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茂中法民一终字第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电网公司茂名供电局。
法定代表人：刘四聪，局长。
委托代理人：邱永海，广东海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双，系上诉人的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宏周。
委托代理人：麦颢蓝，广东海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东电网公司茂名茂港供电局。
法定代表人：黄勇，局长。
委托代理人：梁芝平。
上诉人广东电网公司茂名供电局因与被上诉人朱宏周、原审被告广东电网公司茂名茂港供电局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茂名市茂港区人民法院（2013）茂港法民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1年11月1日，原告朱宏周申请建房用地100平方，报经羊角镇罗浮管理区碧桥村经济合作社及羊角镇罗浮村民委员会研究同意其申请建房用地100平方，事后，原告朱宏周便建造砖瓦结构的平房，原告一家一直居住在该房屋。2012年7月，广东电网公司茂名供电局根据线路改造的需要，派员与广东电网茂名茂港供电局的工作人员一起到现场把220KV茂曙河乙线进行线路迁移。220KV茂曙河乙线始建于1974年，当时命名为220千伏茂阳线，由阳江供电局负责全线维护，2009年更名为220千伏蝶茂线，2010年改造接入茂名220千伏曙光站，更名为220千伏茂曙线，2010年属地化管理后由阳江供电局移交茂名供电局接管维护。广东电网茂名供电局最终把220千伏茂曙线从原来的地方迁移经过原告朱宏周上述房屋上空。故此，原告以两被告的上述行为对原告一家人的生命安全、健康问题构成了极大威胁及永久性剥夺了原告将房屋改建成楼房的权利为由，于2012年10月11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一次性支付人民币500000元给原告，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本院于2012年11月19日作出（2012）茂港法民初字第444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原告朱宏周的诉讼请求。宣判后，原告对判决不服，向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16日作出（2013）茂中法民一终字第30号民事裁定书，应确认220KV茂曙河乙线最终变更为220千伏茂曙线，由阳江供电局移交茂名供电局接管维护等上述事实，认为广东电网公司茂名供电局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应当追加广东电网公司茂名供电局作为当事人参与诉讼，裁定发回本院重审。事后，本院根据原告的申请及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述生效的裁定书，追加广东电网公司茂名供电局作为本案的被告参与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朱宏周在茂名市茂港区羊角镇罗浮碧桥村建设的房屋是经过所有权人茂名市茂港区羊角镇罗浮村民委员会及碧桥村同意后才建造的，该房屋及土地的权属归原告朱宏周享有。被告广东电网公司茂名供电局接管220千伏茂曙线后，未经原告朱宏周同意就将220千伏茂曙线迁移至原告的房屋之上的行为属侵权行为，被告广东电网公司茂名供电局应对所造成原告朱宏周的损失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在本案中，原告根据2012年度茂名市房产管理局网上公布的茂名市区新建商品房（住宅）的成交楼房均价为5061／㎡的事实，诉请本院判决两被告一次性支付五十万元的损失费给原告，因被告广东电网公司茂名茂港供电局不是220千伏茂曙线的管理使用单位，故应驳回原告朱宏周对被告广东电网公司茂名茂港供电局的诉讼请求，而被告广东电网公司茂名供电局作为220千伏茂曙线的管理使用单位，对原告朱宏周的请求没有进行辩解，没有提交任何意见，视为放弃抗辩的权利。被告广东电网公司茂名供电局及被告广东电网公司茂名茂港供电局不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院对本案的审理。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项第（六）款、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广东电网公司茂名供电局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朱宏周一次性赔偿经济损失五十万元。二、驳回原告朱宏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被告广东电网公司茂名供电局负担。原告预交8800元，本院不作收退，由被告于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给原告。
