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8民终15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钢，住吉林省大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峰，吉林诚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安市安广镇爱国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郭继福，职务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志刚，该村党支部副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中显，吉林于晓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万德，住大安市。
上诉人马钢因与被上诉人大安市安广镇爱国村民委员会、梁万德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大安市人民法院（2017）吉0882民初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峰，被上诉人大安市安广镇爱国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爱国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志刚、刘中显，被上诉人梁万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钢上诉请求：撤销（2017）吉0822民初526号民事判决，改判二被上诉人1999年5月20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无效并立即返还上诉人耕地2416.50平方米。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一审提供的二被上诉人隐瞒事实，将上诉人承包的耕地转让的相关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是错误的认定。上述证据可以充分证明被上诉人将耕地谎称为荒地进行转让的违法行为。该行为不仅侵害了上诉人的切身利益，损害了国家的有限耕地资源，更是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与本案无关，是有误的；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土地被爱国村转让给梁万德后，马钢与村委会之间的相应承包关系即解除的事实错误。上诉人与爱国村之间的土地承包关系是法定的，其承包关系在法定期限内受法律保护，并不因为二被上诉人将耕地转让导致上诉人丧失土地承包权；3.一审法院主观上以1999年物价水平确定上诉人领取的补偿款，是土地被永久征用的款项和土地被永久征用的事实，是错误的。这种主观评价，无任何法律依据和科学依据；4.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一家分得的耕地经营权证书有涂改，且承包期限记载有误为由，确认无效是错误的。通过庭审，可以很清晰的确定马钢是爱国村村民，并且一家所分土地的位置和面积等。同时依据一审法院此前论述马钢与爱国村的部分承包关系已经解除的认定，是相互矛盾的；5.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不具有诉权的事实是错误。上诉人一家分得的耕地，被二被上诉人以伪造、虚构事实的行为侵占，损害上诉人权益的违法行为，已昭然若揭，怎会与上诉人无关呢？上诉人为维护自身权益，向二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怎会无诉权了呢？综上，土地征收尤其是农村耕地转为建设用地，征收程序必须严格按照法定程序实施。但本案中被上诉人之间的土地流转行为，显然是采取欺诈、隐瞒事实和违反法律规定进行的暗箱操作。这一事实却被一审法院用牵强的理由予以合法认定是明显有误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一审法院基于以上错误的事实认定，所引用的法律明显是错误的。上诉人一审起诉二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无效的法律依据是《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但一审法院却绕开该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予论述和适用，存在严重的法律适用错误问题。根据五十二条所列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可以确定：对于违反法律规定和损害国家利益及第三人利益的协议，均是无效的协议，而无论是谁主张。何况上诉人与本案是息息相关的利害关系人和权益被损害的当事人呢？显然一审法院单纯的适用《民诉法》六十四条规定裁决本案是错误，恳请二审法院审理后，依法予以纠正此错误，判决并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求。
