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1民终88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荣，男，1958年7月20日出生，汉族，西安高大机电有限公司职工，现住西安市莲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智成，男，1966年5月5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西安市未央区。
原审被告西安高大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北郊谭家工业园区北路。
法定代表人曾西文，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张国荣因与被上诉人王智成，原审被告西安高大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大机电公司）饲养动物致人损害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2016）陕0104民初2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0月1日下午16时许，王智成前往位于西安市××一库房内看房，寻找合适房屋租赁。该库房属于高大机电公司所有。王智成称准备进传达室打听租房的事情时，一只大狗从门房扑出来，将王智成摁倒，王智成倒地后左腿受伤。王智成受伤后张国荣拨打120求助，后王智成被送至中航工业西安医院（又称庆安医院）治疗，医疗费由张国荣垫付。王智成于2015年10月2日前往唐都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左股骨近端骨折、左胫骨结节骨牵引术后、2型糖尿病。2015年10月24日出院，共产生医疗费60967.83元，由张国荣垫付51000元，剩余由王智成自行支付。唐都医院入院记录记载：主诉：摔伤致左大腿肿痛畸形伴功能障碍1天。现病史：患者入院前1天不慎摔倒，致左大腿近端肿胀并剧烈疼痛，无法站立行走…为求进一步手术治疗，转至我院急诊科。出院医嘱记载：出院后每隔3-4天伤口换药一次，12-14天酌情拆线。继续加强患肢关节活动及肌力恢复锻炼，严防下肢静脉血栓发生，患肢暂不负重，术后3周后可柱双拐适当下地，健侧负重，避免患肢过早及过度负重。…加强营养，禁烟禁酒，…不适随诊。王智成在受伤当日17时许报警，西安市公安局莲湖分局桃园路派出所出警，派出所出警后去现场勘查，出具《受理公民报警求助情况登记表》，上载：现场处置情况：王智成到张国荣院子里询问租房的事，看到门卫室内有一狗，让张将狗拴住。王称后来狗向其冲过来，在其退后过程中被狗扑倒，致使其左大腿骨折。处理意见：无效警情。2016年5月23日，张国荣出具《声明》，记载：“狗属我个人所养，与高大机电公司无关。”为证明事发情况，王智成申请证人龚某、张某出庭作证。证人龚某称，2015年10月1日，自己看到王智成被一只从门房出来的黑狗扑倒受伤，后自己去西京医院探望过王智成，得知王智成因受伤造成骨折。证人张某称，自己与王智成系夫妻关系，夫妻二人均在陕西长荣物流有限公司上班，王智成为该公司老板，其在王智成住院期间进行护理，工资每月4500元，因为护理无法上班，导致收入损失。王智成还提供陕西长荣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的两份证明，拟证明自己每月误工损失4500元，陪护人员即其妻子每月工资4000元，因受伤未能上班，二人均产生收入损失。张国荣申请证人刘某、史某出庭作证。证人刘某称2015年10月1日，自己路过库房时，看到王智成自己摔倒，没有看到大狗。证人史某称，看到王智成倒在地上，未看到王智成因何倒地。张国荣还提供证人李某的证言，该证言记载：“老张站起来打开窗子，问来人干啥；这时狗在传达室里叫了一声，狗没有出传达室门”，该证人未出庭作证。庭审中，王智成申请对其伤残等级、二次手术费进行鉴定，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陕西蓝图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6年8月25日该中心出具陕蓝(2016)法医鉴字第408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王智成左侧股骨近端骨折，接受左侧股骨近端骨折切开复位髓内钉固定术，构成九级伤残。2、后续治疗费约需壹万至壹万叁仟元。张国荣对该份鉴定意见提出异议，认为：1、王智成受伤于十里铺骨科医院无关联；2、左大腿多处手术瘢痕没有说明为同一次手术或新旧瘢痕；3、王智成在被检查出血糖高的情况下吃香蕉造成血糖不降劝阻不听，延长多日不能手术治疗，是否能造成伤残后果；4、2015年10月14日做手术，2015年10月3日出院与事实矛盾；2016年10月17日，陕西蓝图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回复函，称：“王智成伤前曾在其他医院就诊拍片。王智成于2015年10月13日从唐都医院骨一科病区转入骨三科病区，实际转科出院时间为2015年10月24日，其手术在上述住院期间进行。”张国荣称鉴定意见书依据的病案显示王智成于2015年10月1日十里铺骨科医院X线检查与事实不符。2016年12月19日，唐都医院出具证明，记载：“患者王智成，住院号：921047，因入院时患者家属将中航工业西安医院错报为十里铺骨科医院，现与身份证核对后正确信息为中航工业西安医院。”关于王智成损失，王智成称其产生住院费11000元，自己妻子张某和雇佣的护理人员刘团团产生六个月护理费21000元，王智成六个月工资22800元，二次手术费30000元，二次手术护理费10500元，王智成误工损失11400元，伙食补助费9000元。另查明，王智成前往的库房属于高大机电公司所有。张国荣受雇于高大机电公司，为该库房门卫。传达室内的狗属于张国荣儿子张子辰所有，2013年6月7日办理了犬证。事发时，该狗由张国荣看管，当天并非张国荣当值。
