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潭中民三终字第2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湘潭市分公司。
负责人刘国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夏建杨，男，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桂连，女。
委托代理人刘滋坤，湘潭县花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炎新，男。
委托代理人刘滋坤，湘潭县花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彩霞，女。
委托代理人刘滋坤，湘潭县花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伟奇，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湘潭县公共汽车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文钦，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炯，湖南力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湘潭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张桂连、杨炎新、杨彩霞、胡伟奇、湘潭县公共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县公汽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于2014年9月26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夏建杨，被上诉人张桂连、杨炎新、杨彩霞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滋坤，被上诉人县公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炯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胡伟奇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2月21日9时30分许，被告胡伟奇驾驶湘C588**号中型普通客车沿花青公路由青山桥镇往花石镇方向行驶，途经湘潭县青山桥镇上方村卢故组地段时与前方行走的杨日华相撞，造成杨日华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杨日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湘潭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第2014-056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胡伟奇负事故主要责任，杨日华负次要责任。事故当日，在湘潭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主持下，死者杨日华的家属和被告胡伟奇就赔偿事宜达成协议。协议达成后被告胡伟奇未全部履行完毕，只实际给付98000元。
另查明，被告胡伟奇系湘C588**号中型普通客车的实际车主，被告县公汽公司系湘C588**号中型普通客车的法定登记车主，湘C588**号中型普通客车挂靠在被告县公汽公司从事经营活动，由被告县公汽公司收取一定的管理费用。该车辆由被告县公汽公司在被告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交强险责任限额为死亡伤残110000元、医疗费1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为500000元，未购买不计免赔险。保险合同约定：根据驾驶人在事故中所负事故责任比例，本保险实行相应的事故责任免赔率：在交通事故中，保险车辆人负主要责任的，事故责任免赔率15%，保险期限从2013年12月4日起至2014年12月3日止。该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再查明，三原告均系农村居民，原告张桂连系杨日华的妻子、原告杨炎新和杨彩霞系杨日华的子女。杨日华的二女儿杨建平提交了书面声明，不参加本次诉讼，放弃依法享有的份额。杨日华于1942年12月24日出生，死亡时年满70周岁。本次交通事故造成三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83720元（2013年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8372元／年×10年）；2、丧葬费20014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40000元；4、处理丧事的误工费酌情认定2000元；上述损失共计145734元。
原审法院认为：湘潭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责任划分准确，符合客观事实，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予以采信。本案属于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在本次事故中，被告胡伟奇负主要责任，杨日华负次要责任，因交通事故造成原告张桂连、杨炎新、杨彩霞的经济损失，被告胡伟奇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因胡伟奇和杨日华均有过错，按过错比例由被告胡伟奇对此次交通事故造成原告张桂连、杨炎新、杨彩霞的经济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死者近亲属杨建平自愿放弃其依法应享有的份额，属于自由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予以确认。被告县公汽公司虽不是该车辆的运行支配者，但是被告县公汽公司对被挂靠车辆负有管理监督义务，并且收取了管理费，对该车辆享有一定的运营收益，因此被告县公汽公司对超出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外的损失应当与被告胡伟奇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告胡伟奇的湘C588**号中型普通客车在被告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此次交通事故应由被告人民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医疗费限额10000元、死亡伤残限额110000元、财产损失限额2000元］范围内承担无过错责任。由被告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张桂连、杨炎新、杨彩霞经济损失110000元（死亡伤残限额110000元），不足部分35734元由被告人民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张桂连、杨炎新、杨彩霞经济损失24299.12元（35734元×80%×（1-15%）］。综上被告人民保险公司赔偿原告张桂连、杨炎新、杨彩霞经济损失134299.12元（110000元＋24299.12元）。原告张桂连、杨炎新、杨彩霞余下的经济损失4288.08元（35734元×80%×15%），由被告胡伟奇和被告县公汽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胡伟奇已支付98000元，应当在赔款中予以扣减。关于原告张桂连、杨炎新、杨彩霞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因受害人杨日华在本次交通事故中自身存在过错，故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4万元。关于原告张桂连、杨炎新、杨彩霞主张处理丧事的误工费5000元，因未提供实际误工损失的证据，认为该请求过高，酌情认定2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遂判决：一、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湘潭中心支公司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张桂连、杨炎新、杨彩霞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张桂连、杨炎新、杨彩霞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24299.12元，上述款项合计134299.12元；二、由被告胡伟奇赔偿原告张桂连、杨炎新、杨彩霞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4288.08元，被告湘潭县公共汽车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胡伟奇已支付原告张桂连、杨炎新、杨彩霞98000元）；三、驳回原告张桂连、杨炎新、杨彩霞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应付款项，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受理费3468元，由原告张桂连、杨炎新、杨彩霞负担473元，由被告胡伟奇负担2995元。
