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08民终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国土建设工程总公司，住所地：昆明市。组织机构代码：21652194-8.
法定代表人杨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克平、唐晓丽，云南华纬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省普洱市倚象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普洱市思茅区。组织机构代码：74145168-5。
法定代表人阿永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康玲，云南品鉴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忠，男，1970年1月20日生，住弥渡县，现住孟连傣族拉祜族佤族自治县。公民身份号码：xxx。
原审被告陈栋，男，1982年11月17日生，住弥渡县，现住孟连傣族拉祜族佤族自治县。公民身份号码：xxx。
原审被告普洱安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普洱市思茅区。组织机构代码：55273027-1。
法定代表人罗亚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ＸＸ，云南康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阿永旺，男，1963年5月1日生，，住普洱市思茅区，系上诉人云南省普洱市倚象建筑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公民身份号码：xxx。
委托代理人康玲，云南品鉴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孟连傣族拉祜族佤族自治县国土资源局，住所地：孟连县。组织机构代码：74146521-9。
法定代表人杨迎华，该局局长。
上诉人云南国土建设工程总公司（以下简称国土公司）、云南省普洱市倚象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倚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文忠及原审被告陈栋、普洱安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厦公司）、阿永旺、孟连傣族拉祜族佤族自治县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国土局）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孟连傣族拉祜族佤族自治县（以下简称孟连县）人民法院（2015）孟民初字第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报经批准延长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本案国土公司通过中标取得涉案工程。2012年2月13日，国土局与国土公司签订云南省2011年度兴地睦边农田整治重大工程项目施工合同（第四标段），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孟连县芒信镇芒信等（5）个村土地整治项目，工程地点为芒信镇，工程内容为设计施工图及合同工程量，承包方式为施工总承包即包工、包料、包工程质量、进度、安全；开工日期2012年2月13日，竣工日期2012年6月12日，合同价款7851818．92元等内容。同时，双方还在专用合同条款中约定，本工程发包人同意承包人分包的工程：不得分包、转包；承包人的项目经理部是民工工资支付行为的主体，承包人的项目经理是民工工资支付的责任人。项目经理部要建立全体民工花名册和工资支付表，确保将工资直接发放给民工本人，或委托银行发放民工工资，严禁发放给“包工头”或其他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和个人。工资支付表应如实记录支付单位、支付时间、支付对象、支付数额、支付对象的身份证号和签字等信息。民工花名册和工资支付表应报监理人备查；在工程质量保修书中约定，本工程的质量保修期为壹年。然而，2012年2月15日，国土公司却将上述工程分包给安厦公司，并与其签订了一份《项目工程分包合同》。之后安厦公司则将该工程分包给无该工程施工资质的倚象公司，倚象公司又将该工程分包给无该工程施工资质的陈栋，陈栋组织李文忠等施工队进行施工。安厦公司与倚象公司，倚象公司与陈栋，陈栋与李文忠之间未签订书面合同。该工程于2012年2月13日开工，2013年6月30日竣工。国土局与国土公司对该工程进行了结算，也进行了初步验收，但未进行最终验收，至今，国土局已向国土公司支付90％的工程款，尚有10％的工程款未予支付。2012年7月7日，陈栋与李文忠进行结算，陈栋尚欠李文忠劳动报酬41201元。2012年3月至2014年1月28日期间，倚象公司向陈栋支付工程款4933210元；2012年12月至2013年10月期间，陈栋收到安厦公司支付工程款931200元、退保证金1570363.78元。2014年9月11日，安厦公司与倚象公司共同出具一份《云南省2011年度兴地睦边农田整治重大工程孟连县芒信镇芒信等（5）个村土地整治项目（第四标段）分包情况说明》，其中，项目往来资金如下：国土公司转入安厦公司工程款：1、工程拨款6465050.00元；2、退履约金1256291.03元；3、退履约金314072.75元；三项合计：8035413.78元。安厦公司转入倚象公司工程款：1、工程拨款6465050.00元；2、退履约金1256291.03元：3、退履约金314072.75元；三项合计：8035413.78元。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中李文忠与陈栋进行劳动报酬结算时，并未对支付劳动报酬约定付款时间，因此，李文忠可以随时主张自己的诉讼权利，故确认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本案的案件性质如何定性的问题。