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6民终4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胡静宜，女，1993年2月17日出生，壮族，住广西上思县人民医院宿舍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建挺，广西国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槐春，男，1937年12月10日出生，壮族，上思县叫安镇熟康小学退休教师，住广西上思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梁素平，女，1938年2月4日出生，壮族，住广西上思县。
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义明，男，1971年12月3日出生，壮族，住广西上思县思阳镇西华路***号，系李槐春与梁素平的儿子。
原审第三人：上思县思阳镇中心小学，住所地广西上思县思阳镇西罗路。
法定代表人：黄裕漂，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绍笔，该校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军格，该校职工。
上诉人胡静宜因与被上诉人李槐春、梁素平及原审第三人上思县思阳镇中心小学（以下简称思阳小学）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上思县人民法院（2016)桂0621民初4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胡静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建挺，被上诉人李槐春、梁素平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义明及原审第三人思阳小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绍笔、韦军格到庭进行质证和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静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槐春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上思县叫安镇那工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那工村委会）只是一个自治的基层组织，不是医疗机构，其出具的证明不能证明李槐春的疾病及身体健康情况。2、李槐春是享有国家财政发放工资的事业单位退休人员，退休工资很高，且享受医疗保障，一审法院以其“虽有退休工资，但作为死者的父亲，其仍需子女的赡养”为由让其分配抚恤金等，没有法律依据。3、上思县人事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上人劳福字[2007]55号《关于李炳超同志死亡后有关抚恤等问题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中，已明确李炳超生前主要的抚养对象。二、一审判决曲解法律本意，导致判决错误。《因公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第三条的规定，能享受抚恤金需具备以下条件：一是供养亲属；二是因公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三是工亡职工父母男满60周岁，女满55周岁的。李槐春不是李炳超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的人，一审判决是错误的。三、死者的火化等后事均由胡静宜及其父亲去打理，现死者还未入土为安，因此将丧葬费进行分配是不合理的。
李槐春、梁素平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李槐春身患疾病多年，生活不能自理，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无需举证证明。那工村委会是基层组织，最了解李槐春的情况，其出具的《证明》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而胡静宜并无相反证据推翻《证明》所证事实，故该《证明》可作为定案依据。2、我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父母对子女有抚养教育的义务；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赡养父母是每个子女应尽的义务。多年来，李槐春的生活起居、吃喝拉撒全靠妻子及子女的照顾，故一审法院认定李槐春“虽有退休工资，但作为死者的父亲，其仍需子女的赡养”是合情合法的。3、上思县人事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通知并未指定谁有权享受抚恤，谁无权享受抚恤。抚恤是指国家或组织对因公受伤或致残的人员，或因公牺牲以及病故的人员的家属进行安慰并给予物质帮助。李炳超因公死亡，李槐春是李炳超的父亲，理所当然有权享受抚恤。4、《因公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第三条规定的是申请供养亲属抚恤金，本案涉及的款项是思阳小学按李炳超因公死亡当月的二十个基本工资计发的抚恤金。供养亲属抚恤金与抚恤金不同，前者是依因公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的人员的申请，后者是由死亡职工所在单位按死亡职工死亡当月的基本工资计发，无需当事人申请，用于安慰死亡职工的家属。李槐春作为李炳超的父亲，应当受到安慰并享有参与涉案抚恤金分配的权利。胡静宜上诉称李槐春不是李炳超生前提供主要的生活来源的人，无权参与本案抚恤金分配，是错误的。
思阳小学述称，尊重人民法院的判决并配合执行。
李槐春、梁素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槐春、梁素平与胡静宜分割丧葬补助费2000元、抚恤金19100元、生活困难补助费4273.5元，共25373.50元，李槐春、梁素平共应分得三分之二16915元；2、要求思阳小学向李槐春、梁素平支付上述款项。诉讼过程中，李槐春、梁素平增加诉讼请求：1、上思县总工会给付的慰问金12971元、思阳小学给付的慰问金4000元，共16971元，李槐春、梁素平应分得三分之二，胡静宜该将其多领部分支付给李槐春、梁素平；2、分割思阳小学2009年补增的抚恤金19100元，李槐春、梁素平应得三分之二即12733.33元。胡静宜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李槐春、梁素平返还887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炳超生于1970年1月7日，生前是思阳小学的在编教师。其于2007年4月28日晚在代表思阳小学参加上思县总工会组织举办的职工拔河比赛中昏倒，后经抢救无效死亡。李槐春、梁素平是李炳超的父母亲，当时李槐春70岁、梁素平69岁。胡静宜是李炳超的女儿，当时14岁。
