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海南二中民一终字第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伯祥（曾用名曾伯旺），男，汉族，广东省信宜市北界镇人。
委托代理人唐德武，海南天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成庆，男，汉族，海南省昌江县海尾镇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覃宏伟，男，汉族，广西壮族自治区博白县亚山镇人。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少波，男，昌江利民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职员。
原审第三人昌江县十月田镇波兰沟村经济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卢富强，该合作社社长。
上诉人曾伯祥因与被上诉人尹成庆、覃宏伟、原审第三人昌江县十月田镇波兰沟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波兰沟合作社）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昌江县人民法院（2013）昌民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曾伯祥与原审第三人波兰沟合作社于1995年9月25日签订《承包土地合同书》，约定曾伯祥承包该村加力田地150亩种植橡胶，期限至2045年9月25日止。该合同经昌江县公证处进行了公证，并由昌江县人民政府颁发了《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2002年12月10日，曾伯祥与尹成光签订《合同书》，约定曾伯祥转让加力田地130亩给尹某某耕种，期限30年，土地费每年每亩62元。合同书上未有波兰沟合作社签章。2004年1月5日，尹某某与覃宏伟、尹成庆签订《转让土地合同书》，约定尹某某将加力田地130亩中的100亩各50亩转让给覃宏伟、尹成庆耕种，期限30年，土地费每年每亩62元于12月底交给曾伯祥收。合同书上未有曾伯祥及波兰沟合作社签章。经覃宏伟、尹成庆与曾伯祥及波兰沟合作社确认，覃宏伟、尹成庆的争议地在曾伯祥承包土地的宗地红线示意图上表现为：⑤号桩与⑥号桩中间偏⑤号桩位置，其中尹成庆争议地上种植了橡胶和甘蔗；覃宏伟争议地上种植了橡胶和香蕉。尹成庆诉请的曾伯祥退还的30亩土地，东至曾伯祥地，西至防护林，南至覃宏伟地，北至水稻田；曾伯祥正在使用该地，并已种植了甘蔗。波兰沟合作社述称对曾伯祥与尹某某签订的合同及尹某某与覃宏伟、尹成庆签订的合同均不知情。
原审法院另查明，曾伯祥于2005年3月26日收到覃宏伟交的2004年地租费3100元；于2005年12月30日收到覃宏伟交的2005年地租费3100元。2006年5月5日，尹某某向曾伯祥出具一份书面证明，内容是：“2002年12月10日的合同尹某某无力耕种，退还130亩土地给曾伯祥，尹某某无权干涉”。尹某某于2012年去世。尹成庆、覃宏伟于2012年10月25日将曾伯祥诉至法院，请求：一、确认尹成庆、覃宏伟与尹某某转包土地合同合法有效。二、曾伯祥赔偿尹成庆橡胶树158株，每株100元，合计15800元。三、曾伯祥赔偿尹成庆甘蔗经济损失15亩，每亩500元，合计7500元。四、曾伯祥赔偿尹成庆木薯的经济损失15亩，每亩500元，合计7500元。五、曾伯祥强占尹成庆的转包地30亩退还给尹成庆使用。原审法院于2013年5月13日追加波兰沟合作社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争议焦点一、关于曾伯祥与尹某某于2002年12月10日签订的《合同书》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曾伯祥与波兰沟合作社签订《承包土地合同书》并取得《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其依法享有对承包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曾伯祥作为承包方，在承包期内，有权依法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书》中约定曾伯祥“转让”100亩地给尹某某耕种，期限30年，土地费每年每亩62元。从合同的约定及履行内容看，曾伯祥与波兰沟合作社的承包方与发包方的权利义务关系不变，土地承包费仍由曾伯祥向波兰沟合作社交纳。故《合同书》是名为“转让”实为转包性质的合同。曾伯祥自愿与尹某某签订《合同书》，该合同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当属合法有效的合同。
争议焦点二、关于尹成庆、覃宏伟与尹某某于2004年1月5日签订的《转让土地合同书》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转让土地合同书》约定尹某某转让100亩给尹成庆、覃宏伟耕种，土地费每年每亩62元于12月底交给曾伯祥收。从合同的约定及履行内容看，尹某某将其从曾伯祥转包的130亩地中的100亩转让给尹成庆、覃宏伟，由此尹成庆、覃宏伟承继尹某某的权利义务，与曾伯祥形成100亩地的转包合同关系。覃宏伟提供的《收条》与《转让土地合同书》的内容相符合，印证了曾伯祥对尹成光与尹成庆、覃宏伟签订的合同是知情的，曾伯祥收取尹成庆、覃宏伟的土地费视为同意该合同。曾伯祥主张其对《转让土地合同书》不知情，且其收的地租费是覃宏伟代替尹某某交的，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另外，尹某某于2006年5月5日出具的《证明》，印证了其转让100亩土地承包经营权给尹成庆、覃宏伟后向曾伯祥声明退出土地的事实。故《转让土地合同书》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当属有效合同。
