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锦审二民再终字第00003号
上诉人（原一审原告、原二审上诉人）：关长贞，男，1927年7月9日出生，满族，农民，现住辽宁省锦州市义县。
委托代理人：赵松铃。
委托代理人：关文英。
上诉人（原一审被告、原二审上诉人）：艾俊霞（系关永忠妻子），女，1957年9月19日出生，满族，农民，现住辽宁省锦州市义县。
上诉人（原一审被告、原二审上诉人）：关福臣（系关永忠长子），男，1979年4月24日出生，满族、农民，现住辽宁省锦州市义县。
上诉人（原一审被告、原二审上诉人）：关福山（系关永忠次子），男，1986年6月4日出生，满族、农民，现住辽宁省锦州市义县。
上诉人关长贞与上诉人关永忠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义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7月5日作出（2011）义民七初字第00669号民事判决，关永忠不服，上诉至本院。2011年10月13日，本院作出（2011）锦民二终字第0055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2年2月23日，本院以（2012）锦审二民监字第00005号民事裁定书，再审本案。2012年3月20日，本院作出（2012）锦审二民终再字第00007号民事裁定书，将案件发回义县人民法院重审。2012年12月19日，义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义民再初字第00011号民事判决，双方当事人均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4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关长贞的委托代理人赵松铃、关文英，上诉人关永忠到庭参加诉讼。在庭审后，关永忠死亡，本院通知其法定继承人艾俊霞、关福山、关福臣参加诉讼。2014年5月7日，上诉人关长贞的委托代理人赵松铃、关文英，以及关永忠的法定继承人艾俊霞、关福山到庭参加了第二次庭审。上诉人关长贞的委托代理人对关永忠的法定继承人参加诉讼无异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义县人民法院（2011）义民七初字第00669号民事判决查明，原告关长贞于1983年8月1日与义县七里河人民公社李恒沟生产大队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其在李恒沟村有承包地四块。第一块，荒山，四至为北至山顶、东至小老虎沟、西至毛草沟、南至关昌福杏树园；第二块，柳树沟，北至关长金家地、西至关长金和王光武家树沟、东至柳树沟东、南至关昌华家树沟；第三块，耕地，北至关长湖家地、西至山根、东至车道、南至关福标家地。第四块，房后北山地，北至关长百家地、西至坎、东至坎，南至关永忠家地，约定有效期30年。2001年，原告将上述土地交由被告代为管理耕种。2008年12月4日，被告私自办理林权证，该证所载明被告关永忠林地四至为北至山、东至关文昌家地边、西至山、南至关昌福杏树园，该林地的四至是原告所承包的第一块地，包含在原告关长贞承包的荒山范围内。
该判决认为，原告关长贞的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原告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依法受法律保护。被告关永忠虽提出原告已将该承包地退回给村上，原告已经丧失了承包经营权，被告是从村上承包了该块承包地的主张，对此，原告否认，被告不能举证证明原告已将土地退回这一事实，故对被告此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被告提供的林权证，该村当时的村党支部书记吴庆东证实，被告在办理该证时未说明原始真实情况，即原告已经承包的事实，故对该证不予采信。该争议的土地应由原承包人即本案原告行使权利。故判决：被告关永忠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将其在李恒沟村的四块地（四至见审理查明部分）返还给原告关长贞。
本院（2011）锦民二终字第00559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该判决认为，被上诉人关长贞的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在承包期内，其土地承包经营权依法受法律保护。关于上诉人关永忠主张被上诉人的承包合同已经作废，并将承包地交由上诉人管理，被上诉人已经丧失了土地承包经营权一节，因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承包合同已经作废，而且被上诉人也并未按照法定程序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被上诉人将承包地交由上诉人管理并不影响被上诉人享有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故对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已经丧失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其办理的林权证是经七里河镇林业站经核查确认此前无任何承包权记载后发给上诉人，应当认定有效一节，因该林权证确定的四至范围包括了被上诉人的承包地，且林权证是否有效不属本案的调整范围，故对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对该土地进行了投入与改造，在现在种地没有花费、国家给直补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返还土地不符合事实，上诉人不同意返还一节，因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为被上诉人，其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依法应予保护，上诉人不同意返还土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故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2年2月23日，本院以（2012）锦审二民监字第00005号民事裁定书，再审本案。2012年3月20日，本院作出（2012）锦审二民终再字第00007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将案件发回义县人民法院重审。
