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湖安民初字第375号
原告：宋一新。
原告：宋维敏。
原告：刘芳。
原告：宋雨轩。
法定代理人：刘芳。
四原告委托代理人：喻继发。
被告：安吉县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贾成林。
委托代理人：宋海全。
被告：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
法定代表人：王建安。
委托代理人：徐江陵。
委托代理人：张茂。
原告宋一新、宋维敏、刘芳、宋雨轩与被告安吉县人民医院（以下称被告一）、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以下称被告二）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1年5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余文尧于2012年10月20日、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宋一新及四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喻继发，被告一的委托代理人宋海全、被告二的委托代理人徐江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原告诉称，原告宋一新系宋陈艺之父、宋维敏系宋陈艺之母、刘芳系宋陈艺之妻、宋雨轩系宋陈艺之女。2011年2月1日凌晨三时，宋陈艺因车祸被送往被告一处治疗，被诊断为多发伤，多处骨折及失血性休克。原告在该院建议下，于6：25将患者送往被告二处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头皮裂伤，腹部外伤，腹部闭合伤，右侧肾上腺挫裂伤伴血肿形，腹腔积液伴积血，左髋臼粉碎性骨折，左侧耻骨下肢骨折，左侧股骨头骨折，左髋关节脱位，左胫腓骨开放性骨折，左侧胸腔积液。入院当时患者说话响亮，神志清晰，情况尚可。但其一直强调腹部疼痛难忍，反复求助医生及护士救治，但当时医生及护士并未引起足够重视，直到住院13小时后，于2月1日19：00才采取剖腹手术。手术中见腹腔内大量暗红色浑浊液体，横结肠破裂，生结肠广泛挫伤坏死，肠系膜裂伤，小肠浆膜层广泛挫伤。被告二遂进行有半结肠切除＋阑尾切除＋回肠末端造瘘＋空肠造瘘手术。手术后，患者体内白细胞持续上升，术后感染严重，但被告二仍未采取及时措施，肾衰、肠瘘等都未即时发现。待上述情况发现后，被告二又未及时采取针对性措施治疗，反而为了推卸责任，哄骗患者家属进行转院治疗。2月11日19时原告将患者转到南京医院治疗，于2月12日抢救无效死亡。原告认为，患者到被告一处治疗时，被告一在治疗过程中相关检查不完善（没有按照医疗操作规程，对宋陈艺的病情做正规检查），未检查出患者腹部闭合伤，未采取针对性措施，草率建议转院；被告一应当指派专职医护人员护送患者转院，应与上级医院取得联系告知上级医院的病情，但被告一并没有作出此项行为；被告二在患者入院后没有及时对患者进行检查，而是间隔十个小时后才对患者病情进行检查，因其诊断错误，错误地采取保守治疗方法，同时未随时观察病人病情发展情况，直到13小时后才进行手术，延误治疗，错过最佳治疗时机，导致病情恶化。由于延误治疗导致粪便在腹内停留时间太久，大量细菌滋生及迅速繁殖，使全身感染。在耽误手术后，由于被告二过错，手术亦不成功，造成严重术后感染。同时在住院11天里，被告二在患者感染如此严重的情况下仍未采取积极、合理治疗措施，导致患者感染过度，肝肾功能受损，多脏器功能衰竭，最后不治身亡。综上所述，二被告在对患者进行诊断过程中，因其医务人员过错，导致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造成患者宋陈艺死亡的结果。二被告的行为对原告物质上造成了损害，同时对原告精神上造成极大的打击，共计造成四原告各项损失854768元，即医疗费135880.36元、死亡赔偿金13071元×20年＝261420元、住院伙食费10天×30元／天×3人=900元、误工费11天×97.89元／天×3人=3230元、护理费11天×97.89元／天×3人=3230元、住宿费10天×100元／天×3人=3000元、交通费1万元、营养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6853.64元、被抚养费生活费9644元×20×2／2＋9644×15=337540元、丧葬费6×（37395／12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18697.5元，四原告故诉请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各项损失854768元。
被告一辩称，侵权责任法规定医疗损害责任纠纷适用过错责任，经浙江省医学会鉴定，被告一不具有医疗过错，故不应承担过错赔偿责任。二被告的医疗行为是相互独立的，要求二被告承担连带责任也缺乏法律依据。
被告二辩称，本院对医疗损害鉴定书分析意见存有异议，但认可该鉴定书的结论，且不申请重新鉴定，本院认为应在鉴定书结论基础上合理的判断被告二的责任程度及赔偿范围。各个医院的诊疗行为都是独立的行为，不存在相互存在联系从而造成后果，因此不应互负连带责任。
原告举下列证据：
1.门诊病历三份八页（被告一门诊病历、被告二门诊病历、南京军区总医院门诊病历），证明患者病情治疗经过情况及死亡原因。被告一质证表示，对患者曾在被告一处就诊的事实无异议，但对原告主张被告一未对患者进行全方位的治疗有异议，被告一对患者门诊病历第一页第二页都记载了被告一对患者的检查，并在鉴定书结论中也可以看出作了什么检查。门诊病历第二页记载了“建议立即转院上级医院手术治疗”。病历第三页是对患者家属的告知“患者腹腔内出血……随时有生命危险”。门诊病历附页中B超报告单中也记载了“腹腔积液……”，CT报告单对患者的脑部胸部的检查，X线检查报告单检查患者有一系列的骨折。以上均证明被告一对患者转院前对患者进行了全方位的检查。对其他医院的病历被告一不做评价。被告二质证表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本案中各个诊疗行为都是独立的行为，不存在相互存在联系从而造成后果。
