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商终字第01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城区支公司，住所地南通市人民中路起凤街大楼四、五层。
负责人姜小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善斌，江苏通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佳成驾驶培训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钟秀街道城北村四组。
法定代表人钱雅丽，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宋莉莉。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城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产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佳成驾驶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成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3）崇商初字第0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张善斌、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宋莉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佳成公司一审诉称，2012年3月8日，其公司以自有车辆苏F×××××学在人寿财产保险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并附加教练车特约条款，保险期间自2012年3月31日至2013年3月30日止。2012年10月7日，在其公司学习驾驶的女学员高建萍在场地上驾驶上述投保车辆练习移库时，教练倪超在车外指挥，操作过程中，高建萍由于心慌致使车辆偏离地面划线撞向倪超，造成倪超左尺骨远端骨折、左侧多发肋骨骨折，倪超因该起事故产生损失62054.76元。请求判令人寿财产保险公司向其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人民币62054.76元。
上诉人人寿财产保险�司一审辩称，学习驾驶过程中，学员不具有驾驶资格，无法处理各种情况，教练是教练车的实际支配人，本案中，学员造成的不良后果是由于教练未尽到自己的义务，相应责任应当由教练员承担；同时，根据保险条款的规定，教练应当随车指导，而本案事故发生时，倪超作为教练并没有随车指导，故其公司不承担相应责任。同时，对于教练损失的金额中误工费有异议。请求驳回佳成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8日，佳成公司以其所有的号牌为苏F×××××学的车辆在人寿财产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险、第三者责任保险，并附加教练车特约条款和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其中机动车损失险的保险金额为350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金额为3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2年3月31日至2013年3月30日止。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七款第一项约定，无驾驶证或者驾驶证有效期已经届满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教练车特约条款约定，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或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专用教练车，可附加本特约条款，对于尚未取得合法机动车驾驶证，但已经通过合法教练机构正式学车手续的学员，在固定练习场所或指定路线，并有合格教练随车指导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时，发生对应投保主险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保险人负责赔偿。
2012年10月7日，佳成公司学员高建萍驾驶上述投保车辆在该公司场地内进行练习，教练倪超在事故车外指导，高建萍因驾驶不慎将倪超撞伤。事故发生后，佳成公司向公安部门报警，公安部门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中记录了上述事故发生的经过，并将报警形式记录为非道路交通事故。
同日，倪超至南通市第三人民医院就医，经诊断，倪超系左尺骨远段骨折、左下尺桡关节脱位、左侧多发�骨骨折，并于2012年10月8日至南通大学附属医院进行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于2012年10月16日出院。2013年5月25日，佳成公司委托南通市第三人民医院对倪超的伤情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倪超左尺骨远段骨折、左下尺桡关节脱位、左侧多发肋骨骨折成立，与上述事故存在因果关系；2、根据倪超的伤情，其休息期限为6个月，住院期间需要2人护理，出院后需要1人护理共2个月，营养时间为2个月；3、倪超左尺骨骨折经钢板螺钉内固定，其内固定物需二次手术取出，费用约6000元，相关休息期限为2个月，需1人护理1个月，营养期限为1个月。
另查明，2013年11月28日，佳成公司支付给倪超62054.76元。
再查明，倪超持有机动车驾驶培训教练员证，准教车型为C1，有效期为2011年3月23日至2017年3月23日；学员高建萍已经通过驾驶员科目考试的科目一考试。
原审法院认为，佳成公�与人寿财产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于法不悖，应当为合法有效的合同。佳成公司投保的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保险事故，相关合理损失依法应当由人寿财产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予以理赔。人寿财产保险公司是否可以佳成公司教练员倪超事发时在车外指导为理由拒赔应当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人寿财产保险公司认为，根据相关条款的约定，教练员应当随车指导，而如果在车外指导，学员因没有驾驶资格，则属于无证驾驶，保险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2012年12月31日交通运输部、公安部联合颁发的《机动车驾驶培训教学与考试大纲》第二阶段场内驾驶部分对阶段目标作出如下规定：掌握基础的驾驶操作要领，具备对车辆控制的基本能力，熟练掌握场地和场内道路驾驶的基本方法，具备合理使用车辆操纵机件、正确控�车辆运动空间位置的能力，能够准确地控制车辆的行驶位置、速度和路线；该阶段实际操作部分的教学内容场地驾驶中规定了“独立在场内安全驾驶”的内容；而2007年11月1日实施的《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教学大纲》中的场内驾驶部分也规定，学员应当综合运用在第二阶段所学内容，能够在场内熟练驾驶。从以上规定可以看出，在驾驶员培训的第二阶段，教练员应当给予学员独立驾驶的机会。人寿财产保险公司认为，“随车”指导应当在车内进行，佳成公司认为，基于场地驾驶培训的特殊性，“随车”指导应当可以在车外进行。原审法院认为，从本案保险合同上进行分析，保险条款中并没有对“随车”进行明确的释义，在此情况下，当双方对“随车”出现不一致的理解时，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因此，原审法院对人寿财产保险公司关于�超未在车内进行指导从而不予理赔的辩称不予支持，佳成公司要求支付理赔款的请求于法不悖，予以支持。
