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1民终55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云南省昆明市禄劝县掌鸠河南路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128745284810E。
法定代表人：虞燕林，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孝坤，云南法研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海学，男，汉族，1954年6月3日出生，身份证登记住址：云南省昆明市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行建，仲法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存，女，汉族，1970年3月26日出生，身份证登记住址：云南省昆明市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宗烽，男，汉族，1992年10月23日出生，身份证登记住址：云南省昆明市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宗国，男，汉族，1994年6月4日出生，身份证登记住址：云南省昆明市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潘行建，仲法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信用社）、杨海学因与被上诉人王存、杨宗烽、杨宗国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云0128民初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5日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海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行建，上诉人信用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孝坤，被上诉人王存、杨宗烽、杨宗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行建到庭参加了诉讼。审理中，双方当事人申请和解，和解期间依法不计入本案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宣判后，信用社、杨海学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信用社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王存、杨海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信用社借款本金30000元及至2016年12月20日止的逾期利息127501.95元，自2016年12月21日起至贷款本金还清时止按9‰（日万分之三）计算的逾期利息，杨宗烽、杨宗国对上述借款本息在继承杨镜遗产范围内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王存、杨宗烽、杨宗国、杨海学承担上诉费用。事实与理由：王存与杨镜（已死亡）系夫妻关系，杨宗烽、杨宗国系王存与杨镜之子。案涉贷款系杨镜向信用社所借。贷款期限届满后，信用社多次催收未果，并被告知贷款由杨海学使用。2002年8月7日，信用社与杨海学、杨镜签订《合同书》，杨海学同意以自有房产抵偿包括本笔贷款在内的9笔贷款共计1212139.99元。一审判决仅以杨海学在庭审过程中陈述的“此笔贷款系与原告方谈妥后，由其用王存的名义办理，款项也是交付给被告杨海学……实际借款关系是在原告与杨海学之间成立、生效，所以杨海学是本案借款人”判决王存、杨宗烽、杨宗国不承担偿还责任与事实不符。在案涉借款合同中，借款人系王存，即使签订借款合同时王存未在合同上签字，但其也提供了相关的身份资料，借款也是经过其认可，且借款申请书由其签字，借款合同、贷款凭证有其印章。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案涉借款合同的双方是王存和信用社，贷款借出后由杨海学使用系另外的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调整范畴。案涉借款产生于杨镜、王存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王存应承担偿还责任。现杨镜已死亡，其应承担的债务应由法定继承人在继承遗产范围内进行偿还。杨海学系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双方签订的《合同书》目的未达到，杨海学亦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针对信用社的上诉，杨海学、王存、杨宗烽、杨宗国答辩称：信用社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王存、杨宗烽、杨宗国不承担责任正确，应予维持。案涉借款合同中，并无王存本人签字，“王存”印章一审已经查明系在信用社要求下让杨海学私刻的，整个借贷过程及款项的收取均系杨海学经办。2002年8月7日的《合同书》中也明确信用社认可该3万元的贷款系杨海学使用，王存并不是借款合同的相对方，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同时，杨宗烽、杨宗国、王存已经作出放弃杨镜遗产继承的意思表示，故该三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杨海学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驳回信用社针对杨海学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等所有费用均由信用社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贷款3万元及利息1735.25元，杨海学已经在2002年8月7日的《合同书》上进行了抵债，该笔款项已经还清。