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17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浙江恒金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林康。
委托代理人：方良、方钧亮。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杭州中科节能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连朱。
委托代理人：常子冈。
委托代理人：袁施敏。
上诉人浙江恒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金公司）因yi与上诉人杭州中科节能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4）杭下民初字第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1年10月15日，克州青松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与中科公司签订《余热发电工程合同书》，委托中科公司承担其260万吨／年水泥熟料生产线配套建设的一套余热发电工程总承包任务。合同总价5700万元，包括技术服务、土建施工、设备及材料供应、工程安装、调试保运费五项，其中建筑工程施工款约为660万元，由安装单位开具建安发票给克州青松水泥有限责任公司。2011年10月10日，中科公司与杭州华尧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11年10月14日更名为浙江恒金建设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中科公司将其总承包的克州青松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低温余热发电站工程中施工图纸中全部施工内容交由杭州华尧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包施工，合同价款635万元。合同签订后，恒金公司依约进行施工。中科公司分别于2011年10月17日、11月9日、11月25日和12月28日向恒金公司支付的127万元、100万元、80万元和75万元工程款，合计为382万元。2011年12月22日，恒金公司青松水泥厂余热发电工程项目部出具欠条，称恒金公司欠克州青松商混款208265元。中科公司克州青松项目部在欠条上明确“此款杭州中科已代付，浙江恒金建设有限公司下期进度款中扣除”。恒金公司（其中一份加盖恒金公司青松水泥厂余热发电工程项目部印章，并由俞仕来签字；另一份由俞仕来签字）、克州青松商品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克州青松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中科公司先后签订四方协议，明确恒金公司与克州青松商品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已对商砼账单核对，经四方协商一致，克州青松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从中科公司的工程进度款中扣除744922.5和31817.5元用于支付恒金公司欠克州青松商品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的部分商砼款，中科公司从恒金公司的下期进度款中扣除此款。后中科公司、克州青松商品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和克州青松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又签订三方协议，确认克州青松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从中科公司的工程进度款中扣除其欠克州青松商品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的6155元商品砼款。2012年9月28日，中科公司与恒金公司签订《协议书》，称双方于2011年10月10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固定合同价635万元，后在履行过程中发生图纸及工程量变更，经双方协商达成协议：1.经双方确认，截止2012年8月1日，恒金公司合计已完成工程量为885万元。双方确认并同意工程现场未完成工程量暂计为50万元，由中科公司另行委托其他施工单位完成。2.经双方确认，截止2012年8月1日，中科公司合计已支付工程款为612万元（含中科公司代付给青松水泥厂公司的商品砼款100万元）。3.截止到本协议签订之日，恒金公司未支付的材料款和民工工资合计有272万元（详见恒金公司同其各分包单位的欠款协议）。4.鉴于双方的资金均相当紧张，特恳请建设方先行垫付恒金公司的一部分欠款（不超过欠款总额的50%），恒金公司同意建设方所垫付款项将在中科公司应支付给恒金公司的工程款中扣除。5.中科公司向恒金公司支付第4条项下欠款金额的50%，恒金公司收到建设方代中科公司支付50%后，开具金额为500万元的发票给建设方，中科公司收到前述发票后10天内向恒金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至885万的90%（金额为885×90%－612－第3条欠款额50%的136万元＝48.5万元），恒金公司保证将款项先行支付第3条项下的民工工资和材料款，并在收到款项后10天内开具金额为385万元的发票。6.同时恒金公司承诺：恒金公司收到建设方代中科公司支付50%并在中科公司按期支付第5条约定的款项的前提下，恒金公司同意撤出工地现场，由中科公司另行委托的施工单位进场施工，恒金公司协助配合，并保证前期的各分包单位不影响中科公司正常的工程建设，并至工程完工。7.建设方完成工程验收后十天内，中科公司按885万元的5%向恒金公司支付工程款。从验收之日开始起质保期为一年，质保期满后7天内向恒金公司付清5%质保金。