2.被告二的住院病历一份两页、病程记录一份、出院记录一份，证明宋陈艺的治疗过程。被告一对该组病历不作评价。被告二质证表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本案中各个诊疗行为都是独立的行为，不存在相互存在联系造成后果。
3.医疗费发票（复印件），证明患者共花费医疗费137634.36元，其中被告一处5055.8元，被告二处129892.66元（包括杭州环龙贸易公司购买辅助医疗用具付费1754.1元），解放军南京总医院2686元。经原告与被告一核对，被告一处实际花用医疗费5485.6元（即6063.8-1000-8-10.2＋440，包括接至被告一处救护车费200元、输血费920元、送到被告二处救护车费400元及医师陪送费300元等）。经原告与被告二核对，被告二处门诊11628.45元、住院费116510.11元、向杭州环龙贸易公司购买辅助医疗用具付费1754.1元，合计129892.66元。另解放军南京总医院处门诊费2686元，原告对此无异议。被告二补充称，据了解患者死亡后其亲属已就交通事故案件进行了理赔，如原告不能提供原件应视为其已在交通事故案件得到赔付，则不能重复向被告二主张赔偿。原告反驳称，原告不持有原件故不能提供原件，该收据复印件业经交警部门与原件核对后加盖交警队交通事故调解委员会公章，故相当于原件，原件按道理应该在交警队保存。
4.死亡证明，证明患者于2011年2月12日上午6时不治死亡。二被告对此无异议。
5.常住人口登记卡，证明患者与四原告的亲属关系情况。二被告对此无异议。
6.加盖安吉县公安局城北派出所印章的交通事故死（伤）者及家庭情况登记表，以证明宋陈艺父母即宋一新、宋维敏育有一子（宋陈艺）一女（宋光美，1988年1月出生），宋陈艺与妻刘芳育有一女宋雨轩（2008年6月出生）。二被告对此无异议。
7.医疗损害鉴定书，鉴定结论认为被告一在对患者的诊治过程中不存在医疗过错，无医疗损害责任；被告二在对患者的诊治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医疗过错与患者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医方承担轻微责任。对此，原告对鉴定分析意见所分析的事实情况及因果关系无异议，但结论认定被告一无医疗损害责任，被告二仅承担轻微责任有异议。正确的结论是被告一对患者的治疗有医疗过错责任，被告二对患者的死亡应承担全部责任，赔偿比例上，应由被告一负10％的赔偿责任（轻微），被告二要负90％的赔偿责任（重大）。被告一质证表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原告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原告对鉴定机构的分析意见无异议，但是对于结论有异议，其观点存在矛盾，因为分析意见是结论的前提，既然原告对分析意见无异议，那么也应对结论无异议。被告二质证表示，该鉴定书是两被告缴费申请的鉴定（两被告各缴费2400元，合计4800元），不应属于原告的证据，应属于两被告的举证。既然原告作为证据提供，本院质证如下：对证据三性无异议，但是一份鉴定的分析意见和结论是一个整体，意见是结论的前提，如果对意见无异议，而对结论有异议显然不符合逻辑学的推断，除非原告继续举证，否则无法推翻鉴定书作出的鉴定结论。
被告一、被告二也举前述原告所举医疗损害鉴定书，证明被告一不存在诊疗过错，不应承担责任；被告二存在医疗过错，应承担轻微责任。四原告质证表示，坚持前述举证意见，另补充称，认可鉴定报告分析的意见，但认为该鉴定报告存在遗漏事项的分析认定，相应的遗漏事项是可以认定被告一存在医疗过错。对于该鉴定报告原告是不服的，原告认为被告一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并多次向安吉县人民法院申请重新鉴定，理由是原告并未要求就参与度申请鉴定，而该鉴定报告认定了相应的参与度，原告代理人经与安吉县人民法院审管办口头联系时，审管办人员认为参与度的鉴定是依照《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规范委托医疗损害鉴定的通知》必须要鉴定的，所以口头答复重新鉴定缺乏理由。
被告一举检验报告单，证明被告一对患者进行了必要的检查。举王元龙医师职业证书，结合原告提供的护送费300元票据上有王元龙的签名，证明患者转院到被告二过程中由王元龙医师全程陪同护送，所以原告陈述的被告一未派医生护送不是事实。原告质证表示，对被告一该两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陈述有异议。被告一虽然对患者进行了检查，但没有对患者进行全方位的检查。虽然被告一派遣王元龙医师对患者转院过程进行了陪送，但其没有尽到将患者的病情向被告二的医生进行告知，以及对原检查报告情况进行移交的义务，所以被告一有过错。被告二质证表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被告二的诊疗行为无关联性。
本院审核认为，原、被告所举各证，符合有效证据的形式要件，具有证明力，据此，本院结合原、被告陈述及举证质证内容，对本案事实作下述认定：
原告宋一新系宋陈艺之父、宋维敏系宋陈艺之母、刘芳系宋陈艺之妻、宋雨轩系宋陈艺之女。原告宋一新（1958年6月出生）、宋维敏（1958年10月出生）系夫妻，育有一子（宋陈艺）一女（宋光美，1988年1月出生），宋陈艺与妻即原告刘芳育有一女即原告宋雨轩（2008年6月出生）。
