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2民终43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静，女，1983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嘉鹏，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韵，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特房筼筜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展鸿路81-85号特房波特曼财富中心裙楼4楼CDEF。
法定代表人：李永飈，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晋，福建天衡联合（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昱辉，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郑静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市特房筼筜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房公司）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3民初65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郑静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特房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有误。1.一审判决认为郑静未证明被拆迁房屋是郑国水的自建房与事实不符。1986年初，特房公司出具一份证明条称：“我公司因新市区建设需要，征用住户郑国水房宅，……”，特房公司对于自己上述书面自认，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理应认定郑静已证明被拆房屋系郑国水的自建房。2.一审判决将郑国水的自建房混同于原厦门市乳品厂职工宿舍。一审中，郑静主张郑国水的自建房位于原厦门牛乳厂附近，特房公司则称郑国水使用的是原厦门市乳品厂职工宿舍。对该事实争议，一审判决虽未明确采信一方当事人的主张，但大篇幅叙述特房公司与原厦门市乳品厂签订的《拆迁协议书》的具体内容，表明一审实际上是附和特房公司的主张。上世纪九十年代前，各企业的职工住房普遍紧张，只有本企业职工才有权参与住房评选和分配。郑国水系原厦门外贸食品冷冻厂职工，特房公司主张郑国水使用原厦门市乳品厂职工宿舍明显不切合实际。3.一审诉讼中，特房公司主张其出具证明条仅是为郑国水办理户籍迁移提供方便，涉案房屋所有权并非归于郑国水。一审判决以证明条的收文单位非房屋登记部门为由，否定证明条内容的真实性，实际上采信了特房公司的意见。在居民普遍使用公房的那个年代，公安机关不要求居民迁移户籍以拥有自有房产为条件，一审判决采信特房公司的意见并无事实根据，属认定事实不清。4.一审判决以涉案房屋登记在特房公司名下，且郑国水已经与特房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否定郑国水与特房公司存在拆迁补偿关系是错误的。首先，按多年的惯例，拆迁安置房产权应先登记在拆迁人名下，再过户给被拆迁人。因此，涉案房屋登记在特房公司名下，不足以否定特房公司与郑国水之间的拆迁补偿关系。其次，权利的放弃，必须以权利人有明确的放弃表示为条件。在国家尚未出台拆迁安置补偿法规条件下，别说郑国水这样的文化程度低且为高等级残疾人，一般人对房屋拆迁补偿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都不了解。因此，郑国水的妹妹郑某在不知晓证明条内容情况下，代郑国水与特房公司订立租赁合同，不证明郑国水放弃了其对涉案安置房所拥有的权利。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以郑静不能证明被拆的房屋系郑国水自建房为由，适用《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驳回郑静的诉讼请求。原审已认定涉案证明条的真实性，表明郑静已经证明：第一，特房公司因征用郑国水的房屋，安排给郑国水一套住房；第二，特房公司确认安置房所有权归郑国水，并无举证不能情形。从情理上说，郑国水建房时，国家《城乡规划法》、《土地管理法》及《物权法》均未出台。当时居民的私有房产，部分持有五十年代初“土改”至六十年代中期“文革”前的产权证，绝大部分私房无产权凭证（为此，市政府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在全市开展“双登”，即土地、房屋权属登记工作），郑静无法提供郑国水私房凭证纯属客观不能。
