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24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瑞璜，男，1949年6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曦，北京合川（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猛，男，1985年10月7日出生。
上诉人李瑞璜因与被上诉人徐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139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邹明宇担任审判长，法官黄占山、刘海云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瑞璜在一审中起诉称：2009年，徐猛因从案外人王×处购买位于北京市海淀区×房屋急需资金向李瑞璜借款24万元，双方达成口头协议。2009年11月20日，李瑞璜从自己名下的北京农村商业银行的存折上直接向售房者王×的卡上汇去24万元，王×于当日收到了这笔钱。为了购房，徐猛还向案外人佟×借款30万元，李瑞璜作为担保人，年利率8％。徐猛最终购得了该房屋。徐猛承诺，按照案外人佟×借款的利率计算这笔24万元的借款利息。但是李瑞璜多次催要，徐猛至今未还。2015年1月，李瑞璜去徐猛家催款，徐猛父亲徐×受徐猛委托，与李瑞璜进行了调解。徐×承认了24万元借款的事实，但对于还款金额与李瑞璜无法达成一致。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徐猛偿还借款24万元及利息。诉讼中，李瑞璜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返还借款27万元及利息（以27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8％计算，自2009年11月20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徐猛在一审中答辩称：徐猛没有向李瑞璜借款27万元。徐猛借的是佟×的钱，没有向李瑞璜借过钱。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11月20日，李瑞璜北京农村商业银行×1账号支出24万元，同日，其相同银行×2账号收入27万元。
2009年11月20日，佟×作为债权人，徐猛作为借款人，李瑞璜作为中保人，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徐猛因购房急需现金30万元，由李瑞璜作保，向佟×借款30万元，第一年徐猛预付利息3万元，以后每年上付利息2.4万元，如提前还款，按相应比例减少付息。
2009年11月22日，徐猛作为买方，王×作为卖方，签订买卖房屋契约，约定双方同意购买×房屋，达成协议后，徐猛需向王×付全款634568元。同日，王×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账户收入27万元。
徐×的×银行账户自2009年11月7日至11月21日频繁交易三十余次，存入金额每次不等，少至数十元，多至十余万元，至2009年11月21日，该账户余额为360403.24元。2009年11月22日，徐猛之父徐×的×银行账户向王×汇款354568元。
王×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购房款634568元。
一审诉讼中，王×出庭作证称，2009年11月22日，其与李瑞璜、徐猛之父共同到北京农村商业银行，李瑞璜账户向其转款27万元，后又到工商银行转款364568元，王×不清楚364568元是谁的钱。李瑞璜表示，此364568元不是其支付。
李瑞璜与徐猛2015年1月15日电话录音显示双方通话内容如下：……
李：这事你先别说别的，我先问你，钱啊，我告诉你徐猛，我先给你说一下我现在的难处，我跟你说，原来的时候，我不是在我的卡上打出去24万吗？那个钱我瞒着你舅奶奶的，现在你舅奶奶知道了，你听我说，她病了，住院了，以后，现在没住院，又回来了，病得挺厉害。这个事你得给我一个交代，是不是？那是我的钱。那个钱我告诉你，你听我说，那个钱，你听我说，你听我说，那是我的钱，那是我的私房钱，你舅奶奶不知道，这个事，你这个钱，你还不还啊？
徐：不是。
