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恩施中民终字第008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大申。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杨建，湖北图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饶荣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钟静，建始县业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刘大申因与被上诉人饶荣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建始县人民法院（2015）鄂建始民初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15日立案受理后，因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调取卷宗，本案扣除审理期限两个月。本案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丽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杨芳、李志华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0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刘大申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建、饶荣成及其委托代理人钟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饶荣成在一审中诉称，2012年4月30日，刘大申与饶荣成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由饶荣成承建刘大申的房屋，承包方式为包工不包料。工程完工后，饶荣成于2013年12月30日与刘大申结算，刘大申下欠工程款19.7万元，一直未付。故请求刘大申支付工程欠款19.7万元，并支付自2013年12月30日起至欠款清偿之日止的利息。
刘大申在一审中辩称，饶荣成承建刘大申房屋属实。涉案房屋工程款总额为58.012351万元，刘大申支付了部分工程款，下欠19.7万元未支付的理由是：1.修建房屋过程中，建筑物坠落致人死亡，刘大申已对被侵权人进行损害赔偿。由于饶荣成与刘大申约定修建房屋时的安全责任由饶荣成承担，因此应在下欠工程款中扣除刘大申已支付给被侵权人的赔偿款；2、饶荣成修建的房屋存在质量问题；3、饶荣成与刘大申约定应在房屋内部各层砌隔断墙隔出房间，但饶荣成只在6-8层修建隔断墙，1-5层未修隔断墙。现在使用的隔断墙是刘大申另付费请人修建，说明饶荣成工程未完工，因此该费用应在下欠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同时，饶荣成要求刘大申支付利息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双方也未约定，不应支持。
原审查明：2012年4月30日，饶荣成与刘大申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双方约定：“饶荣成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为刘大申修建位于建始县植物油厂前209国道旁七层私人住宅一栋，修建范围为工程基础部分、主体部分（包括主体框架、砌砖、粉刷压光等）和附属设施及散水部分；工程质量以刘大申的要求为准，工程安全问题由饶荣成负责，与刘大申无关；工程±0以下完工，刘大申向饶荣成支付人工费的50%；房屋第一层完工，刘大申支付8万元工程款；第二层以上，饶荣成每修建一层，刘大申支付工程款5万元，余下部分待工程全部完工后结算，刘大申扣饶荣成3万元工程款于2013年10月份以前付清。”2012年7月，饶荣成动工修建房屋，2013年12月30日，双方就房屋修建工程进行了复核和决算，确认工程总价款为58.012351万元，刘大申已向饶荣成支付了工程款38.3万元，下余19.7万元未付。2014年9月，刘大申入住上述房屋。2014年12月24日，饶荣成诉至法院，要求刘大申支付剩余工程款19.7万元，并按月利率20‰支付自2013年12月30日至欠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庭审过程中，刘大申对于建筑物坠落致人死亡侵权责任纠纷，决定另行起诉。2015年1月26日，刘大申向一审法院提交对饶荣成承建房屋的质量进行鉴定的申请，2015年3月10日，刘大申撤回鉴定申请。2015年3月11日，刘大申向饶荣成支付工程款2.9万元。
另查明，饶荣成为刘大申承建房屋的设计层数为7层，实际修建层数8层，饶荣成不具备8层房屋的修建资质。饶荣成为刘大申房屋的6-8层修建了隔断，1-5层未修建隔断。房屋修建过程中发生建筑物坠落致人死亡侵权责任纠纷，饶荣成支付了被侵权人的赔偿款。
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饶荣成与刘大申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否有效；二、饶荣成为刘大申修建的房屋是否完工，并经验收合格；三、刘大申是否应向饶荣成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对此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问题。施工建设企业的施工能力是保证施工质量的前提。饶荣成以个人名义承包刘大申的房屋修建工程，无建筑施工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一条的规定，饶荣成与刘大申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
