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哈刑一初字第46号
公诉机关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程亚恒，女，汉族，1954年7月13日出生，农民，住黑龙江省五常市兴盛乡北贡村姜家屯。系被害人崔玉林妻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崔晓东，男，汉族，1977年5月15日出生，农民，住黑龙江省五常市兴盛乡北贡村姜家屯。系被害人崔玉林长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崔晓龙，男，汉族，1979年9月5日出生，农民，住黑龙江省五常市兴盛乡北贡村姜家屯。系被害人崔玉林次子。
诉讼代理人郭阿龙，黑龙江理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凤学，男，汉族，1955年1月18日出生，农民，无文化，住黑龙江省五常市兴盛乡北贡村西青屯。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11月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黑龙江省五常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赵倩，黑龙江仲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人民检察院以哈检刑诉（2015）5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凤学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4月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程亚恒、崔晓东、崔晓龙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30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合并审理。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阳出庭支持公诉，崔晓东及其诉讼代理人郭阿龙，李凤学及辩护人李倩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凤学与被害人崔玉林均系黑龙江省五常市兴盛乡北贡村村民，两家田地相邻。2014年11月9日8时许，李凤学因砍伐两家田地中间壕沟内崔玉林所种树木之事与崔玉林发生争执并厮打，李凤学持斧子击打崔玉林头部、四肢10余下后逃离现场，崔玉林经抢救无效死亡。崔玉林因刃器作用头部致重度开放性颅脑损伤他杀死亡。李凤学于案发当日被公安机关在北贡村抓获。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交了相应证据。公诉机关认为，李凤学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刑事责任。诉讼代理人认为李凤学认罪态度不好，没有悔意，没有自动投案的意思表示，不构成自首。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请判令李凤学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31078元。其中丧葬费22018元、死亡赔偿金209060元。
被告人李凤学当庭辩称砍崔玉林4斧子；其辩护人提出李凤学系自首，本案因邻里纠纷发生争执引起厮打，导致李凤学一时情急冲动，属激情犯罪，主观恶性不同于有预谋的犯罪。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李凤学与被害人崔玉林（男，殁年60岁）均系黑龙江省五常市兴盛乡北贡村村民，两家田地因一条壕沟而相邻。案发前李凤学认为崔玉林将靠近其家田地壕沟边上的小树砍下，影响水流方向，水大时对自己农田不利，遂将靠近崔玉林家田地壕沟边上的小树砍下。2014年11月9日8时左右，李凤学将砍下的小树捆起来时，崔玉林赶到案发现场，二人因砍树一事发生争执并厮打，李凤学持斧子砍击崔玉林头部、四肢10余下后逃离现场。崔玉林因刃器作用头部致重度开放性颅脑损伤经抢救无效死亡。李凤学于案发当日被公安机关在北贡村抓获。
被告人李凤学的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程亚恒、崔晓东、崔晓龙造成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31078元。其中丧葬费22018（44036÷12个月×6个月）元、死亡赔偿金209060（10453×20年）元。
上述事实，有经过庭审质证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黑龙江省五常市公安局报警案件登记表、案件来源及到案经过：2014年11月9日8时30分许，黑龙江省五常市公安局兴盛派出所接到兴盛乡北贡村西青屯村民王军报案，称兴盛乡姜家屯居民崔玉林被砍伤，侦查人员到达现场后，被害人崔玉林的妻子程亚恒称是被李凤学砍的，侦查人员到李凤学家后发现了带血的衣服和作案工具，李凤学已不知去向。西青屯屯长王玉春给李凤学打电话并询问其在哪里，李凤学称其在本屯陈焕玉家柴禾垛处，民警赶到将李凤学抓获。
