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7）粤71行终11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春华（前广州市越秀区华斯达制冷配件经营部经营者），女，汉族，1972年9月27日出生，住广州市白云区，委托代理人：罗麟，湖南路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越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惠福东路483号。法定代表人：刘惠娴，职务：局长。委托代理人：刘素芷、何杰，该局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广东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农林下路83号广发金融大厦15-16楼。法定代表人：莫永红，职务：总经理。原审第三人：广东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住所地：广州市黄埔区科汇四街10号601、701、801房。法定代表人：郑武军，职务：总经理。上述两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饶萍优、冯肖婷，广东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王四海，男，汉族，1980年4月13日出生，住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原审第三人：周江城，男，汉族，1985年9月3日出生，住江西省吉安市峡江县，上述两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锋、邱日嫦，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春华诉被上诉人广州市越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越秀区人社局）、原审第三人广东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省安装公司）、广东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以下简称省安装一分司）、王四海、周江城工伤认定决定一案，不服广州铁路运输第一法院（2016）粤7101行初241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王四海母亲加连凤2015年9月30日向越秀区人社局申请认定王四海，工作单位为省安装公司，工种是酚醛保温工，2015年9月9日在河源市商业中心一期工程购物广场剧院安装工程工地内工作被烧伤为工伤。越秀区人社局2015年11月19日向省安装公司做出《工伤案件协助调查通知书》，省安装公司2015年11月25日作出《关于工伤案件协助调查情况说明及单位意见》，主张王四海是广州市越秀区华斯达制冷配件经营部（以下简称华斯达经营部）派的材料安装人员，其与省安装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同时省安装公司向越秀区人社局提交其《2015年9月人员花名册》、《2015年9月份工资和费用发放清单》、华斯达经营部和省安装一分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高处作业安全技术交底》、《分部（分项）工程文明施工、环境保护交底表》、《施工作业现场安全技术交底》。越秀区人社局2015年11月26日向省安装公司员工练秀峰、胡頔进行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该两人在调查中均表示王四海不是其公司员工，是华斯达经营部派遣的材料安装人员。2016年2月26日越秀区人社局对王四海进行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在该次调查中王四海认可其与华斯达经营部存在劳动关系，将工伤申请的用人单位由省安装公司变更为华斯达经营部。越秀区人社局2016年2月27日向华斯达经营部发出《工伤案件协助调查通知书》，告知其2016年3月10日前向越秀区人社局提交相关的证据。随后越秀区人社局前往华斯达经营部营业执照上的经营场所广州市越秀区海珠北路188号204铺进行调查核实，发现该处没人，于2016年3月3日在越秀区人社局单位公告栏和华斯达经营部前述经营地址对涉案《工伤案件协助调查通知书》进行公告，公告期满，越秀区人社局没有收到华斯达经营部提供的证据材料。经过调查，越秀区人社局于2016年4月18日作出越人社工伤认[2016]629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王四海是华斯达经营部的员工，岗位酚醛保温工人。2015年9月9日，王四海在河源市商业中心一期工程购物广场剧院安装工程工地内工作时被烧伤。王四海2015年9月9日到医院就医，医院诊断为：1、火焰烧伤头面颈部、躯干、四肢60%Ⅱ°～Ⅲ°，2、轻度吸入性损伤；3、烧伤创面脓毒症。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越秀区人社局认定王四海2015年9月9日在工作期间所受伤害为工伤。越秀区人社局2016年4月22日将涉案工伤认定决定书送达给王四海，2016年4月20日在越秀区人社局单位公告栏和华斯达经营部前述经营地址对涉案工伤认定决定进行公告。华斯达经营部称与王四海进行劳动争议仲裁时才得知涉案工伤认定决定，华斯达经营部不服，遂成本诉。另查明，华斯达经营部经营者为刘春华，2016年10月20日被广州市越秀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准予注销登记。刘春华在庭审中自认华斯达经营部在注销前没有变更过营业执照，营业执照上的经营地址一直为广州市越秀区海珠北路188号204铺。