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三中民终字第014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凤霞，女，1964年6月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恋，北京王晓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孟辛鑫，女，1993年7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恋，北京王晓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丽明，男，1969年8月7日出生。
上诉人李凤霞、孟辛鑫因与被上诉人龚丽明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3）怀民初字第03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李凤霞、孟辛鑫之委托代理人刘恋、李凤霞、龚丽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凤霞、孟辛鑫在一审中起诉称：龚丽明于2011年7月24日19时许，在北京市怀柔区×1庄锅炉房内，酒后无故将雨衣披在孟×1身上，二人发生口角，龚丽明殴打孟×1，并持铁锨击打孟×1，孟×1用左臂阻拦，铁锨打在其左臂上，铁锨把被打折，孟×1将铁锨夺下并自卫。龚丽明头部受伤后报警。民警于当日20时30分将孟×1带至派出所询问，在询问过程中孟×1晕倒，被送往医院救治，2011年7月25日7时许，孟×1因脑干出血抢救无效死亡。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认定：孟×1符合患高血压致脑干出血导致急性循环衰竭死亡，情绪激动如吵架、外伤等可成为病理性脑干出血的诱因。李凤霞系孟×1的妻子，孟辛鑫系孟×1的女儿。我方认为，龚丽明无故殴打孟×1，并持铁锨击打孟×1的行为，是孟×1病理性脑干出血导致急性循环衰竭死亡的诱因。龚丽明对孟×1的死亡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但龚丽明拒不赔偿我方的各项损失，故诉至法院，要求：1、判令龚丽明赔偿我二人医疗费3642.12元、丧葬费31338元、死亡赔偿金329520元、精神损失费50000元、其他费用3991.98元（包括7月24日、25日、26日打车钱，每天往返交通费300元；7月25日搬运尸体费用1200元；寿衣费1000元、殡仪馆费如消毒、工人、小花圈等费用490元；为龚丽明垫付医疗费410元），以上共计418492.1元；2、案件受理费由龚丽明承担。
龚丽明在一审中答辩称：首先我没有喝酒，那天我穿的雨衣，闹着玩来着，要抱他，他急了就骂我，我没有理他，脱了雨衣放凳子上，他把雨衣给我扔地上了，我叫他捡起来，三次都没有捡起来，我们之间是我先动手的，我找人评理去，他又过来了，我才拿的铁锨打的他左侧，他用胳臂挡了一下，后来他把铁锨拿过去打了我的头部三下。我没有对他进行殴打，事实上是他对我进行殴打，我头上有三个口子就是他把我给伤的。当时有同事在场。他把我打在地上，那时候报的警，我叫同事打的120，我被送往医院，在医院观察了一天一宿。2011年7月25日晚上我被带到刑警队，7月26日将我拘留，拘留到2011年10月28日。对于李凤霞、孟辛鑫的诉讼请求我认为没有法律依据，其要求的医疗费我认可，给我垫付的医疗费我也同意给；丧葬费没有依据，我可以给一部分，死亡赔偿金要求的过高，应按照个人的工资来给付；精神损失费最高给1000元；李凤霞、孟辛鑫提交的白条我认为在法律上没有依据，所以不同意给付。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如果我有能力的话尽可能给予赔偿，事故过程，我是有错在先，我先打的孟×1，但是孟×1也有打我，对方有病，是自身的问题，所以对责任划分，我认为对方应承担大部分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孟×1的死因与龚丽明的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根据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及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结论可以证实，孟×1的头部损伤与脑干出血无因果关系，孟×1死亡的直接原因应是病理性脑干出血，即其本身的疾病，故其本身应当对此损害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本次事件的发生系由龚丽明的行为引起的，且龚丽明先动手，随后使用了工具，故龚丽明的行为不能排除其与孟×1互殴的行为诱发了孟×1脑干出血，龚丽明与孟×1之间互殴的行为系孟×1致害的原因之一，因此龚丽明应当在其责任范围内承担李凤霞、孟辛鑫的合理损失。李凤霞、孟辛鑫要求龚丽明赔偿医疗费用、丧葬费以及死亡赔偿金，上述请求均于法有据；孟×1与李凤霞、孟辛鑫系近亲属关系，孟×1的去世必然造成二人相当大的精神损害，故二人要求龚丽明赔偿精神抚慰金的请求亦于法有据。对于李凤霞、孟辛鑫主张的其他费用中的搬运尸体费用、寿衣费、殡仪馆费应属丧葬费范围内不应重复主张；对于其中的交通费，法院参照本案具体情况予以酌定；对于李凤霞、孟辛鑫垫付的龚丽明的医疗费，龚丽明同意返还，法院不持异议。对于龚丽明的赔偿数额法院依据事件起因、双方过错程度、孟×1本身的身体状况等因素综合酌情判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龚丽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孟辛鑫、李凤霞医疗费、丧葬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失费共计86691元；二、龚丽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李凤霞、孟辛鑫垫付的医疗费401.98元；三、驳回孟辛鑫、李凤霞其他诉讼请求。
