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4民终22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国平，男，1965年9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珑，江苏常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传斌，男，1985年3月1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淮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同林，江苏英特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隆旭服饰水洗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青龙街道高士村委。
法定代表人：李俊彬，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林凌，江苏天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东华，男，1982年1月1日生，汉族，住河南省商丘市。
上诉人王国平因与被上诉人朱传斌、常州市隆旭服饰水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旭公司）、王东华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6）苏0402民初54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王国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朱传斌不存在雇佣关系，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书第5页认定“本案中，隆旭公司与上诉人口头约定，上诉人承包隆旭公司翻修车间屋顶工程，故隆旭公司与上诉人形成承揽合同的法律关系。”该事实认定证据不足，事实推断是错误的。首先，本案中隆旭公司找人维修屋顶，不属于承揽事由。隆旭公司没有与上诉人签订承揽合同，也没有约定维修的价格，上诉人没有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工作。纵观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口头承揽了屋顶维修作业。其次，上诉人始终强调没有时间做，一审判决书第五页最后一段却称“王国平认为其承包了隆旭公司的屋顶彩钢瓦工作后，把这个项目给了王东华”，这一事实与上诉人陈述不符。上诉人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第22页第一段的回答是记录人员的总结有误，与第二段后续情况说明不一致。最后，上诉人是受隆旭公司之托打电话给王东华，王东华接洽并组织了工人去干活，工人的询问笔录都是提出王东华叫他们去干活。二、上诉人没有提供工具，与朱传斌不构成雇佣关系，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中上诉人多次强调，工人用的脚手架是在上诉人隔壁店租赁的，并非上诉人提供，一审仅凭朱传斌陈述，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提供了工具是错误的。三、一审中遗漏了很多关键事实没有查清。1、事发前一日，王东华带工人到隆旭公司查看过待维修的厂房，这一细节关系到本案王东华是否承揽屋顶维修工程的问题。2、工人李某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第二页清楚陈述“……王东华叫我去帮他忙的，就是帮他接送下工人，及拿一下工具”，足以说明李某是帮助王东华干活的，并非是王东华介绍给上诉人干活的工人。根据朱某、李某陈述，他们都是受王东华指派提供劳务，没有所谓介绍他们给上诉人一说。3、朱传斌为农村户籍，其医疗费用符合新农保报销政策，可报销的部分应该从赔偿费用中扣除。
朱传斌、隆旭公司、王东华在答辩期内未作书面答辩。
王传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王国平、隆旭公司赔偿截止2017年2月6日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财产损失等共计436401.61元；本案的诉讼费由王国平、隆旭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隆旭公司因翻修车间屋顶一事找到王国平，让王国平承包该工程；王国平找到王东华，王东华联系了朱传斌与朱某、李某。2016年５月29日，朱传斌与朱某、李某到王国平处拿了工具后，一起到隆旭公司找到公司的李俊彬，李俊彬要三人注意安全，就离开了现场。三人搭好脚手架，朱某、李某提醒朱传斌采取安全措施，朱传斌未戴安全帽，也未系安全绳，即登上隆旭公司车间屋顶，不慎从屋顶摔下，造成头部重伤。朱传斌被送武进人民医院治疗，住院52天，花费住院医疗费189296.49元、39274.96元。后门诊花费医疗费1799.52元、743.8元、200.8元、262.86元、20.78元、20元、33元、400元、5577.6元，计9058.36元。医疗费合计237629.81元。后经常州市天宁区青龙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王国平垫付74800元，隆旭公司垫付83800元。2017年1月16日，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朱传斌因人体损伤致伤构成八级伤残；误工期以210日为宜，护理期以90日为宜，营养期以90日为宜。朱传斌花费鉴定费4365元。朱传斌之子朱昊轩生于2008年12月11日。现朱传斌诉至法院，提出前列诉讼请求。