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6）川执复131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被执行人、申请执行人）：蒲秀华，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刚，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被执行人、申请执行人）：颜亚美，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刚，男，
申请执行人（被执行人）：南充洪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五星花园大都会C幢6楼。
法定代表人:钟文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俊清，四川由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云秀，四川致高守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蒲秀华、颜亚美不服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13执异5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2002年1月8日，蒲秀华、颜亚美与南充洪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洲公司)签订了《购房协议》3份，购买了南充市顺庆区五星花园大都会裙楼商位，并于2003年8月20日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3份，合同约定，出卖人应当在商品房交付使用后60日内将办理权属登记须由出卖人提供的资料报产权登记机关备案，买受人应当在该商品房交付使用后90日内办理权属登记手续，买受人于交房后10个月给付房款并同时办理按揭贷款手续，按揭年限为10年。2004年5月27日，蒲秀华、颜亚美接收了购买的全部房屋。后双方因房屋面积以及购房款的支付等发生纠纷诉讼至该院，2007年8月20日，该院作出（2006）南中法民初字第76号民事判决，判决主要内容是：一、洪洲公司向蒲秀华、颜亚美支付因整改造成面积、商位减少、结构改变及皮鞋经营区规划违约的违约金30万元；二、洪洲公司向蒲秀华、颜亚美支付逾期办理房地产权属登记手续的违约金3.2万元；三、洪洲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个月内履行协助蒲秀华、颜亚美办理所购房屋土地使用权变更和房屋所有权登记手续义务，并提供必要的证明文件；四、蒲秀华、颜亚美按洪洲公司实际交付的房屋面积向洪洲公司支付购房款，购房总价款为10134533元，已付购房款3262658.91元，下余购房款6871874.09元，由蒲秀华、颜亚美在本判决生效后1个月内向洪洲公司支付购房款459154.29元（洪洲公司按本判决第一、二项应支付的违约金33.2万元已作扣减），余下购房款6080719.8元按约定办理按揭贷款向洪洲公司支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洪洲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2008年3月21日，本院作出（2007）川民终字第63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08年8月1日，洪洲公司向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同月6日，蒲秀华、颜亚美按生效判决第四项向该院交付了应给付的购房款459154.29元。2009年7月6日，蒲秀华、颜亚美亦申请该院执行，要求洪洲公司协助其办理所购房屋土地使用权变更和房屋所有权登记手续义务。执行中，因洪洲公司开发的大都会土地有两宗未能解除抵押，南充市商业银行认为蒲秀华、颜亚美及洪洲公司不符合按揭贷款条件，不能办理按揭贷款。房管局明确表示无法协助法院执行，双方当事人也不同意和解执行，本案未能实现执行目的。
另查明，2009年3月26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08）民申字第816号民事裁定，驳回蒲华秀、颜亚美的再审申请。
2012年4月22日，该院作出（2009）南中法民初字第30号民事裁定，驳回了洪洲公司要求蒲秀华、颜亚美退还房屋的起诉。
2013年2月26日，本院作出（2013）川民监字第50号民事裁定，裁定再审本诉讼案，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2015年4月30日，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当事人在合同中仅约定了按揭付款这一种付款方式，而按揭贷款属于另一法律关系，按揭贷款能否办理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原审根据双方当事人约定判决蒲秀华、颜亚美通过按揭贷款的方式向洪洲公司支付购房款并无不当。遂作出（2013）川民再终字第7号民事判决，维持了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川民终字第637号民事判决。
2015年5月19日，蒲秀华、颜亚美申请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恢复执行，同年6月12日，洪洲公司亦向该院申请恢复执行。
2015年9月16日，蒲秀华、颜亚美向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交付购房款200万元。
2016年4月12日，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双方当事人互负义务，洪洲公司已将诉争房屋交由蒲秀华、颜亚美占有、使用和收益，蒲秀华、颜亚美至今未向洪洲公司支付全部购房款为由，作出（2015）南中法执恢字第2号执行裁定：一、限被执行人蒲秀华、颜亚美在收到该院裁定后十五日内向申请执行人洪洲公司支付余下购房款4080719.80元，并从（2006）南中法民初字第76号民事判决生效之日起，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申请执行人洪洲公司在被执行人蒲秀华、颜亚美履行第一条给付义务后十日内协助被执行人蒲秀华、颜亚美办理所购房屋土地使用权变更和房屋所有权登记手续义务，并提供必要的证明文件。蒲秀华、颜亚美对此裁定不服向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
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争执焦点：一是（2015）南中法执恢字第2号执行裁定是否改变了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义务顺序；二是蒲秀华、颜亚美是否应按生效判决确定承担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是双方当事人互负义务，执行中，当事人就各自履行的义务不能达成共识，致使生效判决确定的内容长时间得不到执行。异议人与洪洲公司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又仅约定了按揭付款一种方式，当事人对按揭贷款能否办理也未另寻解决途径。而洪洲公司于2004年5月27日就已将诉争房屋交付异议人使用至今，异议人长期占有、使用、收益，而不付清购房款，异议人利益并未受到实际损害。为平衡双方利益，公平、合理执行，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执行中作出（2015）南中法执恢字第2号执行裁定，该裁定确定了一种履行方式，这也是为了突破执行困境，寻求解决执行的一种途径，不存在对判决实体进行改变的问题。生效判决已明确表明，不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异议人没有按判决履行金钱给付义务，依照生效判决的确定应承担双倍利息，执行裁定依据生效判决要求异议人承担双倍利息是正确的。对于执行费用的承担问题，不属本异议案审查范围。综上，该院作出的（2015）南中法执恢字第2号执行裁定正确，应予维持。异议人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异议人蒲秀华、颜亚美的执行异议。
