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清流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清刑初字第59号
公诉机关清流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刘某甲。
辩护人詹建明，湖北文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陈某甲。
清流县人民检察院以清检公诉刑诉（2014）102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某甲、陈某甲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4年5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清流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吴晓敏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刘某甲、陈某甲以及辩护人詹建明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2年5月12日，被告人刘某甲与福建某某工贸有限公司就合作生产保温墙板签订补充合同。2013年9月1日，被告人刘某甲安排被告人陈某甲找人将其放置在福建某某工贸有限公司厂房内的钢结构模具进行拆卸整理以便转让。被告人陈某甲遂找了曾经在福建某某工贸有限公司工作过的被害人阙某甲帮忙。当日上午，被告人刘某甲与被害人阙某甲、蔡某甲用叉车将模具从厂房内搬移到了厂房外。被告人刘某甲交代被害人阙某甲应当如何拆卸整理模具后，在没有安排阙某甲、被告人陈某甲要采取安全防范措施及事故应急措施的情况下，交代陈某甲负责现场，即离开现场到清流办事。当日下午，被告人陈某甲明知被害人阙某甲带去帮忙的被害人邓某甲没有模具工作经验，仍让其操作；在发现阙某甲、邓某甲违规将固定模具的铁线全部剪断时，仅给予口头制止，而后又因身体不舒服离开了现场。后被害人阙某甲、邓某甲因违规操作致使模具倒塌，其二人被模具压倒致死。案发后，被告人刘某甲、陈某甲支付了被害人阙某甲、邓某甲家属全部赔偿款，并取得谅解。
为证明上述指控事实，公诉人当庭讯问了二被告人，并宣读、出示了相应证据材料。
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刘某甲、陈某甲在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致二被害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当以重大责任事故罪追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刘某甲辩称，案发时其不负责厂内的生产事宜且有交代要如何操作，本起事故是二被害人操作不当引发。
被告人刘某甲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刘某甲不是事故现场的参与者、指挥者、管理者，不符合重大责任事故罪的主体要件，刘某甲已说明了操作程序、交代要注意安全，主观上没有过失，刘某甲没有参与模具作业，不存在实施违反规定的行为，本起事故是二被害人违章操作导致的，与刘某甲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为此，被告人刘某甲的行为不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被告人刘某甲在事发后积极筹措资金，赔偿了二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
被告人陈某甲辩称，其不是法人也不是股东，不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
经审理查明：2011年10月26日，福建某某工贸有限公司与秦某甲、被告人刘某甲签订《合作生产轻质实芯墙板协议书》，合作期至2014年12月31日，合作期间由秦某甲、刘某甲负责提供设备模具、组织工人生产以及安全管理。2012年3月20日，被告人刘某甲与他人合股经营的三明市某某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向银行贷款100万元，由清流县某某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担保，同时三明市某某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又以设备模具抵押的方式向清流县某某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提供反担保。2012年5月12日，被告人刘某甲向福建某某工贸有限公司承包生产，签订《某某保温墙板生产承包合同书》，承包期至2013年4月31日，承包期间由被告人刘某甲负责提供设备模具、组织工人生产以及安全管理。因三明市某某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未按约还贷，清流县某某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承担担保责任还清了贷款，为此清流县某某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向本院起诉要求三明市某某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还款，并申请财产保全。2013年7月24日，本院查封了三明市某某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在清流县某某工贸有限公司的设备模具，指定被告人刘某甲为保管人。
