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3民终6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永林，男，2008年9月9日生，，汉族，住萍乡市。
法定代理人：陈某，系陈永林之父。
法定代理人：林某，系陈永林之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韬，江西亿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建，江西亿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萍乡实验学校，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3603007928484558，住所地萍乡市汪公潭。
法定代表人：文志国，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燕，江西建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永林因与被上诉人萍乡实验学校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6）赣0302民初1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永林的法定代理人林某、委托诉讼代理人易韬、文建，被上诉人萍乡实验学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永林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作出公开赔礼道歉（以登报或互联网发布形式）并赔偿医疗费14163.01元、交通费837元、伙食费2232元、营养费1000元、护理费2340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51638.01。事实与理由：1、该老师的行为严重地伤害了未成年人的人身权益和人格权益，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该事件在社会上引起了强烈反响，在互联网上产生了极大争议和讨论，使上诉人受到公众质疑，产生了巨大的舆论压力和名誉损害。被上诉人依法负有公开道歉的法律责任，涉案老师的道歉性质上属于个人行为，不能代表学校。2、原审判决的赔偿不合理。心理咨询费应予支持，有权获得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及营养费标准过低。
萍乡实验学校辩称，原审判决公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本案属于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不存在侵犯人格的情形，上诉人要求公开赔礼道歉没有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赔偿金额合理。
陈永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赔偿医疗费用等损失共计51638.01元并在互联网或报纸上公开进行道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永林系萍乡实验学校二年级206班学生。2016年4月5日中午午休期间，206班带班老师叶某，认为陈永林未遵守午休纪律，将其叫到讲台前进行批评教育，大声呵斥，并随手拿起书本敲打其头部，当时叶某没有注意书中夹有一只笔，致使笔尖划破脸部，造成脸部左颧部出现1.2㎝创口。陈永林受伤后，经萍乡市人民医院进行伤口缝合，用去医疗费273.91元。事件发生后，206班老师叶某向陈永林及其父母作了书面道歉，萍乡实验学校对叶某作出了开除的处分。
2016年4月6日，经萍乡市安源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陈永林构成轻微伤。2016年4月8日，陈永林父母认为其受到老师的体罚，情绪低落，有心理阴影，携其到武警××总队医院进行心理治疗，用去医疗费50元。2016年4月9日，陈永林到武汉市江汉区黎明静教育咨询服务中心治疗，由该机构开出收款收据，费用为8500元。在武汉期间，陈永林父母为其购书计款200元，带其在海洋世界及蜡像馆游玩计款345元，用餐共计764元。
2016年4月10日，陈永林回到学校继续上课。期间，陈永林父母于2016年4月15日带其到湖南省人民医院湖南师范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进行瘢痕修复，用去医疗费1040.50元、餐饮费792元、交通费481元（当日往返，陈永林父母去长沙购二张高铁一等座每张为81元共计162元，回萍乡购二张高铁商务座每张为152元共计304元，长沙的士费15元）。2016年6月29日，陈永林父母再次带其到湖南省人民医院湖南师范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进行瘢痕修复，用去医疗费3837.30元、餐饮费676元、交通费240元（当日往返，陈永林父母购高铁二等座每张48元共计192元，小孩半票每张24元共计48元），在萍乡本地用去交通费35元。
陈永林认为，萍乡实验学校在事件发生后没有如实公布事情真相，老师伤害学生的行为比较恶劣，要求公开道歉未予答复后，于2016年7月27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登报或在互联网上公开赔礼道歉，赔偿医疗费14163.01元、交通费837元、伙食费2232元、营养费1000元、家长误工费2340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庭审中，萍乡实验学校认为，事件发生后已表示了歉意，现要求公开赔礼道歉没有法律依据，不同意公开道歉；4月5日受伤后在家休息了5天，4月10日就正常上课，期间有二天到湖南进行疤痕修复，护理费应按实际护理天数计算，且只能按1人计算；未构成伤残不同意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及伙食费应按相应的标准计算，且只能按1人计算，超额部分不同意承担；营养费可酌情赔偿；第二次去湖南治疗费用偏高，应予核减。因双方争议较大，调解未成。
一审法院认为，萍乡实验学校作为教育机构，对在校学生虽负有教育管理职责，但其教师叶某在教育批评学生的过程中，用课本敲打头部，导致书中夹带的笔尖划伤脸部，虽经缝针但留下疤痕需进行修复，叶某的行为显属不当，造成的损失应予赔偿；因叶某是履行职务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萍乡实验学校承担。事情发生后，叶某已认识其错误并向陈永林及其父母作出了书面道歉，被告也将涉事老师叶某予以了开除，并愿意承担赔偿责任；现陈永林要求在报纸或互联网上公开道歉，因承担侵权责任方式中规定的赔礼道歉，是指以口头或书面方式向受害人承认错误，表达歉意的一种民事责任方式；陈永林在受伤后，叶某已书面赔礼道歉，现其再次要求赔礼道歉属不合理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误工费是指受害人因误工减少的实际收入，陈永林未满十周岁，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受到伤害后，其监护人进行陪护治疗过程中产生的赔偿费用应为护理费，而不是误工费，该护理费依法应予赔偿；但依照法律规定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现其未提供医疗机构证实需二人护理的证据，故护理人员依法应认定为一人。
