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潮中法民一终字第1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学康，男，1966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区。
委托代理人：谢学雄，广东锦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足安，男，1953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市。
委托代理人：谢成青，广东沛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伟耿，广东沛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凯阳，男，1973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振先，男，1964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
委托代理人：宋迈生，广东小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孟林，广东小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俊营，男，1976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驻马店驿城区。
上诉人龚学康与被上诉人周足安、苏凯阳、苏振先、张俊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潮安区人民法院（2014）潮安法古民一初字第89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7月14日，周足安诉称：周足安2009年开始受雇于龚学康，2014年1月16日，周足安在龚学康承包的位于潮州市潮安区凤塘镇西和村工地施工时，不慎从二楼摔下受伤。该工地系苏凯阳所有，发包给苏振先，苏振先再发包给张俊营，张俊营又再分包给龚学康，四被告仅只支付部分医疗费，因此，为维护周足安的合法权益，请求判决四被告共同赔偿周足安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112118.99元；2014年11月28日，周足安向原审法院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申请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决四被告共同赔偿周足安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749423.38元”。
苏凯阳答辩称：其对周足安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苏凯阳、苏振先不存在从属关系，二者的关系为承揽，不是雇佣，其选任苏振先作为承揽人，并没有过失，要求其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周足安请求中误工费计算有误，应以周足安从事的建筑业的收入为标准计算误工费，护理期限19年不合理，应暂定为4年。超过4年护理期的护理费按周足安的情况另行处理。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为部分护理依赖，应以30%计，住院伙食补助款按实际住院天数49天计，后续住院未实际发生，不能计算。
苏振先答辩称：周足安的受伤是因其自身还有龚学康在施工时没有尽到安全措施的义务所造成的，周足安及龚学康应承担七成以上的责任；周足安主张的赔偿项目数额超过规定，请求法院予以调整。
张俊营答辩称：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其与龚学康是承揽关系，与周足安不存在任何关系，周足安的损失应直接由龚学康及周足安本人承担；周足安请求的赔偿数额有误。
龚学康答辩称：当天是周足安自己跑上去的，其不应对周足安承担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苏凯阳在知道苏振先没有建筑工程施工资质的情况下，仍将其位于潮州市潮安区凤塘镇西和村的宅基地建筑楼房工程发包给苏振先。苏振先又将该工程泥工分包给张俊营，张俊营再将该工程的水泥定板分包给龚学康，以上三被告均没有建筑工程施工资质。2014年1月16日早上，龚学康及其雇佣工人范林贵、张树华、周勇和周足安周足安等人，在该工地准备浇灌第三层定板过程中，周足安不慎从二楼摔下受伤。
事故发生后，周足安被送往解放军第一八八医院住院治疗，至2014年3月5日出院，诊断为：1、全身多处骨折，（1）L3椎体爆裂性骨折致椎管变窄；（2）L2右侧横突、L3双侧横突及棘突、L4棘突、L5右侧横突骨折；（3）骶尾骨右翼骨折；（4）右侧髋臼及右侧耻骨上、下支骨折；（5）双胫腓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6）右腓骨小头骨折；2、创伤性、失血性休克；3、胸部闭合性损伤：右肺下叶及中叶肺挫伤；4、腹腔少量积液。出院医嘱：1、继卧床休息至术后3个月，术后3个月后回院复查，期间继续双下肢不负重功能锻炼，复查后再遵医嘱；2、继续门诊治疗，骨性愈合后必要时行双下肢内固定物取出术；3、继续加强防褥疮护理，不适随诊。周足安住院治疗期间，苏凯阳先予支付周足安治疗费12500元、苏振先先予支付周足安治疗费45000元、张俊营先予支付周足安治疗费35000元、龚学康先予支付周足安治疗费10000元，后周足安要求四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未果，遂诉至原审法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经周足安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汕头大学司法鉴鉴定中心对周足安伤残等级、后续治疗时限及费用、护理人数及护理期限、定残后的护理依赖程度、营养费等进行司法鉴定。2014年11月13日，该鉴定中心作出汕大司鉴中心（2014）临鉴字第4381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周足安事故所致伤评定为七级伤残1处、九级伤残2处及十级伤残1处。2、被鉴定人周足安的后期医疗费共约需人民币33000元。每次行内固定物取出手术约需住院治疗15天，共约需住院45天（15天／次×3次）。对于2014年3月5日出院后至定残前的治疗、康复费用建议按门诊复查治疗发生的实际费用结算，以门诊病历复查记录（针对本次损伤的病情）及发票为准。3、被鉴定人周足安目前的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为需要部分护理依赖，建议其护理期为终身部分护理，期间配备护理人员1名。