生效判决对《合同书》中涉及屋内财物的部分并未确认无效，故杨海学自筹资金投入的装修费65.63万元及屋内财产15.98万元属于杨海学个人所有，属于有效的抵债，故案涉贷款已经抵偿完毕。二、信用社主张截至2016年12月20日的利息、逾期罚息、复息127501.95元及以后每月9‰的利率计算至款项还清时止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因为案涉贷款已经抵债偿还完毕，且从杨海学与信用社签订《合同书》至2017年4月该《合同书》中针对房地产抵债的部分被确认无效的期间，案涉贷款一直属于抵偿完毕状态，无须继续偿还，故并不属于未按合同约定的还款时间归还借款的情形，故信用社主张的利息、逾期罚息、复息及此后的利息不应支持。杨海学主观上无违反合同的过错，不构成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三、2002年8月7日《合同书》中关于案涉房产约定无效系因信用社的过错造成，信用社因该无效而导致2002年8月7日至2017年4月的利息损失应由信用社自行承担。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针对杨海学的上诉，信用社答辩称：2002年8月7日签订的《合同书》中不动产的部分已经被生效判决确认无效，杨海学未归还过任何借款本息，而双方关于利息及逾期罚息的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杨海学应按约定归还借款本息。《合同书》被确认无效并不属于信用社的过错，且是另外的法律关系。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原审被告王存、杨宗烽、杨宗国述称：对杨海学的上诉请求无异议。
原告信用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王存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0000元及至2016年12月20日止的利息、逾期罚息、复息127501.95元，合计157501.95元；2、被告王存偿还自2016年12月21日起至贷款本息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9‰（日万分之三）的逾期罚息、复息；3、被告杨宗烽、杨宗国在继承杨镜遗产范围内承担上述借款本息的偿还责任；4、被告杨海学对上述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并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确认本案如下法律事实：原告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原名称为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被告杨海学与赵桂美原系夫妻，杨镜系长子，杨松系次子。被告王存与杨镜（已于2013年5月6日死亡）系夫妻，杨宗烽、杨宗国系王存与杨镜之子。2001年7月2日，双方签订了《信用借款合同书》，约定：借款金额30000元，借款期限自2001年7月2日至2001年12月20日止，贷款月利率为6.975‰，按季结息；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时间归还借款本金又未获准展期，贷款人对逾期贷款每日按万分之三计收利息等内容。《信用借款合同书》、贷款凭证上无王存的签名，有“王存”的印章。被告杨海学陈述：此笔贷款系其与原告方谈妥后，由其用王存的名义办理，款项交付给被告杨海学。2002年8月7日，原告与被告杨海学签订《合同书》，载明：一、乙方（被告杨海学）应偿还甲方（原告）借款本息合计1212139.99元，分别为（一）乙方向甲方的借款本金85万元及利息；……（三）乙方自愿偿还甲方的借款1、杨镜借款本金3万元、利息1487.5元，本息合计31487.5元，……5、王存借款本金3万元、利息1735.25元，6、……7、……。以上借款均系借给杨海学使用。二、乙方及房地产共有人同意将位于屏山镇鲁溪办事处南甸村禄撒公路侧房地产及房内财产折价1212139.99元偿还甲方的借款本息1212139.99元。房内财物的品名及数量如下：木床架19张、货柜4个……等。原告在甲方处签章，乙方处有杨海学、赵桂美、杨镜签名。2002年12月23日，被告杨海学与赵桂美离婚。2011年11月10日，原告与案外人武志慧签订了《转让协议》，约定转让价格为1160000元。2016年2月1日，赵桂美、杨松以确认合同无效纠纷诉至法院，请求确认2002年8月7日原告与被告杨海学签订的《合同书》无效。2016年10月28日，云南省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云0128民初23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合同书》中“赵桂美”的签名不是赵桂美所签，判决：一、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与杨海学、杨镜（已去世）于2002年8月7日签订的《合同书》中关于屏山镇鲁溪办事处南甸村禄撒公路侧房地产[房产证号为昆明市房权证禄政字第××号；土地使用证号为禄国用（2000）字第104号]的约定为无效；二、驳回原告赵桂美、杨松的其他诉讼请求。信用社不服，向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20日作出（2017）云01民终64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第二百零五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支付逾期利息。”本案中，双方2001年7月2日签订的《信用借款合同书》及贷款凭证上无王存的签名，有“王存”的印章。被告杨海学陈述：此笔贷款系其与原告方谈妥后，由其用王存的名义办理，款项也是交付给被告杨海学。