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刑终1280号
原公诉机关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吴少海，男，1987年7月15日出生，彝族，云南省景东县人，初中文化，农民，住景东县。因本案于2015年9月1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景洪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赵宝泉，云南华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吴少海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6年8月8日作出（2016）云28刑初165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吴少海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公开开庭审理，云南省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曹琼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吴少海及其辩护人赵宝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5年9月14日，被告人吴少海因在景洪市万邦食品公司试用期间被公司业主洪某芬解雇，认为洪某芬无故耍弄自己而心生怨恨，遂携带水果刀来到该公司。16时33分许，吴少海在该公司仓库找到被害人洪某芬后尾随并接近被害人，用随身携带的水果刀捅刺被害人并将其拉拽倒地，后又向被害人胸部、面部、腹部及肩部连捅数刀。与被害人同行的李某见状即用脚踢吴少海并捡起地上的砖头掷向吴少海,但没有击中并将其推离被害人，后李某因担心被吴少海侵害,跑离现场寻求帮助，吴少海遂又向被害人洪某芬胸部连捅数刀后逃离现场。当日17时05分许，吴少海到景洪市公安局南路派出所投案自首。经鉴定，被害人洪某芬系被他人用单刃锐器刺击全身多处致心、肝、肺脏器破裂死亡。经精神病司法鉴定，吴少海在案发过程中对其行为有充分的辨认能力，其行为控制能力有所削弱，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原判根据上述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认定被告人吴少海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吴少海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子新、马某1和马某2边经济损失人民币27184元。
宣判后，被告人吴少海提出“对量刑有意见，不要关我三四年，请立即执行”的上诉意见，其辩护人提出吴少海有自首情节且患有癫痫病，作案时对自己行为的控制能力有所减弱,应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
云南省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判认定吴少海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吴少海犯罪时属完全行为能力人，其虽具有自首情节，但其手段极其残忍，情节极其恶劣，不足以从轻处罚。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5年9月13日，上诉人吴少海经某中介机构介绍到被害人洪某芬经营的景洪市万邦食品公司从事搬运工作，次日中午，洪某芬因觉得吴少海表现不好，告诉吴少海该公司不再需要人，吴少海怀疑中介机构与该公司联手欺骗自己，心生怨恨，遂携带水果刀来到该公司找洪某芬报复。16时33分许，吴少海在该公司仓库找到被害人洪某芬并尾随至仓库外街面，吴少海快速接近洪某芬并用随身携带的水果刀捅刺其数刀，与被害人同行的公司员工李某见状即用脚踢并捡起砖头掷向吴少海，吴少海暂避后又返回向受伤倒地的洪某芬胸部、面部、腹部及肩膀等部位连续捅刺，之后迅速逃离现场。后洪某芬在送医院抢救途中死亡。当日17时05分许，吴少海到景洪市公安局南路派出所投案自首。经鉴定，被害人洪某芬系被他人用单刃锐器刺击全身多处致心、肝、肺脏器破裂死亡。经精神病司法鉴定，吴少海被诊断为“癫痫伴人格改变，案发过程中吴少海对自己的行为有充分的辨认能力，其行为控制能力有所削弱，应判定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证实2015年9月14日16时35分许，景洪市公安局嘎洒派出所接市民岩叫报警称，在民航路曼暖龙新村“兄弟傣家乐”餐馆外，有人拿刀砍人，有人受伤。民警接警后于17时许到达现场。经了解，吴少海因被被害人洪某芬辞退，心生怨恨，在万邦食品公司仓库外用刀将洪某芬刺死。当日17时05分许，吴少海到景洪市公安局南路派出所报称，其在景洪市嘎洒镇红木一条街上（万邦食品公司仓库门外）用刀将人捅伤，现到公安机关投案，民警当场对吴少海进行检查，从吴少海身上查获带血迹的水果刀一把。
