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4民终5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衡庆，男，1988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西平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斗门区井岸镇盛客超市，住所地：珠海市斗门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440400L60282452K。经营者：杨小宝，男，1984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辉，广东晋元律师事务律师。上诉人衡庆因与上诉人斗门区井岸镇盛客超市（以下简称“盛客超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3民初2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衡庆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并依法改判盛客超市退货退款198元并支付十倍赔偿1980元，合计2178元，并由盛客超市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事实有误。根据郑老师向国家卫生和计划委员会信访答复内容，食品标签中的“特别强调”即食品生产者通过对配料或成分的宣传引起消费者对该产品成分的重视。以文字图案颜色等形式突出或者暗示添加或含有一种多种配料或成分。有价值有特性就是暗示所强调的配料或成分对人体有益的程度超出该食品一般情形所达到的程度，是相对特殊的配料。这在上诉人提交的指导性案例中裁判要点都有说明。原审判决法官认定不能直观看出福临门茶籽橄榄清香型食用油中存在橄榄成分，不足以对消费者造成误导是错误的。不同品牌的橄榄油强调的手法和程度各不相同，自然也就有明显和相对不明显情形。正常人都能区分名称中含有橄榄成分。绿色在普通人认知中为天然营养，橄榄也是绿色。本案福临门油品罐体也做成相同颜色，与橄榄图案在正面果实中的比例、橄榄清香型描述和配料表排列顺序和强调特级初榨显然是“暗示强调”。其放置于普通调和油中可以明显分辨出，容易误导消费者，造成消费者营养不良。上诉人发现福临门此款调和油新包装已经标识了橄榄油含量5%，显然是生产者意识到了违法违规性。请求二审法院改判。盛客超市的答辩意见同其下述上诉意见。盛客超市上诉请求：一、撤销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3民初266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判决；二、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产品是否在食品安全问题以及是否适用《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关于十倍赔偿的规定。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第六十七条第一款“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二）成分或者配料表……（九）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对标签标注事项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要求支付价款的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除外”第一百五十条对“食品安全”做了明确的说明“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之规定。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适用十倍赔偿的规定，则应当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在上诉人购买的商品不符合应食品安全标准或者会对人体健康产生任何危害，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没有举证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被上诉人以此请求十倍赔偿的诉讼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法院不应该支持。涉案产品的标签标示至多就是一种不规范行为，这种行为不涉及食品本身的安全问题，因此，属于食安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除外的条款，故上诉人以涉案商品标签标示不规范为由要求十倍赔偿没有法律依据。而且消费者完全可以从价格中作出判断两种油品的比例，希望二审法院作出改判。衡庆辩称，上诉人销售的产品标签违反国家安全的强制性规定，未依法标识橄榄油的含量，造成了消费者严重误导。盛客超市说以价格作为判断依据是错误的。应该驳回其上诉。衡庆在一审中起诉请求：一、盛客超市向衡庆退回货款2554.3元并赔偿25543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盛客超市承担。经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10月30日，衡庆在盛客超市处购买了26桶5L金满家橄榄油（单价79.9元/桶），2桶5L福临门茶籽橄榄清香型食用调和油（单价99元/桶），1桶5L多力橄榄葵花油（单价129.9元/桶），2桶2.5L多力橄榄葵花油（单价69.8元/桶），共支付价款2544.9元，购物小票号分别为071600046642、031600074713。庭审中，经过对查看衡庆提交的实物证据：5L装多力橄榄葵花油的正面标签有多力品牌的图案，图案下方有标示醒目字样的“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和小号字样的“精选多力葵花籽油、特级初榨橄榄油”，橄榄图案明显。背面标签标示“配料：葵花籽油、特级初榨橄榄油”、“多力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健康好里子，爱家好理油，同时享有橄榄油和葵花籽油两种好油，特别适合煎、炒、煮、炸或凉拌等中式烹饪”,但没有标识配料含量。2.5L装多力橄榄葵花油的正面标签有多力品牌的图案，图案下方有标示醒目字样的“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和小号字样的“精选多力葵花籽油、特级初榨橄榄油”，橄榄图案明显。背面标签标示“多力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健康好里子，爱家好理油，同时享有橄榄油和葵花籽油两种好油，特别适合煎、炒、煮、炸或凉拌等中式烹饪”、“配料：葵花籽油、特级初榨橄榄油”,但没有标识配料含量。