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民再6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吴静，女，1976年12月4日出生，住重庆市渝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宜�，重庆汇聚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蒋楠海，男，1978年3月11日出生，住重庆市渝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宜健，重庆汇聚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黄祥文，女，1941年8月11日出生，住重庆市江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瑞玉，重庆精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勇坚，男，1966年4月12日出生，住重庆市江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瑞玉，重庆精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玉英，女，1968年1月27日出生，住重庆市江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瑞玉，重庆精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玉兰，女，1971年8月13�出生，住重庆市渝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瑞玉，重庆精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巴南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鱼洞镇鱼轻路9号，组织机构代码90344074-4。
代表人：张世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春燕，女，系该公司员工。
再审申请人黄祥文、张勇坚、张玉英、张玉兰因与再审申请人蒋楠海、吴静及被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巴南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巴南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70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9月20日作出（2016）渝民申115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黄祥文、张勇坚、张玉英、张玉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瑞玉，再审申请人蒋楠海、吴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宜健，被申请人人保巴南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春燕出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楠海、吴静申请再审的理由：1.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重庆市公安局江北区分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作出渝公交认字[2013]第00075-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形成不合法，不应采信。二审判决在张志全是否有闯红灯的事实认定上否定了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结论，但同时又认定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本案事实符合法律规定，显然是不合理的。本案中，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蒋楠海驾驶的汽车与张志全接触，相反，有证人证明是张志全自己滑到的事实。二审认定蒋楠海驾驶的汽车与张志全接触没有证据证明，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二审判决法律适用不当。事故发生后，张志全住院医疗，经过医疗后在医生的建议下出院，说明其已经基本康复，不会有生命危险。张志全是出院半年后身亡，当时已经70多岁，二审法院在没有经过司法鉴定的情况下直接认定本次事故是其死亡的直接原因显属不当。3.张志全有闯红灯的行为，对事故的发生有重大过错，二审判决其承担10%的责任明显不当。
黄祥文、张勇坚、张玉英、张玉兰申请再审的理由：原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重庆市公安局江北区分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作出渝公交认字[2013]第00075-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有权机关作出的，具有法律效力。该认定书并没有作出张志全有闯红灯的事实认定，而二审判决仅根据几个证人证言就认定了张志全存在闯红灯的事实，显然不当。该认定书认为张志全在本次事故中没有责任，但二审却判决其承担了次要责�没有法律依据，对申请人显然不公。
