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绍民终字第13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饶林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范孟钗。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兆兴。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华锋。
上诉人（原审被告）尹良君。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强。
上述两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朱勇。
上述两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淑芳。
原审被告张杭平。
上诉人上饶林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到判决主文前简称林源公司）、尹良君、李强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嵊州市人民法院（2009）绍嵊民初字第20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高伯军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金湘华、代理审判员徐燕飞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0年11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上饶林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兆兴、王华锋，上诉人尹良君、李强的委托代理人朱勇、李淑芳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张杭平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认定，2001年11月20日第一被告尹良君与其妻子张杭平及案外人何兰英投资设立了私营有限责任公司嵊州市德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由第一被告担任法定代表人。2003年6月25日原告上饶林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德立公司借款480万元。2004年3月30日、6月25日、12月30日原告分三次支付德立公司上述借款的利息313174元。后第一被告认为“德立公司按银行利率计算收取原告利息，要支付利息税，并且其自己也有银行贷款和个人借款，也要支付给别人利息，这样亏钱划不来，干脆提高利息转到个人头上去”。于是原告应第一被告要求在2005年7月1日出具了借条1份，载明：“今向浙江嵊州市李强借到人民币肆佰捌拾万元整（借款用途用于归还本公司向浙江省嵊州市德立建筑有限公司及林中河借款），借款利率为15‰（月息）计算。”但第三被告李强实际并未支付该借条上的借款。2006年4月28日第一被告与原告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张国兴等签署了2006年第一季度（3月31日）止账户清单1份，载明：1、李强利息到06年3月31号止已结清。2、李强借款到06年3月31号止为408万元（后以此借款计息）。3、到06年3月31号止尚余冲销发票445670.27元。并且第一被告还在上述内容后书写“李强利息必须由本人代收，以上情况事实”。2006年4月30日第一被告出具给原告收条1份，载明：“今收到林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归还李强借款陆拾叁万元整”。后原告公司股东张其、张国兴与第一被告签署证明1份，载明：“2006年3月31日止需冲销发票445670.27元；2006年4月需冲销发票222496.40元，即到06年4月30日止共需冲销发票为668166.67元（包括还李强9万元在内）。2006年4月30日李强出手续收到归还借款陆拾叁万元整是为了冲销2006年3月至2006年4月30日共668166.67元的现金余额。实际上上饶林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李强借款为2006年4月30日止肆佰零捌万元整。”2006年11月15日由李强作为原告对上饶林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了诉讼，以林源公司在2005年7月1日向李强借款480万元为由要求其立即归还借款本金480万元，并自2005年7月1日起按月息15‰支付利息。同时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要求对林源公司价值600万元的银行存款或同等价值的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财产保全措施，德立公司自愿为上述财产保全申请提供担保。当日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6）绍中民二初字第45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林源公司银行存款600万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实际查封了：1、林源公司位于上饶市信州区北环路以南01号地块〈土地证号为饶府国用（2004）第**号，面积4342平方米；饶府国用（2004）第64号，面积5192平方米〉。2、林源公司位于三清山大道以南、经九路西侧越都公寓A座74套房屋所有权〈房屋预售证为（饶）房预售证第004号〉。后因林源公司对该案管辖权提出异议，2006年12月1日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裁定，将该案移送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处理。2007年2月13日李强为甲方，第一被告为乙方，林源公司为丙方，签订了协议书（四），约定甲、乙、丙三方就甲方诉丙方借款肆佰捌拾万元一案经充分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内容如下：一、甲方已向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丙方向甲方归还借款本金480万元及利息，现甲、乙、丙三方就借款归还事宜达成一致，同意甲方将该债权转让给乙方，即由丙方向乙方归还该借款本金408万元（已归还72万元）及其利息和费用，三方商定该债权总额为4163610元，包括借款本金408万元、利息16000元、诉讼费用67610元。二、甲方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向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撤回对丙方的起诉及申请解除财产保全措施，且甲方无权就该借款再行向乙方主张任何权利。三、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甲方与丙方之间就该借款不再有任何经济纠葛等内容。后第三被告在2007年4月25日向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撤诉和解除财产保全的申请，同日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饶中民二字第22号裁定书，准许李强撤回起诉。同时作出（2007）饶中民二字第22-1号裁定书，解除了对林源公司位于信州区北环路一南01号地块土地使用权〈土地证号为饶府国用（2004）第63号、第64号〉的查封和解除对林源公司位于三清山大道以南、经九路西侧越都公寓A座74套房屋所有权〈房屋预售证为（饶）房预售证第0**号〉的预查封。
