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琼民三终字第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吴林春。
委托代理人：蔡兴春，海南国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香港三力投资贸易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大雄，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纪红，海南威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林春因与被上诉人香港三力投资贸易公司（以下简称三力公司）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14年11月3日作出的（2014）海南一中民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9日受理本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后，原定于2015年2月12日开庭，因三力公司的授权委托材料不全，令其补全后于2015年3月20日在本院北附楼第四法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林春本人及其委托代理人蔡兴春，被上诉人三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纪红到庭参加了诉讼。经依法调解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力公司认为吴林春无理阻拦其开发土地，为保护其合法的土地使用权，请求一审法院判令：1、吴林春清除在其土地上种植的树木、建筑物，并归还其强行占用的登记在三力公司名下的土地；2、判令吴林春赔偿侵占三力公司土地使用权造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20万元；3、判令吴林春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吴林春辩称其受三力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委托看管厂房，自2002年起在该地种植槟榔、养猪，从未有人提出异议。三力公司须按国家征用地补偿标准赔偿其损失方可归还土地。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1989年三力公司与万宁市国土局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万宁市国土局同意将位于万宁市万城镇中央坡滨湖后田坡24亩土地使用权出让给三力公司作为工业用地，企业的前身为琼港皮革制品厂，1993年8月三力公司取得万国用（93）字第280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并在该地周围建起了围墙。2000年10月18日，万宁市人民政府在《海南日报》上刊登《收地通知》，作出无偿收回琼港皮革制品厂国有土地使用权决定的具体行政行为，理由是该地闲置未开发建设。但经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终审行政判决，作出了撤销万宁市人民政府作出无偿收回琼港皮革制品厂国有土地使用权决定的具体行政行为。2013年10月三力公司因遗失万国用（93）字第280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到万宁市国土局补办登记，证号为万国用（2013）第100165号。2002年，吴林春经当时三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万伍的委托看管该地。2005年其不顾三力公司劝阻，强行在该地上种植槟榔树和建猪舍、铁皮屋等，造成三力公司无法对该地进行开发。三力公司经交涉无果后，曾于2009年3月向万宁市公安局报案要求处理，2012年12月后，三力公司多次雇用挖土机准备对该地进行平整开发，都遭到吴林春的无理阻拦。三力公司为此于2014年3月18日诉至一审法院，遂成讼。
吴林春于2014年3月25日接到一审法院院关于本案的应诉通知书、起诉状副本和2014年4月28日送达的开庭传票后，于2014年5月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行政诉讼以吴林春为原告，万宁市人民政府为被告，三力公司为第三人，要求法院：1、撤销万宁市人民政府作出的补办万国用（2013）第10016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行政行为；2、判令万宁市人民政府作出正确的具体行政行为。理由是三力公司长期闲置土地违法，万宁市人民政府补办万国用（2013）第10016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行政行为违法。吴林春在提起行政诉讼的同时，要求中止审理本案。
关于吴林春造成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20万元的事实，三力公司提出海南省国土环境资源厅在网上公布的海南省工业用地基准价为每亩35万元，按工业用地使用年限50年计算，每亩土地年价值7000元，24亩工业用地的每年的价值为7000×24=168000元，2年的经济损失为336000元，三力公司提出仅主张吴林春赔偿20万元，是希望通过减轻赔偿使本案的纠纷得到顺利解决。
2013年9月5日和2013年10月11日，万宁市国土环境资源局分别在《海南日报》上刊登《闲置土地调查通知书》公告，要求三力公司就涉案的24亩土地将土地使用证、宗地是否闲置的说明、土地现状照片、土地出让合同等材料送交万宁市国土环境资源局审查。
同时，万宁市国土环境资源局于2014年6月28日书面函告一审法院：2013年10月，三力公司因遗失原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向万宁市国土环境资源局申请补办土地使用证，该局经审核认定该宗地四至清楚，面积准确，经公告权属清楚无争议，登报注销原土地使用证后，补发（2013）第10016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另外，这24亩土地已列入万宁市闲置土地处置范围，目前正在组织对该宗地进行调查，尚未形成最终处置意见，下一步万宁市国土环境资源局将按规定将初步处置意见报万宁市政府批准同意后进行处置。为等待政府部门对涉案24亩土地的处理意见，一审法院裁定中止本案的审理。
2014年7月31日，万宁市国土环境资源局与三力公司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限期开发协议》，协议规定万宁市国土环境资源局同意三力公司延期利用开发该宗地，期限至2017年5月31日。经三力公司申请，一审法院恢复本案的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三力公司1993年8月已依法取得万宁市万城镇中央坡滨湖后田坡24亩土地使用权，在2013年10月遗失万国用（93）字第280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后，到万宁市国土局补办登记，取得证号为万国用（2013）第100165号的新证，该土地使用权证至今仍有效，是该地合法的使用权人。吴林春受三力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委托看管该地，未经三力公司允许在该地上种植槟榔树和建猪舍、铁皮屋等，且在三力公司要求其退出后仍拒不退出，系侵权行为，现万宁市国土环境资源局同意三力公司延期开发利用该宗地，吴林春应退出所占24亩土地，并自行将该地上种植的槟榔树和建筑物等清除。因三力公司与吴林春不存在对该24亩土地使用权的纠纷，三力公司要求吴林春清除地上种植的槟榔树和建筑物及相关的补偿问题应属于民事纠纷，而不是行政诉讼。为此，吴林春要求以行政诉讼为由中止本案审理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三力公司要求吴林春赔偿因侵占土地使用权造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20万元，因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该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吴林春在该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自行清除在位于万宁市万城镇中央坡滨湖后田坡24亩土地（土地证号为万国用（2013）第1001**号）上种植的所有槟榔树、建筑物，将所占用的24亩土地归还三力公司；二、驳回三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全部由吴林春负担。
