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民终53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洁，女，1987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浙江安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建飞，浙江安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华桃，男，1960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建成，瑞安市新世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白洁因与被上诉人章华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7）浙0381民初8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2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白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建飞、被上诉人章华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建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白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章华桃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章华桃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逻辑混乱，前后矛盾。章华桃在起诉状中陈述的返还建房款的理由，是白洁资金困难请求章华桃垫资，待安置房分配后再按市场价卖给章华桃。因此，最终目的是为取得建成后房屋的所有权。房屋买卖涉及金额较大，对委托垫资、代建关系以及房屋分配后转让的约定，不签订书面协议不符合常理。一审判决也认为章华桃对上述陈述未能举证证明，不予采信。但一审判决一方面不予采信章华桃诉称的事实，另一方面又认定章华桃垫付建房款的事实存在，前后矛盾。2、一审判决脱离了涉案建房指标已经转让的客观事实。白洁于2009年9月5日已经将涉案返回地指标转让给案外人钱瀚，事实清楚，有协议及分配计划证上注明的转让记录可以证实。掌握分配计划证的章华桃明知涉案建房指标已经转让，仍然希望从白洁处受让房屋并垫付建房款与常理不符。指标转让之后，白洁也没有必要再委托章华桃垫付建房款。3、一审判决认定建房款由章华桃出资证据不足。村里出具的收据本身不能证明建房款是由谁出资，应当以银行缴款单为准。而银行现金缴款单的缴款人不是章华桃，在缺乏银行现金缴款单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建房款由章华桃出资与客观事实不相符。4、案外人钱瀚与白洁并非同村村民，一审判决记载系同村村民系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章华桃主张出资代白洁建造房屋，并约定了房屋分配后的转让事宜，其应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委托代建关系及垫付建房款的事实，但章华桃未就上述事实举证。白洁在一审中提出的反驳证据和反驳意见足以证明章华桃主张的委托代建关系真实性存在重大疑问，根据举证责任分配规则应当要求章华桃进一步提供证据，一审法院仍要求白洁承担举证责任明显错误。三、银行现金缴款单可以证明章华桃陈述与事实不符，建房款并非章华桃垫付。白洁一审中提供了三张浙江省农村合作银行现金缴款单，时间分别为2009年8月19日、2011年5月15日、2012年5月9日；注明的款项来源分别是白洁、叶某、白洁，对应的分别是第一期、第三期、第五期建房款，对应收据显示的交款人分别是白洁、叶某、白洁。白洁的建房指标转让时间是2009年9月5日，即缴纳第一期建房款时指标尚未转让。第一期建房款缴纳当日，白洁在银行办理了更改密码业务、存折取现24000元、缴纳建房款50000元的业务，有现金缴款单、存折、特殊业务申请书可以相互印证。第五期现金缴款单建房款注明的款项来源是白洁，与白洁一审时提供的转账凭条可以相互印证，证实白洁母亲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款项给章华桃，再由章华桃去缴纳建房款的事实。四、白洁已不是建房指标所有人，在法律上不可能再作为委托章华桃垫付建房款的适格主体，也不能从中受益。一审法院以原指标权人作为交款人为由，断定白洁能从中受益，从而判决白洁承担责任明显依据不足。1、收款收据上显示的交款人与银行现金缴款单上显示的交款人是一致的，并非全部以原指标权人作为交款人。2、村里记载的收据交款人并非法律意义上的物权登记，不能直接决定实体法律关系即实际权利的状况。白洁的建房指标已经转让给案外人钱瀚，应以实际权力状况为准。原指标权人作为交款人不能作为判决白洁承担责任的依据。3、一审法院认为白洁能从章华桃的缴款行为中受益，纯属主观推测，没有证据证实。
