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89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明日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
法定代表人邹长征，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韦祖林，上海创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友康，男，1966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崇明县。
原审第三人上海骞御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县。
法定代表人高玉琴。
上诉人上海明日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日家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友康及原审第三人上海骞御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原上海明日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3民初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海明日家居用品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韦祖林，被上诉人黄友康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上海骞御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骞御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明日家居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明日家居公司不支付黄友康工资差额3,000元、不支付黄友康工资8,000元、不支付黄友康双倍工资差额40,727.27元，本案诉讼费用由黄友康承担。事实和理由：黄友康陈述其工作是由张某某安排的，在工作中接受张某某的管理，而张某某是骞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显然黄友康是为骞御公司工作，而不是为明日家居公司工作。黄友康提供的所谓工资收入的支付账户是案外人季某，季某是骞御公司的员工，从季某账户支付骞御公司员工工资的做法，就是黄友康安排的，所以季某支付至黄友康账户的款项，就是骞御公司支付的。黄友康不是明日家居公司的员工，与明日家居公司没有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是独立审判，需要当事人重新提供证据，并经举证、质证的程序。一审法院采信劳动仲裁庭审笔录显然违反了独立审判的基本原则。明日家居公司对劳动仲裁庭审笔录的事实是认可的，但劳动仲裁庭审笔录的内容是错误的，不予确认。一审法院直接认定明日家居公司认可仲裁庭审笔录的真实性，显然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定黄友康月工资为8,000元，与工资单上的工资金额不符。黄友康提供一份明日家居公司法定代表人否认的会议记录，明日家居公司明确表示会议是非法的，也就是说明日家居公司根本不认可2014年12月5日召开的董事会。一审法院认为“会议是存在的，只是明日家居公司不认可会议内容，但认可邹长征的签字”，显然曲解了明日家居公司的观点。
黄友康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明日家居公司的上诉请求。
骞御公司既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供书面的述称意见。
明日家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明日家居公司无需支付黄友康2015年1月工资差额3,000元；2、明日家居公司无需支付黄友康2015年8月工资8,000元；3、明日家居公司无需支付黄友康2014年10月1日至2015年3月3日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二倍工资差额40,727.2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明日家居公司于2003年3月经工商登记注册成立，经营范围包括：家用衣架、晒衣架、金属衣架、置物架生产制造销售等，经营地址在上海市浦东新区金桥路XXX号，2014年9月1日至今明日家居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邹长征，此前明日家居公司法定代表人系黄友康。骞御公司于2010年6月经工商登记注册成立，经营范围包括：金属衣架、晒衣架、置物架、金属、柜体、不锈钢制品的生产、加工、销售，现骞御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高玉琴。2015年9月前季某的社会保险费由骞御公司缴纳，2015年10月骞御公司为季某办理社会保险费转出手续，2015年11月明日家居公司为季某办理社会保险费转入手续。
经上海市崇明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2016年6月23日，骞御公司名称由上海明日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变更为上海骞御金属制品有限公司。
黄友康于2015年9月23日申请仲裁，要求明日家居公司支付2015年1月的工资差额3,000元、2015年8月工资8,000元、2015年1月至2015年6月的销售提成4,112元、2014年9月至2015年8月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88,000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000元。仲裁裁决明日家居公司支付黄友康2015年1月工资差额3,000元、2015年8月工资8,000元、2014年10月1日至2015年3月3日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的二倍工资40,727.27元，对黄友康的其他申诉请求不予支持。明日家居公司对仲裁裁决不服，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审理中，明日家居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1)骞御公司营业执照、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证明2014年1月骞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张某某，黄友康及骞御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2)股东出资信息、个人缴费信息，证明季某是骞御公司员工。