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19018号
原告王浩。
委托代理人肖力军，上海市恒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许大华。
被告刘秀军。
以上两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张启明，上海市一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浩诉被告许大华、刘秀军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5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6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肖力军，被告许大华以及两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张启明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浩诉称，两被告系夫妻，2006年9月15日，被告许大华向原告借款人民币36万元，作为暂时周转急用，并出具了借条，内容为：现借到原告36万元，2006年9月15日至2006年10月15日归还，以被告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长岛路XXX弄XXX号XXX室（以下简称系争房屋）房产证为抵押。借条上未注明借款利息，但原告和第一被告口头约定该借款一个月利息4万元。因被告许大华未按时归还借款，经原告多次催讨无果，且借条上被告许大华有愿以房产作抵押之意，故被告许大华表示可将该房产转卖给原告，但需原告先将该房产的抵押贷款约32万元还给银行。另因被告许大华提出父亲患病，行走不便，能否让他们一家暂时居住在该房屋，原告同意了该要求，双方约定该房产总价为68万元。2006年12月29日，原告与被告许大华签订协议书，约定被告许大华将其拥有的系争房屋以68万元价格成交，所有手续费用、税金由原告自理；原告办理好成交手续后，被告许大华继续享有该房屋的居住权；被告许大华有权以68万元的价格回购，回购有效期为1年，所有手续费用由被告许大华承担，未经被告许大华同意，原告不得再将该房屋转卖或再抵押；被告许大华在一年内每月补贴原告5，000元，作为原告还银行贷款及利息的补偿；被告许大华回购时，原告购买该房屋的银行贷款利息从成交之日起由被告许大华承担，原告应配合被告许大华办理回购该房屋的相关手续等。同日，原告与两被告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该房屋转让价为68万元。2006年12月30日，被告许大华出具收取204，000元的收条用于办理贷款手续之用。在此之前，原告于2007年1月8日为两被告归还了该房屋上的个人银行贷款逾期利息42，857.56元（为归还该利息，被告许大华于2007年1月6日向原告借款41，300元），上述两项金额相加为323，632.04元，该金额即为前述被告许大华要求原告还清房屋抵押贷款约32万元的确切金额。另外，原告在办理该房屋过户过程中，共支付各种税费、房屋中介费21，700.80元。2007年2月6日，原告以该房屋向银行申请贷款46万元。2007年4月3日，被告许大华收到贷款46万元。同日，被告将该46万元转账给原告。2007年5月至2011年10月期间，两被告共支付银行贷款利息189，000元（该款即为原告与被告许大华在协议书中约定的许大华每月补贴原告5，000元，作为原告还贷的补偿费用）。由于被告许大华在协议书写明的一年有效期之内未回购该房屋，且房屋已变更在原告名下，因此原告认为，两被告应迁出该房屋。原告遂于2011年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两被告从该房屋内迁出，判令两被告承担违约责任。两被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并提起反诉，请求判决双方所签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确认该房屋的产权归两被告所有。2011年12月29日，法院作出判决，驳回了原告的本诉请求，支持了两被告的反诉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两被告需返还原告91，774.48元，原告收到该钱款后还清该房屋上的银行抵押贷款，涤除房屋上的抵押登记，并协助两被告将该房屋产权人恢复登记为两被告。根据法院的判决，原告代两被告归还原贷款280，774.48元，两被告共支付银行贷款本息189，000元，两项款项相抵，两被告还应支付原告91，774.48元，才能取得房屋产权。由于法院判决不涉及被告许大华向原告的借款，且法院认为该类问题“可由双方另行处理”，故原告起诉要求判令两被告支付原告代其还款的利息损失（以280，774.48元为基数，自2007年2月17日计算至判决生效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判令两被告支付原告办理系争房屋过户税费等损失10，850.40元。