二、关于刘大申主张房屋未完工，并且存在质量问题，因此不应支付剩余工程款的问题。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中对于“砌墙”的范围未作出明确具体的约定，且饶荣成在只为刘大申修建了6-8层房屋隔断的情况下，刘大申与饶荣成于2013年12月30日就房屋的工程款进行了决算，并在2014年9月入住，因此能够认定双方约定的房屋修建工程已经完工，且验收合格。《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因此，对于饶荣成要求刘大申支付剩余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刘大申于2015年3月10日向饶荣成支付了2.9万元，故刘大申还应支付饶荣成工程款16.8万元。
三、关于饶荣成主张要求刘大申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因双方并未就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进行约定，因此饶荣成要求刘大申按20‰的月利率计付利息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但根据《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因此，刘大申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以19.7万元为本金支付饶荣成自2013年12月31日起至2015年3月10日止的利息；以16.8万元为本金支付饶荣成自2015年3月12日起至本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的利息。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判决：一、刘大申支付饶荣成工程款16.8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以19.7万元为本金支付饶荣成自2013年12月31日起至2015年3月10日止的利息，以16.8万元为本金支付饶荣成自2015年3月12日起至本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饶荣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660元，减半收取1830元，由刘大申负担。
刘大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认定工程已经完工，且验收合格不符合客观事实。刘大申修建的房屋共八层，只有第六层用于刘大申居住，其余均用于商业出租。刘大申2014年9月入住的是有房屋隔断的第六层，并不表示饶荣成可以不履行第一至五层修建隔断的义务。在饶荣成未修建一至五层隔断的情况下办理决算，是因刘大申与饶荣成口头约定一至五层由饶荣成承租用于开设宾馆，无须修建隔断。饶荣成在办理决算后不予承租，并以办理决算为由拒不履行修建隔断义务，违背诚实信用原则。饶荣成修建了六至八层的隔断，在没有明确另行约定的情况下，一至五层的隔断也应该予以修建，且该义务在相关的施工图纸中能得到印证；2、在施工过程中，发生了造成他人死亡的事故，根据合同约定，安全责任由饶荣成负责，刘大申支付给他人的赔偿款应在工程款中予以抵扣。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中双方委托的代理人为同一法律服务所的法律工作者，一审法院在明知该行为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况下，仍然允许其出庭参与诉讼，属于程序严重违法。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却依照有效合同判决刘大申承担工程款的利息，且计息未扣除合同约定扣留的保证金，属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饶荣成的原审诉讼请求；判决由饶荣成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刘大申为支持其上诉理由，向本院提交了一组证据，即工程分项结算表一张、领条一张、图片一份。拟证实：一、饶荣成所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二、饶荣成负责房屋的粉刷工程，出现伤亡事故的工程属于饶荣成承包的范围。
饶荣成在二审中答辩称，一、工程完工后双方于2013年12月30日办理了结算，刘大申下欠饶荣成工程欠款19.7万元，后饶荣成多次找刘大申催讨，刘大申都以没钱为由一拖再拖，并不是刘大申上诉所称的工程未完工；二、饶荣成在修建房屋时，确实有伤亡事故发生，但与饶荣成无关。饶荣成承包的是房屋主体。伤亡人是粉刷施工的，是另一个工程项目，且事故发生后经司法局、派出所解决时均与饶荣成无关，饶荣成更无赔偿义务。三、关于代理人的问题。本案在一审法院受理后，刘大申到政府上访，接访工作人员联系建始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钟民森给刘大申提供法律援助。在一审庭审中，刘大申亦明确表示对出庭人员无异议，现提出程序违法是为了逃避债务。四、一审开庭后，刘大申主动向法院交纳了本案的工程欠款2.9万元，表明刘大申对饶荣成起诉的金额已经认可。综上，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刘大申的上诉请求。
