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1民终13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
负责人：熊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相希，男，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向阳。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建新，浏阳市公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喻伟丰。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广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向阳、原审被告喻伟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6）湘0181民初60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保险广州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6）湘0181民初606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在车上人员险（司机）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1万元或发回重审；2、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由288342.03元直接变更为307998.92元，原审法院未书面告知上诉人，亦没有重新指定举证期限，违反司法程序。二、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为“第三者”缺乏事实依据。根据《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条款》第四条，“车上人员包括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本次事故中，事故认定书对被上诉人李向阳的陈述的记载显示“当时下车时手刹未拉紧，发现车子倒退，准备上车去采取措施，她正准备拉手刹时，车子把她带倒的”，被上诉人的“准备上车”就是一个主观方面的意识，正准备拉手刹就显示其已经半个身体已经由车下往车上移动的过程，就是一个正在上车的过程。故在本次事故中被上诉人是在正在上下车的过程中受伤的，上诉人只能按照车上人员险（司机）限额内予以赔偿，故原审法院遗漏事实，判决错误。三、原审判决认定误工天数明显过高，显失公平。根据浏阳市人民医院的出院医嘱，被上诉人住院30天，出院后建议全休一个月，故总误工天数应认定为60天，且符合《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之规定。退一步说，即使误工天数不按照60天计算，根据规定亦应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而非鉴定报告建议的180天。四、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错误。本案涉及未成年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法律规定及司法实践，被上诉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算至月，故原审法院计算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李向阳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公正合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喻伟丰辩称，与被上诉人李向阳意见一致。
李向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喻伟丰、太平洋保险广州分公司赔偿李向阳因交通事故遭受的误工费、医疗费、护理费等损失共计288342.04元，诉讼中，李向阳请求法院按照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李向阳的损失为307998.92元；2.请求判令太平洋保险广州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直接对李向阳承担赔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喻伟丰、太平洋保险广州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日9时29分，李向阳驾驶粤Ａ×××××小型普通客车停放在浏阳市沙市镇沙市社区四新片塘下组136号地坪内时，由于李向阳停车时未按操作规程拉上手刹，致使车辆失控后将车下准备采取措施的李向阳带倒，造成李向阳受伤及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2015年8月14日，浏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浏公交认【2015】50801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向阳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李向阳随即被送往浏阳市人民医院进行住院治疗30天，出院医嘱为：全休一个月，加强营养，两周来院复诊，加强右上肢功能锻炼，加强咳嗽、排痰，如感胸闷、气促不足随时来院复诊。出院后，李向阳又陆续在浏阳市人民医院及浏阳市沙市镇卫生院进行门诊治疗。2015年11月13日，长沙市浏阳河司法鉴定所对李向阳的伤情进行司法鉴定，作出浏河司鉴[2015]临鉴字第1122号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李向阳因交通事故致伤；致胸部所受损伤构成玖级伤残。2、评定被鉴定人李向阳伤后休息期为18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3、评估被鉴定人李向阳后续医疗费为人民币肆仟元左右。事故发生后，因双方就赔偿问题未能协商一致，李向阳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过程中，李向阳请求按照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算其相关损失；太平洋保险广州分公司要求核减医疗费中的非医保用药费用，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李向阳不予认可。另查明，1、李向阳与喻伟丰系夫妻关系，李向阳户口性质为农业家庭户口，但是事故发生前李向阳与喻伟丰一直在广东省广州市从事皮件配料的批发、零售工作，系个体工商户，李向阳自2010年6月19日起至2011年6月19日居住在广州市三元里街，自2014年7月11日起至2015年7月11日居住在广东省××××村规划校区C栋，自2015年9月17日起至2016年9月17日居住在广州市三元里街；2、李向阳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固定收入及最近3年的平均收入状况，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护理人员的固定收入情况；3、李向阳之子喻某某，于2001年10月4日出生，现跟随李向阳一直居住在广州市白云区，自2014年9月开始就读于广州市白云区XX中学。4、粤Ａ×××××小型汽车在太平洋保险广州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限均自2015年2月5日至2016年2月4日止，其中交强险的责任限额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丧葬费、死亡补偿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用、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康复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住宿费、误工费、被保险人依照法院判决或者调解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医药费、诊疗费、住院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合理的后续治疗费、整容费、营养费。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为300000元(不计免赔),此次交通事故发生在该两种保险的保险期间内。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向阳是否能够基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向太平洋保险广州分公司请求赔偿。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第三者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付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机动车商业三者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由被保险人承担责任时，由保险人负责赔偿或支付保险金的一种保险。