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2民终41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布海，男，1962年10月10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伟，北京重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志，男，1962年5月25日出生，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伟，山东智祥（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袁布海因与被上诉人郭志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5）房民（商）初字第10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袁布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袁布海无须向郭志支付租金；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撤销上述判决书的第四项，改判郭志赔偿袁布海损失1892010元。3.判令郭志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郭志已经完全履行了作为发包人的义务，系认定事实错误。1.郭志未履行交付场地的义务。双方签订的《企业租赁承包经营合同》第七条第（一）款第2项约定郭志“负责清理原公司半成品并承担费用”，可见合同对场地交付具体约定为，清理完场地内的物品后，交付干净的场地。一审法官进行了现场勘验，查明“厂区北侧有不同型号的水泥预制板一片、厂区南侧有水泥预制板一片，均系原告方所有，向被告方交付之前已存在”。厂区北侧的预制板占用的地方下是袁布海要建模具车间的地方。而南区的预制板占用的地方，袁布海要用来制作水泥构件。2.郭志未履行交付设备、设施的义务。郭志未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袁布海交付诸如吊车、搅拌车、起重机、卷扬机、运输车、生产模具等生产所需设施、设备。3.郭志未履行交付生产经营权及各项手续的义务。郭志未向袁布海交付企业公章、财务章、企业银行账户等资料，亦未向袁布海提供工商、税务、环保许可等手续，导致袁布海无法开展生产经营活动。因此郭志已构成违约，无权向袁布海主张租金。即使法庭认定郭志未完全违约，袁布海认为，郭志的部分履行行为应收取的租金也不会超过袁布海已支付的35万元。二、一审认定袁布海的投资损失与郭志无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以国家不允许新建搅拌站为由认定袁布海投资损失与郭志无关，是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袁布海系为自己企业后续加工生产而制造混凝土，这是国家所允许的。郭志承诺过可以为袁布海提供经营所需要的相关资质、能够满足生产条件的场地、房屋、设施、设备等。此后，袁布海投入1892010元购买相应机器、设备，为生产经营做准备。袁布海提供了相关合同、资金往来票据等大量证据证明其损失，法院仍认定证据不足以证明损失，显然认定事实错误。郭志辩称，不同意袁布海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郭志已经把场地完全交付给袁布海使用，一审判决也查明袁布海进场后已经建造各种设备设施。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是企业租赁承包经营合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是郭志将设备留给袁布海继续使用。关于预制板的问题，当时袁布海要建办公用房，需要使用预制板，故袁布海不让郭志处理，等袁布海用剩下后再让郭志处理。关于公司用章问题，在合同签订后，郭志已经把公司各种营业执照等相关的企业证件交付给袁布海。郭志要求袁布海给付租金时，袁布海向郭志出具了一张欠条，若郭志未依据约定向袁布海交付上述证照，则袁布海不会向郭志出具欠付225万元租金的欠条。郭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袁布海给付承包费225万元；2.判令袁布海承担该案的诉讼费用。袁布海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双方于2013年6月28日签订的《企业租赁承包经营合同》解除；2.判令郭志赔偿袁布海损失10万元。诉讼过程中，袁布海将第2项诉讼请求变更为：郭志赔偿袁布海损失1892010元，并增加一项诉讼请求：3.反诉费用由郭志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京紫金河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金河公司）于2001年12月25日经核准设立，注册资本为518万元，法定代表人为郭志，公司类型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股东为郭志。2013年6月28日，郭志为发包方（甲方）、袁布海为承包方（乙方）签订《企业租赁承包经营合同》（以下简称《承包合同》），《承包合同》约定：一、承包内容为位于北京市房山区大石河阎村镇焦庄村地界的北京紫金河水泥制品有限公司，包括场地、房屋、设施、设备和经营权及各项手续；二、承包期限为20年，从2013年6月30日起至2033年6月30日止；三、承包形式为交税、费后承包金（递增）包干；四、租金计算标准为，自合同签订之日起，每年租赁承包租金为人民币150万元，每五年为一期，每期租金递增5%，租金缴付办法为乙方于每年1月25日前交清本年度租赁经营租金；……七、双方的权利和义务，……5.