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行申469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才和，男，1966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川区。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市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人民路232号。
法定代表人张国清，该市市长。
原审第三人重庆市永川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石油路57号。
法定代表人蒋勇，该局局长。
再审申请人张才和因诉重庆市人民政府、重庆市永川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以下简称永川区国土局）土地行政裁决一案，不服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2016）渝行终48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为实施永川城市规划建设用地，重庆市人民政府根据永川区政府永川府文〔2010〕46号请示，于2010年8月12日作出渝府地〔2010〕741号《重庆市人民政府关于永川区实施城市规划建设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同意将永川区中山路街道办事处三星村花生坡村民小组、土地坡村民小组、屋基湾村民小组等1个村3个村民小组的集体农用地41.2495公顷（其中耕地33.2277公顷），连同未利用地0.7689公顷转为建设用地并予以征收；另征收集体建设用地4.0271公顷。2010年9月7日，永川区政府发布永川府征公〔2010〕12号《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政府关于征收集体土地的公告》。永川区国土局拟定了《关于实施城市规划建设征地拆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以下简称《补偿安置方案》），并于2010年9月7日发布了永国房征补公〔2010〕12号《重庆市永川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关于实施重庆市永川中学校新城校区、重庆文理学院红河校区扩建及城市总体规划建设征地拆迁补偿安置的公告》。同月19日，永川区政府作出永川府地〔2010〕211号《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政府关于实施重庆市永川中学校新城校区、重庆文理学院红河校区扩建及实施城市总体规划建设征地拆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的批复》，批准了永川区国土局拟定的《补偿安置方案》。张才和户系征地范围内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在实施征地补偿安置过程中，张才和与永川区国土局新城分局签订了拆除无证房屋以及构附着物补助协议书，并于2010年5月14日按照协议约定领取了无证房屋及构附着物补偿费用165431.95元。2014年11月4日，张才和对补偿安置标准提出异议，以永川区国土局克扣、挪用其征地安置费和住房安置费以及克扣多项补偿费为由，向永川区政府申请协调。2014年11月25日，永川区政府组织进行了协调，因协调未果，于2014年12月12日作出了《协调意见书》，终结了协调程序。张才和于2015年1月30日向重庆市人民政府提出行政裁决申请。同年3月4日，重庆市人民政府作出渝府地裁〔2015〕6号《征地补偿安置争议裁决书》（以下简称《裁决书》），裁决如下：1．对申请人提出重庆市人民政府依法裁决申请人宅基地使用权人均30平方米兑换成90平方米安置住房的请求不予支持；2．对申请人提出重庆市人民政府依法裁决申请人户3人（张才和、何开群、张瑜）农转非人员安置费计32.79万元，并裁决被申请人缴纳申请人户3人征地农转非基本养老保险的请求不予支持；3．对申请人提出重庆市人民政府依法按原住房面积165.43平方米计算补偿费给申请人的请求不予支持；4．对申请人提出请求重庆市人民政府依法对申请人按两户构附着物补偿费进行计算（计51780.2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5．对申请人提出重庆市人民政府依法裁决被申请人退还已扣去的80%土地补偿费给申请人的请求不予支持；6．对申请人提出重庆市人民政府依法对申请人家具厂电力设施补偿6万元的请求不予支持。
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重庆市人民政府作为批准征用土地的人民政府，具有对张才和提出的申请进行裁决的职权和职责。本案中，张才和对征地补偿安置标准有争议，经过了永川区政府组织的协调，但协调不成，符合申请行政裁决的法定条件。张才和认为，根据《国土资源部关于加快推进征地补偿安置争议协调裁决制度的通知》第二条的规定，裁决机关受理裁决案件后，也要先行组织协调。该通知系部门规范性文件，受理裁决组织协调并非裁决机关的法定职责，故对张才和认为重庆市人民政府裁决程序违法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本案中，因实施城市规划建设，根据重庆市人民政府的征收土地批复，永川区政府和永川区国土局发布了征收土地公告和征收土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且补偿安置方案经永川区政府批准实施，其征收土地程序合法。