另认定2007年2月16日原告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第一被告签订协议书（七），约定双方间就股权转让、借款归还等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包括上述协议书（四）的4163610元在内与其他款项一起，由甲方共向乙方支付1780万元的方式履行作结，上述款项约定按月息1.8%计息，自本协议订立之日起算，甲方在支付上述款项时应同时支付相应利息，利随本清等内容。原告为开发经营上述房地产，其投入的资金主要依靠银行贷款取得，并需支付相应的银行贷款利息。
林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判令：1、被告赔偿因未履行协议约定造成原告不能履行1780万元债务合同的经济损失1370404元。2、被告赔偿因未履行协议约定造成原告投资经济损失983791元。3、被告按国家税法规定交付收取利息和红利的发票。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第一个焦点是三被告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首先从2005年7月1日原告出具的借条来分析，原告在2003年6月25日向德立公司借了480万元，即当时借款的出借主体是德立公司，后德立公司法定代表人认为以公司作为债权人在经济利益上不合算，遂要求借款主体原告出具借条给自然人即第三被告，以避免经济利益上的损失，但在原告出具借条时第三被告并没有实际支付相应款项，即第三被告并非实际意义上的借款出借人。其次从2006年4月28日由第一被告等签署的账户清单的内容来分析，在该清单中第一被告特别写明“李强利息必须由本人代收”。试想，如果第一被告是第三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则第一被告应当按照被代理人的委托行使代理权，即第一被告行使代理权是在第三被告授权的前提下行使的，在一定情况下被代理人还可以取消代理人的委托权限，而第一被告特别写明的内容似乎剥夺了被代理人自己应享有的权利，或者在事实上第三被告本来就没有收取利息的权利，即第三被告原来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权利人。第三，从原告公司股东张其、张国兴与第一被告签署的证明内容来分析，该内容中载明了需冲销发票的事宜，而在当时第三被告作为自然人与原告之间并不存在冲销发票的事由，因此第一被告签署该证明内容并未在代表第三被告的事宜。第四、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四）的内容来分析，虽然在该协议中载明第三被告的债权转让给了第一被告，且第三被告就该债权也再无权向原告主张任何权利，但从上述三项的分析内容中可以得出第三被告仅仅是480万元借款的名义债权人，因为该借款的原实际所有人是私营企业德立公司，第一被告是德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具体行使该公司权利义务的主体，从形式上原告出具借条给第三被告后，第一被告又以第三被告代理人的名义向原告收取本金和利息，在客观上第一被告实际全部掌握了该借款的权利和收益，而协议书（四）的签订仅仅使该借款的名义债权人恢复到了实际债权人的名上，因此原告以本案借款的实际出借人尹良君为被告提起诉讼和本院依法追加名义出借人李强为被告，并无不当。但原告以张杭平是第一被告妻子应共同承担责任的理由，与法律规定不符，应予驳回。本案争议的第二个焦点是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能否成立。协议书（四）约定“甲方（第三被告）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向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撤回对丙方（原告）的起诉及申请解除财产保全措施”，该约定虽未明确第三被告应向法院申请解除财产保全的具体日期，但在该协议签订后第三被告应当在合理的期限内立即向上饶中级人民法院履行申请撤诉和解除财产保全的义务，据此本院酌情确定该合理期限应为协议签订后的五个工作日。现第三被告在2007年4月25日才向法院提出申请，明显违反了协议书（四）的约定内容，使原告在2007年2月19日至4月25日房产查封期间，无法进行房屋销售，影响了其经营资金的合理流动。被告方在质证时辩称法院对财产的查封是软查封不影响其实体处理的理由与查封目的不符，不予采信。同时由于原告主要依靠银行贷款获得经营资金，在房屋被延长查封期间，客观上确会给原告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但该经济损失并不能完全等同与原告起诉所计算的损失，并且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查封的金额仅为600万元，并不是原告主张的1780万元，因此原告要求赔偿的经济损失数额过高，不予支持，为合理确定本案的民事责任，该经济损失按照被查封金额600万元在66天内原告应承担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进行计算确定，并且该经济损失应由名义出借人与实际出借人共同承担。另原告主张被告方交付发票的请求，不属法院主管的范围，不予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该院判决：一、尹良君、李强应赔偿上饶林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经济损失84348元，款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上饶林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63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30634元，由原告负担29000元，被告尹良君、李强负担1634元（被告方负担部分先由原告垫付，限被告方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
一审宣判后，林源公司、尹良君、李强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林源公司上诉称：一审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上诉人的经济损失不当，应当按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尹良君约定的对等利率赔偿上诉人的损失。赔偿数额的确定也应按照上诉人投入的资金计算，而不应按600万元为计算依据。二被上诉人应赔偿的经济损失应为861054.43元，请求二审法院查明后改判。
尹良君、李强辩称：李强申请解除财产保全的时间没有超过约定时间，本案上诉人即使逾期解除财产保全，造成的被上诉人损失也没有相应依据，其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
