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内01民终26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雪荣，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飞，内蒙古誉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君，内蒙古誉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1，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瑞，呼和浩特市玉泉区兴隆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智敏，呼和浩特市玉泉区兴隆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2，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
法定代理人：郭某1（系郭某2之母），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瑞，呼和浩特市玉泉区兴隆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智敏，呼和浩特市玉泉区兴隆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郭雪荣因与被上诉人郭某1、郭某2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15）赛民初字第00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郭雪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飞、李海君，被上诉人郭某2的法定代理人郭某1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瑞、王智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雪荣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郭某1、郭某2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998年，郭勇代表全家（郭勇、周美玲、郭雪旺、郭雪荣）与呼和浩特市赛罕区金河镇西黑河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黑河村委会）签订了《呼和浩特市农村集体承包合同》，承包耕地9.11亩，承包期为30年，从1998年1月1日起至2027年12月21日止。2006年11月29日，郭勇、周美玲夫妇去世，2008年9月7日郭雪旺去世。由于家庭成员发生变化，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西黑河村委会对上述土地重新进行了发包，2008年11月10日，在西黑河村委会主任张某的主持下，郭雪荣与郭某1、郭某2签订了《协议》约定：郭勇遗留下的承包土地9.11亩，种苗基地5.69亩归郭雪荣，余下的4.4亩郭雪荣继续承包2.2亩，出于对郭某1的照顾（因其在原籍承包了集体土地），郭某1承包了2.2亩（包括1亩自留地），该协议由西黑河村委会盖章予以认可，之所以这样分配，是因为应郭某1要求，郭雪荣承担了郭雪旺欠西黑河村委会的债务、郭雪旺住院期间的费用、郭雪旺去世后的丧葬费等，以承包地作为抵顶，此后双方均按《协议》履行，并无争议。2014年2月25日，郭雪荣所分得的5.69亩种苗基地（村委会台账为5.69亩，实际经营为6.67亩）被园林局征用，给郭雪荣补偿了480907元的征地补偿款。以上事实说明：1、郭勇夫妇和郭雪旺去世后，该承包土地在西黑河村委会的主持下进行重新分配，并得到了西黑河村委会的确认，而一审法院对此事实未予查明；2、该案从开庭到下判长达一年之久，已严重违反法定程序；3、相关法律明确规定，承包人家庭内部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范围，土地经营确权应由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村委会）或由上一级土地经营管理部门确定权益，而本案正是家庭成员内部经营权纠纷，作为土地补偿款，国家明确是对失去土地农民今后生活的补助，本着谁经营谁受益的原则，并非家庭财产，不应在分配序列，2014年郭某1曾就此案向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起诉并经金河法庭审理，法官明确告知其义务，该案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后让郭某1撤诉。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
郭某1、郭某2辩称，一、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郭雪荣的行为侵犯了郭某1、郭某2的合法权益，应当立即返还征地补偿款。郭某1与郭勇之子郭雪旺于2005年元旦结婚，同年10月22日生有一女郭某2，户籍登记在金河镇西黑河村。郭雪荣系郭勇的养女，郭某1与郭雪荣系姑嫂关系，2006年11月29日，郭勇夫妇因煤气中毒相继去世，2008年9月7日，郭雪旺也因急性心肌梗塞病逝，郭勇生前（1998年元月）以户为单位与呼和浩特市赛罕区金河镇西黑河村签订《呼和浩特市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郭勇全家作为一个承包经营户拥有承包地9.11亩，承包期限为30年，即从1998年元月1日至2027年12月21日止。2007年5月28日，郭某1的户籍迁入该村，郭某2因出生落户，双方均取得西黑河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2013年该承包地被政府征用6.67亩，政府按每亩72100元的价格进行补偿，总计480907元，由郭雪荣独自占有。