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8民终21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申全雷，男，1955年4月17日出生，住沁阳市。
委托代理人：杨煜力，河南太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申春玲，女，1958年10月22日出生，住沁阳市。
委托代理人：杨国庆，河南合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申天明，男，1948年8月28日出生，住沁阳市。
委托代理人：宋小燕，女，汉族，1975年7月2日出生，住沁阳市。
委托代理人：申毓轩，男，汉族，1973年12月30日出生，住沁阳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申冬玲，女，1960年11月20日出生，住沁阳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天鹅型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沁阳市产业集聚区沁南园区，法定代表人拜纯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春霞，沁阳市沁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田建伟，男，汉族，1988年4月2日出生，住沁阳市。
上诉人申全雷、申春玲、申天明、申冬玲与上诉人河南省天鹅型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型材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沁阳市人民法院（2017）豫0882民初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申全雷委托代理人杨煜力，上诉人申春玲委托代理人杨国庆，上诉人申天明委托代理人宋小燕、申毓轩，上诉人申冬玲，上诉人型材公司委托代理人杨春霞、田建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申全雷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第三条，改判为型材公司赔偿申全雷精神损害抚慰金15万元，赔偿申全雷骨灰盒折价11600元、两个棺椁折价6400元、寻找骨灰盒的劳务费13500元，二审的诉讼费由型材公司承担，维持其它判决。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清楚，但对上诉人提出的赔偿骨灰盒、棺椁折价以及为寻找上述物品所付出的劳务没有查清和认定。对上诉人遭受精神损害的程度、数额的确定明显不公，数额太少。上诉人在自己的父母的骨灰盒、棺椁被毁坏消失后，冒雨用挖掘机在废虚中寻找了三天，只是找到了一些骨头碎渣和棺椁碎片。为办理父母丧葬事曾购买骨灰盒两个，每个5800元，合计1l600元。棺椁两个，每个3200元，合计6400元，这是客观事实并有证据证实，理应认定。为寻找二老的骨灰、骨灰盒、棺椁，上诉人依法维权多处调查取证，并向沁阳、焦作、郑州等有关机关和巡视组进行反映，花去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仅仅路费、打字费、生活费等合计13500元。这些费用也是由于型材公司侵权造成，应当进行赔偿。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是不公平，也是没有依据的。最高人民法院曾经编纂有案例，案例为1999年河北省廊坊市安次区人民法院(1998)安民初字第65号民事判决，安次区人民法院判决一个骨灰盒赔偿60000元，上诉人要求型材公司赔偿15万元合情合理。
型材公司答辩称：答辩意见同我方上诉状第二项
申春玲答辩称：对申全雷的上诉无异议。
申天明、申冬玲答辩称：同意申春玲答辩意见。
申春玲、申天明、申冬玲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南省沁阳市人民法院（2017）豫0882民初47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6万元。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是特殊的人格权(祭奠权)纠纷。本案系因被上诉人恶意将上诉人父母骨灰扬洒导致永久性灭失，侵犯了上诉人祭奠先人的权利而引发的，而不是财产损害纠纷。2、本案属于普通共同诉讼，因基于同一事实等原审将上诉人和原审原告的诉请合并审理，但上诉人和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仍是相互独立的，原审将上诉人和原审原告各自相互独立的诉讼请求合并，割裂了上诉人诉请的独立性。3、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侵权行为所引起的精神损害赔偿纠纷，不是遗产分割纠纷，而原审以付出多少为标准来分割精神抚慰金，系法律事实认识错误，法律适用错误。另外，精神损害是对个人精神上的打击和伤害，上诉人的请求和原审原告的请求是相可独立的请求，原审将精神损害汇总，按付出多少分配精神损害抚慰金，更是法律事实认识错误，导致判决结果湿失公平，公正。4、被上诉人的行为系恶意，被上诉人发现上诉人父母骨灰时，在未通知上诉人和原审原告的情况下，擅自挖掘并丢弃，可知被上诉人的行为是明知而为的恶意行为，性质严重。5、被上诉人的行为造成上诉人父母的骨灰无法寻找的后果，侵犯了上诉人的祭奠先人、缅怀先人、寄托思念之情的对象，给上诉人在精神上造成了无法愈合的伤害。6、原审在确定精神抚慰金数额时，未考虑被上诉人所破坏的标的物对上诉人的意义、末考虑我国民间公序良俗、社会公德、未考虑被上诉人恶意扬洒上诉人父母骨灰给上诉人在精神上造成的伤害程度。
申全雷答辩称：认可申春玲、申天明、申冬玲上诉。
型材公司答辩称：答辩意见同我方上诉状第二项。
