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63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秋娣，女，汉族，1961年10月9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武汉市武昌区，现住武汉市武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明（系王秋娣丈夫），住武汉市武昌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大学中南医院，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东湖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行环,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俊雄，湖北元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秋娣、武汉大学中南医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6民初3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王秋娣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承担100%民事赔偿责任，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拘泥于鉴定意见“医疗过失60%左右”，以鉴代审。二、一审判决遗漏重要事实，上诉人的损害后果不仅仅是双侧股骨头坏死。三、应支持至少20年的长期限护理费。四、医疗费、护理费、住房院伙食费计算错误，交通费偏低，精神损害抚慰金少，其他经济损失部分也计算错误。
武汉大学中南医院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王秋娣工作调动在前，出现股骨头坏死症状在后，其工作调动系根据本人申请作出，不存在因其股骨头坏死不能继续从事原工作的因素。一审法院对王秋娣在平安百姓医药公司购买支付的6624元的医药费，认定错误。该笔费用没有医嘱。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王秋娣一审诉请并未提出其他经济损失，一审判决超出了王秋娣一审诉请，属适用法律错误。武汉大学中南医院对王秋娣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承担全部鉴定费用及诉讼费用无法律依据。
王秋娣针对武汉大学中南医院上诉请求辩称，1、我方在平安百姓药店所购药物均是治疗股骨头坏死的，而非缺乏关联性，应认定为医疗损失；2、关于诉讼费用，中南医院让我方承担不妥；3、其他经济损失不仅仅为股骨头坏死，而包括多方面。请求驳回武汉大学中南医院的上诉请求。
武汉大学中南医院针对王秋娣上诉请求辩称，1、王秋娣自述其调科室并非因股骨头坏死；2、对于鉴定结论，一审中王秋娣未申请重新鉴定，也未申请鉴定人出庭，一审鉴定是合法的；3、关于护理费用，鉴定结论已有结论。交通费用、护理费用王秋娣并无明确依据证明此类具体支出。请求驳回王秋娣的上诉请求。
王秋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武汉大学中南医院赔偿残疾赔偿金176316元、长期护理费113620元、误工费129594元、后续医疗费5000元、已经发生医疗费133829.68元、已发生的住院护理费5980元、已发生的住院伙食补助费2250元、营养费5000元、交通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各项损失共计643539.68元；2、保留王秋娣后期行髋关节置换手术依法提起诉讼的权利；3、判令医方承担本案的鉴定费及诉讼费。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10月23日，王秋娣在武汉大学中南医院处行脑部CT示：左额部占位××变，脑膜瘤可能。同年11月3日，该院以其“左侧颅内占位”收入院。11月6日，医方为王秋娣行“左侧额部占位××变切除术”。术后，王秋娣头部出现出血灶，右侧肢体偏瘫。复查MRI示颅内肿瘤切除干净，未见明显残留，病理检查脑膜瘤，与临床诊断相符。2014年12月18日，王秋娣办理出院手续，出院诊断为左侧额部占位××变：脑膜瘤。2017年2月13日，王秋娣因“右髋疼痛伴活动受限1年、左髋疼痛半年”至武汉大学中南医院就诊，入院诊断为双侧药物性股骨头坏死。同年2月21日，医方为其行双侧全髋关节置换术。3月9日，王秋娣办理出院手续。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王秋娣申请、武汉大学中南医院同意，法院就武汉大学中南医院对王秋娣实施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存在过错，其过错与王秋娣的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责任程度;王秋娣的伤残等级、后期医疗费、误工及护理时间等事项委托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2017年3月30日，该鉴定所出具鄂明医临鉴字[2017]第082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作出如下分析说明及鉴定意见：1、根据影像学及手术所见和术中取组织病理检查报告意见，王秋娣非典型性脑膜瘤诊断明确，其左额叶非典型性脑膜瘤（WHOⅡ级）的病理特点及脑膜瘤生长部位邻近运动区有明显手术指征，手术顺利。术后当日头颅CT检查未见术区出血。根据手术部位中使用人工硬脑膜覆盖放回骨瓣属正常应用，无明显过失。2、王秋娣术后5天出现颅脑压迫症状，CT检查提示左侧额顶叶及周围水肿，为术后并发症，医方进行了有效的对症治疗，其术后5天发现左额顶叶血肿，不排除静脉性梗死性出血所致。3、术后5天出现左额顶叶血肿并周围组织水肿，致左侧脑室受压，中线脑室右偏，出现肢体偏瘫和语言障碍等危重症状，应用激素冲击治疗，挽救生命，符合临床治疗原则，但应用激素前未告知病人家属，未征得家属同意；应用冲击量激素后没有重视其副作用的发生，没有观察病人的肢体情况，导致王秋娣双侧股骨头坏死的后果。术后预防和观察脑出血和脑水肿不够及时，在治疗脑水肿过程中脱水剂甘露醇使用时间不够及手术记录不够真实为医方不足。以上不足与王秋娣的双侧股骨头坏死有一定的因果关系，考虑到王秋娣所患疾病的病理特点及疾病自然转归因素和治疗过程中的特殊性，其损害后果由医患双方负同等责任。医方构成D级医疗过失，过失参与度为60%左右。王秋娣双侧股骨头坏死并行双侧髋关节置换术属实，双侧髋关节功能丧失50%以上，双侧髋关节损伤均构成九级伤残，综合评定为八级伤残。后期医疗费应据实结算，若为结案需要，建议给予后期医疗费人民币5000元。误工及护理时限为2014年11月6日术后至本次鉴定之日止。王秋娣支付鉴定费1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王秋娣至武汉大学中南医院就医，双方之间存在医疗关系，现王秋娣以武汉大学中南医院对其采取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并造成损害结果为由，要求医方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故本案属于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法院依法委托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并作出的鄂明医临鉴字[2017]第082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依据充分，应予以采信。参照鉴定意见，法院认定武汉大学中南医院对王秋娣实施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其过错与王秋娣的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确定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承担60%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对王秋娣的损失分析认证如下：1、医疗费：经审查，王秋娣于2016年4月10日，在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支付检查费399.36元；2016年4月20日及6月28日，在平安百姓医药连锁有限责任公司购买药物“归芍活血胶囊”支付6624元；2016年4月24日，购买远红外贴支付996元；2017年3月10日、3月14日在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支付“艾乐妥”、“西乐保胶囊”、“泰勒宁”等药物费用1692.64元，因均与本次医疗事件有关联而应当予以确认。本案中,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及王秋娣提交的购药、购物发票，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王秋娣共计支付医疗费134129.91元；2、后期治疗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王秋娣的后期治疗费为5000元。