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53民终1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万鑑斌，男，汉族，1980年10月7日出生，住广东省云浮市郁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富颜，男，汉族，1965年5月27日出生，住广东省罗定市，系死者邱某一的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灿英，女，汉族，1965年1月20日出生，住广东省罗定市，系死者邱某一的母亲。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ＸＸＸ，男，汉族，1962年7月27日出生，住广东省罗定市。
原审被告：傅华永，男，汉族，1981年6月5日出生，住广东省云浮市郁南县。
上诉人万鑑斌因与被上诉人邱富颜、陈灿英、原审被告傅华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郁南县人民法院（2016）粤5322民初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万鑑斌、被上诉人邱富颜、陈灿英的共同委托代理人ＸＸＸ、原审被告傅华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万鑑斌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万鑑斌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2、本案的诉讼费由邱富颜、陈灿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万鑑斌与邱某一不存在雇佣关系。万鑑斌没有在任何场所开设过沙场，没有授意任何人介绍邱某一到任何沙场务工，邱富颜、陈灿英认为万鑑斌与邱某一约定工资每天300元，不是事实。事发当天，万鑑斌并不在现场，当天是谁与邱某一签署了任何劳动协议或者达成任何劳务关系，万鑑斌完全不知晓，万鑑斌也没有委托过任何人与邱某一签署任何劳动协议或达成任何劳务关系。即便本案所提到几个合伙人与邱某一不存在雇佣关系，而事实是与谢景尉、傅华永等人共同将河沙按照客户需求送达目的地后，以每车及每立方计收劳务费，然后几个人进行分配的。二、即便万鑑斌在本案中有连带责任也是次要的和十分微小的。邱某一明知自己无任何资质的情况下驾驶运输工具，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据说还不听从谢景尉等人的劝说，硬说自己懂得驾驶技术而鲁莽行事，导致事故的发生，应负主要责任。万鑑斌是受害者，在毫不知情、毫不相干的情况下，无幸牵连在案，给万鑑斌及其家庭造成了极大的精神伤害。三、之前进行的调解不应作为庭审依据。因为之前的调解是在万鑑斌人身自由受到限制的情况下进行的，万鑑斌畏于当时的处境和死者亲属的情绪，担心人身安全受到伤害而被逼作出的，不应作为庭审依据。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改判万鑑斌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被上诉人邱富颜、陈灿英辩称：一、万鑑斌所说的没有开设任何沙场，与邱某一不存在雇佣关系，不属实。一审法院调取了东坝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三份证据，调取了郁南县公安局东坝派出所的四份证据，一审法院向石新建作的询问笔录，足以证实万鑑斌开设沙场，与邱某一存在雇佣关系。万鑑斌陈述其没有授意任何人介绍邱某一到沙场务工，没有约定每天工资300元，不是事实。在一审法院向石新建作的询问笔录中，可以证实万鑑斌授意石新建介绍邱某一到沙场务工，并约定每天工资300元。万鑑斌陈述其不在现场，不属实。石新建的笔录证明万鑑斌送了一桶柴油到工地，已见到邱某一在现场，虽然万鑑斌没有与邱某一签订劳动协议，但客观上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本案所有证据均反映万鑑斌是邱某一的雇主，一审期间，傅华永的答辩充分证实万鑑斌经营沙场，是唯一责任人。东坝镇人民调解调解委员会的三份证据，也证实万鑑斌经营沙场。二、本案的责任分担问题。万鑑斌负主要责任正确，万鑑斌无证采沙，采沙工具铲车存在安全隐患，沙场范围内没有安全生产标语及设施，对沙场管理不力，又不对雇员进行安全提醒，是造成事故的重要原因。三、东坝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是有效的，东坝镇人民调解委员会是政府机构，在政府的主持调解下，以自愿为原则，没有任何人强逼万鑑斌其所承诺的事实，具有法律效力。综上，万鑑斌的上诉请求缺乏证据证实，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傅华永辩称：傅华永是为万鑑斌运河沙，每一车河沙由万鑑斌按立方数支付运费给傅华永的，谢景尉、傅广铭、赖翠萍等人可以证实傅华永是为万鑑斌运河沙、收取运费的。