若中科公司未按期支付质保金的，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滞纳金。8.自该协议签订后双方各不追究本协议前的双方的责任（不包括可能发生的工程质量问题）。2012年10月24日，恒金公司出具《浙江恒金建设有限公司新疆克州青松水泥余热发电土建工程项目欠款由杭州中科节能技术有限公司代付款书》，称鉴于中科公司与恒金公司在2012年9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本着合作精神对协议书第3条、第4条的要求由中科公司垫付，现将应支付的材料款和民工款报于中科公司并同意垫付款项在恒金公司的工程款中扣除。并列明了要求恒金公司垫付的喀什市富之源商贸公司钢筋材料款等款项合计1763830元（喀什市富之源商贸公司50万元，付至雷天义账号；湖北武穴市国营建筑公司50万元，付至蔡基中账号；甘肃马海军347830元，付至李华账号；喀什刘林149000元，付至王黎明账户；喀什王树清67000元，付至王树清账户；喀什刘建伟20万元，付至刘建伟账户）。以上付款见收据后打款，恒金公司将按2012年9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第5条约定给建设方开具发票。后中科公司实际向雷天义等支付1615726元（其中向马海军支付199726元，其余按付款书确定的金额支付）。阿图什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2年10月23日出具情况说明，称马海军等农民工从事恒金公司承建中科公司土建工程，经该局劳动监察大队调查核实，克州青松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将工程总包给中科公司，中科公司又将工程土建项目分包给恒金公司，依据新政办发（2007）111号文件的规定，由克州青松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先行垫付被拖欠的农民工工资220274元，克州青松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将该款拨付阿图什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马海军在对应的《劳动工资发放表》上签字确认同意支付相应款项。克州青松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也于2014年出具代付款证明，称其代中科公司付恒金公司款项如下：1.民工工资220274元，2.商品混凝土款991160元。案涉余热发电工程于2012年10月和11月经72小时试转，安装、试运质量符合设计和规范的相关规定。恒金公司于2014年1月2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中科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503万元以及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中科公司承担。中科公司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恒金公司提供完整的竣工资料、竣工验收报告及两套竣工图；2、判令恒金公司赔偿损失1919500元；三、判令恒金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庭审中，中科公司明确《协议书》中载明已支付的612万元包括向恒金公司支付的382万元、代付的商品混凝土款100万元和向杭州宇尧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的130万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杭州市公安局拱墅区分局治安大队于2014年3月17日出具证明，称恒金公司的“浙江恒金建设有限公司”印章在公安机关备案两次，初次备案时间为2012年3月8日，编号为33010500207187，第二次备案时间为2012年10月9日，编号为3301050022955，原法定名称章（即编号为33010500207187）已收缴销毁。原审庭审中，恒金公司称现股东在2012年1月受让公司股权，在办理股权登记时使用过恒金公司一枚印章，该印章在现股东受让前即已制作，与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印章不一致。
原审法院再查明：恒金公司和浙江宇尧建设有限公司曾联合向中科公司发函，称恒金公司因体制变更，原恒金公司在杭州的业务由浙江宇尧建设有限公司接管，与中科公司的各项业务与合约全部由浙江宇尧建设有限公司承担。该函中还附有浙江宇尧建设有限公司的银行账号。2012年2月27日，浙江宇尧建设有限公司向中科公司发函，称原恒金公司与中科公司的所有财务往来已全部转入浙江宇尧建设有限公司账户。后中科公司分别于2012年3月28日和5月28日向浙江宇尧建设有限公司支付80万元和5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恒金公司与中科公司对双方经协商自愿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科公司将案涉工程发包给恒金公司施工的事实无异议。后因恒金公司提前退出工程，双方就恒金公司完成的工程量及剩余款项支付时间、方式等签订《协议书》。恒金公司虽提出该《协议书》中加盖的恒金公司的印章系伪造，但在原审法院释明其可就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时，其明确表示放弃申请鉴定，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另外，恒金公司主张剩余工程款时，实际也是按照该《协议书》确定的总工程量来计算。因此，其主张《协议书》中印章系伪造、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意见缺乏证据支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中科公司虽不具备相应的资质，但本案中涉及的系恒金公司施工的工程，双方均认可恒金公司具备相应资质，且案涉工程已经经过试运行验收合格。