营养期为180天，营养费约需人民币2700元。护理期及营养期的起算时间为2014年1月16日。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及身体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周足安受雇于龚学康，在苏凯阳宅基地施工时发生事故受到伤害，龚学康作为雇主，不具备建筑工程施工资质却对外承包工程，在施工过程中未尽到必要的安全保障和管理义务，对事故的发生负主要过错，应对周足安的损害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苏凯阳选任不具备建筑工程施工资质的苏凯阳承接楼房建设工程，对事故的发生也存在一定过错，故应对周足安受到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苏振先、张俊营分别为工程的分包方，都没有建筑资质，对于该事故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周足安从事建筑业多年，本身没有从业资质，其明知龚学康不具有建筑施工资质，应当预见到施工安全保障和管理缺失，存在较大的事故危险，仍受雇从事建筑工程施工，其对自身因事故造成的损失也存在一定过错，故应适当减轻四被告的赔偿责任。综合考虑本案事故各责任主体的过错程度等实际情况，确定苏凯阳承担20%的赔偿责任，苏振先承担15%赔偿责任，张俊营承担15%赔偿责任，龚学康承担30%的赔偿责任，周足安自负20%的事故责任。
周足安因本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数额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下称《人身损害解释》）和《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规定进行计算，1、医疗费：147352.9元，周足安提供了病历、收费收据及发票为证，可予认定，其中102500元医疗费已由四被告支付，余44852.9元；2、护理费：148369.26元，周足安的护理期限和护理依赖程度参照汕大司鉴中心鉴定意见，需要部分护理依赖，护理期限为终身护理，住院49天，每天1人护理，护理费计算标准参照《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一般地区城镇、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9345元计（59345÷365×49）；出院后护理期限为19年，部分护理依赖为30%，护理费计算标准参照《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24632元计（24632×19×30%）；3、住院伙食补助费：4900元，按住院49天，每天100元计，后续需住院天数并未实际发生，不予认可；4、残疾赔偿金：108641.18元，参考汕大司鉴中心意见，周足安伤残等级为七级一处按40%计，九级二处增加6%，十级一处再增加3%，共计49%，计算期限十九年，周足安为农业家庭户口，赔偿标准参照《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1669.3元计（11669.3×19×49%）；5、营养费：2700元，参考汕大司鉴中心意见，营养期为180天，约需2700元；6、误工费：32766.94元，周足安虽然超过六十周岁，但其仍有从事劳动，其请求可予支持，误工时间计至定残前一日为301天，误工费计算标准参照《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房屋建筑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39734元计（39734÷365×301）；7、后续治疗费：参考汕大司鉴中心意见约需330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考虑周足安的伤残等级确定为20000元；9、鉴定费：3259元，鉴定费属于周足安请求赔偿的合理必要费用支出，且提供了发票为据，故按发票数额2500元及收费票据759元认定。周足安没有提供相关住交通费发票为据，故其主张不予支持。周足安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500989.28元。
根据周足安及四被告在本事故中所负担的责任，苏凯阳应承担20%赔偿责任，即100197.86元，扣除苏凯阳先予垫付的费用12500元，苏凯阳还应支付周足安赔偿款人民币87697.86元；苏振先、张俊营应各承担15%责任，即75148.39元，扣除苏振先、张俊营各自先予支付的费用45000元及35000元，苏振先还应支付周足安赔偿款人民币30148.39元，张俊营还应支付周足安赔偿款人民币40148.39元；龚学康应承担30%赔偿责任，即150296.78元，扣除龚学康先予垫付的费用10000元，龚学康还应支付周足安赔偿款人民币140296.78元。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和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和《人身损害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于2014年4月10日作出（2014）潮安法古民一初字第89号民事判决：一、苏凯阳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付给周足安因本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87697.86元；二、苏振先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付给周足安因本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30148.39元；三、张俊营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付给周足安因本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40148.39元；四、龚学康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付给周足安因本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140296.78元；五、苏凯阳、苏振先、张俊营、龚学康对上述四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六、驳回周足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4240元，由周足安负担1260元，苏凯阳负担880元，苏振先负担300元，张俊营负担400元，龚学康负担1400元。
