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最高法民辖终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笪鸿鹄，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登山，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慧，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邯郸市嘉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苏廷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林，河北江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中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邯郸市嘉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烨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冀民初7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中建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由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本案。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关于“本案中争议的事项属于双方于2014年9月24日就邯郸市鑫派紧固件有限公司改造工程（以下简称“嘉烨豪庭”工程）所补签的《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备案合同》）中仲裁条款的适用范围”的认定错误。双方明确约定，《备案合同》的目的仅用于办理工程手续使用，不作为双方结算依据。（1）2014年9月23日，苏中建设公司与嘉烨公司双方签订《邯郸市鑫派固件有限公司改造项目（嘉烨豪庭）工程施工补充协议书》（以下简称2014《工程施工补充协议书》）明确约定：《备案合同》的中标价不符合工程实际，是虚假的，因此双方一致同意中标价不作为双方结算依据；双方同意该工程结算仍执行双方于2013年4月10日双方签订《施工合同补充协议》，而《备案合同》仅作为嘉烨公司办理手续使用，不作为结算依据。（2）《备案合同》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中的仲裁条款亦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无法律约束力。（3）《备案合同》上的印章真实不等于协议真实。2014《工程施工补充协议书》足以否定备案合同的真实性。2．双方实际履行的是《施工合同补充协议》，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苏中建设公司是依据该协议主张工程价款等合同权利的，而不是依据《备案合同》主张价款等合同权利，因此，本案应当按照《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中的争议解决条款确定由人民法院管辖本案。3.一审法院认为“《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在先，《备案合同》在后，后合同中的仲裁条款应视为对先合同中诉讼争议解决方式的变更”是错误的。因为《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备案合同》均是无效合同，而合同条款变更仅存在于两份合同均合法有效的前提之下。嘉烨公司辩称，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理由是：1.《施工合同补充协议》是一个不能履行、更没有实际履行的意向草案，应为无效。《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签订之时，该处土地使用权人还是邯郸市鑫派紧固件有限公司，嘉烨公司当时没有取得用地规划许可手续，《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中的开工日期、竣工日期及工期和违约责任等建设施工合同的必备条款都是空白。另外，该协议记载的工程构造全部为框架剪刀墙，承包范围约18万平方米，但事实上7#、10#、12#、13#楼并不是剪刀墙，而是砖混结构，涉案工程建筑面积仅为147804.98平方米。2.《备案合同》系合法有效的中标备案合同，是双方实际履行的合同，该合同中的仲裁条款合法有效。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苏中建设公司的上诉，维持原裁定。苏中建设公司起诉称，嘉烨公司发包“嘉烨豪庭”工程由苏中建设公司施工建设。2013年4月10日，双方签订《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约定施工范围为1#、2#、4#至13#住宅与商业、大底盘商业及会所。2013年8月陆续开工建设。苏中建设公司按约垫资施工，现苏中建设公司承包范围内一期工程7#-13#楼及车库主体已于2016年10月基本施工完毕。二期工程1#、2#、4#-6#及车库、商业主体已完成。请求法院判令：1.嘉烨公司给付所欠工程款87640376元，并承担延期付款违约金至付清工程款止（计算到2016年9月30日为14436059元），两项合计102076435元；2.苏中建设公司对所承建的“嘉烨豪庭”项目全部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该案诉讼费、保全费等全部诉讼费用由嘉烨公司承担。嘉烨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就管辖权问题提出异议，请求以此为由驳回苏中建设公司的起诉，理由是：该案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而应由邯郸仲裁委员会审理。嘉烨公司于2013年12月9日才取得案涉“嘉烨豪庭”工程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2014年8月25日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因该项目还涉及到部分廉租房、公租房等社会公众利益，所以于2014年9月公开招标，苏中建设公司于2014年9月13日投标，2014年9月24日中标。同日，双方就案涉工程签订《备案合同》，并在当地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备案，此后双方实际履行的是该《备案合同》。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69合同争议”明确记载：“69.2双方同意选择以下第1条的方式解决争议：（1）向邯郸仲裁机构申请仲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仲裁协议约定由某地的仲裁机构仲裁且该地仅有一个仲裁机构的，该仲裁机构视为约定的仲裁机构。”河北省邯郸市仅有邯郸仲裁委员会一个仲裁机构，因此双方约定的仲裁机构就是邯郸仲裁委员会。因双方已明确约定有仲裁条款，该案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苏中建设公司隐瞒了双方中标和《备案合同》的事实，错误向人民法院起诉，其所谓的2013年4月10日的《施工合同补充协议》是一个没有实际履行的意向草案，其中的工期、违约责任等条款明显空白，并且此时嘉烨公司还没有取得涉案项目的任何法定建设许可手续，且该项目包含着廉租房、公租房，嘉烨公司不可能不通过招投标就让苏中建设公司施工建设。同时，该《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与双方实际履行的建设施工工程没有任何联系。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应按照《备案合同》约定的仲裁条款，由仲裁机构审理，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苏中建设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该案争议是否应按《备案合同》约定的仲裁方式解决。首先，双方当事人对《备案合同》真实性无异议，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是《备案合同》是否有效、是否为实际履行的合同。