5L装金满家橄榄油的正面标签有金满家品牌的图案，图案下方有标示醒目字样的“橄榄原香食用调和油”，橄榄图案明显。背面标签标示“配料：大豆油、橄榄油”,但没有标识配料含量。5L装福临门茶籽橄榄清香型食用调和油的正面标签有福临门品牌的图案，图案下方有标示“茶籽橄榄清香型食用调和油”（“橄榄”字体略小），橄榄图案不明显。背面标签标示“配料：一级大豆油、特级初榨橄榄油、油茶籽油、花生油、芝麻油、食品添加剂（抗氧化剂（特丁基对苯二酚））”。原审法院认为，衡庆在盛客超市处购买了涉案商品，并有相应购物小票、刷卡消费记录一一印证，可以认定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权利和义务。盛客超市作为涉案橄榄油的销售商，应保证其经营销售的商品安全且成份、标准等符合法律规定，这也是盛客超市应尽的基本义务。众所周知，橄榄油的市场价格或营养作用均高于一般的食用油，是属于高营养、高价值的商品，如在食用调和油中添加了橄榄油，可以认定橄榄油“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本案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之一在于涉案三种商品的产品标签是否对“橄榄油”进行了特别强调。原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二）成分或者配料表；……（九）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应当标明的其他事项；第三款：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对标签标注事项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发布的GB7718-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4.1.4.1条“如果在食品标签或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了或者含有一种或多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以及国家食品安全风险评估中心、中国食品工业协会《GB7718-2011实施指南》中对该通则第4.1.4.1条的释义“当强调某种预包装食品含有某种配料或成分时，需要进行定量标示，应同时满足两个条件，一是‘特别强调’，即食品生产者通过对配料或成分的宣传引起消费者对该产品、配料或成分的重视，以文字的形式在配料表内容以外的标签上突出或暗示添加或含有一种或多种配料成分，二是‘有价值、有特性’，即暗示所强调的配料或成分对人体有益的程度超过该食品一般情况所应当达到的程度，并且配料或成分具有不同于该食品的一般配料或成分的属性，是相对特殊的配料，在满足‘特别强调’的前提下，只要具备‘有价值、有特性’中的一点就应当进行定量标示”的规定，作为“有价值、有特性”的橄榄油，必须满足在商品标签上有“特别强调”这一条件下，才需要进行定量标示。本案中，多力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金满家橄榄原香食用调和油两种商品均在标签和图案上重点标识了橄榄，可以从外观上明显看出是在强调“橄榄”。根据上述GB7718-2011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及其释义的规定，应认定多力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金满家橄榄原香食用调和油两种商品的标签对含有橄榄油进行了特别强调，应依规定在标签中标示该产品中“橄榄油”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而福临门茶籽橄榄清香型食用调和油在名称上，“橄榄”相比较“茶籽”、“清香型”等字眼明显偏小，且从商品的图案判断，并不能直观的看出存在橄榄成分，不足以对消费者造成误导，因此，根据上述GB7718-2011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及其释义的规定，福临门茶籽橄榄清香型食用调和油并未对“橄榄油”进行特别强调。本案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之二在于盛客超市的行为是否属于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衡庆主张退还货款及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应否支持。原审法院认为，盛客超市虽辩解涉案产品来源合法，已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并提交食品流通许可证和检验报告等证据予以证明，但食品流通许可证属于经营食品交易的许可、检验报告也仅是根据检验的项目而得出结论，二者均不能证明商品是否符合预包装食品标签的相关规定，故盛客超市的辩解主张，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盛客超市是否已尽合理审查义务，销售涉案商品是否存在“明知”的主观状态问题，原审法院认为，食品的销售者应对其所销售的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进行严格审查。本案中，涉案商品是否在包装上强调“橄榄”，是否标示该产品中“橄榄油”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均属于可通过商品外观直接知晓的范畴，亦是国家标准进行强制规定的与食品的质量和安全系数相关的重要事项。盛客超市作为销售方，应知晓相关标准，也应当会对商品的相关信息进行查看，故原审法院认为盛客超市在进货“多力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金满家橄榄原香食用调和油”两种商品时并未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对涉案商品的上述不符合食品安全的情形系存在“明知”的主观状态；而“福临门茶籽橄榄清香型食用调和油”因产品本身并未特别强调“橄榄”，因此标签不存在误导，盛客超市对此也不承担额外的审查义务，不存在“明知”的主观状态。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多力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金满家橄榄原香食用调和油”两种商品标签对“橄榄油”进行了特别强调，但未按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标注橄榄油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违反了强制适用的国家标准，直接影响了消费者对食品中涉及人体健康的成分含量的认识和判断，客观上存在误导行为。