龚学康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龚学康并没有向被上诉人张俊营承包水泥定板工程。在本案中，龚学康不是雇主，周足安也不是龚学康的雇员。龚学康与周足安等人一起，均是受张俊营雇用，进行水泥定板浇灌工作的。在本案的潮安区凤塘镇西和村建房工程中，张俊营向苏振先承包了其中的钢筋水泥浇灌工程，以浇灌工程数量进行结算收益。龚学康和周足安、范林贵、张树华、周勇等人，均是受张俊营雇用，担任水泥浇灌工，什么时候工作，由张俊营进行通知。龚学康和周足安、范林贵、张树华、周勇等人的工资收入均是以工作日进行计算，由张俊营进行发放。龚学康本身也是属于领取工资的工人，张俊营发给龚学康每个工作日的工资待遇也与周足安、范林贵、张树华、周勇等人的工资待遇相同。在本案中，周足安是为张俊营的钢筋水泥浇灌工程工作，并由张俊营对其支付佣金，因此，张俊营才是周足安的雇主。原审判决认为龚学康是雇主，对事故的发生负主要责任，应该对周足安的损害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判决中关于周足安的损失总额计算有差错，其总额偏大，请二审法院根据事实和法律依据，重新进行查明、确认。三、在本案发生的事故中，各被上诉人均有过错，均应该承担责任。请二审法院根据事实、依据法律，按合理、合法的比例确认各被上诉人所承担的责任，判决各被上诉人对周足安的损失总额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撤销。恳请二审人民法院查明事实，依据法律，判决：一、撤销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人民法院（2014）潮安法古民一初字第89号民事判决，重新作出判决龚学康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判决驳回周足安在原审中对龚学康的诉讼请求；二、重新查明确认周足安的损失总额，判决各被上诉人对周足安的损失总额承担赔偿责任。
周足安、苏凯阳、苏振先、张俊营在二审期间一致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龚学康在二审期间向本院申请与周足安一起做泥工的证人范林贵、张树华、王荣良、周世安出庭作证，本院予以允许。四证人出庭作证均陈述其在事发当天系被龚学康叫去到涉案的工地进行做水泥工，到工地是龚学康安排的，案发时张俊营无在现场，当时尚未开工，周足安便自己先爬上楼顶，证人的工资是张俊营拿给龚学康转交给他，工资是半天一百一，对工作所用的工具，四证人均陈述不是他们自带，至于对于工具是谁带去，四证人陈述不一，有的陈述是龚学康带的，有的陈述是张俊营带的。
上述证人证言，周足安的质证意见为请法院审查，苏凯阳的质证意见为证言不可信，苏振先的质证意见为证言证实了龚学康是这些证人的雇主，张俊营的质证意见为这些证人的证言一致，证言没有可信度，请法院调查。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4年1月16日，周足安与范林贵、张树华、王荣良、周世安应龚学康的要求前往苏凯阳的工地上准备进行水泥楼板工作施工不慎从二楼摔下，周足安事发期间，张俊营并无到场。周足安等人到涉案的工地做水泥工是龚学康通知他前往的，工资数额按天计算，由周足安等人直接向龚学康领取，。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周足安的雇主为龚学康还是张俊营；（二）、一审的处理结果是否正确。
关于应如何认定周足安雇主的问题及一审确定由苏凯阳、苏振先、张俊营、龚学康等人的责任份额是否正确，周足安陈述其做水泥工是龚学康叫他去的，这与其他水泥工的陈述是一致的，周足安领取的工资是向龚学康领取，周足安与龚学康多年相识，到涉案工地做水泥工作仅与龚学康联系，并无与张俊营联系。而在事故发生时，在场人员除了周足安的工友外，仅有龚学康一人在场，该事实可印证了张俊营不是周足安的雇主，周足安陈述称龚学康才是其雇主的事实是正确的，也即是涉案的水泥定板的工程是由张俊营转包括给龚学康的。龚学康称其与周足安等人一起是受雇于张俊营，其也是按天领取工资，仅仅比周足安领多一点电话费，其申请的证人出庭作证的证言并无一人称其亲眼看到张俊营在给龚学康发工资，因而龚学康称其也是受雇于张俊营，其也是向张俊营领取工资，工资款仅仅是比周足安等人多出一点电话费，该陈述不可信。因此，一审的认定是正确的。上诉人龚学康提出其不是周足安的雇主，事实依据不成立，本院不予以采信。鉴于龚学康是周足安的雇主，其对周足安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负有直接的责任，对此，一审予以酌定龚学康应负周足安的人身损害30%的赔偿责任是正确的，对此，本院予以维持。至于一审确定苏凯阳、苏振先、张俊营各自的责任份额，也是正确的，且上述三人也均无提出上诉，对此，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龚学康还提出的护理费等人身损害应赔偿的数额是否计算正确的问题。《汕头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提出周足安的护理期限为终身护理，护理依赖为部分护理依赖，期间配护理人员1人。因此，一审以周足安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按《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国有企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9345元计算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损失，至于出院后，一审根据《人身损害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因周足安的伤残等级七级伤残1处、九级伤残2处和十级伤残1处，因此，一审按周足安出院后的护理依赖程度为部分护理依赖按30%计，并参照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24632元计19年，基本恰当，护理费数额计算也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周足安的其他人身应赔偿项目，经审查，一审的计算均是正确的，周足安的各项赔偿数额的合计是人民币500989.28元，一审的计算结果也是正确的，对此，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以维持。龚学康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人民币1400元，由上诉人龚学康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吴 芳
审 判 员 李 照 雄
代理审判员 陈 俊 强
二〇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晓霞（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