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冀民二终字第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少峰。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晶（系陈少峰之妻）。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新春，河北海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占魁。
委托代理人：韩钰，河北兴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酆贵。
委托代理人：武玉荣，河北洋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少峰、范晶与被上诉人王占魁、第三人酆贵因股权转让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张商初字第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欣任审判长、审判员苑秀霞、代理审判员张建岳参加的合议庭，书记员杨杰担任本案记录，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少峰、范晶的委托代理人李新春、被上诉人王占魁及其委托代理人韩钰、第三人酆贵的委托代理人武玉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占魁与李建峰、王玉喜开设了张家口市宣化区龙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兴公司）。2010年7月8日，在王占魁因刑事案件被羁押期间，其女王丽、妻赵桃梅持盖有王占魁印章、李建峰、王玉喜签字摁手印的“授权委托书”与陈少峰签订了“开发公司股权及现有土地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王占魁、李建峰、王玉喜）将三人名下的全部股份一次性转让给乙方（陈少峰），转让后，全部产权及股权归乙方所有，甲方不再参与经营管理。转让金额为600万元（包括鼓楼北街两侧约11亩土地前期的土地出让金和契税等费用），首付300万，公司法人变更后付余额300万元。甲方配合乙方办理法人变更手续。同日，王丽代表王占魁与范晶（陈少峰之妻）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将王占魁持有的龙兴公司60%的股权（合计人民币300万元）中的55%（合计人民币275万元）转让给范晶；王丽代表王占魁、李建峰、王玉喜与酆贵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将王占魁持有的龙兴公司60%的股权中的5%（合计人民币25万元）转让给酆贵，李建峰、王玉喜分别将各自持有龙兴公司的20%的股权（合计人民币100万元）转让给酆贵。二份“股权转让协议书”分别签订后，范晶持有龙兴公司55%的股权，酆贵持有45%的股权。当日，陈少峰、范晶及酆贵支付了首付款，双方进行了公司手续包括土地资料的移交，并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次月，陈少峰、范晶及酆贵付清了全部股权转让金580万元。从2010年7月8日起，陈少峰、范晶具体负责龙兴公司的全部业务开拓和支付所有费用开支。
2011年1月，王占魁以其妻、女未经其授权转让股权损害其权益为由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股权转让行为无效。后经宣化区、张家口市两级人民法院判决股权转让无效。2011年底，王占魁又以股权转让协议已经两级人民法院确认无效为由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决恢复其龙兴公司股东身份。2012年5月21日，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法院（2011）宣区商初字第41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龙兴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公司登记机关报送恢复王占魁股东资格登记的申请及相关材料。”2012年11月10日，原审法院（2012）张商终字第236号民事判决维持了一审判决。现王占魁已申请宣化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
2012年9月14日，陈少峰、范晶起诉王占魁、王丽、赵桃梅请求返还股权转让款。2013年3月1日，原审法院（2012）张商初字第134号民事判决书判王占魁、王丽、赵桃梅给付陈少峰、范晶股权转让款300万元及该款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损失。该判决已经生效。
原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委托张家口诚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龙兴公司2010年7月8日至2013年4月公司运营费用和相应的资金占用费进行审计和测算，该机构出具（2013）张诚专审字第090号《审查意见书》，内容为：1、经查证，2010年7月至2013年4月共发生各种费用合计281.402162万元，其中在费用科目中直接列支的费用196.399662万元，在往来款挂账（未结算或未取得发票）的费用性支出85.0025万元。⑴在费用科目中直接列支的费用196.399662万元中，符合会计法规的票据费用148.637993万元，不符合会计法规的票据费用47.76166万元。⑵不符合会计法规的票据费用47.761669万元中，白条金额为44.800819万元，发票无抬头或抬头与单位名称不符的票据金额2.960850万元。⑶直接在往来款中挂账的费用支出85.0025万元，其中：在其他应收款中挂账的未结算（或未取得发票）工程款45.0025万元，在其他应付款中支付的中介担保费用款40万元。2、经计算，2010年7月至2013年4月发生的各种费用合计281.402162万元，形成的资金占用费32.35688万元，其中：直接列支的费用196.399662万元形成的资金占用费20.074959万元，往来款挂账（未结算或未取得发票）的费用性支出85.0025万元形成的资金占用费12.281921万元。⑴在费用科目中直接列支的费用形成的资金占用费20.074959万元中，符合会计法规的票据费用产生的资金占用费13.95793万元，不符合会计法规的票据费用产生的资金占用费6.117029元。⑵不符合会计法规的票据费用产生的资金占用费6.117029元中，白条对应的资金占用费5.785232万元，发票无抬头或抬头与单位名称不符的票据对应的资金占用费0.331797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王占魁妻赵桃梅、女王丽转让王占魁股权的行为，已经人民法院生效的民事判决确认为无效的民事行为。