一审审理中，朱传斌主张老家癫痫治疗2000元，未提供依据；朱传斌主张200元/天的工资标准，未提供依据。另查明，隆旭公司李俊彬称：我老婆找到王国平，谈妥将车间屋顶装修工程承包给他，合同尚未签订，就有三个人来我厂，我就带他们到现场，我交代他们今天不要装修，后就离开了，不一会就出事了。他们没有配备安全防范措施，另两个人还要求朱传斌戴安全帽和系安全绳，他不听。王国平称：我承包了隆旭公司的屋顶彩钢瓦工作，后来把这个项目给了王东华，他叫人施工时，朱传斌摔下来。王东华称：王国平电话说，要几个工人，问我有没有空，我说没空，我就介绍了朱某、李某、朱传斌去找王国平做工。朱某称：2016年5月28日，王东华打电话，让我到隆旭公司把厂房上的石棉瓦换成彩钢瓦，每天200元；5月29日，我驾驶面包车去接李某，一起到王国平那儿去拿脚手架，又去接了朱传斌；到了隆旭公司，朱传斌搭脚手架后准备一个人上去，我和李某要求系安全带，朱传斌说暂时不要；隆旭公司老板叫我们量一下尺寸，把卷尺给我，我给了朱传斌，朱传斌没戴安全帽和系安全绳上去了，就摔下来了。李某称：我、朱某和朱传斌三人到隆旭公司搭好脚手架，公司老板让我们注意安全就走了；朱传斌上去时我问要不要系绳子，他说不用，就摔下来了。
一审法院认为：一、对于隆旭公司、王国平、王东华、朱传斌间形成的是什么法律关系的问题。雇佣合同是受雇人提供劳务，雇佣人给付报酬，以提供劳务为标的的合同。受雇人只要按照雇佣人的指示提供了劳务，而无须确认劳务是否产生雇佣人可期望的结果，受雇人就有权要求雇佣人给付报酬。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独立完成主要工作，其标的是工作成果。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本案中，隆旭公司与王国平口头约定，王国平承包隆旭公司翻修车间屋顶工程，故隆旭公司与王国平形成承揽合同的法律关系。朱传斌以获得报酬为目的，受王东华的指派从事相关劳务工作，由王国平提供工具，符合雇佣合同特征，故王国平、朱传斌间形成雇佣合同的法律关系。王国平认为其承包了隆旭公司的屋顶彩钢瓦工作后，把这个项目给了王东华，而王东华则认为其只是介绍人，不认可转包了这个工程。故王国平的认为将工程又给了王东华的观点，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二、隆旭公司、王国平、王东华是否应该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王国平承接隆旭公司屋顶工程理应具有相应的技能，并在其技能范围内承揽工程。现王国平陈述其未取得相关资质证书，且朱传斌与朱某、李某一起到隆旭公司进行施工时，王国平也没有在现场，也未采取适当安全措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王国平与朱传斌间形成雇佣关系，朱传斌在从事雇佣活动时造成自身损伤，王国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隆旭公司作为定作人，在选任承揽人王国平时未审查其资质及有无安全施工措施等情况，并在承揽工作中发生了事故，隆旭公司应承担相应选任过错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朱传斌作为从事工程施工的人员，在从事施工工作时，理应知道登高作业的危险性，在工作前应妥善采取必要安全防护措施，并在工作时应当谨慎操作。但朱传斌在工作时未采取必要安全防护措施，也未注意自身安全，致使其从屋顶摔下，其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王国平承包工程后，找到王东华，由王东华联系了朱传斌与朱某、李某，故王东华只是介绍人，要求其承担责任依据不足。综上，朱传斌、王国平、隆旭公司的责任比例按过错程度确定分别为30%、45%、25%。三、对于王国平、隆旭公司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金额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朱传斌主张的损失中，残疾赔偿金24091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36元、护理费5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不超过规定范围，法院予以确认。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朱传斌提供的医疗费票据合计金237629.81元，法院予以确认。朱传斌主张老家癫痫治疗2000元，未提供依据，法院不予认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受害人有固定职业的，应当根据其提供的劳动合同、所在单位出具的误工证明、工资单和收入实际减少的证明等予以确定。朱传斌主张误工费标准为每天200元，未提供充分依据，王国平提出误工标准每月3500元不超过相关标准，法院予以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朱传斌的被扶养人有其子朱昊轩，生于2008年12月11日。朱传斌主张被扶养人朱昊轩生活费计算年限为11年，但朱传斌伤残等级鉴定时间为2017年1月16日，此时朱昊轩年满8周岁，计算年限应为10年。故被扶养人朱昊轩生活费确定为17606*10*30%÷2＝26409元。朱传斌的损失经法院确认为：医疗费237629.8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36元；营养费90*12=1080元；误工7*3500=24500元；护理费5400元；交通费酌定1000元；残疾赔偿金24091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640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4365元，合计557231.81元。朱传斌主张的其他费用依据不足，法院不予认定。