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商终字第004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男左女右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大唐镇路西新村（原大模村）。
法定代表人张金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方炼，浙江永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蒋成才，浙江永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世泰盛服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东港镇湖塘桥村。
法定代表人徐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戴柏锋，无锡市锡山区东湖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浙江男左女右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男左女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世泰盛服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世泰盛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4）锡法港商初字第0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世泰盛公司一审诉称：其与男左女右公司签订了《加工承揽合同》五份，约定由其根据男左女右公司的要求为男左女右公司加工多种款式的内衣。合同订立后，其按约将加工完毕的内衣交付给男左女右公司，男左女右公司收货后仅支付部分价款，至2013年7月3日，男左女右公司出具对账单，确认结欠世泰盛公司价款1037107元，但经核对，男左女右公司实际结欠价款1065277元。至2014年1月24日，男左女右公司出具还款计划一份，约定了还款期限，但未依约履行，请求判令：男左女右公司立即支付价款1065277元，并偿付该款自2013年7月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
男左女右公司一审辩称：与世泰盛公司签订《加工承揽合同》五份属实，世泰盛公司通过物流交付部分定作物，其已付100多万元，因世泰盛公司的内衣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其客户退货，大部分货已退回给其，价值约100万元左右，其一直与世泰盛公司协商，协商后再行结算，到目前为止，协商结算工作未结束，世泰盛公司提供的“对账单”和“还款计划”不是其公司出具，故要求驳回世泰盛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世泰盛公司与男左女右公司于2012年4月26日签订了由世泰盛公司为男左女右公司加工多种规格、颜色内衣的《采购合同》4份，合同均约定：交货时间为6月31日，结算方式为先付30%、年底结60%、10%年后二个月内付清，交货地点男左女右公司，交货方式为物流运输、运费由男左女右公司承担。合同对数量、价款等作了相应的约定，同时男左女右公司提供了合同附件9份，载明了内衣的具体尺码、货号、相应的数量等。后双方又于2012年10月9日订立了买卖内衣的《采购合同》1份，结算方式、交货地点、交货方式、运费的承担与上述4份合同相同。上述5份合同总标的为2557000元。合同订立后，世泰盛公司于2012年8月至10月间通过锡山区东港镇马静货运配载站（以下简称货运站）先后分14次将内衣送至男左女右公司，合计货款2433589元，男左女右公司共付款1375700元，尚欠货款1057889元未付，世泰盛公司经催讨，男左女右公司出具了“对账单”1份和“还款计划”1份，但未依约履行。审理中，男左女右公司认为，双方因质量问题还在协商结算，且尚未达成一致。其认可吴文忠为其公司实际负责人，但世泰盛公司提供的“对账单”及“还款计划”均非其公司出具，经法院委托相关鉴定机构鉴定，确认非签名人亲笔签署。对此，世泰盛公司提出异议，认为是吴文忠本人签名，为此，其向本庭提供了还款计划形成说明1份，载明：“在2014年1月24日，公司老板徐建与无锡市恒帝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帝公司）的老板娘董志英驾车一起至被告公司催讨货款，至下午4点左右，因其无款支付，公司吴文忠就叫公司里的工作人员打印了2份相同式样的还款计划，即由吴文忠当面在上面签字后给我们二家公司。”经法院通知董志英到庭作证，但其考虑到男左女右公司尚欠其货款，为避免催讨困难而未出庭。同时，世泰盛公司提供了还款计划签订之日至男左女右公司催讨货款而支付的高速公路通行费单据等加以佐证。其委托代理人又自行至广东众合司法鉴定所对“还款计划”进行鉴定，结论为签字人为吴文忠本人。
