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82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交泰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长生路**号***室。
法定代表人：邱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向明、倪洛伟，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环球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红五月3区***号。
法定代表人：倪某，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菏泽万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菏泽市定陶县临商路以西（�华路以北）。
法定代表人：倪某，经理。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昀、夏晨晨，浙江法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交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泰实业公司)与被上诉人浙江环球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球控股公司）、菏泽万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泰置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2民初1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交泰实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环球控股公司、万泰置业公司返还交泰实业公司股权转让款480万元、支付占用股权转让款期间的利息损失291200元（暂自2015年4月18日计算至2016年4月17日，后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环球控股公司、万泰置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交泰公司及其关联方所负债务大于或等于2000平方米房产的价值，缺乏证据证明。1.《股权转让暨债务处理合同补充协议》中对此并无明确表述。由于甲方关联方和乙方关联方的指向均未在该补充协议中明确，因此完全有可能发生抵扣后甲方债权尚有剩余的可能性。对此，环球公司、万泰公司应承担举证责任。《股权转让暨债务处理合同补充协议》是交泰公司、环球公司、万泰公司签订的第一份《股权转让暨债务处理合同》的补充合同，在内容上与《股权转让暨债务处理合同》是衔接的。在（2015）杭上商初字第1350号判决中，也确认该九方协议与本案事实不具有关联性。2.该补充协议同时对甲方关联方及乙方关联方设定了权利和义务，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合同当事人给第三人设定义务的，只有经第三人确认才能对第三人发生约束力。而本案中，只有交泰公司、环球公司、万泰公司的签章。事后交泰公司要求明确关联方指向、明确抵扣的债务范围时，环球公司、万泰公司也明确拒绝。由此可见，该补充协议没有得到任何第三方的确认，因此也尚不能约束任何第三方。正是由于合同以外的第三方无法确定，因此合同的履行结果具有极大的不确定性，使得抵扣后时是否有剩余也处于不稳定、不确定的状态。3.该补充协议适用的法律规则是抵销。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九条之规定，本案中由于标的物种类、品质不一致，因此抵销必须经各方协商一致。现仅有交泰公司、环球公司、万泰公司在该补充协议中盖章，所谓的甲方关联方、乙方关联方均不明确，因此，抵销尚不能成立。
二、一审法院认定九方形成《债权债务调整处理协议》，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1.该份协议没有交泰公司的公章，事后也没有交泰公司的追认，因此不能对交泰公司产生约束力。虽然交泰公司应当落章之处有林某的签字，但林某本身又是这份协议的相对方、当时交泰实业公司实际控制权在邱某处，因此林某代表公司签字显然是超出代表权限的。对此，与交泰公司长期往来的环球公司、万泰公司及倪某是十分清楚的。从交泰公司的一审证据4、5来看，林某也明确告知了倪某其没有代表权。2.从形式上看，协议上缺少浙江鸿洲城市照明工程有限公司、浙江五洲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公章，因此不能成立。该协议的“鉴于”部分中，明确涉及到“乙丙丁三方将债务转让给甲方”和“甲方将债务转让给戊方”两个债务转移法律关系。而根据合同法第八十四条之规定，债务转移必须经浙江鸿洲城市照明工程有限公司、浙江五洲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同意，否则不发生法律效力。因此，协议第六条约定的“甲方签署后即对甲方产生效力”实际上系无效约定。虽然2016年7月3日浙江鸿洲城市照明工程有限公司、浙江五洲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均补做了“追认”。根据合同法第二十三条“承诺必须要合理期限内到达”之规定，本案中承诺到达已时隔2年有余，不能认定为有效的承诺。3.该协议使得林某、陈某的个人债务和温岭农贸城开发有限公司的债务由交泰公司偿还，严重损害了交泰公司和交泰公司股东的利益，且符合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也属于无效合同。
三、根据《股权转让暨债务处理合同》，交泰公司有权主张股权转让款。《股权转让暨债务处理合同》的基础法律关系是股权转让，环球公司、万泰公司应当支付股权转让款。双方约定的支付方式实�上是以物抵债。在物权转移之前，以物抵债的协议不生效。从本案以及双方此前多次诉讼来看，环球公司、万泰公司也不愿意以房抵债。因此，交泰公司有权直接主张股权转让款，并要求以现金方式支付。