另外，在恒金公司施工完工后，双方就工程价款及支付另行签订《协议书》。因此，中科公司的资质并不影响双方根据《协议书》进行结算。一、关于恒金公司主张的剩余工程款和利息损失。（一）双方对恒金公司完成的工程量为885万元均无争议。《协议书》中明确中科公司已支付612万元，中科公司认为包括转账支付给恒金公司的382万元，代为支付的混凝土款100万元和向杭州宇尧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的130万元。其中转账支付的382万元，恒金公司无异议。代为支付的混凝土款项100万元，中科公司现根据其提交的欠条、协议等证据仅主张代为支付991160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支付给浙江宇尧建设有限公司的130万元，恒金公司主张向中科公司发送的告知业务转入浙江宇尧建设有限公司的函中恒金公司的印章系伪造，但未提交证据证明。结合恒金公司曾经使用过未经备案的印章，中科公司实际已向浙江宇尧建设有限公司支付130万元，尤其是该款项在《协议书》中明确计入已支付款项的事实，原审法院予以认定。（二）关于中科公司垫付款项部分。中科公司能提交《浙江恒金建设有限公司新疆克州青松水泥余热发电土建工程项目欠款由杭州中科节能技术有限公司代付款书》证据原件，该代付款书上加盖了恒金公司印章，且有赵某的签字。中科公司认为该赵某与在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中代表恒金公司签字的赵某系同一人，恒金公司虽予以否认，但放弃就该签字进行鉴定，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另外，该代付款书的内容也能与《协议书》相印证，故原审法院对代付款书予以认定。确认中科公司已按照该代付款书代恒金公司支付1615726元款项，该款项应在中科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中扣除。（三）关于克州青松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垫付的220274元农民工工资。从现有证据来看，克州青松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确实已经代恒金公司支付该部分款项。中科公司与恒金公司在《协议书》明确约定，恒金公司尚欠部分材料款和民工工资，并同意建设方所垫付款项将在中科公司应支付给恒金公司的工程款中扣除。因此，中科公司依约要求扣除建设方垫付的款项有依据。但恒金公司在确认其应支付的马海军等民工工资时，明确其总金额为347830元，现中科公司支付的199726元加上建设方支付的220274元，其总金额已经超出恒金公司确认的金额，且无证据证明支付时相应数额已经过恒金公司确认，故原审法院仅认定该金额中的148104元，超出部分不予认定。综上，中科公司还应支付恒金公司的款项为975010元（8850000－3820000－991160－1300000－1615726－148104）。《协议书》约定，恒金公司收到建设方代中科公司支付50%的款项后，应开具金额为500万元的发票给建设方。中科公司收到前述发票后支付工程进度款至885万元的90%。现恒金公司未开具发票，中科公司有权拒绝支付至工程款90%部分的差额即90010元。剩余总金额的5%部分即442500元，双方约定在建设方完成工程验收后10天内支付。另外5%质保金部分，双方约定在验收后一年质保期满后7天内付清。现中科公司认可案涉工程于2012年10月和11月试运行合格，故该885000元部分，恒金公司要求其支付有依据。《协议书》约定若中科公司未按期支付442500元质保金的，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滞纳金。现其仅主张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损失，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关于中科公司要求恒金公司提供竣工资料和图纸。案涉工程尚未完工，中科公司即与恒金公司签订《协议书》确认已施工的工程量并不再由恒金公司施工，恒金公司并非案涉工程的最终施工完工单位，中科公司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恒金公司持有相应的竣工资料和图纸，故该请求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中科公司主张的1919500元损失。庭审中，中科公司明确其中140万元系以500万元为基数按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14个月得出，另519500元系开具500万元发票产生的税金和管理费。对此原审法院认为，经营活动中，收款方向付款方开具发票系其法定义务，且双方在《协议书》中也对收款后恒金公司应开具相应发票进行了约定。因此，恒金公司收取款项后应当开具相应发票。但中科公司主张以开票金额的贷款利率计算损失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由不具有真实款项往来关系的他人代为开具发票，为法律所明确禁止，中科公司以他人代开发票的金额来计算恒金公司未开具发票的损失也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5月19日判决：一、中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恒金公司工程款885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442500元部分自起诉之日（2013年12月18日）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二、驳回恒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中科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7010元，由恒金公司负担38739元（已预交47010元，剩余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中科公司负担8271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11038元，由中科公司负担（已预交）。
