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3民终4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康新，男，汉族，无固定职业，生于1971年10月20日，住湖北省襄阳市襄州区。
委托代理人蔡明杰，湖北襄阳市襄州区鹿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中瑞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农业开发区站北路*号标准厂房C1。组织机构代码：14192046-8。
法定代表人葛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梁吉平，江苏中瑞路桥建设有限公司十堰分公司经理。代理权限：代为承认、变更、放弃、调解、签收法律文书。
委托代理人刘金元，湖北遇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原审第三人李铭，男，汉族，生于1975年4月28日，住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
委托代理人张丽，女，无业。代理权限：代为承认、变更、放弃、调解、签收法律文书。
委托代理人邓承军，湖北鸿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上诉人叶康新因与被上诉人江苏中瑞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瑞路桥公司）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丹江口市人民法院（2016）鄂0381民初18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尚郧生担任审判长并主审，审判员王宇鹏、袁昆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叶康新及其代理人蔡明杰，被上诉人中瑞路桥公司的代理人梁吉平、刘金元，原审第三人李铭的代理人张丽、邓承军到庭参加诉讼。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康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原审认定结算的各项费用为540万元，但对具体结算数额的明细未进行审查；原审认定清单中登记的两台挖掘机属按约定应交付给原告的设备，属认定事实错误；清单中两台挖掘机并未标价为180万元，一审认定为180万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直接采信梁吉平的陈述，适用合同法第158条，属适用法律错误。
中瑞路桥公司未书面答辩。其当庭答辩称，1、一审判决叶康新返还两台挖掘机款180万元正确；2、一审漏掉叶康新应支付的利息42万元；3、李铭支付给叶康新的40万元应予返还。
李铭述称，180万元的挖掘机款应予返还，李铭向叶康新支付的40万元，一审认定错误，请二审更正。
中瑞路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对中瑞路桥公司丹土一级路DTS03A标识项目经理部与叶康新《协议书》中约定的施工车辆，小型机械转让费，施工费用等进行清算，叶康新应依法承担的税费以国家税务机关及本项目报税标准核对为准。2、叶康新返还中瑞路桥公司依据《协议书》约定不应当支付的费用2156392.68元，并赔偿由此给中瑞路桥公司造成的损失452275.46（即：2012年2月16日至2015年8月16日期间共计42个月的利息损失：42×6%×12个月），共计2153692.68元+452275.46元=2605968.14元。2015年8月16日以后本案利率损失计算至款项返还给原告中瑞公司时止。3、判令叶康新偿还第三人李铭转让给中瑞路桥公司丹土一级公路DTS03A项目部的债权40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叶康新承担。
本案发回重审后，一审法院重新开庭审理本案时，中瑞路桥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叶康新退还给中瑞路桥公司两台挖掘机转让费180万元；2、叶康新偿还第三人李铭转让给中瑞路桥公司丹土一级公路DTS03A项目部的债权4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叶康新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0月16日，中瑞路桥公司经招投标后与湖北省丹江口市丹土一级公路建设管理有限公司（发包人）签订《合同协议书》，约定将丹江口市城区至土关垭公路改建工程项目DTS03A标段K1﹢984至K2﹢755段伍家岭工程，发包给中瑞路桥公司施工建设。中瑞路桥公司在此之前已成立了丹土一级路DTS03A标段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丹土路项目部），本案第三人李铭担任项目经理。合同签订之前，叶康新经人介绍，于2011年8月组织人员和机械来到丹土路项目部伍家岭工程施工现场组织隧道建设施工，但没有与丹土路项目部签订隧道工程建设施工劳务合同。施工期间因多种原因导致工程质量不达标，施工人员多次发生纠纷，甚至打架闹事被丹江口市公安局三官殿派出所给予治安处罚，并于2011年12月28日建议丹土路项目部更换叶康新所属施工队。2011年12月29日，丹土路项目部在发包方、监理机构、公安机关等部门的敦促下决定更换叶康新所属施工队。后经协商丹土路项目部和叶康新于2012年2月16日达成协议并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甲方（原告丹土路项目部）总计给付乙方（被告叶康新）施工车辆及小型机械转让费、临建办公用具费，施工费（含人工、机械等施工费用），管理费及各项补偿、退还乙方押金贰佰万元，共计540元（伍佰肆拾万）元。减去甲方已借支给乙方70万元，下余470万元，甲方在协议生效之日以转账方式一次性支付给乙方，乙方在一日内自行撤离施工场地。乙方配合甲方到相关机构办理受让车辆过户手续，保证转让给甲方的施工车辆和小型机械所有权合法有效，如因产权问题与第三方发生纠纷，乙方按照甲方所受让车辆、机械价格双倍返还给付的转让费。乙方移交给甲方的所有物品，双方清点后制作移交清单并签字确认。款项付清后，甲、乙双方在丹土一级公路DTS03A标段施工中无任何关系，乙方因本工程所发生的所有债权债务均由乙方承担。本协议在双方签字盖章之日生效。双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反悔，也不得提出本协议以外的其他要求。
