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03民初11721、11722号
原告：黄泉福。
委托代理人：张敏。
被告：深圳市龙腾天下木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宝安北路笋岗仓库824栋1B011，组织机构代码68038166-X。
法定代表人：胡其林。
上列原告黄泉福诉被告深圳市龙腾天下木雕有限公司侵害作品发行权纠纷两案，本院于2016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张敏、被告的法定代表人胡其林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两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泉福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停止销售侵犯原告享有著作权的作品；2、请求判令被告销毁库存的侵权产品；3、请求判令被告返还购货费用每案1150元，两案共2300；4、请求判令被告承担原告为制止被告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每案33800元(包括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的费用2000元、公证费用1000元、搬运侵权产品的搬运费1600元、交通费600元、差旅费1000元、食宿费600元、存放侵权产品场地费800元、律师费60000元，共计67600元，按67600元的二分之一计算每案的合理费用)，两案共67600元；5、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每案经济损失8万元，两案共16万元；6、请求判令被告承担两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告是我国泉州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惠安木雕技艺”代表性传承人，著名民间艺术家、中国工艺美术协会副会长。2011年3月，国务院为表彰原告为文化艺术事业作出的突出贡献，决定发给原告政府特殊津贴及证书。2012年11月，经国务院批准，由专家评审和领导小组审定，确定原告为第六届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原告因在文化领域作出了突出贡献，多次受到党和国家领导人的关怀和问候，包括原全国政协主席ＸＸＸ、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ＸＸＸ、ＸＸＸ、ＸＸＸ等等。2015年2月15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书记处书记、中宣部ＸＸＸ部长到泉福艺术馆参观。刘部长对泉福艺术馆中原告的作品给予了高度赞赏。正是由于原告在文化艺术领域崇高的知名度和美誉度，再加上原告的作品深受国内外人们的喜爱，给一些不法商人有了可趁之机。近期，原告发现被告处有大量侵犯其著作权的产品在出售，原告于2007年8月2日独立创作完成了《满足》（11721案诉请保护对象），并于2008年2月27日向福建省版权局进行了作品登记；于2004年5月1日独立创作完成了《摇钱佛》（11722案诉请保护对象），并于2004年8月27日向福建省版权局进行了作品登记。这些粗制滥造的侵权产品的大肆销售，不仅使原告经营的惠安县九龙工艺美术有限公司的该系列工艺品市场份额急剧减少，经济受损巨大，更玷污了原告作品的美誉度。综上，被告未经原告许可，以销售营利为目的，在深圳市罗湖区笋岗工艺城824栋1B011-1B013-4B001A号店内大肆销售侵犯原告享有著作权的产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之规定，被告须承担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赔偿原告制止被告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等民事责任。现原告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请依法支持。
被告辩称，一、被告出售的工艺品并没有冠以黄泉福的名义销售。二、被告所售工艺品并没有和黄泉福的佛像一模一样，所有弥勒佛的造型都是传承老祖宗留下的造型。三、全世界的著作权法所指之著作权作品，均显然区分民间文学艺术作品与非民间文学艺术作品。四、全世界所有民主法制国家，均必然将民间文学艺术作品的法律规则与非民间文学艺术作品的法律规则作出显著区分，两者泾渭分明，且不可混合交叉。1、上述两者混合交叉的话，后果非常严重。2、民间文学艺术作品属于历史传承及世代劳动人民的集体智慧结晶。3、今天的某大师对某民间艺术作品纵然有所创新或添加，大师之新意与其历史的传承和积累进化的智慧两相比较，孰优孰劣？4、对着祖宗，应当虔诚，请问大师能说出其自己应受当今所谓著作权法保护的其民间工艺品的独有的“思想”或“智力成果”在哪里？5、其独有的“智力成果”和祖宗的“智力成果”如何区分或切割？6、将自己之成果与祖宗之成果混同，套用本案原审之法律规则，贪祖宗之智慧为自己所霸占或垄断。五、中国《著作权法》第一章总则第六条规定：“民间文学艺术作品的著作权保护办法由国务院另行规定。”《传统工艺美术保护条例》第一条规定：“为了保护传统工艺美术，促进传统工艺美术事业的繁荣与发展，制定本条例。”《传统工艺美术保护条例》第二条规定：“本条例所称传统工艺美术，是指百年以上，历史悠久，技艺精湛，世代相传，有完整的工艺流程，采用天然原材料制作，具有鲜明的民族风格和地方特色，在国内外享有声誉的手工艺品种和技艺。”