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1民终238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启兴，男，1973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明，广东鸿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芳，广东鸿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植水生，男，1981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怀集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威，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江德来，男，1965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四会市。原审第三人：廖学军，男，1971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上诉人李启兴因与被上诉人植水生、原审第三人江德来、廖学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11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启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植水生的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植水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合同无效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让李启兴承担支付对价的判决是错误的。本案买卖合同因违反了《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第15条有关“禁止无经营许可证或者不按照经营许可证规定从事危险废物收集、贮存、处置经营活动”的行政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一审法院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处理合同无效时的财产返还责任。本案李启兴出具的欠条里的款项属于货款，但植水生在没有经营资质的情况下买卖废油，根据《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第15条的规定，该种行为是被禁止的，因该种行为而取得的收入属于非法收入，应被予以没收。故一审法院认定植水生与李启兴双方都有过错，鉴于已交付的货物客观上已无法返还，判决李启兴仍应按照其确认的欠款数额向植水生支付对价（116928元）明显错误，非法收入不应被支持。（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李启兴只是作为经手人代表合伙经营组织的三人对外出具欠款字据，三人应共同承担支付油款的责任。第一，根据李启兴一审提交的证据《双方协议》：签字方的乙方为“江德来、李启兴、廖学军”及本协议的第四条“本合同有效期至2015年3月31日”的相关内容，植水生提交的证据欠条“致2014年6月5日止对数我司尚欠植水生油款：壹拾壹万陆仟玖佰贰拾捌元正（116928），桶31只。”落款为“广州汇信润滑油经手人：李启兴2014.6.5”。植水生提交的证据银行转账记录明细：“收款人户名是袁洁贞，汇款人账号：62×××32”所体现的当事人均不是本案的当事人等证据，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本案江德来、李启兴、廖学军为合伙关系，李启兴只是代合伙组织对外出具了字条，对应的货款应由江德来、李启兴、廖学军共同承担。第二，植水生在起诉状里描述李启兴出具欠条时，当时江德来也在现场与见证，在一次开庭时也承认是三人合伙经营，李启兴代表三人出具欠条，但植水生却在第二次开庭时改口称李启兴的该欠条仅代表其个人出具。对于开庭两次不一样的陈述，植水生解释称是因为其与李启兴交易时，李启兴曾口头告知其与江德来、廖学军合伙经营涉案的生意，植水生第二次开庭的陈述与其起诉状里的描述相互矛盾，不应被采信。按照植水生在起诉状里描述当时李启兴代表合伙组织出具欠条时，江德来也在现场，如果李启兴是该批废油的合同相对人，却以合伙组织的名义出具欠条，这无疑是损害合伙组织的利益，按照常理推断，江德来会提出反对意见，事实是江德来在现场并没有提出异议，这些都足以说明李启兴是代表三人对外确认债务的，一审法院认为结合现有证据及江德来、廖学军的陈述均无法确认李启兴是代表其与江德来、廖学军的合伙组织而出具的，故而认定买卖合同的双方为植水生与李启兴是明显错误的。被上诉人植水生辩称：不同意李启兴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中，李启兴对案涉关键事实均予以确认，李启兴对植水生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原审第三人江德来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其提交书面意见述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买卖合同的双方是植水生和李启兴，认定事实清楚正确，而且李启兴出具的欠条对江德来没有法律效力。1.李启兴出具的欠条仅有其签名，并未加盖广州汇信润滑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信公司）的印章，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该欠条是李启兴代表汇信公司而出具，因此，该字条仅对李启兴具有法律效力，对江德来没有法律效力。2.虽然汇信公司为李启兴、廖学军及江德来共同经营，但汇信公司对外确认债务时会加盖印章。（2015）穗天法民二初字第2043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页最后两行足以证明汇信公司在向债权人出具欠款单等文书时，会加盖印章。