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义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727刑初114号
公诉机关辽宁省义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杜某某，男，1940年1月29日出生于辽宁省义县，满族，小学文化，农民，户籍所在地辽宁省锦州市义县，现住义县。因本案，于2017年3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9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义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蔡晓春，辽宁燕郡律师事务所律师。
辽宁省义县人民检察院以义检公诉刑诉（2017）10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杜某某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9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辽宁省义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王宁、检察官助理王名振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杜某某及其指定辩护人蔡晓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辽宁省义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3月15日早上8点多钟，被告人杜某某与妻子商景珍外出买药，回到其家中后，二人靠在行李卷上休息至下午两点多种，被告人杜某某遂产生杀人动机，用斧子将其妻子商景珍头面部及四肢砍伤，致其妻子商景珍当场死亡。案发后，张家堡派出所民警到达现场后将被告人杜某某带至派出所。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1、物证：毛衣一件，马甲一件，裤子一条，袜子一双，斧子一把；2、书证：被告人杜某某及被害人商景珍户籍证明，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案件来源及抓捕经过，DNA鉴定委托书、鉴定意见通知书，尸体鉴定委托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解剖尸体通知书，火化证明；3、证人证言：证人刘芝钢、杜志国、杜维荣、沈书萍、杜红军、陈晓鹏、杜尚振的证言：4、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被告人杜某某的供述与辩解；5、鉴定意见：（辽锦）公（刑侦）鉴（DNA）字[2017]0049号鉴定意见书，（辽锦）公（法医）鉴（尸检）字[2017]30号鉴定意见书；6、勘验、检查、辨认、侦查实验等笔录：检查笔录一份、提取笔录一份、指认笔录四份、现场勘察卷宗一份。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杜某某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杜某某案发时已满七十五岁，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七条之一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杜某某在开庭审理过程中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有异议，其辩称因为商景珍先杀我，其把斧子抢过来再杀的被害人。其认为构成犯罪，但不是故意杀人，但当庭表示自愿认罪。其指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构成故意杀人罪的定性不存异议，但本案的发生被害人存在过错；被告人与被害人系夫妻关系，被害人的死亡是被告人一时冲动造成；被告人在案发后主动找人报警，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属于自首；被告人当庭自愿认罪，认罪态度好，具有悔罪表现；被害人子女对被告人表示谅解，不追究被告人刑事及民事赔偿责任；本案发生在家庭内部，其社会危害性相对较小；被告人案发时已年满七十五周岁，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7年3月15日15时许，在义县张家堡乡王民屯村164号被告人杜某某家中，杜某某用斧子将其妻子商景珍头面部及四肢砍伤，致其妻子商景珍当场死亡。2017年3月17日经锦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商景珍系被他人用锐器砍击头部致开放性颅脑损伤死亡。