李：不是，你还不还这钱，你先不说别的，你还不还？现在我没法治了，我现在家里治不了。你听我说，你听我说，你先听我说，我现在家里治不了了，这个事你得给我一个交代，我怎么给你舅奶奶一个交代这个事，你不还我钱。
徐：那个钱是佟×的钱。
李：你不管怎么说，这24万是我打出去的，不是吗？
徐：是你打出去的，我并没有借你的钱，那是佟×的钱。
李：你先说咱是不是打给咱们卖房的人了，是不是啊？
徐：我没借你的钱，我借的佟×的钱。
李：你没借我的钱，借的谁的钱？我的钱，我告诉你，我24万的钱打给那个谁，打了没有打？
徐：那是佟×的钱。
李：咱先不说别的，咱先说你的钱还不还我？
徐：我不欠你的钱。
李：你不欠我的钱，欠谁的钱？我的钱是不是打给人家卖房的钱了？
徐：我借的佟×的钱。
李：是不是我的折上打出去的？
徐：是你的折上打出去的，是佟×打给你的钱。
李：我告诉你，你承认不承认，我的折上打给那个卖房的钱了？
徐：我不承认。
李：又不承认？
徐：啊。
李：你不承认，钱是打给谁了？
徐：那是佟×给我的钱。
李：我告诉你，我先问你，是不是从我的折上打出去的？
徐：从你折上打出去，那是佟×的钱。
李：是不是？不管怎么着，是不是？
徐：我不管。
李：你不管，你这钱还不还？
徐：我还佟×的，我还你干嘛。
李：我告诉你，你该还我钱，还我钱，这个事没商量，马上就还，咱别等七月了，如果有商量，我告诉你，如果有商量，咱们可以好商量。如果不商量，非得坚持到七月份，非得坚持这钱不是我的，我告诉你，那就不好说了。是不是？我告诉你，那就不好说了。你听我说，你到底还不还钱？你凭什么不还钱？我告诉你，你凭什么不还我钱？
徐：不是。
李：你凭什么？
徐：不是。
李：我告诉你，徐猛，我得问问你，我告诉你，徐猛，我告诉你，咱什么时候，就佟×的钱什么时候该还？
徐：什么佟×的钱？
李：不是，我先不说，你这签的协议，你什么时候该还？签的协议，怎么签的？怎么签的？
徐：我欠佟×的钱。
李：不是，我告诉你，你不管欠谁的钱，我告诉你，你签的协议，是什么时候还该？不是，我问问你，签的协议，什么时候该还？
徐：我欠的钱吗？
李：不是，我告诉你，你欠谁钱？
徐：欠佟×的钱。
李：你欠佟×的钱，什么时候还？不是，该什么时候还？我告诉你，该什么时候还？
徐：我告诉你。
李：你别告诉我。你别告诉我。
徐：我欠佟×的钱。
李：我告诉你，我先不跟你说，我先告诉你，你欠的钱，还不还？你应该什么时候还？你应该……
徐：（听不清）
李：你欠了钱，不还账？啊？不管欠什么人，你欠账不还钱啊？啊？我告诉你，我刚才给你爸爸打电话，你爸爸不接。刚才给你打电话，打了两次，你说你听不见。
徐：我欠你钱了吗？
李：欠谁钱？我告诉你，你欠账该什么时候还？
徐：2014年还。
李：2014年？现在几几年？
徐：那钱还没到（期）嘛。
李：到没到？
徐：关你什么事？
李：关我什么事？我是中保人，关我什么事？人家管我要钱。
徐：你让她跟我要啊。
李：跟你要钱，人家找到你了吗？你现在你还不还钱呢，什么时候还啊？
徐：还钱又不是你的。
李：你现在你都不还钱，佟×找你，能还钱吗？你怎么这么赖呢？
徐：那你让她来找我。
李：找你？
徐：啊。
李：我是中保人，人家找我了。
……
2010年11月15日收据载明，收到徐猛借款利息（2010年11月至2011年11月）2.2万元，2011年12月7日收据载明，收到徐猛96130元，其中本金8万元，2012年利息16130元，2012年11月10日收据载明，收到徐猛2012年11月至2013年11月借款利息16130元，以上三张收据收款人均处盖有佟×人名章。
一审诉讼中，李瑞璜称，364568元不是李瑞璜转给王×的，至于与佟×的借款是否是一笔钱，李瑞璜也不清楚，这笔钱与本案的27万元无关，本案的27万元与佟×的借款30万元是两笔钱，佟×在2009年11月19日以现金形式将借款交付给李瑞璜，李瑞璜当天将现金交给了徐猛父子。徐猛父子说钱取不出来，因此，在跟佟×借款后，又向李瑞璜借款。现在佟×已经去国外，联系不上。徐猛称，房款中的354568元是其父徐×汇款，还有1万元是徐猛汇的，其余的27万元是向佟×的借款，徐猛从未见过佟×，李瑞璜说佟×已经将钱给了李瑞璜，买房当天，李瑞璜从其账户中将钱汇给了王×后，徐猛才在借款协议上签字。徐猛称，还给佟×的钱都是以现金形式交给了李瑞璜。
以上事实，有李瑞璜提交的存折、购房契约、电话录音、取款凭条、存款凭条、王×存折复印件、王×证人证言，徐猛提交的打款记录、借款协议书、购房契约、购房款收条、徐×银行账户记录、收据及该院开庭笔录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本案中，李瑞璜称与徐猛的借款系口头约定，不能提交书面借条，其提供了向王×转账27万元的银行凭证，称这是他借给徐猛的钱，而徐猛抗辩称，此27万元即为其向佟×的借款。据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此27万元是李瑞璜所称的佟×借款之外的另外一笔借款，还是如徐猛辩称，系佟×出借的款项。
