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1刑初45号
公诉机关云南省昆明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邓彪，男，1980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云南省昆明市人，文盲，住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2016年4月19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昆明市官渡区看守所。
辩护人阮静萍，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云南省昆明市人民检察院以昆检公三刑诉〔2017〕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邓彪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1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昆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崔宏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邓彪及辩护人阮静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昆明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4月18日15时许，被害人蔡某1在昆明市官渡区肖家营村被联防队员盘某，蔡某1摆脱联防队员后逃跑到肖家营村田埂上一塑料大棚处时被被告人邓彪堵住，蔡某1用随身携带的匕首与邓彪发生打斗，邓彪用手中的锄头打中蔡某1头部致蔡某1死亡，经鉴定，蔡某1系颅脑损失死亡。2016年4月18日21时许，邓彪到昆明市公安局官渡分局矣六派出所投案。
公诉机关针对其指控事实，出示了抓获经过、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扣押笔录、尸体检验报告、DNA鉴定书、指认笔录、辨认笔录、被告人户籍证明、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认为被告人邓彪为故意非法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七条第二款（一）项之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同时认为被告人邓彪具有自首情节，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邓彪对公诉机关的指控事实、当庭出示的证据均无异议，庭审中辩解称“我的行为是正当防卫，我追到被害人后，是他先拿手中的刀来刺我，我用锄头挡刀的过程中，锄头和匕首碰撞在一起，锄头把断裂，锄头就打在了被害人头部”。其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邓彪主观上没有伤害被害人蔡某1的故意，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不能成立；2.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系初犯、偶犯，且认罪态度好，社会危害性不大;3.本案发生后被告人委托家属积极赔偿了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并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4.本案肖家营村村民自发签署了《请愿书》，请求司法机关免除或减轻、从轻对被告人的处罚。
经本院审理查明：2016年4月18日15时许，被害人蔡某1在昆明市官渡区肖家营村被联防队员盘某，蔡某1摆脱联防队员后逃跑到肖家营村田埂上一塑料大棚处时被被告人邓彪堵住，蔡某1用随身携带的匕首与邓彪发生打斗，邓彪用手中的锄头打中蔡某1头部致蔡某1死亡，经鉴定，蔡某1系颅脑损失死亡。2016年4月18日21时许，邓彪到昆明市公安局官渡分局矣六派出所投案。