本案是否适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关键看“车上人员”与“第三者”是否可以转化。从本案事故发生这一特定时间来看，不能对“第三者”作机械的理解，由于机动车辆是一种日常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的置于机动车上，本案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与“驾驶员”均为特定时空下的临时性身份。判定是否属于“第三者”应该以发生交通事故时这一特定时间是否处于投保车辆之上为依据，即在车上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应该为“第三者”。因此，“第三者”与“车上人员”不是永久不变的身份，二者可以相互转化。本案的李向阳事发前作为驾驶员应属于车上人员，但由于李向阳停车时未按操作规程拉上手刹，致使其停车下车后车辆失控将在车下准备采取措施的李向阳带倒致伤，在事故发生这一特定时空里，李向阳的身份发生转化，由“驾驶员”转化为“第三者”。故太平洋保险广州分公司应该按照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对李向阳的损失予以赔付。因李向阳在本案中发生身份转化，其作为驾驶员阶段因在停车时未按操作规程拉上手刹，致使车辆失控，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的规定，是导致本起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应该对本起事故负主要责任；李向阳下车后，在车辆失控滑行时准备前往采取措施，属于一种过于自信的过失，是导致本起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故其作为相对于驾驶员的第三者时应负次要责任。太平洋保险广州分公司系喻伟丰的粤Ａ×××××小型汽车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人，应在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即应先在交强险责任险限额内赔偿李向阳损失后，商业三者险部分再按照李向阳分别作为“驾驶员”和”第三者”时承担过错责任区分，因其作为驾驶员承担主要责任，应该承担80%责任为宜，故太平洋保险广州分公司在超出交强险范围内按照80%责任比例赔偿李向阳，其余损失由李向阳自负。喻伟丰系粤Ａ×××××小型汽车登记车主，依法为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事发时车辆处于检验有效期内且李向阳具备相应的驾驶资格，故喻伟丰在本案中无过错，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李向阳损害赔偿的项目和标准依照有关法律规定执行,其中李向阳主张的医疗费中有李向阳提交的医疗费发票和病历资料证据予以证实，核定为94584.04元；根据鉴定结论确定的后续治疗费是必然发生的费用，故李向阳请求太平洋保险广州分公司支付后续治疗费4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太平洋保险广州分公司要求核减医疗费中的非医保用药费用，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李向阳不予认可，故对太平洋保险广州分公司的该主张，依法不予支持；李向阳伤后住院治疗30天，李向阳请求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予以认定；李向阳主张营养费3000元，根据出院医嘱及鉴定意见（营养期为60日）予以认定；虽然李向阳户口性质为农业家庭户口，但是从其提交的广东省公安机关的居住证可以认定事故发生前李向阳已经在城镇务工和生活满一年以上，在广东省广州市从事皮件配料的批发、零售工作，系个体工商户，故李向阳请求其基本残疾赔偿金按照2015年度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一般地区34757.2元的标准计算20年，依法予以支持；李向阳的被扶养人喻某某一直跟随李向阳在广东省居住和上学，自2014年9月开始就读于广州市白云区XX中学，故李向阳请求按照广东省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一般地区25673.1元/年的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法亦予以支持；李向阳提交的收入证明不足以证明其收入情况，误工费应按广东省2015年度批发和零售业职工平均工资标准64100元/年计算，误工时间根据鉴定意见确定为180日；因李向阳系在事发地即浏阳市人民医院等处进行治疗，护理费参照2015年湖南省居民服务行业平均工资3541.17元/月计算，护理期根据鉴定意见为60日；李向阳主张交通费1000元，因交通费系实际必然发生费用，予以认定；李向阳请求精神抚慰金10000元，因本案损失系李向阳自己的行为直接导致，结合本案案情，依法不予支持；鉴定费1682.8元有正式发票予以证实，故予以认定。故本案李向阳的总损失为294497.22元，包括医疗费94584.04元、后续治疗费4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营养费3000元、基本残疾赔偿金139028.8（34757.2×20×0.2）、被扶养人生活费10269.24（25673.1×4×0.2÷2）、误工费32050元（64100÷12÷30×180）、护理费7082.34（3541.17÷30×60）、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682.8元。太平洋保险广州分公司的交强险总赔偿限额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10000元。李向阳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的损失为189430.38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的损失为103384.04元；故太平洋保险广州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李向阳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10000元，共120000元。李向阳其余损失174497.22元，由太平洋保险广州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除鉴定费1682.8元之外的80%即138251.54元，其余损失由李向阳自负。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向阳因交通事故受伤所造成的医疗费、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等损失共计294497.22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项下先行赔偿120000元，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项下赔偿138251.54元，共计258251.54元，其余损失由李向阳自理。上述给付内容均限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二、驳回李向阳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90元，减半收取1045元，由李向阳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粤Ａ×××××小型汽车在太平洋保险广州分公司投保了车上人员险（驾驶员），赔偿限额为10000元。
本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的受害人，但不包括被保险人以及保险事故发生时保险机动车本车上人员。”就本案而言，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的基本事实，李向阳是被其自己所驾驶的粤Ａ×××××车辆“带倒”受伤，说明其身体的一部分当时处于车上，且对车辆具有一定的控制力，应当认定为车上人员，因此，太平洋保险广州分公司无需在交强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但由于该车在太平洋保险广州分公司投保了车上人员险（驾驶员），赔偿限额为10000元，太平洋保险广州分公司也同意在车上人员险（驾驶员）限额内赔偿10000元，故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所述，太平洋保险广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6）湘0181民初6067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车上人员险（驾驶员）限额内赔偿李向阳10000元；
三、驳回李向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90元，减半收取1045元，由李向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9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负担190元，李向阳负担1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玉霞
代理审判员 刘忠二
代理审判员 黄雀艳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奕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