该款由王国平承担45%，为250754.31元；隆旭公司承担25%，为139307.95元；朱传斌自理167169.55元。判决：一、朱传斌的损失为：医疗费237629.8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36元、营养费1080元、误工费24500元、护理费5400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24091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640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4365元，合计557231.81元。该款由王国平承担250754.31元，减去已付的74800元，还应付175954.31元；隆旭公司承担139307.95元，减去已付的83800元，还应付55507.95元；朱传斌自理167169.55元。王国平、隆旭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分别向朱传斌支付175954.31元、55507.95元。二、驳回朱传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2元，由王国平负担360元，隆旭公司负担113元，朱传斌负担419元。
本院认为，王国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应予维持。
理由为：
一、关于王国平与隆旭公司是否构成承揽合同法律关系的问题。
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独立完成主要工作。
本案中，隆旭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俊彬在公安机关陈述：“我厂里有个长期空置的车间，我想把这个车间转租出去，但是由于屋顶漏水，我就想重新装修下的。于是我老婆就找到了九龙一个叫王国平的老板，他是做彩钢瓦的生意的，之后我们跟王国平谈妥，将车间的屋顶装修工程承包给王国平，由王国平于2016年5月30日到我厂里签订合同并开始装修，王国平同意的。但是昨天（2016年5月29日）上午9点多钟，就有三个工人到我厂里来。”王东华在公安机关陈述：“到了28号王国平打电话给我，问我有没有工人能去本市天宁区高阳路隆旭服饰水洗有限公司去干活。”这与王国平在公安机关陈述的“之前我承包一个姓许的老板娘的隆旭水洗厂一个铺屋顶彩钢项目，后来我把这个项目给一个朋友小王（王东华）做的”能够相互印证。
王国平在庭审中抗辩称，其在公安机关的上述陈述是记录人员记录错误。但该份询问笔录有其本人签名，且确认“以上内容我已看过，和我说的相符”。故对于王国平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此外，对于本案中脚手架提供者的认定，也是判断与隆旭公司达成承揽合同法律关系相对方的重要依据。对此，王东华提请证人朱某、李某作证，朱某陈述脚手架是王国平的，李某陈述脚手架在王国平的诚信彩钢瓦商店拿取。王东华另向法庭提交其与王国平在朱传斌受伤后的通话录音，通话中王国平称脚手架他拿走了。王国平向法庭提交了一份由朱秋中于2016年5月29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我是租脚手架的，2016年5月29日上午约七点30分，有二个人来店里租脚手架（二付），隔壁老王担保，没有收押金，情况属实。朱秋中2016年5月29日”，王国平据此主张脚手架并非其本人提供。对于该份书面证据中“担保”的性质，王国平称担保的意思就是脚手架坏了要我赔偿的，且确认取脚手架时没有支付租金。对此，本院认为，王国平提供的证据从形式上属于证人证言，但其并未提供出具该份情况说明人员的身份信息，也未提请相关证人到庭接受询问；且在未收取押金、未支付租金的情况下，由出租人而非承租人出具关于承租脚手架的情况说明，不符合一般交易习惯。据此，本院认为，根据证人朱某、李某的证言及王国平与王东华的通话录音可认定，脚手架等工具由王国平提供，王国平对此提交的反驳证据不予采信。
综上，依据上述证人证言、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本院认定，王国平与隆旭公司构成承揽合同法律关系。
二、关于王国平与朱传斌是否构成雇佣关系的问题。
二审中，证人朱某、李某均陈述王东华是帮王国平找工人，工程完工后由王国平支付工资。
二审法官认为，上述证人均为同朱传斌一起到隆旭公司维修屋顶的人员，且证人证言与当事人朱传斌在庭审中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二审中，上述证人均签署了证人保证书。此外，朱某、李某与朱传斌虽均不认识王国平，但鉴于王国平承揽了案涉隆旭公司的工程且并无证据显示已转包给王东华，故王东华主张王国平让其帮忙介绍几个工人负责具体施工，应予采信。
至于上诉人提出的王东华曾在事发前一日带工人到隆旭公司查看过待维修厂房的问题，证人李某与被上诉人王东华均给出了一致且合理的解释。
据此，依据上述证人证言、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本院认定，朱传斌与王国平之间存在雇佣关系。
关于上诉人提出的“朱传斌为农村户籍，其医疗费用符合新农保报销政策，可报销的部分应从赔偿费用中扣除”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另，隆旭公司与朱传斌在二审中称一审判决加重己方责任，但并未在上诉期内提出上诉，故本院对此不予理涉。
综上所述，王国平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892元，由王国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裴国伟
审 判 员 孙海萍
审 判 员 袁海燕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姚 远
书 记 员 许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