环球控股公司、万泰置业公司共同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准确，判决理由合理合法。二、交泰实业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1.案涉《股权转让暨债务处理合同补充协议》中约定了“折抵不足清偿”交泰实业公司及其关联方债务的，“由债权方、债务方另行处分”，而合同签订者并未列出“折抵剩余”的情形，显然已经把此等情形排除。且九方协议中已经明确了交泰实业公司及其关联方、环球控股公司、万泰置业公司及其关联方，也罗列了交泰实业公司方面对环球控股公司、万泰置业公司方面的负债情况，可以看出交泰实业公司及其关联方的�债确已高于2000平方米的价值。2.九方协议合法有效。代表交泰实业公司的是当时交泰实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某，该九方协议对交泰实业公司已产生约束力。倪某是浙江鸿洲城市照明工程有限公司、浙江五洲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可以代表该二公司作出意思表示，且该二公司也对九方协议的效力作了确认。3.从《股权转让暨债务处理合同补充协议》及九方协议的内容来看，二者的意思表示吻合，是顺承的关系，且《股权转让暨债务处理合同补充协议》是交泰实业公司仙人法定代表人邱某亲自签署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交泰实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环球控股公司、万泰置业公司返还交泰实业公司股权转让款4800000元；2.环球控股公司、万泰置业公司支付因占用股权转让款期间给交泰实业公司造成的利息损失291200元（暂自2015�4月18日计算至2016年4月17日，后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由环球控股公司、万泰置业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交泰实业公司与环球控股公司、万泰置业公司于2014年4月19日签订了《股权转让暨债务处理合同》，该合同约定：交泰实业公司同意将其持有的万泰置业公司的55%股权转让给环球控股公司；环球控股公司、万泰置业公司应向交泰实业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偿还借款本息（即交泰实业公司投资回收款）27000000元，其中24000000元由环球控股公司、万泰置业公司以万泰置业公司二期BC区的在建商业房产中一至四层若干整区块共12000平方米充抵应付款等内容。2014年5月11日，环球控股公司等形成《债权债务调整处理协议》一份，协议的甲方为交泰实业公司，乙方为陈某，丙方为林某�丁方为温岭农贸城开发有限公司，戊方为万泰置业公司，己方为环球控股公司，庚方为浙江鸿洲城市照明工程有限公司，辛方为浙江五洲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壬方为倪某。该协议载明：鉴于：1、2014年4月，本协议甲方与己方签署了一份《股权转让暨债务处理合同》，约定甲方将其持有的戊方55%股权以及对戊方的债权概括转让给己方。在该转股合同中，各方约定以戊方公司二期BC区的在建商业房产12000平方米充抵应付款。2、本协议各方间存在下列债权债务关系：（1）壬方向丙方出借资金共计1150000元，目前丙方尚未归还；（2）壬方为乙方代购手表700000元，乙方至今未付；（3）壬方帮助从倪德峰处向甲方出借1000000元，至今利息欠付300000元；（4）丁方欠庚方灯光亮化工程款2700000元；（5）辛方向乙方出借资金100000元，至今未还；（6）己方向甲方出借资金250000元，至�未还；（7）乙方为公司向壬方借款300000元，至今未还。3、甲乙丙丁四方系上述债权债务关系中的债务人，亦为关联关系；己庚辛壬四方系上述债权债务关系中的债权人，亦为关联关系。4、为便于处理、结算，经协商，本协议各方同意将上述第2条所例债权、债务进行转让调整，先由乙丙丁三方将债务转让给甲方，再由甲方将这些债务与甲方基于转股合同所享有的债权进行抵充，由戊方概括性承担上述第2条的债务，直接向债权人偿付，同时，甲方相应放弃对戊方的债权（即上述第1条中所述的转股合同12000平方米房产中的部分）。现签署协议如下：一、对于“鉴于”部分第2条所列债务，甲方同意代偿，甲方自愿将因转股合同应得的戊方二期BC区的在建商业房产12000平方米中的2750平方米转让给己庚辛壬四方偿债，以上房产借款部分均按2000元/平方米计算（亮化工程款按2300元/平方米）。二、根据上条约定，转股合同中的相应权利由己庚辛壬继受，戊方同意对己庚辛壬四方履行转股合同的相应义务。三、由于甲方代乙丙丁三方代偿了债务，甲方可以因此取得对乙丙丁三方相应的债权。四、由于戊方应向甲方给付的房产为12000平方米，而目前戊方已收到了多份甲方出具的转让债权的通知，故戊方声明：代甲方偿付债务，仅以转股合同中对甲方的债务为限，超出部分应由甲方自行承担等。该协议落款处甲方有林某、陈某签名，乙方有陈某签名，丙方有林某签名，丁方有温岭农贸城开发有限公司盖章，戊方有万泰置业公司盖章，己方有倪某签名，壬方有倪某签名。庚方和辛方无签名盖章。2016年7月3日，浙江鸿洲城市照明工程有限公司、浙江五洲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分别出具《情况说明》各一份，均说明知晓《债权债务调整处理协议》的全部�容，对《债权债务调整处理协议》的效力完全认可并已经按约履行。2015年2月10日，交泰实业公司与环球控股公司、万泰置业公司签订《股权转让暨债务处理合同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各方确认，交泰实业公司依据转股合同所享有的12000平方米商业房产（抵款房）中只剩2000平方米商业房产（抵款房）的权利。该2000平方米抵款房权利由环球控股公司关联方以对交泰实业公司或交泰实业公司关联方的债权进行直接折抵，折抵价格按2400元/㎡计。折抵不足清偿交泰实业公司或交泰实业公司关联方债务的，由债权方、债务方另行处分等内容。2015年4月14日，交泰实业公司向环球控股公司、万泰置业公司发送通知一份，要求环球控股公司、万泰置业公司向其提供合法有效的债务凭证。2015年4月17日，环球控股公司回复交泰实业公司，认为交泰实业公司的单方要求无法律依据。
另查明，2015年6月25日，交泰实业公司向该院起诉【案号：（2015）杭上商初字第1350号】，要求环球控股公司、万泰置业公司履行合同，交付位于菏泽市××路西的万泰国际商贸中信用于抵偿债务的2000平方米商品房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该院经审理认为，交泰实业公司与环球控股公司、万泰置业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暨债务处理合同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真实有效。现交泰实业公司以环球控股公司、万泰置业公司未向其提供合法有效债务凭证为由，要求环球控股公司、万泰置业公司交付房产权利，与双方已在补充协议中就涉案房产达成的抵债合意不符，故对交泰实业公司的诉请不予支持，判决驳回交泰实业公司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生效。