被告许大华和刘秀军辩称，一、生效的民事判决已经认定双方系为获取银行贷款而发生了虚假买卖，并致合同无效。为了获取贷款，原告才为两被告归还银行贷款280，774.48元，这是虚假买卖及获取银行贷款的必要环节，基于无效合同，之前民事判决对无效的后果已经作出处理，即基于合同所取得的财产予以返还，现在原告再主张280，774.48元的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当初在原告与两被告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项下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时，双方一起去办理的，所有的税费和中介费均由两被告实际支付，当时因双方关系很好，故上述费用的凭证原件均由原告保管。如果原告提交的所有费用17，024.80元和中介费4，090元确实为原告所支出，被告亦确认该损失双方各半负担。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06年12月29日，原告与被告许大华签订《协议书》，约定：被告许大华将其拥有的系争房屋以68万元价格成交，所有手续费用、税金由原告自理；原告办理好成交手续后，被告许大华继续享有系争房屋的居住权；被告许大华有权以68万元的价格回购，所有手续费用由被告许大华承担，未经许大华同意，原告不得再将系争房屋转卖或再抵押；被告许大华在一年内每月补贴王浩5千元，作为原告还银行贷款及利息的补偿；在被告许大华回购时，原告购买系争房屋的银行贷款利息从成交之日起由被告许大华承担，原告应配合许大华办理回购系争房屋的相关手续。同日，原告与被告许大华、刘秀军签订《合同》，约定：原告向许大华、刘秀军购买系争房屋，转让价款为68万元；双方同意被告许大华、刘秀军于2007年2月15日前腾出系争房屋并通知原告验收交接；双方确认在2007年2月10日前共同向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原告于2006年12月29日前支付136，000元，于2007年2月10日前支付544，000元；原告未按本合同约定期限付款的，被告许大华、刘秀军应书面催告原告，自收到被告许大华、刘秀军书面催告之日起30日内，原告仍未付款的，被告许大华、刘秀军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并书面通知原告，自收到通知之日起的30日内原告未提出异议，合同即行解除，被告许大华、刘秀军可从原告已付款中扣除原告应向被告许大华、刘秀军支付逾期未付款20%的违约金，余款返还给原告，已付款不足违约金部分，原告应在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5日内向被告许大华、刘秀军支付，若原告违约给被告许大华、刘秀军造成经济损失的，被告许大华、刘秀军实际经济损失超过原告应支付的违约金时，实际经济损失与违约金的差额应由原告据实赔偿；被告许大华、刘秀军未按约定的期限交接房地产的，原告应书面催告被告许大华、刘秀军，自收到原告书面催告之日起的30日内，被告许大华、刘秀军仍未交付房地产的，原告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并书面通知被告许大华、刘秀军，自收到通知之日起的30日内许大华、刘秀军未提出异议，合同即行解除，被告许大华、刘秀军除应在收到书面通知之日起5日内向原告返还已收款和利息（自原告支付房款之日起至解除合同之日止）外，还应按已收款的20%向原告王浩支付违约金，若被告许大华、刘秀军违约给原告造成经济损失的，原告实际经济损失超过许大华、刘秀军应支付的违约金时，实际经济损失与违约金的差额应由许大华、刘秀军据实赔偿；……。2006年12月30日，被告许大华出具《收条》，主要内容为：今收到原告支付购买系争房屋的购房款204，000元；原告在该《收条》的下方写明“此收条用于办理代（贷）款手续用，实际没有支付”。2007年2月16日，原告为被告许大华、刘秀军归还系争房屋上的个人贷款共计280，774.48元。2007年2月6日，原告以系争房屋为抵押与上海农村商业银行黄浦支行签订《个人住房商业性借款保证合同》，申请贷款46万元。2007年3月，为办理系争房屋的过户，原告缴纳了契税、手续费等各项费用共计17，024.80元（契税10，200元；房地产权属登记费80元、房地产他项权利登记费200元；房地产交易手续费208元；地籍图图纸费25元、房地产交易手续费208元；评估费500元；商业性贷款担保费4，843.80元；定额税200元、200元；印花税345元；房地产查阅费15元），并将系争房屋过户登记至原告名下。此外，原告还于2007年3月6日和4月9日向上海明明房产经纪有限公司支付中介费4，000元和90元。2007年4月3日，被告许大华收到贷款46万元，同日，被告许大华将上述46万元转账给原告。2007年5月至2011年10月期间，被告许大华、刘秀军支付银行贷款本息共计189，000元。
