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大丰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西商初字第0014号
原告大丰市西团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西团镇政府），住所地大丰市西团镇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郁冰，西团镇政府镇长。
委托代理人宋飞（特别授权）。
被告江苏傲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大丰海洋经济综合开发区出口加工区。
法定代表人李志会，江苏傲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董事长。
被告上海傲然钢结构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傲然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罗东路223号-1。
法定代表人李志会，上海傲然公司董事长。
被告李志会。
原告西团镇政府与被告江苏傲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上海傲然公司、李志会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2014年3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宋飞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江苏傲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上海傲然公司、李志会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西团镇政府诉称，2009年8月20日，江苏傲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上海傲然公司因承建西团镇中小企业园标准厂房屋面钢构工程资金周转需要，向原告借款50万元，约定9个月还清，借款利率为月息9.69‰，按实际借款额及使用时间结算，到期一次性还本付息。原告按被告要求，当日将款汇至上海傲然公司账户，后被告未能还本付息。江苏傲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所借款项为上海傲然公司所用，上海傲然公司也承诺偿还该款，江苏傲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上海傲然公司是关联公司，且人格混同，江苏傲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上海傲然公司实际控制人李志会的个人资产与公司资产混同，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三个被告相互之间对外部债务应承担连带责任。现请求法院判令江苏傲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并给付50万元自2009年8月21日起至履行之日止按约定利率计算的利息，上海傲然公司、李志会对江苏傲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被告江苏傲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上海傲然公司、李志会未答辩。
经审理查明：原告西团镇政府为加快中小企业园区建设，经集体研究，同意出借资金支持园区建设。2009年8月20日，江苏傲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与西团镇政府签订《借款协议书》，协议载明“甲方：江苏傲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乙方：大丰市西团镇人民政府。为加快企业发展，保证重点项目建设的顺利进行，经西团镇政府研究决定，同意江苏傲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向其借款。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订立如下协议：一、借款金额及期限。甲方向乙方借款伍拾万元，借款期限九个月，时间从2009年8月20日起至2010年5月19日止。二、借款利息及结息办法。借款利息按月息9.69‰计算，按实际借款额及使用时间结算，到期一次性还本，按季结付利息。三、甲方保证到期前一天归还本金。四、本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甲方：江苏傲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公章），代表人：李志会（私章），经办人李跃军（签名）。乙方：大丰市西团镇人民政府，代表人：蔡永新（私章）2009年8月20日。”同日，№0165842收据载明“交款单位：西团镇人民政府，收款方式：转支，人民币：伍拾万元整，¥500000元。收款事由：借款”，江苏傲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盖了章，李跃军签了名。当日，西团镇政府通过江苏大丰农村合作银行西团支行从大丰市西团镇财政管理所支出专户将50万元电汇至上海傲然公司在上海农村商业银行罗南支行32×××98账户，用途为购材料。到期，江苏傲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上海傲然公司、李志会未偿还借款，原告西团镇政府于2014年3月24日向本院提起诉讼。
另查，江苏傲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成立于2007年11月1日，由上海傲然钢结构有限公司与港商张雄各出资200万美元设立，营业执照核发的经营期限至2027年10月31日，法定代表人、董事长为李志会，董事为于秀珍、张雄，监事为于秀华。李志会的居民身份证号码为××，住址为河北省沙河市迎新大街29号207栋1号。于秀华，居民身份证号码为××，住址为河北省沙河市迎新大街29号207栋1号。于秀珍，居民身份证号码为××，住址为河北省沙河市迎新大街29号48栋7号。2009年9月19日公司住所地由大丰市西团镇新建路8号，变更为大丰海洋经济综合开发区出口加工区。注册资本由400万美元变更为191.1万美元，公司类型由中外合资的有限公司变更为外商（张雄）独资，股东由上海傲然钢结构制造有限公司和张雄变更为张雄一人，李志会为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张雄为监事。2009年9月22日在《扬子晚报》上发布了“减资公告”。2010年5月11日江苏傲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营业执照由外资企业变更为内资企业，将营业执照转迁至大丰市工商局登记，变更后的注册资本为人民币2019.27002万元，股东为李志会，出资比例100%，2010年7月27日核准登记，经办代理人为李跃军（居民身份证号码为××，住址为上海市宝山区月浦九村7号501室）。经营范围为金属结构制造、安装，挂车制造，建筑工程用机械、起重机械制造、安装，钢板剪切、开平加工；自营和代理各类商品和技术的进出口业务。
