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康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甘1224刑初23号
公诉机关甘肃省康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梁海英，女,1982年1月24日出生,甘肃省正宁县人，住康县。2016年10月28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康县公安局取保候审。
辩护人李访，康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康县人民检察院以康检院公诉刑诉（2016）5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梁海英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11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冯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于2017年2月16日作出了（2016）甘1224刑初5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人梁海英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宣告缓刑，缓刑考验期限为二年（缓刑的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二、由被告人梁海英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冯某医疗费23475.3元，误工费31650元，护理费3376元，交通费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80元，共计60081.3元的80%，即48065.04元（限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被告人梁海英、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冯某均提起上诉，经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后，于2017年6月1日作出了（2017）甘12刑终60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康县人民法院（2016）甘1224刑初5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二）发回康县人民法院重新审判”。本院于2017年6月7日立案后，重新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康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成玉耀、柴宏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冯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恩召，被告人梁海英及其辩护人李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6月13日13时许，被告人梁海英在碾坝街道买菜时，因被害人冯某的秤不够，放弃购买后，梁海英将该情况告诉其丈夫李享高。李享高知道后，找到正准备驾驶三轮摩托车离开的冯某理论，并将手伸进驾驶室内欲打冯某未果，李享高要求冯某下车。冯某下车后，顺手拿起车厢内抬秤用的木棒。梁海英以为冯某欲打李享高，便上前抢夺冯某拿的木棒，并连续推搡冯某，在推搡过程中，造成冯某右侧股骨颈骨折。案发后，经康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冯某右侧股骨颈骨折，属轻伤二级。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被告人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勘验、指认笔录，视听资料等证据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梁海英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鉴于被告人有坦白情节，建议法庭综合考虑被告人的悔罪表现，以及赔偿被害人损失的情况，在二年有期徒刑以下判处刑罚，并可考虑是否适用缓刑。
被告人梁海英对起诉书指控的罪名及事实均不认可，并辩称，我没拿东西打冯某，他拿东西要打我丈夫，我虽推了他三次，但把他没有推到。