对承包方因经营管理不善，在超过应交承包金5天不足额缴纳承包金，或承包方违法经营的，发包方可解除承包合同。《承包合同》还对双方的权利和义务、违约责任、合同期满的处理、合同的变更、终止、解除、合同争议的解决、合同的解释等内容进行了约定。2013年10月10日，紫金河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吸收袁晔为新股东，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袁晔（系袁布海之子），注册资本由518万元增加为568万元，新增注册资本由袁晔出资50万元。2014年9月13日，紫金河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免去袁晔执行董事职务，选举郭志为执行董事，解除袁晔股东资格，变更郭志为公司法定代表人。通过了减少公司注册资本的决定，其中减少注册资本为袁晔抽逃出资的50万元。现紫金河公司由郭志实际控制。法院经现场勘验查明，紫金河公司厂区内，现有二层办公楼一栋，办公楼左侧有一排五间平房系实验室，右侧有车库三间、餐厅一间、厨房一间、储藏室一间，以上房屋、设施均系原告方建造，转交给被告方之前已经存在；厂区中间位置有混凝土搅拌池八个、传输设备基础池一个（长约30米、宽约4.5米）、地磅设施一个（长约12米、宽约5米），以上设施均系被告方2013年7月1日进场后建造；厂区北侧有龙门吊一个、不同型号的水泥预制板一片，厂区南侧有塔吊一个、龙门吊二个、水泥预制板一片，这些设施、设备均系郭志所有，向袁布海交付之前已经存在。法院另查明，袁布海向郭志出具落款日期为2014年3月21日的欠条一份，载明：“今欠郭志租金贰佰贰拾伍万元整（2250000）（2013年7月——2014年12月）。欠款人：袁布海。”法院又查明，袁布海已经支付郭志租金35万元，其中，2013年6月3日，袁布海之子袁晔以现金方式支付10万元；2014年5月14日、2014年5月22日，袁布海通过转账支票的方式分别支付5万元、2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郭志与袁布海签订的《企业租赁承包经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法院确认有效。合同签订后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关于郭志主张袁布海按照合同约定给付租金225万元的诉讼请求，袁布海辩称已支付租金35万元，郭志对此不持异议，法院予以确认。郭志主张该35万元系合同签订之日即2013年7月1日起至2013年9月底三个月的租金，其诉讼请求中所主张的225万元是2013年10月1日至2015年3月底共计一年半的租金。因2014年9月13日，郭志组织召开紫金河公司股东会议并通过《北京紫金河水泥制品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免去了袁布海之子袁晔的执行董事职务，解除袁晔公司经理职务，变更郭志为公司法定代表人，选举郭志为执行董事，聘任郭志担任公司经理，实际控制了案涉企业，故对其主张给付2013年10月1日至2014年9月13日期间租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对其主张2014年9月13日之后租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袁布海主张解除合同的反诉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据此，人民法院仅仅是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并非依职权裁判合同解除。对袁布海诉请法院判令解除双方之间《企业租赁承包经营合同》的主张，实质上是请求法院确认袁布海主张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有效，请求解除合同之诉本质上为确认解除合同效力之诉。对于袁布海主张合同的解除时间应为2014年5月底，其电话通知郭志解除合同的时间，但其仅提供证人证言，且证人与袁布海系朋友关系，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诉讼过程中，袁布海提出反诉主张解除合同，郭志同意解除合同，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解除时间的确定，当事人一方因合同履行产生争议，起诉时未主张解除合同，在法庭辩论终结前当事人任何一方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请，如依法受理后确认合同解除有效，合同解除的时间为解除合同的诉请送达至相对方之日。该案中，郭志起诉时未主张解除合同，袁布海于2015年12月7日提出反诉主张解除合同，2016年1月5日的庭审中，双方一致同意解除合同，故法院确认双方合同解除的时间为2015年12月7日。