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判 决 书
（2014）保刑初字第16号
刑事判决书
公诉机关河北省保定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方虎玲，男，1984年11月23日出生于陕西省城固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捕前住陕西省城固县。2013年9月15日被曲阳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29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经曲阳县人民检察院批准，同日由曲阳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曲阳县看守所。
辩护人程勇，河北正雄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保定市人民检察院以冀保检刑诉（2014）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方虎玲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1月1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保定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戴静、王新华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郝某甲及其诉讼代理人牛习，被告人方虎玲及其辩护人程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保定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方虎玲与曲阳县羊平镇岸下村郝军正之女郝某乙（又名杨平）认识后同居。因办理结婚登记一事，方虎玲与郝军正产生矛盾。2013年9月14日晚8时许，方虎玲来到郝军正家中，在院内与郝军正因此事发生争吵并打斗。打斗中，方虎玲用一把水果刀刺中郝军正的腹部，致其死亡。将郝某甲左手、肘部砍伤。经法医损伤检验鉴定：郝军正符合锐器致肝脏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郝某甲伤情为轻伤。公诉机关同时提交了相关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方虎玲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
诉讼代理人提出，方虎玲犯罪手段残忍，未取得被害人谅解，应予严惩。
被告人方虎玲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供认，未予辩解。
其辩护人提出，公诉机关指控方虎玲构成故意杀人罪定性错误，方虎玲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方虎玲准备送被害人郝军正去医院救治，没有逃离现场的行为，属自首；方虎玲认罪态度好，有悔罪表现；案发后与被害人家属达成调解协议，赔偿了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本案系家庭矛盾引发，被害人对方虎玲婚姻强行干涉，并首先对方虎玲进行殴打，被害人本身具有过错；方虎玲系初犯、偶犯。请求对方虎玲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方虎玲与曲阳县羊平镇岸下村郝军正之女郝某乙（又名杨平）认识后同居。2013年9月9日，方虎玲与郝某乙回到郝军正家，就二人的婚事征求郝军正的意见，郝军正称郝某乙由其三姨抚养长大，让征求郝某乙三姨的意见。2013年9月13日，方虎玲回陕西。2013年9月14日早上，方虎玲接到郝某乙的电话称其肚子疼，遂于当日20时许来到郝军正家，在院内与郝军正发生口角，与郝军正以及郝军正之子郝某甲发生打斗。打斗过程中，方虎玲持水果刀刺中郝军正腹部一刀，刺伤郝某甲左手、肘部。致郝军正因肝脏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郝某甲轻伤。