章华桃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程序合法，请求维持一审判决。1、涉案房屋已缴纳的款项总共五笔，其中第一、二、四、五期由章华桃缴纳，一审庭审中白洁本人陈述自己没有交，叶某称是把款项汇给章华桃代交的，说明不是白洁本人交纳。第三期的款项确实是叶某缴纳的，章华桃没有要求返还。2、叶某与章华桃原先一起合伙做房地产买卖，本来经济往来就频繁，叶某汇款20万元给章华桃是事实，但该20万不是交建房款的款项。3、叶某向章华桃借款，合计一百四十几万元，由叶某出据借条。之后叶某卖掉房子偿还了部分借款，现在还欠六十万元左右。因借款没有偿还完毕，叶某将涉案房屋“红证”即分配计划证放在章华桃处作为抵押。4、2009年8月19日第一期建房款系章华桃妻子陪同白洁及叶某共同去银行缴纳，款项由章华桃出资，白洁在柜台办理完毕后将现金缴款单交给章华桃，章华桃持现金缴款单向村委会换取了收款收据。
章华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白洁返还章华桃建房款2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每期购房款均以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35%分别从2009年8月21日、2010年8月20日、2011年12月7日、2012年5月9日起均暂计算至2017年6月20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白洁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章华桃、白洁系瑞安市锦湖街道小横山村村民。因瑞枫公路建设需要，白洁与锦湖街道小横山村村民委员会、村集体经济合作社签订“锦湖街道小横山村瑞枫公路返回安置地指标建房安置协议书”，其中第九条约定：“付款方式及期限：第一期发放红证（即分配计划证）后在收到交款通知书10日内交纳5万元；第二期为试桩后在收到交款通知书7日内交纳总建房款的25%；第三期为地下室顶板完成后在收到交款通知书7日内交纳总建房款的25%；第四期为主体结顶后在收到交款通知书7日内交纳总建房款的20%；第五期为竣工验收后在收到交款通知书7日内交纳总建房款的15%。”。此后，章华桃根据白洁母亲叶某要求，分别于2009年8月21日、2010年8月20日、2011年12月7日、2012年5月9日为白洁各垫付建房款5万元合计20万元。另查明：章华桃起诉时，中国人民银行核准的六个月以下（含）贷款基准年利率为4.35%。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章华桃确实有应白洁母亲即证人叶某的要求，代白洁缴纳四期合计20万元建房款。而根据证人叶某陈述及章华桃提交的四张缴款收据，不论建房指标有没转让，均是以原指标权人作为交款人。可见，不论本案涉案指标是否实际转让给钱瀚，白洁或能直接享有建成后房屋的权益，或能享有该房屋转让权益，故其均能从章华桃缴款行为中受益，白洁认为自己没有受益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章华桃因其代缴行为而享有向受益人白洁要求返还垫付的建房款的请求权，双方之间因此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而章华桃的请求权基于其垫付行为取得，不需另行解除合同，白洁对此的意见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但章华桃未能举证证明双方约定房屋建成转让给章华桃的事实，也未能举证证明白洁有其他违约事实，故其请求从垫付之日起计算利息损失不当，从其主张权利之日即向法院起诉之日起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白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章华桃垫付的建房款20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20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8月3日起按年利率4.35%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款交瑞安法院转付；二、驳回章华桃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89元，减半收取2644元，由章华桃负担655元，白洁负担1989元。