宋陈艺（1982年出生）因“车祸致头部、胸部、腹部及双下肢疼痛2小时”于2011年2月1日3时20分送至被告一处治疗。经检查诊断骨盆骨折，左侧髋臼骨折伴中心性脱位，左胫腓骨骨折，左坐骨神经损伤？失血性休克。建议立即转上级医院手术治疗。当日6时25分患者被转至被告二处急诊治疗。经检查考虑有急诊剖腹探查指征，于19时许急诊行剖腹探查术，术后给予CRRT治疗，及抗感染、补血等对症治疗。2月10日考虑存在肠瘘，2月11日考虑存在脓毒血症，肝肾功能均受损，患者病情危重，根据病历记载，患者家属要求自动转院治疗。当日转南京军区南京总医院治疗，于2月12日早上6时许抢救无效死亡。期间，支付被告一医疗费5485.6元、被告二医疗费（包括支付杭州环龙贸易公司购买辅助医疗用具付费1754.1元）、南京军区南京总医院医疗费2686元，合计138064.26元。
四原告起诉后，经两被告提出鉴定申请（鉴定费4800元由两被告各支付一半），本院委托浙江省医学会进行医疗损害鉴定，该医学会分析认为，“患者外伤后就诊于安吉县人民医院，诊断为多发伤，鉴于当地医疗条件，经初步救治后转上级医院，处理符合诊疗常规，无医疗损害责任。患者转至浙医二院后，医方诊断明确，与患方沟通告知充分，急诊剖腹探查有指征，手术方式合理，但根据病历记载患者入院时已有腹膜炎体征，十几个小时后行急诊探查，观察时间过长，手术时间有延迟，存在过错，与术后腹腔感染难以控制有一定关系。术后给予监测、抗感染等处理符合诊疗常规，但患者术后10余天出现肠瘘，医方处理欠积极。综上分析，患者严重腹腔感染、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主要与外伤后严重复合伤有关，但与浙医二院在诊疗过程中的过错行为也有一定因果关系，应承担轻微责任。”鉴定结论为，“1、安吉县人民医院对患者宋陈艺的诊治过程中不存在医疗过错，无医疗损害责任；2、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在对患者宋陈艺的诊治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医疗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医方承担轻微责任。”
本院计核原告各项损失计548072元，即医疗费1380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按10日、30元／日）、营养费360元（按12天，30元／天）护理费2352元（按2人、12日、98元／日）、误工费980元（按10日、98元／日）、死亡赔偿金261420元（20年×13071元／年）、丧葬费17866元、住宿费2000元（因原告未提供住宿费发票按2人、10日、100元／日酌定）、交通费2400元（因原告未提供车票按2月1日至12日计12日每日200元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按本地司法实践酌定）、被扶养人生活费72330元（宋陈艺女儿9644×15／2，宋陈艺父亲宋一新因宋陈艺死亡时不足六十周岁，宋陈艺母亲宋维敏因宋陈艺死亡时不足五十五周岁，且该二原告均未举证证明其已丧失劳动能力故不计算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四原告所主张的其余损失不予认定。
另，四原告就宋陈艺交通事故赔偿事宜已处理完毕，具体获赔项目及金额四原告陈述包括财产损失获赔11万至12万元，因原告未予举证，及两被告对四原告陈述不予认可，故不作认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第五十七条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一的医疗行为经鉴定不存在医疗过错，故不应负赔偿责任；被告二存在医疗过错，其医疗过错与损害后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因此被告二应对四原告负适当的赔偿责任，故本院酌情确定被告二赔偿四原告各项损失总额548072元的1／3即182691元为宜。至于四原告于交通事故赔偿事宜中所获赔偿金额大小，与本案无关，故不适用损益相抵原则。四原告要求两被告负连带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上理由及所引法条，判决如下：
一、被告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赔偿原告宋一新、宋维敏、刘芳、宋雨轩人民币182691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
二、驳回原告宋一新、宋维敏、刘芳、宋雨轩的其余诉请。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6170元（已减半），由原告宋一新、宋维敏、刘芳、宋雨轩负担4190元，被告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负担198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鉴定费4800元，由被告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负担，被告安吉县人民医院所预付2400元由被告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安吉县人民医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余文尧
二０一二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杨 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