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82民初12377号
原告：朱文豪，男，1959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贝赛，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佳伟，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鲁月华，女，1970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
被告：张兴良，男，1975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县。
第三人：谢持平，男，1957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原告朱文豪与被告鲁月华、张兴良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2月1日立案受理。本院在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过程中，因案情复杂，依法裁定转为普通程序。诉讼过程中，被告张兴良以谢持平系合同的参与者，与本案处理结果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为由，申请追加谢持平为本案共同被告，本院经审查后予以准许，后在审理中经释明，变更谢持平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本案于2017年1月25日、同年2月17日、同年6月13日三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朱文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佳伟、被告张兴良、第三人谢持平均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鲁月华参加了第二，三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朱文豪起诉称：2014年12月26日，原告朱文豪、第三人谢持平与被告鲁月华、张兴良签订合伙经营协议，协议第四项约定原告、谢持平以租赁的方式向被告鲁月华、张兴良承租位于慈溪市××水库以北的虾塘用于养殖对虾。2015年1月19日，原告经妻子柴琍玲委托兴业银行向被告鲁月华转账支付租赁款450000元（包括谢持平的租赁款225000元）。后悉被告鲁月华、张兴良并非租赁标的物虾塘的实际权利人，对虾塘并无处分权利。原告认为，二被告非租赁虾塘的权利人，其以自己的名义与原告签订租赁条款租赁虾塘，系无权处分行为，现今仍无实际的处分权或取得权利人的追认，故该条款属于无效条款。现原告诉请：1.确认原、被告于2014年12月26日签订的合伙经营协议书中第四项的虾塘租赁条款无效；2.判令被告鲁月华、张兴良返还原告租金225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15年1月19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息结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鲁月华、张兴良承担。
被告鲁月华辩称：第一，其与原告朱文豪、被告张兴良、第三人谢持平签订合伙经营协议书属实，该协议书系原告与第三人所提供，2014年10月份左右，原告与第三人到涉案虾塘找到二被告，要求租赁虾塘，因没有技术不能单独养殖，经过协商后确定四人共同养殖，四人系合伙经营，期限自2014年12月至2015年12月，经营亏损，现尚未结清；原告汇入被告鲁月华银行账户的款项系投资款，并非租金，且在合伙经营过程中，原告及第三人领取了包括卖虾款在内的部分款项；第二，协议书第四条“朱文豪、谢持平以租赁的方式向鲁月华、张兴良承租其目前已形成养殖条件的位于水库以北的虾塘共同养殖”，是为了约定朱文豪、谢持平以货币形式入伙的方式，因为鲁月华、张兴良此前已经就相关虾塘包括挖塘费用、设备设施购置等投入较多资金，这一表述虽有瑕疵，但并不影响双方间合伙经营关系的成立；第三，原告诉称的租赁合同关系不属实，协议书中并未约定租期、面积、租金、违约责任等关键要素，双方亦未另行签订租赁合同。