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佛中法刑二终字第119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单位）广东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诉讼代表人陈某甲，该公司总经理助理。
辩护人李海涛，广东润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郭某甲，男，1979年9月7日出生于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汉族，大学本科文化，广东某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总经理，住佛山市南海区。因本案于2013年12月26日被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单位广东某科技有限公司、原审被告人郭某甲犯单位行贿罪一案，于2014年3月17日作出（2014）佛三法刑初字第71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单位广东某科技有限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方式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9年7月至8月期间，原佛山市南海区科技信息局（后并入佛山市南海区经济和科技促进局）为建设和推广云计算平台，向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政府申请追加科技经费人民币600万元，并从2010年至2012年每年投入人民币100万元用于项目推广及本地企业扶持。
2010年9月至2013年2月期间，被告单位广东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公司”）作为云计算平台建设单位，在时任佛山市南海区科技信息局局长梁某的帮助下，顺利收取人民币600万元项目经费。为感谢梁某的帮助，及让其在不符合条件下帮助拨付每年人民币100万元扶持资金，由被告人郭某甲先后七次送给梁某共计人民币16万元。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及指认笔录
被告人郭某甲的供述和辩解及辨认笔录。主要内容：某公司于2000年成立，由我叔叔郭某乙任该公司的董事长、总经理。大概在2008年的时候，某公司向南海区科技局申请云计算平台项目，双方于2009年签订协议，由南海区科技局分期拨付专项扶持资金600万元给某公司，南海区科技局还承诺从2010年开始每年再拨给该项目扶持资金100万元。云计算平台启动后，前期由郭某乙和梁某联系运作，南海区科技局拨付的专项资金都由郭某乙经手，所以具体情况我不知道，但是上述600万元的专项扶持资金已经于2009年间分三期拨付给某公司。2009年12月，郭某乙去世，我接手管理某公司并担任董事长、总经理。2010年12月底的一天，为了100万元的扶持资金没有到位一事，我约梁某到我办公室谈云计算平台建设的相关事项，同时希望南海区科技局兑现所承诺的每年100万元的扶持资金。谈完之后，我送梁某到楼下的停车场，在梁某的车上将事先准备好的用白色胶袋装着的10万元放在梁某的车后排座送给梁某。从2010年中秋前至2013年1月春节前，每年中秋前、春节前我都会送1万元给梁某。综上，从2010年中秋节前至2013年1月春节前，我经手先后7次送给时任南海区科技局局长梁某共计16万元，感谢梁某任职南海区科技局局长期间为某公司及时审批拨付了专项扶持资金600万元，希望以后在工作中对我继续关照，也希望南海区科技局能够拨付之前承诺的从2010年开始连续三年每年100万元的专项扶持资金。对于每年100万元的追加扶持资金梁某也答应帮忙跟进，但我只是向梁某口头提出要求拨付这每年100万元资金，公司没有提交过书面申请材料给南海区科技局。
被告人郭某甲指认出某公司与南海区科技信息局签署的《云计算中心及软件公共服务平台专项资金协议》，指认出南海区科技信息局文件《关于申请云计算中心及软件公共服务平台追加科技经费的请示》以及南海区政府批复，指认出某公司从南海区政府收取云计算平台科技经费的相关银行凭证及收据，辨认出郭某甲从某公司支取10万元的电子银行交易回单及某公司借支单，指出该10万元由公司账户分两笔转入郭某甲名下账户后由其提取送给梁某。
二、证人证言
（一）证人梁某的证言。主要内容：我自2006年9月至2009年8月任南海区科技信息局局长，2009年至2012年4月任南海区经济促进局（科技）常务副局长。2009年11月，某公司原董事长郭某乙突发脑淤血，在广州华侨医院住院，我过去看望，第一次见到了郭某乙的侄子郭某甲。郭某乙去世，郭某甲接任某公司董事长、总经理，后和郭某甲就慢慢熟悉。2010年12月的一天下午，郭某甲打电话约我到郭某甲位于瀚天科技城办公室楼下的停车场，我开车过去，郭某甲拿了一个白色不透明的塑料袋放到我车的后排座并说是给我的。晚上我回到家发现里面是10万元就收下了。2009年6、7月份，某公司与美国红帽软件公司开展云计算及开元软件产业化落地工作，准备在南海建立一个中小企业服务的云计算平台，而某公司想要申请云计算平台项目扶持资金，必须向南海区科技局申请，科技局预审同意后，该项目才能上报区政府审批获得科技扶持资金。当时我是科技局局长，作为云计算平台项目主管部门负责人，协助某公司向区政府进行申报加快推动了该项目的实施，最终经区政府审批，云计算平台项目专项经费600万元全部拨付。为感谢我的帮忙，郭某甲送给我上述10万元。另外，2010年9月至2013年1月间，郭某甲分6次每次送1万元给我，合计6万元。
