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沈河民一初字第1164号
原告：吴冬阳，女，1989年11月2日出生，汉族。
被告：沈阳兴隆大家庭购物中心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肖红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影会，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辛星，该公司员工。
被告：广州王老吉大健康产业有限公司，：59151288-3。
法定代表人：吴长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史玉生，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军，北京市金杜（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吴冬阳与被告沈阳兴隆大家庭购物中心有限公司、广州王老吉大健康产业有限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魏晓东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吴冬阳、被告沈阳兴隆大家庭购物中心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影会、辛星，广州王老吉大健康产业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史玉生、刘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吴冬阳诉称：2013年4月10日，原告于沈阳中街兴隆大家庭超市处购买了被告广州王老吉大健康产业有限公司生产的王老吉红罐凉茶一箱。近些年原告一直是王老吉红罐凉茶的忠实消费者，但饮用过这次购买的凉茶后，发现口感、味道与原来的商品有很大差别，有种奇怪的药味，并且味道更甜。然而，原告购买的红罐凉茶与原来没有任何变化，包装上写明王老吉凉茶植物饮料“180余年独家配方”“正宗凉茶王老吉从未更名”等标识性广告宣传，都让原告感到非常困惑和不解。据此原告认为，首先是被告产品包装与广告宣传的误导作用，导致了原告自己的错误购买，被告对自己的产品做出上述引人误解的广告宣传，属于经营者的欺诈行为，依法应承担法律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原告作为多年支持王老吉凉茶的忠实消费者，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和知情权，也代表广大王老吉老顾客的心声，请求法院：1、判令被告广州王老吉大健康产业有限公司返还商品价款，并依法加倍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94元；2、判令被告沈阳兴隆大家庭购物中心有限公司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要求广州王老吉大健康产业有限公司对涉案产品的变化做出真实、明确、合理的答复和解释；4、判令二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告沈阳兴隆大家庭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隆公司”）辩称：第一，兴隆公司及王老吉凉茶的经销商沈阳凯豪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豪公司”）、生产者广州王老吉大健康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王老吉公司”），均是合法注册经营，并取得相关资质证书及产品质量合格等证件。兴隆公司作为终端销售商，于2012年4月起开始与凯豪公司合作，由其负责王老吉凉茶在兴隆公司的销售，在销售相关产品时，已对凯豪公司的渠道经销商资格进行了必要的审查，并由凯豪公司向兴隆公司提供了销售授权及产品质量合格的报告书，故我公司已对涉诉产品尽了必要的资格审查及证件审查义务。作为辽宁省最大的民营企业集团的主力军，兴隆公司是一个“讲诚信、重信誉”的商业企业，决不放过任何侵犯消费者合法权益的行为，同时也坚决维护合法生产者及自身的合法权益。第二，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1、原告在购买涉案产品后，仅凭一句“口感、味道有很大的差别”便向法院提起产品责任诉讼，“口感”是一极具主观色彩的词语，很难让人感到信服，一百个人会有一百种不同的口感，同样一种东西，有的人喜欢，有的人不喜欢。即便是同一个人品尝同一种东西，在其心境不同时可能也会得出不同的口感，但任何人也不能说其他人的口感是不对的，当然也就不能说这个东西不好，有质量问题。如原告认为兴隆公司销售的王老吉凉茶有任何质量问题均可以向相关质量检测部门提出检验要求。2、原告认为诉争的凉茶在外包装上写明“180余年独家配方”、“正宗凉茶王老吉从未更名”，是引人误解的广告宣传用语，导致其错误购买，并认为该种宣传是“欺诈”。