同时在2016年6月30日东坝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时，万鑑斌、石新建已经确认其二人是责任人，该二人先行支付了死者家属40000元费用，故本次事故的发生和应负的法律责任与傅华永无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万鑑斌于2016年1月19日通过石新建介绍雇请了邱某一到郁南县东坝镇大坪村委渔罗炮村驾驶铲车将堆放在堤围外的河沙装载上车。开始工作后，邱某一看到同样由万鑑斌雇请的傅华永驾驶的无号牌南骏牌货车停在差不多到堤顶的地方，邱某一于是驾驶铲车向傅华永驾驶的货车靠近，在行驶上堤过程中铲车突然向后倒退并翻侧在堤坝下，导致邱某一当场死亡的事故。事故发生后，郁南县公安局东坝派出所当即出警处理，并将万鑑斌、傅华永及石新建、谢景尉带回派出所调查。2016年1月20日，郁南县东坝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召集万鑑斌及邱某一亲属在郁南县东坝镇综治信访维稳中心进行调解，协商过程如下：“一、邱某一亲属提出要求万鑑斌支付人民币四万元作处理邱某一后事用，万鑑斌表示同意支付。二、邱某一亲属提出要求万鑑斌支付人民币一百万元赔偿金，万鑑斌表示只同意支付人民币三十万元赔偿金。”双方未能达成一致协议，万鑑斌于调解当日支付了40000元给邱富颜、陈灿英。在万鑑斌与邱富颜、陈灿英的后续协商过程中，万鑑斌通过石新建支付了10000元给邱富颜、陈灿英。
又查明，死者邱某一没有合法驾驶及操作铲车的资格证书，其在本次事故中驾驶的铲车由万鑑斌提供，但万鑑斌未能提供证明该铲车符合安全使用标准的相关证据。
另查明，邱某一性别为男，汉族，未婚，1993年11月17日出生，是非农业家庭户口。邱某一的父亲是邱富颜，母亲是陈灿英。
本案中邱富颜、陈灿英提出依照《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算邱富颜、陈灿英因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依法核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603858元（30192.9元/年×20年）。邱某一是非农业家庭户口，故其死亡赔偿金应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二十年，邱富颜、陈灿英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邱某一的死亡对邱富颜、陈灿英精神损害极大，按照本地经济水平和收入情况，故一审法院核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邱富颜、陈灿英请求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丧葬费32458元。邱富颜、陈灿英请求的32458元未超出法律规定的数额，一审法院予支持，依法核定丧葬费为32458元。4、事故处理误工费744.48元（82.72元/天×3天×3人）。由于邱某一的父母都非农业家庭户口，其事故处理误工费应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邱富颜、陈灿英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5、交通费600元。邱富颜、陈灿英主张1000元的交通费但并未提交相关发票证据予以证实，但邱富颜、陈灿英往返于罗定市与郁南县必然发生交通费用，故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为600元，邱富颜、陈灿英请求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核定邱富颜、陈灿英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各项费用合计657660.48元，超出一审法院核定的，一审法院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双方的争议焦点是死者邱某一与万鑑斌、傅华永在事件中的责任划分问题。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邱某一作为雇员在工作过程中死亡享有获得赔偿的权利。提供劳务法律关系与雇佣法律关系，主体相对，但其法律关系性质实质一致。万鑑斌作为邱某一的雇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同时邱某一在明知道自己没有合法驾驶及操作铲车的资格的情况下仍然选择接受万鑑斌的雇请存在过失。综合考虑事故发生的前因后果，邱某一与万鑑斌各自的过错程度、过错行为与损害结果间的原因力等因素，一审法院认定万鑑斌应对本次事故承担主要责任，邱某一应对本次事故承担次要责任。另综合本案案情及相关证据，未有证据证明傅华永在邱某一死亡这一事故上存在过错，故傅华永对本次事故不承担责任。