上述事实，有经当庭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被告人方虎玲供述，2013年9月9日，其开车拉着对象杨平到河北省曲阳县羊平镇岸下村杨平的老家，向杨平父亲郝军正征求其和杨平的婚事和把杨平的户口迁到陕西的意见。杨平的父亲郝军正说杨平是她三姨养大的，只要她三姨同意，他没有意见。2013年9月13日，其开车回陕西。14日早上，杨平给其打来电话，说她不知为什么总是肚子痛。其再给杨平打电话就没人接了。给杨平的哥郝某甲打电话，也是没有人接，其不放心就往曲阳返。当晚8时左右，赶到杨平老家，其质问郝某甲怎么不接电话。进了杨平家里，郝军正从东房出来说：“你怎么又来了？”其挺生气，就说：“我给你们打了一天电话你们怎么都不接，有什么事不能拿出来说？”郝军正对着其脖子打了一拳，杨平上前护着其，郝某甲从其背后踹了一脚，把其踹得趴在了东配房的月台上。其顺手在月台上拿起了一把水果刀，郝军正见其拿起刀，说：“他拿着刀呢。”在其右侧攥住其拿刀的右手，郝某甲在其身后打其。可能其一转身，刀划在郝军正的肚子上。看见郝军正的肚子上有血，其说：“都别打了，别打了，快送人去医院吧！”这时人就多了，其和郝某甲、杨平等人把郝军正抬到了车上，其也上了车。来了几个男的把其从车上拽下来进行殴打，并把其拽到院子里去，用电线把其手脚捆起来继续殴打。
2、辨认笔录证明，方虎玲经对12张不同男性照片进行辨认，其辨认出6号照片中的人是被其扎刺的被害人郝军正。
3、被害人郝某甲陈述，其妹妹郝某乙自幼在陕西跟其三姨长大。案发前半个月，郝某乙给其打电话说她在陕西谈了个对象，现在已经怀孕六个多月了，男方家也不说办结婚手续，想回老家来把孩子打掉，不愿跟男方继续相处下去了。过了不到一个星期，郝某乙从陕西回曲阳，路上给其打电话说她对象方虎玲在石家庄服务区截住她，要跟她一起回曲阳。方虎玲和郝某乙到其家中以后，说要把郝某乙带回陕西，其和父亲郝军正让方虎玲先征求其三姨的意见再把郝某乙带走，如果其三姨没同意他们的婚事，不会让他把郝某乙带回陕西。方虎玲在其家住了两天，其和父亲催促方虎玲回陕西跟其三姨商量结婚的事。2013年9月13日，午饭后方虎玲回了陕西。14日下午7点多钟，郝某乙接了个电话，说方虎玲来了，让把门给他开开。方虎玲对其嚷：“你怎么不接我的电话，今天打了好几个电话你怎么都不接？”其说干活儿没带手机。方虎玲进院以后，其把父亲从东配房里叫出来。方虎玲见到其父就嚷：“你们为什么不接电话，什么意思？”其父让他滚出去。两人嚷了几句，打到一起，其要打方虎玲，郝某乙护着没打着。其父嚷了声：“快点弄住他，他手上有刀。”其一看方虎玲右手拿了把刀，就赶紧夺。紧接着其父喊了声：“捅住我了，赶紧把他弄住。”其在夺刀时，左手的小指和右臂被划伤。方虎玲见把其父上腹部捅了一刀，就往外走，被跟其同村郝某丙、郝阳拽回来了。郝某丙把方虎玲的车钥匙拿了，其几人把其父抬上方虎玲开来的车，方虎玲也挤上了车后座，郝某丁、马二成、马玉辉把方虎玲拽下车。其父被送去医院。
方虎玲和郝军正在其家东配房月台下面抱在一起打斗时，从身上拿出来的刀。其家东配房月台上没放过刀，那把刀不是其家的。其没留意谁先动的手。
方虎玲到其家之前，郝某乙说：“方虎玲说了，如果他到咱家来，他就会做出让我后悔一辈子的事。”
同意抽取5毫升血。
4、证人郝某戊（郝某甲之妻）证言，2013年9月14日20时左右，其听到院子里有吵闹声，看到郝军正从身后抱着郝某乙的对象，右手攥着郝某乙对象的右手腕，郝某乙对象右手拿着一把刀子。郝军正说：“他拿着刀子呢，扎了我一刀。”郝某甲要打郝某乙的对象，郝某乙从她对象正面抱着，郝某甲打不着。其跑到屋里打“120”，再出去的时候，看到郝军正在院子大门那儿坐着，郝某乙和她对象在旁边抱着他。郝军正肚子鼓起来了，流了好多血，其家人把郝军正往医院送了。
把郝某乙的对象送走后，其见东房月台上放着一把蓝色塑料把水果刀，那把刀不是其家的。
郝某甲打架之前身上没有伤。