2013年9月1日，被告人刘某甲安排福建某某工贸有限公司的墙板销售员即被告人陈某甲找人将放置在该公司厂房内的、已被本院查封的钢结构模具进行搬移、整理以便转让。被告人陈某甲遂临时找了曾在福建某某工贸有限公司工作过的被害人阙某甲和无模具工作经验的被害人邓某甲。当日下午，被告人刘某甲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以下简称安全生产法）的规定，制定安全生产操作规程，对被害人阙某甲、邓某甲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说明工作的危险性、防范措施以及事故应急措施，就开始模具搬移作业。被告人刘某甲交代了被害人阙某甲应当如何从铁架上卸模具、卸下的模具如何整理后，又违反安全生产法的规定，将现场管理事宜安排给没有模具搬移经验的被告人陈某甲负责，随即离开了现场。被告人陈某甲明知自己没有模具搬移工作经验，明知被害人邓某甲未经安全生产教育、未掌握安全操作技能，仍违反安全生产法的规定负责现场管理、让邓某甲参与作业。被害人阙某甲、邓某甲在模具搬移过程中，违反操作程序将架子上绑模具的铁线全部剪断。被告人陈某甲仅是口头制止，之后在没有对此问题进行有效处理的情况下，违反安全生产法的规定离开了现场致使作业现场无人监管。被害人阙某甲、邓某甲的违规操作行为，导致邓某甲在作业时被架子上的模具压倒，阙某甲看见模具倒塌冲上前欲顶住模具，也被架子上的模具压倒，二人后因模具挤压死亡。案发后，被告人刘某甲、陈某甲与被害人阙某甲、邓某甲的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并履行全部赔偿款人民币120万元，取得二被害人家属的谅解。2013年9月13日，被告人刘某甲接到民警电话后主动到清流县嵩溪派出所接受调查。2014年2月20日，被告人陈某甲主动到清流县公安局投案。
以上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蔡某甲的证言，证实2013年9月1日下午，其驾驶叉车帮刘某甲、阙某甲将装有钢结构模具的铁架从厂房内搬移到厂房外后，刘某甲提出有事要去清流，交代陈某甲负责现场。搬移模具的工人阙某甲、邓某甲搬了6片模具时，陈某甲说天气很热、人不舒服要回宿舍，就在交代该二人注意安全后离开了现场。阙某甲将地上的第6片模具整理好后，看到铁架上有3片模具往邓某甲身上倒，冲上去用双手撑但没撑住，模具全部倒下来将二人压倒，二人被送到嵩溪卫生院时已经死亡以及阙某甲、邓某甲是陈某甲叫来的，不是福建某某工贸有限公司工人的情况。
2、证人刘某乙的证言，证实2013年9月1日14时左右，厂里有两名工人在搬钢结构模具时被模具压住。其与蔡某甲将人送到嵩溪卫生院后，经医生诊治两名工人已经死亡的情况。
3、证人毛某甲、钟某甲的证言，证实2013年9月1日15时左右，有两名伤者送到嵩溪卫生院时已经死亡。这两名伤者都是受挤压而亡的情况。
4、证人余某甲的证言，证实2010年其与刘某甲合作生产墙板，由刘某甲负责提供技术和生产设备。2012年刘某甲将生产设备用于抵押借款。2013年7或8月，刘某甲放在其厂里的模具被清流县人民法院保全，刘某甲还在法律文书上签了字。2013年9月1日15时，其接到哥哥的电话说，刘某甲叫人到厂里搬模具，模具倒下来压死两名工人。其赶到现场后发现被压的两名工人不是厂里员工的情况。
5、证人马某甲的证言，证实清流县某某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为刘某甲和张某乙的三明市某某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向银行担保贷款人民币100万元，刘某甲和张某乙又用设备进行反担保。后因刘某甲和张某乙没有能力还款，其于2013年7月向清流县人民法院起诉三明市某某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并申请对设备进行财产保全的情况。
6、营业执照，证实福建某某工贸有限公司的基本信息情况。
7、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证实刘某甲于2012年9月12日起为三明市某某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法人代表的情况。
8、授权委托书，证实福建某某工贸有限公司于2012年1月1日委托陈某甲代理墙板销售业务的情况。
9、合作生产轻质实芯墙板协议书，证实福建某某工贸有限公司与秦某甲、刘某甲合作生产墙板，由秦某甲、刘某甲负责提供设备模具、组织工人生产、安全管理，合作期自2011年10月26日至2014年12月31日的情况。
10、某某保温墙板生产承包合同书，证实刘某甲向福建某某工贸有限公司承包生产墙板，由刘某甲负责提供设备模具、组织管理工人生产，合同期自2012年5月12日至2013年4月31日的情况。
11、（2013）清民初字第799号民事裁定书、执行笔录、查封（扣押）财产清单，证实2013年7月24日，本院查封三明市某某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在福建某某工贸有限公司的机械设备，并指定刘某甲为设备保管人等情况。
12、火化证，证实邓某甲、阙某甲已被火化的情况。
13、谅解书，证实刘某甲、陈某甲已与阙某甲、邓某甲的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并履行全部赔偿款人民币120万元，取得谅解的情况。
14、到案经过，证实刘某甲、陈某甲到案的经过。
15、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实刘某甲、陈某甲的基本身份情况。
16、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岩刑终字第210号刑事判决书，证实陈某甲于2009年10月12日因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的情况。
17、福建某某工贸有限公司厂区内9.1事故调查报告，证实本起事故的经过以及相关人员责任的情况。
18、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照片、现场方位图、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钢结构模具以及案发现场的情况。
