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3民终7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武隆县杨邦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武隆县巷口镇芙蓉东路110号41-16，组织机构代码71162745-9。
法定代表人：杨邦国，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邦国，男，1952号1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长寿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开成、冉剑华，重庆星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永国，男，1963年7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槐生，重庆剑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武隆县海王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武隆县巷口镇仙女路15-8，组织机构代码74533245-6。
法定代表人：刘庆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华，重庆市武隆县江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重庆市武隆县杨邦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杨邦公司）、杨邦国因与被上诉人史永国、原审第三人武隆县海王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海王公司）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武隆县人民法院（2016）渝0232民初16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邦公司、杨邦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史永国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史永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与本案基本事实不符。1、一审判决并未查明重庆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武隆县分局（以下简称武隆县药监局）与杨邦公司转让原杨邦建材厂取得的土地使用权的权利义务关系。2、本案诉争房屋系上诉人用41万元从武隆县药监局购买取得，一审判决未对该事实予以认定。二、一审判决认定杨邦公司将诉争房屋过户到杨邦国名下属于明显的恶意行为，是错误的。1、2007年至2015年4月期间，杨邦国和杨邦公司并未参加史永国、张洋、武隆县药监局关于本案诉争房屋的诉讼，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明知本案诉争房屋与史永国、张洋有争议的事实不成立。2、（2008）武法民初字第325号民事判决生效后，上诉人用41万元从武隆县药监局购得诉争房屋，至2013年史永国申请抗诉前，无任何人对诉争房屋和登记部门提出异议。三、一审判决杨邦国协助史永国办理诉争房屋产权过户手续是错误的。1、从协议签订时间与交房时间明显矛盾的情形来看，史永国也未对海王公司规划许可证和施工许可证等证件进行审查，史永国与海王公司签订协议时存在过错。2、史永国不是本案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人。法院判决认定史永国与海王公司签订协议购买诉争房屋的行为是善意行为，但并未判决诉争房屋归史永国所有。
史永国辩称：1、三级法院均一致认定我善意取得本案诉争房屋。虽杨邦公司并未参加史永国、张洋、武隆县药监局房屋纠纷诉讼，但武隆县药监局持与杨邦公司合资建房的观点，故杨邦公司已经或者间接参加案件。2、杨邦国本应当支付我欠款，后杨邦国与曾明光达成协议，由曾明光向我还款。曾明光又与海王公司达成协议由海王公司向我还款，海王公司还款未果，我另补差价3万元购买了本案诉争房屋。购买房屋后，我安装了水、电，并在房屋内实际居住。我购房入住多年，二上诉人在办理产权过户手续时应当预见存在的风险和不确定因素。本案综合楼房屋，在2009年2月10日杨邦公司取得房屋产权证之前，也于2003年在没有任何合法手续的情况下出售给曾明淑等人11套房屋。2004年曾明淑等人与海王公司重新签订集资建房协议，并凭借该协议办理房地产权证。故我善意取得诉争房屋。3、杨邦国从杨邦公司所办本案诉争房屋产权证的行为应被确认无效。本案诉争房屋已由史永国从海王公司购买的事实，被三级法院判决认定为善意取得，杨邦国从杨邦公司将房屋转入自己名下没有进行房屋交付也无法交付房屋，其行为不合法、无效。4、我主张杨邦国履行协助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的请求属于附属义务，当事人必须依法履行。
海王公司述称：同意史永国的答辩意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史永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杨邦国所购杨邦公司位于武隆县巷口镇白杨路XX号X幢X-
X房屋合同无效；2.确认史永国对该房屋享有房屋的所有权；2.由杨邦国协助史永国办理该房屋产权过户手续；3.诉讼费由杨邦国、杨邦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2001年10月，武隆县杨森建材厂取得了位于武隆县巷口镇柏杨3社面积为944.47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2002年2月3日，武隆县药监局与武隆县杨森建材厂签订《合作建房协议》。协议主要内容：武隆县药监局出资40万元作为前期费用，武隆县杨森建材厂将修建办公楼的3楼及负一楼按建筑成本分配给药监局所有，将左单元8、9楼以上5套住房以成本价分配给武隆县药监局所有。同日，双方又签订了《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合同约定武隆县杨森建材厂将取得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武隆县药监局，武隆县药监局支付武隆县杨森建材厂前期费用40万元，房屋修建的所有手续仍以武隆县杨森建材厂的名义办理。