义县人民法院（2012）义民再初字第00011号民事判决查明，1983年8月1日，原审原告关长贞以家庭承包方式，按全家6口人，承包义县七里河人民公社李恒沟生产大队耕地7.674亩，果树125棵，承包期限30年。1999年，李恒沟村进行二轮土地承包，对家中有人口迁出的户进行土地调整。关长贞家被收回4口人土地，剩余为本案争议的承包地共四块：荒山，北至山顶、东至小老虎沟、西至毛草沟、南至关昌福杏树园；柳树沟，北至关长金家地、西至关长金和王光武家树沟、东至柳树沟东、南至关昌华家树沟；耕地，北至关长湖家地、西至山根、东至车道，南至关福标家地；房后北山地，北至关长百家地、西至坎、东至坎、南至关永忠家地。2001年，关长贞将上述四块土地交由关永忠代为管理耕种。此后，关永忠在该四块土地上进行了大量投入，开垦荒地十余亩，栽种、嫁接果树4000多棵。对于果树部分，前期投入较大，近四至五年才获收益。2008年12月4日，关永忠私自办理林权证。该林权证现已被撤销。2011年关长贞向关永忠索要土地，经村委会协商未果，诉至法院。
该判决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土地承包经营权自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生效时设立。本案中，原审原告关长贞与义县七里河人民公社李恒沟生产大队签订“承包合同手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关长贞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应依法予以保护。原审被告关永忠虽然主张2001年关长贞已经将争议土地转让给自己，但未提供书面协议证明，证人ＸＸ良也仅证实村上听关永忠说关长贞将土地转让给他，对此关长贞予以否认。原审被告未能提供确切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但考虑到原审被告关永忠在代耕争议的土地期间，投入很大，收益较小，判令其立即返还有失公平。综合考量其投入及近年收益等因素，酌定由原审被告继续经营收益七年后将原审原告所有的土地、树木及原审被告经营管理期间栽植、嫁接的树木及附着物予以返还为宜，即至2019年12月31日止。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原审被告关永忠于2020年1月1日将本案争议四块土地及地上附着物一并无偿返还给原审原告关长贞。
关长贞上诉并答辩称，关永忠要求争议地块的承包权归他所有属无理取闹，我家是让他代为管理，不是转让，他应将地及地上物无条件立即返还我家。
关永忠上诉并答辩称，请求改判土地承包权归其所有，如土地归关长贞所有，对方应赔偿其13年管理争议地块的工钱及损失。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1983年8月1日，关长贞与义县七里河人民公社李恒沟生产大队签订了《农业生产责任制承包合同手册》。关长贞以家庭承包方式，按全家6口人，承包义县七里河人民公社李恒沟生产大队耕地7.674亩口粮田，果树成树125棵（品种主要为山楂与杏树，具体分布：“北沟”10余棵苹果树，“小老虎沟”20多棵山楂树与5棵杏树，剩余树木在“柳树沟”）。口粮田中没有果树，政府对口粮田征收农业税等税费、对125棵果树征收特产税。1999年，李恒沟村进行第二轮土地承包，对家中有人口迁出的户进行土地调整。关长贞家被收回4口人土地，只分得夫妇两口人口粮田3.2亩（具体分布：“耕地”、“房后北山地”）。第二轮土地承包未对1983年承包“125棵成树”进行调整。第二轮土地承包至今未签订承包合同。除原审查明的争议土地外，还有“小老虎沟”与“北沟”两块土地。“小老虎沟”四至为：西至“二等地”（二轮承包村上已收回）、东至沟、北至关永纯地、南至河边。“北沟”四至为：南至关永库家地、北至关永军家地、东至关永军家地、西至关永忠家地。1985年春，李恒沟村将荒山分给农户，关长贞家分得“荒山”、“柳树沟”等荒山。农户均无荒山的承包合同，村里也没有建立台账。农户也从未向村里缴纳税费。又查，2014年3月27日，本院对关永忠与关长贞争议地块的枣树进行了现场勘查，并经当事人双方确认，“房后北山地”有枣树两行，共77株，“荒山”共有枣树2003株，“柳树沟”共有枣树92株。
另，上诉人关永忠向本院提出申请，经本院技术处委托，锦州辽西果树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3月28日作出（21070601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山枣树嫁接大平顶（平头）品种为主，三星品种很少；（二）房后北山地上调查鉴定栽植嫁接大平顶枣树树龄7-8年生，77株。每株平均结果能力4公斤，每公斤4元，5年，即77×4×4×5＝6160元。每株每年投入管理费用3元，5年，即77×3×5＝1155元。6160元－1155元＝5005元；（三）荒山地上调查鉴定嫁接大平顶枣树树龄7-11年生，2003株。每株平均结果能力5公斤，每公斤4元，5年，即2003×5×4×5＝200300元。每株每年投入管理费用4元，5年，即2003×4×5＝40060元。200300元－40060元＝160240元；（四）柳树沟地上调查鉴定嫁接大平顶枣树树龄12-13年生，92株。每株平均结果能力5公斤，每公斤4元，5年，即92×5×4×5＝9200元。每株每年投入管理费用4元，5年，即92×4×5＝1840元。9200元－1840元＝7360元。鉴定以上枣树经济价值总金额合计为172605元。