首先，佟×的借款，李瑞璜称系现金交付并由其向徐猛转交，在徐猛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并无证据证明该借款确系现金交付，也就是说徐猛与佟×的借款，虽有借条证明借贷关系的发生，但并不能据此确认，钱款交付的方式。
其次，从数额分析，李瑞璜、徐猛均认可，无论一笔借款还是两笔借款，都因徐猛购买王×房产而起，房款数额634568元，其中的364568元系徐猛方支付，而剩余的27万元，与佟×借款协议中借款30万元预扣首年利息3万元，即27万元相吻合。李瑞璜称，徐猛父子说钱取不出来，故再行向其举借，但在已经向佟×借款27万元的情况下，房款缺口为364568元，而不是27万元，而从钱款的交付来看，并不存在27万元、27万元及余款的支付方式，而是27万元、364568元的支付方式，而徐×银行账户记录显示，354568元系11月7日至21日三十余次存入构成，在11月20日与佟×的借款发生后，该账户并没有大额款项存入，因此，也不存在364568元包含佟×借款的可能。
再次，从各方关系分析，徐猛与佟×并不相识，从未谋面，借款、还款均通过李瑞璜，目前除李瑞璜打给王×的27万元银行转账记录外，并无证据显示佟×的借款交付给徐猛，李瑞璜称佟×将借款现金交付，其又将现金转交给徐猛，亦未提交有力证据相佐。
最后，李瑞璜提交的录音显示，其确向徐猛催要钱款，李瑞璜一直强调，钱是从其账户中打入了王×账户，但在徐猛一直称是向佟×的借款时，李瑞璜从未否认要求徐猛偿还的系与佟×借款协议中的借款，系李瑞璜担保的借款，录音中没有内容显示，徐猛除向佟×借款外，还向李瑞璜另外借款，李瑞璜也没有表示，在佟×的借款之外，还如其本案诉称，向徐猛另外借款。即便该房款确曾经由李瑞璜的账户汇入王×账户，但并不能据此确认，这就是李瑞璜出借给徐猛的钱款，并能据此认定，徐猛向李瑞璜负有还款义务。
综上，李瑞璜以民间借贷为诉因提起本案诉讼，称其向徐猛出借了27万元，要求还款付息，但在徐猛对此不予认可的情况下，李瑞璜不能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支持诉请，故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李瑞璜的诉讼请求。
李瑞璜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佟×向徐猛出借的27万元，李瑞璜已经交给了徐猛父子。李瑞璜汇出的27万元并非是佟×出借的27万元，而是李瑞璜自己的钱。一审认定徐猛汇给王×的364568元中不存在包含佟×借款的可能是错误的，逻辑混乱荒谬。2、李瑞璜与徐猛的录音可以证明本案的27万元与佟×的借款是两笔钱。李瑞璜在录音中已经说了24万元是李瑞璜的钱，在徐猛不承认的情况下，也提到了徐猛要偿还两笔钱。一审法院对录音的理解明显错误、偏颇。3、从常识和生活经验上来说，李瑞璜汇给王×的27万元不可能是佟×出借的27万元，而是李瑞璜个人借给徐猛的钱。本案起诉时，李瑞璜要求徐猛偿还的是24万元，这是因为李瑞璜的活期账户上只显示了汇出24万元，加之李瑞璜年纪大了，时间又太过久远，记忆上有误差，所以以为是24万元。包括在录音中也以为是24万元，后来到银行查询才知道是27万元，才变更了诉讼请求。如果李瑞璜的钱与佟×的钱是同一笔，从徐猛的借条上就可知道借款是27万元，李瑞璜就会直接起诉27万元，还用得着查询银行记录吗？还会在起诉时少要3万元吗？可见这肯定不是同一笔钱。另外，从李瑞璜汇出的27万元的来源看，其中20万元是从定期转为活期，会导致上千元的利息损失，如果不是为了借给徐猛钱，谁会这么干呢？由此也可以证明本案诉争的27万元与佟×的27万元不是同一笔借款。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徐猛承担。
徐猛服从一审判决，其针对李瑞璜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不同意其上诉请求。李瑞璜所述都是推理，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徐猛欠李瑞璜的钱。而且在5、6年前30万元系大额款项，能收利息，那么也可以让徐猛签署欠条。李瑞璜称自己年龄大了，但是对日期等事实记忆却很清楚。李瑞璜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张中的签字和张敏的证人证言系伪造的。徐猛从来没有向李瑞璜借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李瑞璜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
