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威民一终字第7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连华，女，1978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苏东超，山东东方未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毕新湖，男，1962年9月1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春萍，山东崴海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显军，男，1974年1月2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孙显涛，女，1971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系被上诉人孙显军之姐。
委托代理人孙佑华，男，1943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系被上诉人孙显军之父。
上诉人刘连华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0）威高民初字第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二被告原系夫妻，二人于2001年12月28日登记结婚，于2011年5月17日离婚。2009年11月19日，被告孙显军给原告出具了借条一份，载明：“今借毕新湖人民币120000元，壹拾贰万元正。”。2010年8月30日，原告诉至原审法院，要求二被告偿还所欠借款12万元。
原审庭审中，被告刘连华申请对该借条的出具时间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提供的由被告孙显军出具的落款时间为2009年11月19日之借条（以下简称“2009年11月19日借条”）的书写时间进行了鉴定。因原告未能提供比对样本又拒不同意采用该鉴定中心样本库的样本进行比对，导致无法鉴定，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于2010年12月10日终止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告知原告应提供比对样本或者采用被告刘连华提供的样本进行比对，原告均予以拒绝。原审法院依法委托该鉴定机构采用其样本库的样本进行了鉴定。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于2011年3月28日出具了鲁永司鉴中心（2011）文检字第8号鉴定报告，认定2009年11月19日借条不是2009年10月至12月期间形成，应系2009年12月之后形成。原告对该鉴定结论有异议，主张该鉴定结论采用样本库样本进行鉴定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行政装备管理局《关于对外委托文件制成时间鉴定有关事项的通知》（法司（2008）12号）禁止以鉴定中心自备样本进行鉴定的规定，不应予以采信，并要求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原告同时主张，因借贷事实于2006年已经产生，且二被告此后每年都偿还，被告孙显军于2009年11月19日出具借条的行为无非是对上述借贷事实的确认，借条形成时间的早晚不影响该借贷关系的成立，因此鉴定借条出具时间并无实质意义。原审法院依法通知鉴定人员到庭接受质询。鉴定人张某到庭接受质询中称，在笔迹鉴定中，笔迹的老化程度与是否受空气的温度、湿度及暴露在空气中的时间长短有关系，但如果在自然保存情况下影响不大，除非是人为的加热、特殊光线照射、化学液体等人为因素造成的；原告提供的借条不存在人为因素造成老化，具备鉴定条件，在自然老化情况下可以采用样本库样本进行比对。被告孙显军对鉴定报告有异议，主张借条确系2009年11月29日书写，至于为何鉴定为2009年12月之后形成，其表示不清楚。被告刘连华对鉴定报告没有异议，主张虽然法司（2008）12号文件规定不能采用样本库样本进行鉴定，但该决定并非法律规定，且在鉴定过程中，原告拒不提供样本，也不配合鉴定，导致采用样本库样本进行鉴定，该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应当予以采信。被告刘连华为此花销鉴定费3000元。
另查明，2005年12月27日，被告孙显军拟购买位于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李家夼34号楼302室房屋，并于同日交付购房首付款人民币15万元。2006年2月16日，被告孙显军与开发商协商一致后，开发商将被告孙显军交付的购房款15万元以现金形式予以返还，该款项由被告孙显军及其姐姐孙显涛一起领取。后被告孙显军将上述15万元用于购买位于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大岚寺-54号楼606室房屋［房屋所有权证编号为：威房权证字第（2006）003737号，以下简称“诉争房屋”］，其购买诉争房屋共支付购房款人民币216000元，于2006年2月27日全部以现金形式支付。
二被告在原审审理过程中对是否需借款购房有争议。被告刘连华主张2005年购房时，被告孙显军经营出租车多年，日均收入约400元，被告刘连华在商场工作多年，双方有足够的积蓄购房，无需向他人借款。为证实该主张，被告刘连华提供被告孙显军亲笔书写的出租车经营收入情况予以佐证。被告孙显军对该记录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尽管有经营收入，因婚前于2000年购置出租车及线路经营权花费20万元，上述款项都是被告孙显军的父亲向他人借用，故其经营所得部分用于还债。2004年更换出租车花费12.7万元，2006年因债权人催得紧，被告孙显军将出租车线路经营权以16.5万元转让给孙显涛，所得款项也用于还债；另被告刘连华身体有病，治病每年约需花费2万元，孩子交纳保险费每年约需七、八千元，故2006年购房时，除了借用原告的15万元外，被告孙显军还向其父借用7万元才购得诉争房屋。被告刘连华对此予以否认。原告则主张二被告有无经济收入及其收入情况与借贷发生与否没有关联性，经济条件好的人也并非不需要借贷。
又查明，2008年2月26日，二被告在公证机关的公证下签订了夫妻财产约定协议，约定诉争房屋归被告刘连华所有。原审庭审中，二被告均认可双方将该房屋公证归被告刘连华所有确系出于躲避债务考虑，但被告刘连华主张双方躲避的债务系被告孙显军欠下的赌债，而被告孙显军则主张因被告刘连华不想偿还原告出借的购房款，要求将该房屋公证至其名下，如果原告索要欠款，双方就办理假离婚，让原告的借款不能得以清偿，结果房屋公证给被告刘连华后她就真的起诉与被告孙显军离婚。
再查明，2010年7月13日，被告刘连华以被告孙显军存在赌博恶习导致夫妻感情破裂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与其离婚。在该案庭审中，被告孙显军认可其有赌博的习惯，但主张其赌博数额不大，也仅是在业余时间玩，并表示愿意改正，要求被告刘连华给予机会。原审法院于2010年9月8日作出（2010）威高民初字第294号民事判决，判决不准许二被告离婚。2011年5月5日，被告刘连华再次诉至原审法院，要求与被告孙显军离婚。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于2011年5月17日达成协议自愿离婚，婚生子孙源璞由被告刘连华抚养，但财产分割问题未予处理。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借条、鉴定报告、公证书、生效民事判决书、民事调解书等在案为凭。