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九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劳动行政部门主管本行政区域内的劳动工作”及《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规定，越秀区人社局具有管理本辖区内劳动工作、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以及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法定职权。本案中供方华斯达经营部与需方省安装一分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是双方有关王四海受到事故伤害的工作场所即河源市商业中心一期工程购物广场剧场安装工程工地使用的铝箔酚醛复合夹心板供应、安装事宜达成的协议。该合同第八点“其它约定事项”规定：“……2、施工期间，供方接到需方通知两天内免费派专业人员根据设计图纸到现场进行安装……7、供方应对材料设备的运输、装卸、调试等现场作业人员进行安全教育，并自行承担供方相关人员在工地现场内外的安全责任。供方送货人员进入施工现场时必须做好安全防护措施，文明施工，听从项目部有关人员的指挥……”王四海在涉案场地从事铝箔酚醛复合夹心板的安装工作，是供方华斯达经营部派到需方省安装一分司进行安装工作的，王四海的工作是供方华斯达经营部根据合同约定的工作的组成部分，该事实有王四海、周江城的陈述予以证实。越秀区人社局依据华斯达经营部营业执照上的经营地址对刘春华进行《工伤案件协助调查通知书》和涉案《工伤认定决定书》送达，程序并无不当。在诉讼中刘春华亦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王四海并非其员工。因此，本案王四海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规定，依法应认定为工伤。越秀区人社局作出的涉案工伤认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并无不当，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刘春华的诉讼请求。上诉人刘春华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周江城、王四海均不存在劳动关系。周江城是以承揽各种小型工程为主要职业的自由经营者，上诉人自2010年起至2015年9月期间存在长期合作关系，上诉人的订单业务多次转承揽给周江城，由上诉人向周江城提供供货服务，相应的安装事宜一并由周江城完成，上诉人与周江城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周江城的证人证言系其为推脱己方责任而伪造的，与事实不符；在本案中，上诉人与周江城通过口头约定，由上诉人负责提供材料，省安装一分司负责管理，周江城负责人工和安装，并约定了承揽方式、工程价款计算方式等，故上诉人与周江城之间成立的是承揽合同关系；上诉人与王四海之间既不存在管理和监督关系，亦未支付报酬，王四海作为周江城雇佣的施工人员，其与周江城属于提供劳务者与接收劳务者关系，周江城在事后也向上诉人以及冯智伟共借款十一万六千元给王四海及严振华治疗，该借款行为也能说明责任主体是周江城，而且王四海在申请工伤认定时曾变更用人单位（由省安装公司变更为上诉人），可见上诉人与王四海不存在劳动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原审认定事实错误。综上，故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发回原审或改判；2.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被上诉人越秀区人社局二审辩称，被诉《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被上诉人受理涉案工伤认定申请后，要求省安装公司协助调查，省安装公司协助调查时称王四海并非其职工，并提交了《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经查，该合同的供方是本案上诉人，需方是省安装一分司，后王四海接受调查时认可其与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的事实，之后，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协助调查并提交相应证据，但上诉人未签收相关文书，被上诉人在无法与上诉人取得联系的情况下，在上诉人的注册地址以及被上诉人的公告栏张贴了公告，直至公告期满，仍未收到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据此，被上诉人根据王四海以及省安装公司提交的材料以及调查取得的证据，认定王四海是上诉人的员工，在工作时被火烧伤，符合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被上诉人作出的被诉《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省安装公司、省安装一分司二审述称，王四海、周江城、严振华是华斯达经营部委派到现场进行作业的的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有理由相信上述三人是华斯达经营部聘请的人员，至于华斯达经营部与上述三人存在何种关系并不清楚，事发后，原审第三人是基于人道主义将伤者送往医院并垫付40万左右的医疗费，并已通过律师函的形式向华斯达经营部进行追偿。原审第三人王四海、周江城二审述称：一、周江城与上诉人不构成承揽合同关系，原审第三人均系上诉人的员工。