辩护人李访辩称，公诉人指控被告人梁海英故意伤害被害人身体至其轻伤事实错误，被告人行为属于过失，而非故意犯罪。从本案案情看，公安、检察部门所查明的证据不足，被告人梁海英犯罪事实是否成立严重存疑，具体理由为：一是康县公安局起诉意见书中所查明被告人梁海英的相关”犯罪”事实不能证明其就具有故意伤害他人的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首先，康县公安局2016年6月13日《受案登记表》与同年6月14日的受案回执表述前后不一致。同年8月16日，在本案受害人受伤两个多月后又因受害人举报，再次将本案立为刑事案件，在这期间受害人没有证据证明其没有受到其他伤害。且本案多名证人证言前后陈述不一致。其次，本案被害人冯某的受伤部位与受力部位不同。纵观本案相关证据只能证明被告人梁海英只是用力推搡被害人冯某的左某至其猛地后退，自始至终被告人梁海英也没有直接击打冯某右股骨的行为发生。第三，无论从被告人本人供述还是本案所有证人证言及现场视频录像中，也没有一份证据能证明被害人冯某右侧股骨颈骨折是被告人梁海英直接击打所致。第四，虽然被告人梁海英实施了推搡被害人冯某的行为，但是其推搡行为和冯某伤害结果之间并非是直接对应的因果关系。从相关证据可以看出，其一，被害人冯某是因为梁海英推开而重心不稳向后退却没有摔倒的情况下再往前冲时受伤倒地。其二，事发时被告人梁海英只是用力推搡冯某的左某至其猛地后退，自始至终梁海英也没有直接击打冯某的右股骨至其骨折的行为。其三，虽然被告人梁海英实施了推搡被害人冯某的行为，但该推搡行为不足以导致冯某右股骨颈骨折，冯某受伤与其本人身体残疾及体质差异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这一点，从被害人冯某提交的住院病历可以证明其在受伤前本身双腿长短不一（右腿短0.5CM），在案发时被害人该残疾也是造成其股骨骨折的因素之一。再者康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冯某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意见书》分析认为冯某右腿股骨骨折”系钝性物体所形成”，从公诉人所举的证据和法庭认定的事实均不能证实事发时被告人梁海英推搡被害人左某的行为就是该”钝性物体”。因此，本案造成冯某股骨骨折的直接原因并非被告人殴打所致。第五，故意伤害罪在主观方面表现为故意。即行为人明知自己的行为会造成损害他人身体健康的结果，而希望或放任这种结果的发生。该事故发生场地在碾坝镇街道，该地为平整的水泥路面，被告人推搡被害人时无法也不可能预见到会造成其股骨颈骨折的情况发生。同时结合各方证据和事发场地的实际情况可知本案被告人在案发时自始至终没有想伤害被害人冯某的主观故意。故本案受害人冯某受伤其中包含了偶然因素和其自身体质因素，被告人对危害后果缺乏认识，被告人梁海英的行为应认定为过失。而根据法律规定过失伤害犯罪的入罪标准为重伤，轻伤害的伤害结果并未到达入罪标准，也不能予以刑法制裁。二是在本案侦查和原审阶段，被告人曾于2016年9月2日和同年11月28日分别向康县公安局和原审法院递交了《伤情成因鉴定申请》，但侦查机关和原审法院对上诉人的该项申请不置可否，没有明确答复，属程序不合法。三是被告人的行为应认定为防卫过当。从本案事实可知，被告人梁海英与受害人冯某因买菜发生矛盾，当被告人及其丈夫李享高拦住返程的受害人理论时双方发生争执，受害人冯某从三轮车驾驶室下来就手提两头带有铁环的木棒欲打李享高，在这种情形下被告人梁海英以为被害人冯某要对其丈夫李享高实施不法侵害，遂即冲到被害人冯某面前将其从车前部推搡到车后部。从视频中可以很清楚的看见，被告人与被害人均互有推搡行为，一个要往前冲，另一个极力阻止，只是被告人梁海英在最后一把推搡被害人时用力较猛，才将冯某推向后猛的倒退数步。本案证人证言及视频资料等证据均证明被害人冯某手提两头带有铁环的木棒欲打人（李享高）时，被告人梁海英为了使其丈夫李享高的人身免受被害人冯某对其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推搡行为很明显具有防卫性质，其造成的后果属于防卫过当。《刑法》第二十条第二项规定，正当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再者，根据我国《刑法》第十三条规定，”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的，不认为是犯罪。”本案被害人只是轻伤，并未达到因被告人防卫过当造成被害人重大损害的后果，再者被告人的行为性质轻微，主观恶性小，社会危害性不大，故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的要件。即便被害人的轻伤是被告人直接击打造成的，但该后果也是因被告人防卫过当行为产生，因此依法不负刑事责任。如果按照”唯轻伤论”的基调，将该类案件全部纳入故意伤害罪的范畴，刑罚轻重与行为人的人身危险性不相适应，显然违背了罪刑相适应原则的初衷。法院对个案的判决要兼顾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加重对犯罪嫌疑人的处罚不是刑罚目的，目的是预防犯罪、罚当其罪、实现公平正义。请法庭查明事实依法判决被告人无罪。
经审理查明，2016年6月13日13时许，被告人梁海英在康县碾坝镇街道被害人冯某处买菜时，嫌冯的秤未称够，遂将该情况告诉其丈夫李享高。李闻讯后，找到正欲驾驶三轮摩托车离开的冯某理论，并将手伸进驾驶室内欲打冯而未果。李要求冯下车，冯某拿起车厢内的撬棒下车后，向位于车前侧的李享高走去，梁海英以为冯某欲打李享高，便上前阻止，并连续推搡冯某，在冯某与梁海英相互推搡过程中，梁海英将冯某从三轮摩托车头推至车尾，后梁海英双手猛推冯某，致冯某倒地受伤。2016年8月10日，经康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冯某右侧股骨颈骨折，属轻伤二级。本案民事部分，经本院主持调解，附带民事原告人冯某与被告人梁海英自愿达成调解协议（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另行制作），现已按约定期限履行，被害人冯某对被告人梁海英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案发现场视频（当庭播放），被告人梁海英查看后认为，我推了他但没有推倒。该证据证实被害人冯某拿起车厢内的撬棒下车后，向位于车前侧的李享高走去，梁海英以为冯某欲打李享高，便上前阻止，并连续推搡冯某，梁海英在推搡冯某过程中，最后用力将冯某推出，虽然冯某被推出视频范围约10秒钟，不能看出倒地的过程，但10秒后冯某进入该视频时已受伤的事实存在。