型材公司上诉请求：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四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四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沁阳市人民政府已经赔偿过被上诉人父母亲坟墓搬迁事宜，而一审法院没有认定，属认定事实错误。2014年3月5日，根据沁阳人民政府与上诉人公司签订的《天鹅型材有限公司年产10万吨新型节能高档铝型材项目投资协议书》第二条第二项：约定…坟墓搬迁……等事项均由沁阳市人民政府负责，也就是上诉人公司得的是净地。2015年5月份，由沁阳市人民政府出面，协同东关村委会，覃怀办事处事出面协调，以政府名义赔偿了被上诉人15000元，被上诉人当庭认可得到这个事实。以上两点相接合说明，被上诉人一审诉请的事实与上诉人无关，且沁阳市人民政府已给予解决。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1999年《河南省殡葬管理办法》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的规定，而被上诉人的母亲2O11年去世后，火葬后装棺违反该规定，根据民法通则第五条的规定，该规定是保护公民的合法权利，被上诉人违法的行为是不应该得到保护。
申全雷答辩称：型材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应当支持申全雷上诉请求，沁阳市政府与型材公司协议不能对抗该公司侵犯申全雷等姊妹的对父母祭奠和父母棺椁损害精神损害权利。型材公司引用1999年河南殡葬管理办法规定，该办法不是强制性、禁止性法律规定，即使申全雷等姊妹违反了该规定，他们应当承担的是民政行政部门进行处罚的问题，与型材公司侵权行为是两回事。该办法没有规定作为企业将他人的土葬骨灰盒棺椁进行毁损。所有型材公司公司上诉不能成立。
申春玲答辩称：型材公司侵权行为直接造成答辩人父母骨灰无法巡回，型材公司侵权行为在一审已经各方质证，型材公司与市政府签订协议是双方协议，不能对方第三人，上诉人抗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答辩人从未收到过赔偿款或补偿款，也未和任何人签订协议。型材公司说的15000元赔偿款项我方不清楚。答辩人父母骨灰对答辩人来讲是独一无二的，是受法律保护的。答辩人将父母土葬行为是否合法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驳回天鹅型材上诉请求。
申天明、申冬玲答辩称：同意申春玲答辩意见。
申全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赔付两个骨灰盒11600元，两个石棺椁6400元，寻找骨灰的劳务费13500元；2、依法判令被告赔礼道歉并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0元，3、由被告承担所有诉讼费用。申春玲、申天明、申冬玲的诉讼请求相同，均要求依法判令被告赔礼道歉并赔付前述三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各1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四原告系兄妹关系，2011年元月，四原告母亲去世（四原告父亲已先于其母亲去世），遗体被火化后，四原告等将其父母亲骨灰安葬在沁阳市东关社区26组的腰河东地里。被告于2014年3月5日与沁阳市人民政府签订《天鹅型材有限公司年产10万吨新型节能高档铝型材项目投资协议书》后，被告在沁阳市人民政府提供的沁南园区工业路以南、南环路以北，东关大街以西的300余亩土地（包括沁阳市东关社区26组的腰河东地）上进行项目建设。被告在工程施工期间，因挖掘土地触及并损坏四原告父母的棺椁后，未妥善安放骨灰盒。2015年清明节期间，原告前去上坟，发现其父母骨灰遗失。为进行寻找，原告申全雷向刘立信等人支付人工费6750元。此为本案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三）项规定：“自然人死亡后，其近亲属因下列侵权行为遭受精神痛苦，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三）非法利用、损害遗体、遗骨，或者以违反社会公共利益、社会公德的其他方式侵害遗体、遗骨。”本案中，被告在进行工程施工期间，因挖掘土地触及并损坏四原告父母的棺椁后，未妥善安放骨灰盒，导致四原告父母遗骨（骨灰）遗失，使四原告遭受精神痛苦，被告应对四原告承担侵权责任。原告申全雷主张其支出的寻找棺椁的人工费用，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6750元，原告要求超过部分，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原告主张被告予以赔礼道歉，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应在沁阳市范围内公开书面向四原告赔礼道歉，书面道歉内容需经一审法院审核通过。四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综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以及本市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为5万元，考虑到原告申全雷为此事操劳等情况，原告申全雷的获赔数额为２万元，其余三原告的获赔数额分别为1万元。原告主张的骨灰盒和棺椁损失，因已发挥其功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失赔偿数额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被告系侵权人，故被告抗辩其不具备被告主体资格，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抗辩就此事沁阳市人民政府已经赔付原告1.5万元，但被告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原告已获取的赔偿与本案原告的主张有关，故对被告该项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关于原告父母被土葬违反《河南省殡葬管理办法》，属于行政管理范畴，与被告的侵权行为无关，被告该项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河南省天鹅型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申全雷寻找骨灰盒人工费6750元。