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皖民四终字第001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桂玲，女，1964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枞阳县。
委托代理人：方存山，安徽中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金金，安徽中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望江县长高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虞银水，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卫平，安徽大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房集团安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望江分公司。
负责人：王怀忠，该分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房集团安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怀忠，该公司董事长。
上列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刚，安徽安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吴开梅，安徽安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桂玲与上诉人望江县长高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长高建安公司）、被上诉人中房集团安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望江分公司（简称中房望江分公司）、中房集团安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中房安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杨桂玲和长高建安公司均不服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宜民一初字第000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中房望江分公司是中房安庆公司下属的非法人企业。2007年11月30日，中房望江分公司（甲方）与长高建安公司（乙方）签订一份《望江县长岭商业街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约定：乙方承包甲方投资建设的望江县长岭商业街9#、10#楼土建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程量按实计量。乙方交付给甲方信誉及质量保证金20万元，主体封顶时返还50%，工程竣工后3个月内再返还50%。工程款付款方式：1、工程主体封顶后按实际完成工程量的50%支付工程款；2、主体封顶以后按层（主体）或按月（装饰）按实际完成工程量的50%支付工程款；3、竣工验收后，甲方付款至实际完成工程量的70%；4、竣工验收后6个月内，甲方付款至结算总价的98%；5、结算总价的2%工程款作为保修款，待保修期满后全部付清。工程工期：自2007年11月30日起日历天数240天，每延期1天按合同价的万分之二罚款。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08年6月16日，中房望江分公司与长高建安公司又签订一份《长岭商业街施工协议补充条款》，对工程款的计价方式重新进行了约定。杨桂玲在上述两份协议中均作为长高建安公司的代表签字。2007年12月15日，长高建安公司与杨桂玲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约定：杨桂玲作为项目经理（项目负责人）承包长岭商业街9#、10#楼土建工程，合同价款按中房望江分公司与长高建安公司合同。项目经理受公司法人代表委托，对工程项目施工全过程全面负责和管理，是法人代表在本工程上的代表人，享有主合同中关于长高建安公司的一切权利义务。长高建安公司按工程决算价的1%收取管理费。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涉案工程于2007年12月10日申请开工，2008年8月16日经望江县时达建设监理有限公司同意开工，2008年10月16日前主体工程封顶，主体结构工程于2009年12月24日经验收合格，9#楼于2011年5月30日竣工，10#楼于2010年5月30日竣工，均于2011年9月10日经验收合格。原审期间，对安徽枫华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审核报告书中确认的9#、10#楼工程总造价5495078元，各方当事人表示认可。因索要工程款发生纠纷，杨桂玲遂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中房望江分公司、中房安庆公司、长高建安公司共同支付杨桂玲工程款3063255元及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进度款所产生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息；2、三原审被告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原审另查明：截至本案原审开庭前，中房望江分公司已支付工程款3072823元，其中杨桂玲认可收到2531823元，另有54.1万元由长高建安公司收取。
原审又查明：中房望江分公司代杨桂玲支付了民工工资254600元；长高建安公司代杨桂玲支付了民工工资186540元。
原审法院认为：中房望江分公司与具有相应资质的长高建安公司签订的《望江县长岭商业街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及《长岭商业街施工协议补充条款》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对于杨桂玲与长高建安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因杨桂玲并非长高建安公司的员工，并不具备相应的建筑资质，系借用长高建安公司资质承建涉案工程，故该《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依法应认定无效。
