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商终字第01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一言金属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安县海安经济开发区迎宾路198号。
法定代表人翟辉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华、陈军，江苏锦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江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都市舜天路200号建工大厦。
法定代表人张玉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坤海。
委托代理人许滨，江苏石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一言金属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江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安县人民法院（2013）安商初字第0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3月10日立案受理后，于2014年3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一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翟辉香、委托代理人陈军，被上诉人江都公司委托代理人李坤海、许滨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言公司一审诉称：其与江都公司于2012年4月28日签订钢材供货合同书，约定江都公司因蓝爵庄园项目建设需要，向一言公司购买钢材约1500吨，同时约定了价格条款、利息计算方式。经双方多次核对账目，截止2013年8月30日，江都公司尚欠一言公司钢材款714809.42元及利息5656.23元。经多次催要，江都公司拒不履行付款义务。请求江都公司给付一言公司720465.65元，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江都公司一审辩称：2012年4月28日以后，江都公司共计支付的货款为10389000元，而一言公司实际的供货数量为379.908吨，即便按照一言公司所列的钢材单价计算，也只有1000000元，江都公司已经不欠一言公司货款。一言公司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2日，一言公司与江都公司签订钢材供货合同书一份，约定江都公司因扬州裕顺房产公司蓝爵庄园项目建设需要向一言公司购买宝钢、沙钢、永钢、鞍钢建筑钢材，数量暂定1800吨左右，具体数量按实计算；价格按宝钢、沙钢、永钢相应钢厂出厂价格＋180元∕吨为双方确认的钢材供应价格（此价格为到工地价不含税价，如江都公司需要开票，则江都公司需另行承担5%的税款）；2011年底计划1800吨，其中具体数量以江都公司要货通知的传真件为准；供货期间一言公司负责垫资，在结算时江都公司愿从钢材到工地时间起，至付清货款止以月息1.5%利率贴息给一言公司（在给付货款时一并结清）；付款时间暂定为2011年12月31日前付清所有货款（具体按江都公司实际付到开发商扬州裕顺房地产公司第一笔工程款为准）；合同还约定了其它内容。合同上，一言公司加盖了一言公司合同专用章以及经办人朱爱琴签名，江都公司加盖了江都公司蓝爵庄园工程项目部专用章以及经办人李坤海签名，李坤海为江都公司蓝爵庄园工程项目部项目经理。
合同签订后，一言公司按约向江都公司供应钢材，2012年2月20日双方进行了结帐，确认2012年1月20日（春节前）一言公司所供全部钢材总货款（含息）合计为10802861.79元，江都公司截止2012年1月20日共付款8000000元，余款2802862元双方商定江都公司从2012年1月20日起对余额继续以月息1.5%贴息给一言公司至款清。2012年4月30日，江都公司付款2000000元，2012年7月10日，江都公司付款998936.79元，合计给付2998936.79元，2011年的钢材款双方已全部结清。
2012年4月28日，一言公司与江都公司又签订钢材供货合同书一份，该合同与第一份合同内容基本一致，区别是：数量暂定1500吨左右；价格按宝钢、沙钢、永钢、鞍钢相应钢厂出厂价格结算（此价格为到工地价不含税价，如江都公司需要开票，则江都公司需另行承担税款）；供货期间一言公司负责垫资，在结算时江都公司愿从钢材到工地时间起至付清货款止，每月增加90元∕吨费用并以月息1.5%利率贴息给一言公司（在给付货款时一并结清）；付款时间暂定为2012年6月30日前（具体按江都公司实际付到开发商扬州裕顺房地产公司进度款为准）。合同上一言公司经办人翟辉香签名，其余盖章及签名与第一份合同一致。
从2012年2月15日至2012年6月12日，一言公司继续向江都公司供应钢材，2012年2月-6月的供货量分别为254.972吨、414.273吨、410.199吨、303.908吨、38吨，总计供货1421.352吨。江都公司于2012年4月30日、2012年7月10日、2012年10月26日、2013年1月5日、2013年8月14日各付款2000000元、2000000元、2000000元、4000000元、389000元，合计给付10389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2012年2月15日-4月7日的钢材款如何结算？按2011年11月2日双方所签订的合同，结算方式为钢材出厂价＋180元∕吨＋月利率1.5%贴息；按2012年4月28日双方所签订的合同，结算方式为钢材出厂价＋每月90元∕吨费用＋月利率1.5%贴息。