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潍商终字第3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桂亮。
委托代理人：王秀梅，山东瑞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韩丽丽，山东瑞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纪迎春。
委托代理人：张华亮，山东鸢都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桂亮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人寿潍坊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3）高商初字第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王秀梅、韩丽丽，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张华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4月7日，张桂亮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1年12月刘法秀为其夫张连斗投保了平安智胜人生终身寿险保险合同，保险金为120000元，受益人为张桂亮，投保人按照合同的约定交纳了保险费。2012年12月1日张连斗因病死亡，张桂亮作为受益人向平安人寿潍坊公司索赔时，平安人寿潍坊公司拒绝支付保险金。请求依法确认解除保险合同的行为无效；判令平安人寿潍坊公司支付保险金120000元。
平安人寿潍坊公司原审辩称：一、平安人寿潍坊公司拒绝理赔具有充分的理由。�保人刘法秀违反了如实告知义务。2011年11月25日被保险人张连斗在高密市人民医院做过颅脑MRI，诊断为左颞叶占位性病变。2011年11月25日下午投保人刘法秀在投保时隐瞒了该情况，且其违反如实告知义务具有主观上的故意。投保人刘法秀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行为，严重影响保险人的核保工作及对于保险费的确定，并最终导致保险人做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依照保险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保险人有权解除保险合同，并不承担保险金给付责任。二、由于张桂亮未尽如实告知义务，未告知事项严重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承保及保险费率，平安人寿潍坊公司已经行使合同解除权，张桂亮在收到平安人寿潍坊公司的解除合同通知书理赔决定书未在法律规定的合理期间内提出异议或向法院请求确认解除合同无效，已超出合理期限。该保险合同已经解除，因此，张桂亮无权要求�安人寿潍坊公司给付保险金。综上，投保人刘法秀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平安人寿潍坊公司有权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和解除保险合同。张桂亮起诉缺乏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张连斗与刘法秀系夫妻关系，张桂亮系张连斗与刘法秀之子。2011年11月25日刘法秀作为投保人、张连斗作为被保险人在平安人寿潍坊公司处投保平安智胜人生终身寿险（万能型），约定保险合同的生效日为2011年12月1日0时，主险：智胜人生，保险期间为终身，保险金额为120000元，身故保险金受益人张桂亮。并附加智胜重疾，保险期间终身，保险金额20000元。首期保险费为（年交）6000元。在合同第六部分其他需要关注的事项载明7.1明确说明与如实告知规定：“我们就您和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您应当如实告知。如果您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我们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提高应扣除的保障成本或者降低基本保险金额的，我们有权解除本主险合同。如果您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于本主险合同保险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我们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如果您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对于本主险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我们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会退还保险费。前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我们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30日不行使而消灭。自本主险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2年的，我们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我们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双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刘法秀支付了两年的保险费用，2012年12月3日张连斗因病死亡，张桂亮至平安人寿潍坊公司处理赔，平安人寿潍坊公司于2013年1月15日以被保险人投保时已患病，投保人未如实告知为由作出：解除保险合同、不退还保险费、不给付保险金的决定。张桂亮对该决定不服，遂诉至法院。
平安人寿潍坊公司为证实投保人刘法秀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提交以下证据：