李瑞璜称，徐猛向佟×借款27万后，在向王×交付房款前，因取不出钱，又向李瑞璜借款27万元。徐猛父子说钱取不出来，再行向其借款，李瑞璜怕王×把房子卖给别人，徐猛买不到房子，就把自己的20万定期存款取出来，凑够了27万元借给徐猛。徐猛按照8％的标准向李瑞璜支付利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还有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中，李瑞璜主张徐猛因买房通过李瑞璜介绍向佟×借款27万元，此外徐猛还向李瑞璜本人借款27万元用于购房，但徐猛仅认可向佟×借款27万元。对于佟×向徐猛出借的27万元，李瑞璜称佟×在家中将27万元现金交给李瑞璜，李瑞璜在自己的办公室将27万元现金交给了徐猛的父亲徐×。徐猛不认可收到27万元现金的事实，称李瑞璜汇给王×的27万元就是佟×出借的27万元。
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7万元汇款是李瑞璜本人借给徐猛的款项，还是佟×借钱给徐猛交付的款项。对此本院认为，李瑞璜向王×所汇的27万元无法认定为其本人向徐猛的借款。理由如下：其一，对于佟×出借的27万元，李瑞璜称系现金交付给徐×，并由徐×转交徐猛，在徐猛父子不认可收到该笔借款的情况下，李瑞璜应提交证据证明该笔借款系以现金方式交付。而徐猛向佟×出具的借条，仅可证明徐猛与佟×有借贷的合意，不能据此确认钱款交付的方式。故李瑞璜关于佟×向徐猛出借的27万元，李瑞璜已经以现金方式交给了徐猛父子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基础，本院不予采信。其二，李瑞璜称，徐猛父子说钱取不出来，再行向其借款，李瑞璜怕王×把房子卖给别人，徐猛买不到房子，就把自己的20万定期存款取出来，凑够了27万元借给徐猛。但徐×提交的证据显示，其银行账户内的354568元系2009年11月7日至21日30余次存入构成。显然，徐猛父子为购房已经筹集了部分款项，且已经借到佟×的27万元，在最终交纳购房款前说钱取不出来，编造谎言向李瑞璜支付8％的利息借款，难以让人相信，且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故，李瑞璜所述明显有违常理，相较而言，徐猛的陈述更为可信。李瑞璜关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违常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其三，李瑞璜提交的录音显示，其确曾向徐猛催要钱款，并强调钱是从其账户中打入了王×账户，但徐猛始终坚称其仅向佟×借款，二人的录音通话内容并未显示徐猛除向佟×借款外，还向李瑞璜另外借款，李瑞璜也没有表示，在佟×的借款之外，其向徐猛另外出借款项。李瑞璜虽然向王×账户汇过款，但并不能据此确认该款就是李瑞璜出借给徐猛的钱款。李瑞璜关于一审法院对录音的理解明显错误、偏颇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合以上，同时考虑到徐猛、李瑞璜和佟×三方的关系，特别是本案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徐猛与佟×之间存在借贷事实等因素，李瑞璜关于其本人借给徐猛27万元的诉讼请求缺乏确实充分的证据支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应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六千三百八十八元，由李瑞璜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六千三百八十八元，由李瑞璜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明宇
审 判 员 黄占山
代理审判员 刘海云
二〇一六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郭 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