一言公司认为，2012年2月初双方对2012年的货款结算就有口头约定，即180元∕吨运费改为给付每月90元∕吨的费用，2012年4月28日签订合同是因为客观原因而补签的；另外2011年的账目双方已经全部结清，2012年4月28日签订的合同约定的供货量为1500吨，而2012年全年实际供货为1400余吨，2012年4月28日之后的供货量只有300多吨，不符合合同约定；2012年的货款结算应是同一标准也就是按2012年4月28日签订的合同来确定，2012年4月28日之后的货款是按2012年4月28日的合同结算的，所以2012年2月15日-4月7日的货款也应当按2012年4月28日的合同结算；现江都公司对此提出异议，双方存在争议，可以按照市场价＋月利率1.5%贴息进行结算，按此方式进行结算，江都公司尚应给付一言公司1137613元。江都公司认为，2012年2月15日-4月7日的货款结算双方并没有口头约定，应按2011年11月2日的合同执行，且从一言公司当庭提供的会计帐册及一言公司发送给江都公司的2012年2月-6月销售钢材明细表可以看出2012年2月-6月钢材款结算应以出厂价加每吨180元运费。故货款结算应按照双方的约定来结算，2012年4月28日双方所签订的合同只能约束双方合同签订后的行为，对合同签订前的行为没有溯及力，一言公司诉称2012年2月初双方对2012年的货款结算就有口头约定，按2012年4月28日双方所签订的合同执行，但未能举证证明，不予采信；对2012年2月15日-4月7日的钢材款如何结算？双方对此并没有合同约定，但结合本案证据来看，从一言公司当庭提供的会计帐册及一言公司发送给江都公司的2012年2月-6月销售钢材明细表可以看出2012年2月-4月钢材款结算应以出厂价加每吨180元运费计算，一言公司会计帐册上按此方式结算，并且将结算方式告知了江都公司，据此应当认定2012年2月15日-4月7日的钢材款应按2011年11月2日的合同执行，即结算方式为钢材出厂价＋180元∕吨（运费）＋月利率1.5%贴息。
关于2011年的货款，2012年2月20日江都公司出具结账清单一份给一言公司，表明尚有2802862元未付，并承诺从2012年1月20日起对余额继续以月息1.5%贴息给一言公司至款清。2012年4月30日、2012年7月10日江都公司各付款2000000元，结付余款2802862元、2012年1月20日至2012年4月30日的利息142554.53元、2012年5月1日至2012年7月10日的利息33089.58元，合计给付2978506.11元，至2012年7月10日双方货款已全部结清，余款1021493.89元用以结算2012年的货款。
关于2012年的货款，2月15日-2月28日的货款为：发货吨位217.671吨，出厂价928408.16元，运费39180.78元，至2012年7月10日利息69026.23元，合计应给付1036615.17元，江都公司2012年7月10日付款1021493.89元，尚欠15121.28元；2月29日-3月28日及3月30日一笔吨位为37.962吨的货款为：发货吨位413.612吨，出厂价1781553.09元，运费74450.16元，至2012年10月26日利息212774.49元，合计应给付2068777.74元，江都公司2012年10月26日付款2000000元，尚欠68777.74元；3月30日-4月7日（除去3月30日吨位为37.962吨的一笔）的货款为：发货吨位410.161吨，出厂价1806285.35元，运费73828.98元，至2013年1月5日利息259693.57元，合计应给付2139807.9元；4月30日-6月12日，发货吨位379.908吨，出厂价1687000.46元，90元∕吨费用269556.84元，至2013年1月5日利息199642.92元，合计应给付2156200.22元；江都公司2013年1月5日付款4000000元，尚欠296008.12元；至2013年1月5日，江都公司共欠379907.14元；2013年8月14日江都公司付款389000元。
综上，至2013年1月5日，江都公司共欠一言公司379907.14元，2013年8月14日江都公司自愿付款389000元，一言公司予以接受，应予准许，至此双方已结清账目，一言公司诉讼请求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一言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998元，减半收取5499元，由江苏一言金属物资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一言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对于2012年2—4月钢材款如何结算问题，一审推翻一言公司结算方法的主要依据是钢材销售明细表和财务账册，形成于2012年5月前，且是一言公司财务人员单方制作。2012年7月12日，双方对账形成五份对账单，内容与上述钢材销售明细表和财务账册不一致（主要是加价180元／吨的内容），该五份对账单均得到江都公司签字确认，效力显然强于2012年2—4月钢材销售明细表和财务账册。同时，对账单在后形成，对于证据相互矛盾之处应以后形成的证据为准。此外，一言公司提交的2012年11月结账清单也明确标注：每月加价90元／吨另议，其中江都公司将2012年2月15日至2012年6月12日所供全部钢材作为整体对账，虽要求每月加价90元／吨另议，但实际对4月底以后的钢材按每月加价90元／吨结算。该证据起码证明，截止2012年11月，双方并未认可2012年2—4月的结算按加价180元／吨结算。一审判决确认了2012年2—4月钢材销售明细表、财务账册与对账单的矛盾之处，并以此为依据认定了对一言公司不利的结算方法，认定事实错误。2.退一步讲，即便按照一审判决认定的结算方法，一审在计算应付款上也明显错误，如未计算2013年1月5日至8月14日的利息，同时漏算欠款379907.14元的各期付款后所欠余额的利息。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径行改判。
