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新01民终42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某，男，1961年5月16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原，新疆庸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尉某某，男，1976年3月10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乌鲁木齐市迎宾路钢花小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冶金建设公司，住所地乌鲁木齐市。
法定代表人：ＸＸ，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良，男，1963年7月12日出生，汉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冶金建设公司职员，住乌鲁木齐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威，男，1969年7月7日出生，汉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冶金建设公司法律顾问，住乌鲁木齐市天山区。
上诉人李某某因与被上诉尉某某、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冶金建设公司（以下简称冶建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人民法院（2015）头民一初字第1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原、被上诉人尉某某、被上诉人冶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翟良、魏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的第一、二、三项，依法改判驳回尉某某对我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我不是钢花滨河苑一期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我与冶建公司新宇分公司签订了《内部施工承包合同》，我是以冶建公司新宇分公司名义将该工程的劳务承包给尉某某的，因此我不应当向尉某某支付劳务费，应当由冶建公司向尉某某支付劳务费；2.我向尉某某出具的结算单计算错误，我不仅不拖欠尉某某的劳务费，而且还超付了劳务费。我给尉某某出具的结算单及欠条是我们串通后想从冶建公司获取更多的工程款，不能反映真实的结算过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予以改判。
尉某某辩称，我是实际施工人，冶建公司与李某某是非法转包，李某某给我出具的结算单和欠条中存在虚构17万元款项的事实，但是扣减此款后就是李某某实际欠我的劳务费数额。
冶建公司辩称，冶建公司新宇分公司现已注销。冶建公司新宇分公司与李某某签订的合同，从权利义务的约定可以看出双方签订的不是内部承包合同，冶建公司不应当承担给付劳务费的责任。李某某与尉某某之间是劳务雇佣关系，李某某应当承担给付责任，且李某某与尉某某存在恶意串通套取国有资产的违法行为。请求驳回尉某某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
尉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冶建公司、冶建公司新宇分公司、李某某共同给付劳务费62489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4月3日，冶建公司与新疆钢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钢城房地产公司）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冶建公司承建位于昌吉市三工镇的钢花滨河苑小区一期1-4区建设工程，后冶建公司该工程交给下属分支机构冶建公司新宇分公司实际负责。2010年3月26日，冶建公司新宇分公司与李某某签订了一份《内部施工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李某某承包冶建公司新宇分公司钢城房地产公司滨河苑住宅小区住宅楼工程施工；承包项目为钢花滨河苑住宅小区住宅楼工程施工的材料费、机械费、人工费和部分管理费。承包费用：A户型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1211.00元，其他户型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1124.50元。”“工程施工无工程预付款，资金支付按每月完成施工进度经监理、建设单位审核支付的工程款，扣除上交比例后支付承包费，工程竣工付至承包总价的80%，工程交工结算定案后，二十天内按承包总价15%支付李某某承包费，剩余5%留作质量保修金，保修期满，返还保修金”合同还约定：“李某某建立自己的管理机构，设专职项目负责人、施工技术员、质检员、安全员、班组长，项目部各管理人员必须持证上岗，将管理人员名单及证件原件、复印件报冶建新宇分公司。”“李某某每次领取人工费必须提前作出工资发放名册，一式两份，报冶建公司新宇分公司财务一份，工资发放名册必须由本人签字”。李某某、冶建公司新宇分公司代表刘永年在该合同上签字。上述合同签订后，李某某将钢花滨河苑一期F户型建设工程的劳务（人工费和部分材料费）交给尉某某进行，由李某某负责技术监督和现场管理。期间，李某某陆续支付尉某某劳务费共计2740000元，尉某某完成施工劳务后，李某某尚欠部分劳务费未向尉某某支付。