宣判后，人民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被上诉人胡伟奇按协议已经支付218000元赔偿款给死者杨日华的家属，死者家属也写了收条给胡伟奇，本次事故的人身损害赔偿已经处理完毕。在此份赔偿协议没有法定撤销的前提下，上诉人不应当作为被告参与诉讼；二、赔偿协议中的赔偿项目未列明精神损害抚慰金，被上诉人胡伟奇因交通事故构成交通肇事罪，虽然免除刑事处罚，但根据法律规定，受害人单独提出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人民法院不应支持，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法不应予以支持；三、原审法院应按赔偿协议签订时，颁布的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损失。
被上诉人张桂连、杨炎新、杨彩霞共同答辩称：一、被上诉人胡伟奇与被上诉人张桂连、杨炎新、杨彩霞协议的赔偿款21.8万元，在赔偿协议签订时支付了5万元，1月6日支付了4.8万元，尚欠12万元未付。以上事实有原审起诉状、庭审陈述、被上诉人胡伟奇的答辩意见、人民法院依职权调取的笔录、胡伟奇出具的欠条复印件、湘潭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协议履行说明等证据证实，对此事实被上诉人胡伟奇与县公汽公司均没有异议。该案实际上并没有履行完毕，且赔偿协议约定，致害方须协助受害人一同到保险公司办理相关赔偿事宜。因此，上诉人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二、由于此次事故导致死者杨日华的离世给被上诉人张桂连、杨炎新、杨彩霞造成极大的精神创伤。原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张桂连、杨炎新、杨彩霞的精神抚慰金4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三、本案一审辩论终结日是2014年7月22日，根据法律规定，死者赔偿金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一审法院按8372元／年计算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胡伟奇没有到庭，其提交的书面答辩状称：答辩人与受害人家属虽达成了赔偿协议，但答辩人只支付了9.8万元，其余的未付。答辩人如果没有与受害人签订赔偿协议、受害人家属未出具赔偿款已支付的收条及受害人家属未书写刑事谅解书，答辩人无法在公安局取保。受害人家属出具了收条后，答辩人向受害人家属出具了欠条，上面注明待保险公司理赔款到位后作抵。现答辩人实在无能力按协议付款，受害人家属才依法起诉，被上诉人张桂连、杨炎新、杨彩霞的起诉，于法有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县公汽公司答辩称：答辩人希望被上诉人张桂连、杨炎新、杨彩霞能得到足额的赔偿。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合理、不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和被上诉人张桂连、杨炎新、杨彩霞、胡伟奇、县公汽公司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21日，被上诉人胡伟奇与被上诉人张桂连、杨炎新、杨彩霞签订交通事故赔偿协议，约定：“一、由胡伟奇赔偿杨日华方死亡赔偿款、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误工费等有关此次事故的损害赔偿共计人民币贰拾壹万捌仟元整，鉴定费、运尸费由胡伟奇承担；二、付款方式：①2013年12月21日签定协议之日付款伍万元整，②2014年元月六日中午12时前将余款壹拾陆万捌仟元整一次性结清；三、有关事故方须积极配合公安机关对此次事故的调查及保险公司的理赔工作；……”2014年1月6日被上诉人胡伟奇出具的欠条一份，载明：“欠条今欠到杨炎新人民币壹拾贰万元保险公司赔偿款到位后立即支付该欠款。欠款人胡伟奇，2014年元月6号”。同日被上诉人杨炎新出具的收条一份，载明“收条，今收到胡伟奇交通事故赔偿款计币贰拾壹万元捌仟元整（￥218000元）是实收款人杨炎新20**元月6号”。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案件事实清楚，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当事人各方争议的焦点为：
一、本案被上诉人张桂连、杨炎新、杨彩霞与被上诉人胡伟奇之间的赔偿协议是否履行完毕，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是否要承担赔偿责任。从被上诉人胡伟奇出具的欠条内容上来看，被上诉人胡伟奇并没有向被上诉人张桂连、杨炎新、杨彩霞支付全额的赔偿款，而是在被上诉人杨炎新向被上诉人胡伟奇出具了“收条”的同时，被上诉人胡伟奇向被上诉人杨炎新出具了“欠条”承诺待保险公司赔偿款到位后立即支付。目前“欠条”由被上诉人杨炎新持有。被上诉人县公汽公司对此无异议。被上诉人胡伟奇就赔偿协议约定的赔偿款并未履行完毕。《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因此，本案被上诉人张桂连、杨炎新、杨彩霞有权起诉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并要求其承担保险责任。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原审法院认定的精神抚慰金是否能得到支持。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提出被上诉人胡伟奇因交通事故构成交通肇事罪，虽然免除刑事处罚，但根据法律规定，受害人单独提出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人民法院不应支持。本案中被上诉人张桂连、杨炎新、杨彩霞并非单独对精神损害抚慰金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因此，因驾驶机动车造成他人死亡的刑事案件，如何确定赔偿主体的赔偿责任属于民事法律调整范围，应适用相关的民事法律规定。上诉人提出赔偿协议中的赔偿项目未列明精神损害抚慰金。被上诉人胡伟奇与被上诉人张桂连、杨炎新、杨彩霞签订交通事故赔偿协议，约定：“一、由胡伟奇赔偿杨日华方死亡赔偿款、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误工费等有关此次事故的损害赔偿共计人民币贰拾壹万捌仟元整，鉴定费、运尸费由胡伟奇承担；协议中虽未列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项，但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属于此次事故的损害赔偿范围。一审认定精神抚慰金40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原审法院计算的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是否正确。上诉人主张原审法院计算的赔偿标准应按签订赔偿协议时的标准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第三十五条规定，“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原审法院法庭辩论终结时为2014年7月22日，原审法院按2013年度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8372元／年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湘潭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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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石钟良
审判员 蔡 涛
审判员 马 兰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郭 昕
附本案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