特房公司答辩称，1、被拆迁房屋为郑国水的房屋，郑静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且无法陈述该房屋的主要情况。相反的是讼争房屋权属清楚，根据房产证的记载，讼争房屋系特房公司所有，特房公司拥有百分之百的比例。而且多年来郑国水对于讼争房屋的权属也没有提出过任何异议。2、郑静一直主张系特房公司自认的证明条。特房公司认为证明条从形式来说明显属于格式文件，系出具给派出所或者街道办的程序性文件。并非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或者是讼争房屋权属转让的文件。无法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拆迁安置补偿合同关系；3、特房公司认为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房屋租赁合同关系，郑国水一直以来和特房公司签订的是租赁合同，虽然部分合同是郑某代签，但是并不影响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且郑国水自2000年起向特房公司申请住房租金的减免，即为申请廉租房，国土局为郑国水出具家庭房子证明。另外，郑国水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且身体存在残疾，但并不影响其对财产权利的基本认知。
郑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特房公司与郑静父亲郑国水之间的拆迁补偿关系合法有效（合同内容为特房公司将厦门市开元区产权安置给郑国水）；2.特房公司依照城市房屋拆迁安置房权属登记的相关规定，备齐资料，将厦门市开元区房地产权属过户登记至郑静父亲郑国水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静父亲郑国水系肢体二级残疾人，原为福建省厦门外贸食品冷冻厂职工，已于2006年12月22日去世。郑国水、郑静父女自上世纪八十年代起即居住于厦门市开元区，该房屋产权于1999年登记在特房公司名下，房屋产权来源为1983年购买统建房。1992年7月18日，特房公司与郑国水签订了一份《住宅用房租赁合同》，约定郑国水向特房公司承租该房屋，租赁期限至1994年4月31日届满。租赁期限届满后，双方又续签了多份租赁合同，其中200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租赁期间的租赁合同系案外人郑某以郑国水名义签订。租赁期间，郑国水曾于2000年及2001年向特房公司申请减免房租。
另查明，1982年11月19日，特房公司（原名称为厦门市筼筜新市区开发建设公司）与厦门市乳品厂签订了一份《拆迁协议书》，约定湖滨北路通过的牛乳厂职工宿舍，18户应先行拆迁安置，使道路能尽快动工，双方达成以下协议：一、位于湖滨北路通过的牛乳场宿舍及厨房计910.35m2，需全部拆除，按市征地办公室估价，由特房公司赔偿人民币计66402元；二、为安置18户职工家属所需的宿舍，按现在住户相应面积由特房公司提供18套住房……；四、牛乳场其他部分的拆除迁建事宜，再另行协商解决。1983年4月6日，特房公司（乙方）与厦门市住宅统建办公室（甲方）签订了一份《关于委托代办统建房协议书》，约定甲方同意代办统建混合结构的住宅一幢32套供乙方作为国家建设拆迁户用房，建筑面积1657.28m2，阳台2**.3m2；上述房屋预定在1983年底以前交付使用，由于住宅系国家建设拆迁户租用，不能由乙方自行管理，或作为周转房使用，议定交房管部门统一管理，收取房租，以租养房；乙方在未正式安排拆迁户住进之前负责代管房子，甲方通知房管部门也暂不收取房租。
一审审理中，郑静主张认为，特房公司与郑国水之间存在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关系，合同内容为特房公司拆迁了郑国水在原湖滨北路原厦门牛乳厂附近的一套自建房，故将讼争房屋安置给郑国水进行产权置换；郑国水长期以来精神情况不佳，故未告知家人前述安置关系，因郑国水对拆迁安置的法律制度并不了解，也未将拆迁安置事宜告知家人，才与特房公司就讼争房屋签订租赁合同。并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特房公司于1986年3月10日出具的证明（以下简称1986年证明），该证明中载明：“筼当派出所筼当街道办事处：我公司因新市区建设需要，征用住户郑国水房宅。因此在八三年九月安排给住户郑国水在湖滨北路乙幢之二，门牌××一套，产权归住户郑国水所有。特此证明”；2.申请郑某出庭作证，郑某陈述其系郑国水妹妹，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郑国水居住在现在厦门市政府附近的平房中，听其父亲转述，该平房系自行搭盖，该房屋被拆迁后郑国水曾搬入单位宿舍居住，并不清楚其之后为何入住讼争房屋，郑国水2006年期间住院连证人都无法辨认，平时一旦喝酒就会胡闹。
特房公司抗辩认为，特房公司与郑国水之间并不存在前述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关系，郑国水原居住于厦门市乳品厂职工宿舍内，后基于特房公司与厦门市乳品厂签订的《拆迁协议书》，特房公司将讼争房屋出租给郑国水居住，特房公司只与郑国水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并未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对前述证据质证认为：1.对1986年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仅凭该证据无法证明特房公司征用了郑静之父郑国水私宅，并提供讼争房屋作为安置补偿，更不能证明特房公司与郑国水之间存在房屋拆迁补偿关系；讼争房屋的所有权应当以其权属登记为准，该证明并不能证明郑国水是讼争房屋的合法权利人，该证明出具给派出所及街道办，该些部门并非产权的登记部门，显然该证明的出具并非出于证明讼争房屋的权属的目的，而是为了给郑国水办理落户之用；且讼争房屋系国有资产，根据相关规定，国有资产的处置具有相关严格的管理规定，仅凭该证据无法证明讼争房屋已经过合法的程序而归郑国水所有；2.对郑某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郑某与郑静有亲属关系，无证据证明郑国水所搭建的房屋的具体情况，根据其证言，郑国水所搭建的房屋也属违章搭盖，郑国水的精神状态虽在喝酒时不清楚，在其他情况下意识是正常的，其不可能未就房屋权属这一重大权益事项向任何人、任何机关提出异议。