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家庭联产承包户基于承包法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属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农户中各成员的共同权利，上述征地补偿款的对象应属于合法拥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农户，因家庭承包地被征用所产生的补偿款是家庭成员之间的共同共有财产，与家庭关系密切相连，按照共同共有原则以及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过程中一贯坚持的”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分配原则，郭某1、郭某2应当拥有该承包地的经营权和收益权，她们同样是该共有财产的拥有者，家庭成员内部应当对该共有财产再进行分割，郭勇夫妇及郭某1的丈夫已经死亡，丧失了农户的身份，郭某1、郭某2因享有西黑河村农户的合法身份，对该承包地享有继续承包经营及耕种的权利，征地后补偿款理应有郭某1、郭某2的份额，但郭雪荣拒不支付郭某1、郭某2赖以生存的承包地补偿款，将补偿款全部据为己有，严重侵犯了郭某1、郭某2的合法权益，应当立即返还；二、承包地分割协议属于无效协议。郭雪荣所说的由于家庭成员发生变化，西黑河村委会对上述土地重新进行发包，郭雪荣替郭雪旺承担债务、医疗费等并应郭某1的要求以承包地作为抵押等均没有事实依据。二轮土地承包后，依照”三十年不变”的原则，村委会再没有对该村土地重新进行发包，一直延续”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规定，郭某1的丈夫郭雪旺没有任何外债，疾病是突发性的，不存在受伤住院期间的医药费等，丧葬费由郭某1一人承担，没有必要用承包地去抵顶。郭雪荣现在提出《协议》等说法，是想独吞这笔征地补偿款，在郭某1丈夫离世后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内，事先草拟了所谓的（分地）《协议》，郭某1处于丧夫后极度绝望中，利用她处于不识字不懂法不知晓土地承包相关政策的弱势状况下，诱使她在拟好的《协议》上签字，郭某1手中根本没有这份协议，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时郭某1才看到这份所谓的分地《协议》，此时郭某1手中才有了该《协议》的复印件，但该《协议》与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相悖，个人无权处分是无效协议；村委会主任张某的见证行为是利用职务之便的个人行为，其见证行为的主体不适格，未经法定程序以个人名义加盖的公章是无效的，属违法行为；三、本案是征地补偿款纠纷，不是承包经营权纠纷；四、郭雪荣的行为有违”公序良俗”原则。征地补偿后，使得基于原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用益物权转化为用货币方式补偿的所有权，所以郭某2有权分割这笔赖以生存的征地补偿款，郭雪荣作为郭某2唯一的姑姑，剥夺了郭某2对于承包土地的共同共有的权利，有悖善良风俗。
郭某1、郭某2起诉请求，判决郭雪荣返还郭某1、郭某2的征地补偿款共计360730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承包方（乙方）郭勇与发包方（甲方）西黑河村委会签订二轮土地承包的《呼和浩特市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集体所有耕地9.11亩发包给乙方，承包期三十年，从1998年元月1日起至2027年12月21日止。2002年8月15日，西黑河村委会向郭勇发放”农牧民负担监督卡”，载明户主姓名郭勇，家庭人口4人（分别为郭勇、周美玲、郭雪旺、郭雪荣），第二轮承包土地面积9.11亩。2005年1月1日，郭某1与郭雪旺（郭勇之子、郭雪荣哥哥）登记结婚，郭某1户籍于2007年迁入西黑河村；2005年10月22日，二人女儿郭某2出生，户籍登记在西黑河村。2006年11月29日，郭勇、周美玲夫妇去世；2008年9月7日，郭雪旺去世。2013年，因本案争议土地被征用6.67亩，发放征地补偿款480907元，由郭雪荣领取。郭某1、郭某2取得西黑河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后，村里未重新分配土地。另查明，郭某1原籍内蒙古察哈尔右翼后旗，于2007年5月28日迁入西黑河村，其在原籍承包地未予以抽回。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以下简称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规定”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以家庭承包方式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主要目的在于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每一位成员提供基本的生活保障。发生土地占用产生土地补偿费时，应由当时户内成员对土地补偿款进行分配。郭某1与郭雪旺结婚并生育一女郭某2，虽然婚后，其所在的村一直未对土地调整，但家庭承包的土地应有郭某1及郭某2一份，但郭某1户籍迁入西黑河村后，其在原籍土地未收回，郭某2出生后取得西黑河村集体成员资格，郭某2应分得一份补偿款。郭雪荣抗辩480907元针对的是6.67亩，属于郭雪荣所有，双方协议对土地四至并未明确分割，故对于郭雪荣的抗辩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郭雪荣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郭某2土地补偿款人民币240453.5元；二、驳回原告郭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12元，由郭某1、郭某2负担3356元，郭雪荣负担3356元。
二审期间，郭雪荣向本院提交了三份新证据：
证据一：补偿证明，2016年6月28日由西黑河村委会出具，拟证明郭雪荣与郭某1双方签订的《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双方应当按照《协议》履行，土地补偿款应归郭雪荣所有，郭某1、郭某2无权要求返还。
证据二：《续包证明》及《证明》，2008年西黑河村委会主任张某出具，拟证明以郭勇为户实行家庭联产承包，现由郭雪荣一人继续承包，当时郭某1欠付西黑河村委会及他人的外债均由郭雪荣代为偿还，故双方于2008年11月10日签订了《协议》，由郭雪荣代郭某1偿还债务。
证据三：郭雪荣户内人员户口证明及《协议书》，拟证明以郭雪荣为户主的户内共有四人，分别为郭雪荣，郭某1、郭某2、刘森源（郭雪荣之子）；《协议书》内容为”经郭雪荣和郭某1、郭某2商量，决定郭某1所剩2亩2份地由郭雪荣代理经营，所以租金全归郭某1，粮食补贴一家一半。（此协议共2份）协商人：郭某1郭雪荣”，拟证明郭雪荣与郭某1双方协商确定了谁的承包地谁受益。
郭某1、郭某2质证意见为：
证据一：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的问题均不认可。该证明上签字的贺永强、胡青城当时都不是村委会的组成人员，对当时的情况这二人没有证明的资格。