2.现场示意图、现场照片，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中心现场位于嘎洒镇曼暖龙村状元车市万邦食品有限公司仓库后门的公路上。在水泥地面上见一30×45cm的红色新鲜血泊，血泊西侧接血泊处见东西250cm、南北30cm的新鲜滴落状血迹。
3.嫌疑人身体检查情况及检查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公安机关在吴少海投案自首时当场对其人身进行检查，发现其随身携带一把带血迹的水果刀，并在其所穿衣物及双手上发现血迹。公安机关对可疑作案工具予以扣押并对相关可疑血迹予以提取。
4.尸检照片、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经尸表检验所见，死者左额部有5.1cm创口、左耳廓有4.0cm创口、右侧下颌部有13cm创口；胸前部有16处创口，最长创口为9.0×4.8cm，最短创口为1.0×0.5cm，深至胸腔；右侧腋窝处有1处创口深达胸腔，左侧腋窝处有2个创口深达皮下组织；腹部及腰部有4处创口深达腹腔；左侧腰背部有一处创口深达胸腔；左上肢有6处创口（上臂2处、前臂3处、左手1处）深达皮下组织；右上肢有5处创口（前臂1处、右手4处）深达皮下组织。经解剖所见，皮下组织及肌肉见多处创口，部分肋骨断裂，双肺多处破裂口，呈失血样，双侧胸腔积血1500ml；膈肌见多处创口，心包膜多处创口，心脏共7处创口，其中3处贯通创口；腹部肝脏苍白，肝脏见4处创口，腹腔内积血400ml。洪某芬系被他人用单刃锐器刺击全身多处致心、肝、肺等多脏器破裂死亡。
5.DNA检验鉴定书，证实：送检的吴少海随身携带的刀刃部可疑血迹擦拭物，其左手臂、右手掌、衣服左袖、裤子、鞋子上可疑血迹擦拭物及中心现场地面上可疑血迹擦拭物中均检出与被害人洪某芬血样相同的人血DNA。
6.案发地监控视频，证实案发当日16时32分许，吴少海左手提一袋子出现在监控画面中，其径直走到仓库后门，准备进去时被正在此处捡瓜子的郑某叫住询问，经简单交流后吴少海走进仓库。约半分钟后被害人洪某跟随李某走出后门，吴少海尾随洪某芬，右手从袋子中取出水果刀，小跑赶上并拉拽被害人将其拽倒在地，吴少海随即右手持刀对侧卧在地的被害人连续捅刺10余刀，此时李某发现情况，飞踹吴少海一脚并捡起地上的砖头砸向吴少海但未击中，吴少海暂避后又跑向被害人，俯身对已失去知觉的被害人快速猛刺十余刀后逃离现场。
7.现场辨认照片、辨认、指认笔录，证实吴少海对作案所用水果刀及获取地点、案发中心现场及进入和逃离案发现场的方向予以指认、辨认。
8.辨认笔录、被辨认人照片列表，证实经照片混同辨认，吴少海能辨认出被害人洪某芬；在场目击证人李某、金某、郑某均能辨认出吴少海系杀害被害人洪某芬的人。
9.鉴定聘请书、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吴少海“患癫痫伴人格改变，其患癫痫后存在严重心理问题，行为存在较为明显的易冲动性特征，案发过程中吴少海对自己的行为有充分的辨认能力，其行为控制能力有所削弱，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0.景东县公安局锦屏派出所于案发后出具的证明、锦屏镇北屯村委会新桥河村民小组出具的证明及昆明友谊医院于2012年3月3日出具的诊断证明书，证实吴少海患有癫痫病。
11.证人证言。
①李某（万邦食品公司员工）的证言：2015年9月14日16时20分许，老板娘洪某芬让我跟她到公司仓库搬月饼，将要从仓库出来时遇到一男子（经辨认为吴少海），见该男子手提一个袋子在仓库里转，就问他有什么事，他说找人。老板娘听见后就对他说仓库里没有人了。后我提着月饼出来，老板娘跟在后面，该男子好象也跟着出来。走出仓库门约4、5米就听见后面脚步声很乱，还听见老板娘的叫声，我回头就见该男子正手持水果刀在捅老板娘，捅了很多刀。我见状就将月饼扔过去并去踢他，又捡了一块砖头想打他的头但没有打中。这个人看了我一眼，我以为是要来追我，我就跑离现场去叫人，等人来时该男子已经跑了，只见老板娘躺在地上。
②金某（万邦食品公司员工）的证言：案发当日16时许，一个陌生男子（经辨认为吴少海）手提一白色手提袋进入仓库，我问他有什么事，他说要找老板娘，我告诉他老板娘可能在食堂，他告诉我食堂没人，我就说应该在仓库，于是他就出去了。没过几分钟就听见在仓库外的公路上有个小伙子（系李某）在叫，我就到门口看，见老板娘已躺在地上，那陌生男子正右手持刀在捅她的胸部，见此情形我就叫起来，于是该男子就跑了。后我就见老板娘胸部全都是血，左手臂上有一处刀伤。
③郑某（万邦食品公司员工）的证言：案发当日16时许我正在仓库门口拣瓜子，就见一男子（经辨认系吴少海）提着一个袋子走进仓库并问我老板娘在不在，我说好像在，于是他就进仓库转悠了好久。后老板娘就跟一小伙子（李某）从仓库里出来，他就紧跟着老板娘出来。随后听到老板娘在叫，我回过头看时，就见该男子正在用刀捅老板娘，捅了好几刀，旁边的小伙子拿起一块石头砸该男子。见事态严重我就打110报警。