二审期间，白洁提供证据如下：1.特殊业务申请书、存折、2009年8月19日银行现金缴款单，证明2009年8月19日，白洁在银行办理了存折更改密码及存折取现24000元业务，并于当日缴纳了第一期建房款50000元。2.2011年5月15日及2012年5月9日银行现金缴款单，证明建房款并非章华桃出资缴纳。3.户口簿和本票，证明白洁与白洪发系父女关系，指标转让给钱翰后，已收到钱翰转让款。章华桃质证认为，1.白洁提供的证据1、2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均形成于2009-2012年，一审时已经存在。2.即使2009年8月19日白洁本人去银行办理密码更改等业务，也无法证明是白洁交纳了该笔建房款。3.2009年5月15日的款项不属于本案的纠纷内容，双方一审中一致确认该笔款项系叶某缴纳。4.2012年5月9日与2009年8月19日的缴款单笔迹不同，该部分款项也是章华桃缴纳的。一审庭审中白洁承认自己没有缴纳。针对证据3，章华桃质证认为，对户口本的三性无异议，白洪发确实是白洁的父亲，但本票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无法证明该款项就是指标转让款，白洁父亲与钱瀚可能有其他经济往来。本院认为，经章华桃本人确认，2009年8月19日建房款系白洁本人经手缴存，故对证据1予以确认。至于该期建房款由谁出资，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证据2，双方对其他建房款系谁经手缴纳并无争议，故对该证据不予确认。证据3，结合分配计划证上的备注，其真实性能够确定，且与本案有关联，予以确认。
章华桃二审中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审核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结合双方在二审中的陈述，认定事实如下：白洁的父亲白洪发和母亲叶某早年离婚。白洁与白洪发系瑞安市锦湖街道小横山村村民。因瑞枫公路建设需要，白洁与锦湖街道小横山村村民委员会、村集体经济合作社签订“锦湖街道小横山村瑞枫公路返回安置地指标建房安置协议书”，其中第九条约定：“付款方式及期限：第一期发放红证（即分配计划证）后在收到交款通知书10日内交纳5万元；第二期为试桩后在收到交款通知书7日内交纳总建房款的25%；第三期为地下室顶板完成后在收到交款通知书7日内交纳总建房款的25%；第四期为主体结顶后在收到交款通知书7日内交纳总建房款的20%；第五期为竣工验收后在收到交款通知书7日内交纳总建房款的15%”。
2009年7月21日，小横山村村委会出具瑞枫线安置地分配计划证（编号第100号）一本，载明户主：白洁，地址：锦湖街道小横山村，座落地段：小横山村瑞枫公路南首，套房面积：135㎡，配套中心面积：待定，地下室面积：待定，土地性质：国有划拨。
2009年9月5日，白洁将涉案指标转让给案外人钱翰，白洁的父亲白洪发收取了指标转让款，并将该转让备注在分配计划证的转让交易记录中。
章华桃与白洁母亲叶某长期有经济往来，存在借款关系。章华桃自述因叶某尚未还清借款，将分配计划证放在章华桃处作抵押。
章华桃分别于2010年8月20日、2011年12月7日、2012年5月9日，以白洁名义向小横山村村委会账户存入建房款各5万元，并持银行现金缴款单向小横山村村委会换取了收款收据。章华桃另持有小横山村村委会2009年8月21日出具的建房款5万元的收款收据。白洁母亲叶某于2011年5月15日以白法名义向小横山村村委会账户存入建房款5万元，并持有该期建房款的小横山村村委会收款收据。现章华桃和叶某对章华桃所持四期建房款收款收据所代表的建房款由谁出资存在争议，章华桃主张系自己受叶某委托代为垫付建房款，叶某主张系自己给付建房款给章华桃后委托章华桃代为向村委会交纳。
另查明，章华桃同样系瑞安市锦湖街道小横山村村民，同期分得安置地指标，其指标已于2013年至2014年间转让给他人。审理中章华桃明确承认自己和白洁之间不存在经济往来，并称已经起诉叶某追讨借款。
本院认为，章华桃向一审法院起诉时陈述的白洁以经济困难为由请求章华桃垫付建房款、双方约定待房屋建成分配后以市场价出售给章华桃的诉请事实，与章华桃二审中陈述的因叶某未能还清借款而以分配证作抵押的事实完全不符，与章华桃主张的涉案安置房指标已经转让给钱翰之后，仍然在垫付建房款的事实也完全不符。因此章华桃一审中主张的以购房合意为前提的垫付建房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结合章华桃本人在二审中多次确认自己与白洁之间不存在经济往来的事实，和章华桃一直主张自己垫付建房款系受叶某委托的事实，以及章华桃和叶某对叶某支付给章华桃的款项存在系偿还借款还是给付建房款的争议的事实，还有章华桃已经起诉叶某追讨借款的事实，可以确定本案系因章华桃和叶某之间的经济纠纷引起，应由章华桃和叶某在借款案件中进行结算更符合客观事实。章华桃要求白洁返还建房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7）浙0381民初857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章华桃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受理费5289元，减半收取2644元，由章华桃负担；二审受理费5289元，由章华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跃玲
审 判 员 白海玲
审 判 员 邓习军
二〇一八年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 丁 虹
书 记 员 戴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