5、证人郝某乙证言，其自幼跟随陕西省城固县桔园镇杨西营村的三姨生活，在陕西其叫杨平。2013年2月份，其和陕西省城固县桔园镇万家营村的方虎玲同居，其三姨她们当时不同意。其怀孕后，方虎玲一直没有到其家正式提亲，其给其哥郝某甲打电话，打算回曲阳做流产。2013年9月9日，其独自坐班车回曲阳，方虎玲给其打电话得知其要回曲阳，开着车追到石家庄服务区，拉着其回到曲阳老家。方虎玲要求其父直接给办理结婚手续，其父让方虎玲去征求其三姨的意见。2013年9月13日，方虎玲回陕西。2013年9月14日早上，其在电话里告诉方虎玲肚子不舒服。挂了电话后，方虎玲给其打了四五个其都没接。后来他给郝某甲打电话，郝某甲干活没带手机，也没有接。9月14日吃过晚饭后，方虎玲给其打电话说他到村口了，让跟他回陕西。其不同意，让他到家里来并把这事儿告诉郝某甲，郝某甲挺生气，其劝他别为难方虎玲。过了几分钟，方虎玲又打来电话说到门口了，其和郝某甲开门后，方虎玲很不高兴，质问为什么不接他电话，其拽着方虎玲往院子里走。其父亲从东配房走了出来，质问方虎玲又来干吗，方虎玲和其父亲吵了起来，紧接着他们扭打在一起。郝某甲也过去打方虎玲，其冲到他们中间，从正面抱住方虎玲用身体挡着他，其父亲从方虎玲后面抱住他，并让郝某甲去拿东西打方虎玲。郝某甲拿来把铁钎，其冲上去夺了出来，郝某甲又拿了把铁锹。其父亲和方虎玲倒在地上，郝某甲在方虎玲的腰部或腿部拍了一锹，其夺了铁锹，见郝某甲左手和右臂有血。其扔掉铁锹后，见方虎玲在地上扶着其父亲，其父亲的右上腹部有血，其和郝某甲就赶紧找人救其父亲。其嫂子打电话叫来了她父母和她弟弟，大家抬其父亲上车。陆续来了好多人，原本方虎玲要开车送其父亲去医院，不知道谁将他拽下了车。那些人用拳脚将方虎玲打了一顿，接着把他拽到院子里，用绳子捆上了他的手脚，又用凳子、鞋、电线等东西打方虎玲。
方虎玲捅伤郝军正的那把刀不知道从哪拿的。
6、证人郝某丁证言，2013年9月14日傍晚，其妻马兰萍打电话说：“你快点到军正家来！”其骑着电动车往郝军正家走，路上碰到同村的高俊平，一同到郝军正家。人们已经将郝军正抬上一辆轿车，郝军正浑身是血，已经昏迷。有人说是他女儿郝某乙的对象用刀捅的。郝某乙的对象在车的后座上挨着郝军正坐着，其和马玉辉、马二成将他拽了下来，人们把郝军正送医院了。其和马玉辉、马二成还有四五个人将郝某乙的对象拽到郝军正家院子里进行殴打。
7、证人王某某证言，2013年9月14日傍晚，其在同村高俊平家麻将馆那歇着，马兰萍喊了声：“军正家出事了，出事了！”其跟马兰萍往其小叔子郝军正家跑，见人们往车上抬郝军正，郝军正身上都是血。其电话报了案。
8、证人郝某丙证言，2013年9月14日20时左右，听说郝军正家出事了，其走到郝军正家院门口时，看到院门口东边停着一辆灰色的轿车，有一个小伙子正要上那车的驾驶室。郝某甲站在他家的院门口说：“把我爸爸捅了一刀，快拽住那人，别让他走了。”其把那小伙子拽下车，郝某甲把车钥匙抢过去交给其。郝某甲和郝阳等人把郝军正抬上车，那个小伙子也挤上车，其几人把那小伙子拽下车，拉着郝军正往曲阳县医院赶。
因当时天已经黑了，没看见方虎玲在干什么，看见郝某甲和郝阳抬郝军正来，没看见方虎玲抬人。
9、证人郝某己证言，人们平时也叫其郝阳。2013年9月14日晚19时20分，听说郝军正家出事了，其赶到郝军正家。见郝军正在他家东房南边躺着，脏器从右腹部处露了出来。他女儿郝某乙抱着他，郝某甲在旁边站着。其和郝某甲一起把郝军正抬到院门外郝某乙帮忙。院门外停着一辆灰色的轿车，其问：“这是谁的车？”旁边有个小伙子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准备打开车门，同村郝某丙把钥匙夺了。大家把郝军正抬上车，其在车里抱着郝军正，郝某甲也上了车。郝军正说：“我看见他拿刀了，我攥住了他的手，后来我放开了他的手，没想到出这么大的事，我真后悔松开他的手。”郝军正说这话的时候，郝某甲也在跟前，不知道他听没听见。接着郝某乙和拿钥匙的那个小伙子上了车，不知谁将他俩拽下了车。到了医院，郝军正被送进了抢救室。
10、郝军正被杀案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记载，场位于曲阳县羊平镇岸下村东北部郝军正家。
郝军正家为一排北房四间，东配房二间围成的四合院，院门位于东南角，朝南开门，院内地面为水泥铺成，院内南侧地面上在430x420cm范围内广泛散布滴落血及血泊一处（提取滴落血一份，编为1号血；提取血泊处血迹一份，编为2号血），该范围内有黑色拖鞋一双（提取）；由上述血迹向北380cm院内北侧地面及东配房西侧月台上在530x810cm范围内广泛散布滴落血及血泊2处（提取东配房北数第一间门口处血泊血迹一份，编为3号血；提取滴落血一份，编为4号血；由3号血向南450cm、距东配房月台根部260cm处血泊提取血迹一份，编为5号血）；东配房北数第一间屋门向南180cm月台上有长25cm、宽27cm、刃长16cm蓝白两色塑料柄单刃刀一把，上有血迹附着（提取）；由上述院内北侧广泛散布的血迹向西180cm花池东侧地面上散布150x70cm范围的血迹（提取，编为6号血）。