上述事实有以下经法庭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1、云南省昆明市公安局官渡分局民警孙某、杨某1分别出具的抓获经过材料及到案经过，证实：2016年4月18日15时30分许民警接报警，当天15时许，发现在昆明市官渡区矣六乡肖家营村有一名男子在田埂边死亡，经调查，死者叫蔡某1。其因被肖家营村护村队盘查后跑到肖家营村边的田埂上时被打伤死亡。当天21时许，邓彪到矣六派出所投案自首，经讯问，邓彪供述其与死者蔡某1发生打斗，并将蔡某1打伤，后其得知蔡某1死亡后到矣六派出所投案。
2、公安机关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及照片，证实：中心现场位于昆明市官渡区矣六乡肖家营村肖沛家花圃大棚田地内最南侧排水沟内，排水沟内见一具头东脚西，呈左侧卧位，蜷缩状男尸、尸体头部下方草丛上见血迹，血迹范围内见一块呈新鲜断裂状木块，木块上附着血迹，尸体头东侧80厘米田埂上见一个灰色刀鞘，尸体胸前见一把全长31厘米匕首，刀柄长13厘米，刀刃长18厘米宽4厘米。尸体南侧田埂上见血迹。尸体现场向东30厘米处转向南10米处东侧田地两个花圃大棚之间见一条东西向排水沟，沟内深30厘米。沟内找到一把刃宽12厘米，锄把32厘米处断裂状锄头，锄头东侧9米处排水沟水面漂浮有66厘米长木棍、30厘米长木块及25厘米长木块。距尸体现场西北方120米处的肖家营村南侧见一条东西向污水沟，污水沟旁见一把插有钥匙的U型锁。
尸体向西顺着田埂到肖家营村293号居民房，门前东侧8米处巷道上见一黑色“绿骐”电动车。电动车南北向停放，车头朝北，车辆踏板上放有一个标有“天能电池”字样电动车专用蓄电池和四个“鸿兴电池”字样电动车原装配套电池。电动车钥匙下方储物箱内放油帽子、扳手、抹布、钥匙、钳子和墨镜等物。座位下储物箱内放有手套、扳手、抹布、剪刀、车某喝过的“芬达”饮料等物品。电动车西侧地面上见三个标有“天能电池”字样电动车专用蓄电池。（以上血迹、物品均予以提取）
3、尸体检验意见书、照片及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1）根据尸体检验，见死者头面部有两个创口，头皮冒状腱膜出血，颅骨骨折，右侧广泛性蛛网膜下腔出血等征象，分析死者死因系颅脑损伤死亡。（2）根据尸体检验，见死者头部右侧颞顶部创口，创口均呈条形，创缘整齐、创壁光滑特征，结合颅骨骨折特征，颅内脑损伤特点推断死者头部损伤符合锐器（如锄头刃口等锐器）形成。（3）尸体检验见死者体表背部、四肢有多处皮下出血，皮下出血呈现条状等特征，分析符合条形钝器打击形成。右手食指处皮下出血及裂创，根据损伤特征结合左上臂及前臂均有皮下出血，分析上述损伤符合搏斗、抵抗时形成。右手食指损伤具有的刀柄护手损伤特点。综上，死者蔡某1系颅脑损伤死亡。鉴定结论已告知被告人及被害人家属。
4、DNA鉴定书及鉴定意见告知记录，证实：尸体头部下血迹、尸体南侧田埂上血迹、尸体下木块上血迹检见人血，与尸体南侧刀的刀柄上粘取物、电动车储物箱内芬达饮料瓶瓶口上粘取物、死者蔡某1的STR分型相同，来源于同一个体的似然比为3.6×1020。其余现场提取的物质及粘取物均未获得STR基因分型。鉴定意见已告知被告人及被害人家属。
5、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邓彪对案发现场、丢弃作案工具的地点进行了指认。
6、证人证言及辨认笔录
（1）李云波（肖家营村联防队队长）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15时许，我在我家房顶上整房子，看见我家房子前面的路边有一个男子在偷电动车电瓶，我就从房顶跑下来，在下楼的过程中我打电话给肖某3叫他来看看我家门前有人偷电瓶。我下楼后看见我姐姐肖品会，我问是不是贼，她说可能是的，已经追到田里去了，我往田的方向走了一截又折回来，我就打电话给村委会副主任袁路明说村子里有个偷电瓶的贼。在等袁路明的过程中，肖某3折回来说可能是贼被打死了。之后袁路明就打电话报警。
（2）肖马庄（同村村民）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15时许，我和护村队的邓彪、袁晓东、还有杨志在肖家村余某家里面玩。当时我接到我们护村队队长李云波的电话，他说快出来抓贼，带上两个人，贼就在他家门口，我就喊着我们几个人一起出来了，并从余某家拿了一把U型锁，邓彪拿了一把锄头。我们跑到李云波家门口，有一个男子准备骑电动车离开，我就喊他站住，并用手去拉他的袖子，问他东西是不是偷的。那个男子就骂我，并从他身上将刀拔出来，用刀向我挥来，他的刀将我左手肘部划伤了有5厘米左右的口子，我怕伤着自己就躲开了，那个男子趁机丢下电动车转身步行往村尾方向逃跑了，我追了30米左右就摔倒了，并用U型锁去打那名男子，但是没有打着，其他人则继续追那名男子，之后我继续去追那名男子，我们在大棚的沟里面追那名男子，并从两个方向去堵那名男子，我还喊我们的人不要打那个男子的头部，在距离那名男子十几米远的时候，那名男子拿着刀和邓彪在打斗，邓彪用锄头打着死者的左头部，锄头把已经打断了，我是跑着的，所以打的细节我没有看清楚，我到的时候那名男子已经躺在地上，头部冒着血，伤情已经很严重了。我到现场后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并打电话给村主任。