因陈少峰、范晶在签订转让协议的过程中没有过错，在协议签订后履行了支付全部股权转让金的义务并从2010年7月8日开始接手龙兴公司的全部业务，为公司的正常开展支付了大量费用，其诉请负有返还责任的王占魁承担返还其对龙兴公司正常运营期间支出的合理的财务和业务等费用，并承担损失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理应得到支持。因无证据证实第三人酆贵对陈少峰、范晶与王占魁之间的诉争事实负有责任，故第三人酆贵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因陈少峰、范晶与王占魁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在2011年10月15日，由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张商终字第251号民事判决确认为无效，按法律规定，陈少峰、范晶正在履行约定义务的行为应于2011年10月27日该民事判决书送达双方当事人时中止履行，王占魁对陈少峰、范晶至2011年10月27日前业已履行部分的财产及损失应予以返还和赔偿。依审计报告测算出陈少峰、范晶在2010年7月8日至2011年10月27日符合法律规定、合理支出的管理费用和生产成本性支出费用及资金占用费总额为130.263万元，王占魁应予返还。对审计报告中查证的费用科目中挂帐的费用支出85.0025万元，其中：租用并装修售楼处等场所，支出工程费用45.0025万元、资金占用费7.2260万元，共计52.2229万元，虽未开具票据，该费用至今仍挂在公司的帐目上，因该费用属正常的公司业务开支，应由王占魁承担。陈少峰、范晶支付给白云海的中介费40万元，并非龙兴公司的经营性支出，应由陈少峰、范晶自行承担。陈少峰、范晶在经营公司业务期间收取了赤城县袁有挂靠费80万元，在挂靠协议落款上虽然加盖的是公司的印章和酆贵个人印章，但收据上显示的收款单位是公司，而非酆贵。据此可以认定，该80万元的管理费应是公司的收入。2010年7月8日至2011年10月底期间，龙兴公司符合会计法规的经营费用及损失为：130.263万元＋52.2229万元－80万元＝102.4859万元。遂判决：一、被告王占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陈少峰、范晶经营费用及损失102.4859万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200元，由原告陈少峰、范晶负担23176元，由被告王占魁负担14024元。鉴定费30000元，由被告王占魁负担。
上诉人陈少峰、范晶主要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经营费用及损失赔偿的计算期间认定错误。原审判决认定经营费用及损失赔偿的计算期间为2010年7月8日至2011年10月27日。“2011年10月27日”是确认股权转让无效的判决书送达双方当事人的时间，并不是上诉人经营龙兴公司的终止时间，上诉人经营龙兴公司的终止时间应该是国家工商行政机关对龙兴公司股东予以变更登记的时间，即2013年5月17日。（二）原审法院对40万元中介费的财务属性认定错误。（三）一审审理中，“80万元管理费”既不是原告的诉讼请求，也不是被告的反诉请求，原审法院对80万元管理费的认定超过诉请范围，系越权裁判。（四）原审法院对第三人（酆贵）无责的判决错误。当龙兴公司股权转让无效后，公司经营期间的费用和损失，首先应该由转让无效的责任方即王占魁来赔偿，未受偿的部分应该由公司股东按其出资额为限承担责任，即由上诉人和酆贵按持股比例分担。（五）原审法院应适用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对资金占用费（利息）来认定。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张商初字第13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占魁、王丽、赵桃梅给付陈少峰、范晶股权转让款300万元就是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损失。请求对上诉人主张的经营费用及损失赔偿所产生的资金占用费（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来认定。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张商初字第7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王占魁主要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的时间符合法律判决的真正意义。（二）40万元中介费，上诉人要求认定属于“其他应付款”科目，就意味着这部分开支属于公司的开支，但是中介费发生在上诉人和股权转让人转让股权之间，由中介人介绍为两人提供交易机会。那时上诉人还没有进入到公司不可能是公司费用，这笔费用是陈少峰的个人费用。（三）关于80万元管理费应否为本案审理内容的问题。上诉人认为本案没有涉及，被上诉人也没有反诉，对该款的认定超出审理范围。事实上这80万元的来源正是龙兴公司的分公司向龙兴公司支付的管理费，这属于公司内部的管理行为，理应为公司所有。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就公司财产进行清理清算，这部分财产应当属于清算范围。（四）关于按照银行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损失的问题，当时中院作出这样的判决，我们是持反对意见的，当时我们没有上诉是考虑到另案诉讼要耗费很长时间，我们想息事宁人。上诉人认为两个案件是同案，事实上这两个案子是不同的，上诉人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暗含其资金是来源于民间借贷。如果资金占用是通过民间借贷得来的，那么上诉方应提供相应的证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此诉讼请求。
第三人酆贵主要辩称：上诉人称损失未受偿的部分由公司股东按出资额承担责任，我方认为这一观点没有尊重事实。当时想做钟鼓楼项目，但上诉人没有资金，这时候答辩人借给上诉人630万元作为启动资金，后双方签订还款协议书，上面写的借款金额为630万元。上诉人是按每月3分利息连本带息偿还答辩人的，如果按上诉人说法是股东的话那么就应按撤股来计算。但还款协议写明是借款而且写明了还款金额。答辩人以借款纠纷起诉到宣化区法院，宣化区法院判决上诉人给付答辩人借款630万元及利息。上诉人就此判决上诉后又撤诉，并且与答辩人签订了自愿履行协议书。答辩人和上诉人之间是债权债务关系，答辩人不是股东身份，不应让答辩人承担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要求答辩人承担的责任。