原告的此种说法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王老吉凉茶不是突然之间就发展壮大的，从清朝道光八年即公元1828年王老吉就已经开始出现，其发展经历了漫长的历史过程，这并不能改变王老吉的商品品质，其配方和内涵是一脉相承的，王老凉茶始终都按照传统配方科学工艺来严格生产，以保证王老吉凉茶的原汁原味，故王老吉凉茶的外包装宣传不存在任何欺诈，原告不能仅凭借其主观臆断，就认为“180余年独家配方”、“正宗凉茶王老吉从未更名”是欺诈。第三，原告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法》”）第二条定义所称的消费者，《消法》第二条明确规定，消费者是为生活消费需要而购买、使用商品或接受服务的人。而从本案发生前后一系列的网络报道及原告的做法，就可以看出原告明显不具备“为生活消费需要”这一重要要件，因而原告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消费者，当然就不能适用《消法》。综上，原告是在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向法院提起产品责任之诉，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广州王老吉大健康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王老吉公司”）辩称：第一，关于本案的主体。1、原告主体不适格。根据《消法》第二条的定义，消费者是“为生活消费需要”而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人。因此，只有作为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其合法权益才应当受到《消法》保护。而本案中，原告于2013年4月10日购买了涉案产品，但事实上，在原告购买涉案产品之时，媒体早已经对“王老吉”与“加多宝”之间的纠纷进行了广泛的报道，而原告作为其所谓的王老吉红罐凉茶的忠实消费者，应当早有所知。可见，原告购买涉案产品并不是“为生活消费需要”，而是出于诉讼之需。因此，原告不属于《消法》所保护的消费者，其当然也没有权利依据《消法》提起本案诉讼。2、王老吉公司并非本案适格被告。《消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消费者在购买、使用商品时，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要求赔偿。销售者赔偿后，属于生产者的责任或者属于向销售者提供商品的其他销售者的责任的，销售者有权向生产者或者其他销售者追偿。消费者或者其他受害人因商品缺陷造成人身、财产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属于生产者责任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属于销售者责任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追偿。”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消费者直接起诉商品生产者的前提条件是本案具有《消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情形，即“因商品缺陷造成人身、财产损害”。而本案中，原告并未主张涉案产品有任何缺陷并因此造成其人身或财产损害，因此上述法律规定的第二款在本案中并不适用，本案应当适用第一款的规定，即原告只能起诉涉案产品的销售者即本案另一被告兴隆公司，而无权在本案中直接起诉涉案产品的生产者王老吉公司。第二、王老吉公司从未实施原告所指控的虚假宣传和误导行为，也未实施欺诈行为。1、王老吉公司未实施虚假宣传和误导行为。首先，关于产品包装，王老吉公司的关联公司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药集团”）是在第32类“无酒精饮料、植物饮料”等商品上注册的“王老吉”商标的所有者，享有注册商标专用权，并对依附于该商标的“王老吉”凉茶知名商品所特有的包装装潢享有所有权。而本案中，王老吉公司生产的“王老吉”罐装凉茶正是基于广药集团的合法授权。广药集团依法对“王老吉”凉茶作为知名商品特有的红罐包装装潢享有所有权，王老吉公司在“王老吉”凉茶上使用该包装装潢并无不当。其次，关于产品配方“180余年·独家秘方”的宣传用语。王老吉公司于产品包装纸箱上使用的宣传用语为“180余年·独家秘方”，而不是原告所说的“独家配方”，所以原告此主张与事实不符。另外，王老吉公司关于“180余年·独家秘方”的宣传于事实有据。王老吉牌凉茶具有悠久的历史，始创于公元1828年（清道光八年），迄今180余年，创始人是王泽邦（乳名阿吉），其在广州靖远路开设第一家凉茶铺，成为公认的凉茶始祖，后人主要有广州和香港两脉。在中国大陆，王泽邦的后人继承了凉茶始祖王泽邦的祖业，在民国时期注册了王老吉商号、商标等一系列无形资产。