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再65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李晶晶，女，1984年12月7日生，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蒋龙飞，江苏海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南京亿茂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六合区宁六路400号。
法定代表人：郭飞，该公司总经理。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郭飞。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张勇，男，1975年1月3日生，汉族，无业。
再审申请人李晶晶因与被申请人南京亿茂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茂公司）、郭飞、张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8日作出的（2015）六大民初字第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6月23日作出（2016）苏01民申13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李晶晶的委托代理人蒋龙飞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亿茂公司、郭飞、张勇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晶晶申请再审称，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证明，三被申请人的财产混同，不能完全区分个人和公司的财产。依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第三条规定，被申请人郭飞、张勇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另涉及本案纠纷的其他案件，当事人上诉后，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已改判郭飞、张勇对亿茂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请求判决郭飞、张勇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亿茂公司、郭飞、张勇再审中未答辩。
2015年8月7日，李晶晶向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2、亿茂公司返还租金6800元、保证金5000元、电卡押金200元、电费100元，合计12100元，3、郭飞、张勇承担连带责任，4、亿茂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7月20日，被告亿茂公司与案外人南京润大公路运输有限公司签订一份《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南京润大公路运输有限公司将其所有的位于南京六合区宁六路400号葛塘客运站综合楼的二、三楼及通往二、三楼的一层入口处的房屋（建筑面积约4000平方米），出租给亿茂公司，租期二十年。亿茂公司承租后建成亿茂商城，对外招租。2014年6月13日，原告李晶晶与亿茂公司签订一份《商铺租赁合同》，合同约定原告承租亿茂商城2楼237号商铺，租期自2014年6月13日至2015年6月212日，年租金20492元，租金支付方式为先付后用，租用一年仅需付四个月租金，实际租金从正式营业算起。同日，李晶晶向亿茂公司交纳租金6800元、保证金5000元。同年8月29日，李晶晶向亿茂投资公司支付电卡押金200元、充电费100元。2015年3月，亿茂公司发出通知，称“由于地铁施工问题导致亿茂商城一直未能正式开业，给广大业主带来的不便之处敬请谅解。我司决定于2015年5月1日正式启动商城，届时以专业类市场进行运作，前期入驻的业主到时可以重新选择铺位，如不愿入驻的商户届时可以办理清退手续”。后，亿茂商城一直未能正式开业，原告李晶晶遂诉至法院。
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另查明，亿茂公司于2012年9月3日设立，登记股东为被告郭飞、张勇，注册资本200万元。根据工商登记资料和公司章程，郭飞和张勇各认缴102万元、98万元，分别于2012年8月31日缴纳20.4万元、19.6万元，于2014年8月30日缴纳81.6万元、78.4万元。2012年8月31日，郭飞和张勇向亿茂公司尾号4041账户分别缴存20.4万元、19.6万元，完成了第一笔出资共计40万元。同年9月10日和11日，前述40万元分三次转入郭飞名下尾号6717的个人账户。诉讼中，郭飞、张勇未能举证证明其已按规定完成第二笔出资，但亿茂商城的筹办需要有租金、建设费等开支。
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又查明，郭飞等人在经营亿茂公司及亿茂商城项目过程中，使用了亿茂公司尾号4041的账户、郭飞名下尾号6717的账户和张勇名下尾号3219的账户。被告当庭表示，“这三个账户都用，看哪个有钱就用哪个”。
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认为，原告李晶晶与被告亿茂公司自愿达成的商铺租赁合同，依法有效，现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于法不悖，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双方应及时办理涉案商铺的交接手续。本案中，被告未能按约启动和完成亿茂商城的开业，致使原告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其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返还财产、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退还租金、保证金、电卡押金、充电费，予以支持。
原告的第三项诉讼请求，涉及另一层面法律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这一规定包括三个构成要件，一是具有滥用公司独立人格的行为，二是为了逃避债务，三是达成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效果。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三被告存在财产混同，属于具有滥用公司独立人格的行为，但原告尚未举证证明郭飞和张勇的前述行为达到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效果。这一实际效果，可能有待于本案强制执行后才能明晰。因此，建议原告届时可视情另行提起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之诉。综上，本案仅局限于审理合同纠纷之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解除李晶晶与南京亿茂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商铺租赁合同。二、南京亿茂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向李晶晶支付121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李晶晶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元，由南京亿茂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再审申请人也认可原审查明的事实。
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股东郭飞、张勇对亿茂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有无法律依据。
本院再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被申请人亿茂公司与再审申请人李晶晶签订案涉《商铺租赁合同》后，因亿茂商城一直未能正式开业，导致亿茂公司不能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在此情形下，双方协商解除合同，李晶晶要求亿茂公司返还、赔偿预付的租金等费用1210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关于股东郭飞、张勇对亿茂公司的案涉债务，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工商登记资料及公司章程，亿茂投资公司注册资本为200万元，而股东郭飞、张勇仅完成了首笔出资计40万元，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注册资金已足额到位。亿茂公司于2012年9月3日设立后，2012年9月10日、11日，即将首笔注册资金40万元分三次转入股东郭飞名下尾号6717的个人账户。且亿茂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同时使用了其公司名下尾号4041的账户、股东郭飞名下尾号6717的账户和股东张勇名下尾号3219的账户，且原审中当庭表示：“这三个账户都用，看哪个有钱就用哪个”。亿茂公司的上述行为违背了公司法关于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与公司在财产及人格上应当严格分离的原则，亿茂公司及股东郭飞、张勇在公司经营过程中，将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混同，存在滥用公司人格独立的行为，该行为客观上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公司法有关滥用公司人格的规定理解有误，应予纠正。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本案中亿茂公司股东郭飞、张勇对公司债务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有误，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5）六大民初字第1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解除李晶晶与南京亿茂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商铺租赁合同；南京亿茂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晶晶支付12100元。
二、撤销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5）六大民初字第14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李晶晶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郭飞、张勇对南京亿茂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向李晶晶支付12100元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03元，由南京亿茂投资管理有限公司、郭飞、张勇共同负担，于本判决收到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院再审案件诉讼费交纳户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南京市汉口路支行，账号：30×××18，地址：南京市玄武区丹凤街19号。）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柏 萍
审 判 员 李 伟
代理审判员 陈海波
二〇一六年九月六日
书 记 员 唐俊芳
速 录 员 王嘉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