后尉某某找到冶建公司新宇分公司协调处理，2015年9月7日，李某某、尉某某、冶建公司新宇分公司签订了一份《劳务费结算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李某某承包冶建新宇分公司滨河苑住宅一期工程，尉某某承担该工程劳务施工，因李某某与尉某某是口头协议，未形成书面文件，现工程竣工后，进入劳务费结算，双方产生分歧，冶建公司新宇分公司主动承担调解工作，双方尊重冶建公司新宇分公司的意愿，同意在冶建公司新宇分公司调解下，尽快达成结算协议工作”“一、尉某某所施工的F户型，人工费430元/平方米，施工机械、小型工具……按95元/平方米计算（详见工具承包目录）”“二、工程竣工后发生的回访维修费用全部由尉某某承担”，后于2015年10月16日，李某某、尉某某、冶建公司新宇分公司签署了《滨河苑（一期）尉某某劳务费》结算单，该结算单载明：“1、人工费430元×5147=2256210元，2、工具承包费95元×5147=498465元，3、自购材料费、自付机械费610218.18元，以上合计3364893.18元。”2015年10月22日，李某某给尉某某出具了一份《滨河苑一期尉某某劳务结算单》，载明“根据冶建公司新宇分公司结算单，尉某某劳务费及自购材料费共计3364893.18元。滨河苑F户型尉某某已付劳务费及自购材料费2740000元，欠劳务费及材料费624893元”，同年10月25日，李某某给尉某某出具《欠条》一份，载明“冶建公司新宇分公司承建的滨河苑别墅一期F户型欠尉某某劳务费624893元，大写陆拾贰万肆仟捌佰玖拾叁元正”，李某某在欠条上签署姓名和落款日期。一审法院认为，冶建公司将该工程承包后，交由冶建公司新宇分公司实际负责，冶建公司新宇分公司将承包的施工内容承包给李某某，由李某某具体负责施工管理、材料及结算劳务费等事宜，李某某应为此承包合同的实际施工人，根据庭审查明，尉某某为李某某从冶建公司新宇分公司承包的工程提供劳务属实，李某某已向尉某某支付了2740000元劳务费，并出具了结算单和欠付剩余劳务费624893元的欠条，尉某某与李某某之间存在具体劳务合同关系，依照合同相对性原则，劳务接受方即涉案工程的承包人李某某应向劳务提供人即尉某某履行给付劳务费的义务。本案中，经冶建公司新宇分公司协调，李某某、尉某某、冶建公司新宇分公司签署了《滨河苑（一期）尉某某劳务费》结算单，李某某以此为依据向尉某某出具了结算单和欠条，故一审法院认为，扣减李某某已向尉某某支付的劳务费2740000元，李某某还应支付尉某某剩余劳务费624893.18元（3364893.18元-2740000元），故尉某某主张劳务费624893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尉某某要求冶建公司、冶建公司新宇分公司支付劳务费的诉讼请求，本案中李某某组织尉某某提供劳务并进行了施工，李某某在本工程中的身份是实际施工人，而尉某某系向李某某提供劳务的人，并非实际施工人，故尉某某应当依照李某某给其出具的结算单及欠条向李某某主张相应的劳务费，尉某某与冶建公司、冶建公司新宇分公司亦不存在劳务合同法律关系，故尉某某要求冶建公司、冶建公司新宇分公司承担责任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李某某支付尉某某劳务费624893元；二、驳回尉某某要求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冶金建设公司支付劳务费624893元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尉某某要求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冶金建设公司新宇分公司支付劳务费624893元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某某提交1、劳务费发放表4张、收条4张、领取材料清单一张，证明李某某实际向尉某某支付劳务费421万元，不欠尉某某的劳务费；2、录音证据一份，证明李某某向尉某某出具的欠条系虚假的，是双方串通为骗取冶建公司工程款而故意出具的；3、尉某某向李某某出具欠17万元的欠条一张，证明李某某出具欠条是双方串通后出具的。尉某某对李某某的上述证据1的劳务费发放表中两张2011年5月25日至2012年9月27日的劳务费均是87万元，属于重复计算，目的是为多计算劳务费，实际只发生了一次87万元的劳务费，其余两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收条4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材料表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没有本人签字，且李某某在结算时已进行了抵扣；2、录音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李某某决算清单载明劳务费是377万元，李某某支付了326万元，尚欠劳务费45万元未付；3、欠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是本人出具的，当时双方商量由李某某出具欠624893元劳务费的欠条后，如冶建公司承担了给付责任，其中17万元由我支付给李某某。欠条中除了17万元是虚构的，其他劳务费数额是正确的，是李某某实际拖欠的款项。
冶建公司对李某某提供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1、对劳务费、收条、材料表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与冶建公司无关；2、录音证据，对真实性认可，李某某和尉某某串通套取国有资产行为违法；3、尉某某向李某某出具的欠条，双方均认可是串通后出具的，二人的违法行为应当移交公安机关处理。
本院认为，因本案存在李某某与尉某某恶意串通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故对李某某出具的上述证据的合法性均不予确认，均不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0年4月3日，冶建公司与新疆钢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钢城房地产公司）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冶建公司承建位于昌吉市三工镇的钢花滨河苑小区一期1-4区建设工程，冶建公司将此工程交给下属分支机构冶建公司新宇分公司实际施工。2010年3月26日，冶建公司新宇分公司与李某某签订一份内部施工承包合同，约定李某某承包冶建公司新宇分公司钢城房地产公司滨河苑住宅小区住宅楼工程施工；承包项目为钢花滨河苑住宅小区住宅楼工程施工的材料费、机械费、人工费和部分管理费。承包费用：A户型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1211.00元，其他户型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1124.50元。工程施工无工程预付款，资金支付按每月完成施工进度经监理、建设单位审核支付的工程款，扣除上交比例后支付承包费，工程竣工付至承包总价的80%，工程交工结算定案后，二十天内按承包总价15%支付李某某承包费，剩余5%留作质量保修金，保修期满，返还保修金；李某某建立自己的管理机构，设专职项目负责人、施工技术员、质检员、安全员、班组长，项目部各管理人员必须持证上岗，将管理人员名单及证件原件、复印件报冶建公司新宇分公司。合同签订后，李某某将钢花滨河苑一期F户型建设工程的劳务（人工费和部分材料费）交由尉某某具体施工。
