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3民终66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建国，男，1980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现住徐州市鼓楼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小改，女，1977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化冰，江苏同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之连，男，1961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柔刚，安徽大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马涛，男，1982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
上诉人马建国、徐小改因与被上诉人李之连，原审被告马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5）铜民初字第1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小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化冰、被上诉人李之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柔刚，原审被告马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马建国、徐小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还款责任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借条上马建国签名不是马建国书写，借条上签名“徐小改”与徐小改本人签名的“徐小”相似，但“改”字有明显的差异，因此借条上徐小改的签名不是徐小改本人所书写，上诉人认为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结论与事实不符。假如涉案借条“徐小改”签名为徐小改所签，则在“借款人”后预留相当大空间后又签署自己名字，与一般人的书写习惯不符。二、马涛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存在矛盾之处，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三、因上诉人和李之连之间关系较特殊，故双方之间无利息约定。上诉人向李之连实际借款非100万元而是95万元，包括50万元的银行转账，另外45万元是用李之连50万元承兑汇票兑换成的45万元现金。此外，上述借款上诉人已经归还完毕，一审判令上诉人承担50万元的还款责任错误。
被上诉人李之连辩称，一、涉案借条马建国的签名系马建国本人所书写，担保人马涛可以证实，但因马建国未提供相应检材，加之笔迹变化等原因，鉴定意见与实际情况有所出入。至于徐小改的签名鉴定意见予以认定，徐小改在一审中亦予认可。二、马涛作为担保人关于借款细节的陈述有所出入，不影响借款事实的认定，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三、涉案借款的100万元，系由50万元银行转账和50万元的承兑汇票组成，借款95万元不是事实。四、马建国、徐小改第一次还款的30万元，能够证明月息是2.5%，第二次还款的15万元，系放弃了部分利息。马建国与徐小改系夫妻关系是事实，借款用于其夫妻之间共同购买幼儿园，而且马建国和徐小改也在该幼儿园居住使用，因此涉案借款应由夫妻双方共同偿还。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马涛辩称，认可李之连的答辩意见，请求维持原判。
李之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判令马建国、徐小改共同偿还借款50万元及利息53812.5元（从2013年9月1日起按年利率6.15%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案件受理费由马建国、徐小改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初，马建国、徐小改向李之连借款100万元用于购买幼儿园，李之连于2011年4月18日向徐小改的账户转账50万元，另给付马建国、徐小改50万元承兑汇票。后马建国、徐小改于2012年4月19日向李之连尾号为4317的农行账户转入30万元，2013年5月9日转入15万元。2013年7月1日，双方对上述借款进行结算，当日，马建国、徐小改向李之连出具借据一份，载明“今借李之连伍拾万元整，于九月一日前还清，用期2个月”，落款处有“马建国、徐小改”字样签字，马涛在担保人处签字。当日，马建国、徐小改通过孟娜的银行账户向李之连转款50万元。
另查明，经马建国申请对借条上落款处的“马建国”字样是否是马建国本人书写进行鉴定，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9月30日出具鉴定意见书，载明：署期为2013.7.1的借条中借款人处“马建国”签名字迹与提供的字迹样本不是同一个人所写。后徐小改申请对借条上落款处的“马建国”及“徐小改”字样均不是其本人所签进行鉴定。2016年4月29日，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载明：1、检材署期为2013.7.1的借条落款借款人处“马建国”签名字迹与提供的徐小改书写的自己样本中“马建国”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2、检材署期为2013.7.1的借条落款借款人处“徐小改”签名字迹与提供的徐小改书写的字迹样本中“徐小改”字迹为同一人书写。
再查明，李之连申请补充马建国签署的授权委托书及笔录各一份作为补充鉴定材料，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7月20日出具鉴定意见书，载明：署期为2013.7.1的借条中借款人处“马建国”签名字迹与提供的字迹样本不是同一个人所写。还查明，马建国、徐小改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贷关系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李之连已履行出借人给付借款的义务，其主张马建国、徐小改偿还借款给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成立，应予支持。理由如下：首先，其一，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直接证据，虽经鉴定借据上的签字并非马建国所签，但是马建国自认借款时其在场，亦知晓借据出具事宜；徐小改虽否认借据是其出具，但是经鉴定，借据中的签字是其书写，故马建国、徐小改向李之连出具借据一事予以认定。其二，马建国、徐小改诉讼期间提供了借据出具当日，向李之连打款的银行凭证，但是仅凭该打款凭证并不能排除其他怀疑证明其已偿还涉案欠款，且李之连的主张有担保人马涛的陈述予以佐证，该陈述系对己不利的陈述。其三，马建国、徐小改陈述未收回100万元的借据与常理和交易习惯不符。马建国、徐小改曾于100万元借款发生后两次向李之连账户转账，均未改条。马建国陈述因有打款凭证故未收回涉案借款50万元的借条，如双方的交易习惯是保留打款凭证，不收回借条，则依据现有证据马建国、徐小改不能解释出具涉案50万元借条的缘由。结合担保人马涛的陈述，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故认定李之连关于45万元系给付100万元借款的利息，马建国、徐小改偿还50万元后收回100万元借条重新出具50万元借款的新借据的陈述。综上，认定涉案借款马建国、徐小改尚未偿还，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其次，涉案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上述借款发生于马建国、徐小改两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上述规定确认了夫妻共同债务的两种例外情形，即对外借款由债权人与借款人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第三人知道夫妻双方实行约定财产制时夫妻一方所负的债务。本案中，马建国、徐小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借款属个人债务，故涉案借款应当认定为马建国与徐小改的夫妻共同债务，双方均负有偿还义务。