争议焦点三、关于曾伯祥是否应退还尹成庆的转包地30亩的问题。曾伯祥认可30亩土地由其使用，并已种植了甘蔗。原审认为，曾伯祥享有150亩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但因其转包130亩地给尹某某，尹某某又将100亩地转让给尹成庆、覃宏伟，且得到曾伯祥的默认，故尹成庆、覃宏伟分别对各争议地50亩土地享有合法使用权。曾伯祥占用尹成庆的30亩地种植甘蔗，于法无据，应当返还。因曾伯祥已种植了甘蔗，为了避免返还土地造成大的损失，曾伯祥应于当季甘蔗收割后返还30亩土地给尹成庆。
争议焦点四、关于曾伯祥是否应赔偿尹成庆经济损失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尹成庆诉称其在转让地上种植了甘蔗15亩、木薯15亩和橡胶20亩，曾伯祥砍了其甘蔗15亩、木薯15亩和橡胶158株。原审认为，尹成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以上相关事实，故对其请求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尹成庆、覃宏伟请求确认《转让土地合同书》合法有效，予以支持。尹成庆请求曾伯祥退还30亩土地，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尹成庆请求曾伯祥赔偿损失，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覃宏伟、尹成庆与尹成光于2004年1月5日签订的《转让土地合同书》合法有效。二、曾伯祥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个月内返还尹成庆的30亩土地（东至曾伯祥地，西至防护林，南至覃宏伟地，北至水稻田）。三、驳回尹成庆、覃宏伟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52元，由尹成庆、覃宏伟负担570元，由曾伯祥负担3982元。
上诉人曾伯祥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曾伯祥与尹成光签订的合同应为转让合同。合同约定转让的130亩地是曾伯祥向波兰沟合作社承包150亩地的一部分，因曾伯祥转让土地的转让费高于其向发包方交的承包费，所以曾伯祥不同意由尹某某向波兰沟合作社缴纳承包金。二、原判认定曾伯祥占用尹成庆的30亩土地种植甘蔗并判决返还错误。因该地块所在的位置不在红红图内，与本案无关。三、曾伯祥与尹某某签订合同时，曾伯祥在2002年已在转让地里种植橡胶，2002年签订合同后，因尹某某没有资金赔偿给曾伯祥橡胶的青苗费，尹某某就与曾伯祥约定在种植的橡胶树的行间种植花草，曾伯祥于2002年种植的橡胶现已长成并可收购胶水。四、尹成庆、覃宏伟与尹某某2004年签订的合同是转让合同，因该转让合同未经曾伯祥同意，应为无效合同。五、覃宏伟的提供的收条只说明曾伯祥收到覃宏伟代替尹某某交来的地租，不能认定曾伯祥认可或对转让土地合同书知情。此外，尹成庆未提供证据证明曾伯祥认可其转让行为。六、尹某某2006年5月的证明，只是证明其因无力继续经营土地，提前终止与曾伯祥签订的合同并将土地返还曾伯祥。七、2002年曾伯祥与尹某某签订的合同及2004年尹某某与尹成庆、覃宏伟签订的合同均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则都是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则尹成庆应当返还土地给曾伯祥。八、原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错误。这些法律调整的是家庭承包经营，而曾伯祥不属于波兰沟合作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一项、第二项，改判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并驳回尹成庆和覃宏伟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尹成庆、覃宏伟辩称：一、本案已证实的事实是：曾伯祥与尹某某签订《合同书》的事实存在。因尹某某有病后，曾伯祥同意尹某某所签订的合同书及承包土地使用面积转包给尹成庆、覃宏伟耕作和种植使用。曾伯祥收取尹成庆、覃宏伟的承包土地费是事实。涉案土地尹成庆、覃宏伟从2004年1月经营使用至今。因原承包人尹某某去世，尹成庆、覃宏伟种植的橡胶长大要开割了，曾伯祥就妄想推翻尹成庆、覃宏伟的承包合同，想将土地和橡胶占为已有。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定性准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波兰沟合作社未提供意见。
曾伯祥在二审中提供：一、《退耕还林卫星图》，欲证明曾伯祥已经在争议地上种植橡胶。二、《收据》两份及证人肖某某、符某某的证言，欲证实曾伯祥购买橡胶苗种植在争议地和挖橡胶洞的事实。三、《照片》，欲证实尹某某在争议地上种植过花草。尹成庆、覃宏伟等人质证后认为，卫星图没有原件和相关单位的盖章，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两份收据曾伯祥在一审时没有向法院提交，而且这也不能证实曾伯祥购买这些橡胶苗或挖这些橡胶洞就是在本案的争议地；照片不能证明花是种植在争议地上，也无法证明与本案有关。本院认为，关于曾伯祥提交的《退耕还林卫星图》，因没有相关单位盖章，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关于曾伯祥提交的两份《收据》及两个证人证言，因