本案争议焦点是：1、杨桂玲是否是本案适格原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杨桂玲是借用有资质的长高建安公司名义进行施工的实际施工人，现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杨桂玲就其实际施工的工程主张剩余工程款及利息，是本案适格原告。
2、杨桂玲主张欠付的工程款及利息应如何确定。本案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工程总造价按5495078元计算，扣除合同约定的2%保修金，应支付的工程款为5385176.44元，减去杨桂玲已收取的工程款2531823元及中房望江分公司代付的工资款254600元、长高建安公司代付的工资款186540元，尚欠2412213.44元。对于杨桂玲主张的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进度款所产生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息，因杨桂玲未举证证明被告在施工过程中有拖欠工程进度款的事实，且合同约定支付尚欠工程款的时间是竣工验收（2011年9月10日）后6个月内，故尚欠工程款的利息应从2012年3月11日开始，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对于欠付杨桂玲的工程款，中房望江分公司作为发包人，应在其支配的财产范围内就欠付的2057753.44元（2312353.44元-254600元）工程款及相应利息对实际施工人承担清偿责任，中房安庆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长高建安公司承担354460元（541000元-186540元）及相应利息。
3、中房望江分公司及中房安庆公司主张剩余工程款尚不具备付款条件，故不应支付的理由能否成立。中房望江分公司及中房安庆公司认为涉案工程至今尚未经过竣工验收，剩余工程款尚不具备付款条件，但杨桂玲提交的竣工验收报告有建设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设计单位的签字、盖章，足以证明涉案工程于2011年9月10日已竣工验收合格，故中房望江分公司及中房安庆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
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中房望江分公司在其可支配的财产范围内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杨桂玲工程款2057753.44元及该款自2012年3月1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中房安庆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二、长高建安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杨桂玲下欠的工程款35446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2年3月1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三、驳回杨桂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3800元，由杨桂玲负担10000元，中房望江分公司�中房安庆公司共同负担30000元，长高建安公司负担3800元。
杨桂玲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增加判决中房望江分公司、中房安庆公司支付工程款254600元，增加判决长高建安公司支付工程款186540元。主要理由为：1、原审判决认定中房望江分公司代杨桂玲支付民工工资254600元的证据不足。望江县长岭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形式不合法，内容缺乏依据，不能作为证据使用。陆克牛并非中房望江分公司工作人员，不可能代表该公司汇款给民工。中房望江分公司认可出具给民工有欠条，但不能提供欠条，而杨桂玲将付清欠款后的欠条已经提交给原审法院。2、原审判决认定长高建安公司代杨桂玲支付民工工资186540元错误。该款系杨桂玲支付，应长高建安公司要求将工资表原件放在公司存档。
长高建安公司答辩称：长高建安公司代杨桂玲支付民工工资186540元是在望江县长岭镇政府的协调下垫付的，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
中房望江分公司和中房安庆公司共同答辩称：中房望江分公司代付了民工工资254600元。《证明》是由望江县长岭镇人民政府出具的。陆克牛是项目主要负责人，工程款的支付需要经陆克牛审核签字。
长高建安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杨桂玲返还工程款497940元。主要理由为：1、长高建安公司出具收据收取的中房望江分公司8笔合计64.1万元工程款中，除杨桂玲认可已收到的10万元外，杨桂玲弟弟杨和兵于2010年2月9日、2011年2月11日分别收取14万元、15万元，木工负责人徐旺节于2010年9月26日通过转账收取1.6万元，上述合计30.6万元原审判决未认定已支付给杨桂玲错误。2、长高建安公司为杨桂玲代付民工工资合计732900元，原审判决仅认定186540元不当。
杨桂玲答辩称：1、长高建�公司在原审陈述收到中房望江分公司64.1万元工程款，支付给杨桂玲10万元，其余54.1万元代杨桂玲支付了民工工资，已认可该64.1万元是其收到的。2、长高建安公司主张为杨桂玲代付民工工资732900元的事实不存在。
中房望江分公司和中房安庆公司共同答辩称：与长高建安公司之间的支付没有争议，根据中房望江分公司的付款及每笔收据，该64.1万元全部通过转账支付到长高建安公司账户。
当事人所举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也同于原审，本院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