上海傲然公司成立于2001年3月9日，营业执照核发的经营期限至2011年3月8日，于2011年2月14日延长至40年。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罗东路223-1号，租赁的上海市云昌汽车配件制造有限公司的场地。法定代表人、董事长、财务负责人、执行董事为李志会，注册资本1080万元，公司类型为国内合资的有限公司，出资人为李志会（1026万元人民币，占注册资本95%），于秀珍（54万元人民币，占注册资本5%），于秀珍为公司监事，经营范围为钢结构工程、彩钢板工程；管道压力安装（除压力管道）；机械电气安装修理。
再查，2009年9月30日，李志会以上海傲然公司的名义，与江苏西团建筑有限公司签订了分包协议书，协议载明：“为了加快两化建设，经政府协调和双方协商，协议如下：一、甲方将西团东园区11幢标房钢构屋面分包给乙方（乙方必须具备相应资质），……。二、工期从2009年10月9日起40个有效工作日。三、付款：合同签订10月9日起前付30万元，主架施工完成付60万元，屋面竣工验收合格付50万元，余款（剔除5%保修金以外，还需抵扣欠政府的50万元）在2010年春节前结清。……。甲方董云龙。乙方李志会。担保方大丰市西团镇中小企业园管理委员会，陈保富。2009年9月30日。”李志会、李跃军组织了施工。到期，江苏傲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上海傲然公司、李志会未按期还款。
2009年10月28日，李志会曾以江苏傲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名义，向大丰市西团机电产业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借款40万元，此款本息49.87万元，由上海傲然公司于2010年10月偿还了大丰市西团机电产业资产经营有限公司。
2011年3月10日，在西团镇信和铁路工程项目中，江苏傲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与江苏西团建筑有限公司签订建筑工程合同，江苏傲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为谷勇军，后西团建筑有限公司对江苏傲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施工资质提出异议，谷勇军又以上海傲然公司的名义签订了另外一份内容与前一份相同的合同，委托代理人同样是谷勇军。施工过程中，江苏傲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曾于2011年2月20日向江苏西团建筑有限公司出具承诺书：“总包单位江苏西团建筑有限公司，我司承担贵司承建江苏信和铁路设备1号、2号厂房钢结构工程，为保证签订合同中的质量、安全、进度，特作如下承诺：1、钢结构工程付款，按甲方与建设方签订的合同付款条款及我司签订的条款比例付款。2、确保我司与贵司签订合同工期内完成，如因工期延长按大合同中条款处罚执行。3、未尽事宜，如因我司的原因造成，按大合同中条款执行。担保方大丰市西团镇中小工业园管理委员会。承诺单位江苏傲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二○一一年二月二十日”。
2013年底李志会与外界失去联系，去向不明。江苏傲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上海傲然公司相继停业。上海傲然公司未与江苏西团建筑有限公司最后结算工程款。江苏傲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固定资产全部抵押给江苏大丰农村商业银行，其余动产也已经抵押给其他债权人。在被告李志会失联后，抵押权人依法向本院申请实现担保物权。本院（2013）大商特字第0008号民事裁定书已裁定准予对江苏傲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房屋和土地采取拍卖、变卖的方式依法变价抵债，本院（2013）大执字第1627-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江苏傲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房屋和土地作价1367万元抵债给江苏大丰农村商业银行。
上述事实，有原告陈述，借款协议书，收据，汇款凭证，江苏傲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上海傲然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上海傲然公司与江苏西团建筑有限公司的施工合同、本院生效民事裁定书等证据在卷证实。
本院认为，一、关于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原告西团镇政府经研究决定，有偿出借资金，缓解了中小企业资金困难，但原告西团镇政府并非《中国人民银行贷款通则》中规定的可以经营贷款业务的贷款人，其有偿出借资金行为，违反了国家金融管理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原告西团镇政府与被告江苏傲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属于无效合同，被告江苏傲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应向西团镇政府返还借款本金，并承担西团镇政府资金被占用期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原告主张被告按约定利率给付利息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关联公司、股东的人格混同问题。