2、证人王军的证言：2014年11月9日9点多，我看见我婶王玉春的媳妇岳景华，她说我二姑夫李凤学和崔玉林打仗了，让我去李凤学的地里看看，我就和我父亲王玉斗、弟弟王野去的李凤学家地，在崔玉林地旁边的一个壕沟里发现了崔玉林，崔玉林当时趴着，脑袋上出了很多血，附近还有一把带血的铁锹。我看崔玉林被打的很重，就先打的120急救电话，之后打电话报警说“崔玉林被打坏，躺在兴盛乡辛家村姜家屯北侧的一个沟里。在现场时崔玉林的媳妇程亚恒说是李凤学砍的。
3、证人程亚恒的证言：2014年11月9日6点多钟，我丈夫崔玉林说要去地里挖土，我就出去干活了。大约7点多，我看崔玉林没在家，就往我家地他要挖土那去，快到时看到有几个人在案发现场壕沟道上站着，王玉斗走过来跟我说，你快给你儿子打电话，崔玉林被砍了不轻，可能要够呛，我就往现场走，看到崔玉林在那趴着，脑袋上都是血，他们说已经报案了，我就回去取钱打算给崔玉林看病。当时现场有王军、王玉斗、还有几个人在场。当时崔玉林已经不能说话了，我不知道是被谁打的。我到现场不一会警察就来了，我说是西青屯李凤学砍的崔玉林，警察就都去西青屯找李凤学去了。因为我们两家地挨着，中间就隔了一道沟，我想肯定是因为两家地的事打起来的，所以我想崔玉林肯定是被李凤学砍的了。我知道崔玉林砍树条子了，但是砍的是谁家的我不知道。
4、证人岳景华的证言：2014年11月9日8点多钟，我出去扔东西，就看到大道上有一帮人往屯子西边走，他们边走边说李凤学打仗，我就进屋了。王军就来我家，我就和王军说，李凤学打仗了，你去看看吧，王军就走了。
5、证人王玉春的证言：2014年11月9日8点多钟，我正在地里干活，我看到一帮人往西走，说是打仗了，我就往屯子走，到屯子之后看见李凤学家门口都是人，警察也在。我进屋之后就问李凤学在哪，都说不知道他在哪，我就拿手机给李凤学打电话，我问他你在哪呢，李凤学没说他在哪，我说你赶紧投案，他说我投案？我接着说你不投案你能跑哪去。他说不想活了想死。我说死你能死哪去，派出所和刑警队都在这。他说喝药了动不了了，我又问他在哪，他说他在陈怀玉家柴火垛那，然后我就跟警察一起去了，他正在柴火垛跟前坐着，警察就把他带走了。
6、证人王玉芝的证言：2014年11月9日8点多，李凤学给我打电话说，他跟别人打仗了，给人家打坏了，我就开始在屯里找他，找了一圈没找到，我就回家了。我回家看到李凤学穿的迷彩服和鞋在我家西屋地上放着，我没注意看衣服和鞋上有没有血。不一会警察就到了，后来他就被抓了。李凤学说没说跟谁打仗我记不清，我也没和别人说过这事。我有脑供血不足和小脑萎缩的病，记忆力很差。
7、证人崔晓东的证言：我父亲崔玉林与李凤学因为什么打仗当时我不知道，后来听说因为砍树的事。但是砍的不是树，就是地边上的柳树条子，有大有小的，我父亲想砍点树条子夹杖子，不是有意砍李凤学家的树条子，我听我父亲说过这事。李凤学当天砍的树条子是我家地边上的，是我父亲种的。
8、证人王玉斗的证言：李凤学杀人那天我听我儿子王军说的，我到现场就看见崔玉林在地下趴着脑袋上有血，我就没敢再看，转身就走了。
9、五常市人民医院门诊医疗手册：崔玉林经抢救无效后死亡。
10、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中心现场位于黑龙江省五常市兴盛乡北贡村西青屯西侧1500米处一河道内，此河道呈东西走向，河道内无水，河道上沿宽东西宽5.2米，底部宽2.2米，高3.4米，河道底部排放有被砍伐的柳树藤条，南侧河堤向东1.3米，西青屯向西1500米处有一铁锹，铁锹头向南，南侧河堤向北0.9米，铁锹向西1.7米处地面上有0.3×0.4米范围的血泊，南侧河堤向北2.5米、铁锹向东2.9米处地面树枝中间有一黑色帽子。并对以上物品及痕迹予以提取。
11、提取笔录、扣押物品清单及照片：在被告人李凤学家提取作案用的小斧子一个，李凤学作案时所穿迷彩服一套、白色手套一副、黑色胶鞋一双。庭审中李凤学对以上物品照片予以辨认系其作案时所使用凶器和所穿衣物。
12、物证检验鉴定书：经DNA鉴定，在案发现场铁锹上提取的血迹、地面上提取的血迹、在李凤学家斧子上、迷彩服及手套上提取的血迹均为被害人崔玉林的血迹。
13、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崔玉林头皮11处创口，右手3处创口，根据典型创口形态特征分析，此类损伤为砍器作用所致，推断刃长16厘米左右，背厚0.5厘米左右；颅骨多发粉碎性骨折，脑组织大面积严重挫裂，这一重大开放性颅脑损伤是死亡的重要原因。崔玉林因刃器作用头部致重度开放性颅脑损伤他杀死亡。
14、被告人李凤学的供述：我与崔玉林两家的地挨着，中间有一个壕沟，是我们两个一起沟的，中间崔玉林种的小树，本来不应该种树，种树影响水流。今年秋天崔玉林把我们家这边的树砍了，水就往我们这边流了，我一生气前几天我又把崔玉林那边的树砍了。2014年11月9日4点多钟，我去我们两个地中间的壕沟把砍下来的树枝捆起来，大约7点多，崔玉林就去了，因为我把树砍了，就骂我，要去林业局告我。我说你不砍我这边树，我也不能砍你这边树，他就上来把我拿的斧子和锯抢去了，我说你愿意告你就去告去，输了我认罚，你得把我斧子和锯给我呀，他说我给你啥呀，我得拿这个告你去呢。崔玉林就拿铁锹拍我，我一躲就拍我肩膀上了，然后他就上来把我按地上了，我挣扎着拱起来了又把崔玉林按地上了，抢下他手里的斧子就给他一斧子，砍在他脸上了，当时他脸上就出血了，他又拱起来把我按地上了，我又起来把他按地上了，拿斧子朝崔玉林的头部砍了几下，他就躺那不跟我厮巴了，嘴里说着你砍死我吧。