在实施征收土地补偿安置中张才和与永川区国土局就无证家具厂厂房和构附着物签订了协议，并按协议约定，永川区政府向张才和支付了协议约定的全部补偿费用，张才和领取完毕后厂房及构附着物被拆除。由于在征地拆迁补偿安置标准上张才和与永川区国土局产生争议而未能达成协议，张才和经申请永川区政府协调后，申请重庆市人民政府行政裁决。重庆市人民政府受理后经审查认为，张才和申请的裁决事项，请求的主张不符合法律法规等有关规定，永川区国土局拟定并经批准实施的征收土地补偿安置方案合法。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及《重庆市土地管理规定》第三十七条的规定，重庆市人民政府作出《裁决书》，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作出（2016）渝05行初3号行政判决，驳回张才和的诉讼请求。
张才和不服，提起上诉。
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除认可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外，二审另查明：张才和与何开群原系夫妻关系，为永川区中山路街道办事处三星村花生坡村民小组村民，于2006年12月20日离婚。张中柏（系张才和父亲）于1991年10月1日取得永乡房产字第××号《乡村房屋所有权证》，其上载明所有权人张中柏、共有权人吴平其（系张才和母亲），砖混房屋2层10间建筑面积132.13平方米，砖瓦房屋1层2间33.3平方米。2008年1月22日，张中柏与吴平其将该处房屋赠与其子张正和、张才和及儿媳何开群、蔡友琼各2间，砖瓦结构房屋2间赠与张才和，并于同日办理了公证，但未办理房屋权属变更登记。其后，张才和对砖瓦结构房屋2间进行了改造，未办理房屋产权登记。《补偿安置方案》载明：“补偿标准按照重庆市人民政府53、55号令、渝府发〔2008〕45号及永川区政府永川府发〔2008〕22号《重庆市永川区征收集体土地拆迁补偿安置实施办法》（以下简称《永川区征地补偿安置实施办法》）。”2010年9月21日，永川区国土局新城分局和中山路办事处作为甲方，与永川区中山路街道三星村花生坡村民小组作为乙方签订了《补偿协议书》，约定土地补偿费3646087.5元，其中80%统筹用于征地农转非人员参加城镇企业职工养老保险，由甲方代为解缴到社会保障部门，其余20%由甲方支付给乙方用于发展集体经济和安排乙方成员的生产、生活；安置补助费5700000元（228人×25000元/人）由甲方支付给乙方，属个人所得部分由乙方转付给村民。张才和等村民在该《补偿协议书》上签字。
张才和向重庆市人民政府提出的《征地补偿安置裁决申请书》中载明请求事项为：1．请求重庆市人民政府依法裁决申请人宅基地使用权人均30平方米兑换成90平方米安置住房；2．请求重庆市人民政府依法裁决申请人农转非人员安置费（3人：张才和、何开群、张瑜），计32.79万元，并依法裁决被申请人缴纳申请人（3人）征地农转非基本养老保险（按照国家规定标准计算）；3．请求重庆市人民政府依法按申请人原住房面积165.43平方米计算补偿费；4．请求重庆市人民政府依法对申请人按两户构附着物补偿费进行计算（计51780.20元）；5．请求重庆市人民政府依法裁决被申请人退还已扣去的80%的土地补偿费给申请人；6．对申请人家具厂电力设施补偿6万元。（1）家具厂停产停业损失补偿（2010年9月—2014年10月7日）四年零一个月，即49个月，按每月2万元计算，共计98万元。（2）家具厂搬家费：5.1万元。（3）家具厂房：100平方米×800元=8万元。（4）过渡费：（2011年11月23日—2014年10月23日）35个月按每人每月200元计算共计2.1万元。（5）搬家费：500元×2户=1000元。（6）装修费：165.43元×160元=26468.8元。（7）搬家补助费：1000元×3人=3000元。（8）室内设施费：2400元×3户=4800元。二审庭审中，张才和放弃针对《裁决书》第五项裁决内容提出的诉讼请求。
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重庆市人民政府对张才和提出的裁决申请具有作出处理的法定职责。张才和在《征地补偿安置争议裁决申请书》的“请求事项”中提出的标号为（1）至（8）项的裁决请求为家具厂停产停业损失98万元、搬迁费5.1万元等事项，明显不包含在标号为6的有关“家具厂电力设施补偿标准6万元”的裁决请求之内。重庆市人民政府作出的《裁决书》只对标号为1-6项的裁决请求进行了裁决，对列在第6项之后的标号为（1）至（8）项的裁决请求未作处理，尚未完全履行法定职责，重庆市人民政府依法应对张才和提出的该八项裁决请求作出处理。
对于《裁决书》各项裁决内容的合法性问题，分别评判如下：1．对于第一项裁决内容，《永川区征地补偿安置实施办法》第二十四条及《补偿安置方案》规定住房安置标准为每人建筑面积30平方米，重庆市人民政府虽对张才和的裁决申请理解为每人安置90平方米住房故对其申请未予支持，但重庆市人民政府裁决认为对张才和、张瑜、何开群安置住房共计90平方米符合有关规定，故第一项裁决内容并未损害张才和的合法权益。2．对于第二项裁决内容，《永川区征地补偿安置实施办法》第五条、第六条规定安置补助费标准为每人25000元、土地补偿费的80%由土地行政管理部门代为划拨到劳动保障部门用于缴纳养老保险，重庆市人民政府查明永川区国土局按该标准对张才和进行补偿并为其缴纳养老保险后，对张才和的第2项裁决请求不予支持符合前述规定。3．对于第三项裁决内容，《永川区征地补偿安置实施办法》第十九条规定应对具有合法土地房屋权属证书的房屋所有权人进行补偿，本案涉诉房屋权属证书载明的权利人并非张才和，重庆市人民政府对张才和的第3项裁决请求不予支持符合该项规定。4．