被申请人人保巴南支公司答辩称，我司在事故发生后已共计赔付42万元（交强险12万元，商业险30万元），不应再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即事故发生后于2013年9月9日垫付医疗费1万元；在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江法民初字第0594号民事判决后于2016年3月16日分别支付给了张玉兰268337.10元，支付给了吴静38115.25元；在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渝0105民初4753号民事判决后于2016年9月9日直接支付了剩余款项103547.65元至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账户。
黄祥文、张勇坚、张玉英、张玉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蒋楠海、吴静及人保巴南支公司赔偿医疗费49152.9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680元、营养费3万元、后续治疗费4200元等91032.96元；残疾赔偿金2941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护理费56755元、残疾辅助器具费6669.80元、交通费26392元、鉴定费3600元等202433.80元；丧葬费25003.02元、死亡赔偿金126080元等151083.20元；以上费用合计448867.16元；蒋楠海、吴静及人保巴南支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和鉴定费。
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2013年9月2日7时23分左右，蒋楠海驾驶渝B7A9**号车，由东海岸小区向渝中区方向行驶，当行驶至北滨路大石坝路口时与由车行方向从左至右沿人行横道线横过道路的行人张志全接触，造成张志全倒地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蒋楠海自撤现场驾驶渝B7A9**号车送张志全去医院治疗。
2013年12月27日，重庆市公安局江北区分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作出渝公交认字[2013]第0007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由蒋楠海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张志全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2014年2月28日，重庆市公安局江北区分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作出渝公交认字[2013]�00075-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由蒋楠海与张志全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2014年7月14日，重庆市公安局江北区分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作出渝公交认字[2013]第00075-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事故认定书撤销了渝公交认字[2013]第00075号、渝公交认字[2013]第00075-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确定由蒋楠海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张志全不承担事故责任。
张志全受伤后，立即被送往重庆江陵医院治疗，产生抢救费955.65元，由蒋楠海支付。2013年9月2日9时，张志全转入重庆市第四人民医院治疗，住院21天后（其中在ICU病房21天），于2013年9月23日出院,出院医嘱为院外继续治疗。张志全在重庆市第四人民医院住院期间，产生医疗费203843.90元，其中张志全支付了5243.90元，蒋楠海支付了4万元，人保巴南支公司支付了1万元，重庆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中心支付了148600元。
2013年9月23日，张志全转入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继续治疗，住院218天后（其中在ICU病房47天），于2014年4月29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双肺肺炎、颅内感染、硬膜下血肿清除术后、继发性癫痫、Ⅱ型糖尿病、中度贫血、白细胞下降待查、左侧腋静脉、贵要静脉血栓。出院医嘱为：出院后加强营养、避免受凉；出院后继续服用相关药物；若有咳嗽、咳痰、发热等不适、门诊随访；内分泌科、神经外科、血管外科、血液内科门诊随访，定期复查，长期康复锻炼。张志全在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期间，产生医疗费446816.36元，其中张志全支付了34918.36元，重庆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中心支付了411898元。张志全出院时，门诊带药产生医疗费836.57元，由张志全支付。2013年9月23日，张志全购买药物“日达仙”产生费用1284元。2014年4月15日，张志�购买“坐厕椅、拐杖、手杖、轮椅车、家用保健制氧机”产生费用4069.80元。2014年4月16日，张志全购买“手摇多功能护理床”产生费用2600元。2014年8月8日，张志全购买药物“注射用替加环素”产生费用3952元。
2014年5月13日，经重庆市公安局江北区分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委托，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对张志全的伤残等级、后期医疗费、护理费依赖、残疾辅助器具费进行鉴定。该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5月16日出具鉴定意见：张志全颅脑损伤致右侧肢体偏瘫属三级伤残、外伤性癫痫属十级伤残、颅骨缺失属十级伤残；张志全后期医疗费约需人民币80600元；张志全属部分护理依赖；张志全右侧肢体偏瘫配备轮椅约需人民币1500元。为此，张志全支付鉴定费3600元。因蒋楠海对上述鉴定意见不服，故申请对张志全的伤残等级、后续医疗费、护理依赖程度、医疗费的合�性进行司法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11月7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结论为：张志全属于一个三级伤残和一个十级伤残；张志全需后续医疗费60800元；张志全属完全护理依赖；张志全的医疗费用均为合理的医疗费。