案发后义县张家堡派出所接到刘芝钢报案，办案民警到达现场将被告人杜某某带至派出所，经讯问，杜某某对其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本案诉讼过程中，被害人商景珍的近亲属表示对其父亲被告人杜某某的行为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且经庭审举证、质证的如下证据：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案件来源及抓捕经过证实，案件来源及侦破过程，被告人杜某某到案的情况；
2、证人刘芝钢的证言证实，其是张家堡乡王民屯村村长，2017年3月15日下午其接到同村沈书萍的电话让其到杜某某家，当时其看手机时间是4点40分左右，其到杜某某家后，经他家东屋看到商景珍斜躺在炕上，炕上都是血，后其给派出所高所长打电话报警。其到现场时看见杜某某上身穿一件带帽子的羽绒服，商景珍仰面朝天斜躺在东屋炕上，脑袋东南方向，脚西北方向，平时俩口子就经常吵架的情况；
3、证人杜志国的证言证实，其是王民屯村的医生，2017年3月15日晚上4点30分左右，同村村民孙军到诊所找其去趟杜某某家，其到了杜某某家进东屋看到商景珍躺在炕上，头朝东南方向，脚朝西北方向，脸朝上，左侧眉骨上面有个口子，脸上和炕上都是血。当时杜某某等人都在大门外，院里都没有人。平时杜某某对商景珍挺好的，但商景珍身体不好，还有精神病，一犯病就打杜某某。其听别人说杜某某带商景珍去看过病，说是抑郁症的情况；
4、证人杜维荣的证言证实，杜某某是其叔伯哥，平时关系挺近的。2017年3月15日下午3点50分杜某某一个人来我家，当时其和女儿杜红军在家，杜某某和其说“我给你二嫂子砍了”，后杜某某用其女儿的手机给他小儿子杜尚振打的电话，打完电话就走了。杜某某当时没说因为什么把商景珍砍了。杜某某平时对商景珍挺好的，商景珍有精神病，犯病时就瞎走。商景珍不管犯不犯病总打杜某某，打的挺狠的。前二十天杜某某曾和其说，商景珍差点把他掐死，自己缓了半天缓过来的情况；
5、证人沈书萍的证言证实，2017年3月15日下午4点钟，其在家看到大门口有人往东走，其也就跟着出去看看，其到杜某某家门口时看到杜某某在门口站着。杜某某说“我和商景珍打架了，我把她给打了，现在死活也不知道”，过一会儿我们村的村医杜志国来了，杜志国进屋后，一会就从屋里出来说商景珍死了。其听了之后就给村长刘芝钢打的电话。当时其看到杜某某上身穿着灰黑色棉袄。杜某某和商景珍曾在年前打过架，当时两人都打到了马路上，商景珍给杜某某脸都打破了。商景珍平时好像不太正常，不爱与人交流，她体格挺大的，总是欺负杜某某。杜某某平时挺老实，人挺好说话的情况；
6、证人杜红军的证言证实，杜某某是其叔伯二大爷，2017年3月15日下午15点50分左右，杜某某慌慌张张来到其家中，对其父亲杜维荣说“我给你二嫂子砍了”，后杜某某用其手机给杜尚振打的电话。杜某某身体不好总打针，商景珍精神不好，平时胡言乱语，犯病严重的时候不管几点自己都出去走，还在道中间躺着。杜某某对商景珍平时挺好，都是杜某某照顾商景珍，但商景珍总打杜某某。大约二十天以前，杜某某来其家中诉苦说他让商景珍掐脖子，掐背过气了，后来自己缓过来的，其父亲杜维荣劝他离商景珍远点的情况；
7、证人陈晓鹏的证言证实，其是王民屯村支部书记，2017年3月15日下午五点钟其接到村主任刘芝钢的电话，说杜某某的老伴死了，后其到杜某某的家中，看到杜某某在屋里，过了十分钟派出所的民警来就把杜某某带走了。杜某某身体不好，商景珍有精神病二、三年了，平时都是杜某某伺候商景珍，有时候老太太犯病的时候就收拾老头子。商景珍不是整天疯疯癫癫的，有时也像好人一样。商景珍平时和屯里老百姓关系也挺好，犯病时也不和屯里老百姓打，就和她老头杜某某打的情况；
8、证人杜尚振的证言证实，其是杜某某与商景珍的小儿子，2017年3月5日下午三点多钟，其接到叔伯姐杜红军（杜维荣大女儿）的电话，接通后是其父亲杜某某说的话，杜某某说“我把你妈打了，你赶紧回家来”，其就问“你给打啥样啊？”，杜某某说“还有口气呢”，后其就联系王民屯的人让他们把商景珍送医院的情况；
9、物证毛衣一件、马甲一件、裤子一条、袜子一双证实，被告人杜某某砍死被害人商景珍时所穿衣物的情况；
10、斧子一把证实，被告人作案时所使用凶器的情况；
11、鉴定委托书、尸体鉴定委托书证实，案发后公安机关分别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对现场血迹、斧头、杜某某长裤、袜子、商景珍尸体血样进行DNA鉴定及商景珍死亡原因鉴定的情况；
