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终字第32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凯飞。
委托代理人姚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宁江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睢宁县宁江工业园区天虹大道8号。
法定代表人胡博，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田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艺。
委托代理人邱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睢宁县公路管理站，住所地睢宁县睢城镇潘村睢魏路北端。
法定代表人ＸＸ，该站站长。
委托代理人楚巨山，江苏仁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山支公司，住所地徐州市解放南路奎园小区晓月园3号楼。
负责人秦宏强，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冕。
上诉人张凯飞因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睢宁县人民法院（2014）睢民初字第01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凯飞的委托代理人姚军，被上诉人徐州宁江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江物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田娟，被上诉人江苏省睢宁县公路管理站（以下简称睢宁公路管理站）的委托代理人楚巨山，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山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铜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冕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彭艺经本院传票传唤后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7月26日19时20分许，张凯飞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沿X205姚王线由西向东行驶至20KM＋200M处撞到彭艺驾驶的登记车主为宁江物流公司的苏C×××××号重型自卸车因故障卸在路面上的石子堆上，致张凯飞受伤、摩托车损坏，发生一起交通事故。睢宁县公安局交巡警大队作出睢公交认字（2012）第45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凯飞的违法过错行为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负事故主要责任，彭艺的违法过错行为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负事故次要责任。
事故发生后，张凯飞被送往睢宁县人民医院，后被转往徐州市中心医院治疗，其伤情经诊断为：左侧基底脑挫裂伤，颅底骨折，头皮下血肿，肺挫伤，肋骨骨折，上下颌部多发骨折，右眼睑、下颌部皮肤裂伤，颌面部、四肢皮肤多处擦挫伤，住院治疗46天，支付医疗费138540.94元（睢宁县人民医院3497.4元＋徐州市中心医院135043.54元）及救护车费1050元，出院医嘱：带药自服，继续治疗，加强康复锻炼，门诊随访，定期复查。2012年10月24日，张凯飞因颅脑外伤在徐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76天，支付医疗费11932元，出院医嘱：继续康复治疗，不适随诊，定期复查，加强日常营养与护理。出院后张凯飞多次在睢宁县人民医院门诊及徐州市中心医院门诊检查、购药及治疗等费用共计支付9073.4元（睢宁县人民医院608.8元＋徐州市中心医院2321.1元＋6143.5元）。
2013年8月16日，经徐州医学院司法鉴定所鉴定，张凯飞头面部损伤构成四级、九级、十级伤残，营养期限以14周左右为宜，护理期限以26周左右为宜；2013年10月11日，经徐州市东方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张凯飞患有脑外伤所致智力损害（轻度），伴人格改变；2014年4月7日，经邳州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张凯飞为偏瘫，需部分护理依赖，张凯飞支付鉴定费5050元。
另查明，彭艺因车辆故障于2012年7月26日下午1：30分左右将自卸车上的石子卸在事故路面，该路属机非混合车道，全宽6.5米，石子堆高约1.4米，长约11.9米，占据路面宽约6米。彭艺在卸石子前未事先征得交通主管部门和公安机关的同意，事后亦未报告，仅在距离石子堆约20米处放置了一些树枝，在石子堆上插上了红布条旗子，随后彭艺将车辆送去修理厂维修。事故发生后，彭艺已给付张凯飞5万元。
再查明，苏C×××××号重型自卸货车登记在宁江物流公司名下，该车由彭艺承包经营，彭艺与宁江物流公司签订车辆挂靠协议，宁江物流公司未对该车进行实际管理，亦未收取管理费用。该车在太平洋保险铜山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
张凯飞的一审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宁江物流公司、彭艺、睢宁公路管理站、太平洋保险铜山公司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等合计863962.92元。