综上，原告诉称原、被告之间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证据不足，其诉求缺乏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张兴良辩称：其与原告朱文豪、被告鲁月华、第三人谢持平签订合伙经营协议书及被告鲁月华所述的签订过程属实，但四人系合伙经营，其中被告鲁月华负责财务，其负责养殖技术，期限自2014年12月至2015年12月，尚未经结算、解散，本案是合伙纠纷，并非原告所称的租赁纠纷，故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谢持平述称：其与原告朱文豪、被告鲁月华、张兴良签订合伙经营协议书以及被告鲁月华所述的签订过程属实，该协议书系其与原告共同提供；其与原告共同向二被告租赁了原先二被告所经营的500亩虾塘中的一半，因其与原告不懂养殖技术，故由二被告代为管理经营，期限自2014年12月至2015年12月；故首先是租赁关系，之后才是双方的合伙，请求依法判决。
原告朱文豪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成立，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A1.合伙经营协议书、电话录音及文字记录各一份，证明原告、谢持平与二被告约定租赁虾塘及虾塘租金450000元，并签订租赁条款的事实；
A2.兴业银行个人汇款委托书、柴琍玲兴业银行账户明细、朱文豪工商银行理财金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朱文豪与柴琍玲结婚证各一份，证明原告经妻子柴琍玲向被告鲁月华支付租赁款450000元的事实；
A3.原告申请本院调取的宁波杭州湾新区海洋水利管理中心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二被告并非涉案虾塘的权利人的事实。
经庭审质证，被告鲁月华对证据A1中的合伙经营协议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恰恰证明双方间系合伙关系，不是租赁关系；对电话录音及文字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电话系其与朋友曹虹红之间的聊天，而曹虹红据第三人谢持平讲是其朋友，曹虹红系案外人，与本案没有关联，且该录音是非法取得，其在通话中讲到“我记得当初说好塘租是45万”，指的是2014年下半年朱文豪、谢持平到二被告处谈起过塘租的事，他们说没有经验后来没有达成协议，经商量后大家一起合伙养殖，因此都变成了合伙投资款。对证据A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柴琍玲所汇款项系投资款，并非租赁款。对证据A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与其主张的合伙经营没有关系，土地是否合法与其共同养殖也没有关系。被告张兴良对证据A1、A2、A3本身均无异议，但认为柴琍玲汇款的收款人为鲁月华，其并不知情也未收到该款项，四人之间是合伙经营，并不是租赁。第三人谢持平对证据A1、A2、A3均无异议。
被告鲁月华为证明自己的辩称主张成立，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合伙经营协议书、货款确认书、绍兴市柯桥去欣科饲料厂送货单各一份、盐城百诺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发货单五份、证人阮某、王某、姚某、沈某的当庭证言各一份。
其中，证人阮某陈述：其自2014年8月起至2015年的一年多期间内，在慈溪市××巷水库以北大概2000米处，约六、七百亩的虾塘工作，工资报酬每天120元，按天计算，向鲁月华领取，但四人都在场的，一起工作的有6、7个人，都受雇于四个老板，即原告、二被告及第三人，大家一起养虾、同吃同住，买菜都是谢持平去买的，卖虾时张兴良开车，再加上朱文豪或谢持平，有几次鲁月华不在时由朱文豪记账；2014年下半年朱文豪、谢持平第一次来虾塘时说要承包，后来没有承包，到2015年变成一起合伙了，一直到2015年过年，养殖的过程是分片养殖的，其与王某及另一位不知名字的工人为一组。
证人王某陈述：其于2015年4月24日开始到周巷水库以北的虾塘工作，一直到2015年年底虾塘清虾之后，当时由谢持平到其家里来接的；一开始其不知道原、被告及第三人的关系，后来大家同吃同住养虾的过程中说起有四个老板一起拼的，即原告、二被告及第三人，其与其他工人怎么干活要听四个人的；除了四个人合伙养殖之外，没有他们单独养殖的情况；其平时的工作是割草、弄饲料、抓虾等，与其一起工作的还有周国苗、阮某、何秀根，还有两个外地人，朱文豪也一起喂饲料的；其每月工资4200元，平时可以向四个老板领取生活费，到过年结账的时候他们四个人商量好后向鲁月华结的。
