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日商终字第2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芳，女。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焕展，男。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许加富，山东日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宗师，男。
委托代理人：李健，山东锐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芳、赵焕展因与被上诉人马宗师合伙企业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东商初字第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宗师原审诉称：2011年5月6日，马宗师、陈芳、赵焕展签订书面合伙协议，约定合伙人出资总额600万元，成立山东宏德会计师事务所。2012年2月21日，山东省财政厅鲁财会（2012）4号文批准，2012年2月27日注册成立山东宏德会计师事务所。2014年3月13日，陈芳、赵焕展突然向马宗师送达了除名通知书，将马宗师除名。陈芳、赵焕展未按合伙协议约定履行义务，恶意患通将马宗师除名，给马宗师造成经济损失。请求依法确认陈芳、赵焕展于2014年3月13日作出“关于将马宗师除名的决议”无效，予以撤销。
赵焕展、陈芳原审辩称：马宗师因隐瞒日照中舜联合会计师事务所负责人的事实，擅自在《日照日报》以及《鲁南商报》公告公章作废的声明，擅自招聘非专职人员在宏德会计师事务所任注册会计师职业，未正常为赵焕展申报2014年注册会计师的年检材料，未公开宏德会计师事务所的财务收支记录，未分配企业利润，不及时召开合伙人会议，严重侵害了陈芳、赵焕展的合法权益。陈芳、赵焕展作出对马宗师的除名协议，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驳回马宗师的诉讼请求。
原审审理查明：2011年5月6日，马宗师、陈芳、赵焕展三人签订山东宏德会计师事务所合伙协议。协议约定：……第三十二条，合伙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其他合伙人一致同意，可以决议将其除名：……（三）执行合伙事务时有不正当行为；四、违反本协议及事务所规章制度，给事务所或其他合伙人造成严重后果；……（七）其他严重损害事务所或其他合伙人合法权益的情形。对合伙人除名决议应当书面通知被除名人。自被除名人接到除名之日起，除名生效。被除名人按退伙处理，除名生效的时间为退伙时间。……第四十条，合伙人会议是事务所最高权力机构，由全体合伙人组成，合伙人会议行使下列职权……（十三）审议批准合伙人的入伙、退伙、除名及财产份额对外转让……第四十一条，合伙人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定期会议每月一次，推迟和提前的时间均不得超过一个月……第四十三条，合伙人定期会议召开十五日以前、临时会议召开五日前（如合伙人无异议，可以提前召开）会议召集人应将会议日期、地点、会议期限、审议事项、联系人等事项书面通知合伙人；如果二分之一以上合伙人同意某事项是对事务所产生重大影响的事项，则该事项为“对事务所产生重大影响的事项”；合伙人会议有三分之二以上合伙人出席方为有效，合伙人因特殊原因不能出席的，可书面委托其他合伙人代为行使职权，合伙人无正当理由既不亲自参加合伙人会议，又不书面委托其他合伙人代为行使职权的，视为同意本次合伙人会议的各项决议；第四十五条，合伙人会议应当备置会议记录本，出席合伙人会议的合伙人应当在会方式记录本上签到；合伙人会议审议的内容和形成的决议应当记载于会议。第四十四条，合伙人会议由合伙人按一人一票的方式行使表决权，一般决议必须由二分之一以上的合伙人同意。但对本协议第四十条（七）至（十五）事项及其他对事务所产生重大影响的事项的决议，必须由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对合伙人除名的表决应将被除名人的票数不计算在内）。
2012年2月21日，山东省财政厅批准成立山东宏德会计师事务所，组织形式为普通合伙制，合伙人为马宗师、陈芳、赵焕展三人；主任会计师兼执行合伙人为马宗师，注册资本为600万元。山东宏德会计师事务所依法注册成立后，在工商及公安部门备案有两枚印章，一枚刻有中文及五角星图案、一枚中英两种文字图案。经马宗师、陈芳、赵焕展三人协商，中英文印章由马宗师、持有，并由马宗师及赵焕展在日照开展业务使用；中文及五角星图案印章由陈芳持有，在莒南开展业务使用。在该事务所经营期间，赵焕展除在该所领取业务报告和报酬外，并不在所里参与职工考勤上班。陈芳不经常到该所上班，一直在莒南县从事业务工作。马宗师与赵焕展共用中英文印章期间，赵焕展在马宗师不知情的情况下于2012年7月30日私自刻制印章一枚自行使用，现该枚公章已由日照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收缴。2013年12月31日，马宗师通知陈芳到事务所正常上班并参与所内职工正常考勤、按月支取报酬，陈芳不同意。马宗师与陈芳因合伙事务执行意见不一致在事务所发生争执，陈芳未经马宗师许可将马宗师持有印有中英文图案印章拿走。后马宗师以丢失两枚公章为由分别于2014年1月23日刊登于《日照日报》、2014年3月21日刊登于《鲁南商报》发出声明，声明两枚公章作废。后马宗师申请办理新公章备案时，从公安部门得知赵焕展2012年7月30日私刻公章事宜。
同时查明：2014年3月13日，陈芳、赵焕展在未通知马宗师的情况下在莒南永晟会计服务有限公司办公室召开山东宏德会计师事务所合伙人会议，会议讨论关于将马宗师除名的决议。同日，陈芳、赵焕展签订“山东宏德会计师事务所关于将马宗师除名的决议”（以下简称除名决议致判决主文前），除名决议主要内容：马宗师在担任合伙事务执行人期间，独断专行，大权独揽，执行合伙事务时从不接受其他合伙人的善意监督，严重影响我所的发展，给我所及其他合伙人造成严重损失，且还有其他恶劣行为：一是利用担任合伙事务执行人的便利，事前未召开合伙人会议，也未经其他合伙人同意就将公章在《日照日报》声明作废，并私刻公章；二是在其他合伙人不知情的情况下，用虚假材料将一名非执业人员在我所注册，成为我所一名挂名注册会计师，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注册会计师法》；三是将在我所正常执业的注册会计师年检材料扣押，使其不能参加注册会计师年检，恶意打击报复。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我们一致同意决议将马宗师除名。决议做出后，陈芳、赵焕展于2014年3月14日将除名决议送达给马宗师，马宗师不认可决议效力诉至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马宗师申请撤回撤销除名决议的诉讼请求。