再查明，交泰实业公司的股东为林某、陈某及邱�。2014年7月，交泰实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林某变更为邱某。
一审法院认为，交泰实业公司与环球控股公司、万泰置业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暨债务处理合同》、《股权转让暨债务处理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二、交泰实业公司主张的股权转让款是否已依据《股权转让暨债务处理合同补充协议》抵充相关债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对此该院认为，本案与（2015）杭上商初字第1350号案虽然当事人相同，但（2015）杭上商初字第1350号案是基于交泰实业公司要求环球控股公司、万泰置业公司交付房产权利，与双方已在《股权转让暨债务处理合同补充协议》中就2000平方米房产达成的抵债合意不符而被驳回诉讼请求。也就是说交泰实业公司与环球控股公司、万泰置业公司就《股权转让暨债务处理合同》约定作为抵款房的12000平方米中的2000平方米房产因双方又重新约定抵债，从而交泰实业公司丧失了请求交付房产的权利。而本案中，交泰实业公司起诉的事实理由虽仍以环球控股公司、万泰置业公司未向其提供合法有效债务凭证为由，但诉讼标的及诉讼请求不同，因此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故环球控股公司、万泰置业公司的相应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对此该院认为，首先，从交泰实业公司、环球控股公司、万泰置业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暨债务处理合同补充协议》的内容来看，交泰实业公司及其关联方对环球控股公司关联方负有债务，否则无需有该项约定；其次，从文字表述来看，交泰实业公司及其关联方所负债务应大于或等于2000平方米房产的价值；再次，根据环球�股公司、万泰置业公司提交的《债权债务调整处理协议》，该协议上虽无交泰实业公司的盖章，但甲方（交泰实业公司）处有交泰实业公司的股东林某及陈某签名，林某当时为交泰实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该协议中未盖章的浙江鸿洲城市照明工程有限公司、浙江五洲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已出具情况说明对该协议予以认可。因此，该协议应属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交泰实业公司现也无证据证明该协议形成后，协议中的债权人有向债务人主张相应权利的情形。综上，环球控股公司、万泰置业公司抗辩交泰实业公司所享的相应债权已抵销的意见成立，该院予以采信。故交泰实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交泰实业�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43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2438元，由交泰实业公司自行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交泰实业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EMS邮寄存根（所邮寄内容即交泰公司一审证据10中的通知），欲证明在浙江鸿洲城市照明工程有限公司、浙江五洲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追认九方协议前，温岭农贸城开发有限公司已明确表示退出九方协议，故该九方协议未成立。经质证，环球控股公司、万泰置业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交泰实业公司当庭提交的是复印件，字迹模糊，其内件也未写明指向哪个文件。本院认为，仅凭该证据无法达到交泰实业公司的证明目的，故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环球控股公司、万泰置�公司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交泰实业公司起诉要求环球控股公司、万泰置业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依据的是各方签订的《股权转让暨债务处理合同》第2.3条的约定，但该合同对股权转让款、偿还借款本息总计2700万元亦明确了付款方式，即其中的2400万元以万泰置业公司二期BC区在建的12000平方米商业房产充抵应付款。再结合《股权转让暨债务处理合同补充协议》的约定，鉴于交泰实业公司已经以其取得的12000平方米商业房产中的10000平方米偿付所欠债务，故其抵款房权利为2000平方米。由上可知，交泰实业公司将其持有的万泰置业公司55%股权以及对万泰置业公司的债权概括转让给环球控股公司，并以万泰置业公司在建的商业房产抵充应付款的意思表示明确，且已实际按此执行。2014年5月11日，各方签订的《债权债务调整处理协议》系交泰实业公司及其关联方作为债务人与环球控股公司及其关联方作为债权人，在清理各方债权债务关系后，对各方权利义务关系作出的重新安排。交泰实业公司虽上诉称该协议未生效，但原审法院依据浙江鸿洲城市照明工程公司公司、浙江五洲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表示追认的情况说明，以及协议甲方股东在落款处的股东签名认定协议已生效并无不当，交泰实业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由此，鉴于交泰实业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交泰实业公司及其关联方欠环球控股公司债务已通过其他方式清偿的前提下，原审法院以交泰实业公司主张的债权已经抵销为由，判决驳回交泰实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有相应事实依据。综上，交泰实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438元，由上诉人浙江交泰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瞿静
审判员 张敏
审判员 赵魁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九日
书记员 余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