2002年4月5日杨邦公司与海王公司签订《房屋建筑承包合同》。合同约定杨邦公司将杨森办公综合楼以大包干的方式发包给海王公司修建。同年8月14日，杨邦国又与海王公司签订《房屋建筑承包合同》，将同一工程发包给海王公司修建，合同内容与杨邦公司和海王公司签订的合同内容相同。2002年11月29日海王公司将该工程以内部承包大包干的方式发包给海王公司海王综合楼项目部吴成林修建。2003年1月16日吴成林组织工人进场施工。2003年2月21日起，有关部门分别对海王综合楼十层梁、柱、板检测为合格。2003年8月20日主体工程完工，吴成林对该综合楼进行装修。2003年9月30日装修工程完工。2005年7月8日饰面砖粘结强度经武隆县建设工程质量检测所检测为合格。现综合楼未进行竣工验收。
2002年4月11日、11月18日、12月9日武隆县建设委员会向海王公司颁发了【2002】18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2002】66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512326200211187601号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
2002年7月31日，武隆县国土局与武隆县杨森建材厂签订了武国土合字（2002）第035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同意将位于武隆县巷口镇柏杨3社面积为944.47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交给武隆县杨森建材厂作为商业、住宅建设用地，该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为26202元。2002年7月30日，武隆县杨森建材厂向武隆县国土局交付了土地出让金等费用共计37328元。
2002年11月，海王公司向武隆县国土局申请受让武隆县杨森建材厂取得的土地使用权并提供了与武隆县杨森建材厂签订的《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该合同约定由武隆县杨森建材厂将已取得的944.47平方米的国有土地转让给海王公司，国土部门收取的土地出让金及今后发生的所有费用由海王公司负担。2002年12月，武隆县国土局在《重庆市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审批表》上盖章同意武隆县杨森建材厂将2002年第035号合同中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海王公司，海王公司及武隆县杨森建材厂亦在该表上加盖了公章。
2002年12月9日，海王公司持有与杨森建材厂签订的《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合同》、《重庆市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审批表》等手续与武隆县国土局签订了武国土合字（2002）第228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该合同约定武隆县国土局同意将位于武隆县巷口镇江北新区东段柏杨3社面积为944.47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交给海王公司作为商业、住宅建设用地（即武隆县杨森建材厂取得的土地使用权），同时合同注明该块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已于2002年7月缴纳。合同签订后，海王公司将杨森办公综合楼更名为海王综合楼。
2005年海王公司涉嫌伪造公章和公文，被武隆县公安局立案侦查。2005年12月8日，一审法院以（2006）武刑初字第1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海王公司办公室主任文贤明因伪造武隆县计委（2002）242号文件，犯变造国家机关公文罪，判处拘役三个月，缓刑一年。
2007年5月29日，武隆县国土资源局向武隆县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确认武国土合字（2002）第228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无效。2008年1月22日，武隆县法院以（2007）武法民初字第75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2002年12月9日武隆县国土资源局与海王公司签订的武国土合字（2002）第228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无效。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2006年6月26日，海王公司与史永国签订《集资建房协议》，约定史永国以35.88万元的价格取得第五层（含负一、二楼，即讼争房屋的第三层，面积约为460平方米。海王公司已将该房屋交付给史永国占用至今。
2008年1月4日，武隆县药监局以海王公司为被告，张洋、史永国、黄昆为第三人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海王公司与第三人张洋签订的《集资建房协议》无效，并将讼争房屋交付给武隆县药监局。2008年5月26日，武隆县法院作出（2008）武法民初字第325号民事判决，判决张洋将房屋交付给武隆县药监局。判决生效后，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提起抗诉，武隆县法院在再审中依法追加罗长江作为案件第三人参加诉讼。2013年10月10日，武隆县法院作出（2012）武法民再初字第00004号民事判决，认为张洋、史永国购房属善意，在武隆县药监局、史永国、张洋均未取得该讼争房屋的产权登记的情况下，因史永国、张洋实际合法占有讼争房屋，其权利保护顺位优于武隆县药监国。遂判决：一、撤销（2008）武法民初字第32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武隆县药监局的诉讼请求。武隆县药监局不服该判决，向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4年11月27日作出（2014）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0041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武隆县人民法院（2012）武法民再初字第00004号民事判决。武隆县药监局仍不服，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29日作出（2015）渝高法民提字第00210号民事判决，判决维持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4）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0041号民事判决。
