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浙民申84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方洪良，男，1976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所：杭州市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登华，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胡兴义，男，1969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所：东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俊君，浙江良济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卢菁剑，男，1978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所：杭州市下城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许建新，男，1977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所：衢州市柯城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董峰，男，1977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所：杭州市西湖区。再审申请人方洪良因其与被申请人胡兴义、一审被告卢菁剑、许建新、董峰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8民终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方洪良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错误。方洪良提供的新证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足以改变二审中对股权转让和账册移交行为真实性的认定、推翻二审判决，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的规定，本案应当裁定再审。方洪良认为：1.方洪良与郑云法之间的股权转让真实有效。方洪良将《执行笔录》、万田乡曼头山村民委员会的《协议》（其中包含郑云法的指纹）作为对比文件，将《交接清单》作为被检文件，委托法定鉴定机构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指纹鉴定。鉴定结果显示，三份文件上的四个指纹为同一指所留，足以证明《交接清单》的真实性。2.方洪良与郑云法之间的股权转让存在合理性。1）方洪良为何要出让公司股权？胡兴义挂靠在衢州市新动力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动力公司”）从事该煤炭业务，但因新动力公司与巨化集团之间因黄敏伪造金融票据罪发生争议，于是巨化集团与新动力公司终止了煤炭业务。2）为何郑云法要受让公司股权？郑云法的侄子郑龙祥一直从事煤炭生意，也曾经挂靠新动力公司从事煤炭经营，在得知方洪良要出让股权后，有意受之。《执行笔录》的内容并不可信。3.方洪良出让公司股权并不是为了逃避债务。方洪良等股东对新动力公司的注册资本金实际到位（因为取得煤炭经营许可证的前提是最低500万元注册资本金实际到位），即使股权转让，也是公司承担对外债务，与股东变更并没有关系。（二）二审法院忽视方洪良已经再次对衢州工商局的撤销登记决定提起行政复议并被受理的事实，依然认定方洪良是公司的股东，显属错误。方洪良于本案一审期间，已经向法院提供了衢州市人民政府于2016年3月8日出具的《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证明衢州工商局(衢工商法[2012]1号)决定尚未生效。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方洪良撤回第一次行政复议申请的前提是：衢州市人民政府、工商局、柯城法院与方洪良已经达成会议纪要，免除方洪良的个人责任和义务。（三）二审法院认为方洪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下称《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承担清算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的规定，本案应当裁定再审。根据《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本案事实并不满足方洪良应承担清算赔偿责任的构成要件。1.方洪良并非适格的清算义务人。本案新动力公司的股东到底是方洪良还是郑云法，尚处于不确定状态。2.方洪良不存在客观上违反法律规定的行为、主观上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过错。从法律规定看，股东并没有年龄的限制，方洪良将股权转让给郑云法的行为本身并不违反任何法律的规定。公司股权出让后，公司的清算责任当然在于公司的新股东。不论是方洪良在得知自己股东身份恢复时，还是清算事由发生时，郑云法已经死亡，新动力公司清算需要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已经由于郑云法的原因灭失，方洪良在主客观方面均不具有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任何条件和过失。本案的另一个事实是：在清算义务发生之前，即2012年12月17日，经衢州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办公室协调，方洪良、柯城区人民法院、衢州市工商局之间已经达成和解，形成《案件协调会议纪要》。事情已经完全了结，新动力公司已经满足注销的要求，公司的一切事务均不再和自己有关。3.方洪良的行为没有造成了债权人的直接损失。胡兴义债权的债务人是新动力公司，而不是方洪良等股东。2011年3月30日，因新动力公司查无财产可供执行，法院终结了该次执行程序。即在衢州工商局撤销股东登记或新动力公司吊销时，新动力公司已经没有任何财产可以被强制执行，本案胡兴义的债权损失已经发生。而此行为与新动力公司是否进行清算没有任何关系，与新动力公司被吊销后的股东清算义务也没有任何关联性。4.新动力公司无法进行清算，与胡兴义的损失之间没有因果关系，进而方洪良“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与胡兴义的损失之间也不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在新动力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前，法院就已因新动力公司查无财产可供执行，终结了该次执行程序，并出具相应的终结执行裁定。未清算行为与胡兴义的债权受损之间并无因果关系。