上诉人广东电网公司茂名供电局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在程序处理上是违法的，体现在：1、被上诉人并没请求上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根据不诉不理原则，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是违法的。在上诉人收到的《民事诉状》、《追加被告申请书》中，该案的诉状中被上诉人朱宏周仅请求被告广东电网公司茂名茂港供电局赔偿50万给原告，而《追加被告申请书》的申请事项是“追加被申请人（广东电网公司茂名供电局）作为共同被告”。上诉人收到的诉讼材料没有请求上诉人赔偿。2、一审法院因没有指定交换证据的期限和地点，从而非法剥夺上诉人对一审交换后的证据进行质证答辩的权利。由于一审法院没有指定证据交换日，也没有告知是否在庭审前进行证据交换。基于该案追加上诉人后没有对上诉人提出诉讼请求及依法确定证据交换日进行证据交换情况下，上诉人认为，本案不存在上诉人在一审时“视为放弃抗辩的权利”的说法。3、一审法院采信原告证据的程序错误。体现在：原告主张按市区商品房5061元／平方米计算其损失，但根据一审法院没有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进行依法认定，无法认定原告房屋的面积、是否属于商品房、是否是合法财产应受法律保护。二、一审判决在实体认定上是错误的。1、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的房屋财产是合法财产错误。该线路是1974年建造的，而在阳江供电局将该线路转交给上诉人接管维护后，上诉人仅是对该线路进行了技术升级改造，并没有对该线路进行迁移。根据被上诉人的表述，其房屋在2001年建造，即原告建造房屋的地址，根据《电力法》、《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的相关规定属电力保护区。因此根据上述法规规定，电力保护区内建造的房屋是非法的，应由人民法院依法拆除，不存在被上诉人在电力保护区内有合法房屋的可能。2、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的房屋受辐射的损失额为50万元毫无依据。被上诉人在诉状中请求的是人身健康权赔偿，并没有请求房屋财产损害赔偿，而被上诉人提供的八份证据中是属于被上诉人人身损害赔偿金额方面的证据，何以认定被上诉人一家人身损害赔偿损失额是50万元？3、在被上诉人仅请求人身损失赔偿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自行认定被上诉人房屋的财产损失为50万元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的是《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项第（六）款、第十九条，但即使被上诉人的财产或人身在电力保护区内都应受合法保护，在适用第十五条第一项第（六）款即损失赔偿条款时，承担赔偿的主体也应是线路权属人。本案中，无论是（2013）茂中法民一终字第30号民事裁定还是一审判决都仅认定上诉人是“作为220千伏茂曙线的管理单位”。作为管理单位，即使存在违法侵权责任，也仅应承担第十五条第一项第（一）款停止侵害、第（二）款排除妨碍、第（三）款规定的责任，不存在适用第（六）款赔偿损失的问题。尤其是若二审时被上诉人变更其主张的损失属财产损失，更不应由线路的管理单位承担其财产损失。由此可见，一审把财产损失责任条款适用到作为管理单位的上诉人头上，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2013）茂港法民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朱宏周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在程序处理上完全合法，并无不当。1、答辩人在《民事诉状》中的确没有将被答辩人列为共同被告，但被答辩人与原审被告同属于南方电网，南方电网是涉案高压线的产权人。《电力法》第二十一条规定“电网运行实行统一调度、分级管理”。因此，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与原审被告同属一家，只对原审被告提起诉讼，并不影响被答辩人对本案共同侵权行为的责任承担。而且，在开庭时答辩人已明确提出要求被答辩人与原审被告共同承担侵权责任。原审判决认定被答辩人为侵权主体，并没有否定原审被告有共同侵权的行为，只是判决由被答辩人承担全部责任，不存在被答辩人在《上诉状》所称的变更被告承担责任问题。2、原审法院于2013年6月27日发出（2013）茂港法民重字第3号《举证通知书》通知双方于2013年8月5日上午九时前到茂港法院交换证据，答辩人已经按时到庭并提交证据，被答辩人不到庭也不提交证据是事实。3、一审法院采信答辩人证据的程序正确。答辩人并非主张按市区商品房的价格计算损失，而是主张按照市区商品房的价格计算安置补助。二、一审判决在实体认定上正确。1、一审法院认定答辩人的房屋是合法财产正确。（1）答辩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已经证明了涉案路线已经进行了迁移。（2）被答辩人主张答辩人的房屋位于电力保护区但未提交相关证据，属于虚假陈述。（3）答辩人的房屋系合法建造的，根据《物权法》第30条的规定自合法建成起取得物权设立的效果，不以取得房地产权证为物权设立要件。2、事实上，本案属于三重侵权问题，即被答辩人的侵权行为既侵害了答辩人的房屋上空权，又使答辩人的房屋及相关财产安全处在雷电的威胁下，更使答辩人一家七口人的生命安全处在雷电威胁及强大电磁辐射污染的持续侵害之下。这种情况如将案由定为物权保护纠纷难免挂一漏万，被答辩人纠缠于文字表达实属强词夺理。在一审中审判长曾征求答辩人意见，是否可以接受：（1）被答辩人将线路迁走，恢复原状；（2）答辩人在政府及村委会的帮助下另建住房；（3）现金补偿。答辩人的答复是为了解决一家七口人的居住问题，可以接受实物安置。以上皆有庭审笔录记载。所以，在无法取得被答辩人意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支持答辩人的诉讼请求，是履行司法职责，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的合法合理判决，并无不当之处。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正是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排除妨碍、第（三）项消除危险判决被答辩人承担责任的。排除妨碍和消除危险，不仅包括要求被答辩人将线路迁走这一方式，还包括答辩人一家搬走另觅住处的方式。考虑到被答辩人改造升级线路的投资数以十亿计，将答辩人一家搬走的以最小成本化解社会矛盾的合理方式。综上，一审判决从程序到实体都是合理合法的，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原审被告广东电网公司茂名茂港供电局口头答辩称：答辩人对上诉人提出的上诉意见没有异议。