李凤霞、孟辛鑫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上诉理由是：孟×1虽身体有潜在疾病，但是事发前并未出现任何症状，且工作和生活中一直身体很好。孟×1的死亡与龚丽明的殴打有直接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存在严重失察，仅凭龚丽明的一面之词予以断案，显失公平。龚丽明同意一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李凤霞、孟辛鑫系母女关系，孟×1系李凤霞之夫，系孟辛鑫之父。2011年7月24日19时许，龚丽明酒后到北京市怀柔区×1庄锅炉房内找到孟×1，无故将雨衣披在孟×1身上，二人发生口角后，龚丽明先动手殴打孟×1，后又持铁锨击打孟×1，将铁锨把打折。后孟×1将铁锨夺下并与龚丽明互殴。当日20时龚丽明报警后被送往北京市怀柔区第一医院就诊，孟×1被带至北京市公安局怀柔分局桥梓派出所接受询问，在询问过程中，孟×1晕倒被送往医院救治。2011年7月25日7时许，孟×1因脑干出血抢救无效死亡。2011年8月22日北京市怀柔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龚丽明的伤情进行鉴定，结论为龚丽明身体所受损伤程度属轻微伤。2011年10月9日，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认定：（1）孟×1体表未见致命性损伤；（2）孟×1符合患高血压病致脑干出血导致急性循环衰竭死亡。情绪激动如吵架、外伤等可成为病理性脑干出血的诱因。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于2012年6月20日出具司法鉴定书认定：孟×1脑组织内的畸形血管及血管炎是本案脑出血的病理性原因，直接死亡原因是病理性脑干出血致死。后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于2012年8月24日对其司法鉴定意见书补充回复：（1）尸表检验颈项部见未见损伤，解剖检验见颈部肌群未见出血，公安机关上述解剖所见可以排除颈部损伤和脑干出血之间存在关系。（2）被鉴定人脑室变窄为CT所见，由解剖证实是第四脑室近脑干处充盈大量血凝块压迫所致，与脑干出血之间存在明确的因果关系。（3）根据尸体解剖检验所见头部损伤经解剖检验未见深部组织损伤。因此与脑干出血无因果关系。（4）由于上述损伤表浅不具有特征性，因此无法分析是否被凶器铁锨击打所致。且经解剖和法医病理组织学检验未发现脑挫伤。因此，上述损伤与脑干出血无因果关系。2013年3月11日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检察院作出京怀检刑不诉（2013）0006号不起诉决定书。李凤霞不服，提出申诉，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作出京检二分复决（2013）9号刑事申诉复查决定书，维持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检察院对龚丽明作出的不起诉决定。另查，经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该案物证鉴定证实，现场血迹、铁锹上的血迹、雨衣上的血迹为龚丽明所留。再查，对于孟×1死亡的原因，李凤霞、孟辛鑫认为系龚丽明殴打所致，故应由龚丽明承担全部责任。龚丽明虽认可自己先动手，本身存在过错，但称孟×1的死因主要系其本身疾病所致，故应由孟×1承担主要责任。经法院核算孟×1的医疗费为3641.12元，丧葬费为31338元，死亡赔偿金为329520元。李凤霞、孟辛鑫为龚丽明垫付的医疗费为401.98元。根据北京市怀柔区桥梓镇后×1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李凤霞无工作，孟辛鑫在读大学，家庭无收入，经济十分困难。
以上事实，有鉴定书、补充回复、医疗票据、死亡医学证明、不起诉决定书、刑事申诉复查决定书、说明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之焦点即龚丽明是否对孟×1的死亡存在过错而成立侵权行为、一审判决确定的龚丽明承担的赔偿责任是否恰当。虽经北京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孟×1死亡主因来源于自身的身体疾病，排除了头部受钝性外力作用所致颅脑损伤的可能性，但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在事发当晚，系龚丽明到锅炉房找到孟×1挑起事端，并不听他人劝阻，一再纠缠殴打孟×1，后又拿铁锨等工具予以殴打。正是龚丽明的这种殴打行为诱发了孟×1高血压病致其脑干出血，最终导致死亡。龚丽明在主观上也明显具有伤害他人的动机和故意，应予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结合本案证据认定的医疗费、丧葬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数额并无不当，但酌予确定的双方责任比例及精神损失费明显失当。对此，本院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结合纠纷起因、具体情节及孟×1的身体状况予以酌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3）怀民初字第038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3）怀民初字第0380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3）怀民初字第038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龚丽明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李凤霞、孟辛鑫医疗费、丧葬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十六万元；
四、驳回李凤霞、孟辛鑫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案件3789元，由李凤霞、孟辛鑫负担233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由龚丽明负担145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6271元，本应由李凤霞、孟辛鑫负担，李凤霞、孟辛鑫因经济困难，申请免交，经审查，其申请符合条件，本院予以准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夏
代理审判员 林存义
代理审判员 王 黎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海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