④岩叫（万邦食品公司仓库附近餐馆老板）的证言：案发当日16时30分许，我正在餐馆睡觉时被外面的叫喊声惊醒，还以为发生了交通事故便跑出去看。刚跑出餐厅就见万邦食品公司的老板娘躺在血泊中，并见一小伙子（系李某）手中拿着一块砖头正朝一陌生男子扔过去，但该男子闪开了没砸中，另外一个年龄较大的女子（系郑某）则在老板娘周围哭喊着跑来跑去，后该男子手握着一把刀往仓库的另一方向跑了，他跑时将鞋子脱下丢在路边，约5分钟就没了踪影。后我就拨打电话报警。听说该陌生男子是一信息部介绍到万邦食品公司刚第一天上班的人。
⑤马某2边（洪某芬之子）的证言：案发当日16时30分许我正在办公室，李某跑过来说我母亲出事了，我就立即跑去看，见母亲躺在路上，我跑到母亲身边，见她倒在血泊中，扶她时见她腹部、头部、手臂等处都有伤口，腹部全是血。公司员工开来一辆车帮着将母亲送到版纳州人民医院，刚进急救室医生就说她的肺都被捅穿了没救了，后又听医生说她被捅了30多刀。
⑥张永兢、杨晓艳（吴少海同村村民）的证言，证实在吴少海上小学时没发现他有什么不正常，后来就发现他精神有问题，他不能受刺激，一受刺激就会控制不住情绪，会乱骂人、打人，做出过激行为。2013年他与他父亲吵架，他控制不住自己，拿刀要杀他父亲，被他父亲按着打。他不发病时是正常的，发病时会乱说话，控制不住情绪，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不清楚。听说他父亲带他到过北京和上海的医院治疗。
12.吴少海供述：2015年9月13日，即案发前一天上午9时许，我从住处到万邦食品公司找工作，老板娘（指洪某芬）说要看我的表现后再决定。后我就跟着其他员工到橄榄坝下货，下午回来后我就问她我表现如何，能不能在她那里上班，她就答应了。案发当日早上7点多我直接来公司上班，一直在上货，期间洪某芬也没说什么。中午吃饭后，她就说我表现不好，说她那里人够了要辞退我，并把工钱给了我，我就回去了。后来我躺在床上越想越想不通，我就觉得她无故耍弄我，他们有钱人就是欺负我们打工的人。后我拿起水果刀放到袋子里提着，乘公交车去到公司外面，我走进去看看公司里面有没有人，因为我想在人少的时候下手，人多我怕打不过。刚好那天公司的人都不在，只有一个50岁左右的女工在剥瓜子，我就问她老板娘在不在，她说老板娘在办公室，我就去到办公室外面，见到她正和一小伙子在说什么事，我看了下还有没有其他人在干活，发现没人。然后老板娘跟着那个小伙子从办公室里面出来了。我跟着她走到办公室外面路上时，我就从她背后冲上去，先把她按倒在地，然后用刀捅她的肚子和胸部，她就大叫。那个小伙子转身见我在捅老板娘就过来制止，他先推了我一下还是用脚踢了我一脚我记不清了，我就往后退。他可能见到我手上有刀就跑开了，然后我又继续捅躺在地上的老板娘。我听见楼上有人在大声骂，我觉得他们要下楼来追我，我就跑了。我跑出来后往前走了一段路，见到一辆电动车停在路边，我就给了骑车人100元钱让他带我到城里。在路上我想我的身份信息公司里都知道，我跑不了，我就想投案自首。我就让他带我到最近的公安局或派出所，他带我到了一所学校附近的派出所，我就对门卫说我杀了人，门卫就带我进去向警察交代了。
我就是觉得他们有钱人欺负我们打工的人，我想不通，觉得要去捅她几刀。在那个小伙子阻止之后我又继续捅，是因为我觉得不解恨，觉得还没有捅够，我的火气还没有发泄完。之前我也没有跟老板娘吵过架，她也没有骂过我，她只是说她那里人够了不要我上班了，我又没做错什么，她的语气中有那种比较傲慢的感觉。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并能相互印证，本案事实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吴少海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惩处。吴少海仅因被害人不录用自己即心生怨恨，持刀尾随并连续捅刺被害人要害部位，经他人阻止后又继续行凶，其犯意坚决，手段残忍，主观恶性极大。其虽具有自首情节，但不足以对其从轻处罚。经精神病司法鉴定，吴少海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但吴少海因患有癫痫伴人格改变,存在严重心理问题，行为存在较为明显的易冲动性特征,案发过程中吴少海对自己行为的控制能力有所削弱，故对吴少海可判处死刑，但不必立即执行。吴少海辩护人关于吴少海患有癫痫，应对其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6）云28刑初165号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吴少海的量刑部分。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吴少海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尔曼
审 判 员 何永乔
代理审判员 杨 建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包媛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