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闽07行终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盛英，女，1974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浦城县。
委托代理人陈建国，福建纶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游晓玲，福建纶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南平市解放路98号恒立大厦4楼，组织机构代码证00394479－5。
法定代表人陈衍禄，局长。
委托代理人彭林安，福建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潘云琼，浦城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干部。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平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南平市延平区紫云街道八一路43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7007937747421。
法定代表人许维泽，市长。
委托代理人赵金生，南平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浦城县汇源小水电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浦城县兴浦路东二区16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722705280946P。
法定代表人陈启炜，总经理。
上诉人张盛英因诉南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南平市人社局）、南平市人民政府工伤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17)闽0702行初2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詹胜忠系第三人浦城县汇源小水电发展有限公司朱墩电站发电运行工，2016年10月3日晚，詹胜忠从朱墩电站驾驶闽Ｈ×××××二轮摩托车到浦城县××××村看望其父亲詹土兴，在返回朱墩电站途中，詹胜忠驾驶的闽Ｈ×××××二轮摩托车，从浦城县××××村往浦城县水北街镇朱墩村石池自然村行驶，行经事故路段（右弯道），车辆驶出左侧路面，翻入水渠中，造成詹胜忠当场死亡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浦城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浦公交认字[2016]第5003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詹胜忠应负本事故的全部责任。2016年10月31日，第三人浦城县汇源小水电发展有限公司向被告南平市人社局递交了申请工伤认定的报告，并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的相关材料，当日，被告南平市人社局审核后作出南人社受[2016]7－175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受理了第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被告南平市人社局对第三人的申请事项展开了调查，2016年12月30日，被告作出南人社不认[2016]7-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詹胜忠受到的事故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五）、第（六）项认定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为工伤。原告张盛英不服被告南平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于2017年2月24日向被告南平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被告南平市人民政府受理后，于2017年4月18日作出南政行复[2017]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被告南平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告张盛英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依法判令：1、撤销被告南平市人社局作出的南人社不认[2016]7-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2、撤销被告南平市人民政府作出的南政行复[2017]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3、判令被告南平市人社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另查明，第三人浦城县汇源小水电发展有限公司朱墩电站只有詹胜忠一名员工，平常詹胜忠两夫妻均住在电站，詹胜忠有事外出妻子必须要在电站值守，除了在枯水期外一般电站没有安排专门的休息日。公司有个惯例，平时电站要购买一些小金额的工作用品，一般是由电站员工自己先行购买，之后到公司报销，不要事先向公司专门报告。第三人浦城县汇源小水电发展有限公司在申请工伤认定时述称詹胜忠外出到浦城县××××村，是因为电站放水要用的大号扳手掉入水库，詹胜忠前往水北街镇的公元管道店购买大号扳手，在返回时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但在事故现场及詹胜忠的遗物中并没有发现詹胜忠购买的大号扳手，购买大号扳手的收款收据也是事后补开的，该笔购买扳手的费用也未实际在第三人公司报销。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南平市人社局作为本市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部门，主管其行政区域内的企业职工工伤保险工作。工伤认定是被告的法定职责。被告南平市人民政府对本级政府所属工作部门的行政行为有权进行行政复议。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詹胜忠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死亡是否属于因工外出期间受到伤害。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要认定詹胜忠属于因工外出的唯一条件，就是要确认詹胜忠因水库放水的工作需要自行前往购买扳手的事实成立。虽然原告和第三人在调查笔录和申请材料中均有说到詹胜忠是因购买扳手外出，但被告调查后发现，现有的证据材料却无法形成有效的证据链条来证明这一事实，在事故现场及詹胜忠的遗物中均没有发现前述的大号扳手，被告因此不予认定詹胜忠外出系购买扳手，并无不当。本院在庭审中亦查明，詹胜忠购买扳手的收据是事后补开的，购买扳手的费用也未在第三人处报销，原告陈述购买的扳手至今也未找到。被告南平市人社局认定詹胜忠外出是为了到浦城县××××村哥哥家中看望其父亲，是因为詹胜忠外出购买扳手的事实缺乏完整证据来认定。如果詹胜忠外出购买扳手的事实能够确定，其顺道去看望父亲后返回电站并不会改变其因工外出的实质，因此原告与被告针对詹胜忠是否有去看望父亲发生争议，对解决詹胜忠受到伤害能否认定工伤并无实际意义。