关于袁布海主张郭志赔偿损失1892010元的反诉请求，其称因郭志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提供经营所需要的相关资质，以及场地、房屋、设施、设备，致使其无法正常经营，并造成其经济损失，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际经济损失，对其主张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郭志与袁布海签订的《企业租赁承包经营合同》已于二○一五年十二月七日解除；二、袁布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郭志租金一百四十三万零一百三十六元九角九分；三、驳回郭志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袁布海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袁布海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袁布海提交紫金河公司改建设计图，拟证明袁布海承包涉案标的后，准备利用场地、设备建设模具生产车间、钢筋加工车间、水泥构件车间，以生产水泥制品。郭志的大量水泥预制品占有场地约70%的部分，使袁布海承包标的物的目的不能实现。2.国办发（2010）33号文件、《北京市建筑业逐步禁用袋装水泥》、《关于加快推进本市散装预拌砂浆工作的通知》，拟证明国家明确禁止水泥制品企业使用袋装水泥，故袁布海建设散装预拌砂浆设备，以供生产水泥构件之用，符合国家规定。郭志对证据1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袁布海主张郭志未完成合同约定的交付义务，属根本违约。袁布海主张郭志未向其交付生产所需设施、设备及企业各项证照、手续，还主张郭志未清理厂区内预制板，导致袁布海无法正常使用厂区进行生产。郭志辩称其已依约向袁布海交付场地、设施及相关证照，因袁布海建办公用房需使用预制板，双方口头约定将预制板留给袁布海，待袁布海使用完毕后郭志再清理剩余部分。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双方于2013年6月28日签订《承包合同》，于2013年10月10日，将袁布海承包的标的物紫金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袁布海之子袁晔，并吸收袁晔为新股东。上述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没有紫金河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郭志的配合，难以完成。故袁布海主张郭志未向其交付企业各项证照、手续，本院难以支持。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袁布海于2014年3月21日向郭志出具欠条，内容为：“今欠郭志租金225万元整（2013年7月-2014年12月）”。袁布海主张其签订欠条是为催促郭志尽快履行合同，然欠条系确认债权债务关系的凭证，是为证明一方当事人欠另一方当事人款项所立下的字据。袁布海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理应清楚签订欠条的意义。由涉案欠条可推知，在交接涉案工厂之后的2014年3月21日，袁布海认可其应按照涉案合同的约定向郭志支付自2013年7月起算的租金。袁布海作出此认可行为的同时也意味着其认可郭志已完成合同约定的交付生产设施、设备及企业各项证照的义务。反之，在郭志未向袁布海完成涉案标的交付义务的情况下，袁布海仍出具欠条认可其应按照合同约定向郭志全额支付租金亦有违常理。故本院对袁布海关于郭志未完成合同约定的交付义务的主张不予支持。其次，袁布海主张一审判决认定袁布海的投资损失与郭志无关，系认定事实错误，郭志应向其赔付投资损失。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是承包合同，承包标的物是紫金河公司，包括场地、房屋、设施、设备和经营权及各项手续，无论是承包前的郭志，还是承包后的袁布海之子袁晔，作为紫金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控制人，均应遵守国家关于水泥制品生产的相关政策规定，在紫金河公司的经营范围内守法经营，同时亦应依照《承包合同》的约定，履行己方《承包合同》项下的义务。袁布海作为《承包合同》的承包方，在接收了郭志交付的紫金河公司的场地、房屋、设施、设备和经营权及各项手续后，理应依约向郭志支付相应的承包费。袁布海在2014年3月21日为郭志出具欠条的情况下，未将所拖欠的承包费支付给郭志，实属违约，袁布海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袁布海拖欠郭志《承包合同》项下的承包费，郭志于2015年6月17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袁布海给付承包费225万元，导致紫金河公司的场地、房屋等至一审法院于2016年9月8日勘验现场之时，仍处于闲置状态，致使郭志及紫金河公司的经济损失进一步扩大，此系袁布海违约所致。双方当事人发生纠纷，责任在于袁布海一方，一审法院对郭志关于2014年9月13日之后租金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实际上已经减轻了袁布海的责任。在此情况下，作为违约方的袁布海仍要求守约方郭志赔偿其投资损失，缺乏事实依据，亦缺乏法律依据，故本院对其此项上诉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袁布海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377元，由袁布海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丽审 判 员  郭 菁审 判 员  罗 珊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张 翼书 记 员  宋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