19、被告人刘某甲的供述，证实陈某甲是福建某某工贸有限公司的销售员，没有接触过钢结构模具的搬移、拆卸工作。2013年9月1日，其安排陈某甲找人搬移放在福建某某工贸有限公司厂房的、已被清流县人民法院查封的模具，整理好了准备转让，陈某甲叫了阙某甲、邓某甲。当日下午，其在厂里指挥蔡某甲驾驶叉车将装有模具的铁架运到车间外后，因要到清流办事就交代陈某甲负责现场，后其接到蔡某甲的电话说阙某甲、邓某甲被模具压死。模具是用铁线固定在铁架上的，只能按顺序拿一片模具剪一段铁线，不能一下子将固定的铁线全部剪断。其听陈某甲说，阙某甲、邓某甲在作业时违规将铁线全部剪断才导致事故的发生以及阙某甲、邓某甲没有参加过安全培训、作业时没有采取安全措施，其也没有制定搬移模具的安全制度、没有告知模具倒下后的应急处理措施的情况。
20、被告人陈某甲的供述，证实其是福建某某工贸有限公司的业务员，事发前其没有接触过模具搬移工作。2013年9月1日，其叫具有模具工作经验的阙某甲搬移模具，阙某甲带来没有模具工作经验的邓某甲。其认为搬移模具的工作很简单，而邓某甲又是阙某甲带来的，就同意让邓某甲一起工作。阙某甲、邓某甲搬移模具时，刘某甲有说明如何搬移，但没有制定安全规程，没有告知二人要采取安全措施和紧急情况的应急处理措施。后刘某甲离开厂房，安排其负责现场。其发现阙某甲、邓某甲将铁架上固定模具的铁线全部剪断时有口头制止过，但因身体不舒服就离开现场回宿舍休息了。其回到宿舍约十分钟左右，阙某甲、邓某甲就被倒塌的模具压死。涉案的模具是用铁线固定在一个铁结构的架子上，搬模具时要搬一片模具剪一段铁线，阙某甲、邓某甲把固定模具的铁线全部剪掉才导致模具倒塌以及涉案的模具已被清流县人民法院查封的情况。
上述证据，取证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并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控辩双方的意见，本院综合相关事实和法律规定，评判如下：
关于被告人刘某甲辩称，案发时其不负责厂内的生产事宜且有交代要如何操作，本起事故是二被害人操作不当引发的辩解。关于被告人陈某甲辩称，其不是法人也不是股东，不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的辩解。关于被告人刘某甲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刘某甲不是事故现场的参与者、指挥者、管理者，不符合重大责任事故罪的主体要件，刘某甲已说明了操作程序、交代要注意安全，主观上没有过失，刘某甲没有参与模具作业，不存在实施违反规定的行为，本起事故是二被害人违章操作导致的，与刘某甲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刘某甲的行为不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的意见。经查，被告人刘某甲作为涉案模具的管理人，在组织人员搬移被管理物时，属于对被管理物搬移作业负有组织、管理职责的主要负责人；被告人陈某甲是被告人刘某甲安排的现场管理人员以及是召集模具搬移人员的组织者，二被告人均属于模具搬移作业的安全责任人。被告人刘某甲、陈某甲在模具搬移作业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规定的安全生产职责，对事故发生负有监管责任。以上事实有证人证言、协议书、合同书、民事裁定书、执行笔录、查封（扣押）财产清单、二被告人的供述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本院认为，被告人刘某甲、陈某甲在作业中违反安全生产规定的行为与事故后果具有因果关系，应当以重大责任事故罪追究其二人的刑事责任。因此，二被告人的辩解以及辩护人的意见，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某甲、陈某甲作为模具搬移作业的组织管理者，在生产作业中违反安全生产的规定，因而发生二被害人死亡的重大伤亡事故，二被告人的行为均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陈某甲具有犯罪前科，酌情从重处罚。被告人刘某甲、陈某甲在案发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从轻处罚。被告人刘某甲、陈某甲已与二被害人的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并履行全部赔偿款，取得谅解，可对二被告人酌情从轻处罚。二被害人违反操作程序的行为对事故的引发具有过错，可对二被告人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刘某甲所在的村委会已成立了监管小组，有较好的监管条件；被告人陈某甲所在地的司法所已同意对其社区矫正，可对二被告人适用缓刑。公诉机关对二被告人的量刑建议，予以采纳。关于被告人刘某甲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刘某甲在事发后积极筹措资金，赔偿了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的意见，予以采纳，其余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刘某甲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缓刑二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陈某甲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邹洪标
审 判 员 马 敏
人民陪审员 王爱玲
二〇一四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伍祯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