原审法院认为，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赔偿义务人应当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费用。本案中，睢宁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事实清楚，定责适当，可以作为划分民事赔偿责任的依据。案外人彭长青作为车辆实际车主，将车辆交与彭艺使用，该行为本身未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强制性或禁止性规定，且与张凯飞受伤没有直接因果关系，故彭长青在本次事故中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车辆挂靠宁江物流公司名下，但车辆的行驶和运营却是在彭艺的控制之下，因挂靠单位既不能支配车辆的行驶和运营，也未从车辆运营中获得利益，挂靠单位与张凯飞受到伤害没有直接因果关系，故亦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张凯飞、彭艺均主张太平洋保险铜山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因交强险系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害的，保险公司才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彭艺驾驶的苏C×××××号重型自卸货车因发生故障卸下石子后离开事故现场，故本案不属于苏C×××××号重型自卸货车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不应由太平洋保险铜山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因公共道路是对社会公众开放，由不特定主体通行的区域，公共道路管理部门负有保障道路完好、安全、畅通的义务，对于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的妨碍通行的物品应及时予以清扫和排除。道路管理部门违反上述义务，应当对受害人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目前道路管理工作的特点和技术、人力、物力、财力的局限决定了公共道路的清扫只能采用巡查作业的方式，不可能做到随时清扫，无法时时保证道路杂物在遗落的当时即得以清扫；且事故发生路段系乡村公路，彭艺在车辆发生故障后未向睢宁公路管理站请示和报告，擅自将石子卸在事故路面，睢宁公路管理站客观上无法在短时间内予以发现并清除，其主观上也无过错，故睢宁公路管理站对陈凯飞因该起事故造成的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彭艺在距石子堆20米左右的路面上放置了一些树枝，又在石子堆上插上红布条旗子等安全警示标志，提醒他人注意安全，已经尽到了一定的警示义务；结合事故当天晴朗的天气和我县所处的地理位置，7月26日19时20分，天尚未黑，事故发生时路面能见度尚可，在有警示标志的情况下，张凯飞居然发生如此严重的交通事故，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对其伤害后果，张凯飞应自行承担80%责任、彭艺承担20%赔偿责任。
关于张凯飞主张的非住院期间门诊检查、购药及治疗等费用，结合张凯飞的伤情，出院医嘱及相应的门诊病历，对非住院期间医疗费9073.4元予以确认。
关于张凯飞主张的护理费427556.5元（26周×7天×50元／天）＋（55年×25361元／年×30%），因其在庭审中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护工人员的误工费，故其主张按一般护工标准50元／天计算护理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护理期限为26周及需部分护理依赖，本院确定护理期限为二十年（含26周），按30%计算，故原告张凯飞的护理费为115870元（26周×7天×50元／天）＋50元／天×（20年×365天／年-26周×7天）×30%。
关于张凯飞主张的误工费26819.28元（386天×69.48元／天），属合理范围，对其误工费主张予以支持。
张凯飞主张交通费5000元，因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考虑到张凯飞住院天数以及其住所距离医院的远近，结合客观实际，酌定交通费为4000元。
结合张凯飞的诉讼请求及本案事实，对张凯飞的合理损失认定为：医疗费159546.34元（138540.94元＋11932元＋9073.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40元（122天×20元／天）、营养费1470元（14周×7天×15元／天）、护理费115870元、误工费26819.28元、残疾赔偿金198530.8元（13598元／年×20年×73%）、救护车费用1050元、鉴定费5050元、交通费4000元，上述费用合计514776.42元，由彭艺赔偿102955.28元（514776.42元×20%）。
对于张凯飞主张的精神抚慰金，结合其伤残等级、伤残部位、双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由彭艺支付1万元。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彭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凯飞各项损失合计62955.28元（102955.28元＋10000元-已付50000元）。二、驳回原告张凯飞对被告徐州宁江物流有限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山支公司、睢宁县公路管理站的起诉。三、驳回原告张凯飞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张凯飞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彭艺在距石子堆20米左右的路面上放置了一些树枝，又在石子堆上插上红布条旗子等安全警示标志”是错误的，该事实只有彭艺的陈述，没有其他证据佐证。2、原审法院确定的责任比例不当，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明显偏低。3、睢宁公路管理站对事发路段负有管理和维护义务，对于张凯飞的损害后果应当承担责任，但原审法院却以道路管理工作的特点和技术、人力、物力、财力的局限性为由认定其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违反法律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宁江物流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睢宁公路管理站答辩称：彭艺将石子卸载路面上之后并未向睢宁公路管理站或公安机关报告，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害后果应由彭艺进行赔偿，睢宁公路管理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彭艺未到庭答辩，庭后向本院递交书面答辩状称：1、彭艺将石子堆在路面上之后，在距离石子堆约20米处放置了树枝，在石子堆上插了红布条，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虽对此未提供证据，但交警部门在事发现场拍摄的照片却能显示该事实。