从李文忠提供的证据，结合庭审中陈栋认可与李文忠之间是雇佣关系，原审法院确认本案属于追索劳动报酬纠纷。关于各原审被告方是否应向李文忠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问题。本案中国土局将涉案工程发包给国土公司，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国土公司不得分包、转包工程，但国土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将涉案工程分包给安厦公司，安厦公司则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无该工程施工资质的倚象公司，倚象公司又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无该工程施工资质的陈栋，之后陈栋组织李文忠等施工队进行施工。本案中从工程层层分包情况看，国土局在涉案工程发包过程中无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责任，而国土公司无视双方签订的合同，未按合同约定支付民工工资，还将涉案工程擅自分包给安厦公司，安厦公司与无该工程施工资质的倚象公司、倚象公司与无该工程施工资质的陈栋之间层层约定的口头协议因违反法律规定为无效协议，均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本案中阿永旺与本案无利害关系，不应承担民事责任。本案李文忠与陈栋之间存在雇佣关系，陈栋未付清李文忠劳动报酬,损害了李文忠的合法权益。因此，对拖欠李文忠的劳动报酬41201元，陈栋应承担民事责任。鉴于国土局、国土公司、安厦公司、倚象公司、陈栋之间已层层拨付工程款项，足以支付民工工资，故确认国土公司、安厦公司、倚象公司应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付款完毕之后可向陈栋进行追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七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据此判决：“一、被告陈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李文忠劳动报酬41201元。被告云南国土建设工程总公司、普洱安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云南省普洱市倚象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二、驳回原告李文忠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国土公司和倚象公司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驳回被上诉人李文忠对上诉人国土公司和上诉人倚象公司的诉讼请求。
国土公司的主要上诉理由是：1、原审判决摒弃合同相对性原则，判令上诉人国土公司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上诉人国土公司与原审被告国土局、安厦公司存在合同关系，产生权利义务关系。而上诉人国土公司与被上诉人李文忠之间没有任何合同关系和民事法律关系，不发生任何权利义务，故被上诉人李文忠起诉上诉人国土公司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国土公司与原审被告国土局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即使上诉人国土公司将原合同转包给原审被告安厦公司违反原合同的约定，追究上诉人国土公司违约责任的主体应当是原审被告国土局，而非被上诉人李文忠。2、原审判决未理清法律关系，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如果被上诉人李文忠是实际施工人，转包人就是原审被告陈栋，发包人是上诉人倚象公司或原审被告阿永旺，上诉人国土公司、原审被告安厦公司就不是本案的发包人或转包人，不应承担责任。原审判决笼统认为上诉人国土公司及原审被告安厦公司有过错而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3、原审法院作出的（2014）孟民初字第317号民事判决明确上诉人国土公司不需承担任何民事责任，但本案中相同的案件事实和法院却作出不同的判决结果，显失公平、公正，应当予以撤销。所以，请求驳回被上诉人李文忠对上诉人国土公司的起诉。
上诉人倚象公司的主要上诉理由是：1、被上诉人李文忠在原审庭审中提交的工程结算单的客观真实性无法确认，没有其他证据相印证，且与劳动监察部门出具在公告期内无劳动报酬纠纷材料所证明的内容相矛盾。2、被上诉人李文忠所提交的工程结算单所载明的结算日期为2012年7月7日，但被上诉人李文忠于2015年8月7日才提起诉讼，其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2、合同相对性原则不能随意突破，本案原审被告陈栋才是实际施工人。因为250多万元的工程款是由原审被告安厦公司直接拨付给原审被告陈栋的，上诉人倚象公司也将原审被告安厦公司拨付的工程款全额转拨给了原审被告陈栋。如果被上诉人李文忠是实际施工人，其对上诉人倚象公司的诉请就能得到支持；如果不是实际施工人，其只能基于合同关系向原审被告陈栋主张诉请。而被上诉人李文忠并不是本案的实际施工人。本案原审被告安厦公司未征得原审被告国土局的同意，将工程转包给上诉人倚象公司，属于违法转包；上诉人倚象公司将工程中的桥梁工程再次转包给原审被告陈栋，亦属于违法转包。因此，上诉人倚象公司与原审被告陈栋的口头施工合同无效。原审被告陈栋便是该无效施工合同中的承包人，即本案的实际施工人。至于原审被告陈栋将涉案工程中的一小部分交由被上诉人李文忠及其带领的20多名工人施工，双方之间形成交付劳动成果的承揽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李文忠对涉案工程欠款，只能向定作人即本案的实际施工人和原审被告陈栋主张支付。