1956年公私合营，与嘉宝栈等八家企业合组“王老吉联合制药厂”，成为国有企业。1965年9月，“王老吉联合制药厂”更名为“广州中药九厂”。1982年11月，“广州中药九厂”更名为“羊城药厂”。1992年11月26日，“羊城药厂”企业股份制转组，“广州羊城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宣告成立。1993年，广州羊城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成为注册在第32类“无酒精饮料”等商品上的“王老吉”商标的所有权人。1996年8月7日，广药集团成立，于1997年8月28日受让上述“王老吉”商标。2004年3月，“广州羊城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改名为“广州王老吉药业股份有限公司”。2012年2月28日，“广州王老吉大健康产业有限公司”成立，并获广药集团授权生产“王老吉”罐装凉茶。王老吉公司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从王老吉凉茶祖铺到王老吉公司之间的一脉相传。王老吉公司对此进行宣传有事实基础，不构成虚假宣传和误导。最后，关于商标（商品名称）“正宗凉茶王老吉从未更名”的宣传用语，有特定的事实背景，且该事实已经经过媒体的广泛报道，成为公众广为知晓的事实。1997年8月28日，广药集团受让取得“王老吉”注册商标时，加多宝公司基于“王老吉”商标之前的所有人与鸿道集团签订的商标许可协议，对“王老吉”商标享有在罐装凉茶产品上的使用权，许可期限为2000年5月2日至2010年5月2日。后虽签有延长许可期限的补充协议，但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于2012年5月9日做出的仲裁裁决书认定该补充协议无效，自2010年5月2日以后，加多宝公司无权再使用“王老吉”商标生产罐装凉茶产品。该仲裁裁决的效力已经经过司法程序予以认定。加多宝在失去使用“王老吉”商标的权利后，改用“加多宝”商标生产凉茶产品，同时使用“王老吉改名为加多宝”、“全国销量领先的红罐凉茶改名为加多宝”等用语进行广告宣传。对此行为，广药集团于2012年底以不正当竞争为由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广州中院”）提起诉讼，要求加多宝停止使用上述广告宣传，并向广州中院提出诉中停止禁令申请。广州中院经审理后认为，加多宝公司使用上述用语进行广告宣传的行为属虚假宣传、误导消费者的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并裁定加多宝公司立即停止该不正当竞争行为。加多宝公司不服该裁定申请复议，广州中院复议决定对该裁定予以维持。虽然广州中院做出了上述裁定，加多宝公司上述广告宣传行为对广药集团和王老吉公司已经造成极大损害。在此情况下，广药集团及王老吉公司只能采取积极补救措施，通过发布其“王老吉”凉茶产品从未更名的广告宣传，在消费者中还原事实真相，从而尽可能地减少加多宝公司上述侵权广告而给“王老吉”产品带来的巨大的负面影响。因此，本案中涉及的“正宗凉茶王老吉从未更名”的广告宣传符合客观事实，且是在特定背景下发布，具有合理性，不违反任何法律规定。2、王老吉公司未实施欺诈行为。所谓“欺诈”，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捏造虚假事实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做出错误的意思表示。本案中，王老吉公司既未故意捏造任何虚假事实，也未故意隐瞒任何真实情况。原告的指控不仅没有任何事实基础，更涉嫌对王老吉公司的商业诋毁。3、关于诉争产品的口味，首先，对饮料的口感和味道而言，主体差异性很大，不同的人对同一饮料的口感会有不同的评价。另外，即便是同一主体，在不同的时间、环境、身体条件下对同一种饮料的感觉都可能会有所不同。因此，不能仅基于原告的单方说辞就认为“王老吉”凉茶的口感、味道发生了变化，原告需要对此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而本案不存在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其次，没有任何法律规定饮料产品的口感和味道必须始终保持一成不变。事实上，只要产品质量符合国家相关的产品质量标准，不会对他人人身、财产造成损害，产品经营者就已经履行了法定义务。即使涉案产品的口感、味道有所变化，原告就此提出指控也缺乏法律依据；最后，原告是在购买涉案产品之后才发现其所谓的“口味”的变化，因此，口味本身并不是原告所谓的“误购”的原因，而只是其购买行为的一个结果而已。因此，口味的变化不足以构成原告以虚假宣传和误导为由而起诉的事实基础。第三、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商品价款，并赔偿经济损失共计94元的诉讼请求，如前所述，王老吉公司对涉案产品的宣传不含有任何虚假信息，更不构成“欺诈”，因此，原告无权依据《消法》第四十九条主张双倍返还商品价款。关于原告要求王老吉公司对涉案产品的变化做出真实、明确、合理的答复和解释的诉讼请求。