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商终字第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津西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华苑产业区华天道*号（火炬大厦）****室。
法定代表人：韩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思宇、程晓燕，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物产物流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良渚街道运河村。
法定代表人：袁中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蒋国良、黄洁，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津西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津西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物产物流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杭商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津西公司委托代理人陈思宇、程晓燕，被上诉人物产公司委托代理人蒋国良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8月，物产公司与津西公司签订jxgm-
zjwc2013-08-02《供需合同》，合同约定：物产公司向津西公司采购spcc轧硬卷合计12，900吨，货值合计49，792，200元；物产公司应于合同签订之日起10日内向津西公司支付全部货款，津西公司应于合同签订之日起60日内交付货物，交货地点在首钢厂内或物产公司指定交货仓库。合同还对不同轧硬卷的规格型号、材质、数量和包装、结算方式等权利义务作了约定。2013年8月9日，物产公司以承兑汇票方式向津西公司支付货款50，000，000元（承兑汇票号码为：3130005222427082、3130005222427083、3020005322352576、30200005322352578、3090005324504642、3090005324504643、3090005324504644、3090005324504645）。2013年8月10日，津西公司向物产公司出具收据，确认收到物产公司以银行承兑汇票形式支付的货款50，000，000元。此后，因津西公司未履行《供需合同》项下交货义务，物产公司遂于2013年11月6日向津西公司发送《告知函》，要求津西公司在2013年11月7日之前向物产公司交付《供需合同》项下的全部货物，否则物产公司将有权解除《供需合同》，并且要求津西公司返还全部货款以及承担违约责任。另查明，物产公司于2013年10月和11月自津西公司处收取增值税专用发票43张。其中：编号为02309185-02309210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26张，价税总计金额30401202元，物产公司于2013年10月30日对上述发票进行了认证，此后经相关税务部门同意，物产公司于2014年2月20日对上述发票相应的已抵扣进项税额予以转出；编号为02309211-0230922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17张，价税总计金额19380003.44元，物产公司收到上述发票后未进行发票认证和税款抵扣。因津西公司未能履行《供需合同》项下交货义务，遂引起本案讼争。2013年11月19日，物产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解除物产公司与津西公司之间签订的jxgm-
zjwc2013-08-02《供需合同》；2、津西公司返还物产公司已经支付的货款50，000，000元；3、津西公司承担自物产公司支付货款之日起至实际返还货款之日止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暂计至2013年11月18日为777，778元。以上款项合计50，777，778元；4、津西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为：物产公司与津西公司签订的《供需合同》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当事人双方应当依约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物产公司已经依约履行了合同规定需方应承担的全部付款义务，系案涉合同的守约方。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津西公司有无履行《供需合同》项下的交货义务。津西公司提交的收货确认函、收发货确认函、补充协议书（结算单）等均非有效证据，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合同履行期间，物产公司收取了津西公司交付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对其中部分发票进行了认证和税款抵扣，但现有证据还表明，经税务部门同意，物产公司以津西公司未交付货物为由对上述发票相应的已抵扣进项税额予以转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根据以上规定，并结合本案事实，津西公司关于已经履行案涉《供需合同》项下货物交付义务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信。津西公司在收取预付款后至今未能履行交货义务，系案涉合同的违约方。因津西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需方物产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和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有关合同的法定解除之规定，物产公司要求判令解除合同、由津西公司返还预付货款及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既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合同双方的约定，予以支持。津西公司应返还物产公司货款50，000，000元，并向物产公司赔偿利息损失777778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至2013年11月18日）及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以500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另行计算）。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于二○一四年八月八日判决：一、解除浙江物产物流投资有限公司与津西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2013年8月签订的编号为jxgm-