被上诉人江都公司辩称：2012年2-4月，双方之间货物结算价格标准已有明确约定，即出厂价加180元的运费。一言公司要求适用2012年4月28日合同约定结算标准结算无任何依据。一言公司提出的2013年1月5日至2013年8月14日间的利息问题，已经结算。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采纳的证据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双方2012年2—4月间的钢材款费用如何结算；二、一审判决是否漏算江都公司结欠款379907.14元自2013年1月5日起计算至2013年8月14日止的利息；三、一审判决是否漏算江都公司各期付款后所欠余额的利息？
一、就案涉2012年2月15日-4月7日的钢材款如何结算问题。按2011年11月2日双方所签订的合同，结算方式为钢材出厂价＋180元／吨＋月利率1.5%贴息；按2012年4月28日双方所签订的合同，结算方式为钢材出厂价＋每月90元／吨费用＋月利率1.5%贴息。一言公司上诉认为，2012年2月初双方对2012年的货款结算就有口头约定，即180元／吨运费改为给付每月90元／吨的费用，但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对此，从证据分析：1.一言公司提供的会计帐册及发送给江都公司的2012年2月-6月销售钢材明细表中，对于2012年2月-4月钢材款结算均以出厂价加每吨180元运费计算；2.经江都公司确认的该期间的对账单所载明单价与上述明细表一致，但对费用未予载明；3.一言公司提供的江都公司于2012年11月10日出具的材料供应结账清单，载明“每月加价90元／吨另议”。故从上分析，并无任何证据表明双方对2012年2月-6月的钢材销售约定了每月90元／吨的结算标准，一审据此认为“2012年4月28日双方所签订的合同只能约束双方合同签订后的行为，对合同签订前的行为没有溯及力”，并就此认定“2012年2月15日-4月7日的钢材款应按2011年11月2日的合同执行，即结算方式为钢材出厂价＋180元／吨（运费）＋月利率1.5%贴息”，并无不当。
二、就一言公司所称一审未计算江都公司欠款余额379907.14元的2013年1月5日至8月14日的利息问题。对此，经查：
1.一言公司主张对于违约金再行计算违约金（即一言公司所称利息）无法律依据。从一审中一言公司所提交的起诉状、关于计算费用和利息的计算方式、计算清单等分析，其对发货金额、费用、利息均计算至2013年1月5日，再依据该截止日的欠款余额主张按照月息1.5%和每月90元／吨分别计算费用和利息。而据一审认定的事实，江都公司截止2013年1月5日的欠款余额379907.14元，远低于一审判决计算的违约金（包括按照月息1.5%计算的利息及按照每月90元／吨计算的大部分费用），故而对于截止2013年1月5日江都公司结欠的379907.14元，本院认定均属于违约金性质。按照付款优先支付本金的原则，抛开违约金标准是否过高问题，一言公司主张对于违约金再行计算违约金，显无依据，一审法院对此诉请予以驳回并无不当。
2.综合考量双方当事人利益，本案亦可维持。如前分析，一言公司对于2013年1月5日至8月14日期间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不当，但其确实请求对利息计算至2013年8月30日，对此，一审法院要求其进一步明确诉讼请求更为妥当。但综合考量一审法院对于违约金的计算，其漏算该部分违约金并未最终损害一言公司利益，相反一言公司根据一审判决所得利益已超过其所应得利益，江都公司给付货款及支付违约金义务已履行完毕。理由如下：首先，双方合同约定的每月贴息1.5%，其性质为违约金，而对于约定的每月加价90元／吨，应包括一部分利润（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或无约定时合理期间内的计付数额为利润），但随着江都公司付款时间的拖延，按该标准计算的费用也随之增多，显然已不再是利润，而属于违约金。故两者相加，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远远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对此，一审法院并未辨明上述约定的违约金条款性质，亦未对此向江都公司释明，询问其是否认为违约金约定标准过高而请求调整，故而程序失当并导致裁判错误。事实上，江都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已提出关于过高的违约金法院不会支持的意见，但因一审判决后江都公司并未就此提出上诉，放弃其相应权利，本院无需就此问题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但若考虑一言公司所提2013年1月5日至8月14日期间欠款余额的利息问题，则须就违约金部分予以重新审理，具体而言：应就双方约定的费用和贴息，在依法平衡双方当事人利益的基础上，通过释明权的行使明确是否属于违约金及违约金标准如何调整等，并据此对违约金予以重新计算。故而本案仍需发回重审。综上分析，综合考量全案双方当事人的利益，一言公司因一审漏算2013年1月5日至2013年8月30日期间的违约金所致损失，远远小于其因一审认定违约金性质和计算标准失误所获利益，同时因江都公司认同一审判决，为减少讼累，本案维持原判对双方均无损害。
三、就一言公司所称一审判决漏算江都公司各期付款后所欠余额的利息问题。一言公司一审中（包括起诉状及向一审法院作出的关于计算费用和利息的计算方式、计算清单等）并未提出此请求，如一审法院对此部分利息予以计算，则势必超过一言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有违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对此未予理涉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一言公司上诉理由及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98元，由上诉人江苏一言金属物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凯
代理审判员 陈燮峰
代理审判员 黄素英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倪佩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