2014年11月8日，张志全前往重庆长安医院治疗，于2014年11月8日14时00分死亡。死亡原因为呼吸循环衰竭。死亡诊断为：脑梗塞、脑卒中后遗症、肺部感染、应激性溃疡、肝功能损害、高尿酸血症。张志全在重庆长安医院治疗期间，产生医疗费2818.12元。
2015年3月20日，重庆法医验伤所出具张志全的尸检病理报告，张志全的根本死因为颅脑外伤，直接死因为多器官感染（肺、心、肝、胰腺等炎症反应）。最终的检验意见为：张志全系颅脑外伤后并发右下肺吸入性肺炎、心肌炎、心外膜炎、胆囊结石、急性胆管炎伴肝内小脓肿形成、急性胰腺炎等引起呼吸循环衰竭死亡。
另查明，张志全于1937年1月4日出生，系城镇居民。张志全与黄祥文系夫妻关系，二人共有张勇坚、张玉英、张玉兰三个子女，张志全的父母张吉安与罗素珍均先于张志全死亡。渝B7A9**号小型客车登记在吴静名下，吴静与蒋楠海系夫妻关系。该肇事车辆在人保巴南支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和30万元商业三者险，并购买了不计免赔附加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期内。本次事故发生后，人保巴南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支付了1万元。张志全在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期间，蒋楠海为其支付了75天的护理费11250元(从2013年10月25日到2014年1月19日)，张志全自行支付了护理费15750元（从2014年1月20日到2014年4月29日）。
庭审中，蒋楠海、吴静认为如法院判决其承担责任，该二人同意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在�院判决本案被告承担相应责任的情况下，蒋楠海、吴静、人保巴南支公司同意扣除15%的非医保金额，黄祥文、张勇坚、张玉英、张玉兰对此约定无异议。庭审中，本案当事人均同意不在本案中处理重庆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中心垫付的费用。
庭审中，经当事人申请，一审法院依职权向重庆市公安局江北区分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调取了与本次事故有关的报警录音资料、询问笔录、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技术鉴定意见书、重庆市八益交通事故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其中含有证人王贤蓉、罗文珍、张强在交警队做的询问笔录及指认现场的笔录。黄祥文、张勇坚、张玉英、张玉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蒋楠海、吴静、人保巴南支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王贤蓉、罗文珍�张强的询问笔录应以出庭作证的证言为准。
庭审中，蒋楠海申请了证人王贤蓉、罗文珍、张强出庭作证，用以证明事发当天，蒋楠海驾驶的机动车没有与张志全相撞，张志全的受伤与蒋楠海无关，另证明张志全有闯红灯的行为。黄祥文、张勇坚、张玉英、张玉兰质证后认为，上述三位证人在重庆市公安局江北区分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做过笔录，应以笔录为准。人保巴南支公司质证后认为证人证言真实可信，请求法院依法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判决：1.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巴南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黄祥文、张勇坚、张玉英、张玉兰268337.13元，支付被告蒋楠海38115.25元；2.蒋楠海、吴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黄祥文、张勇坚、张玉英、张玉兰3240元；3.驳回黄祥文、张勇坚、张玉英、张玉兰的其�诉讼请求。
黄祥文、张勇坚、张玉英、张玉兰不服一审判决，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张志全系在人行横道处于红灯的状态下进入人行横道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由蒋楠海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相关赔偿项目也主张金额过低。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并由蒋楠海、吴静承担相关诉讼费用。
蒋楠海、吴静答辩称：蒋楠海驾驶的车辆与死者张志全未发生接触，故不应承担事故的赔偿责任。
人保财险巴南支公司答辩称：同意蒋楠海的答辩意见。
蒋楠海、吴静亦不服一审判决，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蒋楠海所驾驶的车辆并未与死者张志全发生接触，一审认定蒋楠海承担事故主要责任错误，死者张志全的死亡与本案无关，不应当承担事故的赔偿责任，要求对张志全死�原因与本案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关联性进行鉴定；一审所主张的部分赔偿项目的金额也过高。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并由黄祥文、张勇坚、张玉英、张玉兰承担相关诉讼费用。
黄祥文、张勇坚、张玉英、张玉兰答辩称：蒋楠海、吴静应当承担事故的全部赔偿责任，