此后，原告与两被告发生纠纷，原告于2011年对两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法院判令两被告从系争房屋内迁出，并判令两被告赔偿违约金13，600元。两被告则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目的为骗取银行贷款，故提起反诉，要求法院确认上述合同无效；并确认系争房屋的产权归两被告所有。本院经审理，于2011年12月29日作出的（2011）浦民一（民）初字第34919号民事判决认定，原告与被告许大华、刘秀军所签的《合同》不是双方买卖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是双方为获取银行贷款而进行的虚假买卖，《合同》应当认定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原告实际取得系争房屋的贷款46万元；为取得上述贷款原告代被告许大华、刘秀军归还系争房屋上的原贷款280，774.48元，在原告取得贷款后被告许大华、刘秀军代原告归还银行贷款本息189，000元，两项款项相抵后被告许大华、刘秀军尚欠原告钱款91，774.48元，该笔钱款应由被告许大华、刘秀军返还原告。原告在收到许大华、刘秀军的钱款91，774.48元后，应负责还清系争房屋上的银行贷款并涤除系争房屋的抵押登记手续，协助被告许大华、刘秀军将系争房屋的产权登记恢复原状，将系争房屋的产权人由原告恢复登记为被告许大华、刘秀军。据此，原告要求判令被告许大华、刘秀军从系争房屋内迁出并要求判令被告许大华、刘秀军承担违约责任及赔偿违约金的本诉请求，不予支持。被告许大华、刘秀军要求判决确认原告、许大华、刘秀军所签的《合同》无效并判决确认系争房屋的产权归被告许大华、刘秀军所有的反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至于王浩与许大华、刘秀军之间若尚有其他债权债务的，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可由双方另行处理。判决后，原告因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2年5月17日作出的（2012）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704号民事判决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2011）浦民一（民）初字第34919号和（2012）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704号民事判决书、个人贷款还款凭证、契税缴款书、发票联、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上海市房地产交易登记专用收据、服务业统一发票、住房置业担保公司的发票联、定额专用发票、印花税、收据等为证，经审查，这些证据符合证据要件，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告与两被告于2006年12月29日签订的关于系争房屋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已经生效民事判决认定为获取银行贷款而进行的虚假买卖，因此被认定合同无效，针对该合同，双方均存在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该合同造成的损失，应由双方各半负担。现从原告主张的第一项诉请看，系两被告所有的系争房屋上原有的贷款，该贷款本应由两被告支付，现实际由原告于2007年2月16日为两被告代为支付，两被告实际占有该资金，故以垫付金额为基数自支付之次日至判决生效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损失实际存在，但原告对此损失的发生亦有过错，故双方对此应各半负担。关于原告主张的第二项诉请中的契税，因生效判决认定系争买卖合同无效后，系争房屋应恢复登记至两被告名下，恢复登记时该税费是否退还应由相关行政部门审查，现因原告至今未能配合将系争房屋恢复登记至两被告名下，相应实际发生的税费尚不确定，故本案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第二项诉请中的其他费用，虽两被告认为系被告实际缴纳，但并无证据加以证明，且所有单据原件均保管在原告处，故本院认定这些费用由原告缴纳，此为无效合同项下发生的损失，如上所述，该损失亦应各半负担，即（17，024.80元＋4，000元＋90元-10，200元）÷2=5，457.4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许大华、刘秀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浩损失，以280，774.48元为基数，自2007年2月17日计算至判决生效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的一半；
二、被告许大华、刘秀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浩损失5，457.40元。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246元，减半收取1，623元，原告王浩负担800元，被告许大华、刘秀军负担82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胡铁红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王晔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