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杭下民初字第1151号
原告：骆戚生，男，1952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原告：徐明辉，男，1992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原告：徐学智，男，1939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七台河市新兴区。
原告：陈淑华，女，1942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七台河市新兴区。
委托代理人：鲍建娥，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莘，浙江天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省人民医院。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上塘路***号。
法定代表人：黄东胜，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正华，北京康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常润根，北京康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骆戚生、徐明辉、徐学智、陈淑华与被告浙江省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6月2日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周如庆独任审理，并于2015年8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杭州市医学会对被告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若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死者徐英的状况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如果存在因果关系，被告需承担的责任程度或比例是多少进行鉴定。之后，杭州市医学院以本案缺少医学鉴定需要的完整病历，仅凭原告提交的资料将无法做出科学的判定为由退回鉴定。因工作安排，本案依法由代理审判员丁水平独任审理，并于2016年7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骆戚生、徐明辉及四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鲍建娥、徐莘到庭参加两次庭审，被告浙江省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叶余（已撤回委托）到庭参加第一次庭审，被告浙江省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常润根到庭参加第二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骆戚生、徐明辉、徐学智、陈淑华诉称，2014年11月24日，死者徐英因“双上眼睑红肿及双手红斑1月余，加重1周”，拟诊断“1.蜂蛰伤，2.××”入住被告医院住院治疗。2014年11月25日，CT诊断：××变，××。心电图报告：1.窦性心律2.短P-
R间期3.ST-
T改变。心脏彩超报告：二尖瓣、三尖瓣轻度返流。经治疗后病情不仅未见好转，反而持续加重。2014年12月12日，死者晨起胸闷、气急，眼面部潮红，口唇微绀，血氧饱和度下降，一直拖至下午方转入ICU治疗。2014年12月19日，死者病情危重，FiO2100%使用下，SPO268%,血压在肾上腺素维持下，96／50mgHg,化验降钙素原：0.42（正常0.00-0.25）。家属在绝望的情形下被迫同意放弃治疗，自动出院。
原告认为,浙江省人民医院在治疗过程中存在以下严重过错：对××情未尽关注义务，延误治疗；未按诊疗规范进行规范治疗；未及时会诊延误抢救时机；未依法履行告知义务。被告的严重过错造成徐英最终死亡的严重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应依法赔偿原告的全部损失。故原告起诉请求判令：一、被告赔偿原告医药费104369.39元、护理费3684.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营养费1300元、误工费4959.5元（7天5人）、丧葬费25859.5元、交通费10000元、住宿费5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徐学智和陈淑华）66875.66元、死亡赔偿金87428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病历复印费37元，共计1197665.25元；二、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浙江省人民医院答辩称：一、关于是否履行告知义务。患者徐英及家属在入院前通过电话联系过被告的医生，被告医生已告知：××进展快，死亡率极高，要求必须住院治疗。患者住院后，医生多次与患者沟通，反复告知需吸氧，并密切关注患者的病情，告知患者如有不适需告知医生。同时，医生还及时和患者家属沟通。二、关于诊疗是否规范问题。被告认为是按照医疗常规治疗。三、关于有无及时会诊，有无延误治疗时机。被告认为××，符合规范、诊断明确、与诊疗水平相适应，被告在诊疗过程中并无过错。