人保财险巴南支公司答辩称：同意蒋楠海的上诉意见。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蒋楠海、吴静是否应对本案交通事故承担赔偿责任。现依据查明的事实，结合相关法律规定，对此争议焦点评析如下：
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通过交通事故现场勘查、技术分析、有关经验、鉴定，分析查明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成因和当事人责任所出具的法律文书，其所认定的事实应推定为真实，认为交通事故认定书内容不真实的当事人，则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具体至本案而言，蒋楠海、吴静认为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责任书认定蒋楠海驾驶的车辆与志全发生了接触的事实不真实，即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但蒋楠海、吴静所举示的证人证言尚不足以推翻交通事故认定书所证明的事实，故一审法院仍依据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本案事实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此外，一审法院根据蒋楠海、吴静举示的证人证言并结合交警部门对相关证人的询问认定张志全是在人行横道处于红灯的状态下进入人行横道正确，其据此确定蒋楠海、死者张志全分别承担事故的主次责任及各自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亦符合法律规定，相关赔偿项目的计算正确。蒋楠海、吴静及黄祥文、张勇坚、张玉英、张玉兰就此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足，该院均不予采纳。
关于蒋楠海及吴静在二审中再次�求对死者张志全的死亡与本案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的意见。二审法院认为，相关病理检验报告已经证实张志全系因交通事故受伤后引发的并发症而死亡，故张志全的死亡与本案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蒋楠海及吴静又未举示相反证据推翻病理检验报告，故蒋楠海及吴静要求重新鉴定的理由不足，该院不予准许。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对一、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另查明：本案现场目击证人有五位，分别是罗文珍、王贤蓉、张强、杨忠秀、张金波。五位证人均被交警部门询问多次，罗文珍、王贤蓉、张强一审出庭作证。事故发生前，几位证人所处位置（以石门大桥往君豪酒店的事故车行驶方向为基准）：罗文珍在道路左侧大石坝二村这侧人行横道线处等车；王贤蓉刚从道路右侧的615公交车大石坝二村路口站下车；张强在道路右侧的人行横道线处等车；张金波作为615公交车驾驶员正驾驶车辆停靠在道路右侧的615公交车大石坝二村路口站下客；杨忠秀在道路左侧大石坝二村这侧人行横道线处准备过马路。
罗文珍2013年12月13日在交警部门询问时陈述以下几个事实：1、人行横道线还有2、3秒变成绿灯，从我站的这侧跑了个老头出去，跑得比较快；2、老头快跑过了，好像是跨上对面人行道的坎了，又退了下，我就看见从石门大桥方向过来一台小车突然一下停了，老头摔倒了，小车上下来了人将老头扶起来了；3、第一次讯问时陈述没有看见车与人是否接触（注：第二次陈述为老人如何过马路、如何摔倒、倒在什么位置皆没有看见，庭审时陈述没有看见车与人接触）。
杨忠秀2013年12月27日在交警部门询问时陈述以下几个事实：1、证人认识伤者张志全，系其同事；2、当时天在下雨，有个老头从我站的这边过去，走得比较快，第一眼看见老头时他已过了马路一半了；3、看见石门大桥方向来了车，车停下，老头刚走过这个车，停起的车右边过来个红色的小车突然急刹停住了，老头摔倒了，本来我想去看，因当时人行横道是红灯，我就没过去，等绿灯亮了我才过去看，看见老头躺在地上，我还告诉驾驶员把人扶起到小车上去，后人行横道绿灯亮了才又过马路回去等615，我过去之后看见驾驶员又把老头扶到对面人行道上去了。（注：第一次讯问时陈述老人摔倒时是红灯，第二次陈述行人过马路时是否为红灯不清楚，一审庭审时陈述老人过马路时是红灯）。
王贤蓉2013年12月5日在交警部门询问时陈述以下几个事实：1、我从615车上下来准备等绿灯亮了过马路，当时雨有点大，看见一老年人摔�，但没看见人过马路；2、我过去给老年人撑伞，驾驶人与老头说了几句话又把老头扶到马路边我看了眼，人行横道线红灯还剩3秒，从发现人倒地到我看红灯的这个过程有1－2分钟（注：接受第二次询问和一审庭审时仍称老人倒地时人行横道线红灯还剩3秒，车停在人行横道上，行人倒在白色停止线与人行横道之间，陈述前后无反复）。
张强2014年2月24日在交警部门询问时陈述以下几个事实：1、我在等红灯，对面一老年人向石门大桥斜着跑过斑马线，雨下得有点大；2、老人上了我这侧路沿的坎，又滑倒在地，可能是踩到了地上的水泥包，上面有痕迹。我站了一会儿，时间很短，绿灯亮了，我就过了马路。3、没有看见车与人接触（注：庭审中陈述看见车与行人没有接触；其他陈述一致）。
张金波2013年9月27日在交警部门询问时陈述以下几个事实：1�驾驶615到大石坝二村停了车，看见一老年人从人行横道线跑过来；2、然后我就注意我车上下客的情况，听见有人喊，我抬头就看见那个老人摔倒了，红车驶进人行横道线上1－2米停下，小车驾驶员下车将老人扶了起来；3、是否为红灯没有注意（注：第二次询问时陈述看见直行道绿灯还有十几秒）。
根据2013年9月4日交警部门所绘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及勘查笔录等，可以认定事实：本案事故发生路段系双向四车道（16米宽），中心单实线，道路线型为直路，路口有人行横道线；伤者倒地位置离人行横道线顶端5米，距离右侧基准线0.8米，处于白色停止线与人行横道线之间。