12、锦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辽锦）公（刑技）鉴（DNA）字[2017]0049号法医DNA鉴定书、鉴定意见通知书及情况说明证实，2017年4月25日经锦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送检检材检出人血，与商景珍血样，在检出的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比率为6.8804×1019以及公安机关已将上述鉴定意见通知被告人及被害人家属的情况；
13、锦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辽锦）公（法医）鉴（尸检）字[2017]30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解剖尸体通知书、鉴定意见通知书及情况说明证实，2017年3月17日经锦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尸表检验，尸体头面部左颞至左眉弓处有9.5×0.5cm斜行砍创，深达颅内；左颞至右眼内角上方有13.5×1.2cm斜行融合创口，可数及4个创角，深达颅内；左颞顶至前额有10.5×0.6cm斜行融合创口，可数及4个创角，深达颅内；右顶部有4.5×0.6cm前后方向砍创，深达颅内；后枕部12.5×7.5cm区域内有多处上下方向砍创，多数砍创融合，最深的达颅内，最浅的达颅骨；右手食指、中指第三节缺失，环指第三节外侧有2.0×0.3cm、1.0×0.1皮肤浅层裂口等。经鉴定商景珍死亡原因系被他人用锐器砍击头部致开放性颅脑损伤死亡以及公安机关已将上述鉴定意见通知被告人及被害人家属的情况；
14、义县殡仪馆出具的火化证明证实，商景珍的尸体已于2017年3月17日在义县殡仪馆火化的情况；
15、检查笔录证实，2017年3月15日办案民警对被告人杜某某身体进行检查，检查情况为正常的情况；
16、提取笔录证实，2017年3月15日办案民警在义县张家堡镇王民屯164号依法提取杜某某砍死其妻子商景珍时的衣着，牛仔服棉马夹、裤子、袜子、毛衣的情况；
17、指认笔录四份证实，2017年3月15日在义县公安局办案中心被告人杜某某指认并承认用家中的斧子将商景珍砍死家中。同月16日在义县殡仪馆解剖室经杜尚武辨认，确定该尸体为其母亲商景珍。同日，被告人杜某某对故意杀人的现场进行了指认。2017年8月17日，被告人对其砍死妻子商景珍时所穿毛衣、裤子、马甲、袜子进行指认，并确定其所指认的衣物为砍死商景珍时所穿衣物的情况；
18、现场勘察卷宗证实，案发后义县公安局办案民警对本案犯罪现场义县张家堡乡王民屯村164号杜某某家进行勘察的情况；
19、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杜某某、被害人商景珍的自然身份情况；
20、被告人杜某某的供述与辩解证实，2017年3月15日下午3点多钟其在家中将妻子商景珍用斧子砍死，斧子是木头把、磨的发红、木头把有40公分左右。其是双手拿着斧子砍的，右手在前、左手在后，其是正撇子，都砍在她脑袋上，砍了多少下其记不清了，其就记得头正面砍了两下，其砍她的时候她用手捂脑袋来的，把她的手给砍了，哪只手其记不清了。其是对着她的后脑勺砍了一下，脸转过来之后其又对着她前面砍了两下，这时候她就用手捂脑袋，其又砍了几下。后其一看出血了，也害怕了，也没细看砍成啥样，当时她还没死，其就下地穿鞋从屋跑出去了，到杜维荣家让他闺女杜红军，给其儿子杜尚振打电话。其把商景珍砍完后，商景珍脑袋朝东南、脚朝西北，仰面朝天躺着。当时其衣着是上身穿黑色毛衣，毛衣外面是一件蓝色的牛仔棉坎肩，下身穿黑色的裤子，当时在炕上时穿一双灰色的袜子，没戴帽子。其与商景珍一起生活五十多年，平时夫妻感情一般，近几年犯病之后，她整天作，有时候不管有人没人就打。之前几天，商景珍把其按炕上，用双手掐其脖子，差点没把其掐死，后来其慢慢缓过来的情况，与庭审查明事实一致。
上述证据，具有合法性、客观性且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且证据间能够相互印证，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杜某某供述、辩解及其指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对于本案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本案案发起因、被告人杜某某的作案动机及案外情节。被告人杜某某提出“2017年3月15日早上八点多钟，商景珍就作我，让我去张家堡给她买药去，从家里到街上始终薅着我的脖领子不撒手，我也整不明白她到底是想让我去，还是不让我去，我看她这样我也没敢吱声，我要吱声她该打我了，后其两人回到家谁也没说话，就都靠在脚底下的行李卷上呆着，一直到下午两点多钟。