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2民终2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志云，男，1979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仁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黎洪，仁化县公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贱生，男，1971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仁化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富生，男，1968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丁贞，仁化县法律援助处律师。
上诉人唐志云因与被上诉人唐贱生、唐富生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仁化县人民法院（2016）粤0224民初6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唐志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黎洪、被上诉人唐贱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志云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唐贱生、唐富生的诉讼请求。2、唐贱生、唐富生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唐贱生、唐富生称涉案地点有两座祖坟的主张不是事实，唐贱生、唐富生没有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实其主张，一审法院采信其主张缺乏依据，是错误的。二、不论涉案地点是否有古坟，都与唐贱生、唐富生无关，其与本案无利害关系，无权提起诉讼。三、即使涉案地点有古坟，即使古坟坍塌损毁是事实，但该事实与唐志云开挖道路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不当。四、一审法院支持唐贱生、唐富生按照交通事故赔偿案件丧葬费的标准计算安葬费，没有法律依据。
唐贱生、唐富生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依法应予维持。唐贱生、唐富生是两兄弟，依照围坑唐氏族谱记载，其两人父亲为唐士盛、祖父为唐步祥、曾祖为唐映荣、高祖为唐添復、天祖为唐柏华。唐贱生、唐富生高祖和天祖的坟墓位于仁化县××坑组梅仔垅山场河背山塘下，两座祖坟上下相连，上为唐柏华墓，下为唐添復墓。唐志云在距离唐贱生、唐富生高祖唐添復墓不足1.5米处开挖了一条能容纳大型拖拉机通过的道路，道路长达200多米。因开挖道路，祖坟距离道路过近且山坡坡度过陡，水土附着物无法附着，导致唐贱生、唐富生的祖坟坍塌损毁。1、为证实上述事实，唐贱生、唐富生提供了围坑唐氏族谱，同村村民唐丙荣、唐石荣、唐国生、唐有胜，以及城口镇成群村委会提供的多份证人证言、现场照片予以佐证。同时，在一审法院组织由双方当事人参加的现场勘验中，也均证实涉案地点有两座相连祖坟存在的事实，结合唐贱生、唐富生提交的证据，可充分认定该两座祖坟系唐贱生、唐富生的高祖唐添復、天祖唐柏华的墓这一事实。一审法院对涉案坟墓的存在以及属于唐贱生、唐富生祖辈所有的事实认定清晰。唐贱生、唐富生的祖坟存在已一百余年，村中及附近村民群众均了解该情况，此系不可抹杀的事实。2、一审庭审期间，唐志云向法院提交的由唐石荣、唐丙荣所写的《证明》明确记载：“……唐贱生证明书上所指的两处墓地……”，该内容表明唐志云是清楚知道涉案地点有两座相连祖坟存在的事实。唐石荣、唐丙荣两位村中老人在唐贱生、唐富生提交的证人证言中，明确表示该两座祖坟系唐贱生、唐富生祖辈的坟墓，其只是在唐志云的威逼利诱下，违心表示不知道该两座坟墓的主人为何人，但存在百余年的祖坟系何人祖先，附近村民群众均心知肚明，城口镇成群村委会的证明材料中也已明确说明，唐志云对两座坟墓存在的事实也予以自认。3、一审诉讼期间，唐贱生、唐富生提交了现场照片及示意图，并由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到现场勘验，查明唐志云开挖的道路距离唐贱生、唐富生的祖坟不足1.5米。在山地土质疏松，树木被砍伐殆尽，山势较陡的情况下，经过几场暴雨侵袭，致使山体滑坡，损毁了唐贱生、唐富生的祖坟。唐志云私开道路，与唐贱生、唐富生祖坟坍塌具有因果关系，唐志云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一审法院结合现场勘验照片、示意图，作出上述认定，并无不妥。4、唐贱生、唐富生高祖唐添復的祖坟基本被毁坏殆尽，需要对其进行重新安葬，除购置棺木、建坟立碑外，人工支出占很大部分，一审法院合理比照丧葬费的赔偿标准，认定唐贱生、唐富生祖坟重新安葬的费用，与现今物价水平相符，符合安葬费用的标准，应予维持。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原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结合案件事实，作出本案判决得当，应予维持。