证据二：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的问题均不认可。证人张某并未出庭作证，村民代表大会才有权处分承包地，其他人不能处分承包地。
证据三：对户口的真实性认可，但刘森源2009年才落户于郭雪荣户上，郭勇、周美玲、郭雪旺去世时，刘森源并不在该户籍上，所以刘森源并不具备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对《协议书》的真实性及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明的问题不认可。
法院认证意见为：
证据一：《补偿证明》由西黑河村委会出具并盖有村委会公章，故对该证明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证据二：因证人张某并未出庭作证，不符合证据规则，郭某1、郭某2亦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采信。
证据三：对户口本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予以采信。《协议书》所涉及的内容是郭雪荣、郭某1对2.2亩土地耕种及相关费用的约定，与本案无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08年11月10日郭雪荣与郭某1签订《协议》一份，协议内容为：”经郭雪荣和郭某1、郭某2协商定：郭勇遗留下的承包土地9.11亩，种苗基地5.69亩归郭雪荣，余下的4.4亩，郭雪荣续包2.2亩，郭某12.2亩（包括1亩自留地）协议人：郭某1、郭雪荣中间人：张某西黑河村委会（并盖有呼和浩特市赛罕区金河镇西黑河村村民委会员公章）2008.11.10”。郭某1认可该《协议》中”郭某1”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并认可”郭某12.2亩”字样中2.2亩上的手印是郭某1本人捺印。郭雪荣认可该《协议》中”郭雪荣”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并认可”郭雪荣续包2.2亩”字样中2.2亩上的手印是郭雪荣本人捺印。
再查明，《协议》中所写的种苗基地5.69亩实际面积为6.67亩，该6.67亩已全部被征用，并以每亩72100元发放了征地补偿款，共计发放了480907元，全部由郭雪荣领取。
又查明，郭雪荣、郭某1、郭某2及刘森源（刘森源为郭雪荣的儿子）均在同一户内，户主为郭雪荣。郭某2于2005年10月22日出生，2007年2月2日落户，刘森源于2007年12月30日出生，2009年6月24日落户。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郭雪荣是否应返还郭某2土地补偿款240453.50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二款”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和第十五条”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的规定，家庭承包是以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农户家庭为单位，我国农村土地承包实行的是”分田到户”而不是”分田到人”，因此，作为家庭成员之集合的农户才是分得承包土地并拥有承包经营权的唯一主体，故以户为单位承包的土地属于户内成员共同共有关系，承包户内成员应共同享有该土地的用益物权，因此户内部分承包地被征收时所得的补偿款应为家庭共同共有财产，而户内剩余未被征收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仍为户内成员共同共有。承包户的确定要依照法定程序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来确认，本案中，郭雪荣与郭某1、郭某2签订了《协议》将土地进行了分割使用，但这也仅为户内人员内部的一种使用上的安排，而并非按法定程序重新进行承包经营权的划分，进而形成新的承包关系，故本案所涉及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对外仍是以郭勇为代表的承包户。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是获得征地补偿款的前提，郭某1虽然与郭雪荣在同一户中，但郭某1原户籍的土地在其出嫁后并未抽回，郭某1户籍迁入到西黑河村后也未重新分得土地，因此，郭某1虽为户内家庭组织成员，但其并不拥有该户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一审判决驳回郭某1的诉讼请求后，郭某1亦未提起上诉。郭某2、刘森源均为户内新增家庭成员且郭某2、刘森源自出生就具有了西黑河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农户中的新增人口应与土地承包时的原有人口一样对承包到户的土地平等的享有承包经营权，故在以郭勇为代表的承包户内，郭雪荣、郭某2和刘森源三人共同拥有户内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因此，本案征地补偿款作为家庭共有财产，应由郭雪荣、郭某2和刘森源平均分配，郭某2应分得其中的三分之一份额即160302.33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15）赛民初字第002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郭某1的诉讼请求”；
二、变更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15）赛民初字第002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郭雪荣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郭某2土地补偿款人民币240453.5元”为”上诉人郭雪荣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被上诉人郭某2土地补偿款160302.33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6712元，由上诉人郭雪荣负担4500元，被上诉人郭某2、郭某1负担22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靳宝维
审 判 员 刘 艳
代理审判员 张 浩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董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