肖某某的证言及其所开具的收据，只是证明其向曾伯祥出售过橡胶苗，并不能证明橡胶苗种植在争议地上，故对其证明内容本院不予确认；符某某的证言及其所开具的收据，只能证明其给曾伯祥在波兰沟的地上挖过橡胶洞，但因曾伯祥在波兰沟没有争议的地上也种植有橡胶树，故符某某的证言并不能证明其是在争议地上挖橡胶洞，对其证明内容本院不予确认。关于曾伯祥提供的《照片》，其背景与参照物无法证明花草是种植在争议地上，本院对其证明内容不予确认。
本院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一、本案的《曾伯旺承包土地宗地红线示意图》载明的界址为：从桩号（沿三个小山包脚向南至桩号（，再沿集水线向东至桩号（，再沿农用车道至桩号④，再沿农用车道（才地村防风林）至桩号⑤，再向北直线至桩号⑥，再沿农用路回到桩号（。二、2002年12月10日曾伯祥与尹某某所签《合同书》约定，按承包加力田土地宗地红线示意图内割出给尹某某，即从红线图规定的6个桩号内割取130亩。三、2004年1月5日尹某某与尹成庆、覃宏伟所签的《转让土地合同书》约定，尹某某按承包加力田土地宗地红线示意图所定的6个桩号内割取土地给尹成庆、覃宏伟。
本院认为：关于曾伯祥与尹某某2002年12月10日签订的《合同书》系转让合同还是转包合同、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转让是指承包方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经承包方申请和发包方同意，将部分或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让渡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者，由其履行相应的土地承包合同的权利和义务。转让后原土地承包关系自行终止，原承包方承包期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部分或全部灭失。转包是指承包方将部分或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以一定期限转给另一个承包者从事农业生产经营。转包后原土地承包关系不变，原承包方继续履行原土地承包合同规定的权利和义务。接包方按转包时约定的条件对转包方负责。本案查明的事实是，曾伯祥将其与波兰沟合作社承包的部分土地在承包期限内转给尹某某耕种，《合同书》约定由尹某某将土地费上缴给曾伯祥，并不是由尹某某向波兰沟合作社上缴，原曾伯祥与波兰沟合作社的承包关系并未发生改变，仍继续履行。因曾伯祥已取得承包经营权证书，且签订该合同出自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原判认定《合同书》为有效转包合同是符合法律规定的。
关于尹成庆、覃宏伟与尹某某2004年1月5日签订的《转让土地合同书》系转让合同还是转包合同，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本案查明的事实是，《转让土地合同书》约定尹某某转100亩土地给尹成庆、覃宏伟，由尹成庆、覃宏伟向曾伯祥上缴承包费，约定的土地费62元与尹成光和曾伯祥所签合同的承包费一致，合同期30年也一致，结合尹某某声明退出130亩土地的事实，可认定尹某某与曾伯祥的原土地承包关系自行终止，故该合同应为无偿性质的转包合同，合同主体转为曾伯祥与尹成庆、覃宏伟。《转让土地合同书》虽没有曾伯祥签字，但曾伯祥收取尹成庆、覃宏伟上缴的2004年和2005年的土地费，可视为其已同意该合同，合同双方主体为曾伯祥与尹成庆、覃宏伟。考虑到尹成庆、覃宏伟已实际经营管理其承包地近十年的情况，原判认定该合同为有效合同并无不当。
关于曾伯祥是否应返还30亩土地给尹成庆的问题。经查该30亩争议地东至曾伯祥地，西至防护林，南至覃宏伟地，北至水稻田。目前曾伯祥在使用该地，并种植了甘蔗。由于尹成庆、覃宏伟与尹某某于2004年1月5日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规定从曾伯祥的承包红线图的6个桩号内割出承包面积为100亩，则曾伯祥多占用尹成庆的30亩土地已构成侵权，原判判决曾伯祥返还该30亩土地使用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在关于“其他方式承包纠纷的处理”章节的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承包方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除法律或者本解释有特殊规定外，按照有关家庭承包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规定处理。”原判根据有关家庭承包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规定处理本案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上诉人曾伯祥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20元，由上诉人曾伯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 堆 玉
审判员 王德红代理审判员赖永驰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郑 国 强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