1、2011年11月25日由投保人刘法秀、被保险人张连斗签名的投保书一份，在投保单询问事项有以下记载：03您目前或过去一年内是否去医院进行过门诊的检查、服药、手术或其他治疗？04您过去三年内是否曾有医学检查（包括健康体检）结果异常？05您是否目前或过去一年内曾有下列症候？反复头痛或眩晕、晕厥、咯血、胸痛、呼吸困难、呕血、黄疸、便血、听力下降、耳鸣、复视、视力明显下降、原因不明皮肤和粘膜及牙龈出血、原因不明的发热、体重下降超过5公斤、原因不明的肌肉萎缩、原因不明的包块或肿物、身体的其他感�异常或活动障碍？07您是否目前患有或过去曾经患过下列症候、疾病或手术史？若“是”请在说明栏告知。A胸、神经系统及精神方面疾病，例如：癫痫、脑中风、脑炎、脑血管瘤、脑部手术史等。I以上未提及的肿瘤：包括肉瘤、癌、良性肿瘤、息肉、囊肿。在告知栏的投保人、被保险人处均在“否”处划“√”。
2、高密市人民医院信息简索表二份及检查报告，2011年11月24日张连斗在该院作磁共振检查，2011年11月25日形成检查报告，诊断意见为：左侧颞叶占位，建议MR增强扫描进一步检查；右侧上颌窦炎。
3、青岛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病历一份，患者姓名为“张连付”，入院时间为：2011年12月19日，出院日期：2012年1月5日。主诉：间断性头痛1月余。现病史：患者1月前无明显原因出现头痛、呈间断性发作。于高密市人民医院行颅脑CT示颅内占位性病变。为进一步�断，来院就诊。诊断为：颅内占位性病变，右颞叶（胶质瘤）。在入院记录患者签名处有“张桂亮”签名。患者于2011年12月24日在该院行脑部手术，在腰椎穿刺术知情同意书上有“刘法秀”签名，与患者的关系为“夫妻”。在全身麻碎知情同意书上有“张桂亮”签名，与患者的关系为“父子”。
4、张连付近期相片影印件一份，证明张连付额头没有动过手术的迹象。
张桂亮对平安人寿潍坊公司提交的证据上的签名均予以确认，但对平安人寿潍坊公司需证明的问题提出异议，张桂亮认为平安人寿潍坊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刘法秀在2011年11月25日投保时即知道张连斗患病的事实，故平安人寿潍坊公司以上述理由解除保险合同无依据。
原审查明的上述事实，有张桂亮提交的理赔决定书、村委出具证明、死亡证明、火化证明，平安人寿潍坊公司提交的保险合同、业务报告书、高密市人民医院MRI报告一份、电脑检索记录、住院病历、张连斗相片影印件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刘法秀以张连斗为被保险人与平安保险签订了平安智胜人生终身寿险（万能型）保险合同，该合同的约定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形成了合法有效的保险合同关系。张连斗因病去世，张桂亮作为保险合同指定受益人，有权主张相应的权利。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刘法秀投保时是否履行了法律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平安人寿潍坊公司平安保险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赔付义务。
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实，平安人寿潍坊公司主张刘法秀投保时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其应当提交充分的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根据平安人寿潍坊公司提交的投保单电子单可以看出，刘法秀申请投保时，在平安保险代理人员对投保人、被保险人的询问“03您目前或过去一年内是否去医院进行过门诊的检查、服药、手术或其他治疗？04您过去三年内是否曾有医学检查（包括健康体检）结果异常？07您是否目前患有或过去曾经患过下列症候、疾病或手术史？若“是”请在说明栏告知。A胸、神经系统及精神方面疾病，例如：癫痫、脑中风、脑炎、脑血管瘤、脑部手术史等。I以上未提及的肿瘤：包括肉瘤、癌、良性肿瘤、息肉、囊肿。”时，投保人、被保险人均作了否定的回答。张桂亮对签名予以确认，虽然平安人寿潍坊公司提交的青大医院附属医院住院病历上登记的患者为“张连付”，但是根据张连付照片的影像，张连付头部并无手术迹象，结合张桂亮对病历当中“刘法秀、张桂亮”签名的认可，能够认定该病历实际为被保险人张连斗，病历当中记载2011年11月25日在高密市人民医院行MRI检查，显示“左侧颞叶占位，建议MR增强扫描进一步检查”，可见在2011年11月25日在刘法秀申请投保时，被保险人张连斗对自己的病情是知晓的，且在青大医院附属医院自述病史当中称“头痛一月余”，刘法秀作为张连斗之妻，作为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员，对其称投保时并不知道张连斗患病的事实与常理不符，且就诊时冒用他人姓名不符合一般人的行为准则，综上分析，平安人寿潍坊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形成有效的证据链证实刘法秀投保时对张连斗患病是明知的，因刘法秀、张连斗的回答结果影响到保险公司决定是否承保以及是否提高保费费，已经构成了对保险公司的故意不实告知，平安人寿潍坊公司解除与刘法秀之间的保险合同符合保险合同的约定及法律规定，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四款“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之规定，平安人寿潍坊公司保险公司作出的不予赔付、不退还保险费的决定并无不当，法院予以认同。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桂亮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张桂亮负担。
上诉人张桂亮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投保人并没有违反如实告知义务，被保险人应当依法支付保险金。人身保险投保书不能证明投保人没有尽到如实告知义务。从被上诉人设计的投保书可以看出，询问事项是向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分别询问的，对于被保险人未尽到如实告知义务的情形，不是保险公司解除保险合同的法定理由。投保人刘法秀在投保书上签字的时�，被上诉人并没有询问被保险人的任何情况，被上诉人询问的“反复头痛”与青大附属医院的病例中的“间断性头痛”并非同一语义。辞海对“反复”的解释为：一遍又一遍，多次重复；对“间断性”的解释是：中间隔断不连接。从这两种解释可以看出，“反复性头痛”头痛程度明显高于“间接性头痛”，两者不是一回事，即便是投保人对被保险人的“间断性头痛”未如实告知，因被上诉人未询问，也不构成保险法规定的未如实告知的情形。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
