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豫01民终179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云鹏，男，汉族，1970年11月1日出生，住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孟开，河南成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山先驱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台山市端芬镇龙山工业区21号。法定代表人：朱绍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伟球，广东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青梅，女，汉族，1972年1月27日出生，住郑州市高新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栗九林，河南惠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河南惠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姚晓娟，女，汉族，1975年4月20日出生，住郑州市金水区。原审被告：河南羿方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高新技术开发区金梭路36号。法定代表人：李云鹏。上诉人李云鹏、台山先驱建材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青梅及原审被告姚晓娟、河南羿方实业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5年金民一初字第04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云鹏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5）金民一初字第4221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刘青梅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二、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案外人王伟将债务转让给上诉人李云鹏的行为，系债务让与行为，一审法院没有将王伟与被上诉人刘青梅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进行审查，忽略了被上诉人刘青梅与王伟之间并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事实。本案中，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李云鹏承担偿还借款责任的前提为：被上诉人刘青梅与王伟之间存在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王伟将该债务转让给上诉人李云鹏后，被上诉人李云鹏承担偿还该笔借款的责任。而在一审中，一审法院并未将被上诉人刘青梅与王伟之间并不具有债权债务关系的事实进行认定，进而造成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被上诉人刘青梅一审中自认向河南省广聚荣昌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出借借款本金195万元，在偿还45万元之后，剩余150万元本金未还，并且刘青梅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与河南省广聚荣昌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借款合同、收据以及还款计划等证据，由此可知该笔债务被上诉人刘青梅与王伟之间并不具有债权债务关系，所以，上诉人可以主张被上诉人刘青梅对王伟不存在债权的抗辩权，王伟与上诉人李云鹏、被上诉人刘青梅签订的债务转让协议缺乏必要的前提条件。一审法院忽略了该事实，造成对本案的核心事实没有进行评判，造成认定事实不清。一审中，被上诉人刘青梅未提供与王伟之间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的证据，也没有提供王伟与上诉人李云鹏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证据，一审法院在上述两项证据都缺失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承担偿还上述借款的责任有失公允。二、本案系债务转移纠纷，不应适用《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债务转移协议所承担的债务不是直接用于家庭经营、生活之债务，所以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因此，在债务转移合同中，债务受让人是纯粹负担义务，而无任何经济上的获益。在此种情况下，配偶基于夫妻双方的人格独立无法享受到该债务转移合同带来的任何利益。在此种情形下，因债务转移合同产生的债务不宜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向贵院提出上诉，恳请贵院查明事实，依法裁决。台山先驱建材有限公司辩称，同意上李云鹏的上诉。台山先驱建材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5)金民一初字第4221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的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违反公司第十六条的规定。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当时，李云鹏为先驱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因此“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是一项必要程序，被上诉人有义务了解李云鹏在合同上“代表”先驱公司签名是否已经经过先驱公司股东会同意。在李云鹏没有提供先驱公司股东会的决议的情况下，其应当理解李云鹏的签名仅仅是其个人行为，而非代表公司的行为。同时，该“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也属于法律强制牲规定，按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牲规定的合同无效”的规定，李云鹏的行为因违反以上规定无效。二、先驱公司注册地点在广东省，而本案的借贷行为发生在河南，之间相距千里。先驱公司对李云鹏的私人借贷行为不得而知，也不可能为其私人借贷作为担保。被上诉人作为一个完全行为能力人、理性的人，完全有理由相信一个千里之外的先驱公司如果做保证人，须在上面盖章确认。事实上，被上诉人也要求另外一个保证人河南羿方实业有限公司在上面盖了章，也就是说，被上诉人也是认同公司作为保证人须在上面盖章确认。在先驱公司没有盖章确认的情况下，李云鹏在保证人上签名的行为仅仅是其个人行为，并不能代表公司。另外，签订协议时，李云鹏掌握公司的公章，但并没有盖章，足以证明李云鹏没有用先驱公司作为担保人。