唐贱生、唐富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唐志云支付祖坟收殓、重新安葬费6479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84790元；2、唐志云支付二处耕地清淤费3400元，上述两项共计88100元；3、唐志云在《韶关日报》刊登公开赔礼道歉声明；4、本案诉讼费用由唐志云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唐贱生、唐富生系两兄弟，其有两座祖坟位于仁化县××坑组梅仔垅山场河背山塘下的山上。2015年8月，唐志云在距离唐贱生、唐富生上述地点祖坟不足1.5米处开挖道路。2016年春季，因当地连降暴雨，山体滑坡，导致唐贱生、唐富生其中一座祖坟完全坍塌损毁。另外，由于唐志云开挖道路，导致唐贱生、唐富生位于地名为三洞下、横龙两处的耕地被雨水冲刷产生的泥沙所掩埋。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案件争议的焦点是：一、唐志云在地名为梅仔垅山场河背山塘下的山上开挖拖拉机道路的行为与唐贱生、唐富生家祖坟的坍塌损坏是否具有因果关系。根据现场勘查情况：唐志云开挖的道路距离唐贱生、唐富生家祖坟不到1.5米，山地土质比较疏松，山上的树木被砍光，地上基本没有附着物，加上当地2016年5月下了几场暴雨，由于雨水的冲刷，导致山体滑坡，而唐贱生、唐富生家的祖坟正好位于山体滑坡处。从以上这些情况来看，唐志云对唐贱生、唐富生家祖坟的坍塌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两者之间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二、唐志云开挖拖拉机道路的行为是否对唐贱生、唐富生家地名叫三洞下的耕地造成影响，唐志云是否应赔偿清淤费用。从现场勘查情况看，唐志云开挖道路所留下的泥沙堆积在现场，由于暴雨的冲刷，确实有一部分泥沙被冲下了位于道路下方的耕田，其中就有唐贱生、唐富生家的耕地。唐贱生、唐富生称其位于三洞下的耕地已雇请l8人清淤，共花费l600元，但没有提交相关的证据证明实际产生的费用，故唐贱生、唐富生要求清淤费用，该院不予支持。三、唐贱生、唐富生家祖坟被损毁如何进行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唐贱生、唐富生家两座祖坟上下相连，其中一座被完全损毁，不得不重新安葬，需要支出人工、材料等各种费用。唐贱生、唐富生主张参照交通事故赔偿案件中丧葬费的标准计算安葬费用，合理合法，该院予以支持。唐贱生、唐富生主张按照广东省2015年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2014年全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4790元／年计算损失，即：64790元／年÷12个月×6个月×1座坟墓=32395元，该损失计算无不妥之处，该院予以确认。综合考虑唐志云的主观过错、侵权行为、侵权后果、不可抗力(自然灾害)等因素的影响，以及当地的经济发展水平情况，对唐贱生、唐富生主张的重新安葬费用由唐志云承担80％的责任，即32395×80％=25916元较为适宜。至于唐贱生、唐富生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因唐志云开挖拖拉机路致唐贱生、唐富生家祖坟被损毁，其行为不但违背了社会公序良俗，而且严重地伤害了唐贱生、唐富生对已故亲人的情感，因此唐贱生、唐富生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综合考虑案件的实际情况、损害后果以及当地的经济发展水平，精神损害抚慰金该院酌定为5000元。四、唐志云是否应公开赔礼道歉的问题。坟墓作为埋葬死者尸骨的特殊场所，具有特殊意义，是人们悼念死者、寄托哀思的精神载体。后人对坟墓进行符合法律规定的维护，是为了更好地享受社会大众所给予的尊重和尊严，因此死者的人格利益在一定程度上已经转移到了其近亲属身上，任何对遗骨、遗体的侵害都是对其近亲属的精神损害，因此唐贱生、唐富生要求唐志云公开赔礼道歉，该院予以支持。鉴于唐志云在主观上并没有损毁的故意，以及实际造成的影响范围等因素，由唐志云在本村内进行公开赔礼道歉，足以弥补唐贱生、唐富生所遭受的损失，故唐贱生、唐富生要求唐志云在《韶关日报》刊登公开赔礼道歉声明，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唐志云应赔偿唐贱生、唐富生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0916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16年12月21日作出（2016）粤0224民初630号民事判决：一、唐志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唐贱生、唐富生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0916元；二、唐志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唐贱生、唐富生公开赔礼道歉；三、驳回唐贱生、唐富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2元，由唐贱生、唐富生负担650元，唐志云负担352元。