请查明黄泉福之弥罗佛之工艺品是否符合《传统工艺美术保护条例》。六、根据《传统工艺美术保护条例》第20条第2款规定，被告不具有侵权事实。《传统工艺美术保护条例》第20条第2款规定：“制作、出售假冒中国工艺美术大师署名的传统工艺美术作品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有关部门可以依照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给予行政处罚。”本案根本不存在“假冒任何大师名称”之客观事实。七、黄泉福再悉心雕刻出观世音、如来佛、孙悟空、八戒等等工艺品，获得著作权，后中华大地各处的基本一致的观世音、如来佛、孙悟空、八戒等等工艺品都涉嫌侵权。1、黄泉福再悉心雕刻出孙中山、康熙皇帝、ＸＸＸ等等工艺品，获得著作权，后中华大地各处的基本一致的孙中山、康熙皇帝、ＸＸＸ等等工艺品都涉嫌侵权。2、“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创作传统工艺品或民间艺术作品赚钱途径无限广阔，所有一技之长的大师均去创作传统工艺品，后中华市场上，所有基本一致的同类工艺品销售商均需向“大师”纳“贡”。3、与原告著作权弥勒佛工艺品“基本一致”的工艺品，在中华大地多如牛毛，各集市或批发市场“大把”，倘若都需依法向原告纳“贡”，原告财富与香港李嘉诚之财富可指日可待“平等之”或“超越之”。4、同时本案黄泉福的代理律师启动了多个类似本案的诉讼，有“职业打假”律师之嫌疑，依照国家法律法规，此行为不应该获得合法支持。综上诉述黄泉福以同一事由多次起诉不同商家，其滥用诉权的行为不应获得支持。黄泉福创作的弥勒佛造型及姿态在中国传统的书画或者雕刻作品中很常见，黄泉福作品远远晚于其他作品，系吸收中国传统弥勒佛的常见形式演化而来，不具有独创性和独特性，涉案产品的造型系传统弥勒佛造型，在市场中十分常见，黄泉福以侵犯著作权为由，以同一诉状多次起诉不同商家，牟取经济利益，扰乱雕刻行业秩序，挫伤商家积极性，即使黄泉福所称侵权事实成立，根据填平原则，其所获赔偿仅限于因侵权遭受的损失以及为制止侵权支付的合理费用，黄泉福多次起诉，显然系为重复获得高额赔偿，所获赔偿己超过其基本损失，有违民事损害赔偿的填平原则，其滥用诉权的行为不应获得支持。黄泉福滥用诉权恶意通过诉讼进行盈利性活动，如法院支持其起诉，其必将继续进行恶意诉讼牟取经济利益，扰乱市场秩序，浪费司法资源。因此，于法于理，黄泉福滥用诉讼的行为不应获得支持。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经公证确认的中国工艺美术大师证明、证书、CCTV采访节目视频截图、作品登记证、证据保全公证书及附件、销售清单、佛像网页打印件等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认定的事实如下：
福建省版权局出具的《作品登记证》记载，作者和著作权人均为原告的《满足》和《工艺品（摇钱佛）》，分别于2008年2月27日、2004年8月27日取得福建省版权局颁发的作品登记证（闽作登字：13-2008-F-2141号、13-2004-F-1013号），登记作品类型均为美术作品，作品完成日期分别为2007年8月2日、2004年5月1日。根据作品登记证中的附图显示有《满足》和《工艺品（摇钱佛）》的主视图和立体图。《满足》为木质弥勒佛站像，佛像身披竹节状外衣，双手藏于衣内，头偏向于右侧，佛像面部笑容可掬，左肩有一只蝙蝠；《工艺品（摇钱佛）》为木质弥勒佛坐像，佛像整体为呈圆形，体态呈柔和饱满圆形，佛像面部笑容可掬，双手交叠呈拱手作揖状。
原告系惠安县九龙工艺美术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2010年中外企业知识产权大会组委会授予原告中国知识产权自主创新十大人物。2011年2月，国务院为表彰原告为发展我国文化艺术事为做出的突出贡献，决定发给原告特殊津贴和证书。2012年11月，工业和信息化部、文化部、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授予原告工艺美术大师荣誉称号。中央电视台二套、四套、十套电视节目《生活》、《流行无限》、《人物》均采访过原告。
（2015）闽泉桐证内字第4860号公证书记载，2015年11月21日，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在福建省泉州市刺桐公证处两名公证人员的监督下，到位于深圳市罗湖区笋岗工艺城824栋1B011-1B013-4B001A号店（宝安北路与桃园路交界处），以2300元购买了“黑佛人与自然佛”、“圆佛”各一尊，并当场取得《产品销售单》、名片各一张。购买行为结束后，所购佛像由公证人员封存。《产品销售单》加盖了被告公司印章，名片上有“龙腾天下”标识、被告法定代表人姓名和电话等信息显。
庭审中，原告提交了前述公证书所封存的被控侵权物。经拆封，被控侵权物为两尊佛像。“黑佛人与自然佛”为木质弥勒佛站像，佛像身披竹节状外衣，双手藏于衣内，头偏向于右侧，佛像面部笑容可掬，左肩没有任何东西；“圆佛”为木质弥勒佛坐像，佛像整体为呈圆形，体态呈柔和饱满圆形，佛像面部笑容可掬，双手交叠呈拱手作揖状。
将被控侵权物“黑佛人与自然佛”与《满足》比较，两者皆为弥勒佛站立像，两者的姿势、形态、神情、身体结构比例、衣服上图纹与折皱、以及整个雕刻线条的走向均相同，只是“黑佛人与自然佛”左肩无任何东西，而《满足》左肩有一只蝙蝠。将被控侵权物“圆佛”与《工艺品（摇钱佛）》比较，两者皆为弥勒佛坐像，两者的姿势、形态、神情、身体结构比例、以及整个雕刻线条的走向均相同。
另查，原告为证明其合理开支提交了1000元的公证费发票。
