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商外终字第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香菊。
上诉人（原审被告）：陆长兴。
委托代理人：王笏增。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新钜盟纺织工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施敏辉。
委托代理人：骆小宝。
上诉人华香菊、陆长兴与被上诉人厦门新钜盟纺织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钜盟纺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3）金义商外初字第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新钜盟纺织公司起诉称，华香菊、陆长兴系夫妻。其系生产、组装拉链设备的企业。2011年7月和8月，华香菊、陆长兴共同向其购买拉链成型机24台，总计价值384000元，华香菊、陆长兴陆续支付了部分货款，至今尚有284000元未付。其多次催讨该款，华香菊、陆长兴无还款之诚意。现其起诉判令：华香菊、陆长兴支付货款284000元及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在庭审过程中，其认可其于2011年5月27日、2011年7月23日、2011年7月29日分别收到陆长兴支付的货款2万、8万、14万，合计24万元。因此，其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华香菊、陆长兴支付货款144000元及利息损失。
原审被告华香菊答辩称，其确系陆长兴妻子，但其并未向新钜盟纺织公司购买过拉链成型机，请求法院驳回对华香菊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陆长兴答辩称，2011年5月下旬，其曾向新钜盟纺织公司订购拉链成型机，当时其向新钜盟纺织公司订购的数量是30台，约定的单价为1.1万元，总价为33万元，由其预先付款，新钜盟纺织公司在2011年7月中旬前向答辩人交货。其现已向新钜盟纺织公司支付了款项26万元，但新钜盟纺织公司至今未向其交货，造成其巨大损失，对于其造成的损失及款项的退还问题，其一直与新钜盟纺织公司人员在交涉，至今未达成一致，其将另行主张权利。在庭审中，其又答辩称，新钜盟纺织公司与其之间没有直接联系，其与青东海联系具体买卖事项，对于款项的支付也是按青东海的指示支付，其已支付包括定金2万元在内的货款共26万元。新钜盟纺织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其多次与青东海交涉，青东海以口头或书面的形式对质量问题进行了处理，并同意将余欠货款进行抵扣。因此，双方之间已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请求法院驳回新钜盟纺织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5月，新钜盟纺织公司与陆长兴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陆长兴向新钜盟纺织公司购买3#隐形成型机24台，单价1.6万元，总金额38.4万元，签订合同时先付2万元为订金，交机款24万元在机前付清，余款12.4万元在2011年12月25日付清。该合同上盖有新钜盟纺织公司的公章，青东海为新钜盟纺织公司的签约代表在该合同上签名。2011年5月27日，陆长兴通过银行转账，向新钜盟纺织公司支付货款2万元；2011年7月23日、2011年7月29日又以同样的方式分别支付8万元和14万元。新钜盟纺织公司于2011年7月13日、2011年7月31日、2011年8月29日分别向陆长兴交付了3#隐形成型机10台、8台、6台，合计24台。至今华香菊、陆长兴尚欠新钜盟纺织公司货款14.4万元。合同履行过程中，证人青东海于2011年7月23日向陆长兴出具保证书一份，载明：“今新炬盟委托人（青东海）向需方陆长兴保证后批十四台成型机在7月底到厂，否则前十台成型机余款补贴损失。”证人还陈述其于2013年7月5日在被告的索赔清单中书写的：“以上款项同意赔偿在货款中抵扣。厦门新钜盟纺织工业有限公司业务代办人青东海2013.7.5”内容为其本人书写，但其作出意思表示时并未征得新钜盟纺织公司的同意，系其个人对陆长兴作出的承诺。
另查明，华香菊、陆长兴系夫妻。新钜盟纺织公司就新钜盟纺织公司与陆长兴的买卖合同纠纷于2013年6月28日与义乌市商城法律服务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2013年7月10日，陆长兴向新钜盟纺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骆小宝交付了索赔清单一份，要求新钜盟纺织公司赔偿其因交货延期而造成的损失。
原审法院认为，新钜盟纺织公司、陆长兴之间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约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新钜盟纺织公司交付成型机是否延期。陆长兴提供的产品购销合同中并未约定成型机的交付时间，证人对陆长兴作出承诺称成型机将于2011年7月底到厂，虽然证人的证言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但根据日常生活经验，买卖合同中对货物交货期限作出补充约定，属于常见的行为。本案中证人青东海系涉案合同签订时新钜盟纺织公司的签约代表，其作出交货期限的保证的行为也符合常理，陆长兴有理由相信青东海有权代表新钜盟纺织公司作出意思表示，故该院认定证人作出的交付期限的保证系对原买卖合同交付期限的一个补充约定，新钜盟纺织公司应按此约定履行交付义务。同时根据合同约定“交机款240000元在机前付清”的约定及证人对“机前付清”系机器交付前付清的合理解释，陆长兴应在机器交付前即2011年7月底前付清定金2万元及交机款24万元，合计26万元。现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陆长兴在2011年7月底前向新钜盟纺织公司支付了定金2万元，交机款22万元，合计24万元，并未完全履行其付款义务。