11、曲阳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曲）公（刑）鉴（法病）字（2013）06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证明：
死者郝军正右腹部可见6cm×3cm创口，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腔无组织间桥，深达腹腔，大网膜经创口脱出体外。
腹腔内可见积血4000ml，肝脏左叶可见6cm创口。郝军正符合锐器致肝脏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
提取尸体心血、胃内容物做相应检验。
12、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郝某甲）证明，郝某甲的伤情为轻伤。
13、提取笔录，2013年9月15日提取方虎玲带有血渍的白色T恤及淡蓝色裤子。
14、保定市公安局公保刑鉴（DNA）（2013）523号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证明，院内南侧地面1号血迹为郝某甲所留的可能性大于99.9999%，院内花池东侧地面6号血迹、裤子左大腿处可疑血迹、上衣右下摆处血迹、单刃刀上血为郝军正所留的可能性大于99.9999%，不排除郝军正与郝某甲存在亲缘关系。
15、公安机关办案说明，送检的裤子、上衣分别为提取的方虎玲的衣物。
16、活体损伤分析意见书及照片证明，方虎玲唇部肿胀，可见结痂区。双下肢可见多处结痂区。此种损伤系外力作用致伤。
17、曲阳县人民医院入院记录，初步诊断：郝某甲左手小指刀砍伤术后（1）指掌侧固有神经、动脉断裂；（2）指浅屈肌腱划伤。右肘部刀砍伤术后。
18、郝军正门诊病历及死亡证明，院前死亡。
19、抓获经过，方虎玲被抓获归案。
20、调解协议证明，案发后，方虎玲赔偿郝军正、郝某甲医药费、埋葬费各类费用共计人民币九万五千元整。
21、身份证复印件、户籍证明、记载被告人方虎玲与被害人郝军正、郝某甲的身份情况。
本院认为，被告人方虎玲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根据被告人方虎玲扎刺被害人郝军正身体的部位、扎刺刀数、以及欲救治被害人等情节分析，其主观上没有剥夺被害人生命的故意，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故意杀人罪的罪名不妥，辩护人关于被告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方虎玲欲送郝军正去医院救治，未逃离现场，但其系被抓捕归案，并没有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辩护人关于方虎玲的行为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郝军正让方虎玲就其与郝某乙的婚事征求郝某乙三姨的意见并无不妥，未对方虎玲的婚姻强行干涉，亦无证据证明郝军正、郝某甲先行殴打被害人，被害人对引发本案并无过错，辩护人关于被害人存在过错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辩护人关于方虎玲系初犯、偶犯，认罪态度好，已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综合全案情况，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方虎玲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作案工具刀子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姚志强
代理审判员 王晓光
代理审判员 郭 铮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