2002年8月7日，原告与被告杨海学签订的《合同书》中载明：（三）乙方自愿偿还甲方的借款1、杨镜借款本金3万元、利息1487.5元，本息合计31487.5元，……5、王存借款本金3万元、利息1735.25元，6、……7、……。以上借款均系借给杨海学使用。故该笔贷款虽以王存的名义办理，但借款并未能证实系交付给王存，实际借款关系是在原告与被告杨海学之间成立、生效。所以，被告杨海学是本案借款人，应依法承担偿还责任。原告主张被告王存、杨宗烽、杨宗国承担偿还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被告杨海学主张该笔贷款已经在2002年8月7日的《合同书》上进行了抵债，该笔款项已经还清的问题。因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双方房地产的约定为无效。对其房屋内的财物的处理问题可以另外的法律途径进行救济，不属本案调整范围，而且双方在2002年8月7日的《合同书》中对房屋内的财物并未作价，被告杨海学当时欠原告的借款本息合计1212139.99元，其以物抵债的内容涉及9笔贷款，包括本案争议之外的8笔贷款。所以，被告杨海学主张该笔款项已经还清证据不足，不能成立。故对其主张的以物抵债问题可另案处理，本案中不予调整。对偿还的金额应如何确定的问题。因双方2002年8月7日的《合同书》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双方房地产的约定为无效。而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效力，所以，被告欠原告的贷款至今未得到偿还，应当认定被告未按约定期限偿还借款，已构成违约。因实际办理该笔贷款的被告杨海学与原告在《信用借款合同书》中约定：借款金额30000元，借款期限自2001年7月2日至2001年12月20日止，贷款月利率为6.975‰，按季结息；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时间归还借款本金又未获准展期，贷款人对逾期贷款每日按万分之三计收利息等内容。原告诉请偿还本金30000元符合本案实际及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对利息的计算问题，原告主张的利息中，自2001年7月2日至2001年12月20日按月利率6.975‰计算，自2001年12月21日至2016年12月20日以逾期利息按月利率9‰计算，共计127501.95元，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杨海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原告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贷款本金30000元、至2016年12月20日的逾期利息127501.95元及自2016年12月21日起至还清为止按日利率万分之三计算的逾期利息；二、驳回原告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对被告王存、杨宗烽、杨宗国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还款主体是谁？尚欠本息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还款主体是谁的问题。虽然案涉《信用借款合同书》中载明的借款方系王存，《申请书》中的借款人载明的亦是王存，但2002年8月7日信用社与杨海学签订的《合同书》中约定由杨海学向信用社偿还借款1212139.99元，其中就包含了案涉借款30000元，双方并约定以上借款均系借给杨海学使用。从《合同书》的约定可以看出，信用社作为债权人，已经同意案涉借款的归还义务全部由杨海学来承担。故，一审判决认定杨海学承担案涉借款的偿还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信用社关于王存及杨镜的法定继承人应承担偿还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第二，关于尚欠本息如何认定的问题。由于杨海学未偿还过任何借款本息，故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本金为30000元并按照双方的约定认定截止2016年12月20日尚欠的利息为127501.95元，并判决杨海学支付自2016年12月21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日利率万分之三计算的逾期利息并无不当。杨海学认为《合同书》中屋内财物抵债部分未被确认无效，故案涉借款本息已由屋内财物抵债偿还完毕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双方签订《合同书》时，系约定用房屋及屋内财物来抵偿债务，但对房屋及屋内财物的价值并未进行分别评估，从客观上来看，房屋的价值远远大于屋内财物的价值，现杨海学主张屋内财物即可抵偿全部债务，显然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对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对屋内财物，权利人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上诉人信用社、杨海学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450元，由上诉人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承担人民币1725元，由上诉人杨海学承担人民币17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 婕
审判员 晏云锋
审判员 熊金华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郭浩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