因此，新钜盟纺织公司有权中止履行其交付成型机的义务，新钜盟纺织公司在2011年7月31日交付的价值为28.8万元成型机，于2011年8月29日履行剩余的交付义务，不构成迟延履行。本案争议焦点二，证人青东海在索赔清单上作出的同意抵扣的意思表示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无代理权而以本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但有足以使第三人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事实和理由，善意第三人与行为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的，可发生与有权代理相同的法律后果。该院认为，证人青东海作出的同意抵扣的意思表示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理由为：1.陆长兴在与新钜盟纺织公司委托代理人骆小宝于2013年7月10日交涉本案争议的事项时，其承认收到新钜盟纺织公司交付的货物，但并未告知新钜盟纺织公司委托代理人证人青东海于2013年7月5日作出的同意抵扣的事实，而是要求新钜盟纺织公司向其赔偿因延期交货而造成的损失，其行为不符合常理；2.陆长兴在明知其与新钜盟纺织公司约定的成型机的单价为每台160**元，且实际已收到新钜盟纺织公司交付的货物的情况下，其仍于2013年9月5日向该院提交的答辩状中称成型机每台的单价为11000元，且称其并未收到新钜盟纺织公司交付的货物，其就新钜盟纺织公司应退还货款问题一直与新钜盟纺织公司人员在交涉，至今未达成一致意见等，作出不实的陈述。根据上述陆长兴不符合常理的行为及不实的陈述，再结合证人青东海陈述其作出同意抵扣的意思表示并未取得新钜盟纺织公司的授权的事实，该院认定陆长兴对于证人青东海无权就货款的抵扣代为新钜盟纺织公司作出意思表示的事实系明知。因此，青东海作出的同意抵扣的意思表示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新钜盟纺织公司事后对于青东海的同意抵扣的意思表示也未予追认，因此，青东海上述同意抵扣的意思表示，不对新钜盟纺织公司发生拘束力。综上，在新钜盟纺织公司交付了约定的货物后，陆长兴未能按约支付货款，其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新钜盟纺织公司要求陆长兴支付余欠货款及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华香菊虽非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人，但涉案债务发生于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因此，陆长兴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新钜盟纺织公司要求华香菊与陆长兴共同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陆长兴、华香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新钜盟纺织公司货款144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起诉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60元，由新钜盟纺织公司负担2380元，陆长兴、华香菊负担3180元。
宣判后，陆长兴、华香菊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新钜盟纺织公司提供的24台3#成型机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交货及附随义务。新钜盟纺织公司交付的成型机无生产日期、生产厂家和生产产地，也没有说明书及出厂合格证，属三无产品。该产品的零配件频繁发生损坏，公司代表青东海也无法进行处理和维修，导致无法正常生产。新钜盟纺织公司的行为已根本违约。交货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为2011年7月15日，但最后一期成型机的交货时间为2011年8月26日，延期交付的时间为41天，其行为明显违约。新钜盟纺织公司未提供随机配件，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该行为已违约。二、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认定2011年8月29日其收到新钜盟纺织公司6台机器，其时间认定错误。原审法院未认定其将2万元定金交付给青东海，青东海又将该定金交付给新钜盟纺织公司的吴世安，该认定错误。原审法院对其要求就新钜盟纺织公司提供的2011年7月13日、8月29日送货单上“陆长兴”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不做任何回应，导致事实认定不清。三、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本案最后一次送货的时间为2011年8月26日，新钜盟纺织公司起诉的时间为2013年8月27日，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青东海代表新钜盟纺织公司作出同意抵扣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完全相信青东海有权代表新钜盟纺织公司处理该事务的权利。原审法院认定青东海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是错误的。五、原审法院判决华香菊共同支付货款错误。华香菊不是买卖合同相对人，且无证据证明华香菊、陆长兴系夫妻，故原审法院的这一判决是错误的。六、原审法院对诉讼费分担不公。其需要负担的诉讼费时2820元，不是3180元。