2013年12月27日重庆市公安局江北区分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作出渝公交认字[2013]第0007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后，蒋楠海不服该认定书，向重庆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复核。2014年2月14日�该局作出渝公交复字[2014]第0025号复核结论，复核意见：重庆市公安局江北区分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作出的渝公交认字[2013]第0007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调查及认定违反法定程序。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五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责令重庆市公安局江北区分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作出重新调查、认定。2014年2月28日，重庆市公安局江北区分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作出渝公交认字[2013]第00075-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事故成因分析为：此事故是由蒋楠海驾驶车辆行经有灯控的人行横道处时未减速、注意观察和未及时发现在人行横道上行走的行人，以致临危采取避让措施过晚，且未保持发生交通事故时现场的原始状况，未保持发生交通事故时现场的连续性的行为，和张志全在人行横道行人指示灯为红灯状态下进入人行横道线行走的行为共同造成的。2014年7月14日重庆市公安局江北区分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作出的渝公交认字[2013]第00075-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事故成因分析载明“目前，无确凿证据证明行人张志全在此事故中通过人行横道时有未按交通信号灯通行的侵权行为”。[2013]第00075号和[2013]第00075-1号事故认定书皆告知了当事人异议复核权等，而[2013]第00075-2号事故认定书没有告知上述权利。再审庭审中询问当事人，[2013]第00075-2号事故认定书是以何程序启动并作出的，申请人蒋楠海、吴静称不知，黄祥文、张勇坚、张玉英、张玉兰称其向公安部门申诉后由重庆市公安局江北区分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自行纠错的。
再审中，本院向重庆市公安局江北区分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提取了本案事故发生当时的工作记录及大石坝二村路口交通信号灯相位配时示意图，该资料标明（以石门大桥往君豪酒店的事故车行驶方向为基�）：1.从石门大桥向君豪方向直行绿灯64秒，红灯15秒，左转绿灯10秒，红灯69秒，人行横道线绿灯15秒，红灯67秒，即每种信号灯循还周期为82秒。2.直行道红灯15秒开始，左转道同时有15秒红灯，直行道红灯15秒结束后开始64秒绿灯时，左转道继续红灯29秒之后变成绿灯10秒、黄灯3秒、红灯25秒（在左转道这个25秒红灯的最后3秒时直行道变黄灯）。3.直行道红灯15秒开始，人行横道线开始15秒绿灯，直行道红灯15秒结束后开始64秒绿灯时，人行横道线开始67秒红灯。即左转和直行信号灯为绿灯时，人行横道线必然为红灯。
2013年10月9日，重庆市八益交通事故司法鉴定中心出具[2013]成因鉴字第852号司法鉴定意见：无法对事故发生时渝B7A9**号小型轿车与行人张志全是否发生接触进行鉴定。
2015年3月12日，经重庆市公安局江北区分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委托由重庆法医验伤所作出重法[2014]A字第339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张志全存在颅脑损伤的证据，但无再出血、颅内感染及颅内高压的证据，故颅脑损伤非死亡的直接原因；根本死因：颅脑外伤；直接死因：多器官感染（肺、心、肝、胰腺等炎症反应）；张志全存在年龄较大（77岁），冠心病，Ⅱ型糖尿病等慢性疾病，颅脑外伤后卧床等对死亡起促进或加重作用等。
针对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和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本院再审评述如下：
（一）张志全是否有未按交通信号灯通行的事实。
证人罗文珍、杨忠秀对张志全是否未按交通信号灯通行的前后陈述不一致，张强前后皆陈述张志全未按交通信号灯通行，王贤蓉仅是在过马路时人行横道线为红灯还是摔倒时为红灯有不同陈述，而王贤蓉的所有陈述前后基本无反复，王贤蓉的证言证明力可以确认。而证人证言前后有反复，不等于其证言完全不能采信，证人作证的时间离事故时间越近，其证言的证明力越能得到保证，证人张强、王贤蓉和罗文珍在最初的证言皆提及张志全是交通信号灯是处于红灯状态下进入人行横道线的，至于红灯还有几秒可能会有偏差，但是否为红灯对人的记忆来说出现偏差的可能性很小，且张强、王贤蓉本身就是在路边等待绿灯亮起过马路之人，皆因等待人行横道线的红灯变绿灯才没有过马路，而本案张志全却在众人等待人行横道线变绿灯的时刻跑过马路并摔倒。在张志全摔倒时，杨忠秀、张强称因是红灯没有立即过马路去看，还等了一会绿灯亮了才过去看。另王贤蓉第一次陈述“人行横道线红灯还剩3秒，从发现人倒地到我看红灯的这个过程有1－2分钟”，且以上证人皆称，张志全是跑过人行横道线的，而16米的人行横道线设计绿灯时间15秒，70岁老人跑过需时最多应在此15秒内，王贤蓉称“发现人倒地到我看红灯的这个过程有1－2分钟”的陈述也与人行横道线交通信号灯周期82秒及人行横道线红灯时间为67秒的事实相符，结合以上证人证言及大石坝二村路口当时交通信号灯相位配时示意图，本院认为，可以认定张志全过马路至其摔倒期间人行横道线为红灯的可能性极大。故本案张志全未按交通信号灯通行之事实成立。
（二）、蒋楠海驾驶的汽车与张志全是否有接触的事实。