再查明，关永忠于2014年4月4日死亡，其法定继承人为艾俊霞、关福山、关福臣。
以上事实有原审所列证据载卷佐证，并有《锦州辽西果树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210706013号）》、双方当事人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关长贞交与关永忠耕种的“耕地”、“房后北山地”两地块共计3.2亩，系由1983年8月1日关长贞取得的家庭承包地延续调整而形成，该两个地块应属于家庭承包地，关长贞对该两个地块享有承包经营权。虽关永忠主张关长贞已将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自己，但关永忠不能提供书面的转让合同，且关长贞只承认让关永忠代耕，对承包经营权转让并不予认可。同时，家庭承包地不仅是关长贞家基本的生产资料，也是其家庭生活的重要保障，故关永忠应立即将该两个地块返还关长贞，原审判决关永忠于2020年1月1日将该地块返还关长贞于法无据，应予纠正。
关于关长贞要求关永忠返还由其代管的“125棵成树”与幼树并赔偿成树及幼树损失一节，承办人认为，由于该“125棵成树”在1983年8月1日签订的《农业生产责任制承包合同手册》中有明确记载，属于关长贞家的承包项目之一，且政府对该果树曾征收特产税，则关长贞对该“125棵成树”享有相应的经营权，关永忠应将其管理的该“125棵成树”中的现存树木返还关长贞。同时，《农业生产责任制承包合同手册》并未记载幼树，亦无其他直接证据证明，故关长贞返还幼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关长贞所主张的损失，关永忠只承认在其管理期间砍伐过一些成树，但主张砍伐的均为死树，并不同意赔偿。关长贞亦无证据证明关永忠在其代管期间存在过错。本院审理期间，关长贞拒绝对其所主张的“125棵成树”及幼树的损失进行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其要求关永忠赔偿成树及幼树损失的主张缺乏证据佐证，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关长贞主张其对“荒山”、“柳树沟”等荒山享有承包经营权，关永忠应予以返还一节，本院认为，该“荒山”、“柳树沟”等荒山系关长贞在1985年春分得，虽关长贞与发包方没有签订书面承包合同，但关长贞对该荒山系原始承包，且已实际经营、管理多年，关长贞对该荒山享有实际的经营管理权，关长贞在将该荒山交由关永忠代管时，双方并未约定明确的代管期限，现关长贞请求返还，本院应予支持。
关于关长贞主张“荒山”、“柳树沟”、“房后北山地”上的枣树，系关长贞儿子关永安所栽种、嫁接，关永忠应予无偿返还一节，本院认为，关长贞主张其栽种、嫁接枣树的时间是在1997年至1999年，而锦州辽西果树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3月28日作出的（21070601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案涉枣树的嫁接时间最长为13年，即所有枣树的嫁接时间应在2001年以后，该时间与关永忠实际代管荒山的时间节点相一致，同时，关长贞主张其嫁接、栽种的品种为葫苹和金丝枣，而案涉枣树品种经鉴定系以大平顶（平头）为主，鉴定结果与关永忠的主张亦相一致，故案涉枣树应系关永忠嫁接，本院予以确认。鉴于案涉枣树凝聚了关永忠十余年、大量的劳动投入，在关永忠返还“荒山”、“柳树沟”土地时，关长贞应就案涉枣树价值给予相应的补偿。另，由于“房后北山地”属于基本农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禁止占用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则在“房后北山地”上种植枣树与此规定相悖，且关永忠亦无证据证明在该地块上种植枣树已获得相关行政审批，故关永忠认为关长贞应就“房后北山地”上枣树给予相应补偿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但可移植他处。综上，根据鉴定结论，关长贞给付关永忠的补偿数额应以167600元（160240＋7360=167600元）为宜，关长贞要求关永忠无偿返还案涉枣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义县人民法院（2012）义民再初字第00011号民事判决；
二、艾俊霞、关福山、关福臣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耕地”、“房后北山地”返还关长贞；
三、“房后北山”地上的枣树由艾俊霞、关福山、关福臣于2015年4月份移植他处；
四、艾俊霞、关福山、关福臣将“荒山”、“柳树沟”及“荒山”上枣树2003株、“柳树沟”上枣树92株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付关长贞；
五、艾俊霞、关福山、关福臣将“柳树沟”、“小老虎沟”、“北沟”的“125棵成树”中剩余树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关长贞；
六、关长贞给付艾俊霞、关福山、关福臣枣树补偿金人民币壹拾陆万柒千陆百元（167600元）；
七、对于本判决第四、六项内容，关长贞与艾俊霞、关福山、关福臣同时履行；
八、驳回关长贞、艾俊霞、关福山、关福臣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鉴定费5000元，合计5300元，由艾俊霞、关福山、关福臣负担150元，由关长贞负担5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宏伟
代理审判员 郭慧峰
代理审判员 范 玲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 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