关于万鑑斌提出其没有雇请邱某一，其对邱某一的死亡不存在任何法律责任及赔偿责任的答辩意见。万鑑斌未能在诉讼过程中提供足够证据证明自己并没有雇请邱某一事实，而万鑑斌本人在郁南县公安局东坝派出所作得询问笔录及郁南县东坝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调解笔录等证据足以证明万鑑斌是邱某一雇主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万鑑斌的该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另在庭审中邱富颜、陈灿英确认万鑑斌合共已经支付了50000元，但万鑑斌只确认支付了40000元，是邱富颜、陈灿英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故一审法院依法核定万鑑斌已经在前支付了50000元给邱富颜、陈灿英。
综合上述，邱某一与万鑑斌在本次事件的发生过程中，双方均存在过错，万鑑斌应对事故的发生负主要责任，因此万鑑斌对邱富颜、陈灿英的损失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扣除其已先期支付的50000元，即万鑑斌应赔偿410362.34元（657660.48元×70%-50000元）给邱富颜、陈灿英。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万鑑斌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邱富颜、陈灿英赔偿款410362.34元。二、驳回邱富颜、陈灿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万鑑斌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9980.6元，由邱富颜、陈灿英负担2525.16元，万鑑斌负担7455.44元（邱富颜、陈灿英已预交受理费4990.3元，当事人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一审法院不另作收退）。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主要争议焦点是万鑑斌与邱某一是否存在劳务关系。本次事故发生后的当日，郁南县公安局东坝派出所分别对万鑑斌、石新建、谢景尉、傅华永进行了调查询问。其中，万鑑斌陈述了以下内容：“万鑑斌曾电话通知石新建帮忙介绍铲车司机铲沙，石新建说认识铲车司机，但需要万鑑斌接去沙场，万鑑斌因不能去接铲车司机，无法确定铲车司机是否会来铲沙，万鑑斌就另外找了一名铲车司机准备到沙场铲沙，到达现场后，万鑑斌发现石新建和邱某一已经到了现场，万鑑斌与石新建进行了交谈，之后万鑑斌与其另外找的一名铲车司机开车回去了。”从其陈述的内容可知，万鑑斌已经事先通知石新建介绍铲车司机进行铲沙，万鑑斌到达沙场后与石新建进行了交谈，且没有要求邱某一不要铲沙或制止邱某一铲沙，实际上已经同意石新建介绍的邱某一为其提供劳务。石新建陈述了以下内容：“是万鑑斌要求石新建介绍铲车司机为其工作的，且万鑑斌到达了现场，后因万鑑斌说其有事就离开了现场。”谢景尉、傅华永陈述是万鑑斌通知其运输河沙的。结合郁南县东坝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作出的《关于东坝镇渔罗炮铲车翻侧事故的情况汇报》，可以认定万鑑斌与邱某一构成了劳务关系。万鑑斌认为未雇请邱某一铲沙，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事故损失的责任分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万鑑斌未审查邱某一是否具有驾驶铲车的资格，没有为邱某一作业提供必要的防护措施，也没有尽到必要的安全提醒、监督义务，存在一定过错；邱某一明知自己没有合法驾驶及操作铲车的资格，仍接受万鑑斌的雇请驾驶铲车，亦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事故发生的前因后果，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过错行为与损害结果间的原因力等因素，认定万鑑斌对本次事故承担主要责任、邱某一对本次事故承担次要责任正确，并酌定万鑑斌对邱富颜、陈灿英因本次事故产生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万鑑斌的上诉理由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80.6元（上诉人万鑑斌申请缓交，本院已同意），由上诉人万鑑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容
审 判 员 陈洁涛
代理审判员 董振南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怡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