3、误工费：因王秋娣提交的证据不能足以证明其存在误工损失费129594元的事实，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4、护理费：因王秋娣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支付护理费5980元的事实，法院参照2017年度湖北省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标准并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的护理时间，确定王秋娣的护理费为78335.27元【32677元/年÷365天×875天】；5、交通费：根据王秋娣及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发生的费用所需，酌情认定交通费为300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确定王秋娣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035元（15元／天×69天）；7、营养费：根据王秋娣的伤残情况并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酌情认定营养费为5000元；8、残疾赔偿金：王秋娣构成八级伤残，按照湖北省2017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其残疾赔偿金为176316元（29386元/年×20年×30%）；9、其他经济损失：王秋娣系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急诊科护士，2015年2月至6月其平均月收入为15270.18元。2015年7月，王秋娣因股骨头坏死不能继续从事原工作，被换岗至老干处，其平均月收入8821.1元，较调整工作岗位前每月平均减少收入6449.08元。因王秋娣换岗导致其收入减少与本次医疗事件有关，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的医方的医疗过错行为与王秋娣药物性双侧股骨头坏死的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法院对王秋娣主张的自2015年7月至2016年11月的经济损失共计109634.36元（6449.08元×17个月）的赔偿请求予以支持。10、对王秋娣支付鉴定费12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可；11、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按照医疗事故发生地居民年平均生活费计算。造成患者残疾的，赔偿年限最长不超过３年。武汉大学中南医院因本次医疗事件给王秋娣造成了精神和心理上的损害，应予赔偿。但王秋娣主张的50000元赔偿金额过高，本案中，综合考虑医方的过错程度以及王秋娣的伤残程度，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综上，王秋娣的损失为：医疗费134129.91元、后期治疗费5000元、护理费78335.27元、交通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35元、营养费5000元、残疾赔偿金176316元、其他经济损失109634.36元，以上共计512450.54元，由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承担60%的民事赔偿责任，即307470.33元；鉴定费1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均由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承担。另王秋娣若有必要再次行髋关节置换手术，其可另行主张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仼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武汉大学中南医院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王秋娣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49470.33元。二、驳回王秋娣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468元，由武汉大学中南医院负担。（此款王秋娣已垫付，武汉大学中南医院随上述给付义务一并履行）。武汉大学中南医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并作出的鄂明医临鉴字[2017]第082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系经王秋娣申请、武汉大学中南医院同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依据充分，应作为处理本案的依据。该《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王秋娣在中南医院治疗过程中，医方存在过失，其过失与被鉴定人目前后果有明显因果关系，构成D级医疗过失，医患双方负同等责任，医疗过失参与度为60%左右。王秋娣双侧股骨头坏死，行双侧髋关节置换后，综合评定为八级伤残。建议给予后期医疗费人民币5000元。误工及护理时限为2014年11月6日术后至本次鉴定之日止。参照鉴定意见，一审法院认定武汉大学中南医院对王秋娣实施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其过错与王秋娣的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确定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王秋娣护理费，一审法院参照2017年度湖北省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标准并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的护理时间，确定王秋娣的护理费为78335.27元【32677元/年÷365天×875天】，符合法律规定。关于王秋娣医疗费、住院伙食费、交通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王秋娣虽有异议，但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支持自己的主张。一审法院的处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于王秋娣的各项上诉理由，本院均不予以采纳。王秋娣于2016年4月20日及6月28日，在平安百姓医药连锁有限责任公司购买药物“归芍活血胶囊”支付6624元，因与本次医疗事件有关联应当计入医疗费用。王秋娣一审诉请并未主张其他经济损失，一审法院关于其他经济损失的认定无法律依据，处理不当，依法应予以扣减。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武汉大学中南医院对王秋娣实施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其过错与王秋娣的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由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承担60%的赔偿责任。案涉鉴定费用及一审诉讼费用，应相应开责分担。一审确定由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承担全部鉴定费用及诉讼费用不当，应予以纠正。综上，王秋娣的损失为：医疗费134129.91元、后期治疗费5000元、护理费78335.27元、交通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35元、营养费5000元、残疾赔偿金176316元，鉴定费12000元，以上共计414816.18元。由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承担60%的民事赔偿责任，即248889.7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由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承担。故对武汉大学中南医院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部分采纳。
综上所述，王秋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以支持。武汉大学中南医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6民初3029号民事判决；
二、武汉大学中南医院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王秋娣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78889.71元。
三、驳回王秋娣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68元，由王秋娣负担1387元，由武汉大学中南医院负担2081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3468元，由王秋娣负担1600元，由武汉大学中南医院负担18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 钧
审判员 李 文
审判员 刘 阳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熊雪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