证人姚某陈述：其养殖的虾塘位于周巷水库中间往北，与原、被告及第三人经营的西边虾塘紧挨，其进出的道路要通过他们的塘，其在与原、被告及第三人等四人碰到聊天时知道他们四人合伙经营，他们四个人轮流地看塘，朱文豪、谢持平参与养殖经营的期间是从2014年下半年起至2015年年底全部清塘之后；其与他们四人经营的虾塘都是没有经过审批登记、也没有相应权证的。
证人沈某陈述：其养殖的虾塘在原、被告及第三人经营的虾塘隔壁，塘是连在一起的，2014年下半年朱文豪、谢持平来的时候表示想养虾，但自身不懂，所以到2015年就合伙了，大概是2015年4、5月份开始，有六、七十个塘；他们四人每天吃饭都在一起，没有说独立经营的情况；其与他们四人经营的虾塘都是没有经过审批登记、也没有相应权证的。
经庭审质证，原告朱文豪对合伙经营协议书无异议，对货款确认书中原告的签字无异议，但其签字时该确认书内容空白，且购买饲料都是由被告鲁月华负责的，双方间尚未结算，对金额持有异议；对绍兴市柯桥去欣科饲料厂送货单、盐城百诺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发货单中涉及原告签字的没有异议，当时在养殖过程中签字的，对其余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对证人证言三性均有异议，证人陈述原、被告及第三人于2015年4月份开始合伙，实际涉案的租赁于2014年12月份开始的，因此证人证言恰恰证明了被告所述的合伙经营关系与本案的租赁没有任何关联性；证人虽均明确了原、被告之间是存在合伙经营关系的，但其确认的内容无法明确对应到涉案虾塘；证人在陈述其如何了解到原、被告之间存在合伙经营关系时均存在隐瞒、不愿陈述的情况。被告张兴良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第三人谢持平对合伙经营协议书无异议，对货款确认书、绍兴市柯桥去欣科饲料厂送货单、盐城百诺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发货单有异议，其在货款确认单中签字时内容是空白的，其与原告朱文豪在饲料单中签字是因为当时二被告不在现场而代签，但与饲料厂发生关系的相对方是二被告，与原告、第三人无关；对证人证言三性均有异议，证人所作证言最大的特点是都是听说，而且都是在吃饭的时候听说。
被告张兴良、第三人谢持平均未提供证据。
本院对原告朱文豪提供的证据A1、A2、A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被告鲁月华提供的合伙经营协议书、货款确认书、绍兴市柯桥去欣科饲料厂送货单予以确认，原告、第三人虽均认为签字时该确认书内容空白，但均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且经本院释明后均不申请鉴定，故对原告及第三人的该质证意见不予采信；由原告及第三人签字确认的盐城百诺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发货单能与由被告鲁月华、张兴良签字的发货单、合伙经营协议书以及货款确认书相印证，本院均予以确认；对证人阮某、王某、姚某、沈某的证言，本院结合被告鲁月华提供的其他证据及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另作阐述。
根据认定的证据，结合原、被告及第三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2014年12月26日，原告朱文豪、第三人谢持平为在被告鲁月华、张兴良已形成养殖条件的位于慈溪市××西三水库（西三垃圾填埋场）北侧约2000米处的虾塘养殖南美白对虾，与被告鲁月华、张兴良签订合伙经营协议书，约定合伙经营项目为养殖南美白对虾；合伙经营地址为慈溪市××巷镇；协议第四条约定朱文豪、谢持平以租赁的方式向鲁月华、张兴良承租其目前已形成养殖条件的位于水库以北的虾塘共同养殖；四合伙人共同出资415000元购置94.5亩虾塘（已成交），今后如继续购置虾塘仍然以共同出资的形式购入；利用现有的设备及设施合伙养殖南美白对虾，新增的设备及设施计入合伙成本；对本协议签订之前的债权债务不享有权利和义务；合伙人共享利益，共担风险。原告与第三人实际经营至2015年12月，原、被告及第三人之间至今未进行结算。原告朱文豪自2014年12月15日起多次以转账方式向被告鲁月华汇款，其中2014年12月15日分三次共计汇款107500元，于2015年1月19日通过其妻子柴琍玲兴业银行账户向被告鲁月华汇款450000元，于2015年4月27日分六次共计汇款300000元，后因柴琍玲资金需要而由被告鲁月华退回了150000元。对上述107500元的性质，双方一致认可系原告为四合伙人共同购置94.5亩虾塘而支付的款项；对上述450000元的性质，原告主张系支付二被告的租金，其与第三人谢持平各225000元；被告鲁月华主张系原告与第三人为四人合伙投入的资金，当时说好是技术费、管理费、已投入的鱼苗等，因为当时其与被告张兴良已为第二年的养殖做好了准备工作；被告张兴良主张系原告与第三人为加入合伙经营而支付的入伙资金；第三人则主张系其与原告为承租二被告的虾塘而支付的租金。对上述300000元的性质，原告与第三人主张系因养殖过程中需要设备、饲料等而交给二被告的备用金；二被告主张系原告、第三人在四人合伙经营过程中投入的资金。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朱文豪、第三人谢持平与被告鲁月华、张兴良之间就涉案虾塘形成的法律关系为合伙关系还是租赁关系？