李启兴个人签字并不能证明该债务属于汇信公司的债务，而且，无论是李启兴还是植水生均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欠条中的款项是与汇信公司发生交易所产生的。因此，不应认定该欠条是汇信公司的债务。（二）植水生明确与其交易的主体是李启兴，且植水生和李启兴均没有证据证明二人之间的交易涉及到汇信公司，因此，作为汇信公司的合伙人，江德来无需对李启兴自认所欠的款项承担责任。植水生称与李启兴合作做生意七、八年，但却没有提供任何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能够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证据，其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也不是李启兴与植水生之间的账目往来。因此，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李启兴与植水生之间真实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更无法证明二人的交易与汇信公司有关。（三）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不应认定李启兴出具的欠条对汇信公司有法律效力，否则将对汇信公司以及合伙人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李启兴向植水生出具欠条，二人却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欠条中的金额如何确定，不能排除二人损害公司利益的可能。综上所述，李启兴出具的欠条对汇信公司以及江德来均没有法律效力，江德来不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原审第三人廖学军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植水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启兴向植水生支付拖欠的货款人民币116928元及逾期利息（自2014年6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款项清偿完毕之日止），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植水生为证明其诉讼主张，提供了一份欠条、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增城市沙村营业所盖章出具的银行流水及手机短信截图作为证据。欠条为李启兴手写出具，内容为：“致2014年6月5日止对数我司尚欠植生油款：壹拾壹万陆仟玖佰贰拾捌元正（116928），桶31只。”落款为“广州汇信润滑油经手人：李启兴2014.6.5”。银行流水显示的账户户名为袁洁贞，所收款项中仅有付款方的账号，无其他信息。手机短信截图显示植水生曾于2015年8月31日、同年9月4日、2016年7月5日向李启兴发送短信催收货款。植水生称银行流水证明李启兴多次转账支付货款，按照双方交易习惯，李启兴一般于收货后几天就支付货款，短信则证明诉讼时效已发生中断。至于欠条，植水生在第一次庭审时称李启兴是代表其与廖学军、江德来的合伙组织出具的，但第二次庭审时又称李启兴的该欠条仅代表其个人出具。对于两次不一致的陈述，植水生解释称是因为其与李启兴交易时，李启兴曾口头告知其与廖学军、江德来合伙经营涉案的生意，但植水生对于该合伙关系无法确认，故植水生现认为买卖合同的相对人应为李启兴，拖欠货款的也是李启兴。经质证，李启兴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不认可银行流水与本案的关联性。李启兴亦提供了一份《双方协议》（复印件）和（2015）穗天法民二初字第204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中查明“广州汇信润滑油有限公司”并未在工商局登记注册），证明其与江德来、廖学军系合伙经营，应共同承责。植水生对协议的真实性未予确认，对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庭审中，针对合同效力的问题，一审法院向植水生释明，如一审法院对合同效力的认定与其主张的不一致，其是否变更诉讼请求。植水生表示不予变更。一审法院认为，李启兴自愿向植水生出具欠条，确认所欠货款，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虽然李启兴否认该买卖合同关系，但并无相反证据推翻欠条的内容，故一审法院对李启兴的该项抗辩不予采纳。鉴于植水生明确与其交易的主体为李启兴，结合现有证据及江德来、廖学军的陈述均无法确认李启兴是代表其与江德来、廖学军的合伙组织而出具的，一审法院认定买卖合同的双方为植水生与李启兴。由于双方买卖的标的物涉及国家明文规定的危险废物，根据《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第十五条有关“禁止无经营许可证或者不按照经营许可证规定从事危险废物收集、贮存、处置经营活动”的规定，在双方均未提供相关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本案的买卖合同应属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植水生与李启兴对于合同无效的后果均有过错，但鉴于已交付的货物客观上已无法返还，李启兴仍应依照其确认的欠款数额向植水生支付对价（即116928元）。