为证明男左女右公司欠款的事实，世泰盛公司向法院提供《采购合同》5份、合同附件9份、时间从2012年8月至同年10月底的货运凭证14份、应收款账册1份，以证明其交货事实和男左女右公司欠款金额；同时针对男左女右公司提出未结算，提供了货运站的证明1份，该站证明：世泰盛公司和恒帝公司供给男左女右公司的内衣均由其承运，其中世泰盛公司自2012年8月至同年10月，其共发货14批次，共计货物4311件，约定大件运费每件为5元，小件每件为3.8元，运费直接由其与男左女右公司结算，结算周期为一年一结，在2013年1月26日或27日，男左女右公司已将其为世泰盛公司承运的运费20330元全部结清，其将男左女右公司签收的单据全部还给了男左女右公司，其可以确定将世泰盛公司托运的货物全部送给了男左女右公司。庭审中，世泰盛公司申请货运站股东孙勇到庭作证陈述：其货运站送货至男左女右公司大部分货由吴文忠接收，最后结运费也是与吴文忠结的。而吴文忠在法院传票明确其必须到庭，就“对账单”、“还款计划”及收货情况接受当庭质询，吴文忠无正当理由而拒不到庭。鉴于男左女右公司及吴文忠未到庭，法院向其发送限期举证函，要求其在接到本通知书之日起七日内向法院提供：1、根据世泰盛公司诉称及男左女右公司庭审陈述，男左女右公司与世泰盛公司之间存在加工合同关系及世泰盛公司向男左女右公司供货的事实均无异议，双方对供货数量持有异议，故男左女右公司应就收取世泰盛公司货物的数量、金额等事项作出陈述并提供你公司签收货物的证据及男左女右公司仓库签收单等证据，以证明男左女右公司关于收货量及总金额的陈述属实；2、根据双方约定世泰盛公司送货是通过物流公司运输，2014年11月庭审中，货运站称：男左女右公司就世泰盛公司运输的货物，共支付运费20330元。请男左女右公司提供收到货物的物流签收单；3、付款金额及付款依据。男左女右公司在收到函后，仅提供了世泰盛公司开具给其的增值税发票复印件15份票面总金额为1211700元及银行汇款凭证、承兑汇票、收据等复印件7份共计付款1075700元，未提供其他证据。法院向世泰盛公司发出限期举证函，要求其在接到本通书之日起七日内向法院提供：1、男左女右公司收到世泰盛公司货物的证据（包括签收单等），货运站给其他单位送货是如何签收的？2、开具给男左女右公司的增值税发票及收款凭证。世泰盛公司收到函后，世泰盛公司向法院提供了与男左女右公司提供一致的增值税发票和收款凭证复印件一致的复印件，同时提供了货运站的证明一份，主要的内容：“世泰盛公司自2012年8月至同年10月合计发货14批次，共计货物4311件（箱），约定货物运费每件（箱）为5元，运费由我公司与男左女右公司结算，结算周期为一年一结；本案运货至今已二年有余，所以存根联也已销毁，已无法向法院提供了，这都是货运行业操作惯例；其可以确定已经全部将货物送至男左女右公司，也可以确定对方已收到全部货物，另外，其公司与男左女右公司除运费结算之外，不存在其他任何经济往来。”同时对男左女右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复印件15份及银行承兑汇票、银行汇款凭证、收据复印件7份，计收款1075700元无异议，但提出其已收取男左女右公司价款计1375700元。
以上事实，有世泰盛公司提供的采购合同5份、合同附件复印件9份、对账单1份、还款计划1份、货运凭证14份、仓库发货明细1份、应收款账页1份、货运站说明1份、增值税发票复印件15份、付款凭证复印件7份、司法鉴定意见书1份、证人证言和男左女右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复印件15份、付款凭证复印件7份及经法院委托鉴定的司法鉴定意见书2份、限期举证函2份、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世泰盛公司与男左女右公司间签订的定作内衣的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依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双方争议的焦点：一是世泰盛公司共交付男左女右公司的内衣价款总额及男左女右公司结欠世泰盛公司价款的金额数多少。二是世泰盛公司所供内衣是否存在质量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可以认定世泰盛公司共交付男左女右公司计价款2433589元的内衣及男左女右公司所欠价款1057889元。