二、被告河南省天鹅型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沁阳市范围内公开书面向四原告赔礼道歉，书面道歉内容需经一审法院审核通过。三、被告河南省天鹅型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四原告精神抚慰金５万元，其中：原告申全雷2万元、原告申春玲1万元、原告申天明1万元、原告申冬玲1万元。四、驳回四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3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6915元，原告申全雷负担982.5元，原告申春玲负担825元，原告申天明负担825元，原告申冬玲负担825元，被告河南省天鹅型材有限公司负担3457.5元。
二审中，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型材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证明一份，证明沁阳市人民政府于2013年12月对涉及土地及坟地进行公告，申全雷等人在公告期间内未行使自己权利，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此事件全部责任。2、结案报告复印件一份，证明申全雷因为坟地多次信访，办事处出面给付其15000元。申全雷质证后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没有加盖单位负责人签章，从内容上讲不存在公告，申全雷等人没有见过公告也没有听说过公告。该证据不能证明其证明对象。对结案报告真实性有异议，系复印件，15000元是办事处给的补偿，与型材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无关。申春玲质证后认为：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未明确公告地点、内容，仅仅是型材公司为了支持诉讼所出具的，答辩人并未见到该公告。型材公司证明对象不能成立。对15000元不知情不认可。申天明、申冬玲质证后认为：同意申春玲意见。申全雷提供以下证据：红白理事会记账单两张和证明材料一份，证明申全雷父亲、母亲去世以后在办理丧事时购买的骨灰盒和棺椁合计17600元。申春玲质证后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我方予以认可。17600元是兄弟姐妹一块出钱花费。申天明、申冬玲：对真实性无异议，我方予以认可。型材公司质证后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有异议，从整份材料看笔迹不一样，事后补得，即便是真实性，也应该有发票证明骨灰盒和棺椁价格。证人证言不符合证据三性。申春玲、申天明、申冬玲提供以下证据:证明一份，证明2014年8月型材公司在施工时将马保旺岳父石碑、棺材破坏，后经调解公司赔偿5万元。申全雷质证后认为：真实性无异议，认可该证据。型材公司质证后认为：对真实性有异议，不知道是不是真实的。针对型材公司提供的证据，本院认为，证据1并不能证实申全雷等人知晓公告内容，证据2系复印件，且也并不能据此免除型材公司的赔偿责任，故对型材公司提供的证据不予采信。申全雷提供的证据，无相应的票据向印证，也不能证实是申全雷一人购买的骨灰盒和棺椁。故本院不予采信。申春玲、申天明、申冬玲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围绕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作以下评析：首先，关于本案定性问题。本案系型材公司在施工期间，挖掘土地并损害申全雷、申春玲、申天明、申冬玲父母的棺椁而发生的损害赔偿问题。故一审法院将案由定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并无不当。其次，关于一审法院判决的精神损害赔偿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型材公司的过错程度以及本市平均生活水平，酌定型材公司赔偿申全雷2万元，申春玲、申天明、申冬玲为1万元，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申全雷、申春玲、申天明、申冬玲也并未提供其精神遭受更为严重损害的其他有力证据。故申全雷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申春玲、申天明、申冬玲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再次，关于申全雷要求的骨灰盒以及棺椁费用，因该项费用无相应的票据相印证，且已经发挥了功效，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最后，关于申全雷寻找骨灰盒的人工费，一审法院支持675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13830元，由型材公司承担6000元，由申全雷承担3930元、申春玲、申天明、申冬玲各承担1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柳
审 判 员 董翠果
代审判员 金 莹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永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