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7）闽行赔终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家留，男，汉族，1962年6月21日出生，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代理人黄惠萍（曾用名黄惠评），女，汉族，1961年3月15日出生，住址同上，系上诉人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安市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溪美镇柳新路1号。
法定代表人林荣忠，市长。
上诉人吴家留因诉南安市人民政府房屋强制拆除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2行赔初2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9年7月24日，福建省人民政府以闽政地〔2009〕467号《关于南安市2009年度第九批次城市建设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批准征收南安市美林街道福溪村集体土地20.6553公顷。2009年7月29日，南安市人民政府发布[2009（年）]第13号《征收土地方案公告》，2009年8月8日，南安市国土资源局发布[2009（年）]第14号《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2009年8月，南安市规划建设局就南安市市民中心第一期房屋拆迁项目向南安市土地储备中心颁发南建拆许字（2009）第004号《房屋拆迁许可证》。
原告吴家留又名吴清流，系南安市美林街道办事处福溪村村民，其址于福溪村的诉争房屋亦在前述征地拆迁范围内。诉争房屋为一层砖木结构房屋，吴家留取得的房屋共2间，面积分别为3.98×5.34=21.2532平方米和3.44×5.4=18.576平方米，房产面积合计39.8292平方米，宗地所占用地经南安市人民政府于1993年批准，确认该宗用地面积为42平方米。房屋用途住宅，未经翻建。原告未与被告就前述土地房屋征收补偿事宜达成协议。
2016年9月21日，被告组织人员拆除了原告前述诉争房屋。原告不服，遂向本院起诉，请求：1.确认被告责成有关部门强毁原告房屋、财产行为违法，追究有关领导和直接责任人责任；2.由原告在原地重建或在福溪中甲村范围内择地审批宅基地重建房屋，赔偿原告一家10人精神损失、名誉损失共计20万元。
原审认为，本案系因集体土地征收引发的行政赔偿案件，原告起诉被告南安市人民政府拆除诉争房屋行为违法附带提起行政赔偿。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闽02行初153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被告南安市人民政府拆除诉争房屋行为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之规定，原告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对原告的各项赔偿请求作如下分析认定：
一、关于房地产损失的赔偿问题
关于赔偿方式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因原告诉争房屋已被拆除，房屋所在集体土地已被征收，作为南安市市民中心路网新城大道工程项目规划用地，属不能恢复原状或返还财产的情形，故被告应对其违法行为给原告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支付相应的赔偿金。从现场查看情况，原告房屋周围集体土地也已征收开发，现已是初具规模的新区。被告表示福溪村已纳入城市规划区，无法批地另建。原告关于要求原地重建或在福溪中甲村范围内择地重建房屋的赔偿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前述规定，客观上亦无法实现，不予支持。
关于诉争房屋基本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原告提交的土地登记资料包括宗地草图等，可以证明原告主张的诉争房屋的基本情况，其房产面积合计39.8292平方米，宗地所占用地面积为42平方米。
关于赔偿标准的问题。原告诉争土地、房屋位于南安市市民中心片区房屋征迁范围内，参照《南安市市民中心片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方案》标准，房屋补偿基准价为土木结构600元/平方米、石结构750元/平方米、框架结构950元/平方米，选择货币补偿方式再增加300元/平方米，如以货币补偿方式，原告诉争房屋补偿价格最高不超过1250元/平方米，该价格明显偏低。被告南安市人民政府于另案中同意房屋面积赔偿标准按照市民中心片区安置房回购价2400元/平方米（含地价）计算。故本案房屋面积赔偿标准按照安置房回购价2400元/平方米计算，其他标准参照《南安市市民中心片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方案》计算。被告应赔偿原告房产损失：房屋面积损失100800元[42平方米×2400元/平方米]（房产面积为39.8292平方米，宗地所占用地面积为42平方米，采用就高原则取42平方米计）；房屋装修损失，按照补偿安置方案，补偿标准按房屋基准价格的15%计算，装修损失为15120元[42平方米×2400元/平方米×15%]；临时搬迁补助费，根据补偿安置方案，按3元/平方米*次，二次计算，临时搬迁补助费为252元[42平方米×3元/平方米*次×2次]；办证手续费，按办证面积计算，补贴办证手续费20元/平方米，办证手续费损失为840元[42平方米×20元/平方米]。以上合计117012元。