本院认为，上述四人系合伙关系，理由如下：第一，原告诉请双方之间存在租赁关系的依据为合伙经营协议书第四条即“朱文豪、谢持平以租赁的方式向鲁月华、张兴良承租其目前已形成养殖条件的位于水库以北的虾塘共同养殖”，以及案外人曹虹红与被告鲁月华之间的通话录音，但该合伙经营协议书文本系原告与第三人提供，并未明确所租虾塘的面积、数量、租赁期限、租金支付、违约责任等租赁合同的基本要素；上述通话录音中虽有被告鲁月华陈述：“我记得当初说好塘租是45万”，但之后的通话内容双方所述的均为原告朱文豪、第三人谢持平及二被告在养殖对虾过程中发生的购置设备、卖鱼、报账、对账等事实，亦未明确原告、第三人所主张的租赁事实，且双方并未就租赁另行达成协议。第二，原告、第三人主张其与二被告之间所养殖经营的虾塘包括三部分，一为协议第四条约定的承租虾塘约500亩的一半、即250亩，二为协议第五条约定四人共同购置合伙养殖经营的94.5亩，三为二被告单独养殖的虾塘，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亦与证人关于“一起吃饭、共同养殖、一某、合伙经营”的陈述相矛盾，故本院不予认定。第三，原告、第三人另主张其向二被告租赁虾塘后又委托二被告代为经营管理，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且其在庭审中关于“双方并未约定二被告代为经营管理的报酬费用等”的陈述亦与客观常理不符。第四，二被告在庭审中陈述“原告、第三人因养殖对虾需要而想租赁虾塘，并多次到二被告处的涉案虾塘进行考察，后因原告与第三人不懂养殖经营，经过协商后确定四人合伙，原告、第三人向二被告支付技术费等450000元”等内容，与证人阮某陈述“其与王某等受雇于四个老板，大家一起养虾、同吃同住，买菜都是谢持平去的，卖虾时张兴良开车，再加上朱文豪或谢持平，有几次鲁月华不在时由朱文豪记账；2014年下半年朱文豪、谢持平第一次来虾塘时说要承包，后来没有承包，到2015年变成一起合伙了，一直到2015年过年”，证人王某陈述“大家同吃同住养殖虾的过程中说起有四个老板一起拼的，即原告、二被告及第三人，其与其他工人怎么干活要听四个人的；除了四个人合伙养殖之外，没有他们单独养殖的情况；朱文豪也一起喂饲料”，证人姚某陈述“在与原、被告及第三人等四人碰到聊天时知道他们四人合伙经营，他们四个人轮流地看塘”，证人沈某陈述“2014年下半年朱文豪、谢持平来的时候表示想养虾，但自身不懂，所以到2015年就合伙了；他们四人每天吃饭都在一起，没有说独立经营的情况”等内容能相互印证，也可与原告提供的被告鲁月华与案外人曹虹红的通话录音内容相印证，证明四人合伙养殖经营虾塘的事实，并非原告所主张的其在承租后交给二被告养殖管理的情况；另对合伙经营协议书中涂改部分，根据第三人谢持平陈述“涂改部分内容原来写的是亩数、租金，没有独立的财务，与二被告共用水电”等内容，也可印证双方未就虾塘租赁达成一致意见进而合伙经营的事实；再结合被告鲁月华提供的货款确认单、送货单、发货单由四个人签字或签收，足以证明原告、第三人与被告鲁月华、张兴良之间系合伙经营关系，而并非原告所主张的租赁关系，故上述450000元系原告、第三人为参与二被告的合伙经营而投入的合伙款；至于涉案虾塘的养殖经营有无经审批、取得相应权证，并不影响双方之间形成合伙关系的事实。
综上，本院认为，原告朱文豪未充分举证证明其与被告鲁月华、张兴良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且在本院释明后，仍要求二被告返还租金并赔偿损失，该诉请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朱文豪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4991元，由原告朱文豪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芦吉权
人民陪审员 马志明
人民陪审员 陈运运
二〇一七年八月九日
代书 记员 高 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