原告张盛英在诉讼过程中对被告南平市人社局工伤认定程序以及被告南平市政府的行政复议程序未提出异议，对被告南平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及被告南平市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实施程序进行合法性审查，两被告从接收申请材料、作出受理决定、发出通知、开展调查和核实、作出行政决定及各种相关材料、文书的送达，均符合工伤认定及行政复议的相关程序性规定。因此，被告南平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被告南平市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程序合法。综上，被告南平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被告南平市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原告张盛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判决：驳回原告张盛英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张盛英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定明显存在倾向，在举证责任的分配上加重原告的举证责任，过于片面。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14组证据，且证据之间相互印证、环环相扣，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詹胜忠出事当晚是因工外出购买扳手，应认定为工伤。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詹胜忠因工外出购买扳手，途中受到交通事故伤害，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的规定，认定为工伤。被上诉人南平市人社局不予认定工伤，一审判决予以维持，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被上诉人南平市人社局辩称，1、詹胜忠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不属于因工外出期间受到伤害。事发当天詹胜忠是浦城县××××村看望其父亲。从现有的证据材料无法形成有效的证据链证明詹胜忠当天外出是为了购买扳手。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詹胜忠是在去看望父亲返回电站的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认定工伤，被上诉人不予认定工伤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维持，适用法律正确。
原审第三人浦城县汇源小水电发展有限公司，朱墩电站述称，朱墩电站只有詹胜忠一名员工较为特殊，因电站水库需要进行加固，事前我们有通知詹胜忠，要在国庆期间将水库的水放完。因此，詹胜忠那天晚上外出购买扳手是成立的，据了解事发当晚詹胜忠也确实是去购买扳手。店铺的人也出据了证言证明该事实。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对一审认定“2016年10月3日晚，詹胜忠从朱墩电站驾驶摩托车到浦城县××××村看望其父亲詹土兴。”提出异议，认为事发当晚詹胜忠是因工外出购买扳手，且被上诉人南平市人社局对詹土兴所作的笔录，没有载明调查人、调查人也未在该笔录上签字，应当不予采信。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南平市人社局提供了2012年12月7日对张盛英所作的调查笔录和对詹胜忠的父亲詹土兴的笔录，证明詹胜忠事发当晚是去看其父亲詹土兴，其中，对詹土兴所作的笔录，没有载明调查人、调查人也未在该笔录上签字，该证据不合法，本院不予采用；且该两份笔录也未能排除詹胜忠当晚外出不是出去购买扳手。南平市人社局及一审法院认定事发当晚是去看望其父亲詹土兴证据不足。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除此之外，上诉人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詹胜忠是否是因工作需要而出去购买扳手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上诉人张盛英提供的证据中，能够直接证明詹胜忠事发当晚是出去购买扳手的证据是张盛英在浦城县××警察大队和南平市人社局向其调查时所作的多份调查笔录、店主练娟的证言、以及事后补开的证据。从上诉人张盛英提供的证据看，本案存在较多疑点。如詹胜忠当晚出去购买扳手并未事先向公司报告；在事故现场也未发现扳手；收款收据也是事后补开的。但上述疑点上诉人张盛英均作了合理说明。如：因电站较为偏僻，按公司贯例对一些平时急用的工具，不足100元的，可由员工自行先购买使用，事后再向公司报销。原审第三人浦城县汇源小水电发展有限公司也证实了公司确有该贯例；事故现场未发现扳手是因为交警做现场勘验，是为了认定事故责任，扳手与认定事故责任无关，故交警并未认真寻找，上诉人也因丈夫死亡，无心寻找，故未找到扳手。事后补开收款收据，是因为事故发生后，第二天才被发现，而詹胜忠也在水渠中浸泡了一夜，其身上的收款收据被泡烂了，因此，上诉人为了工伤认定又找店主练娟再开了一份。《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根据上述规定，本案被上诉人南平市人社局主张詹胜忠事发当晚不是因工外出购买扳手，就应当举证证明该事实。被上诉人南平市人社局针对案件存在的疑点，虽进行了调查取证，但所取得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詹胜忠事发当晚不是因工外出购买扳手。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南平市人社局作出南人社不认[2016]7-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对詹胜忠受到的事故伤害，不予认定为工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南平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和原审延平区人民法院对该工伤认定决定予以维持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17)闽0702行初27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被上诉人南平市人民政府南政行复[2017]5号行政复议决定；
三、撤销被上诉人南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南人社不认[2016]7-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
四、责令被上诉人南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南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秀平
审判员 张文硕
审判员 吴良福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四日
书记员 陈 虹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九条复议机关与作出原行政行为的机关为共同被告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对复议决定和原行政行为一并作出裁判。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