（二）证人林某的证言。主要内容：我自1999年10月至今在南海区科技局（现为南海区经济和科技促进局）工作，现任南海区经济和科技促进局副局长。2009年间，南海区为推进区域企业信息化、培育信息产业，启动了云计算平台的建设，这个项目是某公司负责的，由当时的董事长郭某乙具体负责。在这个项目上，南海区科技局向南海区政府申请了600万元的扶持资金以及从2010年开始连续三年每年100万元用于平台的应用服务推广及本地企业的扶持。区政府同意之后，南海区科技局委派我代表科技局跟某公司签订了《云计算中心及软件公共服务平台专项资金协议》，并在2009年12月份前分三笔共拨付600万元给某公司。2009年12月底，郭某乙突然去世，由郭某甲接任某公司董事长，继续云计算平台的建设。自2010年开始连续三年区政府有每年100万元的资金用于云计算平台的推广，有企业向某公司申请使用云计算平台时，政府才会将补贴给某公司，听说没有什么企业向某公司申请使用云计算平台服务，所以这些资金就没有拨付给某公司。
（三）证人冯某的证言。主要内容：我于2007年6月至2011年10月在南海区科技局规划科工作。在2008年、2009年间，按照南海区科技局安排，由我经手办理某公司向南海区科技局申请云计算平台科技扶持资金的事情，这件事由郭某乙具体经手跟进。2009年某公司通过南海区科技局向南海区政府申请并得到同意在云计算平台项目中由政府拨付了600万元的扶持资金，而且从2010年开始，政府连续三年每年再投入100万元用于平台的推广。2009年8月南海区科技局与某公司签订了《云计算中心及软件公共服务平台专项资金协议》，之后南海区科技局按协议约定向区政府财政中心申请了这600万元的扶持资金，并分三期拨付，在2009年12月中旬全部拨付完毕。2009年12月底，郭某乙突然去世，某公司由郭某乙的侄子郭某甲接任董事长，继续负责云计算平台的建设和推广。连续三年每年100万元的资金主要用于云计算平台的推广，而不是用于项目建设，是在有企业向某公司申请使用云计算平台时才补贴给某公司。云计算平台是新生服务平台项目，在企业向某公司申请使用这个平台时需要向某公司支付一定费用，为了鼓励企业使用这个平台使该平台得到推广，所以在该平台建设过程中，政府确定了连续三年每年100万元的扶持费用用来帮企业支付向某公司购买平台服务时应支付的费用。申请这笔钱需要书面申请资料，并经过区科技局审批同意之后，才能向区财政申请这部分资金。在有用户向某公司申请使用云计算平台的情况下，由用户跟某公司签订服务合同，并填写补贴申请表，之后，某公司将服务合同、申请表等相关资料交由区科技局审核，通过后再由科技局依财政拨款流程拨款给某公司。到2011年间，这个项目由区里的高新技术投资有限公司收回了，但具体收回的原因我不清楚。我在科技局上班期间，这笔钱没有给过某公司。
（四）证人关某的证言。主要内容：我于2008年至今在南海区科技局工作。2009年，某公司向南海区科技局申报云计算平台项目，当时局里安排主要由冯某负责，由我协助冯某跟进这件事。科技局对这个项目审核通过之后，由科技局向南海区政府申请科技经费，政府同意在云计算平台建设中拨付600万元的科技经费，并且从2010年开始连续三年每年投入100万元用于该平台的应用推广。这件事是由某公司时任董事长郭某乙具体经手跟进。当时南海区科技局和某公司签订了《云计算中心及软件公共服务平台专项资金协议》，之后，南海区科技局按协议约定向区政府财政中心申请了这600万元的扶持资金，并分三期拨付，在2009年12月中旬全部拨付完毕。2009年12月底，郭某乙突然去世，某公司就由郭某乙的侄子郭某甲接任董事长，继续负责云计算平台的建设和推广。因为云计算平台是一个新生的服务平台，为了推进南海区域的企业信息化，鼓励企业使用云计算平台，对用户企业进行每年100万元的扶持资金补贴。某公司如果要拿到每年100万元的补贴，首先要有用户向某公司申请使用云计算平台，其次由某公司统一递交申请材料给科技局，经科技局审核同意之后，才得以拨付。申请这笔钱都是需要书面申请资料的，并经过区科技局审批同意之后，才能向区财政申请这部分资金。在有用户向某公司申请云计算平台服务并跟某公司签订服务合同，填写补贴申请表，之后，某公司将服务合同、申请表等相关资料交由区科技局审核，通过后再由科技局依财政拨款流程拨款给某公司。因2010年间某公司没有按照相关要求严格提交材料，当时只提供了几万元扶持资金的申请材料，而且没办法证明某公司向申请用户企业提供的云计算平台服务是否事实，不符合要求，所以2010年的扶持资金就没有发放。后来到2011年，南海区财政局对南海区科技局绩效考核时，发现在云计算平台项目中，某公司的自筹资金不到位，以及600万元的扶持资金中有部分用途不明，最后政府决定将云计算平台这个项目收回，由南海区高新技术投资有限公司成立的南海金瀚信息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接收云计算平台的业务。
三、书证
（一）佛山市南海区科技信息局与某公司于2009年8月28日签订的《云计算中心及软件公共服务平台专项资金协议》及相关附件。证实双方对科技计划项目经费600万元的划拨和使用进行了约定。
（二）佛山市南海区科技信息局文件《关于申请云计算中心及软件公共服务平台追加科技经费的请示》。证实该份文件签发人为梁某。
（三）记账凭证、单位支出汇总报销单及收据。证实由梁某审批，从2009年9月至2009年12月份经南海区财政国库支付中心分三次共支付600万元给某公司。
（四）《佛山市科技发展专项资金管理操作细则》。主要内容：关于专项资金的评估、监督管理、申请、审批、发放、管理程序的规定。
（五）某公司企业登记资料。主要内容：被告人郭某甲自2005年开始持有某公司的股份，法定代表人为郭某乙，由于股东郭某乙死亡，2010年9月郭某甲成为该公司的最大股东，并且为法定代表人。