王智成于2016年4月6日起诉至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张国荣、高大机电公司赔偿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第二次手术费共计150000元。事实与理由：本人去西安市高大机电公司院内租房时，从门房冲出来一条狗把王智成腿咬骨折断，门卫张国荣出来把狗拉住。王智成问张国荣要医疗费、护理、误工费，他们不给，故诉至法院。
高大机电公司辩称，1、张国荣没有在上班期间，发生的事故与该公司无关；2、狗证显示的养犬人为张子辰，并非张国荣，张子辰非公司员工，故产生的后果与公司无关；3、王智成倒地的位置离公司大门外有三米，王智成是在该公司大门外受的伤，与公司无关；4、该公司经营的是仓库用地，半公开性的场所，人来人往频繁，即使发生在公司内部，该公司也没有责任；5、张国荣已经声明狗和公司无关，他本人愿意承担一切责任；6、王智成是成年人，有自我安危意识，其受伤是其自己的责任；7、该公司并未要求员工养狗，至于员工的狗到单位发生的事情，与该公司无关。
张国荣辩称，王智成所述与事实不符，其并未让狗把王智成咬伤。王智成受伤与其无关，不同意王智成要求其和高大机电公司赔偿。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王智成受伤的原因及责任；2、王智成受伤后产生的损失。根据查明的事实，王智成客观上摔倒在传达室门外，并产生了损害后果。关于摔倒原因，王智成、张国荣、高大机电公司陈述不一，王智成称自己是被张国荣养的狗扑倒造成，高大机电公司称张国荣养的狗与该公司无关。张国荣称自己养的狗没有追赶及扑咬王智成。王智成申请出庭的证人龚某和张国荣申请出庭的证人刘某的证言关于王智成倒地原因陈述矛盾，证人龚某的证言中对王智成所住医院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张国荣申请出庭的另一位证人史某不知王智成倒地原因，且三证人的证言均无其他证据佐证，故对三证人的证言均不予采信。王智成自述的受伤原因也不一致，王智成在诉状中称“门房冲出来一条拉布拉狗把我咬伤大腿骨折断”，后在庭审中称系“狗把我摁倒，我倒地腿断。”王智成在唐都医院的《入院记录》记载：“患者入院前1天不慎摔倒，致左大腿近端肿胀并剧烈疼痛。”因此，无法明确是否是张国荣的狗与王智成直接接触，将王智成咬伤或扑倒摔伤。张国荣称狗未出传达室，也没有扑倒王智成，但张国荣提供的李某的证言上表明在王智成出现在传达室门口时，狗在室内叫了一声，故可认定虽然狗未与王智成直接接触，但王智成在传达室门口遇到张国荣看管的狗，该犬吠叫惊吓到王智成，致使王智成自己倒地受伤。该拉布拉多犬为张国荣带到高大公司门卫室。该犬品种为拉布拉多，属大型犬。根据《西安市养犬管理规定》，莲湖区为重点限制养犬区，且烈性犬、大型犬必须实行栓养或者圈养。根据2012年2月1日起实施的《西安市限制养犬条例》第九条规定，本市实行划区域限制养犬。三环路以内区域及三环路以外的城镇居民居住区、机关、企业事业单位、学校、幼儿园、医院、文物古迹保护区、风景名胜区为重点限养区。第十一条规定，重点限养区内禁止个人饲养烈性犬、大型犬。第二十九条规定，烈性犬、养犬单位因免疫、诊疗等原因确需外出的，养犬人、养犬单位应当为犬只带上嘴套或将其装入犬笼。本案中，张国荣带到传达室的拉布拉多犬属于大型犬，依据上述规定，应实行栓养、圈养、带上嘴套或将其装入犬笼。但事发时，张国荣未依法采取相应的防范管理措施，任由该犬可自由活动，致使王智成在路过时因受该犬惊吓而倒地受伤。张国荣作为犬只的管理人，疏于管理，是导致王智成受伤的主要原因，应对王智成受到的损害承担主要赔偿责任。王智成作为一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具有相应的应急处理能力，考虑到无法确认该犬是否扑倒王智成，该犬对王智成的影响并不必然产生涉案的全部损害，其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故酌定王智成自行承担40%的责任，张国荣应承担王智成60%的赔偿责任。该犬系张国荣未经高大机电公司允许下，自行将犬带去，与高大机电公司无关，故高大机电公司无须承担王智成的赔偿责任。关于王智成因此次受伤产生的损失，1、医疗费，王智成受伤后先后在中航工业西安医院和唐都医院治疗，其中中航工业西安医院的费用由张国荣支付，唐都医院的费用共计60967.83元，张国荣支付了51000元，王智成自行支付医疗费9967.83元，应由责任方根据责任比例承担。2、住院伙食补助费，王智成在唐都医院住院22天，按照每天30元的标准，共计660元。3、营养费，王智成出院医嘱记载加强营养，根据王智成伤情，酌定出院后营养期为30天，按照每天30元的标准，共计900元。4、误工损失，王智成称其在陕西长荣物流有限公司工作，每月工资4500元，但仅提供该公司的证明，不足以证明其实际收入情况，根据其伤情和医嘱情况，按照陕西省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52119元计算六个月共计26059.5元。