关于佳成公司主张的倪超的损失，原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药费22514.76元；2、二次手术费6000元；3、护理费（含住院期间、出院期间、二次手术期间）6600元；4、营养费（含出院期间、二次手术期间）900元；5、鉴定费和取证费1740元；6、交通费300元；7、误工费24000元。以上损失合计62054.76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人寿财产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佳成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62054.7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人寿财产保险公司负担。
上诉人人寿财产保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学员练习车辆时责任应由教练承担，教练不是第三者，判决第三者责任险赔偿，主体错误。学员不具备驾驶技能，教练车在副驾驶位置装有制动装置，在危险情况发生时教练可采取措施，避免事故发生。《机动车驾驶培训教学与考试大纲》规定的“独立在场内安全驾驶”，是指练习要达到的标准，由教练来判断，而不是教练可不随车。随车不存在多种解释，只有在车上才叫随车。本案是保险合同纠纷，因合同约定教练不随车，保险公司免责，故不论学员场地培训教练是否可随车，均应按合同约定处理，其公司应免责。
被上诉人佳成公司辩称，在保险车辆外被撞击受到伤害的人当然是第三者，与事故责任由谁承担是两个概念，原审法院判决在第三者责任险内赔偿是正确的。上诉人仅从字面理解教练必须陪�学员坐在驾驶室，不符合学车的实际需要，因为在进行特定动作如倒桩移库时需要教练员在车外指导。目前法律法规对“随车”并无明确定义，保险合同也未对“随车”进行明确释义，双方对“随车”的理解不一致时应作出有利于投保人的解释。另外，保险公司对该免责事项也未尽告知义务。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过程中，佳成公司明确就其支付给倪超的赔偿款要求人寿财产保险公司首先在交强险限额内进行赔偿，不足部分由人寿财产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理赔。
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倪超事故发生时在车外指导的行为能否认定为“随车指导”；二、佳成公司能否以事故车辆在人寿财产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为由请求支付保险金。
本院认为，关于事故发生时教练倪超是否在“随车�导”的问题，佳成公司与人寿财产保险公司在订立的教练车特约条款中约定了学员在固定练习场所或指定路线中驾驶专用教练车，需有“合格教练随车指导”，但条款对“随车”并未有明确释义，从字面理解，“随车”可作跟着车辆之解释，并未有车内或车外的明确区分。另外，法律法规针对教练员“随车指导”到底应在车内还是包括在车外指导也并无明确规定。依据我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保险合同双方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出现分歧时，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或受益人的解释，即应作出对人寿财产保险公司不利的解释。另外，事故发生在场地练习阶段，根据该阶段培训内容的特殊性，教练在车外能直接观察车辆的空间位置、行驶路线等，以方便对学员进行指导或纠错。故不管从法律规定，还是驾培实务操作角度，均应认定教练倪超事故发生时在车外指导的行为为“随车指导”的行为。
关于佳成公司能否要求保险公司进行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赔偿的问题，本院认为，学员高建萍没有驾驶资格，其尚在进行场地练习，还不完全具有驾驶技能，无法处理各种交通状况，并不具备对车辆的支配力，其驾驶行为只有在有合格教练随车指导对教练车予以实际控制和支配的情况下才能视为合法。本案中，本院认定倪超在进行随车指导，倪超为该车辆的风险控制人，如把教练认定为受害人或保险合同中的第三人，则否定了教练对该教练车的实际支配和控制，把教练随车指导的行为与学员的驾驶行为割裂，这将与对“随车指导”的认定相矛盾。故在本院已经认定教练倪超的行为属于“随车指导”的情形下，学员单独驾驶的行为不能认定为无证驾驶的行为，而倪超正是该车驾驶行为的实际支配和控制人。根据《道路交通安全�实施条例》的规定，学员学习期间，由教练陪同在道路上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应由教练员承担责任。本案中，佳成公司也认同学员高建萍的驾驶行为应由其教练倪超承担事故责任。如倪超被认定为第三人或受害人，即可推出学员高建萍对倪超负有损害赔偿责任，而事实上本起事故是由教练倪超为学员高建萍的驾驶行为承担事故责任，由此会造成法律认定与事实认定的矛盾。综上，因教练倪超“随车指导”的行为与学员的驾驶行为为同一整体，不可分割，倪超不能认定为交强险的“第三人”或商业三者险“第三者”。交强险或商业三责险中的“第三人”或“第三者”不仅应当是事故发生时空间上的“第三者”，还应当是法律上的“第三人”，对车辆实际驾驶风险的控制人不能成为“第三人”，故上诉人人寿财产保险公司关于倪超不是交强险中的“第三人”及商业三责险中的“第三者”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此外，佳成公司认可倪超系其单位的驾驶教练，但在本院审理中佳成公司对其赔偿倪超的法律基础是否基于劳动关系不予明确，本院无法认定其系基于侵权责任的赔偿，故其主张理赔亦欠缺交强险及商业三责险理赔要件。
综上，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3）崇商初字第026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南通佳成驾驶培训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均由被上诉人南通佳成驾驶培训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玮
代理审判员 张志刚
代理审判员 刘丽云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孔令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