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4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佳硕工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董福根，上海利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赫比（上海）金属工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菁，上海市华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钱青，上海市华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佳硕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硕公司）为与被上诉人赫比（上海）金属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赫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16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8月5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董福根，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钱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间系买卖合同关系。2014年9月26日、9月29日、10月10日、10月27日，佳硕公司分批向赫比公司供应SL-0520精抛液25千克、2，000千克、4，500千克、1，000千克。赫比公司在相应送货单上签字确认收货，其中2014年10月27日的送货单由赫比公司方李正年签字，该送货单上记载生产批号为20141026。
2014年10月，佳硕公司向赫比公司发送报价单一份，记载货物含税价格为人民币85.26元／千克（以下币种同）。
2014年11月4日，双方当事人就前述四笔供货补签《采购合同》一份，合同编号为9300021524。该合同约定，赫比公司向佳硕公司采购精抛液，其中1，000千克，金额为72，871.79元（不含税单价为72.871，79元）；25千克，金额为1，859元（不含税单价为74.36元）；2，000千克，金额为148，720元（不含税单价为74.36元）；4，500千克，金额为327，915元（不含税单价为72.87元），增值税金额计93，732.18元，总货款金额为645，097.97元，付款方式为验收合格并收到发票后90日内付款。
佳硕公司于2014年11月21日向赫比公司开具金额合计为645，097.97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6张，备注一栏中注明合同编号为9300021524，发票所列单价与《采购合同》一致。上述货款计645，097.97元，赫比公司已付清。
2014年10月30日，佳硕公司又向赫比公司供应SL-0520精抛液4，500千克，赫比公司方李正年在送货单上签字，该送货单上注明生产批号为20141030。
2014年12月19日，佳硕公司发邮件给赫比公司，内容涉及佳硕公司要求赫比公司处理2014年10月底、11月初交付的6吨研磨液（即精抛液）订单事宜，问赫比公司有无确定时间。同月22日，赫比公司方联系人李久峰回复佳硕公司称，赫比公司对佳硕公司的6吨研磨液始终是放在心上的，负责人实在抽不出时间与佳硕公司当面交流，待有空再与佳硕公司联系。2015年3月31日，佳硕公司发送邮件给赫比公司，内容涉及佳硕公司已交付且赫比公司已使用掉的6吨研磨液何时可开票，赫比公司一直以公务繁忙为由拖欠，如2015年4月7日前赫比公司不明确答复，佳硕公司将采取法律行动。
2015年4月29日，佳硕公司向赫比公司寄送《催款通知》一份，要求赫比公司在收到函件后十天内付清欠款511，560元。之后因赫比公司未付款遂涉讼。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当事人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佳硕公司为证明其主张而提交的两份送货单中，2014年10月30日的送货单有赫比公司方人员签收，且记载收货量为4，500千克，生产批号为20141030，该送货单所记载内容能够显示与之前送货单所收货物并非同一笔货物，故确认佳硕公司于2014年10月30日向赫比公司供应4，500千克SL-0520精抛液属实，赫比公司应给付佳硕公司相应货款。
关于佳硕公司举证的2014年11月1日的送货单，因赫比公司对收货人员身份不予确认，而佳硕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收货人员身份，且该送货单上签字人员也与之前几份送货单的签字人员不一致，故对该份送货单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另外，赫比公司在邮件中所作的陈述并不足以推定其确认收货的事实，佳硕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的该笔送货，故对其该部分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佳硕公司于2014年10月30日供给赫比公司的4，500千克精抛液，虽送货单上未载明单价，但因佳硕公司所送该笔货物与之前已结清的货物为同一品名规格，送货时间又相隔较近，根据双方之前的交易情况，结合《采购合同》及增值税专用发票中列明的单价，佳硕公司现主张单价为85.26元／千克（含税价），并未高出之前的单价，具有合理性，故予以采纳。由此，赫比公司尚应给付佳硕公司货款383，670元（4，500千克×85.26元）。关于佳硕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考虑到双方对该笔货款的支付时间未作明确约定，故调整为从佳硕公司向赫比公司发出《催款通知》的次日即2015年4月30日起算利息。遂判决：一、赫比公司给付佳硕公司货款383，670元；二、赫比公司偿付佳硕公司利息损失（以383，670元为本金，自2015年4月3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佳硕公司其余诉请。一审案件受理费9，082.88元，减半收取计4，541.44元，由佳硕公司负担921.44元，赫比公司负担3，620元。
判决后，上诉人佳硕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14年10月27日的送货单、2014年10月30日的送货单、2014年11月1日的送货单右上角均有赫比公司员工的签名笔迹，原审法院认可了上述前两张送货单，却否认后一张送货单，事实认定错误。而且佳硕公司在原审判决后取得了新的证据，是赫比公司与案外人甲润滑油公司（以下简称甲润滑油公司）之间的采购合同，以及相应的送货单和增值税发票，该送货单收货人签字处有赫比公司员工的签名，该签名与被原审法院否定的2014年11月1日的送货单上的签名相同，可以证明佳硕公司确实在该日向赫比公司提供了1，500千克精抛液。另外，关于利息的计算，按照双方交易习惯，赫比公司应当在收到货物后的90天内付款，故原审法院判决的利息起算点有误，应当按照佳硕公司的主张，对4，500千克精抛液对应的货款383，670元自2015年1月29日起计息，对1，500千克精抛液对应的货款127，890元自2015年2月1日起计息。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佳硕公司的原审全部诉请。