宣判后，恒金公司、中科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恒金公司上诉称：一、原审未尽审查义务而草率认定612万元款项已经支付，判决严重错误。恒金公司之所以未在原审中申请鉴定涉案《协议书》公章，系考虑到鉴定无疑会增加成本与延长诉讼期限，因此未申请，但不是对案件事实的认可，原审据此径行认定《协议书》公章真实，显然是没有依据的。恒金公司施工涉案工程期间，曾为尽快妥善解决农民工工资与材料商贷款等纠纷问题而同中科公司口头协商，由中科公司先行向恒金公司支付工程款612万元。但双方协商后未实际履行。原审中，恒金公司就一再强调过，不论涉案《协议书》真假与否，即便文书形式上真实的，原审也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地断定协议书记载的612万元都履行完毕。据此，不论《协议书》真实与否，原审就其内容真实性与否的审查义务不能免除，而原审草率认定协议书记载的612万元业已悉数支付，显然认定案件基本事实严重错误。二、原审判决无中生有，制造理由，导致案件认定基本事实严重错误。姑且不论涉案《协议书》是否实际履行问题，至少《协议书》中也没有任何一处表明中科公司擅自支付的130万元系包含在612万元中。但原审却以此为由认为恒金公司已经认可了中科公司擅自支付行为，实在过于牵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罔顾案件事实，居然认为中科公司支付给案外人浙江宇尧建设有限公司的130万元已经在“《协议书》中明确计入已支付款项”，明显是以结果倒推理由，判决毫无依据，大错特错。三、原审认定《函》上印章真实毫无理由，完全没有任何依据。恒金公司曾于2012年1月变更公司经营者，期间发生股权转让和法定代表人变更。变更之前或使用过未经备案印章，但变更之后，恒金公司自始至终只使用公安部门备案的印章。而中科公司称130万元款项发生在2012年4月，此时恒金公司不可能再使用所谓不经备案印章。既然已有备案，为何还要使用？岂不是自相矛盾。更荒谬的是，原审经以恒金公司“曾经使用过”为由，不加任何鉴定或对照，无其他任何佐证便认定中科公司证据12的《函》上必然是恒金公司加盖的，认定事实缺乏依据，因此导致判决严重错误。四、中科公司擅自支付行为不应视为向恒金公司支付，原审判决如同儿戏。从中科公司证据12的《函》的内容来说，也是极其荒唐。既非公司合并，也不是名称变更或股权转让，恒金公司主体怎会无故变更为“浙江宇尧建设有限公司”？何况还是一家与恒金公司从来不曾有过瓜葛的公司，恒金公司要求中科公司向其支付根本不存在任何法律上的原因，浙江宇尧建设有限公司也一样没有任何理由受让该款项。退一步讲，130万元款项支付给浙江宇尧建设有限公司，至少是与中科公司或者恒金公司之间有起码一点点经济往来，或与涉案工程有所关联，但原审中科公司也未能解释。因此，不论中科公司未尽必要的注意义务而错误支付，还是同该浙江宇尧建设有限公司勾结而骗取恒金公司款项，该130万元始终不该视为已向恒金公司支付，判决大错特错。五、原审拒不追加浙江宇尧建设有限公司作为第三人，导致本案事实严重错误，判决错误，应当发回重审。原审判决之后，本案事实至今扑朔迷离。恒金公司曾于原审申请追加案外人浙江宇尧建设有限公司为第三人，目的在于希望人民法院彻底查明案件事实，让混乱不堪、胶着不清的事实可以水落石出。然而，即便是他人伪造公章，冒用恒金公司名义接收工程款这类很可能涉及刑事犯罪的案件，原审法院也仍然无动于衷，盲目自信可以查清事实。结果可想而知，原审认定的主要事实无一不牵强，逻辑推理毫不严密，更没有过硬证据佐证判决事实。就连恒金公司究竟为何“指示”中科公司支付130万元，也无人说得清楚，恒金公司极为无奈。事实上，据恒金公司向浙江宇尧建设有限公司了解，连浙江宇尧建设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自己对着《函》也大为惊呼，称浙江宇尧建设有限公司的印章也是伪造的，可向而知判决认定的事实于本案真相背离之严重。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并发回重审，或者改判为支持恒金公司诉讼请求。
针对恒金公司的上诉，中科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审理程序合法，恒金公司提出的程序上问题不是事实。包括其关于公章的异议问题，一审也要求其明确是否进行鉴定，其也不进行鉴定。二、一审法院已查证了相关证据，证明中科公司支付的款项是因为恒金公司的要求。
中科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双方履行协议的义务，在《协议书》是有先后顺序的约定，即：中科公司垫付款后由恒金公司开具金额为500万元的发票给建设方，然后由中科公司继续向恒金公司付款至90%。再由恒金公司开具金额为385万元的发票给建设方，然后履行其他约定。由于恒金公司未履行开票义务，中科公司作为后履行义务一方，有权拒绝其支付要求。二、开具发票是恒金公司的合同义务（不仅仅是税法意义上的义务），由于恒金公司未履行开票义务，已经违反约定。原审判决既没有判决其履行合同义务，又没有判决其因拒不履行合同义务而应承担责任，对开票义务的认定原审法院仅考虑了恒金公司在税法上的义务，而脱离了其合同义务，判决显然失公平。三、同理，鉴于恒金公司未按照约定履行开具发票的义务，影响到中科公司与工程建设方无法正常结算，造成中科公司能及时收到工程建设方的款项，中科公司请求赔偿由此引起的损失。原审法院同样分文未予支持，判决显然失公平。四、关于竣工资料、竣工验收报告及两套竣工图。这是双方在2011年10月10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有明确约定，是恒金公司的合同义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虽然双方协商于2012年9月28日签署了《协议书》，但是，《协议书》并没有解除恒金公司的该项合同义务。中科公司请求原审法院判令恒金公司提供完整的竣工资料、竣工验收报告及两套竣工图，具有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的理由显然牵强，不能信服。综上，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支持中科公司的原审反诉请求。