2008年4月10日，武隆县国土资源管理局以武国土资源合字（2008）第12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变更合同将杨森综合楼的土地使用权出让给重庆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武隆县分局。2008年6月27日，武隆县建设委员会以武隆建发【2008】68号文件撤销海王综合楼【2002】18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2002】66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512326200211187601号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
2009年2月10日、2009年6月26日、2009年7月8日，杨邦公司（杨邦国）分别取得该综合楼武307房地证TD2009字第34号房地产权证、（2009）003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2009）023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512326200200007601号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2014年6月4日，杨邦公司以杨邦国支付公司工程款和土地出让金为由，将该案争议房屋第五层（位于武隆县巷口镇白杨路24号1幢3-1房屋，面积465.82平方米，证号为307房地证2014字第03480号）过户登记在杨邦国名下。
一审法院另查明，杨森综合楼与海王综合楼系同一房屋。杨邦国系杨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一审法院认为，海王公司与史永国于2006年6月签订的《集资建房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海王公司在与史永国签订合同时，向史永国出具的相关建房许可手续是真实的，不具有《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之情形，故该合同合法有效。史永国签订合同后，按约向海王公司支付房款，海王公司也向史永国实际交付讼争房屋，史永国至今占有该讼争房屋。故史永国取得的争议房屋具有合法的权源，也具有公示、公信之效力。《物权法》实施后，对于善意取得的要件之一“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故史永国起诉要求确认对讼争房屋享有所有权，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杨邦国作为杨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双方明知讼争房屋与史永国、张洋、陈建全等产生争议，且经三级法院裁判处理。故杨邦公司将讼争房屋转让过户在杨邦国名下，属于明显的恶意行为。该行为在损害第三人利益时，属法律规定的无效行为，不产生物权法规定的权属登记效力。武隆县国土、建设管理部门于2009年2月10日、2009年6月26日、2009年7月8日，向杨邦公司（杨邦国）分别颁发了该综合楼武307房地证TD2009字第34号房地产权证、（2009）003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2009）023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512326200200007601号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现该房屋登记权利人为杨邦公司（杨邦国），则溯及海王公司先前擅自出售该房屋的行为。法律规定买卖合同是买受人以支付价款作为对价，出卖人接受价款并向买受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法律关系。史永国作为无过错的善意受让人，其接受房屋并占有使用，应受法律保护，故其永国要求杨邦公司、杨邦国协助办理这所购房屋产权过户手续之诉讼请求理由成立，予以支持。综上，史永国的部分诉讼请求理由成立，予以支持。杨邦公司、杨邦国的辩称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第三人海王公司的述称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杨邦公司与杨邦国关于转让重庆市武隆县巷口镇白杨路XX号X幢X-
X房屋（房产证号：307房地证2014字第03XXX号）的行为无效；二、杨邦国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协助史永国办理位于重庆市武隆县巷口镇白杨路XX号X幢X-
X房屋（房产证号：307房地证2014字第03XXX号）的产权过户手续；三、驳回史永国的其余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保全费2314元，由第三人海王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史永国在与海王公司签订《集资建房协议》时，海王公司持有主管部门颁发的合法建房手续，能够证明其当时享有合法的房源。在该协议成立并生效后，史永国按合同约定支付了全部房款，并合法占有了该房，因此，史永国与海王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史永国作为买受人，其有权依法请求出卖人履行交付义务，即请求将讼争房屋过户登记到自己名下的权利，故对史永国请求办理过户登记的请求，予以支持。杨邦公司与杨邦国在明知史永国、张洋、陈建全等人仍占有该房，双方曾为此发生多次讼争的情形下，杨邦公司仍将讼争房屋转让过户到杨邦国名下，属明显的恶意行为，双方由此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一审法院判决确认杨邦公司、杨邦国关于讼争房屋的转让合同无效正确。杨邦公司与杨邦国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重庆市武隆县杨邦实业有限公司、杨邦国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云中
审 判 员 张 艳
代理审判员 冯 超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日
书 记 员 赵彦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