二、关于精神损失、名誉损失赔偿金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据此，适用精神损害赔偿条款，应当以公民的人身权益遭受侵犯为前提条件，本案原告系因被告侵害其财产权提起行政赔偿之诉，故原告所提出的精神损失、名誉损失的赔偿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前述规定，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四）、（八）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南安市人民政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吴家留损失计117012元；二、驳回原告吴家留的其他赔偿请求。
吴家留上诉称，赔偿方式应原地重建或在福溪村境内择地重建；赔偿标准偏低；临时安置补助费应有惩罚性；室内物品赔偿偏低；精神损失没有支持违法。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南安市人民政府未提交答辩意见。
原审中，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法律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相关证据在原审中均经过举证质证。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由于南安市人民政府组织实施强制拆除上诉人吴家留位于南安市美林街道办事处福溪村房屋的行为，已经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2行初153号生效行政判决确认违法，故吴家留依法享有获得赔偿的权利。判决南安市人民政府赔偿吴家留的损失，应当从赔偿方式，被拆房屋赔偿标准，物品损失以及临时安置补助费等方面予以认定。
第一，关于赔偿方式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本案中，吴家留的房屋已被拆除，现已是初具规模的新区，客观上已不可能恢复原状。原审判决南安市人民政府向吴家留支付相应的赔偿金，并无不当。
第二，关于赔偿标准问题。由于上诉人房屋在南安市市民中心片区（新区）房屋征迁范围内，南安市人民政府2007年6月27日同意批复了《南安市市民中心片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方案》。参照《南安市市民中心片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方案》标准，房屋补偿基准价砖混结构850元∕平方米，选择货币补偿方式再增加300元∕平方米，如果选择货币补偿方式，上诉人房屋补偿价格只有1150元∕平方米，该价格明显偏低。原审法院将房屋赔偿标准按《南安市市民中心片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方案》中安置房回购价2400元∕平方米计算，符合当地的实际。因此，上诉人认为赔偿标准偏低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第三，对于室内物品赔偿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本案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按清单赔偿赔偿其经济损失，但上诉人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原审判决不予赔偿，并无不当。
第四，关于临时安置补助费问题。由于上诉人的房屋损失是参照补偿安置方案确定的标准计算，因此临时安置补助费亦应计入损失予以赔偿。按补偿安置方案，以拆除房屋建筑面积4元/㎡.月计算，最多每月不得超过2000元。因此，上诉人的临时安置补助费按168元∕月（42㎡×4元/㎡.月）计算，从房屋被拆除之日起计算到确定付款之日止，即从2016年9月起计算到确定付款之日止。原审未将该项计入赔偿内容不妥，应予纠正。上诉人主张该项赔偿应有惩罚性，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第五，对于精神损害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据此，适用精神损害赔偿条款，应当以公民人身权益遭受侵犯并造成严重后果为前提条件。本案中，上诉人吴家留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南安市人民政府强拆涉案房屋侵犯吴家留的人身权并造成严重后果，故其提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请求，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吴家留精神损害赔偿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关于房地产损失赔偿数额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2行赔初26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南安市人民政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吴家留损失计117012元”；
二、被上诉人南安市人民政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上诉人吴家留各项损失计117012元；并支付上诉人吴家留临时安置补助费168元∕月，从2016年9月起计算到确定付款之日止；
三、维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2行赔初26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吴家留的其他赔偿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江凌
审判员 朱志闽
审判员 史寅超
二〇一七年九月一日
书记员 宋安然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