所以，原审判决上诉人倚象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李文忠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1、被上诉人李文忠与原审被告陈栋所作的工程结算清单并未载明劳动报酬的给付时间，依照法律规定本案的起诉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2、原审被告与被上诉人李文忠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涉案工程是原审被告陈栋雇佣被上诉人李文忠等农民工进行施工的事实清楚，原审法院查证属实，原审被告陈栋亦予以证明。3、原审被告国土局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上诉人国土公司，并约定其不得分包、转包。而上诉人国土公司无视合同约定，擅自将工程分包给原审被告安厦公司，最后导致工程被层层违法分包。所以，上诉人国土公司、原审被告安厦公司、上诉人倚象公司、原审被告陈栋均存在过错，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所以，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陈栋、安厦公司、阿永旺、国土局均未作出书面答辩。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审理阶段，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判决确认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李文忠提交的2012年7月7日其与原审被告陈栋作出的结算单，有原审被告陈栋的签字和对该结算真实性的认可，其来源和形式合法，内容真实客观，能够证明原审被告陈栋尚欠被上诉人李文忠工程欠款即劳动报酬41201元的事实，故本院予以采信，并作为处理本案的依据。上诉人倚象公司提出该工程结算单的客观真实性无法确认的上诉主张，其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予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本案原审被告陈栋与被上诉人李文忠对工程结算后所作出的结算单中，没有约定款额的给付日期。所以，被上诉人李文忠的起诉，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上诉人倚象公司提出被上诉人李文忠的起诉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的上诉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原审被告国土局与上诉人国土公司订立云南省2011年度兴地睦边农田整治重大工程项目施工合同，由原审被告国土局将孟连县芒信镇芒信等（5）个村土地整治项目工程，发包给上诉人国土公司施工。约定该工程不得分包、转包，承包人即上诉人国土公司的项目经理部是民工工资支付行为的主体，项目经理部是民工工资支付的责任人等。但上诉人国土公司无视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将工程转包给原审被告安厦公司。原审被告安厦公司又将工程转包给无该工程施工资质的上诉人倚象公司，而上诉人倚象公司再次将工程转包给无工程施工资质的原审被告陈栋，原审被告陈栋又组织被上诉人李文忠等施工队进行施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所以，上述工程转包、分包人的行为违反合同约定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相互之间订立的书面和口头合同无效。《中华人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被上诉人李文忠带领工人对工程进行施工，是本案中的实际施工人。工程完工后，原审被告陈栋尚欠其工程款或劳动报酬41201元。所以，被上诉人李文忠要求原审被告陈栋给付劳动报酬41201元，并由上诉人国土公司、原审被告安厦公司、上诉人倚象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并符合法律规定，其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国土公司、倚象公司提出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其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以及上诉人倚象公司提出被上诉人李文忠不是本案的实际施工人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国土公司提出根据原审法院作出的（2014）孟民初字第317号民事判决，其不需要承担任何民事责任的上诉主张，因该民事判决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其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830元，由上诉人云南国土建设工程总公司负担415元，由上诉人云南省普洱市倚象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云南省孟连傣族拉祜族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两年。
审判长 李宏程
审判员 张宏斌
审判员 韩 斌
二〇一六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李 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