本院认为，本两案为侵害作品发行权纠纷。《满足》和《工艺品（摇钱佛）》的主要元素均为弥勒佛，弥勒佛在我国具有悠久的历史，是我国传统的文化元素，随处可见，但佛像《满足》和《工艺品（摇钱佛）》以弥勒佛形象为基础，通过娴熟的雕刻手法及流畅的线条，赋予佛像生动的形态和丰富的神情，使该尊佛像具有不同的神韵，具备独创性，同时也体现了一定艺术美感。至于被告辩称弥勒佛自古便有之，并非原告独创，本院认为，认定工艺品是否构成美术作品，不能仅考虑工艺品的某一组成部分是否公知的元素，而是要综合分析工艺品的各个组成部分，须从整体上判断该工艺品是否具有独创性及是否有独特的审美意义。虽然原告创作的《满足》和《工艺品（摇钱佛）》的主体形象弥勒佛是取材于公共领域的元素，但是原告在光头大肚、宽袍长袖、笑口常开的传统弥勒佛的基础上搭配了自己的设计元素，从而使其创作有别于传统弥勒佛形象，是对公有领域素材的重新创作，具有独创性和独有的审美意义，故《满足》和《工艺品（摇钱佛）》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八）项对美术作品独创性及艺术美感的要求，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
根据作品《满足》和《工艺品（摇钱佛）》的版权登记证显示，作品的著作权人为原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形下，本院认定原告为美术作品佛像《满足》和《工艺品（摇钱佛）》的著作权人。对未经许可或授权侵犯作品佛像《满足》和《工艺品（摇钱佛）》著作权的行为，原告有权提起诉讼，并要求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因此，原告黄泉福的主体是适格的。
美术作品《满足》和《工艺品（摇钱佛）》创作完成后已作为商品销售，他人有接触涉案美术作品之合理可能。通过比对，被控侵权的两尊佛像分别与作品《满足》和《工艺品（摇钱佛）》构成相似。因此，被控侵权商品是复制于涉案美术作品，鉴于原告否认对被控侵权商品是其授权或许可生产、销售的，被控侵权商品是侵害涉案美术作品著作权的商品，生产和销售该侵权商品的行为侵害了原告享有的著作权。根据（2015）闽泉桐证内字第4860号记载，被控侵权物购自位于深圳市罗湖区笋岗工艺城824栋1B011-1B013-4B001A号店（宝安北路与桃园路交界处）的店铺，购买日期为2015年11月21日，《收款收据》上所盖印章为被告公司印章，名片上被告公司标识和其他相关信息，在无相反证据时，本院确认被控侵权物均为被告所销售。被告的销售侵权商品的行为侵犯了原告对涉案美术作品享有的发行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及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关于销毁库存的诉讼请求，因《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仅规定侵权行为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鉴于本案并无证据证明被告尚有侵权商品的库存及被告的侵权行为同时损害了公共利益，而判令被告停止销售侵权商品已经保护了原告的美术作品，且销毁库存应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实施，因此原告的该项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购买侵权商品的货款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鉴于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而遭受的实际损失及被告的违法所得数额，本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数量、类型、知名度、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被告的过错程度、侵权情节，考虑到被告的经营规模以及侵权商品的销售价格等因素，酌情判定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除货款之外的合理开支每案6000元，两案共1.2万元。原告诉请的经济损失及合法费用过高部分，本院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四）项、第九条第（一）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八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深圳市龙腾天下木雕有限公司立即停止销售侵害原告黄泉福美术作品《满足》和《工艺品（摇钱佛）》的佛像。
二、被告深圳市龙腾天下木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黄泉福购货费用每案人民币1150元，两案共计人民币2300元。
三、被告深圳市龙腾天下木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黄泉福经济损失及除购物费用之外的合理支出共计每案人民币6000元，两案共计人民币1.2万元。
四、驳回原告黄泉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每案受理费人民币2599元，两案共计受理费人民币5198元，由被告深圳市龙腾天下木雕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黄天姣
人民陪审员 赵 佳
人民陪审员 张秀枚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赵中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