三、一审法院以李云鹏作为先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认定其在担保人处的签名为代表公司的行为，该认定过于简单，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如不分场合、事由，凡法定代表人签名即可视为公司行为，对公司来说容易“被代表”，对公司的治理来说容易产生巨大的社会风险。本案中，李云鹏当时是在处理私人债务，并无处理与先驱相关联的事务。在此情况下，其“李云鹏”的签名认定为其私人行为较为客观，也符合当时的事实。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纠正，请二审法院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李云鹏辩称，同意以上台山先驱建材有限公司的上诉。针对二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刘青梅辩称，一、被上诉人刘青梅与王伟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在民间借贷关系中，重点是资金的流向而不是合同，被上诉人虽与荣昌公司签订了借款合同，但资金是转入了王伟指定的帐户，实际履行还款义务的也是王伟，王伟也完全承认与原告之间的借款关系，原借款合同只是王伟用来借款的手段，王伟享有了原借款合同的权利、承担还款义务并已实际履行，是这一借款关系的债务人，刘青梅与王伟之间存在这一债权债务关系。二、此案属于债务承担，李云鹏通过协议明确表示对债务进行承担并实际履行，其应当承担责任。被上诉人刘青梅、王伟、上诉人李云鹏三方共同达成了协议，其已表明不仅在王伟与李云鹏之间完成了转让债务的合意，而且该合意获得了债权人刘青梅的同意。协议明确约定李云鹏代王伟偿还所欠刘青梅的借款，并且李云鹏按照约定支付了2015年4月19日之前的利息，说明此债务承担协议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李云鹏之所以愿意承担债务的原因是其与王伟之间同样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三、河南羿方实业有限公司和台山先驱建材有限公司作为保证人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1、在被上诉人、李云鹏、台山先驱建材有限公司、河南羿方实业有限公司共同签署《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丙方(即先驱建材和羿方实业两公司）对《协议书》《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债务提供担保并承担连带偿债义务。2、河南羿方实业有限公司在丙方处盖章，其法定代表人李云鹏签字，合法有效，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台山先驱建材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云鹏在丙方处签字，合法有效，公司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1)根据合同法第32条和民法通则第38条、43条的规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行使职权，以公司名义对外作出的行为应由公司承担，对外具有公示效力。（2）根据合同法第50条关于“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入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运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条关于“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担保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的规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对外提供担保应为有效。关于李云鹏的权限范围，被上诉人刘青梅并不如晓。(3)公司内部的约定及股东会决议不能对抗其法定代表人对外作出的民事行为。公司法第16条的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的规定，并不会导致协议的无效。因此，台山先驱建材有限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四、姚晓娟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李云鹏的债杈债务全部是在其与姚晓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为夫妻共同债务。在签订《补充协议》后4日内办理了离婚手续，并将全部家庭资产转移至姚晓娟名下，全部债务由李云鹏承担，这是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婚姻法解释二第24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第25条：“当事人的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已经对夫妻财产分割问题作出处理的，债权人仍有权就夫妻共同债务向男女双方主张权利。”离婚协议对债权债务的约定是内部约定，对债权人没有约束力，对于夫妻共同债务，姚晓娟仍应承担还款责任。李云鹏承担债务的行为并非纯粹负担义务，李云鹏之所以承担债务是因其与王伟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并因此获益，不应将此债务承担行为孤立来看，且姚晓娟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此债务为个人债务，因此应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请贵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被告姚晓娟、河南羿方实业有限公司未到庭亦未答辩。刘青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李云鹏、姚晓娟按照借款本金150万元利息按月息18‰，暂定为5.4万元，利息计算至被告实际支付之日。2、请求判令被告李云鹏、姚晓娟按照借款本金150万元的10%支付违约金15万元，以上合计170.4万元。3、被告先驱公司、被告羿方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上述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4年8月19日至2014年8月30日，原告刘青梅分别通过案外人王璐银行账户及刘青梅银行账户分七笔向王伟指定的张培露账户转款共计195万元。王伟通过其银行账户向原告刘青梅还款45万元本金及利息后，剩余未还。2、2015年1月20日，王伟（甲方）、原告刘青梅（乙方）、被告李云鹏（丙方）签订三方协议，主要约定：李云鹏代王伟偿还刘青梅款项150万元，月利息18‰，年息21．6％，每月20日付息，李云鹏于2015年4月底、5月底之前分两次偿还本金50万元，余款于2015年1月20日至2016年1月20日到期本息结清。落款处有王伟、原告刘青梅、被告李云鹏的签字及指印。