尹良君、李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影响案件公正判决。1、一审法院擅自改变案由，由立案时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变更为借款合同财产损害纠纷，而变更后的案由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相关案由的规定，无此案由。2、部分重要证据未经当事人质证即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3、一审法院未公正对待当事人的调查取证申请，对被上诉人的申请言听计从，对上诉人的申请不予理睬。4、审理超过审限。二、认定事实严重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尹良君为实际出借人，从而认定尹良君为适格被告完全错误。德立公司是尹良君与张杭平夫妻及另一案外人何兰英投资开办的有限责任公司，属于独立法人。尹良君为了减少不必要的费用成本，与李强、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张国兴商量后，将原由德立公司出借给被上诉人的480万元款转为上诉人李强出借，究其法律性质，实为德立公司与上诉人李强间的债权转让。该协议无论形式或实质要件均合法，应为有效。一审法院认定尹良君为实际出借人，损害了李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李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案件，尹良君并非当事人，无权向上饶市中级法院申请解除财产保全，即使上诉人提出该申请，上饶市中级法院也无法据此解除财产保全，因此，尹良君并非本案适格被告。2、一审法院对相关证据认定不当，如证据8、证据10、证据18等有误。三、上诉人李强申请解除财产保全的时间符合协议书的约定，即使按照法院确定的期限为5天，确定的赔偿数额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裁决。
林源公司辩称：一审程序合法，结案案由根据争议的法律关系确定无不当；我方提供的证据事实上均经过质证，法院经过与原件核对不违反程序；上诉人认为李强的借款是债权转让的关系不能成立，至于“李强利息、还款由本人代收”或“李强利息，必须由本人代收”都没有实质性的改变尹良君实际控制该权益的事实。请求驳回尹良君、李强的上诉。
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部分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间的争议在于李强、尹良君是否因未及时申请人民法院解除财产保全致林源公司财产受损，是否应承担损害赔偿的民事责任。依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不当的民事财产保全措施如果致被保全人财产损失的，申请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判断财产保全措施是否正当应从实体和程序两方面考虑，从实体而言，2003年林源公司向嵊州市德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480万元借款事实当事人无争议，可以确定两者间成立借款合同关系，林源公司应归还借款。2005年7月1日，嵊州市德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股东尹良君考虑到税收问题，将此债权转让给李强，确立李强对林源公司的债权人地位。2007年2月13日，李强又以协议的方式将尚余的408万元本金及利息债权转让给尹良君。至此，原嵊州市德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林源公司的债权最终由尹良君享有。由于该债权的转让过程中并无对等的民事关系为其基础，其目的根据尹良君的陈述是为了少交税。该行为一方面规避税收法律规范，同时未经清算也无其他法律依据由股东取回公司的财产，损害了有限责任公司的财产独立地位，违背了公司法的强行性法律规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该民事行为应认定无效。因此，李强和尹良君不享有该笔债权，该债权仍应归于嵊州市德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因此，李强申请财产保全措施在实体上缺乏正当性。从程序而言，李强未按照2007年2月13日的约定向人民法院撤回起诉，客观上导致林源公司未能合理利用其被查封的财产，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李强承担侵权的民事责任正确。关于尹良君是否在本案中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虽然尹良君对李强与林源公司的诉讼案有一审的关联，但由于该案中的财产保全是李强以原告身份申请人民法院作出，而尹良君并非当事人，尹良君在程序上没有申请解除财产保全之权利，也无此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尹良君为侵权行为人并判决尹良君承担由于财产保全所引发的损害赔偿缺乏法律依据，应予纠正。尹良君就该事实所提起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赔偿的数额问题。一审法院依据2007年2月13日林源公司、李强、尹良君签订的协议书，结合李强申请解除财产保全的日期以及对林源公司经营所产生的影响确定实际损失，符合本案的客观情况，林源公司要求增加赔偿额，李强否认损失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另尹良君、李强提出的一审法院确定的案由问题，本案为侵权赔偿纠纷，财产损失系何种原因引起对本案的审理并无实质影响。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李强承担民事责任正确，认定尹良君为赔偿义务人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嵊州市人民法院（2009）绍嵊民初字第2038号民事判决；
二、李强应赔偿上饶林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经济损失84348元，款限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上饶林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63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30634元，由上饶林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9000元，由李强负担16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634元，由上饶林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李强各负担1281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伯军
审 判 员 金湘华
代理审判员 徐燕飞
二〇一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章卫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