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2民终18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株洲市同发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董家塅高科园内。
法定代表人：刘润生，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润生，男，1958年3月20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攸县人，住湖南省攸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春花，女，1982年3月24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攸县人，住湖南省攸县。
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曼文，湖南华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株洲市尧乡农业科技综合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攸县网岭镇笙塘村大明组。
诉讼代表人：湖南中信高新有限责任会计事务所，该企业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湖南华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上诉人株洲市同发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发公司）、刘润生、刘春花因与被上诉人尧乡农业科技综合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尧乡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攸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湘0223民初28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于2017年11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润生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曼文，被上诉人尧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同发公司、刘润生、刘春花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将我们的1400万元债权纳入尧乡公司破产案件中一并处理。事实与理由：1、一审遗漏重要事实。被上诉人尧乡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上诉人刘润生、刘春花依判决应返回的股份转让款650万元已列入破产财产（应收款），攸县法院已冻结上诉人刘润生、刘春花个人和家庭财产。如果在尧乡公司破产程序终结前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追偿权未得以确认，将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利益。2、上诉人提起诉讼是根据株洲中级人民法院（2014）株中法民二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进行的，现被一审法院驳回，显然与中院的判决矛盾。3、上诉人同发公司全部土地使用权与房屋所有权均被尧乡公司抵押借款，上诉人多次求助依法处理，一审法院却无视上诉人的合法利益受到严重损害，显然与公正执法的原则相违背。
被上诉人尧乡公司答辩称：1、被上诉人并没有收到诉争的房屋所有权证及土地使用证；2、上诉人将房屋、土地抵押给他人，应当自行承担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同发公司、刘润生、刘春花一审诉讼请求：1、由被告尧乡公司返还座落于湖南省××市镇的攸房权证第××号、第××号、第××号、第××号、第××号、第××号、第××号、第××号、第××号、第××号；攸县房权证号71××85、71××86、71××87；攸房权证号00××38、00××40，共计15本房产证；2、由被告尧乡公司返还攸国用（2009）第A0182号、第A0183号、第A0184号土地使用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同发公司经株洲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于2005年10月25日，其股东为香港同发制衣（国际）有限公司，成立时注册资本为港币500万元，经营范围为服装生产与销售。2008年3月，原告刘润生受让取得该公司75%股权。2012年9月3日，经株洲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变更登记后，该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人民币410.53万元，公司另25%股权由原告刘春花受让取得。
原告刘润生与刘铁尧系兄弟关系。2012年起，广州市海珠区丽佳制衣厂和湖南中韩银德制衣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王忠与刘铁尧就参股被告尧乡公司进行协商。鉴于被告尧乡公司资金短缺，而原告同发公司在湖南省××市镇××120亩工业用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其中部分土地已抵押给其债权人。为解决被告尧乡公司资金短缺问题，王忠与原告刘润生、刘铁尧商议，由其代原告同发公司的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抵押后再融资。同年5月8日，广州市海珠区丽佳制衣厂与原告同发公司、被告尧乡公司签订《三方协议》。7月10日，湖南中韩银德制衣有限公司与原告同发公司签订《委托融资用款协议书》。协议约定：湖南中韩银德制衣有限公司以原告同发公司资产抵押获得的贷款中借给原告同发公司800万元使用和偿还，原告同发公司只承担其中300万元的银行利息，其余部分由湖南中韩银德制衣有限公司使用和偿还。12月16日，广州市海珠区丽佳制衣厂、湖南中韩银德制衣有限公司与原告同发公司、被告尧乡公司签订《反担保合同书》。2012年7月11日至2013年2月6日期间，广州市海珠区丽佳制衣厂和湖南中韩银德制衣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王忠代替原告同发公司偿还债务250万元。2013年1月23日，谭中华作为借款人与长沙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株洲支行签订《人民币借款合同》，并且双方与原告同发公司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三方约定以原告同发公司资产拥有的座落于湖南省××市镇的工业用地（土地使用证号：攸国用（2009）第A0182号）以及地上建筑物（房屋产权证号：攸房权证字第××号、71××86号、71××87号）为借款提供抵押担保。2013年1月25日，三方在攸县房产管理局办理抵押登记。事后，谭中华从获得的借款中支付400万元给原告同发公司。按照三份协议约定尚差150万元需待第二批融资借款到位后才支付。之后不久，因王忠病故造成项目融资借款停滞。
