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五终字第6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
负责人国振亮，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国，山东雅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钢，山东雅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淑贤。
委托代理人栾萌洁，山东海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明星。
委托代理人栾萌洁，山东海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明霞。
委托代理人栾萌洁，山东海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即墨市汽车旅游服务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智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雷，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袁超，山东群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华泰财险青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淑贤、被上诉人石明星、被上诉人石明霞、被上诉人即墨市汽车旅游服务公司（以下简称“即墨旅游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4）北民初字第3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1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毕威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代理审判员袁金宏、代理审判员常兵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9日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之委托代理人王钢，被上诉人李淑贤、被上诉人石明星、被上诉人石明霞之委托代理人栾萌洁，被上诉人即墨市汽车旅游服务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张雷、袁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李淑贤、石明星、石明霞一审诉称：2014年2月11日王松峰驾驶鲁B×××××号大型普通客车沿重庆南路由西向东行驶至重庆南路鞍山二路路口处时，与沿重庆南路鞍山二路路口西侧人行横道由南向北步行至此的行人石茂寿身体相撞，致石茂寿经抢救无效死亡。经交警认定，王松峰负事故全部责任。被告华泰财险青岛公司系肇事车辆承保公司，被告即墨旅游公司系车辆车主。现原告具状来院，要求二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176135元，丧葬费21344元，误工费858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256061元。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即墨旅游公司一审辩称：事故属实，肇事司机王松峰，是本单位员工，事发时是职务行为，在被告华泰财险青岛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商业险（50万元及不计免赔），由被告华泰财险青岛公司赔偿。
原审被告华泰财险青岛公司一审辩称：本公司只在交强险分项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诉讼费、精神抚慰金等间接损失不予承担。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记载肇事车辆具有安全隐患，是发生事故的原因，根据保险条款（营业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5条第10款）规定，事发时被保险机动车辆未按照国家规定进行年检或年检不合格，商业险免赔。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2014年2月11日13时47分，王松峰驾驶被告即墨旅游公司所有的鲁B×××××号大型普通客车沿重庆南路由西向东行驶至事故地点处，适遇行人石茂寿沿重庆南路鞍山二路路口西侧人行横道由南向北步行至此处，鲁B×××××号车辆与行人石茂寿身体左侧相撞，造成车辆受损，致石茂寿倒地受伤经抢救无效后死亡。后经青岛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四方大队认定，王松峰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石茂寿被送往青岛市海慈医疗集团救治，但于当日经抢救无效死亡。被告即墨旅游公司为四原告垫付了部分费用。另，事故发生时，王松峰系被告即墨旅游公司的工作人员，是执行职务行为。
原审另查明，鲁B×××××号车辆在被告华泰财险青岛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限额为50万元及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车辆驾驶人员因发生交通事故对他人人身财产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权要求责任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赔偿受害人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明确，王松峰在执行职务中发生交通事故，应由其所在单位承担赔偿责任，即被告即墨旅游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应对三原告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鲁B×××××号车辆在被告华泰财险青岛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因此被告华泰财险青岛公司应当首先在交强险分项限额内（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分项限额部分，由被告华泰财险青岛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承担，超出保险赔偿范围的损失再由被告即墨旅游公司承担。但三原告诉求的赔偿数额应当严格依照法律规定认定。被告华泰财险青岛公司称肇事车辆具有安全隐患，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商业险应免赔。法院认为，保险合同具有相对性，其约定仅对合同缔约人之间发生效力，而三原告作为第三人，不受该合同的约束，被告华泰财险青岛公司亦不能免除其赔偿责任。三原告作为石茂寿的法定继承人为本案适格主体。被告华泰财险青岛公司作为交通事故赔偿的法定责任主体，有义务承担相应的诉讼费用。
三原告的各项损失及产生的费用认定如下：
1、死亡赔偿金：原告提交的青岛市公安局观海路派出所出具的证明、户籍证明、死亡注销证明合法有效，法院予以认定。三原告主张按2013年度青岛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5227元计算，法院予以支持。即死亡赔偿金应为35227元×5年=176135元。
2、丧葬费：三原告主张按2013年度青岛市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法院予以支持。即丧葬费为42688元÷12月×6月=21344元。
3、误工费：三原告主张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石明星、石明霞各误工一个月，法院认为明显过长，法院酌情认定误工时间为15天。石明星主张其月收入为7741.66元，并提交其工资证明及完税证明，法院予以认可。石明霞主张其月收入按2013年度青岛市城镇职工年平均工资42688元予以计算，法院予以认可。即误工费为（7741.66元/月÷30天+42688元/年÷365天）×15天=5625.15元。
4、精神损害抚慰金：石茂寿因交通事故死亡，给三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精神损害，三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法院予以支持。
被告即墨旅游公司为三原告垫付的费用认定如下：
被告即墨旅游公司提交的门诊病历、医疗费单据合法有效，被告即墨旅游公司主张垫付医疗费共计3353.9元（其中自费药387.22元），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
1、被告即墨旅游公司为三原告垫付的医疗费用共计3353.9元（包含自费药387.22元），由被告华泰财险青岛公司在交强险的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内全部赔偿。