被上诉人赫比公司辩称：赫比公司的入库记录中没有系争6吨精抛液的入库记录。佳硕公司提供的送货单是其自行制作，真实性无法确认。佳硕公司所称送货单右上角的签字，无法确认是谁书写。对甲润滑油公司送货单上签收人的签名不予认可。佳硕公司主张的利息起算点不能成立。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佳硕公司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赫比公司与甲润滑油公司之间的采购合同、送货单和增值税发票。证明该送货单上的签收人与2014年11月1日送货单上的签收人一致。
被上诉人赫比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增值税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发票的开具与是否实际送货无必然关联。对其余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
被上诉人赫比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认为：赫比公司对增值税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予以采纳。该发票备注栏中注明的订单号码3700044810与采购合同编号以及送货单上记载的订单号相一致，采购合同上记载的价格总额19，977.52元和增值税发票上记载的价格相一致，采购合同上记载的签订日期2014年10月15日与送货单上记载的送货日期2014年10月17日也能互相对应。因此，本院认为该三份证据可以互为印证，均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1、2014年10月17日，案外人甲润滑油公司向赫比公司提供品名规格为“KEYEA攻牙油4500-YD”的货物，送货单上收货人签字处有两人签名，其中一人为“吴艳仂”，另一人签名无法具体辨认为何字；2、2014年10月27日和该月30日佳硕公司向赫比公司供货的送货单右上角均有一类似签名的特殊符号，该符号与上述甲润滑油公司送货单签名栏处无法辨认的签名相比对，显系出自同一人笔迹；3、本案二审系争的2014年11月1日的送货单上，收货人栏有“吴艳仂”签名，该送货单右上角有与2014年10月27日和30日送货单右上角相同的特殊符号，该符号与上述甲润滑油公司送货单签名栏处无法辨认的签名亦显系出自同一人笔迹；4、2014年11月4日双方当事人之间的《采购合同》中约定，赫比公司应于验收合格并收到发票后90日内付款。原审查明的其余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已经认定的4，500千克精抛液相关事实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佳硕公司是否于2014年11月1日向赫比公司供应1，500千克精抛液。对此，根据甲润滑油公司的送货单，可以证明2014年10月17日吴艳仂代表赫比公司签收货物，而佳硕公司2014年11月1日的送货单上同样有吴艳仂签名；另外，2014年10月17日代表赫比公司签收货物的另有一人，其具体姓名虽无法辨认，但是该人签名笔迹与佳硕公司2014年11月1日送货单右上角的符号可以互相吻合，而原审已经认定的2014年10月27日和30日的送货单右上角亦有相同符号；再者，2014年12月22日，赫比公司在发给佳硕公司的邮件中陈述，“对佳硕公司的6吨研磨液始终是放在心上的”，并称待相关负责人有空再与佳硕公司联系，并未对佳硕公司主张的货物数量提出异议。综合上述各项情况分析，本院认定佳硕公司提供的证据已经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程度，可以证明其确实于2014年11月1日向赫比公司提供1，500千克精抛液，且赫比公司已经签收。佳硕公司上诉主张赫比公司按照同时期同种类货物的单价85.26元／千克支付该1，500千克精抛液的货款，于法不悖，本院予以支持。故本院确认赫比公司总共拖欠佳硕公司货款为：6，000千克×85.26元／千克=511，560元。
佳硕公司另对原审判决的利息起算点提出异议，称根据双方交易习惯，赫比公司应当在收到货物后的90天内付款，故要求对本案讼争6，000千克货物自送货后90天起计息，对此本院认为，所谓交易习惯，应系指当事人之间长期多次交易形成的，因而为各该当事人内心认可具有一定约束力的交易规则。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就系争6，000千克货物并未签订书面合同，亦无证据证明付款日期如何约定，而除该6，000千克货物之外，依据现有证据仅能查明双方当事人另于2014年11月4日就其他货物签订过买卖合同，该合同中虽然有“验收合格并收到发票后90日内付款”的约定，但是仅以此一份合同的约定，显然尚不足以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间已经形成相关交易习惯，故佳硕公司要求变更原审认定的利息起算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遗漏查明部分事实，本院查清后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167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赫比（上海）金属工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上海佳硕工贸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511，560元；
三、被上诉人赫比（上海）金属工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人民币511，56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支付上诉人上海佳硕工贸有限公司自2015年4月3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082.88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4，541.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57.80元，以上合计人民币7，399.24元，均由被上诉人赫比（上海）金属工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成
代理审判员 盛宏观
代理审判员 张文婷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印 铭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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