江苏傲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与上海傲然公司两公司股东一体性：上海傲然公司的股东为李志会（95%）、于秀珍（5%），江苏傲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股东为李志会（100%）。于秀珍、于秀华为李志会家族成员。江苏傲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与上海傲然公司均为李志会个人及其家庭成员拥有公司的所有股份。两公司人员有交叉：李志会既是上海傲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江苏傲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志会既是上海傲然公司的董事长、财务负责人、执行董事，也是江苏傲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董事长、执行董事；于秀珍既是上海傲然公司的股东、监事，也曾是江苏傲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董事，一直与李志会一起参与两个公司的管理，两个公司的管理人员存在交叉任职的情形。公司和股东委派相同的雇员和代表，于秀珍是两个公司的管理人员，谷勇军是两个公司的委派的代表。两公司财务有混同：被告李志会对两个公司拥有绝对的控制权，在两个公司之间控制资产的流动。李志会在西团工业园区，以江苏傲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名义借款，资金直接汇至上海傲然公司账户，上海傲然公司在与施工总承包方签订劳务分包施工合同中，承诺在工程款中偿还江苏傲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所借的款项。两公司业务有重合：上海傲然公司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有钢结构工程、彩钢板工程，江苏傲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有金属结构制造、安装。西团工业园区屋面施工合同，虽以上海傲然公司签订，却是李志会及江苏傲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代理人李跃军在工地负责组织施工，两公司的经营业务有重合。两公司为关联公司，签约主体、履约主体和权利义务主体均有交替出现两公司的情形，而且在西团镇在中小企业园及其他项目中同样出现过，两公司财务、业务、人员反复出现混同，而且保持连续状态，两公司不分彼此，不仅股权关系存在交叉，而且财产、人员归属不明、业务承担主体不明，让交易相对人难以区分准确的交易对象。
综上，上海傲然公司在上海登记设立，表面上具有合法有效的法人资格，应与江苏傲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分别享有各自的民事权利、分别承担各自经营期间产生的民事责任。司法应当最大程度的尊重承认公司的独立法人人格，但公司人格是拟制的。江苏傲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与上海傲然公司在财务、业务、人员方面长期高度混同，导致彼此财产无法区分，客观上削弱了江苏傲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偿债能力，违背了法人制度设立的宗旨，其危害性与《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的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情形相当，参照《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两公司已丧失独立人格，构成公司法人人格混同。当江苏傲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无力偿还债务时，控制公司的股东李志会及其他丧失独立人格的关联公司应当为“公司”债务承担责任。为维护原告的合法利益和正常的经济秩序，规范公司行为，在江苏傲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无力偿债的情况下，原告主张上海傲然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公司股东被告李志会个人是否存在侵占公司资产，个人资产与公司资产混同的情形，原告西团镇政府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主张李志会对江苏傲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江苏傲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返还原告大丰市西团镇人民政府借款本金50万元，并承担50万元自2008年8月2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
二、被告上海傲然钢结构制造有限公司对被告江苏傲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大丰市西团镇人民政府要求被告李志会对江苏傲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及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1223元，诉讼保全费4320元，合计人民币15543元，由被告江苏傲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10份，上诉于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1223元（户名：盐城市财政局非税收入汇缴专户；开户行：盐城市农行中汇支行；账号：40×××21；汇款时须在附言中注明“交中级法院诉讼费”字样）。
审 判 长 姜安国
审 判 员 蔡树祥
代理审判员 王 涛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吴 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七条法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依法成立；（二）有必要的财产或经费；（三）有自己的名称、组织机构和场所；（四）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
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