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绍民终字第6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启原。
委托代理人（一般授权代理）王庆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卫祥。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立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炳虎。
原审被告金文平。
上诉人高启原因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县人民法院（2008）绍民一初字第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09年6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9年6月29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启原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庆光、被上诉人胡卫祥的委托代理人王立江、被上诉人孔炳虎、原审被告金文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7年4月26日，被告胡卫祥、孔炳虎签订建房协议，约定孔炳虎将私人住房的土建工程发包给胡卫祥，安全由胡卫祥自负，如发生意外，孔炳虎概不负责。胡卫祥承包上述工程后，组织人员施工，同时将楼面钢筋穿扎工程以每层900元的价格转包给金文平。金文平与原告等人约定共同施工，平均分配。2007年8月7日，在穿扎第三层楼面钢筋时，原告手中钢筋不慎碰及上空380V电线，原告受伤。原告住院治疗116天，花去医疗费193，052.42元，支付用血互助金14，400元及救护车费1，200元。2007年12月14日，原告之伤被鉴定为伤残6级，原告支付鉴定费1，400元。原告还支付了部分交通费用和陪护人员住宿费。高家敏、高家悦系原告女儿，两人均出生于2000年5月28日，原告一家系非农业家庭户。被告胡卫祥已支付原告95，5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应当依法保护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原告在工作过程中受伤，理应得到赔偿。理顺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确定赔偿主体，是本案解决问题的关键。被告孔炳虎将工程发包给被告胡卫祥，双方之间形成承揽关系；被告胡卫祥将其中一部分工程以包轻工形式分包给被告金文平，双方之间也形成承揽关系；对于分包而来的工程，被告金文平与原告等人共同施工，平均分配收入，表明原告与被告金文平等施工人作为一个整体与被告胡卫祥发生关系，原告并未直接受雇于被告胡卫祥及孔炳虎。被告金文平与原告之间的关系，涉及到其他参与人的利益，本案不作评判。被告孔炳虎、胡卫祥将建设工程分包给自然人，在选任承揽人上有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胡卫祥辩称不承担民事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被告胡卫祥、孔炳虎虽有协议约定安全事故由胡卫祥负责，但该协议属于无效协议，不能对抗法律规定，被告孔炳虎辩称不承担民事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原审法院确定被告胡卫祥、孔炳虎分别承担原告经济损失的30%、10%。就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原审法院已向原告作出释明，但原告仍坚持自己的诉讼请求而不变更，由此带来的后果应由原告自行负担。原告的经济损失包括：医疗费193，052.42元，救护车费1，200元，用血互助金14，400元，误工费5，168元（计算127天），护理费4，631元（计算116天），交通费酌情考虑1，000元，住宿费4，640元（4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740元，营养费酌情考虑1，000元，残疾赔偿金182，65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73，419.50元，鉴定费1，400元，以上合计484，300.92元。理发费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后续医疗费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系自然人的人格权利遭受非法侵害而产生，存在于侵权诉讼中，对原告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胡卫祥赔偿原告高启原经济损失484，300.92元的30%，计145，290元，除已付95，500元外，余款49，790元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孔炳虎赔偿原告高启原经济损失484，300.92元的10%，计48，430元，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高启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被告胡卫祥、孔炳虎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244元，由原告高启原负担6，495元，被告胡卫祥负担887元，被告孔炳虎负担862元。
上诉人高启原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称：上诉人系给被上诉人胡卫祥、孔炳虎做工，与两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金文平等人与上诉人的地位一样，同是受雇于被上诉人的打工人员，依法不应承担由雇主才应承担的责任。上诉人在给被上诉人建房施工中身体受伤致残，均系雇主未依法向上诉人提供符合国家规定的劳动安全条件和必要的劳动防护用品所致，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两被上诉人应承担连带责任，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共计484，300.92元。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直接受雇于两被上诉人系错误，判决被上诉人胡卫祥只承担30%的经济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孔炳虎只承担10%的经济赔偿责任，余下的60%由上诉人自行负责属于显失公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08）绍民一初字第95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胡卫祥答辩称：其与金文平之间存在承包关系，与上诉人不存在雇佣关系和其他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孔炳虎答辩称：其将建房工作发包给胡卫祥，合同约定安全事故由胡卫祥负责，其根本不认识上诉人。
原审被告金文平述称：本案中发包人系孔炳虎，承包人系胡卫祥，其仅是胡卫祥雇佣的为孔炳虎建房的打工人员，与其他打工人员同工同酬，没有享受任何特殊待遇。其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上诉人高启原、被上诉人胡卫祥、被上诉人孔炳虎、原审被告金文平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对上诉请求审理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上诉人高启原与两被上诉人之间系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我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从相关法律规定来看，雇佣合同和承揽合同的主要区别在于：1、雇佣合同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承揽合同则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仅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2、承揽合同的当事人之间不存在支配与服从的关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具有独立性，雇佣合同的受雇人在一定程度上要受雇佣人的支配，在完成工作中须听从雇佣人的安排、指挥。结合本案案情，被上诉人胡卫祥、孔炳虎签订《建房协议》，约定孔炳虎将私人住房的土建工程发包给胡卫祥建造，双方承揽关系明确。胡卫祥承包上述工程后，组织人员进行施工，同时将楼面钢筋穿扎工程以每层900元的价格分包给金文平。金文平是以完成楼面钢筋穿扎工作这一工作成果为目的获取报酬，其提供劳务仅仅是其交付工作成果的手段；在完成楼面钢筋穿扎工作过程中，被上诉人胡卫祥对工作成果有明确的要求，但工作基本由金文平自主安排，金文平完成工作具有一定的独立性，双方之间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故金文平与被上诉人胡卫祥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属承揽关系。金文平与上诉人高启原等人约定同工同酬，共同完成楼面钢筋穿扎工作，故上诉人高启原与被上诉人胡卫祥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上诉人提出其与被上诉人胡卫祥、孔炳虎系雇佣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胡卫祥在选任承揽人时未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存在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虽然孔炳虎与胡卫祥约定，劳动安全由胡卫祥自负，孔炳虎概不负责，但该约定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故孔炳虎也应为其选任承揽人不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根据两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存在选任承揽人不当的过失确定由被上诉人胡卫祥承担30%、被上诉人孔炳虎承担10%的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胡卫祥、孔炳虎承担连带责任，全额赔偿经济损失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用4，990元，由上诉人高启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卫东
审判员 楼晓东
审判员 王安洁
二〇〇九年九月十日
书记员 吴银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