协商过程中，双方指派人员于2012年2月14日对叶康新转让给丹土路项目部的机械进行了现场登记，丹土路项目部指派代表人汪林、梁焱耀、叶康新工程队指派代表李世政、叶某某分别在《现场机械交接清单》上签字确认。该清单登记的车辆、机械23种39台套，其中包括设备型号EC240B沃尔沃挖机和设备型号HD1023R加藤挖机各一台。设备型号EC240B挖机单价填写的90万元一台，设备型号HD1023R加藤挖机没有表明单价。现场机械转让费金额共计2321400元。2012年2月17日丹土路项目部按照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支付给叶康新各项费用540万元（含提前已支付的70万元）。叶康新施工队于同日按照《协议书》约定撤离了伍家岭工程施工工地。并将登记在《现场机械交接清单》中的设备型号EC240B沃尔沃挖机和设备型号HD1023R加藤挖机运走。后丹土路项目部新任经理梁吉平多次电话联系叶康新退还两台挖机转让费180万元、结算机械转让税费，叶康新一直以不在家为由没有到场。
另查明，2012年2月16日，叶康新施工队退出施工现场时，时任丹土路项目部经理李铭从个人银行卡中暂付给叶康新40万元。此款后来中瑞公司从丹土路项目部新任经理梁吉平所缴纳的保证金中予以扣除。2015年5月26日中瑞公司以书面形式通知叶康新，2012年2月16日李铭支付给叶康新的40万元债权，已转让给丹土路项目部。但该通知以特快专递的邮寄方式发给了叶康新诉讼代理人蔡明杰，而不是叶康新本人所签收。诉讼中叶康新认为该40万元是时任丹土路项目部经理李铭因叶康新在伍家岭施工中亏损太大，对叶康新亏损的补偿。不认可该笔债权的存在，更不认可该40万元债权转移给丹土路项目部。
为此，2014年11月21日、2015年6月8日中瑞路桥公司两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因故撤诉。2015年8月3日中瑞公司再次起诉，提出四项请求。在重审中，原告放弃第一项诉讼请求，第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被告返还两台挖掘机价款180万元。
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个方面：1、中瑞路桥公司要求叶康新结算退还两台挖掘机的超支费用180万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叶康新应否退还？2、李铭40万元债权的转移是否合法？
一审法院认为：丹土一级路DTS03A标段项目经理部系中瑞路桥公司设立的项目管理部门，由中瑞路桥公司授权管理相关事务。丹土路项目部和叶康新于2012年2月16日达成协议并签订的《协议书》，是根据当时的实际情况，为解决丹土一级路DTS03A标段伍家岭建设工程的矛盾达成的协议，双方负责人梁吉平、叶康新在协议上签字认可，加盖了丹土路项目部的印章，并已实际履行，属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民事行为，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丹土路项目部代表人汪林、梁焱耀、叶康新工程队代表李世政、叶某某分别签字确认的《现场机械交接清单》，是双方2012年2月16日《协议书》的重要附件之一，也是丹土路项目部支付叶康新现场机械转让费数额的重要计算依据。双方均提交了《现场机械交接清单》，该清单登记了设备型号EC240B沃尔沃挖机和设备型号HD1023R加藤挖机共两台，故该设备型号EC240B沃尔沃挖机和设备型号HD1023R加藤挖机共两台属按约定应交付中瑞路桥公司的设备，中瑞路桥公司已按约定支付了各项费用总额540万元，但叶康新不同意该2台挖机的作价，认为作价太低，在收到540万元费用总额后，将该2台挖机拉走，三次开庭笔录及叶康新向法庭书写的《情况说明》能够亦能印证叶康新拉走了涉案的两台挖机。这一事实导致《现场机械交接清单》登记的两台挖机在丹土路项目部账上有登记、帐下无此物。其各项费用总额540万元的付款义务已履行完毕，叶康新拉走两台挖机属于违约行为。造成中瑞路桥公司支付了2台挖机的价款却未得到2台挖机，叶康新依法应当返还其未交付2台挖机所收到的挖机转让费。转让费的数额，叶康新认为中瑞路桥公司作价低，故按中瑞路桥公司的该作价计算挖机的价款并无不妥。中瑞路桥公司主张叶康新结算返还两台挖机转让费180万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叶康新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从叶康新接到丹土路项目部新任经理梁吉平要求皮卡车过户登记、重申设备交接清单中包含两台挖掘机的价格等问题的电话后，承诺过几天前去结算，多退少补，但一直没有前去结算的事实分析，综合叶康新运走两台挖掘机的事实，中瑞路桥公司诉称多次派人查找叶康新的下落、数次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等情况，一审法院认定该情形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的发现或应当发现标的物数量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合理期间通知出卖人情形。故叶康新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叶康新提交的双方协议中的价款不包含两台挖掘机的证据其证明效力明显不及中瑞路桥公司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采信。丹土路项目部原任经理李铭2012年2月16日支付给叶康新的40万元债权，是本案第三人李铭从个人账户中支付给叶康新的转账现金，中瑞路桥公司和第三人李铭当庭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丹土路项目部与第三人李铭就该债权转移达成了合意，但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债务人叶康新收到了该债权转移的告知。2015年5月26日中瑞路桥公司作为受让人以书面形式邮寄通知叶康新的案件诉讼代理人蔡明杰称：该债权已转让给丹土路项目部。但因代理人蔡明杰没有接受该事项的委托，不能视为债务人叶康新收到了债权转让的通知。