而该项争议正是基于《备案合同》产生的，且该合同中仲裁条款存在的目的也就在于解决当事人之间包括上述争议在内的所有合同争议，因此该案中双方争议的事项属于《备案合同》中仲裁条款的适用范围。其次，《备案合同》虽未约定仲裁机构的准确名称，但明确选择了“邯郸仲裁机构”，而邯郸市仅有一个仲裁机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6条第一款规定，邯郸仲裁委员会即为约定的仲裁机构,该仲裁条款合法有效。无论《备案合同》是否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的规定，均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效力。且合同效力和实际履行问题是确定管辖后实体审理的范畴，不影响该案仲裁条款的效力。再次，苏中建设公司的主要诉讼请求为索要欠付的工程款，而该案中的两份合同对于工程计价方式的约定完全一致，不存在“黑白合同”规则的适用问题。从时间上来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在先，《备案合同》在后，后合同中的仲裁条款应视为对先合同中诉讼争议解决方式的变更，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综上所述，嘉烨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成立，苏中建设公司应向邯郸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苏中建设公司的起诉。本院认为，综合上诉双方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院确认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是否受双方所签订的《备案合同》中的仲裁条款约束。一、关于《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和《备案合同》中有关争议解决条款的效力。嘉烨公司发包的“嘉烨豪庭”工程由苏中建设公司承包施工建设。双方先于2013年4月10日签订《施工合同补充协议》，该协议第十八条约定：“在本协议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时，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协商无效时，提交工程所在地人民法院解决。”之后，针对案涉“嘉烨豪庭”工程，嘉烨公司于2013年12月9日才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2014年8月25日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经公开招标，苏中建设公司于2014年9月13日投标，2014年9月24日中标。同日，双方就案涉工程签订《备案合同》，并在当地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备案，该《备案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约定：“双方同意选择以下第1条的方式解决争议：（1）向邯郸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上述两份合同文本中有关争议解决条款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目的均在于以何种方法去解决双方当事人之间对“嘉烨豪庭”工程建设施工所产生的争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九条规定：“仲裁协议独立存在，合同的变更、解除、终止或者无效，不影响仲裁协议的效力。”合同中包括仲裁协议在内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是独立条款，不受合同其他条款效力的影响。不论合同是否有效，均不影响该合同中有关仲裁条款的效力。本案中，不管双方当事人依据上述两份合同文本如何解决工程结算问题等实体争议，均不能否定文本中双方约定的争议解决方法条款的效力。二、关于《备案合同》与本案确定管辖的关联性。上述两份合同文本均是基于案涉“嘉烨豪庭”工程施工承包关系而订立，涉及的工程项目名称，建设主体，工程标的是一致的，苏中建设公司的主要诉讼请求为索要欠付案涉项目建设的工程款。虽然，苏中建设公司以《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作为起诉事实依据提起本案诉讼，但在诉讼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有权就本案的诉讼请求及理由、答辩请求及理由举证。而《备案合同》是经过合法的招投标程序，双方当事人就案涉工程所签订，双方当事人就案涉工程签订的《备案合同》与该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的相关事实具有关联性。苏中建设公司认为其是“依据《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主张工程价款等合同权利的，而不是依据《备案合同》主张价款等合同权利，本案应当按照《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中的争议解决条款确定由人民法院管辖本案”，没有事实依据。三、关于解决本案争议方法的合同及合同条款事实及法律依据。尽管本案双方当事人在签订的《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和《备案合同》中均约定有争议解决条款，均与本案原告苏中建设公司的诉讼请求存在事实关联，但是，就同一事项，当事人之间订立了多份合同且合同之间有约定不一致情形时，应该以最后一份合同所约定的内容为准。由于《施工合同补充协议》订立在先，《备案合同》订立在后。一审法院关于“《备案合同》中的仲裁解决争议条款应视为对《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中法院诉讼解决争议条款的变更”的认定并无不当。《备案合同》明确选择了仲裁机构，该仲裁条款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款关于“人民法院对下列起诉，分别情形，予以处理”第（二）项“依照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申请仲裁，不得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告知原告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条“当事人达成仲裁协议，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但仲裁协议无效的除外”，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六条“在人民法院首次开庭前，被告以有书面仲裁协议为由对受理民事案件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进行审查。经审查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第（三）项“仲裁协议符合仲裁法第十六条规定且不具有仲裁法第十七条规定情形的”的规定，嘉烨公司在一审法院首次开庭前以有书面仲裁协议为由对受理民事案件提出异议，该仲裁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规定且不具有第十七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本案争议解决的唯一方式是按照《备案合同》中约定的向邯郸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即使《备案合同》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九条规定，《备案合同》中的仲裁条款独立存在，仲裁条款仍然有效。一审法院裁定嘉烨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成立是正确的。苏中建设公司可以向邯郸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解决案涉争议。综上，苏中建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何 波代理审判员 宁 晟代理审判员 宋 冰二０一七年四月二十日书 记 员 席林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