针对原告的诉请构成：医疗费，总额无异议，但认为不应由被告承担；护理费，认为患者在住院期间医院已安排专人护理，且家属不能进入ICU病房，故不存在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认可30元/天；营养费，无依据，不予认可；误工费，认为应按照51463元/年的标准计算2人3天；丧葬费，认为按照51463元/年的标准计算半年；交通费，由法院酌定；被扶养人生活费，认为需要提供被扶养人是否享受社保的证明；死亡赔偿金，无异议；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可50000元；住宿费、病历复印费，不予认可。
另外，被告是不小心启封了病历，而不是故意去拆封病历的，被告认为还是可以进行鉴定的。
为支持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四原告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1、证明2张、居民死亡诊断书1张、火化证明1张、户口本3页，欲证明四原告身份、亲属关系、徐英已死亡，徐学智系城镇户口，徐英有六分之一的扶养义务，陈淑华系城镇户口，徐英有六分之一的扶养义务；
2、住院病历首页1份，欲证明徐英在2014年11月24日身体状况尚可；
3、出院记录1份、CT报告单1张、X线报告单2张、化验单1组、超声诊断报告单1张（均为原件），欲证明2014年11月25日，××，已经累及肺部。血常规：白细胞计数8.64×109/L，中性粒细胞82.6%，C反应蛋白12.3mg/L(正常0.0-8.0)，感染明显。心电图报告：1.窦性心律2.短P-
R间期3.ST-
T改变。心脏彩超报告：二尖瓣、三尖瓣轻度返流，已经累及心脏；2014年11月30日，体温37.9度。未关注发热；2014年12月3日，体温38度。查血常规+超敏示：白细胞11.22×109/L，中性粒细胞90.9%，超敏C反应蛋白27.3mg/L，炎性感染严重，方予头孢曲松；2014年12月9日，无视各项检查结果，随意停用抗生素，造成××情加重，延误治疗时机；2014年12月12日X线示：××症。肺部进展迅速感染严重；2014年12月16日，X线诊断：两肺弥漫性浅模糊影，××变。左侧胸腔少量积液。颈胸部皮下气肿。肺部感染极为严重。××诊断明确，被告对其病情未关注，未及时用抗生素，后又随意停用抗生素，致使××情持续加重，最终恶化，应负全部责任；
4、护理记录1张，欲证明1、12月4日护理记录“无病情及处置”记录，仅有护士签名。12月4日至12月12日8时50分之间护理记录中“无体温、脉搏、呼吸、血压、SPO2、病情及处置记录，也无护士签名记录”。被告严重违反二级护理常规，对徐英未尽基本关注义务，未观察××情变化，以致××情恶化；被告将徐英住院床位安排在全天日光直射的窗边，××徐英皮肤损害遇光照会加重，××应避免及减少日光照射的治疗规范；
5、长期医嘱单1组、临时医嘱单1组，欲证明1、11月24日至11月27日仅予甲泼尼龙每日16mg，用量严重不足；11月28日至12月11日予甲泼尼龙每日40mg，用量不足，未能有效控制病情；12月12日至12月15日期间，每日甲泼尼龙用量仅为80mg，仅为诊治指南（甲泼尼龙每日500-1000mg静滴，连用3日）的八分之一用量，被告严重违反《多发性肌炎和××诊断及治疗指南》治疗方案及原则，导致××情持续加重，××危后，被告未予激素冲击治疗，错失救治良机，致徐英死亡；12月12日，徐英转入ICU，医院未及时会诊。12月16日，外院专家会诊后，医院方予激素冲击疗法方案，因错过最佳时机，为时已晚，延误救治应负全部责任，也使徐英丧失转院救治良机；
6、收款收据2张、医疗费发票9张、丧葬费发票2张（均为原件），欲证明家属复印病历费用37元、医疗费104369.39元、丧葬费9970元的事实。
为支持答辩意见所依据的事实，被告向本院提交病历1组（封存后被浙江省人民医院擅自拆封），欲证明被告对徐英的诊疗过程不存在过错。
经庭审质证，一、针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对证据1三性无异议；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及目的有异议；对证据3、4、5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只能证明病情变化，不能达到原告证明目的；对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金额无异议，但认为应该扣除非医保部分。本院对证据1的证明力予以确认。对证据2-6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针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原告认为2015年1月19日（徐英于12月19日出院）徐明辉与被告方一起将该份病历的封存，启封病历应双方在场，现在被告未经原告方同意单方将封存病历拆封，对该组病历的真实性无法考证。且医学会已退回鉴定，根据医学会相关条例，应由被告承担全部责任。