虽然世泰盛公司提供的“对账单”、“还款计划”经鉴定非吴文忠亲笔签署，世泰盛公司提出异议，并提供了其他证据印证系吴文忠亲笔书写，但双方仍存争议。对此，世泰盛公司对男左女右公司结欠其价款的事实，补强了证据，足以认定。理由如下：1、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的交货方式为物流运输，世泰盛公司提供了向货运站托运单14份，可以证明世泰盛公司按合同约定的货物交付方式；2、从货运站开具给世泰盛公司的货运凭证上载明货物的箱（件）数及货运站到庭作证、提供的证明分析，可以证明世泰盛公司委托货运站运送给男左女右公司4311箱内衣；3、从货运站到庭作证与男左女右公司结算运费的标准和男左女右公司付清运费分析，可以证明世泰盛公司委托货运站运输给男左女右公司的内衣已全部交付给男左女右公司；4、法院向男左女右公司发出限期举证函后，男左女右公司未能提供具体的世泰盛公司供货总量和具体欠款金额，同时，法院通知其实际负责人吴文忠必须到庭就“对账单”、“还款计划”及收取货款的情况接受质询。但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故其放弃了质证的权利，应作出对其不利的解释；5、男左女右公司现结欠世泰盛公司价款应为1057889元，虽然，从双方提供的付款凭证反映男左女右公司付款1211700元，但世泰盛公司认为男左女右公司付款为1375700元，超过凭证载明的付款金额，系世泰盛公司自认行为，应予确认。同时亦表明了男左女右公司诉讼中的不诚信。综上，男左女右公司结欠世泰盛公司价款1057889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世泰盛公司主张超过部分的金额，依据不足，不予采信；同时从世泰盛公司交货时间，结合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分析，现世泰盛公司主张从2013年7月4日起计算逾期付款的利息，亦应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男左女右公司提出世泰盛公司所供内衣存在质量问题，因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其陈述收货数量根据发票计1211700元，而其接受退货100万元左右，不符合常理，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由男左女右公司支付世泰盛公司价款1057889元，并偿付该款自2013年7月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世泰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420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18400元，合计37820元，由世泰盛公司负担100元，男左女右公司负担37720元。世泰盛公司同意其预交的诉讼费用19320元由男左女右公司向其直接支付，法院不再退还。此款由男左女右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世泰盛公司直接支付。
男左女右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世泰盛公司提供的2013年对账单上吴文忠的签名经鉴定不是本人所签，世泰盛公司提供的应收账款账册是其单方制作，在没有任何直接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即认定世泰盛公司交付了2433589元货物，无事实依据。2、世泰盛公司提交的其委托货运站运输的托运单14份无男左女右公司签收，货运站出具的货运赁证载明运输了4311箱货物也无签收记录，更不能推断出货款总计2433589元。3、世泰盛公司提交的5份合同中，“运费甲方承担”是世泰盛公司事后添加，“由甲方所在地法院管辖”改成了由“乙方所在地管辖”。男左女右公司提供的4份合同复印件，复印件上无“运费甲方承担”，“由甲方所在地法院管辖”也无任何修改，故货运站所作证言是伪证。其所称运费由男左女右公司支付，无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世泰盛公司辩称：双方之间定作合同关系客观存在，世泰盛公司按照男左女右公司的要求加工生产了内衣。合同约定交货方式为物流运输，世泰盛公司提交了货运站的托运凭证，可以证明世泰盛公司已按约交付了货物，世泰盛公司已按约交付了内衣，价款合计2433589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3年7月3日对账单抬头为“浙江男左女右服饰公司对账单”，供应商：世泰盛公司，入库总价2433589元，已付款合计1396482元，已付款明细中有两项记载为“我司垫付运费20330元”，“向我司购买产品452元”，结欠1037107元。另注：发票问题尚未对清楚，到最终结账时再具体结算。落款处为“供应商确认签字”，该处有吴文忠签字字样。