本院经开庭审理，除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酆贵起诉陈少峰、范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3）宣区民初字第47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利息部分是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该判决已生效。
再查，2011年10月15日，由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张商终字第251号民事判决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后，上诉人并没有终止对龙兴公司的经营，而是在2012年11月10日，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张商终字第236号民事判决生效后，由国家工商行政机关于2013年5月17日对龙兴公司的股东由范晶、酆贵变更为王占魁、酆贵后才终止经营。被上诉人举证证明龙兴公司赤城分公司向龙兴公司交纳的80万元管理费上诉人已经收到。
本院认为，（一）关于上诉人主张的经营费用及损失的计算期间问题。依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在2013年5月17日才终止经营龙兴公司。根据原审法院委托张家口诚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的2013张诚专审字第090号《审查意见书》可以看出，直到2013年4月陈少峰、范晶为保持龙兴公司的正常性经营仍有费用支出。原审法院判决对2011年10月27日之后陈少峰、范晶为保持公司正常经营支出的合理的财务和业务等费用不予返还和赔偿不当。由于《审查意见书》的审计期间和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中的赔偿期间是一致的，故本院认定2010年7月8日至2013年4月30日为上诉人要求偿还经营费用及损失的计算期间。经《审查意见书》审计确认，陈少峰、范晶为保持龙兴公司的正常性经营在2010年7月至2013年4月期间经营公司的费用为281.402162万元人民币，形成的资金占用费为32.35688万元人民币。此《审查意见书》乃中立第三方经合法授权依照相关会计法规做出的，因各方当事人均未申请重新鉴定，故此《审查意见书》所作出的审计内容本院予以采信。本院依审计报告测算出：2010年7月8日-2013年4月30日期间，龙兴公司符合会计法规的公司运营费用支出为281.402162万元-47.761669万元=233.640493万元，形成的资金占用费为32.35688万元-6.117029=26.239851万元。（二）关于26.239851万元资金占用费（利息）应适用何种利率的问题。因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张商初字第13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占魁、王丽、赵桃梅给付陈少峰、范晶股权转让款及（2013）宣区民初字第47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陈少峰、范晶偿还酆贵借款中利息部分均是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而本案与上述两案具有关联性，故本案对资金占用费（利息）的计算应参照上述两案的判决，认定上诉人经营龙兴公司所产生的资金占用费（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为26.239851万×4=104.959404万元。（三）关于上诉人支付给白云海40万元中介费的问题。经查，该40万元中介费是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陈少峰、范晶给付白云海的中间介绍费，此费用虽然不属于公司的经营性支出，但股权转让协议被判决无效后，此笔费用应属于陈少峰、范晶因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所受的损失，应由造成股权转让无效的责任方王占魁负担。故本院对上诉人此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四）关于80万元管理费应否为本案审理内容的问题。虽被上诉人对该款项没有提出反诉，但被上诉人举证证明龙兴赤诚分公司分两笔向龙兴公司共汇款80万元，在龙兴公司与袁有签订的承包协议落款上虽然加盖的是公司的印章和酆贵个人印章，但收据上显示的收款单位是公司，而非酆贵。据此可以认定该80万元的管理费是龙兴公司收取的，应是龙兴公司的经营收入。此属于被上诉人的抗辩，本院认为该80万元管理费应为本案的审理内容，应当冲抵上诉人为经营龙兴公司所投入的相应损失，故本院对上诉人此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五）关于酆贵应否在本案承担责任的问题。虽然酆贵现在仍是龙兴公司的股东，但本案系因股权转让无效而引发的纠纷，上诉人向王占魁所主张的经营费用实际是由于股权转让无效给其造成的损失。因股权转让无效与酆贵无关，故其不应承担责任。因此，本院对上诉人此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2010年7月8日至2013年4月30日期间，上诉人符合会计法规的经营费用及损失应为：233.640493万元＋104.959404万元－80万元＝258.599897万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张商初字第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占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少峰、范晶经营费用及损失258.599897万元；
二、维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张商初字第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陈少峰、范晶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7200元，由陈少峰、范晶分别负担7440元，由王占魁分别负担29760元，鉴定费30000元由王占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欣
审 判 员 苑秀霞
代理审判员 张建岳
二〇一四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杨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