令：一、被告张敏、徐君萍归还原告借款本金150万元，并支付利息（按月利率2%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负担。
被告张敏在原审中答辩称：上述款项是赌博款，并不是正常的民间借贷。且该借条是被告在原告的威胁下出具的。借条中记载的借款数额只有30万是答辩人所借，其余款项是被告为他人提供保证担保的数额，但其中部分担保数额借款人已经归还，不应再向被告主张权利。
被告徐君萍在原审中答辩称：被告张敏借款用赌博，并未用于家庭生活，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且上述款项用于不合法用途，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被告张敏陆续向原告郑永建借款共计人民币150万元，有其出具的借条为凭，证据充分，事实清楚，双方借贷关系合法成立。借贷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未违反国家有关借款利率的限制性规定，应予准许。原、被告借款时未约定借款期限，原告作为出借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被告张敏作为借款人在原告催讨后未能返还全部借款本息的，属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原告主张被告支付自起诉之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损失，是对自身权利的处理，不增加被告的债务履行，应予以准许。因该借款发生在被告张敏、徐君萍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由两被告共同偿还。被告张敏、徐君萍抗辩该笔借款系赌博款，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原告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应予以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14年10月30日判决如下：被告张敏、徐君萍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郑永建借款本金人民币1500000元，并同时支付利息（按月利率2%自2013年12月30日起计算至生效法律文书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被告张敏、徐君萍负担。
上诉人张敏、徐君萍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150万元的借贷关系成立是错误的。上诉人张敏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发生150万元的借款，只发生30万元的赌博款，该借款系非法债务，不应受法律保护。有以下事实和证据可以相互印证：（1）有证人张某甲、张某乙证言证实，其陈述上诉人张敏与被上诉人系赌博认识，是赌博朋友，没有其他来往的事实。（2）该30万元的借款形式：第一笔15万元是上诉人张敏赌博输给被上诉人的，第二笔是上诉人张敏赌博输钱急用向被上诉人借款。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张敏的借款系用于非法活动。按照法律规定，该借贷关系不予保护，可原审法院却对该非法活动予以认定、保护，并且对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的经济犯罪不移送有关部门，显然于法不符。（3）被上诉人陈述的借款金额和时间前后不一且无证据证实，一审法院却予以认定，显然是错误的。被上诉人起诉状陈述2013年9月20日上诉人张敏向其借款150万元，其庭审又陈述上诉人张敏于2012年10月29日、2012年11月29日、2013年9月20日分三次向其借款15万元、10万元、125万元，在被上诉人无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且上诉人张敏又有异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径行认定上诉人张敏分三次向被上诉人借款证据不足。（4）被上诉人陈述本案系银行借款再现金交付给上诉人张敏，对于“现金交付”的借贷，被上诉人仅凭与其陈述不一致的借据起诉而未提供付款凭证，也未提供向银行借款的相关依据，未陈述款项现金交付的原因、时间、地点、用途等具体事实和经过。如果存在被上诉人向银行贷款再高利转借给上诉人张敏的事实，被上诉人已涉嫌高利转贷罪。本案应先刑后民。二、上诉人家庭无如此大额的资金所需，本案的150万元借条上诉人张敏是在受被上诉人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非上诉人张敏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证据不符合三性的要求，不应予以认定。（1）2013年9月20日，被上诉人纠集他人将上诉人张敏挟持至其铁末子场楼上，说上诉人张敏欠其借款90万、利息60万，上诉人张敏说没有这么多借款，被上诉人等人就利用威、逼、软禁的手段，迫使上诉人张敏出具了150万元不真实的借条。被上诉人的行为已涉嫌刑事犯罪，本案应移送公安部门处理。（2）上诉人张敏与父母共同生活，上诉人张敏不办企业、不经商，家庭无需大额的资金用途。被上诉人所谓的借款150万元根本是不真实的。被上诉人陈述分三次借款，在前二次15万元、10万元均为归还第三次又无担保的情况下出借如此大额的125万元借款显然不符合常理。三、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按夫妻债务处理，由两上诉人共同偿还，该判决是错误的。首先，本案30万元是赌博款，其他款项也系不真实的债务，均不受法律保护，没有理由由两上诉人共同偿还。其次，被上诉人借款给上诉人张敏，上诉人徐君萍根本不知情，该借款也非用于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本案被上诉人无证据证实，且该如此大额的借款显然已超过日常生活所需要负债的范围，不属夫妻共同债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郑永建答辩称：一、上诉人上诉的事实和理由证据不足。