二审中，本院通知男左女右公司吴文忠到庭陈述证言，吴文忠到庭陈述其在公司主要负责销售，其是本案所涉业务经办人，但其对合同项下11份定单是否是其签字，运费是否男左女右公司支付，男左女右公司已支付款项金额均表示不清楚。对2013年7月3日对账单上的签字，其表示不能确定。但表示对账是供应商和财务核对的，该对账单是男左女右公司财务打印出来，交供应商签字认可，而不应该是由其签字。对该对账单是否其公司财务打印，其回答估计是的。2014年1月24日世泰盛公司徐健和恒帝公司董志英曾来男左女右公司催款。其是下午1点多才回公司，说要其写点东西，还款计划是公司打出来的，签没签字想不起来了。具体结欠多少款项，其不清楚。与世泰盛公司之间的往来，公司有相关账册记录。本院要求其在指定期限内提供与世泰盛公司往来账册，逾期不提供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男左女右公司未按期提供。
双方的争议焦点为：男左女右公司结欠世泰盛公司的款项金额应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世泰盛公司与男左女右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2013年7月3日对账单抬头为男左女右公司对账单，落款确认处为由供应商确认签字，已付款明细中部分已付款记载为“我公司垫付运费”和“向我公司购买产品”，此处的“我公司”显然是指男左女右公司，故该对账单从内容来看，是男左女右公司向供应商世泰盛公司出具。男左女右公司审理中确认吴文忠为其公司实际控制人，二审中吴文忠本人到庭确认其是案涉业务往来的经办人，吴文忠陈述2013年7月3日对账单是男左女右公司财务打印出来，交供应商签字认可，而不应该是由其签字。吴文忠的陈述印证了对账单是男左女右公司向世泰盛公司出具，交由世泰盛公司确认。供应商确认签字处的吴文忠签字，经鉴定不是吴文忠本人所签，但该签字处本就无需吴文忠签字，故是否吴文忠签字，不影响男左女右公司对欠款金额的自认。吴文忠还陈述2014年1月24日世泰盛公司徐健和恒帝公司董志英曾来男左女右公司催款，还款计划是公司打出来的，也证明世泰盛公司确于2014年1月24日至男左女右公司催讨过货款。同时吴文忠也认可还款计划是公司打出来，而该还款计划总金额与对账单金额基本相符，故应认定男左女右公司自认其结欠世泰盛公司1037107元。世泰盛公司一审中的提供的应收账款账页载明男左女右公司结欠其1057889元。两者金额的区别即在于男左女右公司认为其为世泰盛公司垫付了运费20330元及世泰盛公司向其购买产品452元。对此，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5份《加工承揽合同》均约定运费由男左女右公司承担，男左女右公司虽称该运费的约定为世泰盛公司事后添加，并提供了合同复印件，以证明原合同无此约定，但男左女右公司未提供合同原件，故本院对其提供的合同复印件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认定该约定对双方有约束力，对账单上男左女右公司称记载的垫付运费20330元应由男左女右公司承担。此外，对账单载明的世泰盛公司向其购买产品452元，除对账单上男左女右公司单方主张外，无其他证据证明，故该笔款项也不应从男左女右公司欠款中扣除。故世泰盛公司提供的应收账款账页虽是其单方制作，但可由男左女右公司出具的对账单印证，可以证明男左女右公司结欠其1057889元。吴文忠二审中陈述与世泰盛公司之间的往来，公司有相关账册记录。本院要求其在指定期限内提供与世泰盛公司往来账册，男左女右公司未按期提供。男左女右公司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
世泰盛公司提供的对账单、还款计划上吴文忠的签名经鉴定不是吴文忠本人所签，但鉴定是男左女右公司否认结欠世泰盛公司款项金额引起的，现有证据表明男左女右公司结欠世泰盛公司1057889元，如男左女右公司如实陈述则无需鉴定，原审法院基于男左女右公司诉讼中的不诚信行为，判决鉴定费由男左女右公司承担，并无不当。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21元，由男左女右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 君
代理审判员 胡 伟
代理审判员 缪 凌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日
书 记 员 卢志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