5、护理费用，王智成提供证据仅有陕西长荣物流有限公司的证明，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形式要件，且无证据证明护理人员因护理产生的实际工资损失，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际产生的护理费数额，结合王智成伤情，根据西安市护工平均水平每天80元标准计算住院期间和出院后2个月的护理费共计6560元。6、二次手术费，经鉴定为10000元至13000元，酌定为12000元。7、伤残赔偿金，王智成经鉴定为九级伤残，按照2015年度陕西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6420元计算为105680元。以上共计161827.3元。张国荣应承担97096.38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张国荣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王智成损害赔偿金共计97096.38元；二、驳回王智成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能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王智成承担1300元，张国荣承担2000元。鉴定费1560元，由王智成承担624元，张国荣承担936元（王智成已预交，由张国荣在执行本判决时一并支付予王智成）。
宣判后，张国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缺乏事实依据。张国荣带来的狗具有狗证，栓有绳，也没有出房屋，符合西安市养犬管理规定的栓养和圈养。王智成在原审庭审中，时而称狗将他摁倒，狗咬断他的腿，时而称他倒地摔断腿。这些自相矛盾的说法不能作为王智成是因为狗的原因造成的伤害。实际情况是王智成走路不慎，自己摔倒。在狗没有伤人的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张国荣不应承担责任。二、张国荣善意帮助垫付的医疗费用5.1万元，王智成应予退还。事发当天，张国荣将狗带至高大机电公司传达室后，让狗卧在桌子底下。其后，王智成走到传达室窗外，对张国荣说让张国荣把狗看好。这时，狗听到动静，起身叫了一声，王智成就走了。过了好长时间，张国荣和同事听到外面有噪声，有过往的租库人员告知有人躺在门外的地面上，张国荣就出去看。张国荣看到王智成躺在地上，王智成说他腿断了，张国荣就叫了120，并陪同王智成送他到就近的庆安医院。王智成在医院打110报警，对出警的警察声称是张国荣的狗咬断了他的腿。张国荣向警察说明狗只是叫了，但没有出门，也没有咬王智成。警察做了笔录，并说只要狗叫了，就有一定责任，治病救人要紧，要求张国荣先行垫付医疗费用。张国荣向庆安医院交了医疗费，后王智成在未经张国荣同意的情况下强行转院至唐都医疗，并对张国荣言语威胁，迫使张国荣继续为王智成垫付医疗费。张国荣已经累计垫付医疗费5.1万元，后来，王智成的病完全治好后，王智成仍向张国荣索要二次治疗费，张国荣家实在拿不出钱来。张国荣没有任何过错，是听从警察安排垫付的医疗费用，且王智成的病已经全好了，所以王智成应向张国荣返还垫付的医疗费。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智成要求张国荣赔偿损失的诉请；2、判令王智成退还张国荣为其垫付的医疗费用5.1万元；3、王智成承担诉讼费。
王智成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非常清楚，公安机关的《受理公民报警求助情况登记表》也证明本案事实。张国荣工资2000元，如果不是张国荣养的狗将我咬倒造成骨折，张国荣也不会送我去医院交5.1万元看病。二、高大机电公司门房只有张国荣和一条大黑狗。高大机电公司说张国荣的狗咬倒我造成损失，张国荣承担60%责任，高大机电公司承担40%责任。
高大机电公司经传票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二审中，张国荣承认其将犬只带到值班室后没有将犬只拴在固定地点，犬只在王智成到值班室门口时叫了一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规定“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本案中，张国荣擅自将犬只带到高大机电公司值班室，未将犬只拴在固定地点，使犬只在值班室内自由活动。在王智成到值班室门口问话时犬只吠叫，致使王智成因受该犬惊吓而倒地受伤。张国荣作为犬只的管理人，疏于管理，是导致王智成受伤的主要原因，故原审判决张国荣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张国荣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张国荣已预交，由张国荣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亚凤
审 判 员 肖晓通
代理审判员 辛 娟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石李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