该诉讼请求提出的前提应当是原告曾经就涉案产品的相关信息向王老吉公司提出过询问却遭到拒绝，继而使其“知情权”受到侵犯。而本案中，原告从未向王老吉公司提出任何询问和类似要求，根本就没有“知情权”可能受到侵犯的情况发生。原告“舍近求远”，将本可以向被告提出的询问直接作为一项诉讼请求提出，脱离了该等诉请的适用条件，是极其荒谬的。原告表示自己是代表王老吉所有老顾客心声，这只是原告一厢情愿。综上，原告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所有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于2012年4月10日，在被告兴隆公司经营的沈阳中街兴隆大家庭超市内购买了被告王老吉公司生产的王老吉红罐凉茶一箱（12瓶），价款为人民币47元。原告购买后消费其中九瓶，余下三瓶。后原告认为其饮用该产品后口感、味道与原来有很大差别，于2013年4月23日起诉至本院。
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查，在涉诉商品“王老吉”红罐凉茶罐体外壳装潢上纵向书写的“王老吉”标识旁载明：“民族品牌王老吉，独家秘方，从未更名”，“正宗凉茶王老吉，独家秘方，从未更名”，“民族品牌王老吉，180余年传承，始创于1828年”，“正宗凉茶王老吉，采用本草植物材料配制而成”。该罐体上还载明委托方为被告王老吉公司。上述罐体外包装纸箱装潢上载明：“怕上火就喝王老吉”，“180余年·独家秘方”，“正宗凉茶王老吉从未更名”等宣传用语。原告于庭审时表示其饮用后未产生人身损害，并对该罐体上及包装纸箱上的前述标识描述的事实真实性不提出异议。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购物小票、购物发票、涉诉商品包装、涉诉商品实物、涉诉商品包装照片、产品检验报告、产品测试报告、经销授权书、商品销售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商标注册证、核准转让注册商标证明、商标使用许可合同、公证书、文化遗产认定书、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裁决书、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复议决定书等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作为以食品为商品的经营者必须保证其销售给消费者的食品符合国家食品监管要求的标准，也必须保证其提供给消费者的食品相关信息符合国家食品监管真实、全面的要求，从而使消费者能做出真实的意思表示。原告已明确表示不主张诉争商品的质量有问题以及商品包装所宣传的内容真实性有问题，因此原告并非由于上述问题而错误购买。被告也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被告没有违反上述两个基本义务，故不存在解除或撤销双方买卖合同的条件。原告主张其并未因饮用诉争商品而遭受人身损害，而是其因支付价款产生财产损失，故要求赔偿。消费者支付价款是其履行买受人的义务，同时也获取了对方的对待给付的商品，在商品质量与信息均无瑕疵的情况下，是原告财产形态因交易而转化，故不能被视为财产损失。
关于原告主张的其饮用诉争产品后自身感觉该商品口味或口感发生变化，因此有权要求被告赔偿的问题。按通常理解，口味或口感是指人对食物在口中发生的物理、化学变化的感觉，从食物入口开始到食用完毕后为止。因此原告主张的口味、口感发生变化是原告自身对诉争食物的味觉认识与之前对同样食物的味觉回忆对比的结果，实质是原告对食物的自身感官评价，评价结果会受到包括原告身体状况、心理状况、外部环境等许多食物之外因素的影响。这种结论是依赖于评价者个体的主观认识。在没有约定的情况下，如将其作为食品经营者承担责任的依据，将使经营者责任承担标准极不确定，使经营者无法判断从事生产经营和市场交易的后果，据此结论要求经营者承担责任也极不公平。对于食品的经营者而言，口味、口感是决定其产品获取市场份额的重要因素，因此作为生产者被告王老吉公司要按其判断的市场消费者普遍认同的口味、口感生产产品。在没有证据证明存在被告主动实施了使产品口味变化的行为的情况下，不能认定诉争产品是与原同样产品发生口味变化的产品。故对原告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原告请求被告王老吉公司做出答复和解释，是以前述不能认定存在的事实为条件，且原告要求被告履行的该义务内容并不明确，故对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吴冬阳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减半收取人民币25元，由原告吴冬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魏晓东
二〇一三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訾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