该债权转让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也无合法证据能够证实叶康新收到了债权转移通知。其诉请不予支持，当事人应按债权转让程序履行相关手续后，依法另行主张权利。叶康新关于债权转移通知不是其本人签收，该债权转移没有法律依据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中瑞路桥公司原审时主张的清算及利息等其他请求在重审时已放弃，系其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九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叶康新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退还给原告江苏中瑞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两台挖掘机转让费180万元。二、驳回原告江苏中瑞路桥建设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230元，由原告江苏中瑞路桥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9130元，被告叶康新负担21100元。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时，上诉人叶康新申请通知证人李某出庭作证。证人称，加藤挖掘机没有出售，且清单中不包含90万元挖机。被上诉人中瑞路桥公司认为证人证言不具有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对证人证言予以评判。
经审理查明，双方于2012年2月16日签订《协议书》后，中瑞路桥公司于次日上午给付叶康新4**万元，下午叶康新用平板拖车将两台挖掘机从工地运走。在协议签订前的2月14日，双方制作了《仓库现存材料交接清单》，清单上注明“现场机械”，清单中含有本案争议的240型挖机、加藤挖机。双方提供的清单均为复印件，但在清单中的单价部分内容不一致，一份单价全部为空白，一份在240型挖机后标注单价90万元，加藤挖机单价标注空白。
2014年9月29日，中瑞路桥公司以原告身份起诉叶康新，叶康新提起反诉，请求法院判决中瑞路桥公司支付尚欠的皮卡车款10万元。诉讼过程中中瑞路桥公司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于2015年6月8日作出（2014）鄂丹江口民初字第01663号民事裁定，予以准许撤诉。对于叶康新的反诉，该院作出（2014）鄂丹江口民初字第01663-1号民事判决，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判决驳回叶康新的反诉请求。
在前述案件的第一、二次开庭审理时，中瑞路桥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对有关挖掘机的诉讼请求均为：请求赔付两台挖掘机的款项为90万元，但判决为赔偿180万元。在本院将本案发回重审后，二审再次开庭审理就此询问当事人怎么解释时，中瑞路桥公司的诉讼代理人称，原一审两次开庭记录均属笔误。
2015年8月5日，中瑞路桥公司就此案再次起诉。叶康新及其诉讼代理人就时效问题提出抗辩，本案发回重审后，叶康新及其诉讼代理人就时效问题再次提出抗辩，一审法院对此未予审查。
本案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依据双方协议约定，甲方（丹土路项目部）总计给付乙方（叶康新）施工车辆及小型机械转让费、临建办公用具费，施工费（含人工、机械等施工费用），管理费及各项补偿、退还乙方押金贰佰万元，共计540元（伍佰肆拾万）元。协议中的第一笔费用为施工车辆及小型机械转让费。施工车辆即为涉诉的皮卡车，没有争议。小型机械是否包含争议的两台挖掘机，协议不明。协议第四条还约定，“乙方移交给甲方的所有物品，双方清点后制作移交清单并签字确认。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将其所有转让的施工车辆，钥匙及随车辆配件，经甲方检验、拍照后移交给甲方。”2012年2月14日双方制作的清单中，已包含有争议的两台挖掘机，如果该两台挖掘机属于应移交的财产，则该财产此时已被中瑞路桥公司控制，在没有钥匙、中瑞路桥公司不同意的情况下，叶康新将挖掘机运走的可能性较小。二审庭审中，叶康新陈述，是用平板车拖走的挖掘机，每台挖掘机的自重均超过20吨。按照协议第四条的约定，并按照通常的理解，挖掘机应不属于应移交的小型机械的范畴。中瑞路桥公司认为挖掘机属于应移交的财产，只有双方提供的内容不一致的交接清单，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关于诉讼时效。皮卡车过户和挖掘机运走是同时发生的争议，叶康新追索皮卡车款的诉讼，原一审法院采纳了中瑞路桥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了叶康新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时，中瑞路桥公司提供证人证言，证明曾多次向叶康新追索挖掘机款。但证人系该公司工作人员，且系孤证，对此证言，本院不予采信。从2012年2月17日争议发生，至2014年9月29日起诉，证人路桥公司无证据证明诉讼时效发生过中止、中断、延长的事由，故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叶康新在一审时的该抗辩成立。上诉人叶康新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丹江口市人民法院（2016）鄂0381民初184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江苏中瑞路桥建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2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100元，均由江苏中瑞路桥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尚郧生
审判员 王宇鹏
审判员 袁 昆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九日
书记员 高兆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