蒲秀华、颜亚美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南中法执恢字第2号执行裁定，违背生效判决认定事实和判决履行的方式、顺序，以裁定的方式变更了生效判决内容，严重违反法律规定。生效判决事项顺序及履行方式为：洪洲公司向复议申请人支付面积减少、逾期办理房地产权属登记及违约金，洪洲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履行协助复议申请人办理房屋土地使用权变更和房屋所有权登记手续义务，并提供必要的证明文件，复议申请人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向洪州公司支付459154.29元，余款按约定办理按揭贷款方式向洪州公司支付。二、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南中法执恢字第2号执行裁定的理由与本案执行真实情况相左。由于洪洲公司不解除土地抵押，导致复议申请人不能办理按揭贷款抵押手续和房屋权证。复议申请人已支付2459154.29元，洪洲公司至今未履行生效判决，执行法院也未采取任何有效执行措施。三、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南中法执恢字第2号执行裁定要求复议申请人从判决生效之日起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洪洲公司不解除土地抵押，导致复议申请人不能办理按揭贷款手续和房屋权证，复议申请人按照生效判决履行了义务，故依法不应承担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请求：一、撤销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13执异5号执行裁定、（2016）南中法执恢字第2号执行裁定；二、洪洲公司按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南中法民初字第76号生效判决第三项履行协助复议申请人办理所购房屋土地使用权变更和房屋所有权登记手续义务，并提供必要的证明文件；三、依法裁定复议申请人在洪洲公司履行生效判决义务的同时，按判决履行支付购房款的义务。
洪州公司称：一、迟延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要加倍支付迟延利息是法定的，不能在执行异议复议程序中予以审查。二、异议裁定是给双方当事人履行义务的明确期限，是对履行生效判决的重申，而不是改变。按揭贷款能否办理不是洪洲公司的义务，也不是复议申请人阻却或不支付购房款的法定事由。
本院对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执行依据为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南中法民初字第7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主文就蒲秀华、颜亚美余下购房款6080719.8元的支付表述为按约定办理按揭贷款向洪洲公司支付，但对蒲秀华、颜亚美就余下购房款支付的具体时间并未作出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三条“当事人申请人民法院执行的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权利义务主体明确；（二）给付内容明确。法律文书确定继续履行合同的，应当明确继续履行的具体内容。”的规定，本案生效判决并非完整的具有给付内容的判决，除去蒲秀华、颜亚美已按生效判决向洪洲公司支付了购房款459154.29元外，对蒲秀华、颜亚美余下的购房款6080719.8元支付方式这一判项，属于继续履行合同的判项，即蒲秀华、颜亚美与洪州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继续履行办理按揭贷款向洪州公司支付。双方当事人本应按照生效判决自动履行各自的义务，但蒲秀华、颜亚美、洪州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责任以及责任大小等问题，双方对这些实体问题存在重大争议，各执一词。根据审执分立原则，应通过审判程序方能确定。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南中法执恢字第2号执行裁定认定蒲秀华、颜亚美就履行余下购房款（包括履行时间）系在执行程序中作出的实体处理，不符合审执分立原则，实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蒲秀华、颜亚美关于撤销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13执异5号执行裁定和（2016）南中法执恢字第2号执行裁定的请求，本院应予支持。由于在继续履行合同过程中出现余下购房款支付不能，也无法强制执行的情形，为充分保障各方的合法权益，洪州公司、蒲秀华、颜亚美可通过另行诉讼方式予以解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13执异5号执行裁定；
二、撤销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南中法执恢字第2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 用 才
审判员 茅 勇
审判员 章 宾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王媛（代）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
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三条上一级人民法院对不服异议裁定的复议申请审查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应予维持的，裁定驳回复议申请，维持异议裁定；
（二）异议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结果应予纠正的，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
（三）异议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或者查清事实后作出相应裁定；
（四）异议裁定遗漏异议请求或者存在其他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五）异议裁定对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审查处理的异议，错误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审查处理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作出裁定。
除依照本条第一款第三、四、五项发回重新审查或者重新作出裁定的情形外，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且执行行为可撤销、变更的，应当同时撤销或者变更该裁定维持的执行行为。
人民法院对发回重新审查的案件作出裁定后，当事人、利害关系人申请复议的，上一级人民法院复议后不得再次发回重新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