针对中科公司的上诉，恒金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关于反诉请求的判决没有问题。一审法院没有解决的问题是中科公司事实上不具备建筑工程施工企业资质，与恒金公司是非法转包关系，相关合同是无效合同，但一审关于合同效力问题没有作出认定，判决是错误的。中科公司称开发票是合同的附随义务，但合同无效了就没有附随义务了。
二审举证期限内，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二审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案涉《协议书》的效力问题。首先，恒金公司与中科公司于工程完成之前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其次，恒金公司否认该《协议书》上恒金公司印章的真实性，但中科公司提交的系该《协议书》的原件，且原审中经法院释明，恒金公司仍放弃申请对印章真实性进行鉴定，故原审法院依据证据规则认定该印章的真实性合法有据。最后，恒金公司二审中提出案涉《协议书》因之前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而无效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中，中科公司虽不具备相应资质，但法院审查的内容系双方之间关于建设工程的结算协议，故无论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效力如何，均不影响双方结算协议的效力。综合上述，本院对案涉《协议书》的效力予以认定。
二、关于中科公司已付款项的数额问题。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其主张负有举证的义务。根据该《协议书》第2条的约定，“经双方确认，截止2012年8月1日，甲方（中科公司）合计已支付工程款为612万元（含甲方代付给青松水泥公司的商品砼款100万元）”，据此，中科公司已经完成其抗辩主张的举证义务。况且，中科公司更一进步举证证实其支付工程款612万元的具体组成，因此原审法院采信中科公司的主张并无不当。恒金公司认为中科公司原审提交的《函》上的印章不真实，但并未举证证实其说，而浙江宇尧建设有限公司并非本案必要的诉讼参与人，原审法院不予追加的处理并无不当。
三、关于中科公司主张享有先履行抗辩权问题。按照双方合同约定，恒金公司应于建设方代中科公司支付50%的款项后开具金额为500万元的发票给建设方，现恒金公司并未举证其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该项义务，故中科公司以此为由主张拒绝履行其后续的付款义务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认为中科公司仅有权拒绝支付至90%部分的差额90010元的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四、关于中科公司反诉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中科公司原审中反诉要求恒金公司提供竣工验收资料和图纸，但案涉工程在双方签订《协议书》时尚未竣工，且双方在《协议书》中亦明确后续工程由中科公司另行委托其他施工单位完成，因此，中科公司若主张恒金公司提交上述资料，应举证证明上述资料由恒金公司持有，现中科公司对此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实，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至于中科公司主张的1919500元的损失，原审庭审中，中科公司对其损失的计算方式进行了明确。本院认为，中科公司主张以500万元为基数按照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14个月得出的140万元损失，要求恒金公司予以赔偿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中科公司另主张以开具500万元发票产生的税金和管理费损失519500元，但并未提交有效的证据证实其因恒金公司违约而自行开具相应发票并实际产生了上述损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亦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法律适用错误，实体处理存有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4）杭下民初字第29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下城区人民法院（2014）杭下民初字第2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及诉讼费用负担部分；
三、驳回浙江恒金建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7010元，由浙江恒金建设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1038元，由杭州中科节能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62036元，由浙江恒金建设有限公司负担39960元，由杭州中科节能技术有限公司负担220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为民
代理审判员 盛 峰
代理审判员 睢晓鹏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