我正迷迷糊糊的时候就听见商景珍和我说话，声音挺大，她说你跟我上公社去不去，不去我就砍死你。我睁开眼睛一看，她真两手拿着斧子奔我脑袋要砍，我一躲她没有砍着，她扑空就倒炕上了，我趁这个机会起身抢她手中的斧子，要不然平时我根本抢不过她，抢过来之后我就对她后脑勺砍了一下，她就往起爬，脸转过来之后我又对着她前面砍了两下，这时候她就用手捂着脑袋，我又砍了几下，砍了几下我记不清了，也没细看砍成啥样。当时她还没死，我就下地穿鞋从屋跑出去了。当时砍商景珍的时候她就哎呀妈呀、哎呀妈呀的嚎。其当时把商景珍的斧子抢下来，因为平时打我掐我时候我打不过她，我当时怕她起来把斧子抢去继续砍我，所以我就先下手砍她了。当时我也懵了，也豁出去了，怕她砍不死我，我受罪，没人伺候我。我也想不明白，反正就是一顿砍，开始我也没有砍她的动机。平时这把斧子就放在商景珍住的炕头炕沿的下边，有时候睡觉她还把斧子放在她的枕头底下”等情节。虽本案案发于家庭内部、夫妻之间，且处于家中封闭的空间内，作案现场无直接目击证人能够加以证实整个案件的真实起因及其被告人的作案动机。但综合现有案件证据材料，均没有任何线索或证据予以佐证被告人的上述供述与辩解。现有部分证人证言能够证实在日常生活中，被害人曾对被告人有过殴打行为，但上述证据也均为传来的间接证据。综合分析被害人上述行为的发生，未超出一般家庭中夫妻间发生矛盾的肢体冲突范围，无法佐证被害人曾有欲加害被告人的主观想法。综上，对于被告人对于案件起因、动机及其所述案外情节，因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上述情况也均不能成为被告人杜某某实施杀害被害人行为的正当、合法理由，故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杜某某是否构成正当防卫、防卫过当及其行为定性的问题。被告人提出商景珍手持斧子砍其在先，后其抢夺过斧子砍杀被害人在后。经查，商景珍手持斧子砍杜某某的情节，除被告人供述外无其他证据予以证实，片面、孤立单一的证据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用以支持被告人具有防卫的主观心态，更无法用以证实案件真实情况，且根据尸体检验照片及其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结论可以看出，被害人头部及右手创伤达数处，且损伤多数深达颅内、手部损伤致指骨横断，可见被告人作案时犯罪手段残忍、不计后果，在被害人或以完全丧失行为能力后，仍继续行凶，具有直接、明显的杀人故意。对于被害人案发时的精神状态，是否具有过错，也仅有被告人的供述反映，故对该情节现有证据不予以认定。
三、关于被告人杜某某是否构成自首及综合量刑情节。杜某某作案后未逃离现场，在刘芝钢报案后仍在现场等候直至被抓捕，并能够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具有自首情节。对于案件发生及其过程等细节描述，虽无其他证据佐证，但对于其持斧子杀害被害人商景珍的主要犯罪事实，能够如实供述，并不影响对其自首情节的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杜某某持斧子故意杀害其妻子商景珍，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案发后被告人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候，并能够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减轻处罚。被告人犯罪时已满七十五周岁，依法酌予从轻处罚。本案案发于家庭关系内部，被告人主观恶性较小，且已取得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酌予从轻处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七条之一、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杜某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3月16日起至2024年3月15日止。）
二、作案工具斧子一把，依法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庆华
审 判 员 尹 明
人民陪审员 王 丽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董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