（3）余肖富（同村村民）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下午不到16时，我在家干活，就听见有人喊抓贼了，我就跑出去，就看到有人往田的方向跑，我就跟着跑过去，跑到大棚没有看见人我就没有追了。我看见肖某3和邓彪去追贼了，邓彪手里还拿着一根木棒。
（4）杨志（同村村民）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15时许，我在肖某2家玩，肖某3、袁某1、邓彪、肖某1我们六个人在，当时我看见肖某3接了一个电话就往田里追出去，邓彪、袁某1、肖某2也一起在追，我出去就看见有一辆电动车在路边，还有几个电瓶，我走过去看见他们在田里追进去，我就没有看见人了。大约过了十分钟肖某2回来就说人死了。
（6）袁晓东（同村村民）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15时许，李云波打电话给肖某3说是有贼，邓彪、肖某3、余某就先跑出去了，我最后一个跟出去，后听见有人喊“打架了、打架了”，我就看见幼儿园转角那里有一辆电动车倒在地上，还有些电瓶散落在地上，有好多人往幼儿园转角那边追去，我就顺着幼儿园转过去的巷道边的一条通往农田的小路岔去，我走到现场时，就看见追的那个贼站着靠着田边的大棚上，这个贼左手还拿着一把刀，头上还在流血，肖某3和邓彪就站在旁边，并让那个贼：“不准动”，我看见那个贼不行了，就对肖某3和邓彪说赶紧报警，在现场邓彪手里拿着一根锄头把，之后我就去我家田里量大棚了。量完回家的路上遇到李云波，李云波还和我说“是偷东西的”。
（7）袁路明（同村村民）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下午我接到肖家营村联防队队长李云波的电话，他在电话里面说在他家门口有个偷电瓶的人，肖某3去盘查的时候，这个人拿出刀来，并逃跑。之后我就回村子里面了，并到了案发现场，看到沟里面躺着一个人，我就报警了。
（8）肖明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16时许，我到了联防队就听社区里的工作人员袁某2说偷电瓶车的人被打死了。
（9）杨某3、贾某1及贾某2（自卫新村联防队队员）的证言共同证实：案发当天15时许，杨云、贾国忠、贾洪春在自卫村“新益州”楼下指挥交通，村主任贾勇就过来找杨某3，并让杨某3及联防队的贾某2、贾某1、贾某3及徐某5人跟他去肖家营村。到了之后，就听李云波和袁路明说偷电瓶的贼被打死了，李云波还带我们到了案发现场，三人看见死者卷着身子，面部都是血，面前还有一把30厘米左右长的刀子，严路明就安排我们守着路口。另，贾某1还证实死者左侧耳朵上面有一个伤口。
（10）崔某2（被害人妻子）的证言证实：我丈夫蔡某1有一辆黑色的电动车，电动车后面有一个铁的会反光的货架，货架上绑着黑色的橡皮筋，长的两根短的两根。是去年我拿了七八百元钱给他买的二手电动车。
（11）蔡某3（被害人父亲）的证言证实：蔡某1吸毒，被警察抓过好几次，还曾经被关在宜良监狱一年。蔡某1吸毒的钱我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来，有时他会和我要钱，有时候我会给他钱。蔡某1有一辆黑色的电动车。
7、被告人邓彪的供述：案发当天下午14时许，我在村子里布置选举村民小组长的会场后，我就想去“小丙”家喝茶，我走到“小丙”家门口时就看见肖某3从“小丙”家跑出来，他手里还拿着一个凳子，他对我说“走去抓贼，偷电动车的”。说完肖某3就往李云波家的巷口跑去，我就从“小丙”家门口的墙边拿了一把锄头，并跟着肖某3追去。我看见李云波家对面的巷口有一个男子正推着一辆电动车要走，肖某3说“站着，不准走”，接着肖某3就去拉那个男子，那个男子好像打了肖某3一下，还跟肖某3吵了几句，那名男子就丢下电动车朝我们村的农地里跑，肖某3就去追，我也跟着追，跑到电动车旁，我还问肖某3给是偷电动车的，肖某3说“是的，电瓶都还偷得这些，追”，之后我见肖某3追到左边田埂，但没追上，追的时候摔了一跤，我就往右边的另外一条田埂去追那个男子。在一个大棚拐角处就碰到那名男子。在我就喊他站着的同时那个男子就用右手拿着的一把刀朝我的脸刺过来，我就跳开并握着锄头把从右边向左边挥舞锄头，锄头把就打在他左边的背上，他被打了一下身体往右边歪了一下，然后他又用右手拿着刀朝我的头部砍，我往后退了一步，从左往右挥舞锄头打那个男子，那个男子的刀就正好挡在锄头把上，锄头把被挡断了，锄头断了的顶端就打在他的头上，打在右边耳朵上方的位置，他的刀也被打掉在地上，刀刚好掉在他脚前面，他就去捡起地上的刀来刺我，我就拿着断掉的一米多长的木锄头打在他左手手臂的大臂上一下，他的刀被打掉了。