上诉人在一、二审中都否认150万元借款事实，并认为其中的30万元是赌博款。上诉人谎说本案借款是赌博款，目的是扰乱诉讼秩序，推卸偿还借款的义务，其所说的也无证据证明。原审法院在审理时，让上诉人在七天内向公安机关举报，逾期按民事诉讼处理。因上诉人所说的与事实不符，亦没有证据，所以没有向公安机关举报，足以说明上诉人的说法不攻自破。故原审法院按民事诉讼处理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二、上诉人主张150万元借条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张敏与被上诉人系同学兼朋友关系，平时关系较好。上诉人提出向被上诉人借钱，被上诉人当然帮忙借给他。被上诉人借钱给上诉人，上诉人才会出具借条，并在借条上盖上三个指印。上诉人是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人，作出的民事法律行为具有法律效力。如果借条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在胁迫的情况下出具，事后上诉人可以向公安机关报案或向法院起诉撤销该民事法律行为，而上诉人并没有采取任何措施，现又说借条是在胁迫下所出具是站不住脚的。三、原审法院认定借款为上诉人夫妻共同债务是正确的。两上诉人系夫妻，吃住在一起，向被上诉人借钱说是做生意，夫妻二人一起做，挣来钱二人一起享受，债务当然二人一起偿还。现上诉人徐君萍借口不知情，又说是赌博款，实属稽之谈。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黄岩区西城街道半洋张村村民委员会证明一份，拟证明上诉人张敏无职业，徐君萍在家带小孩的事实；u盘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父母在原审法院开庭结束当晚带人去上诉人家吵闹殴打的事实；证人李某当庭作证陈述：其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都是朋友，一起赌博的，其也向郑永建借过钱，由张敏担保，是用于赌博的，钱已还了，借条还在郑永建手里，张敏也向郑永建借过钱，也是用于赌博。拟证明本案借款是赌博款的事实。
被上诉人郑永建质证认为：对半洋村村民委员会证明，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上诉人张敏借款时说是用于做生意的，这份证明不能证明张敏没有做过生意。u盘是监控拍下的，对真实性无异议。证人李某与原审出庭的证人张某甲、张某乙均向被上诉人借过钱，有利害关系。
根据上诉人张敏、徐君萍与被上诉人郑永建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并不是新的证据，但为查明本案事实的需要，本院仍然予以审查。半洋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与本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没有必然的关联，本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根据法律规定予以认定。u盘内容反映出双方家属有过争吵的事实，但无法否认借条的证明力。李某本人曾向被上诉人借过钱，依其陈述，借条至今还在被上诉人手中，因此，如果其证言成立，其也可免除了对被上诉人的还款义务，故证人李某与被上诉人之间有重大利害关系，其证言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情况下，无法得到本院采信，故对李某的证言不予认定。
被上诉人郑永建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在庭审中告知上诉人，如其认为本案涉及赌博，应尽快向公安机关报案，但至本案判决时，上诉人仍没有向本院提供有关报案的依据。
本院认为：在民间借贷中，借条具有较高的证明力，除非有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否则可证明借贷发生的事实。本案借条系上诉人张敏亲笔出具，且借款金额系由几笔借款结算成一张借条而形成，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也承认借款是由数笔构成，因此，可以认定上诉人张敏与被上诉人郑永建存在150万元借贷关系。上诉人张敏称，该借款系赌博产生或用于赌博，但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而且，即使按上诉人张敏所称，其中也有90万元系借款担保而产生，说明本案借款并非如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称本案借款只有30万元赌博款。因此，本案借款不管是由赌博而形成或为他人担保而形成，上诉人张敏均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无法采信。原审法院及本院在二审庭审中，均告知上诉人，如本案涉及赌博，其应当向公安机关报案处理，但上诉人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未向法院提供其是否报案及公安机关是否已受理等相关信息和证据，故本案只能按民事纠纷处理。而且，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借条是在受胁迫情形下出具，本院对上诉人这一主张也不予采信。有关本案借款是否属于两上诉人的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本案在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存在除外情形下，本案借款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上诉人张敏、徐君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为民
审判员 胡精华
审判员 梅矫健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日
书记员 项海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