本院认证认为，因被告擅自将上述已封存的病历拆封，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当庭举证、质证及陈述的情况，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徐英，1964年9月9日出生。原告骆戚生系死者徐英丈夫，原告徐明辉系死者徐英儿子，原告徐学智系死者徐英父亲，原告陈淑华系死者徐英母亲。2014年11月24日，徐英因“双上眼睑红肿及双手红斑1月余，加重1周”入院。2014年11月24日，医生初步诊断为：1.××、2.蜂蛰伤、3.肝功能异常。2014年12月3日，医生修正诊断为：1.××、2.蜂蛰伤、3.肝功能异常。2014年12月18日，医生补充诊断为：1.呼吸衰竭、2.××、3.呼吸衰竭。2014年12月19日，徐英出院，出院情况为呼吸机辅助呼吸，FIO2100%使用下，SPO268%左右，血压在去甲肾上腺素维持下，96/50mmHg左右，药物镇静，两肺可闻及湿罗音，心率140次/分左右，律齐。病情极重。家属商议后，要求放弃治疗，自动出院，予签字后自动出院。2014年12月21日，徐英因××死亡。次日，徐英在杭州殡仪馆火化。原告认为,被告对××情未尽关注义务，延误治疗；未按诊疗规范进行规范治疗；未及时会诊延误抢救时机；未依法履行告知义务。因此，被告应对四原告因徐英死亡产生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另查明，案涉徐英的病历资料已封存，但被告在未经原告同意的情况下擅自拆封了已封存的病历。杭州市医学会以本案缺少医学鉴定需要的完整病历，仅凭原告提交的资料将无法做出科学的判定为由退回鉴定。
再查明：徐学智和陈淑华共生育六名子女，分别为徐杰、徐英、徐录、徐良、徐刚、徐强。徐学智为退休工人，享受退休金。
本院认为，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本案中，被告浙江省人民医院在未征得原告同意的情况下擅自拆封已经封存的病历，未能举证证明病历的真实性和完整性，且各原告对此持有异议，故病历不能作为鉴定检材使用。医院擅自单方拆封已封存的病历，致使其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无法通过司法鉴定加以确定，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
关于原告因徐英死亡产生的合理损失范围。医疗费104369.39元，被告对金额无异议，但认为应当扣除非医保用药，对此本院认为，治疗过程中的用药系被告选择，均系用于治疗，均应计入原告的合理损失。丧葬费25859.5元、死亡赔偿金874280元（43714元/年×20年）计算无误，予以确认。护理费、原告计算护理天数有误，应为25天，本院参照2015年度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1719元/年的标准，支持3542.5元（141.7元/天×25天）；住院伙食补助费，支持1250元（50元/天×25天）；营养费，原告未能举证证明，故不予支持；误工费，本院结合徐英家属处理其丧葬事宜的需要，酌情支持1275.3元（141.7元/天×3人×3天）；交通费，酌情支持2000元；住宿费，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其产生的必要性，故不予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因徐学智有其固定生活来源，故本院仅支持陈淑华部分38214.67元（28661元/年×8年÷6人）；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根据浙江省人民医院的侵权行为、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以及过错，酌定支持50000元；病历复印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四原告因徐英死亡产生的损失共计1100791.36元，应由浙江省人民医院全额赔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浙江省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骆戚生、徐明辉、徐学智、陈淑华因徐英死亡产生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丧葬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100791.36元；
二、驳回原告骆戚生、徐明辉、徐学智、陈淑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5579元（原告已预缴），减半收取7789.5元，由原告骆戚生、徐明辉、徐学智、陈淑华负担630元，被告浙江省人民医院负担7159.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本院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由本院另行书面通知。
代理审判员 丁水平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日
代书 记员 吴嘉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