本院二审期间，唐志云提供了由江贵生、徐雄斌、唐红谷以及唐志国、唐建平、唐俊明等人出具的《证明》【其中一份《证明》加盖有仁化县城口镇城群村村民委员会、仁化县城口镇城群村为坑经济合作社公章】，拟证明唐贱生、唐富生关于涉案地点有其祖坟的主张不是事实，唐贱生、唐富生所称的塌方处根本没有坟墓。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唐贱生、唐富生认为上述证据与其在一审诉讼期间提交的相关证据的证明内容前后矛盾，也与唐志云的自认相违背，是虚假的，唐志云开挖道路的行为的确导致唐贱生、唐富生祖坟坍塌损毁。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根据唐贱生、唐富生在一审诉讼期间提交的由当地村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以及原审法院的现场勘验情况，可以证实唐贱生、唐富生在仁化县××坑组梅仔垅山场河背山塘下存在有祖坟，虽然唐志云在二审诉讼期间提交了由村民以及当地村委会出具的与上述《证明》内容相矛盾的证据予以反驳，但在证人未出庭就其为何出具前后两份内容截然相反的《证明》予以合理解释的情况下，本院认定唐贱生、唐富生在仁化县××坑组梅仔垅山场河背山塘下存在有祖坟。
本院认为，唐贱生、唐富生因祖坟及耕地被损毁，要求唐志云赔偿经济损失及赔礼道歉，其不仅主张经济赔偿，也要求侵权人承担其他形式的民事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案由应定为侵权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本院仅对唐志云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唐贱生、唐富生是否具备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二、唐志云开挖道路的行为是否与唐贱生、唐富生祖坟坍塌有因果关系。三、一审法院以交通事故赔偿案件丧葬费的标准计算祖坟重新安葬费是否得当。四、唐贱生、唐富生要求唐志云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应否支持。
一、关于唐贱生、唐富生是否具备提起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根据唐贱生、唐富生家族族谱以及当地村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唐贱生、唐富生在涉案地点存在有祖坟，坟墓是后人用于纪念先人，寄托哀思的载体，对后辈具有十分重大及深远的精神涵义。唐贱生、唐富生作为受损祖坟的后人，其对由此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害具有民事权利，可据此提起民事诉讼，具备诉讼主体资格。
二、关于唐志云开挖道路的行为是否与唐贱生、唐富生祖坟坍塌有因果关系的问题。根据一审法院现场勘验的情况，唐志云开挖的道路与涉案祖坟相隔不远，在开挖道路过近，树木被砍伐殆尽，山地土质疏松，地表附着物缺失的情况下，因连降暴雨，山体滑坡，导致唐贱生、唐富生的祖坟被损毁，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涉案祖坟损毁与唐志云开挖道路之间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并判令唐志云承担80％的过错比例得当，本院予以认同。
三、关于一审法院以交通事故赔偿案件丧葬费的标准计算祖坟重新安葬费是否得当的问题。唐贱生、唐富生祖坟被完全损毁，需要重新安葬，必然导致人工、材料等各项开支，一审法院以交通事故赔偿案件丧葬费的标准计付祖坟重新安葬费用，并未违反法律规定，金额也未超出客观、合理的标准，本院予以维持。
四、关于唐贱生、唐富生要求唐志云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应否支持的问题。坟墓是蕴含人格因素的特殊物，其承载着死者亲属对已故亲人的特殊情感和精神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三）项规定：“自然人死亡后，其近亲属因下列侵权行为遭受精神痛苦，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三）非法利用、损害遗体、遗骨，或者以违反社会公共利益、社会公德的其他方式侵害遗体、遗骨”。唐志云因开挖道路导致唐贱生、唐富生祖坟完全坍塌损毁，给死者家属造成了情感创伤和精神痛苦，唐志云应对此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过错责任比例以及当地的经济水平，酌情确定为5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
综上所述，唐志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3元，由唐志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斌
审判员 神玉嫦
审判员 邓小华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江伟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