对于第四项裁决内容，根据《重庆市征地补偿安置办法》第六条、《永川区征地补偿安置实施办法》第十一条及《补偿安置方案》的规定，构筑物由征地实施单位据实清理登记，按照相应标准计算补偿费并支付给构筑物所有权人。《三星村泡马8社张才和室外构筑物明细》由征地实施单位自行计算，其上并无张才和的签字。重庆市人民政府未查明征地实施单位对构筑物进行清理登记的相关事实，仅依据征地实施单位的计算明细即认定支付张才和构附着物补偿费19692元符合有关规定，并以此为由驳回张才和的第4项裁决请求，属认定事实不清。5．对于第六项裁决内容，《关于张才和电力设施补助的说明》仅记载了张才和电力设施补偿费总额及所包含的补偿项目，未载明电力设施的具体情况、补偿费的计算方式及标准，张才和对此亦未签字认可。重庆市人民政府仅依据该说明即认定支付张才和电力设施及构附着物补偿费共计17350元符合有关规定，并以此为由驳回张才和的第6项裁决请求，重庆市人民政府对此认定事实不清。综上，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6）渝行终482号行政判决：一、撤销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6）渝05行初3号行政判决；二、撤销重庆市人民政府于2015年3月4日作出的渝府地裁〔2015〕6号《裁决书》第四项、第六项裁决内容，责令重庆市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对张才和提出的构筑物补偿、电力设施设备补偿事项重新作出行政裁决；三、责令重庆市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对张才和提出的家具厂停产停业损失补偿、家具厂搬迁费、家具厂房补偿、过渡费、搬家费、装修费、搬家补助费、室内设施费的裁决请求作出行政行为；四、驳回张才和的其他诉讼请求。
张才和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2．撤销渝府地裁〔2015〕6号《裁决书》，责令被申请人重新作出行政裁决。理由为：1．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错误认定张才和的裁决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2．裁决主体和一二审的诉讼主体均有错误，《征地补偿安置争议裁决申请书》列明的申请人有张中柏、张才和、何开群、张瑜四人，而《裁决书》仅列张才和一人为申请人，且在诉讼中，即使其他人不起诉，也应列为第三人进行审理；3．二审审判程序违法，没有对重庆市人民政府行政裁决程序是否合法进行评议和审查，且一审审判程序严重违法，二审法院应发回重审，而不应直接作出部分改判的判决。
本院认为，张才和向重庆市人民政府提出的《征地补偿安置争议裁决申请书》中有14项具体裁决请求事项，因张才和在二审庭审中放弃对《裁决书》第五项裁决内容提出的诉讼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二审法院对张才和余下的13项裁决请求事项所作出的裁判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一）重庆市人民政府对张才和在《征地补偿安置争议裁决申请书》中第1至3项裁决请求事项不予支持，二审法院认可重庆市人民政府《裁决书》第1至3项的裁决内容，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并已作出充分说理，本院予以确认。
（二）二审法院认定《裁决书》第4项、第6项有关张才和构筑物补偿及电力设施设备的补偿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并列明了相关事实根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判决撤销该二项裁决内容，责令重庆市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相应行政裁决，适用法律正确。
（三）二审法院认定重庆市人民政府对张才和提出的14项裁决请求中的八项未做处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二条，责令重庆市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对张才和提出的该八项裁决请求事项作出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另，关于张才和提出裁决主体和一二审的诉讼主体均有错误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对补偿标准有争议而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申请协调是向批准征收土地的人民政府申请裁决的前置程序。经查，张才和对永川区中山路街道征地补偿安置标准有异议，向永川区政府申请行政协调，后又向重庆市人民政府申请裁决。重庆市人民政府根据张才和的申请进行裁决符合法律规定。一二审法院根据张才和的起诉和上诉进行裁判，亦无不当。
综上，张才和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张才和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万永海
审 判 员 潘勇锋
审 判 员 杨科雄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刘文飞
书 记 员 马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