盛客超市作为销售者，应当按照食品安全标准严格审查预包装食品的标签应标注事项，但盛客超市未履行法定义务，衡庆以此诉请盛客超市返还购买“多力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金满家橄榄原香食用调和油”的价款共计2346.9元及十倍赔偿，理据充足，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衡庆也应将上述商品退还给盛客超市。而“福临门茶籽橄榄清香型食用调和油”商品标签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但书的规定，衡庆以此诉请盛客超市返还购买“福临门茶籽橄榄清香型食用调和油”的价款198元及十倍赔偿，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及第三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七条第二款、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盛客超市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返还给衡庆货款2346.9元，同时衡庆向盛客超市退还相对应的26桶5L装金满家橄榄原香食用调和油、1桶5L装多力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2桶2.5L装多力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二、盛客超市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衡庆支付赔偿款23469元；三、驳回衡庆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51元（衡庆已预交219元），由盛客超市负担226元，由衡庆负担25元。二审期间，双方皆未提交新证据，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也无异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衡庆已经提交证据证明多力牌和金满家牌橄榄调和油包装未标注橄榄油和其他油比例的事实，其举证责任已经完成。而原审法院对涉案包装标签违反食品安全标准进行了详细论述，本院不再赘述径行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从条文的分析来看，但书之前条款用的是“食品安全标准”，而但书中用的是“食品安全”字样。根据食品安全法附则，“食品安全”的解释是特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慢性危害。而食品安全标准并未给出明确定义，但是从食品安全法在第二十六条给出列举方式的限定来看，它既包括实质性内容也包含了形式性内容。换言之，食品安全与食品安全标准并非同一概念。食品安全标准不仅包括了食品安全的所有实质性要求，还包括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等形式性内容。本案双方争议的是能否适用“但书”例外条款。本案中涉案商品标签标明了生产企业及受委托生产企业以及生产许可证号，衡庆对此未提出任何异议。上诉人盛客超市提交了涉案产品的委托生产企业营业执照、食品流通许可证以及多力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检验合格证书、金满家橄榄调和油的食品检验报告，虽然上述材料中部分材料系复印件，但是该些材料原件由其他主体所持有，作为个体工商户的上诉人提交原件存在一定困难，但这些材料能与涉案产品标签内容相互印证，且涉案货品采购来自正常渠道，本院予以采纳。上诉人盛客超市主张涉案商品不存在影响食品安全的实质性问题，本院予以采信。橄榄油、葵花油和大豆油都属于可食用的油品，其调和而成的油品也系可食用产品，至于其具体调和比例则与市场价格、营养作用有密切关系，并不会因此直接导致消费者在食品安全方面的误导，故本院认为本案不能适用十倍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发布的GB7718-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3.1条规定预包装食品标签“应真实、准确，不得以虚假、夸大、使消费者误解或欺骗性的文字、图形等方式介绍食品，也不得利用字号大小或色差误导消费者”现有证据证明，涉案产品通过标签的展示版面将其“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金满家橄榄原香食用调和油”包装成消费者误以为其系以橄榄油为主要成分或者重要成分的食用油产品加以销售，且标签未对橄榄油比例、充分进行标示，该包装行为构成欺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作为消费者的衡庆可以向经营者增加赔偿受到的损失，增加的赔偿金额为商品价款的三倍。赔偿金额不足500元的，为500元。故衡庆可主张的赔偿金额应为7040.7元。至于“福临门茶籽橄榄清香型食用调和油”，无论从商品标签中橄榄的字体和橄榄图案所占比例以及配料中橄榄油的排列顺序都可以看出其并未被特别强调，所以涉案商品不需要进行定量标示。盛客超市也提交了证据证明此商品检验结果合格，衡庆主张该款油违反食品安全标准并无事实依据。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3民初2666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变更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3民初266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斗门区井岸镇盛客超市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衡庆支付赔偿款7040.7元；三、驳回衡庆上诉请求；四、驳回斗门区井岸镇盛客超市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斗门区井岸镇盛客超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1元，由衡庆承担175元，斗门区井岸镇盛客超市承担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95元，由衡庆承担350元，斗门区井岸镇盛客超市承担14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 挺审判员 马翠平审判员 徐烽娟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赖林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