2007年6月11日，上思县人事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作出上人劳社福字[2007]55号《通知》，要求思阳小学发给李炳超遗属丧葬补助费2000元、抚恤金按因公死亡当月的二十个月基本工资计发；从2007年5月1日起，按李炳超因公死亡当月工资合计数发给遗属三个月生活困难补助费。2007年6月，思阳小学依照《通知》的内容向李炳超遗属发放了丧葬补助费2000元、抚恤金19100元（955元/月×20个月）、生活困难补助费2849元（1424.5元/月×2个月），以上三款项共计23949元。其中，李槐春、梁素平由其儿子李义明代签领了11949元，胡静宜由其父亲胡福威代签领了12000元。另外有一个月生活困难补助费1424.5元被统发办以工资形式发至李炳超的工资卡。李炳超去世后，该卡由胡静宜的父亲胡福威持有（李炳超去世后，胡静宜一直随其父生活）。一审法院（2009）上民初字第279号民事判决书查明思阳小学还给付李炳超亲属4000元。双方均表示未领取该4000元款项，该款所属性质及签领人无法查明。2009年，由于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及离退休人员死亡一次性抚恤金标准调整，李炳超遗属应得抚恤金由原20个月基本工资调至40个月基本工资，即李炳超遗属抚恤金增加19100元。现该19100元抚恤金仍存于思阳小学处。李槐春、梁素平及胡静宜均未领取。
上思县总工会于2007年4月29日给付的20001元（含丧葬费9030元）由胡静宜的姑妈胡福孝代胡静宜领取；于2007年6月9日给付的2000元，其中胡静宜由其父亲胡福威代签领了1000元，李槐春、梁素平由其儿子李立代签领了1000元。上思县人民法院于2009年8月10日作出（2009）上民初字第27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上思县总工会赔偿李槐春、梁素平、胡静宜死亡赔偿金26625元。李槐春、梁素平不服一审判决，向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11月16日作出（2009）防市民一终字第19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李槐春、梁素平于2011年8月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并于2011年10月17日收到被执行人支付的死亡赔偿金26625元。
另外，李槐春、梁素平在审理过程中表示，由胡静宜取得思阳小学发放的丧葬补助费2000元、上思县总工会发放的丧葬费9030元不持异议并且不主张分割，但要求胡静宜尽快将李炳超的骨灰安葬。
一审法院认为，继承仅限于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本案中，原被告双方诉争的生活困难补助费、抚恤金、死亡赔偿金并非是李炳超死亡时遗留的财产，而是在李炳超死亡后才取得，属于李炳超法定继承人的共有财产。
关于李槐春是否有权分配抚恤金、胡静宜是否有权分配26625元死亡赔偿金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参照《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第三条的规定，李槐春2007年时年龄已是60周岁以上，由那工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可知其因病瘫痪已久，虽有退休工资，但作为死者的父亲，其仍需子女的赡养。李槐春有权分配抚恤金。另外，死亡赔偿金是上思县总工会对李炳超未来收入损失的赔偿，其中当然包含了未来可能支付给被抚养人的费用。2007年时胡静宜属于未成年人，是李炳超生前的被抚养人，应当获得部分死亡赔偿金。胡静宜在诉讼中并无放弃分配死亡赔偿金的意思表示，李槐春、梁素平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胡静宜曾经做出过放弃分配死亡赔偿金的意思表示。故胡静宜有权分配死亡赔偿金。因此，对于胡静宜辩称李槐春已享受退休工资，无权参与抚恤金分配的意见，不予采纳。对于李槐春、梁素平在反诉中辩称胡静宜未参与起诉上思县总工会一案的诉讼程序，无权分配该案判决书所判决的26625元死亡赔偿金的意见，亦不予采纳。一审法院确认李槐春、梁素平、胡静宜均有权分配讼争的抚恤金、死亡赔偿金。
关于诉争款项的分配份额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胡静宜与李炳超系母女关系。2007年，胡静宜系未成年人，是李炳超生前应尽抚养义务的人；李槐春、梁素平是李炳超的父、母亲。虽然李槐春、梁素平有其他子女，但二人对李炳超的抚养、教育倾注了大量心血，且年事已高，身体虚弱。综合考虑双方当事人的自身情况、各自的家庭环境、家庭经济能力，李槐春、梁素平、胡静宜三人均等分配生活困难补助费、抚恤金、死亡赔偿金最为适宜。对于李槐春、梁素平要求均分生活困难补助费和抚恤金等款项的主张、胡静宜要求均分26625元死亡赔偿金的主张，予以支持。
对本案诉争款项具体分配如下：第一，由于李槐春、梁素平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胡静宜领取了思阳小学发放的4000元，对于李槐春、梁素平要求分割此笔款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第二，思阳小学应发的生活困难补助费、抚恤费共42473.5元（4273.5元+19100元+19100元），李槐春、梁素平、胡静宜应各分得14157.8元（42473.5元÷3）。现李槐春、梁素平已共领取11949元，思阳小学应再发给李槐春8183.3元（14157.8元-11949元÷2）、梁素平8183.3元；胡静宜已领取11424.5元（12000元-丧葬费2000元+1424.5元），思阳小学应再发给胡静宜2733.3元（14157.8元-11424.5元）。第三，上思县总工会核发的死亡赔偿金共39596元（20001元-丧葬费9030元+2000元+26625元），李槐春、梁素平、胡静宜应各领取13198.6元（39596元÷3）。