2、三原告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人民币253104.15元，由被告华泰财险青岛公司在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内首先赔偿110000元，超出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部分，253104.15元-110000元=143104.15元，由被告华泰财险青岛公司在商业险赔偿范围内全部承担。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淑贤、原告石明星、原告石明霞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256458.05元。（其中人民币3353.9元由被告即墨市汽车旅游服务公司领取）。二、驳回原告李淑贤、原告石明星、原告石明霞对被告即墨市汽车旅游服务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141元，由被告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负担，原告李淑贤、原告石明星、原告石明霞已向法院预缴，被告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三原告。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一、依法撤销（2014）北民初字第3151号判决书第一项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为113353.9元。（上诉争议标的额为人民币143104.15元）二、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事实及理由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作出了错误判决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首先，本案中被上诉人的驾驶员与死者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其死亡的结果发生，但被上诉人驾驶人作为交通事故侵权人系过失的侵权，不同于故意侵权，其主观恶性小同时结合死者自身的年龄等因素，不应当判处过高的精神抚慰金，而一审法院并未考虑上述因素，直接判决精神抚慰金50000元明显数额过高，上诉人认为应在1-2万为宜。其次，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的认定中认为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具有相对性仅对合同的当事人之间发生法律效力，对于第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项规定，被害人的损失超出交强险的部分应当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根据上述的规定，商业三者险可以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处理，因法律并未赋予第三人对于商业三者险类似于交强险的法定请求权，在认定商业三者险的赔偿中还是应当按照保险合同进行赔偿，保险人对于被保险人的抗辩权可以对抗第三人，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存在错误。最后，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即墨市汽车旅游服务公司之间的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合同第六条第（十）款的约定“除另有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检验不合格”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对于此条的约定，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即墨市汽车旅游服务公司投保时已经向其尽到了明确的说明义务，上诉人有其盖章确认的投保单为证，此免除责任的条款成立并生效。根据本案的情况，鲁B×××××号车在事故发生时行车制动不合格，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上诉人不应当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同样也无需在商业三者险中对被上诉人李淑贤、石明星、石明霞承担赔偿责任。
三被上诉人李淑贤、石明星、石明霞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
即墨市汽车旅游服务公司辩称:一、上诉人未告知保险条款，保险条款对被上诉人不产生效力。二、肇事车辆已经按规定检验且检验合格，事故发生时在检验合格有效期内，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责任免除情形。三、从事故发生的经过来看，事故的发生与肇事车辆的行车制动之间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基本属实。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交新证据：一份保单，证明保险公司已对免责条款向旅游公司尽到了明确的说明义务。
旅游公司质证后辩称:对于上诉人提交的青岛市机动车辆保险投保提示中我方盖章的真实性需要落实，该提示仅能证明上诉人与我公司之间存在保险合同关系，不能证明其他。
三被上诉人李淑贤、石明星、石明霞辩称: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与本案所涉车辆有关，同时三被上诉人作为合同第三人不受该合同的约束。
案经多次调解，未能达成调解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关于上诉人主张本案肇事车辆在事故发生时行车制动不合格，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上诉人不应当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保险法第三十条之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具体到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即墨市汽车旅游服务公司之间的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合同第六条第（十）款的约定“除另有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未按照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对“未按照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存在以下两种解释：一、驾驶人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前，应当对机动车的安全性能进行检验，如果未检验或检验不合格就上路导致事故，保险公司可以免除商业三者险责任。二、本条款所讲的“检验或检验不合格”仅是指车辆的所有人或管理人要按照国家的强制性规定，定期到国家许可或指定的地点进行车辆的强制检测，如果在此情形下，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车辆上路导致事故，保险公司可以免除商业三者险责任。因此，按照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和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原则出发，本院认为，本条款所讲的车辆“未检验或检验不合格”应仅限于车辆按照法律、法规的规定进行强制性检验的特定情形，如车辆正常通过年审，就应推定车辆检验合格，不能以发生事故时车辆是否检验合格作为认定保险公司是否承担商业三者险的依据。因此，本院认为，鉴于该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合同条款存在多种解释，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不能因肇事车辆发生事故时经检验不合格就免除上诉人的商业三者险责任。因肇事车辆已正常年审，检验合格，车辆行驶中难免出现故障，上诉人以该商业三者险合同条款主张免责，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抚慰金的数额，本院认为，石茂寿因交通事故死亡，给三被上诉人李淑贤、石明星、石明霞造成了较大的精神损害，一审法院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诉讼费承担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系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而引发的民事赔偿纠纷，上诉人作为赔偿责任的主体应当负担相应的诉讼费用。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62元，由上诉人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毕 威
代理审判员 袁金宏
代理审判员 常 兵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长明
书 记 员 王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