鉴于李启兴已于2014年6月5日出具欠条对所欠款项作出确认，植水生现要求李启兴支付自2014年6月5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利息应计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江德来、廖学军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不影响案件的审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的规定，于2017年9月1日作出判决：一、李启兴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植水生支付116928元；二、李启兴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植水生支付逾期利息（以116928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6月5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2640元，由李启兴负担。二审中，各方均无提交新证据。二审中，对买卖的标的物废油（润滑油）的具体品种、类型，李启兴主张属于《国家危险废物名录》中的HW08废矿物油。植水生对此不予确认，认为双方交易的标的物，虽然口头上称废油，但实际属于合法经营的、符合国家规定的润滑油，不属于《国家危险废物名录》中的HW08废矿物油，并认为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经查，涉案交易发生时有效的《国家危险废物名录（2008）》中废物类别HW08废矿物油主要包括来源于天然原油和天然气开采、精炼石油产品制造、涂料、油墨、颜料及相关产品制造、专用化学产品制造、船舶及浮动装置制造等行业及非特定行业的废矿物油。另查：在（2015）穗天法民二初字第2043号案中，东莞市大岭山广石润滑油加工厂（以下简称广石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李启兴、江德来支付货款及利息。为此，广石厂提供了欠条、查询情况等证据予以证明。其中，广州汇信润滑油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31日出具的欠条载明：兹收到东莞林生交来液压油12530kg×7,货款合计87710（元）未付，送货日期为2014年2月23日。广州汇信润滑油有限公司在该欠条上盖公章确认。李启兴在经手人处签名确认。在该案中，江德来确认从广石厂拿过货，李启兴、江德来均确认欠付货款的金额为87710元。该案判决李启兴、江德来共同向广石厂支付货款87710元及利息。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涉案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有效？2.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如何认定？李启兴是否应向植水生支付116928元及逾期利息？3.植水生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的债务源于废油买卖，首先，对买卖的标的物是否列入《国家危险废物名录》，双方存在争议，且李启兴也没有证据足以证明买卖的废油（润滑油）的具体品种、类型，属于《国家危险废物名录》中的HW08废矿物油。其次，《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禁止无经营许可证或者不按照经营许可证规定从事危险废物收集、贮存、处置经营活动”。第二十五条规定：“违反本办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的规定予以处罚”。即使买卖的标的物列入《国家危险废物名录》，双方未能提供相关经营许可证，依照上述规定，也属于行政部门处罚的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上述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违反《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的处罚，属于有关行政部门调处的范畴，相关规定属管理性规定，不是效力性规定。综上，涉案买卖关系并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一审法院对涉案买卖合同关系认定无效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涉案欠条由李启兴个人出具，落款虽写有“广州汇信润滑油”，但“广州汇信润滑油有限公司”并未在工商局登记注册。其次，从已经生效的（2015）穗天法民二初字第2043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事实来看，若是“广州汇信润滑油有限公司”确认欠款，会加盖该公司公章。再次，植水生起诉称李启兴出具欠条时，当时江德来也在现场，在欠条未加盖公章的情况下，如李启兴代表合伙组织出具欠条，其完全可以要求合伙人江德来也在欠条上签字确认。最后，从廖学军在一审的陈述意见及江德来一、二审的陈述意见来看，江德来、廖学军均不确认李启兴出具欠条代表合伙组织。现植水生明确与其交易的主体为李启兴，一审法院结合现有证据及江德来、廖学军的陈述，认定买卖合同的双方为植水生与李启兴，并无不当。李启兴购买了植水生的废油，并出具了欠条给植水生，确认所欠货款，理应按照欠条约定支付相应欠款给植水生。现植水生要求李启兴支付欠款116928元及自2014年6月5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理据充分，一审法院据此判决李启兴支付上述款项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三，李启兴虽是2014年6月5日出具欠条，但植水生曾于2015年8月31日、同年9月4日、2016年7月5日向李启兴发送短信催收货款，故诉讼时效中断，植水生于2016年6月22日提起本案诉讼，故植水生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李启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40元，由上诉人李启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练长仁审判员  刘革花审判员  张朝晖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尤志华方圆陶智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