2、张凯飞在本次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原审法院根据其伤残情况酌定支持其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太平洋保险铜山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对于张凯飞因本案事故造成的损害后果，赔偿义务人应如何确定；义务人对张凯飞的损害后果应如何承担责任。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一、关于彭艺的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四十六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在公路上和公路用地范围内摆摊设点、堆放物品、倾倒垃圾、设置障碍、挖沟引水、利用公路边沟排放污物或者进行其他损坏、污染公路和影响公路畅通的活动。”根据公安机关的认定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事发公路全宽6.5米，彭艺堆放的石子堆竟占据路面宽约6米的范围，石子从堆放到事故发生持续时间长达近6个小时，可见彭艺的行为已严重影响事发路段的畅通，违反《公路法》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张凯飞驾驶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是因彭艺在公路上堆放石子所致，彭艺对张凯飞的损害后果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结合石子的堆放情况、持续时间及张凯飞在事故中的过错等因素，彭艺对张凯飞的损害后果应承担30%赔偿责任为宜，原审法院确定的20%赔偿责任较轻，本院予以调整。
二、关于睢宁公路管理站的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因在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物品等妨碍通行的行为，导致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当事人请求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道路管理者不能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清理、防护、警示等义务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睢宁公路管理站作为公路管理人，对事发路段负有养护、管理、监督检查等职责，其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应根据其是否已按照相关规定对事发路段尽到管理和维护职责加以判断。睢宁公路管理站在诉讼中始终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对事发路段尽到了合理的管理和维护职责，结合石子的堆放情况及持续时间，睢宁公路管理站存在管理上的过失，应当对张凯飞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院酌定其对张凯飞的损害后果承担10%赔偿责任。
三、关于宁江物流公司及太平洋保险铜山公司的责任问题。张凯飞在二审中主张宁江物流公司在本案中无需承担责任，系其对权利的自由处分，故宁江物流公司不再承担赔偿责任。彭艺驾驶的苏C×××××号重型自卸货车虽在太平洋保险铜山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交强险和商业险是针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对第三人损害，由保险公司对第三人的损害后果进行赔偿的责任保险。本案事故是张凯飞驾驶摩托车撞至石子堆所引发，事故发生时苏C×××××号重型自卸货车不在现场，张凯飞的损害后果不属于交强险和商业险的赔偿范围，故太平洋保险铜山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四、关于赔偿数额的确定问题。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确定的张凯飞的各项损失数额均无异议，故张凯飞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救护车费用、鉴定费、交通费，本院仍确认为514776.42元。该损失由彭艺承担154432.93元（514776.42元×30%），由睢宁公路管理站承担51477.64元（514776.42元×10%）。《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彭艺违法在公路上堆放石子引发事故，导致张凯飞头面部损伤构成四级、九级、十级伤残，后果严重，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情况，本院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万元，由彭艺承担其中的25000元，另外5000元由睢宁公路管理站承担。因此，彭艺共应赔偿张凯飞179432.93元，扣除彭艺已给付张凯飞的5万元，彭艺还需赔偿张凯飞129432.93元。睢宁公路管理站须赔偿张凯飞56477.64元。
综上，对于张凯飞的损害后果，原审法院确定的赔偿义务人、责任比例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均有失妥当，张凯飞的上诉理由具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睢宁县人民法院（2014）睢民初字第011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彭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凯飞129432.93元。
三、江苏省睢宁县公路管理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凯飞56477.64元。
四、维持睢宁县人民法院（2014）睢民初字第0111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张凯飞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60元，保全费1270元，合计3630元（张凯飞已预付），由张凯飞负担2000元，由彭艺负担1630元（随案款一并向张凯飞支付）；二审案件受理费4505元，由彭艺负担3000元，睢宁公路管理站负担1505元（二审案件受理张凯飞已预付，彭艺、睢宁公路管理站应负担的部分随案款一并向张凯飞支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祝 杰
审 判 员 韩 军
代理审判员 周美来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