zjwc2013-08-02的《供需合同》。二、津西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返还浙江物产物流投资有限公司货款50，000，000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三、津西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支付浙江物产物流投资有限公司利息损失777778元及2013年11月19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以500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另行计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568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00689元，由津西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津西公司不服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以传真形式表现的证据均真实有效。文件的原始文本由被上诉人持有，被上诉人否认该证据的真实性应当提供相应证据予以反驳，否则由其承担不利后果。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8月8日《收货确认函》、9月24日《收发货确认函》、《补充协议书》、11月7日《告知函》均为上诉人从被上诉人方收到的传真资料，对上诉人而言这就是资料的原件和真实有效的证据。该组传真件与被上诉人提交的11月6日《告知函》传真件的形式相同，都没有显示传真号码、时间和登记号，文字布局、点阵分布、线条比例、形状等均有极高的相似度。既然一审法院认可了被上诉人提供的传真件证据（11月6日《告知函》）的证明效力，那么也应该认可上诉人的传真件证据的效力。二、上诉人在一审中并非以传真件作为孤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电话录音证实了确实存在先后两份“告知函”，且11月7日告知函为正确有效的，被上诉人持有证据原件拒不提供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三、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开具的增值税发票进行认证和抵扣，证明被上诉人确认收货。上诉人提供的全部证据构成证据链证明已履行交货义务。1、被上诉人在2013年10月认证发票和抵扣税款的行为，证明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已经交货。2、上诉人并非以增值税发票作为孤证证明已经履行交货义务。3、被上诉人转出进项税款不等于没有抵扣税款，也不能否认其以前认可已经收货的真实意思表示。如果被上诉人要退回已经抵扣的税款，按法定程序，其应该通知上诉人从税务机关退回已经缴纳的销项税款。但是，被上诉人从未告知上诉人其拒绝抵扣税款，更没有通知上诉人申请退回销项税款。事实上，在目前被上诉人仅仅单方转出进项税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完全可以再次向税务机关提出申请，并通过法定程序，重新抵扣其转出的400余万元税款。更重要的是，被上诉人对增值税发票及税款有两个不同的行为，一个是在起诉之前，即被上诉人2013年9月24日出具《收发货确认函》、《补充协议书》之后接受增值税发票并在10月份抵扣了税款；另一个是在起诉之后，即在2014年2月，为了支持自己的诉讼，被上诉人才将税款转出。综上所述，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真实有效，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形式，并构成关联性极强的证据链，充分证明上诉人已履行交货义务。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物产公司辩称：一、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传真件均不具有真实性，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被上诉人物产公司从未向上诉人津西公司发送上述任何一份传真件，自然无法提供原始文件与传真件进行对照。至于被上诉人物产公司作为证据提交的2013年11月6日告知函，该函由被上诉人发送给上诉人，被上诉人处留存的文件自然不会显示传真号码、时间和登记号，且上诉人在一审中也对告知函的内容予以确认，因此一审法院确认该证据效力是完全正确的。二、除不具备真实性的传真件外，上诉人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有效证明其已经向被上诉人交货这一本案争议焦点，理应承担不利后果。根据上诉人目前提交的证据，上诉人始终无法提供涉诉合同项下货物是如何流转、如何交付被上诉人。从货物买卖交易的来说，货物在从发货人至被上诉人处的流转过程中，势必会存在相关流转的证据，如物流凭证、运输凭证、仓储凭证以及各参与方之间的文件交接。三、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开立的增值税发票进行过部分认证和抵扣的行为，不能证明上诉人已经履行交货义务的事实。1、被上诉人开立的增值税发票在本案关于交货事实的认定方面是唯一证据。2、被上诉人进行部分发票认证和抵扣的行为，不能视为其认可上诉人已经交货的意思表示，也不能证明上诉人已经交货的事实。被上诉人依约向上诉人支付全额货款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开立了增值税发票（共43张）。基于对上诉人履约诚意的信赖和内部财务管理要求，在已支付货款但尚未收到货物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对部分增值税发票（26张）进行了认证和抵扣，该等行为并未违反我国现行增值税监管法律法规的规定，不能推断出被上诉人已经收到货物的事实。如果被上诉人已经收到上诉人交付的货物，理应对所有43张增值税发票进行认证和抵扣，而不应出现部分抵扣、部分未抵扣的情况，也不应出现抵扣之后又向税务机关申请将已抵扣进项税额转出这一不符合商业常理和理性商业主体常识的行为。至于上诉人是否向其主管税务机关申请退回销项税款，应由其自己判断并决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前，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根据现有证据，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本案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原审法院认定该合同有效，本院二审予以维持。双方当事人均应依法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否则应向对方当事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被上诉人物产公司已经履行了支付货款的义务并无异议，双方当事人的争议在于上诉人津西公司是否已经履行了交货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上诉人津西公司应当对其主张的履行了交货义务负举证责任。可津西公司在诉讼中提供的证明其履行交货义务的证据主要为本案传真件，在该传真件上并未显示传真时间、传真主叫号、被叫号和页数等内容，且对方当事人否认曾发过该传真件的情况下，本院难以查证该传真件的发件人。凭该传真件难以证明上诉人履行了交货义务，上诉人应当对其履行了交货义务的主张继续举证。由于本案讼争货物达12900吨，对如此巨大的货物交付，应当存在运输凭证、仓储凭证、交接凭证等书面证据，可上诉人目前尚未提供上述能证明其交付货物的证明力较强的书面证据。根据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的陈述，本案讼争货物系其从广州钢铁企业集团金钧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钧公司）购得，金钧公司根据其指示将货物交付给被上诉人。但是，上诉人至今未能提供金钧公司向被上诉人物产公司交货的证据。故上诉人提出其已经交货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至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开具的增值税发票问题，原审法院对增值税发票不能作为认定交货的直接证据的裁判理由，符合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应予维持。上诉人以开具增值税发票证明其已交货的主张，亦不能成立。当事人因未交货而产生的增值税发票项下的税款抵扣和退回问题，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当事人可依法向有关部门请求处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5689元，由上诉人津西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启其
审 判 员 王 丽
代理审判员 王富新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王雅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