被上诉人平安人寿潍坊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上诉人二审申请证人徐胜伟、孙娜娜出庭作证，徐胜伟、孙娜娜是涉案保险业务的具体经办人，徐胜伟陈述：其曾是平安人寿潍坊公司的业务员，其与孙娜娜是夫妻关系，孙娜娜同时还曾是其在保险公司工作期间的助理，张连斗的该笔保险是孙娜娜具体办理，徐胜伟因未具体办理该笔业务，故未向投保人询问。孙娜娜陈述：其与徐胜伟共用一个工号，张连斗的保险是其具体经办的，签投保单当天并未向投保人进行询问，在签字之前大约一周曾询问过。以上两证人证言证明经办该笔业务时，保险公司并未向投保人进行询问。上诉人张桂亮的委托代理人对张桂亮本人所作的调查笔录一份，内容为其父亲张连斗是下岗职工，没有医疗保险，找人入了一份农村合作医疗，但因是城镇户口，怕到时候无法报销，所以住院就用了张连付的名字，后又听说投保没有超过90天得病不给赔付，怕最终拿不到保险金，最终决定用张连付的名字住院。拟证明在青大附属医院住院病历病人人名错误是张桂亮本人的无知造成的。经质�，被上诉人平安人寿潍坊公司认为一、二审开庭时间间隔较长，不排除证人受干扰出庭作证，张桂亮在原审中也未申请证人出庭，且两位证人因何种原因离开公司不清楚，其证言证明效力不能采信；对张桂亮调查笔录真实性无异议，从张桂亮的陈述可以看出其有欺骗保险公司的嫌疑，该内容与张桂亮在原审陈述的内容相矛盾。
被上诉人平安保险潍坊公司为证明其进行了询问义务，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2年12月19日对张桂亮所作的询问笔录，保险公司询问张桂亮其父亲是否因疾病住院治疗过、有无到青大附属医院治疗过，张桂亮回答其父亲没有住院治疗过，当时是张桂亮的伯父张连付因脑部肿瘤在青大附属医院做过手术；2、2013年5月3日对孙娜娜的询问笔一份，孙娜娜陈述签单时其跟客户约好了时间，在2011年11月25日下午到张桂亮的店里签单，当时张连斗在店里干活�当时按照投保书询问的被保险人的身体情况，其中问过了既往门诊、住院情况，客户告知身体健康、无门诊及住院情况，签完单当天就到公司交单；保险公司问孙娜娜还有无补充时，其陈述投保人签字是在刘法秀鸡场签的，是在签单当天上午10点以后签的。3、徐胜伟离职信息，信息显示徐胜伟于2014年1月15日被正式清退；4、对投保人刘法秀所作的回访录音。经质证，上诉人张桂亮对1号证据张桂亮的调查笔录无异议。认为2号证据孙娜娜的笔录，显示签单时投保人和被保险人签字的时间和地点不同，孙娜娜询问的对象是被保险人张连斗，投保人在鸡场签字时孙娜娜没有询问，根据保险法的规定，保险公司不询问，投保人没有回答的义务，不承担违反如实告知义务的法律后果。同时，孙娜娜作为平安人寿潍坊公司的工作人员，其所作的对保险公司有利的陈述，保险公司�举证证明其陈述的真实性，孙娜娜在庭审中陈述的对保险公司不利的证人证言，证实了投保人没有违反保险法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对3号证据徐胜伟的员工信息无异议；4号证据刘法秀的回访录音不能证明平安人寿潍坊公司的主张。
上述事实，由张桂亮提交的调查笔录、证人证言，平安人寿潍坊公司提交的录音材料、调查笔录及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为证。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平安人寿潍坊公司与刘法秀签订的保险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的问题是签订合同时平安人寿潍坊公司是否进行了询问，刘法秀是否如实告知，平安人寿潍坊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二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根据上述规定，保险公司是否进行了询问，投保人是否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直接影响到保险公司应否承担赔付责任。本案平安人寿潍坊公司在原审主张其进行了询问，投保人刘法秀未如实告知，提交了投保人刘法秀签字的投保单一份，该投保单上显示平安人寿潍坊公司�就相关问题向投保人进行了询问，而投保人均作出了否定性回答。二审张桂亮主ＸＸ安人寿潍坊公司并未进行询问，并申请证人徐胜伟、孙娜娜出庭作证，徐胜伟陈述其未具体经办业务未询问，孙娜娜陈述投保时未询问，投保前一周左右询问过。平安人寿潍坊公司对该宗证人证言不予认可，提交了平安人寿潍坊公司在张连斗死亡后对孙娜娜的询问笔录，孙娜娜当时的陈述是按照投保书的要求进行了询问。针对本案同一事实，孙娜娜作出了前后不一致的陈述，其证人证言的证明力存疑，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平安人寿潍坊公司提交的投保书，系原始的书面凭证，该投保书上有投保人刘法秀本人的签字，其证明效力高于孙娜娜的证人证言，故可以认定在投保人投保时平安人寿潍坊公司进行了询问。从本案查明事实看，张连斗于2011年11月24日到高密市人民医院进行的检查�2011年11月25日得到检查结果为“左侧颞叶占位，建议MR增强扫描进一步检查”，在青大附属医院的就医诊疗中自述头痛一月余，也就是说，投保前张连斗就已被检查出病症，刘法秀作为张连斗的妻子，不可能不知道张连斗的身体情况，且对于张连斗使用张连付的名字在青大附属医院的就诊事实，保险公司对张桂亮进行询问时，包括在原审庭审中张桂亮一直否认该事实，二审中又认可了该事实，但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故可以认定投保人投保时具有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故意，被上诉人在知道该事实后，已依法行使了合同解除权，平安人寿潍坊公司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张桂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波
代理审判员 孙 涛
代理审判员 贾丽丽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