2013年7月20日，被告尧乡公司（甲方）、广州市海珠区丽佳制衣厂（乙方）、湖南中韩银德制衣有限公司（丙方）与原告同发公司（丁方，合同实际主体为原告刘润生、刘春花）签订《最终协议书》，协议约定：一、股权转让标的及价格、支付方式。1、刘润生、刘春花将其在同发公司持有的90%（其中刘润生75%、刘春花15%）股权以12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尧乡公司，尧乡公司指定人员该股份并委托其持股。……3、鉴于本协议签订前甲方已为刘润生代偿所欠中国工商银行攸县支行债务5232070元中的250万元（详见2012年5月8日签订的《三方协议》）以及甲方指定的第三方王忠、谭中华根据原于2012年7月10日签订的《委托融资用款协议书》支付了刘润生共计400万元，故甲丁双方共同确认同意将甲方及甲方指定的第三方王忠、谭中华已支付的上述650万元用于冲抵应付本协议约定的1200万元股权转让款中的650万元；3、剩余股权转让款550万元甲方分两次支付，具体为：150万元由甲方在以同发公司资产抵押获得融资当日内支付给丁方；余款400万元甲方在办理好自有国有土地证及地上建筑物的登记手续且融资到位并办理完本条一款约定的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之日付清，但甲方最迟应当在办理好自有国有土地证及地上建筑房产证的登记手续后6个月内付清，逾期按月息2分计息，即每月2%的利息。该400万元以甲方20%的股权向丁方股东（刘润生、刘春花）进行股权质押，承担质押担保责任。……三、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办理。丁方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提供股权变更登记所需相关资料和到工商局办理股权过户登记的面签手续。甲方负责依法办理公司股东、股权、章程修改等相关变更登记手续，变更登记所需费用由甲方承担，丁方积极配合。四、回购条款。1、丁方股东（刘润生、刘春花）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年内有权将上述所转让的全部股权回购，回购价格为1200万元本金加利息。利息计算以甲方实际付款额为基数按甲方（原甲方指定的王忠、谭中华）在银行贷款的实际利息计算。……六、违约责任。1、如果未按本协议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则每逾期一天，应按逾期未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的0.2%向丁方支付违约金。如连续逾期超过12个月，则丁方有权解除本协议，收回已转让的股权……七、其他事宜。……4、如丁方根据本协议将股权过户至甲方指定人员后，则甲、乙、丙、丁四方公司在2013年7月20日以前签订的各种《三方协议》、《委托融资用款协议书》、《反担保合同书》等协议均不再继续履行，各方均互不承担违约责任；如丁方未根据本协议将股权过户至甲方指定人员，则上述《三方协议》、《委托融资用款协议书》、《反担保合同书》继续有效。《最终协议书》签订后，2013年7月23日，原告刘润生、刘春花将原告同发公司90%股权过户至刘铁尧名下。原告同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刘铁尧。2014年1月23日，被告尧乡公司又将刘铁尧名下的20%的公司股权过户至易江名下。
2013年10月30日，被告尧乡公司以原告同发公司拥有的座落于湖南省新市的工业用地（土地使用证号：攸国用（2009）第A0184号）以及地上建筑物（产权证号：攸房权证字第××号、71××56号、71××57号、71××58号、71××59号、71××60号、71××61号、71××62号、71××62号、71××64号）抵押给案外人夏冬伟，向夏冬伟借款400万元。2013年10月31日，三方在攸县房产管理局办理抵押登记。事后，被告尧乡公司未按照《最终协议书》约定支付前期应付股权转让款150万元，而另400万元约定的支付条件亦未成就，被告尧乡公司以自有国有土地使用证以及地上建筑物作为抵押物的融资一直没有到位。2014年5月12日，原告刘润生、刘春花将被告尧乡公司、刘铁尧、易江列为被告，向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决：1、解除《最终协议书》；2、尧乡公司、刘铁尧、易江返还刘润生、刘春花在同发公司原有的90%股权；3、尧乡公司向刘润生、刘春花返还同发公司的全部房产证、土地使用证。2014年10月11日，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4）株中法民二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解除《最终协议书》；二、刘润生、刘春花返还尧乡公司股权转让款650元及利息（其中150万元自2012年7月10日起计算，500万元自2013年7月20日起算，利率均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时止）；三、尧乡公司返还刘润生、刘春花同发公司90%股权，刘铁尧、易江协助尧乡公司办理同发公司股权变更登记；四、驳回刘润生、刘春花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告刘润生、刘春花、同发公司认为（2014）株中法民二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书中已明确“……在被告尧乡公司返还原告刘润生、刘春花同发制衣公司90%股权后，原告刘润生、刘春茶可以同发制衣公司名义行使权利或通过其他途径解决。……”，故诉至该院。