黄友康及骞御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季某为明日家居公司员工，之所以在骞御公司缴纳社保是为了拿到养老保险补贴；(3)仲裁人员向张某某所某的调查笔录，证明张某某陈述季某、李峥、徐丽菊都是骞御公司的员工，骞御公司以明日家居公司名义开展业务，张某某与黄友康间有代持股协议，黄友康受张某某的管理。黄友康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认为其受邹长征指派到骞御公司工作，其系明日家居公司员工；(4)明日家居公司与骞御公司签订的《明日金属代理商补充协议》、《明日家居支持》、《协议》，证明明日家居公司与骞御公司签订了业务合作协议，明日家居公司在上海市场的业务由第三方代理，明日家居公司对于骞御公司在上海的销售给予样品、设施设备等的支持，明日家居公司为骞御公司员工代缴社保费用，该费用按实结算由骞御公司承担，根据这些协议，明日家居公司认为黄友康所从事的市场业务都属于骞御公司业务范围。黄友康对上述协议均不予认可，认为2014年1月其仍系明日家居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协议上面并无其本人签字。
一审审理中，黄友康为证明其辩称，提交了以下证据：(1)劳动合同、电子往来邮件，证明2015年3月4日明日家居公司员工季某曾发给黄友康劳动合同，上面盖有“上海明日家居用品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劳动合同期限为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8月31日，尾部有明日家居公司公章，日期打印为2014年9月1日，黄友康没有签字。明日家居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认为黄友康之前系明日家居公司法定代表人，手中可能保留明日家居公司多枚公章；(2)银行对账明细，证明黄友康从明日家居公司获得的工资收入。该银行对账单显示黄友康2014年10月至2015年8月入账工资收入除2015年2月发放金额为4,918元(显示为1月工资)外，其他月份工资分别为7,998元、7,918元、8,000元、7,903元、7,876元不等。明日家居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是明日家居公司发的工资，是骞御公司发的工资；(3)转账帐户详单，证明黄友康的工资是由季某帐户转出的。明日家居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表示无法确认，认为季某是骞御公司员工，明日家居公司没有发过工资给黄友康；(4)陈某、余某某劳动合同、李某某劳务合同、仲裁裁决书，证明明日家居公司员工三人在仲裁时出庭作证黄友康系明日家居公司员工，其中陈某与明日家居公司2015年5月签订的劳动合同、余某某与明日家居公司2015年6月签订的劳动合同均显示明日家居公司方联系人为季某。明日家居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认为证人应到庭作证，且该三人都是黄友康在经营明日家居公司时自己招聘的，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5)通知函、供销合作协议、业务表格，证明黄友康在明日家居公司超市负责到2015年7月，该通知函内容为明日家居公司通知各商场超市、合作伙伴负责人，自2015年7月1日起，黄友康不再负责门店各项事宜，门店所有业务和销售事宜由张某某全面负责，通知函日期为2015年7月1日，有明日家居公司公章。明日家居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骞御公司对黄友康所提供的上述证据均无异议；(6)2015年1月工资单，证明明日家居公司2015年1月扣发黄友康工资3,000元，工资单上有明日家居公司财务徐丽菊的签字。明日家居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认为徐丽菊系骞御公司财务，2015年底徐丽菊才至明日家居公司工作；(7)2014年明日家居公司工资单复印件，上面有明日家居公司法定代表人邹长征签字，证明黄友康、徐丽菊、高玉琴、季某都是明日家居公司员工。明日家居公司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对该证据不予认可，称邹长征未签过字；(8)明日家居公司2014年12月5日董事会会议记录，证明黄友康作为公司代理监事召集会议，故黄友康是作为明日家居公司员工在做事情，会议记录显示出席人员有张某某、黄友康、邹长征、季某、李峥、徐丽菊等，尾部有手写字体：“邹长征(本次会议无效，必须明确董事会成员和监事身份后，方可召开)”。明日家居公司认可邹长征的签字真实，但对内容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调取了仲裁委员会关于本案的庭审笔录，明日家居公司、黄友康对仲裁庭审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在仲裁庭审中，黄友康申请了证人陈某、余某某、李某某出庭作证，明日家居公司对其与三证人的劳动(务)合同真实性均予认可。证人陈某述称其系明日家居公司在百安居梅陇店的促销员，2013年5月开始工作，黄友康通过走店方式对其进行管理，黄友康、张某某都曾组织其开会，在2015年6月30日或者2015年7月1日明日家居公司曾传真通知函到百安居梅陇店；证人李某某述称其2014年8月15日至今与明日家居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系明日家居公司在百安居沪太店促销员，平时黄友康对其进行管理，黄友康、张某某都曾组织其开会，其知晓通知函的事情；证人余某某述称，其2015年6月进入明日家居公司工作，系明日家居公司在百安居闵行店促销员，平常黄友康会到门店指导其工作，2015年7月19日，其还到明日家居公司开会，其知晓通知函的事情，2015年10月15日起其劳动关系转至其他用人单位。另，在仲裁庭审中，明日家居公司对黄友康提交的银行转账明细真实性无异议，仅对关联性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黄友康是否与明日家居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黄友康提交了银行转账明细、转账账户详单，显示黄友康工资系案外人季某账户转入，黄友康主张季某系明日家居公司员工。明日家居公司虽庭审中对转账账户详单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在仲裁庭审中已确认对转账账户详单真实性无异议，故采信转账账户详单的真实性。