原审法院认为，由于原告及被告孙显军均认可双方间的借贷行为最初发生在2006年，此后被告孙显军偿还部分欠款后再重新给原告出具借条，因此，无论原告提供的落款时间为2009年11月19日的借条是否就是该日期出具的，均不影响原告与被告孙显军之间的借贷关系的成立。被告孙显军认可其尚欠付原告款项人民币12万元，依法应当承担偿还义务。因被告孙显军给原告出具的借条未约定利息，应视为双方间该借贷为无息借贷，但自原告主张权利之日起，被告孙显军应支付利息。故原告要求被告孙显军偿还借款12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予以支持。法律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向他人举债的，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根据立法的本意，夫妻共同债务应理解为夫妻共同生活所需而负债务，因此应看夫或妻一方所负债务是否用于共同生活，双方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被告孙显军称其在二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其个人名义举债系夫妻共同债务，而被告刘连华对此有异议，被告孙显军有义务举证证明所借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者二被告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其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所借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双方有共同举债合意的，由其出具的借条载明的借款应视为其个人债务。因二被告在本案诉讼时处于离婚诉讼阶段，结合被告孙显军自认其有赌博习惯的陈述，原审法院对被告孙显军主张的其所借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系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不予采信。该债务应认定为被告孙显军的个人债务，应由被告孙显军个人偿还。故原告要求被告刘连华连带偿还上述欠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理由不当，不予支持。鉴于二被告在庭审中均明确认可双方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将诉争房屋公证归被告刘连华所有系基于避债的目的，二被告上述约定不足以对抗第三人，原告依法可对诉争房屋中属于被告孙显军所有的部分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孙显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欠款人民币12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20000元为本金，自2010年8月31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义务之日止）；二、驳回原告要求被告刘连华连带偿还上述欠款的诉讼请求。如果被告孙显军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00元、财产保全费1170元，均由被告孙显军负担；鉴定费3000元，原告与被告孙显军各负担1500元。
上诉人刘连华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在原审中并未认可其与被上诉人孙显军就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大岚寺-54号606室房屋所作公证系出于逃避债务考虑，原审认定被上诉人毕新湖对诉争房屋中属于被上诉人孙显军所有的部分可以主张权利没有事实依据，且超出了被上诉人毕新湖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范围。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毕新湖辩称，双方当事人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被上诉人孙显军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向被上诉人毕新湖借款用于购买诉争房屋，该借款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在原审中认可双方就诉争房屋的公证系出于逃避债务的目的，故该公证不能对抗被上诉人毕新湖，被上诉人毕新湖对诉争房屋中属于被上诉人孙显军的部分有权主张权利。原判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孙显军辩称，被上诉人孙显军向被上诉人毕新湖借款用于购买诉争房屋，事实清楚。原判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在原审中陈述：“房子归刘连华所有是孙显军主动提出来的，可能考虑债主逼债所致”，此外没有其他关于公证目的系逃避债务的陈述。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被上诉人毕新湖诉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孙显军民间借贷纠纷，法院应对借款的真实性及借款偿还主体等问题进行审查，被上诉人毕新湖在原审中并未要求确认位于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大岚寺54号楼606室房屋的权属，故该房屋是否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孙显军夫妻共同财产以及被上诉人毕新湖对该房屋是否享有权利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不应予以审查。上述房屋于2008年2月26日经公证机关公证归上诉人个人所有，原审法院在该公证也未经过司法机关及行政机关予以撤销的情况下，依据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在原审中“房子归刘连华所有是孙显军主动提出来的，可能考虑债主逼债所致”的陈述，确定诉争房屋公证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孙显军恶意串通的结果，从而认定被上诉人毕新湖对诉争房屋享有权利，依据不足，且超出了被上诉人毕新湖的诉讼请求范围，本院予以纠正，但原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刘连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智慧
代理审判员 刘 茜
代理审判员 蒋 涛
二〇一二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黄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