另查明，2014年5月23日，原告同发公司为借款人湖南中韩银德制衣有限公司与何再文签订《抵押借款合同》，三方约定以原告同发公司拥有的座落于湖南省××市镇的工业用地（土地使用权证号：攸国用（2009）第A0183号）以及地上建筑物（产权证号：攸房权证字第××号、00××40号）为借款提供抵押担保。2014年7月11日，尧乡公司返还刘润生、刘春花同发公司90%股权。同时，被告同发公司股东易江、刘铁尧、刘春花变更为攸县颐宁园老年公寓、刘春花，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原告刘润生。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告方能否要求尧乡公司返还涉案房产证、土地使用证？分析如下：一、原告同发公司的股东已于2014年7月11日变更登记为攸县颐宁园老年公寓、刘春花，原告刘润生未再持有该公司股权，对原告同发公司不再享有公司股东权利，即使作为法定代表人，亦只是代表公司行使职权。涉案的房产证和土地使用证登记的所有权人为原告同发公司，因此，刘润生、刘春花作为本案的原告起诉，其主体资格不适格。二、首先，原告同发公司作为依法成立的企业法人，具有完全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原告同发公司以其合法拥有的土地及房屋为三笔借款提供抵押担保，系对其民事权利的自行处分，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亦相应地由其承担。《三方协议》、《委托融资用款协议书》、《反担保合同书》以及《最终协议书》系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述合同或者协议中对以原告同发公司资产抵押融资的事宜进行了明确约定，故，原告同发公司对抵押后的法律后果应当有预见。其次，向借款人谭中华发放贷款的长沙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株洲支行、向借款人被告尧乡公司提供借款的夏冬伟以及向借款人湖南中韩银德制衣有限公司提供借款的何再文，均系借款合同的善意相对方，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再次，（2014）攸法民二初字第593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原告同发公司与夏冬伟之间的抵押合同合法有效，（2015）株中行终字第121号行政判决书、（2015）株中行终字第122号行政判决书、（2015）株中行终字第123号行政判决书已确认了原告同发公司作为抵押人的房地产抵押登记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抵押权与其担保的债权同时存在，债权消灭的，抵押权也消灭。”由此可知，要使在抵押物上设定的抵押权消灭，必须先得消灭债权。而原告同发公司在本案中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抵押权已消灭。因此，原告同发公司要求返还其房产证、土地使用证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株洲市同发制衣有限公司、刘润生、刘春花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5960元，由原告株洲市同发制衣有限公司、刘润生、刘春花承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采信的证据和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另查明，被上诉人尧乡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的资产评估拍卖阶段，上诉人刘润生、刘春花依（2014）株中法民二初字第33号判决应返回的股份转让款650万元已列入破产债权，攸县法院对上诉人刘润生、刘春花个人财产采取了冻结措施。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返还房产证、土地使用证是否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现分析如下：
涉案房产所有权人、土地使用权人登记的均为同发公司，故上诉人刘润生、刘春花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上诉人同发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将其房产证、土地使用证交付给被上诉人尧乡公司的具体事实。且同发公司作为依法成立的企业法人，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其以房屋、土地为三笔借款提供抵押担保，系对其民事权利的自行处分，（2014）攸法民二初字第593号民事判决书亦已认定同发公司与夏冬伟之间的抵押合同合法有效，（2015）株中行终字第121、122、123号行政判决书也确认了同发公司作为抵押人的房地产抵押登记效力，故因抵押担保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同发公司自行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抵押权与其担保的债权同时存在，债权消灭的，抵押权也消灭”，同发公司现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抵押担保的债权已消灭，故抵押物上设定的抵押权仍然存在。综上，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返还房产证、土地使用证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2014）株中法民二初字第33号判决书仅是告知可以同发公司名义行使权利，并未作出实体认定，故原审判决驳回同发公司诉请与此并不矛盾。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债务人破产案件后，债权人未申报债权的，保证人可以参加破产财产分配，预先行使追偿权”，但对为债务人抵押担保的第三人预先行使追偿权没有规定。另返还股权转让款是上诉人刘润生、刘春花向被上诉人尧乡公司负有的债务，而针对尧乡公司可行使追偿权的是同发公司，互负债务的当事人并不同一，不符合抵销发生的条件。因此，上诉人主张原审法院应将其债权纳入尧乡公司破产案件中一并处理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960元，由上诉人株洲市同发制衣有限公司、刘润生、刘春花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祁湘清
审判员 彭德华
审判员 肖 晶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郭佳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