经二审审理，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杨桂玲借用有资质的长高建安公司名义承建工程，与中房望江分公司签订的《望江县长岭商业街施工合同补充协议》、《长岭商业街施工协议补充条款》，及与长高建安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均属无效。现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杨桂玲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
综合双方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中房望江分公司是否代杨桂玲支付民工工资254600元。2、长高建安公司是否代杨桂玲支付了民工工资，如代付，金额是多少。3、中房望江分公司支付给长高建安公司的工程款64.1万元，长高建安公司转付给杨桂玲的金额。
（一）关于中房望江分公司是否代杨桂玲支付民工工资254600元。杨桂玲自己提交的涉案工程主体结构工程验收记录和工程竣工验收报告记载，陆克牛是中房望江分公司项目负责人。中房望江分公司提交的支付凭证证明，经陆克牛审批，中房望江分公司通过转账方式支付给涉案工程班组负责人徐旺节、周义旺、胡带分合计254600元。望江县长岭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载明，杨桂玲施工的9#、10#楼有拖欠民工工资的情形，能够佐证上述款项系代杨桂玲支付的民工工资。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中房望江分公司代杨桂玲支付民工工资254600元并无不当。杨桂玲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长高建安公司是否代杨桂玲支付了民工工资，如代付，金额是多少。长高建安公司上诉提出，其为杨桂玲代付民工工资合计732900元。本院经审查其提交的8份证据认为：1、第1、2、3、4、6份证据是瓦工胡带分出具的欠条，未经杨桂玲签字认可，不能认定为代杨桂玲支付。第5份证据签名为“杨桂林”，与杨桂玲签名不一致，字迹亦不相同，不能认定系杨桂玲出具。2、第7份证据从内容看是杨桂玲与瓦工胡带分的一份算账清单，有杨桂玲和胡带分签字，清单上所载明的“实付435700元”未注明是何人支付，杨桂玲与长高建安公司均主张该款系自己支付，杨桂玲为此提交�支付瓦工工资340100元的付款凭证。综合双方所提交的支付证据，由杨桂玲支付的证据要优于长高建安公司支付的证据，应当认定该款系杨桂玲支付。3、第8份证据是长高建安公司发放民工工资的工资表，合计金额186540元，长高建安公司提交了证据原件，杨桂玲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杨桂玲虽主张该款由其支付，但未能举证证明，应认定上述186540元是长高建安公司代杨桂玲支付的民工工资。综上，应当认定长高建安公司代杨桂玲支付了民工工资186540元。杨桂玲否认长高建安公司代其支付了民工工资的上诉理由，及长高建安公司关于为杨桂玲代付民工工资合计732900元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三）中房望江分公司支付给长高建安公司的工程款64.1万元，长高建安公司转付给杨桂玲的金额。长高建安公司上诉提出，其出具收据收取的中房望江分公司8笔合计64.1万元工程款中，除杨桂玲认可已收到的10万元外，杨桂玲弟弟杨和兵于2010年2月9日、2011年2月11日分别收取14万元、15万元，木工负责人徐旺节于2010年9月26日通过转账收取1.6万元，上述合计30.6万元应当认定已支付给杨桂玲。本院经审查认为，中房望江分公司和中房安庆公司陈述，上述64.1万元工程款均是通过转账支付至长高建安公司账户。长高建安公司在原审庭审中也认可其收到了该64.1万元，并主张支付给杨桂玲10万元。现长高建安公司上诉请求与其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相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应提交充分证据推翻其原来的陈述。本院对长高建安公司反悔的上述3笔款项的支付凭证经审查认为：1、长高建安公司2010年2月9日出具的收款收据记载：金额为14万元，支付方式为转账，借款人为张卫东。各方当事人�该收款收据均无异议。长高建安公司主张由杨桂玲弟弟杨和兵收取的依据是中房望江分公司同日出具的一张14万元现金支票存根，上面有“杨和兵”字样。但杨桂玲并不认可现金支票存根上“杨和兵”字样系其弟弟杨和兵所签，且现金支票存根记载的支付方式和收款人与收款收据的记载均不一致。2、长高建安公司2011年2月11日出具的收款收据记载：金额为15万元，支付方式为转账，收款人为杨梅。长高建安公司主张“杨梅”就是杨桂玲，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又主张该15万元是中房望江分公司直接以现金支付给杨和兵，收款收据背面虽有“据领人杨和兵”字样，但杨桂玲并不认可系其弟弟杨和兵所签，且长高建安公司主张以现金支付给杨和兵，与收款收据记载的转账方式、收款人均存在矛盾。3、根据长高建安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及中房望江分公司转账支票存根，中�望江分公司于2010年9月26日通过转账支付徐旺节1.6万元。长高建安公司虽在收款收据上记载系涉案工程木工工资，但未经杨桂玲认可，其单方记载不能充分证明系代杨桂玲支付。综上所述，长高建安公司主张上述3笔合计30.6万元应当认定已支付给杨桂玲的证据均不充分，不足以推翻其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长高建安公司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7184.1元，由杨桂玲负担7917.1元，长高建安公司负担926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陶宝定
审 判 员 李家宏
代理审判员 王依胜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 蕾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