吴林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三力公司的第一项诉求。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吴林春在1997年受托看管诉争土地，在2002年看该地长满杂草并堆放垃圾就开始种植槟榔，并无任何人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定相关事实的时间错误。一审错误认定吴林春种植槟榔造成三力公司无法开发土地，三力公司系因闲置土地被政府无偿收回而无法开发。万宁市人民政府2000年无偿收回土地的具体行政行为系因送达程序上的瑕疵才于2013年通过行政诉讼撤销，但三力公司长期闲置土地的事实清楚。此外，三力公司的土地使用权仅为24亩，而吴林春种植槟榔的面积为28亩，包括了涉案土地和一个垃圾收购厂。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政府无偿收回涉案土地后，吴林春开荒种植系合理利用土地，产生的合法财产应受法律保护，并不构成侵权。3、涉案土地相关行政诉讼尚无生效判决，本案民事部分应中止审理，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判决属程序违法。
三力公司答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三力公司取得土地使用权证后在该地周围建了围墙，但因吴林春强占该地造成三力公司无法开发，并多次遭到吴林春的无理阻拦。2、《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未经批准或者采取欺骗手段骗取批准，非法占用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无权占用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该法第三十七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规定：“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侵占、哄抢、破坏或者非法查封、扣押、冻结、没收。”吴林春未经批准也无合同依据占用他人土地，显然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和行政责任。国家的储备土地都属于闲置，但他人也不能未经批准占用。3、涉案土地被三力公司闲置，应由万宁市政府无偿收回，系万宁市政府应否履行其相应法定职责的问题，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内。因为本案土地不存在土地的权属纠纷，民事诉讼与行政诉讼无关联，一审程序正确。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庭审中，吴林春承认其种植的28亩土地中包括涉案24亩土地。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作出的（2015）琼行终字第33号二审行政判决已生效，吴林春的行政诉讼请求被驳回。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管辖权及法律适用问题。三力公司系在香港注册成立的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涉及香港、澳门特别行政区和台湾地区的民事诉讼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进行涉外民事诉讼，适用本编规定。本编没有规定的，适用本法其他有关规定。该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侵权行为提起的诉讼，由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的侵权行为地及被告所在地均在海南省万宁市，故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侵权责任，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本案中，侵权行为及结果发生地均在海南省万宁市，故本案应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一审判决遗漏表述本案的管辖与法律适用问题，在此指正。
关于本案的案由问题。一审法院将本案定为建设土地使用权纠纷不当。建设用地使用权纠纷主要包括：建设用地使用转让纠纷、建设用地使用权互换纠纷、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资纠纷、建设用地使用权赠与纠纷、建设用地使用权继承纠纷、建设用地使用权收回纠纷等。而本案中三力公司请求吴林春返还被侵占的土地并恢复原状、赔偿损失，对应的是物权保护纠纷项下的返还原物、排除妨害及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因此本案案由应定为物权保护纠纷，在此指正。
关于本案的实体问题。本案争议焦点为：吴林春应否归还涉案土地给三力公司，并清除其上作物及建筑物。
一、关于本案是否应当中止诉讼的问题。首先，吴林春系收到一审法院《民事诉讼答辩通知书》后，才提起相关行政诉讼，民事诉讼的立案时间早于行政诉讼。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只有当本案必须以另一未决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的才中止诉讼。就本案情况而言，吴林春自认并非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相关行政诉讼审理的是万宁市人民政府是否应撤销其2013年补发给三力公司的《国有土地使用证》，该颁证行为的合法性与否与吴林春是否有权使用该建设用地并无关联，故本案无需中止诉讼。最后，本案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行政诉讼已经作出生效判决，吴林春的行政诉讼请求被驳回，故本案不存在中止审理的情形。
二、关于吴林春应否归还涉案土地并清除其上经济作物及建筑物的问题。吴林春主张其有权在三力公司的土地被无偿收回后在涉案土地上种植作物。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根据（2013）第10016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记载，三力公司为涉案土地合法的使用权人。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排除妨害。吴林春未经三力公司允许在其享有使用权的土地上擅自种植经济作物、修建砖瓦房等，且经三力公司要求其退出后仍拒不退出，三力公司作为权利人有权请求其归还土地并清除种植物及建筑物。再次，涉案土地为工业用地，即使因长期闲置被政府无偿收回，吴林春在自己无使用权的建设用地上种植槟榔也无法律及合同依据。吴林春并非国家有权机关的代理人，其主张三力公司须按国家征用地补偿标准赔偿其损失方可归还土地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上诉人吴林春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戈
代理审判员 林 达
代理审判员 王 好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黄嘉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