原审另查明：马宗师于2006年12月1日作为法定代表人申请成立日照中舜联合会计师事务所，从业人数2人，该所因未参加年检于2011年3月23日被吊销。案外人臧建国在山东宏德会计师事务所执业，具体开展业务时，臧建国以其他合伙人名义对外出具业务报告。
原审法院认为：马宗师及陈芳、赵焕展自愿签订合伙协议、设立性质为普通合伙企业的山东宏德会计师事务所，并约定马宗师为合伙事务执行人，均系三合伙人的共同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予保护。合伙企业是基于合伙人之间人身信任关系而成立的拟制法人，合伙企业法虽然规定合伙人在违反法律规定或协议约定的义务时，其他合伙人一致同意可以决议对其除名，但无法定事由出现时，其他合伙人不得擅自行驶除名权，且除名决议的作出应符合法定程序。本案中，陈芳、赵焕展主张将马宗师除名系因马宗师未召开合伙人会议恶意登报声明公章作废，给事务所及其他合伙人造成严重经济损失。从庭审查明的事实看，三合伙人设立的会计师事务所除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外，另有关于印章管理、业务开展等的口头协议，各方均应按协议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而马宗师作为三合伙人共同选定的合伙事务执行人，是合伙企业的法定代表人，在合伙企业存续期间代表合伙企业管理、执行日常事务，在执行事务过程中，合伙成员意见不一致时应具有最终的决断权。山东宏德会计师事务所设立初期，经三合伙人协商采取了较灵活的经营方式，即陈芳持有一枚印章在莒南执业，马宗师与赵焕展共同使用一枚印章在日照执业，后马宗师作为合伙事务执行人为规范合伙企业的经营，要求陈芳坐班执业亦符合合伙企业经营的正常需要，而陈芳在与马宗师意见不一致的情况下，私自将另一枚印章拿走，足以表明马宗师与陈芳在合伙事务执行方面难取得一致意见，马宗师作为合伙事务执行人为合伙企业发展做出决定亦难以执行，赵焕展在2012年7月份私刻印章即表明与马宗师早已出现不睦，不能互相信任。马宗师作为合伙事务执行人对两枚印章均失去控制，通过登纸声明两枚印章作废是履行合伙事务执行人的法定职责，并无不妥。陈芳、赵焕展主张马宗师登报声明两枚印章作废致合伙企业及陈芳、赵焕展造成严重经济损失，并未提供证据证实。陈芳、赵焕展主张马宗师扣押赵焕展年检材料系打击报复，因赵焕展私刻公章已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而赵焕展会计师资格证是否能经相关行政部门顺利年检并非马宗师能控制，故陈芳、赵焕展主张马宗师打击报复不能成立。
综上，陈芳、赵焕展未经法定程序，在未通知马宗师参加会议的情况下，擅自开会将马宗师除名无法律依据，故马宗师要求确认陈芳与赵焕展2014年3月13日作出的“关于将马宗师除名的决议”无效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马宗师自愿撤回撤销除名决议的诉讼请求，系对诉讼权利的自由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原审判决：赵焕展与陈芳于2014年3月13日作出的“关于将马宗师除名的决议”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赵焕展、陈芳负担。
上诉人陈芳、赵焕展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由是：被上诉人隐瞒在日照中舜联合会计师事务所负责的身份；在其它合伙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将一名非执业人员注册成为挂靠注册会计师，违反了会计法和合伙协议的规定；被上诉人擅自登报声明公章作废无依据；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送达的除名通知书有效。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马宗师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一致。
另查明，上诉人陈芳、赵焕展于2014年3月13日将“关于将马宗师除名的决议”通知与被上诉人马宗师。被上诉人马宗师于2014年4月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14年4月10日立案受理。
本院认为：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伙协议作为合伙企业山东宏德会计师事务所的纲领性文件，具有合伙企业章程的性质和地位，各合伙人应当予以遵从，并在合伙协议框架内行使权利。根据合伙协议约定，对合伙人的除名应当由合伙人会议行使，且必须由被除名人之外的其他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合伙人会议召开前（定期会议十五日前、临时会议五日前），召集人应将召开日期、地点、会议期限、审议事项等会议事项书面通知合伙人。而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看，两上诉人召集召开的合伙人会议未通知被上诉人，在被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两上诉人召开的该次合伙人会议不符合协议规定的会议程序，会议作出的决议并不当然具有法律效力。因被上诉人已按照合伙企业法第四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异议期限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对其除名的决议无效，因而，该次合伙人会议作出的“关于将马宗师除名的决议”因会议程序不合法而应当被确认为无效。至于被上诉人是否隐瞒在日照中舜联合会计师事务所负责的身份，是否在其它合伙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将一名非执业人员注册成为挂靠注册会计师，是否系擅自登报声明公章作废，属于被上诉人是否符合被除名的条件方面的内容，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亦应当由合伙人会议审议决定，即使被上诉人符合合伙协议约定的除名条件，因“除名决定”形成不合法，不影响“除名决定”被认定为无效的法律后果。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陈芳、赵焕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端珂
代理审判员 田仕杰
代理审判员 刘 芳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侯永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