我一看他也不反抗了，就拿着斧子和锯回家了。到家之后我就把衣服和裤子脱下来了，把斧子和衣服、裤子都放东边房山头的地上了，我从家里出来了，给我媳妇打了个电话说把崔玉林砍坏了，够呛，我也够呛，我媳妇说让我投案吧，我说不投案，啥时候抓到啥时候算吧。后来我媳妇又给我打电话让我投案，我说不投了，我喝药了，我媳妇问我在哪，我说屯西边陈怀玉家的柴火垛这。后来我们屯屯长王玉春给我打电话劝我自首，我说我不想活了，还撒谎说我喝药了动不了了，然后王玉春问我在哪，我说在陈焕玉家柴火垛这呢，然后王玉春就带着警察把我带走了。王玉春给我打电话时我当时没说要投案自首。我一共砍了崔玉林三、四下，第一下砍脸上了，其他的几下都砍脑袋上了。斧子两头带尖的，扁的，铁把的，把上套的胶皮。我当时穿的一身迷彩服，戴的白手套，脚穿黑色像靴子似的水鞋。铁锹上的血迹有可能是我砍伤他脑袋后，出血流到铁锹上的。我和崔玉林打仗的现场没有其他人。
15、户籍证明记载李凤学、崔玉林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程亚恒、崔晓东、崔晓龙的身源情况。
16、黑龙江省2014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统计数据、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统计数据。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凤学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现有证据能够证实崔玉林头皮11处创口，右手3处创口，系李凤学一人所为，对李凤学辩称只砍崔玉林4斧子的辩解，不予采纳。李凤学案发后没有对被害人进行施救反而离开案发现场躲在本村村民的柴禾垛处，在与妻子通话时明确表示不投案，其屯长劝其投案时，李凤学谎称自己喝药动不了，后虽告诉屯长自己躲藏的位置，但其缺乏归案的主动性和自愿性，不能认定为投案。对辩护人就此提出的相关辩护意见不予支持。李凤学与崔玉林因土地相邻矛盾产生纠纷，李凤学持械砍击崔玉林头部等部位10余下，犯罪手段残忍，后果及罪行极其严重，应依法惩处。考虑本案系民间矛盾引发，对李凤学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但应对其限制减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凤学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对被告人李凤学限制减刑。
三、被告人李凤学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程亚恒、崔晓东、崔晓龙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3107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乙丁
代理审判员 陈 辉
代理审判员 曲洪峰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齐 旭
本案所依据的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四十八条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死刑除依法由最高人民法院判决的以外，都应当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死刑缓期执行的，可以由高级人民法院判决或者核准。中国刑事辩护网提供
第五十条判处死刑缓期执行的，在死刑缓期执行期间，如果没有故意犯罪，二年期满以后，减为无期徒刑；如果确有重大立功表现，二年期满以后，减为二十五年有期徒刑；如果故意犯罪，查证属实的，由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执行死刑。
对被判处死刑缓期执行的累犯以及因故意杀人、强奸、抢劫、绑架、放火、爆炸、投放危险物质或者有组织的暴力性犯罪被判处死刑缓期执行的犯罪分子，人民法院根据犯罪情节等情况可以同时决定对其限制减刑。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五十条“判处死刑缓期执行的，在死刑缓期执行期间，如果没有故意犯罪，二年期满以后，减为无期徒刑；如果确有重大立功表现，二年期满以后，减为二十五年有期徒刑；如果故意犯罪，查证属实的，由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执行死刑。
“对被判处死刑缓期执行的累犯以及因故意杀人、强奸、抢劫、绑架、放火、爆炸、投放危险物质或者有组织的暴力性犯罪被判处死刑缓期执行的犯罪分子，人民法院根据犯罪情节等情况可以同时决定对其限制减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死刑缓期执行限制减刑案件审理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七条人民法院对被判处死刑缓期执行的被告人所作的限制减刑决定，应当在判决书主文部分单独作为一项予以宣告。
2、《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