然后他就想跑，我就用锄头把打他的左小腿，锄头把又被打了断成两断，这名男子被打后就用手扶着田埂边大棚的水泥桩，并背靠在大棚上，然后我就没有打了。之后袁某1和肖某3就到了现场，我就喊肖某3打电话给联防队的，把这名男子送到派出所去。之后那名男子头上流着血，并斜倒在地上扭过来扭过去的，我还问肖某3要不要喊派出所的打“120”，之后我害怕去医院要陪医药费，我就把断成三段的锄头和锄头把捡起来扔到水沟里了，我就回家了，到了晚上我就听见我爹说我打的那个男子死了，我就到派出所投案自首了。除了我以外，我没有看见有其他人打过那名男子。
8、书证
（1）昆明市公安局矣六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的身份情况与起诉书指控的一致。
（2）人民调解协议书、收条及谅解书，证实：被告人家属在案发后赔偿了被害人近亲属人民币37万元，并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被害人近亲属书面表示希望法院对邓彪从轻处罚。
（3）肖家营村村民请愿书，证实：肖家营村经常发生盗窃事件，邻村还发生过由于小偷盗窃自家财物，在追捕过程中被小偷严重刺伤，小偷却逍遥法外的事件。村民认为邓彪的行为应当得到鼓励和奖励，故联名请求法院不要追究被告人邓彪的刑事责任。
被告人及辩护人对公诉机关出示的上述证据均未提出异议。上述证据经法庭调查、质证，能相互印证，并相互吻合，且取证程序合法，均应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邓彪无视国家法律，故意非法伤害他人，导致被害人蔡某1死亡，其行为已触犯国家刑律，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以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邓彪故意伤害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邓彪所提“自己的行为系正当防卫，不构成犯罪”的辩解。本案中被告人邓彪系听到同村村民喊抓贼之后，持锄头到达案发现场，在护村队员肖某3与被害人蔡某1起冲突后被被害人用刀划伤后，被告人邓彪堵截到蔡某1，因蔡某1用刀刺向被告人邓彪，邓彪出于防卫的目的，用锄头多次打击被害人头部、身体及四肢，导致被害人死亡，被告人邓彪正当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系防卫过当，依法应当减轻或免除处罚。故上述意见与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符采纳。结合被告人邓彪在案发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且到案后基本如实的供述了犯罪事实，系自首，本院依法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辩护人所提该辩护意见与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采纳。另外，被告人邓彪的家属在案发后积极对被害人蔡某1的家属进行了赔偿，并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被告人邓彪系初犯、偶犯，认罪悔罪态度好。辩护人所提其他辩护意见，本院已经注意，并在量刑时予以考虑。鉴于被告人邓彪以防卫的意识实施了防卫行为，具有一定正当性，虽然超过明显限度，但结合邓彪具有自首情节，认罪悔罪态度好，且其家属积极赔偿了被害人家属并取得了谅解。综上，本院认为被告人邓彪的行为属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情形，本院依法对其免予刑事处罚。
综上，本院为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维护社会治安秩序，根据被告人邓彪的犯罪事实、情节、社会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邓彪犯故意伤害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高雁海
审 判 员 张凌岚
人民陪审员 李莎佧
二〇一七年七月三日
书 记 员 张凌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