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新钜盟纺织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其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新钜盟纺织公司完全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其分别于2011年7月13日、7月31日、8月29日交付24台成型机，上诉人在一审时无异议。上诉人无证据证明新钜盟纺织公司未履行附随义务。上诉人不能证明新钜盟纺织公司违约。吴世安的身份无法确认，新钜盟纺织公司不存在吴世安这个人。原审法院没有必要对“陆长兴”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因为24台成型机的交付情况已查明。本案债权的诉讼时效并未超过。根据陆长兴提交的合同，其应于2011年12月25日付清剩余货款，所以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更何况其已向陆长兴催讨过货款。原审时上诉人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二审提出，不切合实际。青东海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陆长兴、华香菊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一、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用以证明合同约定的交货日期为2011年7月15日；二、照片9张，用以证明被上诉人交付的机器属于三无产品；三、证人季某、蒋某当庭作证，用以证明上诉人已交付被上诉人定金2万元。
本院认为，上诉人二审中提交的产品购销合同系传真件，该传真件字迹褪色，模糊不清，而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产品购销合同有新钜盟纺织公司公章，也经陆长兴签字，该合同并未约定交货日期，故上诉人提交的传真件并不能证明交货日期为2011年7月15日。对于照片，因无法确定照片中的机器为新钜盟纺织公司生产，故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陆长兴经商办厂，其比一般人更应知新钜盟纺织公司工作人员收到定金后不出具收据的后果，故证人季某、蒋某的证言与生活常理不符，对证人证言本院不予认定。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机器的交付问题，因陆长兴、华香菊在原审庭审中对新钜盟纺织公司提交的三分送货单的真实性无异议，而该三份送货单已证明24台机器的交付时间分别为2011年7月13日、2011年7月31日、2011年8月29日，故陆长兴、华香菊上诉认为最后一批机器的交付日期为2011年8月26日与查明的事实不符。陆长兴主张新钜盟纺织公司提交的机器为三无产品，且该公司未交付随机配件，该主张无证据支持，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陆长兴是否已交付2万元定金问题，陆长兴主张在签订合同后已以现金方式交付定金2万元，新钜盟纺织公司对此予以否认，陆长兴主张无充分证据证明，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送货单的鉴定问题，陆长兴在原审庭审前虽要求对送货单中“陆长兴”三字是否为其所写提出鉴定申请，但在原审庭审中陆长兴对送货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且其已认可收到了新钜盟纺织公司交付的机器，故其鉴定申请已无必要，原审法院未将送货单移交鉴定并无不当。
关于本案债权的诉讼时效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陆长兴、华香菊在原审中未提起诉讼时效抗辩，其在二审中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也未提交新的证据证明本案债权已过诉讼时效，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青东海同意货款予以抵扣，该意思表示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因新钜盟纺织公司并未授权青东海处理该公司与陆长兴之间的买卖纠纷，青东海在一审中也陈述其作出同意抵扣的意思表示并未取得新钜盟纺织公司的授权，陆长兴对青东海无权就货款的抵扣代为新钜盟纺织公司作出意思表示的事实系明知，故青东海就货款作出抵扣的意思表示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
关于华香菊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责任问题，新钜盟纺织公司已提交华香菊与陆长兴的婚姻登记材料，该材料已证明华香菊与陆长兴系夫妻。华香菊虽非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人，但涉案债务发生于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因此，陆长兴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原审法院判决华香菊承担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诉讼费的负担问题，新钜盟纺织公司在原审庭审时已将诉讼标的额变更为144000元，原审法院判决支持新钜盟纺织公司的诉请。按144000元计算的诉讼费为3180元，故原审法院判决由陆长兴、华香菊承担3180元诉讼费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80元，由上诉人陆长兴、华香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肖闻
审 判 员 郑林军
审 判 员 韦红平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日
代书记员 王 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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