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的该项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本案事实不符合《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法律构成要件，二审法院错误适用该法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四）二审法院判决方洪良对胡兴义的债权支付自2008年1月8日起的利息和2008年12月1日起的加倍罚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本案胡兴义的债权在之前的（2008）柯民二初字第141号判决书中已经得到确认，并执行终结。二审法院认为新动力公司不能履行该判决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罚息也应由方洪良承担，没有法律依据。首先，方洪良不是（2008）柯民二初字第141号判决书的被执行人，其不具有承担迟延履行期间加倍罚息的法定义务。其次，本案系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属于侵权纠纷，是单独的案件，应考虑侵权人的过错等情况，从侵权行为发生时（即清算义务发生时）计算利息。综上，方洪良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六）项之规定，向本院申请再审。胡兴义答辩称：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方洪良提供的所谓新证据《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论是否客观、合法，都不会影响对方洪良与郑云法之间股权转让和账册移交行为的认定，也不会改变方洪良欲通过虚假转移股份、毁灭账册，达到逃避债务的非法目的：事实与证据如下：1.郑云法居住地村民委员会在2009年《证明》（一审胡兴义提供的证据3），郑云法系低保生活困难户，客观上不具备受让股权的经济能力和可能性。2.根据《执行笔录》，郑云法本人陈述没有在股权转让上签过字及按过手印。3.《司法鉴定意见书》所采用鉴材中郑云法签名笔迹与《执行笔录》中的完全不同。郑云法受让股权没有签名。4.再审申请书第6页第一段“郑龙祥让其70多岁的伯父郑云法出面受让新动力公司的股份”，即按照方洪良自己的主张，郑云法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和《交接清单》也是不真实的。5.再审申请书第5页最后一段“煤炭经营许可证价值二、三百万”“注册资本金实际到位”说明新动力公司仍然具有市场经济价值的，但方洪良以5万元出让股权，违背客观经济规律，逃避债务目的显而易见。二、原审未认定2016年3月8日《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符合法律规定。根据《行政复议法》第九条，应在六十日内申请复议，方洪良复议针对的具体行政行为在2012年作出，方洪良在四年后提出行政复议，已经违反了法律规定。三、二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方洪良认为《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构成要件是“造成债务人直接损失”，是曲解了立法本意。正如二审法院所认为的，“原审法院在关联案件中以无资产可供执行终结执行程序，股东并不因此免除清算义务”，衢州市工商局于2012年作出撤销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的决定，将新动力公司登记事项恢复到2008年10月13日前，方洪良仍然是股东，负有清算义务。四、二审法院判决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新动力公司未履行关联案件生效判决，根据《民事诉讼法》第253条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赤炎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根据《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方洪良等股东需对新动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审判决并没有超出新动力公司的债务范围，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方洪良假借股权转让，实为逃废债务的事实是清楚的，客观上导致公司账册、重要文件灭失，公司无法进行清算，方洪良等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合法有据。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依法驳回再审申请。本院认为，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人民法院应严格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对相应的再审事由进行审查。再审事由不成立的，不应提起再审。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九条规定，“审查再审申请期间，再审申请人申请人民法院委托鉴定、勘验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方洪良再审申请期间提交的证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系其单方委托的鉴定，亦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八条规定的可以认定逾期提供证据的理由成立的情形。3.根据一、二审判决认定查明且没有争议的事实，胡兴义于2008年1月起诉新动力公司要求支付相应煤款，一审法院作出（2008）柯民二初字第141号判决支持胡兴义的诉请，二审法院维持该判决。方洪良与郑云法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发生在该买卖合同纠纷二审期间，股权受让人郑云法不具备受让股权的真实意思和客观条件，股权转让价款明显偏低，该股权转让行为于2012年被衢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的决定撤销。因此，二审法院认定方洪良仍是新动力公司股东并负有清算义务，有相应依据。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原判决、裁定属于法律确有错误的”主要情形包括适用的法律与案件性质明显不符的、确定民事责任明显违背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的、适用已经失效或者尚未施行的法律的、违反法律溯及力规定的、违反法律适用规则的、明显违背立法原意的等六种情形，二审判决未出现上述情形。因此，方洪良主张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六）项再审事由依法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方洪良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章恒筑代理审判员  张晓磊代理审判员  樊清正二〇一七年八月九日书 记 员  陈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