最后，关于利息问题，涉案借款未约定借期内利息，故支持从逾期之日，即自2013年9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综上，遂判决：一、马建国、徐小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之连借款500000元及利息（自2013年9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计算）；二、马涛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马涛在承担责任的范围内有权向马建国、徐小改追偿。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一审期间法庭询问：“被告，请你详细描述当天经过（50万元）”，马建国回答：“时间久了，我记不清了”法庭询问：“被告，给付原告45万元是什么原因？”，马建国回答：“之前有过95万元借款事实。条子我收回了（一审卷第135页第21-22行）”。
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借款数额、还款性质及利息认定的问题。首先，关于涉案100万元借款数额认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三）以票据交付的，自借款人依法取得票据权利时……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以票据交付借款，自借款人依法取得票据权利时生效。一般情况下，取得和行使票据权利，以持有票据并具备相应的法律要件为前提。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李之连出借50万元款项及50万元承兑汇票予马建国、徐小改这一事实不持异议，马建国、徐小改依法取得汇票时即取得了该票据权利，其在汇票到期以前，为了取得资金而向金融机构贴现的票据行为，系其融通资金的一种方式，系马建国、徐小改个人行为，故李之连出借款项数额应为100万元。马建国、徐小改关于其向李之连实际借款系95万元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涉案50万元借条认定的问题。第一，借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条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轻易否定借条的证明力。本案中，马建国、徐小改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给李之连出具借条后并未实际借款，以及未将借条收回。经查，一审马建国自认收回了先期借款的借条及存在改条等事实，而后马建国、徐小改又主张其基于同一天的打款凭证而未收回涉案50万元的借条，对此其亦未作出合理解释，该陈述与常理及双方之先的交易习惯不符，不足以否定借条的证明力。第二，徐小改虽上诉主张涉案欠条并非其签署，但其对于其在2013年7月1日向李之连补个50万元借条的事实并不持异议。第三，本案中，李之连向法庭提交了有马建国、徐小改签字的借条，已初步完成了双方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举证责任。马建国、徐小改上诉称该借条上签字并非其本人书写，但一审司法鉴定系双方当事人共同协商选定及通过摇号的随机抽选方式确定，鉴定机构、鉴定人员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且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机构亦已作出借条上签字系徐小改书写的结论性意见，马建国、徐小改二审期间未能提供推翻该鉴定意见的相关依据，亦未申请重新鉴定，故马建国、徐小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第四，涉案50万元的借条中借款人处“马建国”签名字迹，鉴定机构虽未认定系马建国本人书写，但涉案借款发生于马建国、徐小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马建国一审自认借款时其在场，亦知晓徐小改出具借条相关事宜。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综上，涉案50万元借条可以作为定案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再次，关于还款性质及利息认定的问题。各方当事人对于2012年4月19日、2013年5月9日、2013年7月1日李之连分别收到上诉人30万元、15万元、50万元，共计95万元的款项并无异议，对于款项性质及有无利息，利息标准的约定存在较大争议。本院认为，对本案还款性质的判定，应综合考虑双方当事人借款数额、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借款周期、资金往来的时间、当事人关于细节的陈述及当地民间借贷交易习惯等因素作出判定。第一，马建国、徐小改虽否认100万元借款有利息约定，但就本案而言，马建国、徐小改于2012年4月19日归还第一笔款项30万元，与李之连于2011年4月18日出借100万元款项的时间相间隔一年，且亦与李之连所主张的2.5分月息在数额上相吻合；另加之马建国、徐小改与李之连之间并非系特殊的亲朋好友，亦非有重大利益关系，上述情形既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和民间借贷以获取利息为目的的交易习惯，上诉人亦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且截止2013年7月1日双方仍对款项的交付存在争议；按照高度盖然性原则，可以认定涉案100万元借款存在利息约定，约定月利率为2.5分等事实。第二，虽然马建国、徐小改在二审中对担保人马涛一审的相关陈述提出异议，但其没有相应证据证明马涛的陈述意见并非马涛真实意思表示或者马涛与李之连之间存在恶意串通。马涛关于50万元借条签定地点等借款细节的陈述虽有所出入，但马涛陈述的主要借款事实与李之连的相关陈述、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相吻合；且涉案借款有无真实交付，属于主合同有无履行，涉及马涛是否需承担保证责任问题，保证人马涛亦已作出对己不利的陈述。故马涛陈述证言的瑕疵不足以排除马涛证言的真实性，马建国、徐小改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据此并结合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双方当事人资金往来的时间与金额，支持李之连关于45万元系给付100万元借款的利息，马建国、徐小改偿还50万元后收回100万元借条重新出具50万元的新借据的陈述，从而确认涉案100万元借款存在利息，以及尚有50万元借款未归还的事实，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马建国、徐小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马建国、徐小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裴运栋
代理审判员 汤孙宁
代理审判员 孙守明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俞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