省安装一分司提供的其与上诉人的送货单均有上诉人的公章及收货单位的签字，而上诉人提供的供货单系其单方出具，既无周江城的签字，又无上诉人加盖的公章，且未在一审中提交，原审第三人有理由相信其伪造送货单，意图证明其与周江城之间成立的是长期买卖和承揽合作关系，以逃避法律责任；上诉人称其与周江城之间成立承揽关系，假设该主张成立的话，本案起因应是周江城与省安装一分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安装合同，周江城向上诉人采购产品，再负责安装事宜，但事实上是上诉人与省安装一分司签订合同，并约定由上诉人安装，货款也是由该司直接支付给上诉人的，由此可见周江城与上诉人并不存在承揽合作关系，且上诉人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周江城以“周雄”名义承揽工程，供货单上也从未出现周江城的名字，上诉人的指控实属荒谬。二、上诉人的主张均为了逃避法律责任。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王四海是省安装一分司员工，二审中又主张其与周江城构成劳务关系，自相矛盾，且在一审起诉后，注销个体工商户，明显是为了逃避法律责任；上诉人自称其于2016年9月1日收到劳动仲裁资料才知道工伤认定事宜，但上诉人在一审中明确表示在个体工商户注销前即2016年10月20日前，从未变更过营业执照，仲裁委与工伤认定的材料送达地址均为营业执照的注册地址，上诉人能签收仲裁委的材料，却收不到工伤认定的材料，明显不符合逻辑，上诉人系故意不签收工伤认定相关材料，以逃避责任。经审理，原审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依据是否充分。首先，王四海以省安装公司为工作单位申请工伤认定提出申请，在省安装公司提出否认意见，认为王四海与华斯达经营部存在劳动关系，在越秀区人社局的调查笔录中，王四海又将工作单位变更为华斯达经营部，王四海在以省安装公司及华斯达经营部为工作单位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时，均没能提供劳动关系存在的初步证据证明，劳动关系是否成立需要越秀区人社局进一步调查核实。其次，越秀区人社局受理了王四海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展开了调查程序，认定了王四海是华斯达经营部酚醛保温工人，并作出了被诉工伤认定决定，越秀区人社局认定劳动关系存在的主要依据是华斯达经营部与省安装一分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省安装公司二位工作人员的调查笔录、王四海的调查笔录以及三份安全技术交底表。其中，《购销合同》第八条第（2）项约定：“施工期间，供方（华斯达经营部）接到需方（省安装一分司）通知两天内免费派专业人员根据设计图纸到现场进行安装。”该合同约定供方应免费提供专业技术人员的安装服务，省安装一分司未提出华斯达经营部应自备专业安装工程技术人员的要求，也没有约定由华斯达经营部的员工完成安装任务，上述合同约定不能作为认定王四海系华斯达经营部员工的认定依据；同时，王四海笔录中的陈述与其事发后先提出的工伤认定载明的用人单位并不相符，省安装公司作为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其工作人员的陈述意见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技术交底表上仅有周江城和王四海的个人签名，华斯达经营部并未在其中盖章确认，上述证据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王四海与华斯达经营部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并不充分，劳动关系无法确认。第三，《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人社部发﹝2013﹞34号）第五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发现劳动关系存在争议且无法确认的，应告知当事人可以向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在此期间，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时限中止，并书面通知申请工伤认定的当事人。劳动关系依法确认后，当事人应将有关法律文书送交受理工伤认定申请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该部门自收到生效法律文书之日起恢复工伤认定程序。”如上述，在未有充分证据证明劳动关系存在的情况下，越秀区人社局应履行告知程序，并依劳动关系确认结果作出相应决定。综上，越秀区人社局认定王四海与华斯达经营部成立劳动关系的事实依据不足，工伤认定决定的事实不清，原审法院驳回华斯达经营部诉讼请求的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铁路运输第一法院（2016）粤7101行初2419号行政判决；二、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6年4月18日作出的越人社工伤认[2016]629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三、广州市越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本判决生效后依法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100元，由被上诉人广州市越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审 判 长  朱 琳审 判 员  彭铁文审 判 员  林 彦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朱金珍书 记 员  熊文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