另查明，李某某与尉某某串通欲从冶建公司获取更多工程款进行分配，双方协商于2015年10月22日，李某某出具一份滨河苑一期尉某某劳务结算单，内容为“根据冶建公司新宇分公司结算单，尉某某劳务费及自购材料费共计3364893.18元。滨河苑F户型尉某某已付劳务费及自购材料费2740000元，欠劳务费及材料费624893元”。同年10月25日，李某某给尉某某出具欠条，内容为“冶建公司新宇分公司承建的滨河苑别墅一期F户型欠尉某某劳务费624893元，大写陆拾贰万肆仟捌佰玖拾叁元正”。尉某某给李某某出具欠条，内容为“今欠李某某170000元，大写壹拾柒万元整”。同时，李某某、尉某某共同署名出具“尉某某所写欠条，欠款金额170000元（壹拾柒万元正），如新宇公司未付尉某某624893元，此欠条无效。”
又查，冶建公司新宇分公司申请于2015年12月29日经自治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决定准予注销登记。
本院认为，一、李某某与冶建公司新宇分公司虽签订了名为内部施工承包的合同，但根据合同内容分析，李某某建立自己的管理机构，冶建公司新宇分公司不参与工程建设，工程竣工后李某某需向冶建公司新宇分公司按比例缴纳承包费；以及李某某自认与冶建公司新宇分公司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故，李某某与冶建公司新宇分公司之间实际形成挂靠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李某某为实际施工人并无不当。李某某称其与冶建公司新宇分公司是内部承包关系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规定：下列民事行为无效：……（四）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五）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六）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李某某与尉某某恶意串通，虚构劳务费数额，由李某某向尉某某出具结算单及欠条，以尉某某名义从冶建公司获取工程款后进行分配，二人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故，李某某出具的结算单及欠条因意思表示不真实，内容违法，亦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民事行为被确认为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调解等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请求，并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本案尉某某持双方串通后出具的结算单及欠条主张权利，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冶建公司新宇分公司系冶建公司设立的分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相关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虽然冶建公司新宇分公司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办理了注销登记，一审判决没有查明该事实，仍将其列为当事人参加诉讼，程序不当，但一审判决冶建公司新宇分公司及冶建公司不承担责任，未对本案事实认定及当事人权利义务造成实质性影响，本院在二审中予以纠正。
综上，本案二审中因出现新的证据导致事实认定发生变化，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人民法院（2015）头民一初字第125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驳回尉某某要求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冶金建设公司支付劳务费624893元的诉讼请求；驳回尉某某要求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冶金建设公司新宇分公司支付劳务费624893元的诉讼请求；
二、撤销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人民法院（2015）头民一初字第12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李某某支付尉某某劳务费624893元；
三、驳回尉某某要求李某某承担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48.93元（尉某某已预交），由尉某某负担5024.47元，李某某负担5024.46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48.93元（李某某已预交），由李某某负担5024.47元，尉某某负担5024.4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晓元
审 判 员 卫 杨
代理审判员 徐 岚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焦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