现李槐春、梁素平已共领取27625元（26625元+1000元），李槐春、梁素平共多领取了1227.8元（27625元-13198.6元×2）；胡静宜已领取11971元（20001元+1000元-丧葬费9030元），尚应领取1227.6元（13198.6元-11971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并参照《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思阳小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槐春8183.3元，支付梁素平8183.3元，支付胡静宜2733.3元；二、李槐春、梁素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给付胡静宜1227.6元；三、驳回李槐春、梁素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胡静宜的其他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11元（李槐春、梁素平已预交），由李槐春、梁素平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5元（胡静宜已预交），由胡静宜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我国《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并参照《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第三条，供养亲属抚恤金的发放对象是由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的亲属。李槐春是病休老师，每个月有退休金领取，李槐春并无证据证明其主要生活来源是由李炳超生前所提供，故李槐春不属于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的范畴，不能参与分配李炳超因公死亡所发放的供养亲属抚恤金。因此，本案仅梁素平、胡静宜有权分配供养亲属抚恤金，每人分得19100元。一审判决认定李槐春有权分配供养亲属抚恤金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思阳小学发放的丧葬补助费2000元、上思县总工会发放的丧葬费9030元均已由胡静宜领取，李槐春、梁素平对此不持异议且不主张分割，本院予以确认并维持。死亡赔偿金李槐春、梁素平、胡静宜均有权分配，一审法院对该部分的计算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并维持，仅对抚恤金部分的分配金额进行调整。思阳小学应发的生活困难补助费、抚恤金共42473.5元，李槐春仅分得生活困难补助费1424.5元（4273.5元÷3），梁素平、胡静宜各分得20524.5元（1424.5元+19100元）。现李槐春、梁素平已共领取11949元，思阳小学应再发给李槐春、梁素平共10000元（1424.5元+20524.5元-11949元）；胡静宜已领取11424.5元（12000元-丧葬补助费2000元+1424.5元），思阳小学应再发给胡静宜9100元（20524.5元-11424.5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胡静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第三条，《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思县人民法院（2016)桂0621民初46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二、变更上思县人民法院（2016)桂0621民初4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原审第三人上思县思阳镇中心小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李槐春、梁素平共10000元，支付上诉人胡静宜910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11元（被上诉人李槐春、梁素平已预交），由被上诉人李槐春、梁素平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5元（上诉人胡静宜已预交），由上诉人胡静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6元（上诉人胡静宜已预交），由上诉人胡静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忠
审判员 崔 静
审判员 禤汉奇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二日
书记员 谢馨仪
附：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条文
《工伤保险条例》
第三十九条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
（一）丧葬补助金为6个月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
（二）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职工本人工资的一定比例发给由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标准为：配偶每月40%，其他亲属每人每月30%，孤寡老人或者孤儿每人每月在上述标准的基础上增加10%。核定的各供养亲属的抚恤金之和不应高于因工死亡职工生前的工资。供养亲属的具体范围由国务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规定；
（三）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标准为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
伤残职工在停工留薪期内因工伤导致死亡的，其近亲属享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待遇。
一级至四级伤残职工在停工留薪期满后死亡的，其近亲属可以享受本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待遇。
《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
第三条上条规定的人员，依靠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并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按规定申请供养亲属抚恤金：
（一）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
（二）工亡职工配偶男年满6O周岁、女年满55周岁的；
（三）工亡职工父母男年满60周岁、女年满55周岁的；
（四）工亡职工子女未满18周岁的；
（五）工亡职工父母均已死亡，其祖父、外祖父年满60周岁，祖母、外祖母年满55周岁的；
（六）工亡职工子女已经死亡或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其孙子女、外孙子女未满18周岁的；
（七）工亡职工父母均已死亡或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其兄弟姐妹未满18周岁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