饶荣成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组织质证，饶荣成对刘大申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工程分项结算表所涉的工程并不是刘大申与饶荣成签订合同中所涉的施工范围，故该结算表与本案无关。施工过程中出现的工人伤亡是在搬涂料的过程中出现的事故，刘大申房屋的粉刷工程是由另一个班组承包，与饶荣成无关。关于房屋的质量问题，是刘大申另外找的装修人员对房屋装修时造成的，与饶荣成无关，饶荣成只负责房屋主体结构的质量。
对上述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为，刘大申与饶荣成进行工程复核和决算的时间为2013年12月30日，而刘大申提交的证据工程分项结算表载明的形成时间为2014年1月20日，在工程决算之后形成。领条亦载明“领到牛玉玺住房装修工程款20000元”，故工程分项结算表和领条均不能证实是刘大申与饶荣成约定的施工范围，故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采信。图片一份不能证实房屋存在质量问题及出现质量问题的原因，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能认定。故对刘大申提交的证据均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3日，在建始县业州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魏友洪、牛玉玺、朱大翠、段昌洪、段芳、李明杰达成业调字2013第067号《人民调解协议书》，载明由魏友洪、牛玉玺共补偿段远贤家属死亡赔偿金等各项费用256000元，其中魏友洪承担183000元，牛玉玺承担73000元。2014年8月，刘大申之女牛玉环在要求饶荣成做一至三层的隔断后，又另行给饶荣成支付了对应的工程款。
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刘大申在饶荣成仅修建了6-8层房屋隔断的情况下，与饶荣成于2013年12月30日就房屋工程款进行决算的行为，表明其对饶荣成完成的工程量进行了确认和认可。现刘大申上诉称因饶荣成未修建1-5层的房屋隔断，故工程未完工的上诉理由，与其在饶荣成未修建1-5层隔断情况下就进行结算的行为相矛盾。且在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中亦未对一至五层是否修建隔断进行约定。刘大申在一审法院2015年1月19日的庭审中称“整体8层都是要做隔断的，只是1-5层我们还没想好要怎么隔，所以空着，等我们想好后再通知饶荣成做房屋隔断，6-8层先隔出来”，但刘大申在上诉状中称“在饶荣成未修建一至五层隔断的情况下办理决算，是因刘大申与饶荣成口头约定一至五层由饶荣成承租用于开设宾馆，无须修建隔断”。刘大申在一审和上诉中所陈述的一至五层未修房屋隔断的原因不同，且在饶荣成未做一至五层隔断的情况下，刘大申就已确认了应支付的做隔断的工程款亦与常理不符。2014年8月，刘大申之女牛玉环在要求饶荣成做一至三层的隔断后，又另行给饶荣成支付了对应的工程款，亦与刘大申所称的在《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中已约定饶荣成应做一至八楼的隔断明显相悖。故应认定刘大申在与饶荣成办理决算时对饶荣成修建的房屋状况已认可。双方办理结算后，刘大申应及时支付饶荣成下欠的工程余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刘大申上诉称“计息未扣除合同约定扣留的保证金”，根据《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第四条付款方式第3款约定“第二层以上按每做一层付5万，余下部分待全部完工后结算，扣3万元到2013年10月份以前付清”，一审法院计息的起算日期均为2013年12月31日，并未与合同约定相悖。
《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施工过程中的安全责任应由饶荣成负担，刘大申抗辩应该扣减的赔偿款所涉的安全事故责任是否应由饶荣成负担并无证据证实，且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伤亡赔偿亦不属本案审查范围。伤亡事故发生在刘大申与饶荣成进行决算之前，在决算时，刘大申亦未将款项扣除或作出备注。一审中刘大申亦表示对于建筑物坠落致人死亡侵权责任纠纷另行起诉，现就该事由提出上诉不应支持。
一审中饶荣成的诉讼代理人钟静与刘大申的委托代理人钟民森均为建始县业州法律服务所的法律工作者，一审法院未严格审查代理人资格，在程序上存在瑕疵，应予以纠正。但该程序瑕疵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的六种程序严重违法的情形。一审中刘大申亦未对饶荣成的委托代理人身份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准确的基础上作出的实体处理正确。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经合议庭评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由上诉人刘大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丽
审判员 杨 芳
审判员 李志华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何奕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