爱国村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第一，经答辩人同意上诉人马钢将自己享有承包经营权的2416.50㎡土地转让（不是转包）给被上诉人梁万德了（见2005年马钢的笔录：我便把地南头长54米、宽44.75米一块地卖给了梁万德，每平方米12元）名约卖地实质就是土地经营权的转让，转让就是原承包方在承包期内土地承包经营权部分或全部灭失，转让后原土地承包关系自行终止，而转包是指承包方将部分或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以一定期限转包给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转包后原土地承包合同关系不变；第二，1999年5月20日答辩人将含上诉人2416.50㎡土地在内3998.5㎡发包给被上诉人梁万德的协议书不存在无效的法定情形（名约购买实为发包合同）。就是说上诉人其中54米×44.75米=2416.50㎡这部分土地承包经营权灭失了，马钢不再享有2416.5㎡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了，所以一审判决认定：“马钢于1999年5月31日领取了土地补偿费28998元，马钢与爱国村之间的原土地承包合同关系相应的部分已经解除，该地块马钢不再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故该块土地是耕地还是荒地并不影响爱国村将土地发包给梁万德协议书效力”。所以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正确；第三，1999年土地征收补偿标准为每平方米不足0.8元/㎡。安置补偿费0.8元/㎡×15倍=12元/㎡，而上诉人领取的是12元/㎡，所以只多不少。并且2012年末，被上诉人梁万德又分三次支付给上诉人马钢50万元。另外，该地已经通过省政府批准征收了，变成了国有建设用地了。所以说一审判决认定该土地被永久征用并无不当。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通过庭审事实很清楚了，就是马钢通过土地的所有权人爱国村同意自愿转让部分土地承包经营权给梁万德，马钢与村委会的土地承包合同中的2416.5㎡这部分土地承包合同终止，村委会将含马钢在内土地与梁万德签订了1999年5月20日的协议书，该协议书不违反效力性的法律强制规定，不违反公序良俗、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马钢的利益，双方当事人具有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符合民法总则第143条的规定，协议书有效。为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维持，驳回上诉。
梁万德答辩称：同爱国村答辩意见一致。
马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确认爱国村委会与梁万德（以下简称二被告）于1999年5月20日签订的“关于梁万德同志购买爱国村土地协议书”（以下简称土地协议书）无效；2.请求二被告连带退还耕地2416.50㎡；3.请求二被告连带赔偿非法占用土地期间造成的损失（以评估为准）。事实与理由：1999年5月20日在未经我同意和允许的情况下，爱国村委会私自同梁万德签订了土地协议书，协议中的土地全部是我和村民朱恒文在二轮土地承包时分得的耕地。二被告签订上述协议时为了规避法律责任，在协议中谎称买我2416.50㎡的耕地系村上的荒地，但实质是我同其他村民分得的耕地。现梁万德不仅改变耕地用途，而且还在耕地上建设了永久性建筑的住宅房屋进行商业出售，不仅造成了国家土地资源的浪费，也实质上侵害了我的合法权益，致使我的土地被永久破坏和不可再利用，为此恳请法院依据《合同法》、《土地管理法》等相关规定，依法确认二被告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并立即退还我的耕地和赔偿我的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5月20日爱国村委会与梁万德所在的安广镇木材综合加工厂签订了一份《关于梁万德同志购买爱国村土地协议书》1份，协议约定爱国村将宽54米、长74米共计3998.5㎡的荒地出售给梁万德，出售价格为每平米14元，将公路占地剩余300㎡给梁万德作为他给村民马钢、朱恒文的土地补偿。协议签订当日梁万德向爱国村委会支付了55979.00元的价款。1999年5月31日马钢从爱国村委会领取了该地块的土地补偿款28998.00元。2006年6月12日大安市安广镇人民政府纪委、土地站、城建科、司法所的工作人员和爱国村委会党支部书记方正杰，案外人周宝东共同对朱恒文、马钢承包的责任田进行了现场勘查。2007年5月25日爱国村委会作出《关于周宝东与梁万德土地纠纷的处理意见》，该意见认为经村委会对双方争议的土地进行实地勘察（丈量），并对村民马钢、朱恒文调查结果表明，梁万德买的土地是村民马钢、朱恒文的耕地，虽然当时协议上没有明确四至，但可以从土地台账上及卖地地账上还有马钢和朱恒文的分地地块上查清。另查明，马钢与梁万德于2012年8月28日签订了1份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爱国村委会于1999年将马钢二轮分得的承包地使用权、经营权转让给了梁万德，爱国村委会与梁万德签订了合同后才征求的马钢意见，马钢出具了同意证明，但由于当时没有见到准确位置图，一直不清楚梁万德所购买的承包地的准确位置，导致位置图内东南角185㎡土地面积被梁万德无偿使用13年，实际上是村里留给马钢种地的通道。现马钢要求立即返还该185㎡承包地，梁万德同意无偿将该185㎡承包地立即返还给马钢，爱国村委会见证了该协议内容。该协议签订后梁万德分三次共向马钢支付了50万元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就本案争议的2416.50㎡（南北长54米，东西宽44.75米）土地使用权马钢并未与梁万德签订土地流转协议，马钢于1999年5月31日在爱国村委会处领取了上述土地补偿款共计28998.00元，马钢领取上述款项后相应的土地使用权即已经收归爱国村集体，马钢与爱国村委会之间形成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相应的部分即已解除，该地块马钢不再享有土地使用权，故该地块是耕地还是荒地不影响爱国村委会收回土地的效力，对马钢要求退还该地块并赔偿损失的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马钢称虽然其事后领取了补偿金，但不知道是永久性转让给梁万德，从1999年的物价水平来看，2416.50㎡土地的补偿款为28998.00元，数额合理，上述主张显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爱国村委会与梁万德于1999年5月20日签订的土地协议书自收回马钢2416.50㎡土地使用权之时爱国村委会即已取得处分的权利，该协议是否有效，是否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马钢对此并无诉权，对马钢要求确认上述土地协议书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马钢递交的土地原始登记簿及爱国村委会提交的大安市招商局招商文件、大安市安广镇人民政府1999年4月15日招商引资建厂房用地的申请、定址申请书、梁万德递交的大安市安广镇木料综合加工厂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等本院均不予审查。