（六）某公司出具的总经理任命决定。主要内容：2010年1月4日，郭某甲出任该公司总经理。
（七）佛山市南海区经济和科技促进局提供的《佛山市南海区云计算与软件公共服务应用扶持办法（试行）》。主要内容：规定了扶持企业的补贴措施和申请流程，明确企业需根据与云计算及软件公共服务中心签定服务协议、填写申请表，然后交由科技信息局审核。
（八）梁某的个人身份信息及职务资料，包括人口信息表、干部任免表、任职文件及单位职责规定。主要内容：梁某于2006年8月至2010年7月份任佛山市南海区科技信息局党组书记、局长，2010年7月至2011年8月任佛山市南海区经济促进局常务副局长，2011年9月至2012年4月任佛山市南海区区长助理、区经济促进局常务副局长、党组书记兼广东金融高新区管委会招商局局长，2012年4月任佛山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委会委员、专职副主任、南海高新区管委会副主任。
（九）人口信息表。证实被告人郭某甲的身份情况与上列的一致。
（十）到案经过。主要内容：本案由佛山市人民检察院指定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检察院办理，2013年4月11日检察机关依法对被告人郭某甲进行调查，郭某甲没有自首、立功情节。
根据以上事实和证据，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单位某公司无视国家法律，为了谋取不正当利益，向党政领导行贿，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单位行贿罪。被告人郭某甲作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应当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被告人郭某甲作为被告单位某公司的负责人，在被追诉前主动交待行贿行为，依法对被告单位及被告人予以从轻处罚，并对被告人郭某甲适用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三条、第三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行贿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
一、被告单位广东某科技有限公司犯单位行贿罪，判处罚金人民币16万元。
二、被告人郭某甲犯单位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三年。
宣判后，原审被告单位某公司及其辩护人提出如下上诉、辩护意见：1.某公司主观上无行贿故意，客观上未谋取不正当利益，且无必要行贿；2.某公司未授意郭某甲实施单位行贿的行为；3.郭某甲送给梁某16万元系其个人行为，并非为某公司谋取不正当利益。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本院改判某公司无罪。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某公司、原审被告人郭某甲犯单位行贿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上诉人某公司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某公司无罪的意见，经查，根据证人林某、关某、冯某、梁某的证言，原审被告人郭某甲的供述及辨认笔录以及《佛山市南海区科技信息局关于申请云计算中心及软件公共服务平台追加科技经费的请示》、《佛山市南海区云计算与软件公共服务应用扶持办法（试行）》，某公司企业登记资料等证据，可以证实原审被告人郭某甲为了给某公司谋取每年100万元（连续三年，共计300万元）的上述项目应用扶持资金，在违反《佛山市南海区云计算与软件公共服务应用扶持办法（试行）》规定的资金拨付程序的情况下，为获得梁某在尽快拨付该项目扶持资金等方面的帮助，郭某甲送给梁某16万元，而郭某甲作为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支取该公司的款项作为行贿款送给梁某，且谋取的上述利益归公司所有，故郭某甲的行为应视为某公司的行为。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某公司为谋取不正当利益而行贿，其行为符合单位行贿的犯罪构成，依法应以单位行贿罪定罪处罚。上诉人某公司及其辩护人的上述意见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某公司为谋取不正当利益，向党政领导行贿，行贿数额达人民币16万元，其行为已构成单位行贿罪。原审被告人郭某甲作为某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依法应以单位行贿罪定罪处罚。原审被告人郭某甲作为上诉人某公司的负责人，在被追诉前主动交待行贿行为，可以对上诉人某公司及原审被告人郭某甲从轻处罚，并对原审被告人郭某甲宣告缓刑。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路红青
审 判 员 吴文波
代理审判员 刘辉华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区志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