明日家居公司否认季某系其员工，但黄友康在仲裁庭审中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陈某与明日家居公司2015年5月签订的劳动合同、证人余某某与明日家居公司2015年6月签订的劳动合同均显示明日家居公司方联系人为季某，而明日家居公司在仲裁庭审中亦认可了上述劳动合同的真实性；另黄友康提交了2014年12月5日明日家居公司董事会会议记录，虽然明日家居公司对会议记录的内容不予认可，但认可上面邹长征签字的真实性，而会议记录显示出席人员有张某某、黄友康、季某、徐丽菊等，综上，对黄友康主张季某系明日家居公司员工予以采信。且黄友康另提交通知函以证明明日家居公司通知各商场超市、合作伙伴负责人，自2015年7月1日起，黄友康不再负责门店各项事宜，明日家居公司虽否认通知函的真实性，但三位证人在仲裁阶段所某证言，均表示知晓该通知函，且证实三人在为明日家居公司作促销员的工作中受黄友康管理。综上，确认黄友康与明日家居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根据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对工资支付情况保存两年备查，现黄友康主张工资8,000元/月，明日家居公司无故克扣其2015年1月工资3,000元，未支付其2015年8月的工资，明日家居公司并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结合黄友康提供的银行转账明细，对黄友康要求明日家居公司支付2015年1月工资差额及2015年8月工资的请求予以支持。明日家居公司、黄友康未签订劳动合同，黄友康自认2014年9月1日入职明日家居公司，且明日家居公司于2015年3月4日就签订劳动合同事宜与其磋商，故明日家居公司应支付黄友康2014年10月1日至2015年3月3日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二倍工资差额40,727.27元。据此判决：一、上海明日家居用品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友康2015年1月工资差额3,000元。二、上海明日家居用品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友康2015年8月工资8,000元。三、上海明日家居用品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友康2014年10月1日至2015年3月3日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二倍工资差额40,727.27元。
本院二审期间，明日家居公司提供两份证据。一、明日家居公司工商登记资料，证明黄友康到2014年10月11日仍然是明日家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二、骞御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证明张某某担任骞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负责经营市场业务，黄友康确认受张某某管理，工作上由张某某来安排，故黄友康是在为骞御公司工作，而非在明日家居公司工作。黄友康对证据一认为，股权转让签约时间是2014年8月20日，9月1日是合同约定的生效时间，10月11日是营业执照变更时间。对证据二则表示与本案无关。
明日家居公司申请证人张某某出庭作证。证人张某某称，其曾担任过骞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4年8、9月份，黄友康在骞御公司负责一部分业务销售工作，由证人直接指派黄友康工作。季某是骞御公司财务，骞御公司向季某汇款，季某再从个人账户中支付黄友康工资。明日家居公司同意证人所某的陈述。黄友康对证人张某某的证词认为，证人张某某从2008年开始，是黄友康让他进入明日家居公司，由明日家居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从2014年1月1日起，为了便于销售，让证人担任骞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本院审理中，黄友康提供明日家居公司职工参加城镇社会保险基本情况表，证明张某某、陈某、余某某等人的社会保险费由明日家居公司缴纳。明日家居公司则表示，张某某社会保险费是黄友康决定让明日家居公司为其缴纳，费用由骞御公司承担。
二审庭审后，明日家居公司提供如下证据：一、养老保险缴纳情况，证明季某、李峥、徐丽菊在2015年10月前均为骞御公司的员工，其社会保险费均由骞御公司缴纳。二、上海沃榭实业有限公司证明及订单，证明季某为骞御公司的员工。三、网银转账单，证明证人余某某、李某某、陈某工资由李峥代骞御公司支付。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黄友康为明日家居公司工作，并由代表明日家居公司行使职权的季某向黄友康发放工资，使黄友康有理由相信自己是在为明日家居公司提供劳动，与明日家居公司建立起劳动法上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劳动关系。季某即使不是明日家居公司员工，但明日家居公司与其他员工订立劳动合同文本上记载季某为企业联系人，表明明日家居公司授权季某行使企业相关职权。同理，张某某参加明日家居公司董事会，说明张某某参与了明日家居公司的经营活动。在明日家居公司没有与黄友康明确约定季某、张某某不能代表明日家居公司行使经营管理活动的情况下，季某、张某某分别向黄友康支付工资、发出工作指令，即被视为是明日家居公司的行为。一审法院确认黄友康与明日家居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于法不悖。仲裁审理期间，证人已某出庭作证的，为了减轻当事人的讼累，提高审判效益，该证人证言可以作为人民法院认定事实的依据。明日家居公司没有与黄友康签订劳动合同，无法确定黄友康的工资收入金额，且明日家居公司支付黄友康工资金额也不固定，一审法院根据明日家居公司支付黄友康每月工资的数额，确定黄友康月工资为8,000元，是合理、合法的。明日家居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起到否定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作用，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明日家居公司没有履行用人单位义务，与黄友康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以及支付黄友康应得工资收入，理应承担未签订劳动合同的法律责任，并补付黄友康的工资收入。综上所述，明日家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海明日家居用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树良
审 判 员 姜 婷
代理审判员 陶婷婷
二〇一七年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徐丹阳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