一审判决分析认为，关于郑静提交的前述证明，加盖有厦门市筼筜新市区开发建设公司公章，特房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虽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反驳证据，亦未就前述公章是否真实提出鉴定申请，故本院认定该证明系特房公司所出具，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另，郑某虽陈述郑国水曾居住于自行搭盖的平房中，以及郑国水精神情况不佳，但其该部分证言内容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对该部分事实不予认定。
一审判决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郑静主张郑国水与特房公司存在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关系，合同内容为特房公司拆迁了郑国水在原湖滨北路原厦门牛乳厂附近的一套自建房，并将讼争房屋安置给郑国水，双方进行产权置换，郑静应就前述拆迁安置关系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首先，根据1986年证明载明“我公司因新市区建设需要，征用住户郑国水房宅。因此在八三年九月安排给住户郑国水在湖滨北路乙幢之二，门牌××一套”，特房公司也确认系因为拆迁才将讼争房屋提供给郑国水承租，特房公司与厦门市住宅统建办公室的《关于委托代办统建房协议书》中也约定了讼争房屋系作为国家建设拆迁户用房，故郑国水与特房公司之间确存在拆迁安置关系。其次，双方虽存在拆迁安置关系，但郑静并未举证证明原被迁拆的房屋系郑国水的自建房，也未明确该房屋的具体坐落、建设年份等信息，仅凭郑某证言无法认定被拆迁房屋系郑国水自建房这一事实；1986年证明上载明“因征用住户郑国水房宅”，据此表述也无法推定被拆迁房屋系郑国水自建房屋，仅能证明被拆迁房屋系郑国水居住的房屋。再次，1986年证明上虽证明讼争房屋产权归郑国水所有，但该证明系出具给派出所及街道办事处，并非出具给房屋权属登记部门，也与此后讼争房屋实际权属登记情况不符；且在该证明出具后，郑国水又与特房公司就讼争房屋多次签订租赁合同，也多次向特房公司申请减免租金，双方的实际履行情况与特房公司已将讼争房屋产权置换给郑国水之事实不符，也改变了1986年证明中关于讼争房屋产权归郑国水的证明内容；郑静虽主张系因郑国水精神状态不佳导致其误签租赁合同，但并未举证证明，故不予采信。综上分析，郑国水虽与特房公司存在拆迁安置关系，但特房公司系以将讼争房屋提供给郑国水承租的方式对其进行安置，而非郑静主张的将讼争房屋产权安置给郑国水，故对郑静在本案中的各项诉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郑静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930元，由郑静负担。
二审审理中，除郑静认为特房公司与厦门市乳品厂签订了一份《拆迁协议书》，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郑静上诉主张特房公司拆迁属其父郑国水的自建房，仅有证人郑某的证言，该证言亦是听其父亲陈述，属传来证据，且无其他证据可以佐证其陈述，而特房公司于1986年3月10日出具的证明，并无法推定系郑国水的自建房屋，故郑静关于属其父郑国水自建房的主张缺乏证据予以佐证，故不予采信。其次，郑静主张安置的为讼争房产的完全产权，但其据以主张的1986年证明系出具给派出所及街道办事处，出具目的亦不清楚。且嗣后，讼争房产即于1999年登记至特房公司名下，郑国水其时亦在人世，并未提出异议，反而与特房公司签订多份的租赁合同，该事实与讼争房房产属特房公司将完全产权安置给郑国水的主张不符。综上，郑静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证据支持，故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60元，由上诉人郑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聆
审 判 员 章 毅
审 判 员 柯艳雪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潘婉燕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
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
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