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112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东方虹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厦禾路820号2101单元。
法定代表人：高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福建信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阿有，福建信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景甜，女，1988年7月21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洁，北京启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东方虹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景甜肖像权、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16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方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谢阿有，被上诉人景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洁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方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驳回景甜的一审诉讼请求；景甜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东方虹公司未侵犯景甜的肖像权，一审法院认定东方虹公司存在侵权行为与事实不符，属事实认定有误。一、东方虹公司对景甜肖像权、名誉权侵权情节轻微，并不构成侵权。1、东方虹公司单位工作人员是从公开的网络“图库”中使用了景甜照片，对于使用的景甜的图片，数量很少，一两张图片且文字部分没有恶意侮辱、诽谤等言语。在收到法院应诉通知后，东方虹公司于第一时间删除了照片、文章。东方虹公司认为其对景甜肖像使用情节轻微，并不构成名誉权侵权。2、东方虹公司运营的东方虹医学美容网的网站点击率不高，阅读量低。东方虹公司网站网页的底部“法律声明”链接中，东方虹公司已明确告知所有浏览该网站的网民：凡本网站转载的所有的网站、图片、音频视频文件等资料的版权归版权所有人所有。由此可见，网站上的图片等均仅提供参考而已。3、东方虹公司是网络公司，经营范围显示东方虹公司仅是提供一些互联网信息服务以及其他商务信息、管理咨询类服务；东方虹公司并未因本案获利。二、东方虹公司未贬损降低景甜形象，不应支持景甜经济赔偿、支付精神损害、维权支出的诉讼请求。1、东方虹公司使用景甜图片在网站里没有涉及东方虹公司的服务项目介绍，东方虹公司没有直接营利性；东方虹公司的网站其宗旨是为公众提供相关行业资讯和基本常识，没有营利。2、东方虹公司不存在贬低性评价景甜，也没有使用评论性的言语，或者使用侮辱、诽谤性语言贬损景甜的形象，景甜形象及个人声誉并未因此降低，也肯定不会造成景甜的社会评价的降低。3、景甜主张其系公众人物，那么公众人物由于其特性决定，他们不同于一般人，东方虹公司使用行为也只是轻微的，不足以对景甜造成经济及精神的损害。即使法院认定东方虹公司侵权，东方虹公司删除文章、登报道歉足以弥补因此对景甜造成的影响，无须对景甜进行赔偿。4、虽然东方虹公司网站涉案使用了景甜相关照片，但该网站的点击率不高，阅读量低，而且景甜亦无证据证明其社会评价的降低。从景甜提供的公证书显示，涉案的照片使用的时间短暂。景甜不存在本案所述的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害。三、即使东方虹公司确实存在侵权事实，那么不论从东方虹公司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情节、侵权行为的时间及范围等方面来看，均未给景甜带来损失及影响。而一审法院判令东方虹公司赔偿景甜经济损失80000元严重地过高。综上，由于东方虹公司在这起纠纷中对景甜肖像权、名誉权侵权情节轻微，没有获利，景甜一审提交的证据材料亦无法证明东方虹公司有获利，景甜亦未举证表明其损失。为此，特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景甜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东方虹公司的上诉请求。
景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东方虹公司在《法制日报》等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及网站www.dfhon.com中均连续一个月刊登、发布经法院审查的道歉信以向景甜公开道歉；2.要求东方虹公司赔偿景甜经济损失25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维权成本3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景甜系演员、歌手，其出演了《战国》、《特殊身份》、《警察故事2013》、《澳门风云》、《班淑传奇》等电影及电视剧，并演唱了多首歌曲，具有一定的知名度。
东方虹公司系以互联网信息服务、其他互联网服务、信息技术咨询服务、数据处理和存储服务、数字内容服务、其他未列明信息技术服务业为经营范围的有限责任公司。