2、被告人的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的身份信息。
3、康县第一人民医院诊断证明，2016年6月13日检查诊断冯某右侧股骨颈骨折。
4、陇南市第一人民医院ＣＴ检查报告单证明，2016年6月16日影像诊断冯某右侧股骨颈骨折。
5、被害人冯某的陈述证明，2016年6月13日13时许，为买菜的斤两不够，我和梁海英发生冲突，梁海英推了我几次，在我不注意的时候被梁海英推倒了。
6、证人张某2016年6月14日的证言证明，李享高夫妇二人与冯某为买菜发生打架，我们在劝的时候，我回头看时，冯已经躺在地上起不来了，我把冯某扶起后就送到康县人民医院了。
7、证人李某2的证言证明，在梁海英和卖菜的人相互推搡的时候，卖菜的人倒地了，倒地之后他就说他的胯骨疼，动不了，最后就到医院检查去了。
8、证人李某2的证言证明，在梁海英和卖菜的人相互推搡的时候，卖菜的人倒地了，倒地之后他就说他的胯骨疼，动不了，最后就到医院检查去了。
9、证人李某3的证言证明，他们准备打架，让我们给拉住了，后面我就卖菜了，冯某怎么倒地的我没看见。
10、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李享高和卖菜的老汉吵起来后，我就回家放瓢子去了，当我又追下去的时候，卖菜的那个老汉已经在地上坐着。
11、康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文书[康公刑鉴伤检字（2016）41号]证明，冯某右侧股骨颈骨折，属轻伤二级。
12、勘验笔录及现场照片证明，中心现场位于××县面上，北侧为康县碾坝镇中心小学。
13、指认笔录证明，被告人梁海英对案发现场确认。
14、赔偿协议书。证实被告人梁海英与被害人冯某就本案民事赔偿达成一致意见并取得被害人谅解的事实。
以上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15、被告人梁海英的供述：:”我害怕冯某拿的棒打我老公，我就把他推了三下，我推了以后他没有倒地，他向我跟前走了两步之后跪在地上爬过来了，冯某是自己倒地的，倒地后他说他的腿断了”。对该供述推被害人的部分予以采信，对供述中”冯某是自己倒地的”的供述不予采信。该证据证实梁海英推冯某的事实存在。
16、证人张某2016年9月21日的证言：”冯某是被梁海英推到的，身体右侧先倒地的”。该证言与2016年6月14日的证言：”我回头看时，冯某已经在地上躺着”不一致，该证言与第一次证言时间间隔3个多月，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故意伤害罪，是指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行为。故意伤害罪在主观方面表现为故意，即行为人明知自己的行为会造成损害他人身体健康的结果，而希望或放任这种结果的发生。本案侦查材料和起诉提供的证据中，没有能够证明被告人主观方面具有伤害故意的证据，从视频资料显示，被告人数次将丈夫和受害人冯某向相反方向推搡，依据生活常理判断，被告人该行为系一直在阻止其丈夫与受害人接触形成打架斗殴，应是阻止打架、防止形成伤害后果的行为，据此应认定被告人不具有伤害他人的故意。被告人梁海英为阻止其丈夫与被害人冯某打架，推搡手提棍棒的冯某，在推搡过程中将冯某推倒致伤，并造成其股骨颈骨折的情况发生，因为前两次推搡后未发生损害后果，在第三次加大幅度推搡后倒地致伤仅仅是可能引起的后果，由于被告人的疏忽未对后果全面预计，梁海英对发生被害人股骨颈骨折这一后果既不希望发生，也没有放任，自始至终没有想伤害被害人冯某的主观故意，不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梁海英的行为应认定为疏忽大意的过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五条规定：”应当预见自己的行为可能发生危害社会的结果，因为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或者已经预见而轻信能够避免，以致发生这种结果的，是过失犯罪。过失犯罪，法律有规定的才负刑事责任”。被告人梁海英应当预见自己的行为会推到冯某并造成损害其身体健康的后果，因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梁海英的行为不符合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符合过失犯罪的行为要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对过失伤害致人轻伤的行为，没有规定为犯罪，故被告人梁海英的行为不构成犯罪。对辩护人关于梁海英的行为属过失不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梁海英致伤冯某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但认定其构成故意伤害罪不当，被告人梁海英不构成犯罪。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五条第二款、第二百三十五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梁海英无罪。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甘肃省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翔宇
审 判 员 龙 鹰
人民陪审员 王配杰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龙笑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