答辩人认为被上诉人将茂港供电局列为被告属主体资格错误，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对原审被告的所有诉讼请求，以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一审查明的事实，经本院审查，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茂名市国土资源局茂港分局羊角所于2014年1月2日出具《证明》一份，证明被上诉人朱宏周未经国土部门的批准擅自在220KV茂曙河乙线NA54-NA55电杆旁（现改为铁塔）建造平房12间，该12间平房未取得国土部门颁发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同日，茂名市茂港区羊角村镇建设管理所也出具《证明》一份，证明被上诉人朱宏周在220KV茂曙河乙线NA54-NA55电杆旁（现改为铁塔）自建的房屋，在没有经羊角镇村建所批准并取得《乡村规划建设许可证》的情况下，在2001年违建平房12间。
本院再查明，220KV茂曙河乙线的线路迁移属于220KV广东茂名热电厂1×600MW机组“上大压小”扩建工程接入系统工程的一部分，而广东核力工程勘察院对上述工程所作出的《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对线行拥挤地段改造方案及沿线房屋拆迁情况说明，利用现有的220KV蝶茂线（现更名为220KV茂曙线）走廊，设计图施工时尽量考虑利用现有杆塔或者附近区域立塔，尽量少的占有新的土地，且本路线方案也已得到当地镇政府盖章同意；而由于220KV蝶茂线运行时间较长，部分线行下已建有的民房、棚房等，均需要拆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一审法院是否违反法定程序；二、被上诉人朱宏周所建的平房是否属于违章建筑，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赔偿50万元是否有依据。
一、关于一审法院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没有指定交换证据的期限和地点，从而非法剥夺上诉人交换证据、质证并答辩的权利；且被上诉人并没有请求上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根据不诉不理的原则，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是违法的。经查，一审法院已向上诉人送达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等法律文书，告知上诉人相关事项，一审法院并不存在非法剥夺上诉人交换证据、质证并答辩的权利的情形。且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已明确请求由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共同连带支付50万元，一审判决亦不存在超出原审原告朱宏周的诉讼请求进行判决的情形。因此，上诉人上诉认为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被上诉人朱宏周所建的平房是否属于违章建筑，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赔偿50万元是否有依据的问题。根据被上诉人朱宏周提供的《茂名市农（居）民申请建房用地呈批表》及茂名市国土资源局茂港分局羊角所与茂名市茂港区羊角村镇建设管理所出具的证明材料，被上诉人朱宏周于2001年11月1日申请建造本案争议的平房只有羊角镇罗浮管理区碧桥村经济合作社及羊角镇罗浮村民委员会的审查意见，未经相关行政部门审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交付”及第一百五十一条“集体所有的土地作为建设用地的，应当依照土地管理法等法律规定办理”的规定，被上诉人在未经审批取得宅基地使用权证的情况下擅自建造的平房属于违章建房。因220KV茂曙河乙线线路迁移而需拆除的房屋、棚房等本应得到适当的补偿，但被上诉人所建造的涉案平房因未依法办理审批手续，属于违章建房，参照《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拆迁人应当依照本条例规定，对被拆迁人给予补偿。拆除违章建筑和超过批准期限的临时建筑，不予补偿；拆除未超过批准期限的临时建筑，应当给予适当补偿”之规定，依法不予补偿，故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构成侵权并径直判令上诉人赔偿50万元给被上诉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参照《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茂名市茂港区人民法院（2013）茂港法民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宏周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均由被上诉人朱宏周负担。上诉人广东电网公司茂名供电局已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本院予以退还。被上诉人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限被上诉人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缴纳到如下账户（收款单位：待报解地方预算收入中院诉讼费；开户银行：茂名市农业银行茂东支行营业部；账号：44588501012000565），逾期不交纳的，依法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 彦
审 判 员 龙光新
代理审判员 曾玉金
二〇一四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莫 婵
赖杰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