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马钢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999年5月20日爱国村委会与梁万德所在的安广镇木材综合加工厂签订了一份《关于梁万德同志购买爱国村土地协议书》1份，协议约定爱国村将宽54米、长74米共计3998.5㎡的荒地出售给梁万德，出售价格为每平米14元，将公路占地剩余300㎡给梁万德作为他给村民马钢、朱恒文的土地补偿。协议签订当日梁万德向爱国村委会支付了55979.00元的价款。1999年5月31日马钢从爱国村委会领取了该地块的土地补偿款28998.00元。2006年6月12日大安市安广镇人民政府纪委、土地站、城建科、司法所的工作人员和爱国村委会党支部书记方正杰，案外人周宝东共同对朱恒文、马钢承包的责任田进行了现场勘查。2007年5月25日爱国村委会作出《关于周宝东与梁万德土地纠纷的处理意见》，该意见认为经村委会对双方争议的土地进行实地勘察（丈量），并对村民马钢、朱恒文调查结果表明，梁万德买的土地是村民马钢、朱恒文的耕地，虽然当时协议上没有明确四至，但可以从土地台账上及卖地地账上还有马钢和朱恒文的分地地块上查清。另查明，马钢、梁万德、爱国村于2012年8月28日签订了1份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爱国村委会于1999年将马钢二轮分得的承包地使用权、经营权转让给了梁万德，爱国村委会与梁万德签订了合同后才征求的马钢意见，马钢出具了同意证明，但由于当时没有见到准确位置图，一直不清楚梁万德所购买的承包地的准确位置，导致位置图内东南角185㎡土地面积被梁万德无偿使用13年，实际上是村里留给马钢种地的通道。现马钢要求立即返还该185平方米承包地，梁万德同意无偿将该185㎡承包地立即返还给马钢，爱国村见证了该协议内容。同日，梁万德与马钢又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1999年梁万德占用马钢上地的通道地，到2027年的土地补偿费50万元，分期给付。2013年1月1日梁万德给付马钢10万元后，马钢给梁万德让出德馨家园第二栋楼后南北14米、东西44.75米不遮光手续。该协议签订后，梁万德分三次共向马钢支付了50万元款项。2014年7月14日，梁万德与马钢签订协议书，约定：“经爱国村协调，就梁万德拟建德馨家园2#住宅楼遮挡马钢土地一事，经爱国村协调已在2012年8月28日与马钢签订的上地通道被征用赔偿协议（上地通道被征用赔偿款中包括德馨家园2#住宅楼土地遮挡赔偿款）已作出一次性赔偿，上地通道和土地遮挡赔偿金已经全部给付马钢。因梁万德已对马钢德馨家园1#住宅楼所征用的上地通道和2#住宅楼土地遮光事宜已作出全部补偿，所以爱国村和马钢已经对梁万德拟建的德馨家园1#、2#住宅楼已没有任何争议与纠纷。”又查明，梁万德在2005年和2014年9月5日已经取得该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
本院认为，爱国村与梁万德于1999年5月20日签订的购买土地协议，实为出让土地补偿协议。协议签订后，爱国村取得了出让土地补偿款55979.00元，马钢于1999年5月31日从爱国村领取了土地补偿费28998.00元。依据安广镇司法所2005年9月27日对马钢的调查笔录，爱国村、梁万德签订协议书时，与土地承包经营权人马钢进行过协商，马钢对于梁万德征用该土地是明知、并且是同意的。上述事实，从马钢与梁万德在2012年8月28日签订的两份协议书、2014年7月14日签订的协议书中，也可以得到印证。马钢在上述三份协议中，已经对梁万德占地一事“已没有任何争议与纠纷”。因此，马钢主张爱国村未经其同意，擅自剥夺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马钢提出的爱国村与梁万德签订的土地征用协议的效力问题。虽然爱国村与梁万德在出让该土地时，没有取得农用地转建设用地审批手续，但是，梁万德在2005年和2014年9月5日已经取得该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完成了建设用地审批手续。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第一款：“依照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批准手续，或者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才生效，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当事人仍未办理批准手续的，或者仍未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合同未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登记手续，但未规定登记后生效的，当事人未办理登记手续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合同标的物所有权及其他物权不能转移。”的规定，爱国村与梁万德签订的出让土地协议有效。马钢主张该协议无效，没有法律依据。由于梁万德已经取得该土地国有土地使用证，并已经进行了开发建设，马钢要求返还土地，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马钢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00元，由马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国君
代理审判员 吴金研
代理审判员 王 倩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龚 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