后被告李云鹏于2015年2月14日、3月24日、4月20日向原告刘青梅支付三笔利息，每笔27000元。3、2015年6月4日，原告李青梅（甲方）、被告李云鹏（乙方）、台山先驱建材有限公司（丙方）、河南羿方实业有限公司（丙方）签订补充协议，主要约定：鉴于2015年1月20日，王伟、刘青梅、李云鹏就李云鹏同意代为偿还刘青梅出借给王伟的人民币共计150万元，三方协议书签署后，乙方按照约定支付了2015年4月19日前的相关利息，尚欠本金及利息150万元及利息2．7万元，乙方同意尽快设法偿还甲方上述款项，未还本金部分按照月息1．8％计算，逾期不能足额偿还，向甲方承担债务本金10％的违约金，丙方同意为乙方应偿还而未偿还的本金及利息提供担保并承担连带偿债义务。上述协议落款处有刘青梅、李云鹏的签字及指印，丙方显示：台山先驱建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处有李云鹏的签字及指印，河南羿方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处有李云鹏的签字及指印及河南羿方实业有限公司印章。4、被告李云鹏与被告姚晓娟原系夫妻，二人于2015年6月8日登记离婚，上述借款发生在二人婚姻存续期间。5、台山先驱建材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系李云鹏，后于2016年4月5日变更为朱绍明。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原告刘青梅、王伟与被告李云鹏签订协议书，被告李云鹏自愿对原告刘青梅与王伟的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并于协议书签订之后定期向原告支付利息，且就涉案借款与原告再次签订了补充协议，对借款本金及利息再次进行明确，足以说明被告李云鹏对该笔借款是认可的，故原告要求被告李云鹏按照协议约定偿还借款本金150万元并按照月利率1．8％支付自2015年4月20日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利息，该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依照协议约定向其支付借款本金10％的违约金，该院予以支持，但利息及违约金总计不得超过年利率24％。上述借款发生在被告李云鹏与被告姚晓娟婚姻存续期间，系夫妻共同债务，原告要求被告姚晓娟共同承担还款责任，该院予以支持。被告台山先驱建材有限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李云鹏在补充协议上的丙方担保人处签字，该代表行为应视为有效，被告台山先驱建材有限公司抗辩被告李云鹏超出权限，但未对该协议的相对人即原告刘青梅是否知道李云鹏超越权限进行举证，故该院不予采纳。根据补充协议，被告台山先驱建材有限公司、河南羿方实业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可向债务人追偿。被告李云鹏、姚晓娟辩称，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二百条零五、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云鹏、姚晓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刘青梅借款本金1500000元、违约金150000元及利息。二、被告台山先驱建材有限公司、河南羿方实业有限公司对判决第一项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驳回原告刘青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136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260元，由被告李云鹏、姚晓娟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另查明，上诉人李云鹏在审理期间，于2017年12月29日申请撤回上诉。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刘青梅、王伟与上诉人李云鹏签订协议书，上诉人李云鹏自愿对被上诉人刘青梅与王伟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并于协议书签订之后定期向被上诉人刘青梅支付利息，且就涉案借款与被上诉人刘青梅再次签订了补充协议，对借款本金及利息再次进行明确，一审法院根据上述事实认定上诉人李云鹏对该笔借款承担还款责任，裁判上诉人李云鹏按照协议约定偿还被上诉人刘青梅借款本金150万元并按照月利率1．8％支付自2015年4月20日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利息，裁判上诉人李云鹏依照协议约定向其支付借款本金10％的违约金，但利息及违约金总计不得超过年利率24％，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上诉人李云鹏在二审审理期间申请撤回上诉，系其对自己诉讼权利的行使，应予准许。本院另行裁定处理。公司作为不同于自然人的法人主体，其合同行为在接受合同法规制的同时，当受作为公司特别规范的公司法的制约。公司法第一条开宗明义规定“为了规范公司的组织和行为，保护公司、股东和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促进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发展，制定本法”。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上述公司法规定已然明确了其立法本意在于限制公司主体行为，防止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或者高级管理人员损害公司、小股东或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故其实质是内部控制程序，不能以此约束交易相对人。故此上述规定宜理解为管理性强制性规范。对违反该规范的，原则上不宜认定上诉人李云鹏行为无效。另外，如作为效力性规范认定将会降低交易效率和损害交易安全。譬如股东会何时召开，以什么样的形式召开，何人能够代表股东表达真实的意志，均超出交易相对人的判断和控制能力范围，如以违反股东决议程序而判令合同无效，必将降低交易效率，同时也给公司动辄以违反股东决议主张合同无效的不诚信行为留下了制度缺口，最终危害交易安全，不仅有违商事行为的诚信规则，更有违公平正义。故本案上诉人台山先驱建材有限公司以案涉上诉人李云鹏作为时任法定代表人在补充协议上的丙方担保人处签字的决议事项并未经过公司股东会的同意，公司也未就此事召开过股东大会为由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台山先驱建材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136元，由上诉人台山先驱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0068元；上诉人李云鹏应承担10068元，减半收取5034元，由上诉人李云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继军审判员  王燕燕审判员  陈 涛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王子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