陈永林因伤需到外地治疗，其本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交通费、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赔偿标准依法可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的标准计算，也即乘坐交通工具高铁为二等座，伙食费每天补助100元，其超额部份依法应自行承担。其在武警××总队医院进行心理咨询后，该医疗机构并未指定其到其他机构进行治疗，其自行到武汉市江汉区黎明静教育咨询服务中心咨询并由该机构开出8500元收款收据，因该收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不具有证明效力，故该费用要求萍乡实验学校承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纳。其在武汉心理咨询期间游玩及购书与其伤害没有关联性，该费用要求承担没有法定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其脸部受伤未构成伤残，要求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陈永林系未成年人，受到伤害后要求赔偿营养费，萍乡实验学校同意酌情赔付，予以采纳，但其要求赔偿1000元没有法定依据，应参照其实际治疗天数及休养时间，按相关规定每天20元的标准计算。陈永林的医疗费用按医疗机构出示的医疗费收款凭证确定，萍乡实验学校认为，陈永林在2016年6月29日的治疗费用偏高，要求核减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至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陈永林的医疗费5201.71元、交通费290元、护理费873元、营养费140元、伙食费400元，共计6904.71元，由萍乡实验学校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二、驳回陈永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90元，由萍乡实验学校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教育机构责任纠纷。教育机构责任是指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使在其中学习、生活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习、生活期间遭受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对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教育机构的责任适用过错推定归责原则；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的人身损害，是由第三人的行为造成的，由实施侵权行为的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教育机构在其未尽到管理职责的过错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
本案中，陈永林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习期间受到萍乡实验学校教师所致的人身损害，应适用过错推定归责原则，即推定萍乡实验学校存在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过错，故萍乡实验学校依法应承担侵权责任。赔礼道歉作为承担侵权责任的一种方式，是指责令违法行为人向受害人公开认错、表示歉意，既可以是口头形式，也可以是书面形式。涉事教师作为直接侵权行为人，依法应承担侵权责任。虽然该教师已向陈永林及其父母书面道歉，但由于萍乡实验学校存在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推定过错，故萍乡实验学校亦负有向陈永林及其父母赔礼道歉的责任。鉴于陈永林未举证证明本次事件的影响范围，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萍乡实验学校可以口头形式当面向陈永林及其父母赔礼道歉即可（赔礼道歉的时间、地点、内容、参加人、在场人等具体事宜，由执行法院确定）。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虽然陈永林所受伤害不构成伤残等级，但该教师在教室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大声呵斥的行为，给陈永林的人格尊严造成了一定的创伤，留下了心理阴影，短时间内难以消除。虽然再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也难以消除这种损害结果，但适量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可以起到一定的慰藉效果。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手段、场合、行为方式、损害结果等具体情节，本院对陈永林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予以支持。
关于其他费用，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陈永林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全，处理欠妥，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1）7号】第一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6）赣0302民初15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6）赣0302民初15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萍乡实验学校赔偿陈永林医药费等损失16904.71元”；
三、萍乡实验学校以口头形式当面向陈永林及其父母赔礼道歉。
上述义务，限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如果双方对第三项的履行有争议，赔礼道歉的时间、地点、内容、参加人、在场人等具体事宜，由执行法院确定。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自本判决内容生效之日起，权利人可以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
一审案件受理费10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90元，共计2180元，由陈永林承担180元，萍乡实验学校承担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发良
审 判 员 黄 薇
代理审判员 宋迎娟
二〇一七年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曾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