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135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嘉宾路城市天地广场I，Ⅲ区6002-6018室。
负责人张端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瑞娜，北京市中伦文德（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琼，住四川省营山县。
委托代理人阳东，广东惠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伟忠，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深圳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文琼、陈伟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5）深罗法民四初字第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一、2015年5月12日23时35分许，被告陈伟忠驾驶粤B×××××车辆沿龙岗街道新生沿河路由西往东方向行驶至福宁桥路段时，车头与由原告驾驶的两轮自行车（搭载案外人龚继泽）发生碰撞，造成原告及案外人受伤、两车部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本次事故经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龙岗大队处理，认定本案中被告陈伟忠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及案外人无责任，并就此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2015年9月14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伤残等级作出鉴定为：一个九级、一个十级伤残。二、原告于2015年5月13日入院治疗。2015年7月29日出院，出院医嘱明确加强营养，休息3个月，2015年5月13日-2015年6月7日住院期间陪护2人，6月8日-2015年7月29日住院期间陪护1人，并明确择期取出内固定。取内固定的后续治疗费鉴定机构已经做了鉴定，并认定为1.2万元-1.5万元。三、庭审中，被告人保深圳分公司主张为肇事车辆粤粤B×××××号车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其中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100万元。原告及被告陈伟忠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四、原告提交一份罗志文所写的《居住证明》及时间为2013年9月16日以来的银行流水单，证明原告应按照城镇居民计算赔偿，被告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五、原告提交《误工证明》及《深圳市简易劳动合同》证明原告月工资为4200元，自发生交通事故以来单位未向原告发放工资。六、被告陈伟忠主张已经向原告支付了68300元，原告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原告一审诉讼请求：1、各被告共同赔偿因本案交通事故给原告损害而产生的医疗费、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营养费、鉴定费、交通费等各项费用共计466184.76元；2、判令人保深圳分公司在其承保的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对原告的各项损失先予赔偿，且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3、本案诉讼费由各被告共同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被告驾驶车辆造成原告损伤，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人保深圳分公司作为该车的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承保人，应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对原告的损失予以赔偿。被告人保深圳分公司主张被告陈伟忠属于醉驾，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人保深圳分公司不用承担保险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认可。关于原告的损失，经计算如下：1、医疗费73404.85元，有医疗费票据为证，法院予以确认；2、误工费，从入院至定残前一日，共计124天，故其误工费损失为17360元（4200÷30×124）；3、护理费，因为原告住院78天，故原告的护理费应为16648.83元（58431÷365×26×2+58431÷365×52×1））；4、营养费，酌定为30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7800元，法院照准；6、交通费，法院酌定为1560元。7、残疾赔偿金，原告虽为农业户籍，但从《居住证明》、银行流水单及《误工证明》等证据综合判断，其在我市居住满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可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其应得残疾赔偿金数额为262067.2元（40948×20×0.32)；8、后续治疗费，医嘱列明为1.2万元-1.5万元，法院酌定为1.5万元；9、鉴定费2800元，予以支持；10、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3万元。综上，原告各项损失共计429640.88元。扣除被告陈伟忠已经支付的医疗费和生活费68300元，仍需支付赔偿金361340.88元。上述款项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应由被告人保深圳分公司直接赔偿原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361340.88元。二、驳回原告文琼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415元，由原告负担342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负担1073元。
上诉人人保深圳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改判上诉人仅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并有权在赔偿范围内向被上诉人陈伟忠追偿，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险保险责任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是：一、被保险人陈伟忠属于无证驾驶及醉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上诉人仅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并有权在赔偿范围内向陈伟忠追偿。本案被保险人陈伟忠属于无证驾驶及醉驾。对此一审法院已从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龙岗大队调取涉案交警卷宗材料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根据上诉规定，上诉人仅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并有权在赔偿范围内向陈伟忠追偿。二、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约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相关规定，同时参考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裁判指引，在上诉人已经履行提示义务的情况下，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免责。（一）上诉人对于免责条款已履行了提示义务和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合法有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在被保险人陈伟忠无证驾驶或者醉驾的情况下，上诉人对于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责任范围内免责。保险人陈伟忠亲自签署了《机动车保险投保单》，声明确认：投保单已附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并且保险人已将保险条款的内容，尤其是免除保险人责任、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条款的内容和法律后果，向其进行了明确说明。上诉人对免赔条款已尽到说明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醉驾、无证驾驶等行为明显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社会危害很大。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仅需履行提示义务，该条款即生效。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裁判指引也明确规定：在机动车保险合同纠纷案件中，与下列情形有关的免责条款，保险人已经履行提示义务，被保险人主张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而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驾驶无牌车辆或套牌车辆的；（三）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后驾驶车辆的；（四）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或者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的。综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已明确约定醉驾或者无证驾驶的情形下，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责任范围内免责。上诉人对于免责条款已履行了提示义务和说明义务，因此，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险保险责任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该判决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三、关于本案的诉讼费。根据《保险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保险合同对诉讼费有约定时，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履行。鉴于上诉人保险条款中已明确约定诉讼费用上诉人不予承担，一审法院仍判决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明显错误。
对于人保深圳分公司的上诉意见，被上诉人文琼、陈伟忠答辩称，一、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在陈伟忠投保的时候，有向陈伟忠尽到说明义务，对免责事由进行了说明。二、上诉人没有在举证期限内提交相应的证据，亦没有就程序进行说明。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的目的就是当事人受到侵害的时候能够得到及时的补偿。上诉人也提到不管是酒后还是醉酒驾驶交强险都是应当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从保险目的看，被保险人应当对本案的被上诉人文琼承担赔偿责任，至于陈伟忠有无酒后驾驶、有无醉酒驾驶，上诉人也在上诉状中提到可以向陈伟忠追偿。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另查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陈伟忠系饮酒后驾驶。陈伟忠在机动车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亲笔签名，该声明的内容包括免除保险人责任。
本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是醉酒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造成受害人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保险公司与陈伟忠签订的机动车保险投保单关于免责条款的约定，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垫付的赔偿费用有权向陈伟忠追偿，保险公司免除对陈伟忠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赔偿费用361340.88元由陈伟忠自行负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责任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5）深罗法民四初字第50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文琼1200**元；
三、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就上述交强险金额可向被上诉人陈伟忠追偿；
四、被上诉人陈伟忠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文琼2413**.88元；
五、驳回被上诉人文琼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1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负担400元，被上诉人文琼负担342元，陈伟忠负担6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07元，由被上诉人陈伟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 勇 忠
审判员 袁 劲 秋
审判员 刘付伟贤
二〇一六年九月五日
书记员 朱 六 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