罗文珍、张强第一次陈述为“没有看见人与车接触”，后出庭作证称“看见人与车没有接触”，前后意思大相径庭，该证人此证言不可采信。2013年10月9日重庆市八益交通事故司法鉴定中心出具[2013]成因鉴字第852号司法鉴定意见：无法对事故发生时渝B7A9**号小型轿车与行人张志全是否发生接触进行鉴定。故从现有�证据来看，因缺乏当时事故现场勘验的相应证据，确实很难确认蒋楠海驾驶的汽车与张志全是否有接触的事实。结合交警部门三次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均认定蒋楠海驾驶的汽车与张志全有接触的事实，本院认为，原一、二审判决认定蒋楠海的驾驶行为与张志全的倒地受伤有关联并无不当。
（三）张志全的死亡与本次车祸是否有因果关系。
张志全于2014年11月8日死亡，经重庆法医验伤所出具的病理报告显示，张志全死亡的根本原因为颅脑外伤，直接死因为多器官感染（肺、心、肝、胰腺等炎症反应）。通过该病理报告可以得知，张志全系颅脑外伤后并发右下肺吸入性肺炎、心肌炎、心外膜炎、胆囊结石、急性胆管炎伴肝内小脓肿形成、急性胰腺炎等引起呼吸、循环衰竭死亡，现张志全的尸体已经火化，客观上不能对其死因进行重新评判，蒋楠海、吴静也并未举示证据反驳重庆法医验伤所出具的病理报告结论，故原一、二审判决对因果关系的认定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
（四）本案的过错责任划分。
因本案交通事故，重庆市公安局江北区分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作出过渝公交认字[2013]第00075号、第00075-1号和第00075-2号三份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前两份事故认定书对张志全未按交通信号灯通行之事实皆作了认定，而第三份事故认定书称“目前，无确凿证据证明行人张志全在此事故中通过人行横道时有未按交通信号灯通行的侵权行为”，即也没有排除行人张志全未按交通信号灯通行的违法行为。渝公交认字[2013]第00075-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该份事故认定书不作为本案认定事故责任的证据予以采信。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认定本案事故是由蒋楠海驾驶车辆行经有灯�的人行横道处时未减速、注意观察和未及时发现在人行横道上行走的行人，以致临危采取避让措施过晚，且未保持发生交通事故时现场的原始状况，未保持发生交通事故时现场的连续性的行为，和张志全在人行横道行人指示灯为红灯状态下进入人行横道线行走的行为共同造成的，继而认定由蒋楠海与张志全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本院认为，蒋楠海一方作为驾驶高速交通工具及高速交通工具所有人的交通参与者，理应比行人具更高的谨慎注意义务，故确认蒋楠海、吴静对此次交通事故承担60%的赔偿责任。
申请再审的双方当事人对原一、二审相关损失的确认及算法无异议，本院也予以确认。纳入本案处理的相关费用共计357536.42元，其中属于交强险医疗限额的费用为114608.60元，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的费用为239327.82元及鉴定费3600元。上述费用先由人保巴南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万元（已支付），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范围内赔偿11万元（含精神抚慰金），超出部分的金额233936.42元，依照责任比例，由蒋楠海、吴静连带承担140361.85元（233936.42元×60%）。在蒋楠海、吴静承担的责任中，依照保险合同及扣除非医保的约定，由人保巴南支公司承担126271.45元[140361.85元-(93936.03元×0.15)]，由蒋楠海、吴静连带承担14090.40元(93936.03元×0.15)。与蒋楠海垫付的医疗费40955.65元、护理费11250元品迭后，蒋楠海尚应获得的金额为38115.25元。综上，人保巴南支公司还应当赔偿的金额为236271.45（126271.45元+11万元）,黄祥文、张勇坚、张玉英、张玉兰应该获得的赔偿金额为198156.20元（236271.45－38115.25元），蒋楠海应当获得的金额为38115.25元。另，蒋楠海、吴静需连带支付黄祥文、张勇坚、张玉英、张玉兰鉴定费2160元（3600元×60%）。
综上，原一、二审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7067号民事判决和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4）江法民初字第0598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4）江法民初字第059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巴南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黄祥文、张勇坚、张玉英、张玉兰198156.20元”；
三、变更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4）江法民初字第059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蒋楠海、吴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黄祥文、张勇坚、张玉英、张玉兰鉴定费2160元”；
四、驳回黄祥文、张勇坚、张玉英、张玉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458元，由蒋楠海、吴静负担3000元，黄祥文、张勇坚、张玉英、张玉兰负担14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44元，由蒋楠海、吴静负担1000元，黄祥文、张勇坚、张玉英、张玉兰16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怡
审 判 员 宋汀汀
代理审判员 余 晨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张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