经景甜申请，北京市方正公证处于2016年5月18日作出（2016）京方正内民证字第112758号《公证书》。经公证：1.在网站www.dfhon.com内载有题为《你想创造“不老美女”的神话吗？》、《统计显示私处整形手术日渐增多》、《景甜个人资料清纯女孩背景》、《一起来看看才女景甜个人资料》文章四篇，每篇文章中均附有景甜照片一张，照片上均印有“东方虹”字样，文章所在页面右侧均设有医生在线咨询窗口，并留有咨询电话400-0529-789；在网站www.dfhon.com内的“杭州吸脂减肥的价格咨询”栏目项下的“吸脂减肥的注意事项”版块中附有景甜照片一张。2.网站www.dfhon.com的网页标题为东方虹医学美容网，设有首页、圈子、商城、医院、医生、资讯版块，关于我们栏目载有对东方虹公司的简介，简介内容为“厦门东方虹网络有限公司创立于2007年8月8日，同年12月，东方虹医学美容网正式上线，是国内最早的、资讯最全面，专注整形美容的医学美容网站。经过不断的创新与改革，积累了丰富的医院和医生行业合作资源，建立起完善的医学美容信息体系，内容涵盖最实效的资讯、最专业的知识库、最全面的案例库等，现已发展成为国内医学美容行业中规模最大的网站”，同时留有东方虹公司的地址“厦门市思明区厦禾路820号帝都大厦2101单元”、东方虹公司的电话“0592-806****”、医院及医生合作电话“0592-806****”、人才招聘电话“0592-806****”、市场推广电话“0592-806****”。3.通过工业和信息化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进行查询，域名为dfhon.com的网站名称为东方虹网，主办单位为东方虹公司。景甜支出公证费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肖像权和名誉权受法律保护，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
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东方虹公司在其主办的网站中使用了景甜的照片作为配图。东方虹公司作为企业法人，在其经营的医学美容网站上使用景甜照片的行为属于从事与其经营有关的宣传活动，具有营利目的，现无证据证明东方虹公司使用景甜照片经过景甜同意或有其他合法依据，故东方虹公司的行为构成对景甜肖像权的侵害。
涉诉网站中虽使用了景甜的照片作为文章配图，但文章中并未出现对景甜进行侮辱、诋毁等内容，使用方式亦不足以导致社会公众对景甜的评价降低，故东方虹公司的行为不构成对景甜名誉权的侵害，景甜就此要求东方虹公司承担相应侵权责任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法律规定，公民的肖像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现景甜要求东方虹公司赔礼道歉于法有据，但东方虹公司承担责任的形式应当与其侵权行为的具体方式和造成的影响范围相当，法院将综合考虑东方虹公司使用景甜照片的形式和范围，依法确定赔礼道歉的具体方式。
关于经济损失，景甜作为演员具有一定的社会知名度，其肖像已具有一定商业化利用价值，东方虹公司对景甜肖像权的侵害，必然导致景甜肖像中包含的经济性利益受损。法院综合考虑景甜的职业身份、东方虹公司的经营性质及东方虹公司使用景甜照片的具体情况对景甜的该项请求酌情予以判处。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东方虹公司的行为不足以导致景甜遭受严重精神损害，故对景甜的该项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维权成本，因侵权行为发生在互联网中，景甜采取必要措施进行证据保全亦属合理与必要，且其提交了发票予以佐证，故对公证费2000元予以支持。景甜主张的其他维权成本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东方虹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法院依法缺席判决。判决：一、厦门东方虹网络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在域名为dfhon.com的网站首页中登载致歉声明，向景甜赔礼道歉，登载期间为七日，致歉内容须经法院审核，如逾期不执行上述内容，则由法院选择一家全国范围内公开发行的报纸，刊登判决主要内容，刊登费用由厦门东方虹网络有限公司负担；二、厦门东方虹网络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景甜经济损失80000元、维权成本2000元；三、驳回景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东方虹公司提交两份证据材料：证据1、私营公司基本信息，来源为厦门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证明东方虹公司的主体身份及经营范围，东方虹公司仅仅提供互联网信息服务和商务信息的咨询服务。东方虹公司成立以来没有盈利，其提供的经营范围和业务量有限，企业处于维系状态，没有因为使用景甜的照片获利很大。证据2、网页搜索结果、链接，证明现在网站上景甜的照片已经删除。经质证，景甜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公民的肖像权和名誉权受法律保护，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及景甜提交的公证书等证据可以认定，东方虹公司在其经营的医学美容网站上使用了景甜的照片作为文章的配图，具有明显的营利性。现无证据证明东方虹公司使用景甜的照片系经景甜同意或有其他合法根据，且庭审中，东方虹公司亦认可系在百度网站上随机搜索了景甜的照片并使用，故一审法院认定东方虹公司的行为构成对景甜肖像权的侵害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公民的肖像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赔礼道歉，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东方虹公司使用景甜照片的形式和受众范围，依法确定相应赔礼道歉的具体方式，并无不当。关于经济损失，景甜作为知名艺人其肖像具有一定商业价值，东方虹公司侵犯其肖像权应当赔偿损失，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景甜的职业身份、东方虹公司及其网站的经营性质、东方虹公司使用景甜照片的数量及方式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经济损失80000元，并无不当。关于维权成本的问题，鉴于本案侵权行为发生在互联网中，景甜采取必要措施进行证据保全系其进行维权的合理行为，且其提交了公证费发票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判决东方虹公司赔偿景甜维权成本2000元，亦无不当。
综上，东方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0元，由厦门东方虹网络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岚岚
代理审判员 申峻屹
代理审判员 赵 纳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五日
法官 助理 林家诚
书 记 员 高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