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二终字第6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佛山市禅城区梦露医学美容诊所，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
投资人潘晓雯。
委托代理人刘德仁。
上诉人（原审反诉被告）潘晓雯。
委托代理人刘德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国銮，男，1972年1月2日出生，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黄跃，女，1985年7月6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
委托代理人赵旭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陆小湖，女，1984年6月27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林小彬，女，1983年4月12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梦露医学美容诊所（以下简称梦露诊所）、潘晓雯因与被上诉人胡国銮、黄跃、陆小湖、林小彬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3）佛城法民二初字第1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胡国銮、黄跃、陆小湖、林小彬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梦露诊所支付占用费388000元；二、梦露诊所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黄跃返还保证金20000元；三、梦露诊所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陆小湖返还保证金120000元；四、梦露诊所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林小彬返还保证金100000元；五、潘晓雯对判决第二、三、四项确定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六、驳回梦露诊所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黄跃的其他诉讼请求；八、驳回陆小湖的其他诉讼请求；九、驳回林小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25460元、财产保全费4520元，合计29980元，由梦露诊所负担24993元，由胡国銮、黄跃、陆小湖、林小彬负担4987元。案件反诉受理费650元（黄跃）、1650元（陆小湖）、1450元（林小彬），黄跃负担433元，陆小湖负担330元，林小彬负担335元，梦露诊所、潘晓雯合计负担217＋1320＋1115=2652元。
上诉人梦露诊所、潘晓雯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认定四被上诉人承包经营期间结余流水账1849202.30元并非因无效合同直接取得的财产，而是四被上诉人付出时间、劳动进行经营取得的利润，是认定事实错误。四被上诉人承包经营期间结余流水账1849202.30元是因承包经营合同而取得的财产，承包合同既然无效，就只能认定四被上诉人是以梦露诊所的名义经营，经营期间的权利义务均由梦露诊所承担，所取得的财产应当归梦露诊所所有，债务由梦露诊所承担。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黄跃、陆小湖、林小彬分别支付了2万、12万、10万元保证金，依据不足。在一审中，黄跃、陆小湖、林小彬三人均未能出示收取保证金的收据。在2013年的《关于撤销承包合同的协议》和《因乙方违约解除合同的交接协议》中均没有提到保证金，原审法院仅凭汇款凭证认定汇款为保证金，证据不足。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的财产返还，均是要求返还因合同无效而取得的一切财产，而不是返还原物。场地、医疗设备是原物，应当返还。经营期间的利润也是因无效合同而取得的财产，也应依法返还。承包合同既然无效，四被上诉人就没有经营梦露诊所的合法依据，因该承包合同取得的利润属于不当得利，该利益理应归还给产权所有人。四、原审判决以酌定的方式要求四被上诉人支付财产占用费388000元不合理。从合同解除到本案一审开庭，梦露诊所、潘晓雯为四被上诉人垫付因治疗不当而导致的赔偿金3.2万元、2013年9月电费5835.29元、2013年5至9月水电费1080元、8、9月税款1358.61元、电信公司9月份费用1820.05元、员工9月工资45294元、9月份房租33500元。四被上诉人2012年9月至2013年9月共收治“冰点脱毛”患者200人，承诺包治两年，共收款748716元，还剩76%的治疗未完成，须退款569024元或继续完成治疗；“美白针”承包期收治未完成治疗，完成需要费用26924元；“激光治疗”承包期收治未完成治疗，完成需要费用27170元；还有其他应该由四被上诉人承担的相关治疗费用12175元。四被上诉人承包期间还欠供应商货款167216元。四被上诉人收取的牙科押金1万元也没退。以上费用合计高达941221.95元。另外，黄跃、陆小湖、林小彬一审提供的资产购置明细表证明承包经营期间购置了2台平板电脑，价值6016元，照相机及套件，投影机1台，宏脉医院系统设备，该财产均以经营期间的收入所购置，应予返还。签订承包合同时，潘晓雯移交给四被上诉人的索尼照相机1台、佳能照相机1台、投影机1台未予返还。由此可见，四被上诉人收取了经营期间的所有利润，但产生的相应债务却要梦露诊所、潘晓雯承担。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是不合理的。上诉请求：1.支持梦露诊所的一审诉讼请求；2.驳回黄跃、陆小湖、林小彬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黄跃、陆小湖、林小彬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胡国銮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答辩、质证等诉讼权利。
上诉人梦露诊所、潘晓雯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胡国銮出具的证明材料，拟证明黄跃等交给潘晓雯的是投资款而非承包押金；
2.胡国銮出具给林小彬的收条，拟证明林小彬支付的10万元是投资款；
3.胡国銮出具给黄跃的欠条，拟证明黄跃入股金2万元；
4.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4）佛城法庙调确字第242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在承包期间所发生的医疗纠纷赔款由潘晓雯负担；
5.陆小湖书写的承包期间欠款33万元，拟证明承包期间的部分债务；
6.广州某某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手写证明，拟证明承包期间欠广州某某国际贸易有限公司26438元，由潘晓雯垫付；
7.广州市某某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手写证明，拟证明承包期间欠广州市某某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货款28000元，由潘晓雯垫付。
被上诉人黄跃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胡国銮没有出庭作证，其真实性无法确定。胡国銮、黄跃、林小彬、陆小湖与梦露诊所、潘晓雯之间是承包经营关系，黄跃、林小彬、陆小湖向梦露诊所、潘晓雯支付的款项是按承包合同的约定支付的保证金。梦露诊所、潘晓雯主张该款为投资款没有依据。即使该证明材料是胡国銮所写，其内容也不是真实的。根据黄跃等人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可以看出，胡国銮在2012年9月17日另收取了黄跃3万元，但胡国銮的证明材料中所陈述的内容又与转账记录不符。胡国銮作为实际掌控者，携承包期间的收入潜逃，拒不参加诉讼，导致黄跃、林小彬、陆小湖承担支付使用款的责任，其本人为梦露诊所、潘晓雯出具证明材料，与梦露诊所、潘晓雯有串通之嫌。对此，黄跃在一审时已向公安机关报警，但到现在还未有结果。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梦露诊所、潘晓雯未提供原件供核对。梦露诊所、潘晓雯未提供证据3的原件供核对，在一审时黄跃也没有提交该欠条，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其关联性也有异议，该证据反映胡国銮与黄跃之间的法律关系，从黄跃提交的转账记录来看，胡国銮也收取了黄跃的其他款项，黄跃等人无需向梦露诊所、潘晓雯支付入股金。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及证明内容有异议，该民事裁定书作出的时间是2014年2月14日，梦露诊所在2013年9月已由潘晓雯接手处理，该民事裁定书涉及的赔偿款与本案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而且，梦露诊所自行与史某某达成赔偿协议。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经核对原件，该证据上并没有陆小湖的签名，只有梦露诊所的盖章，没有得到胡国銮、黄跃、林小彬、陆小湖的确认。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梦露诊所、潘晓雯既没有提供证明的相关资料，也没有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其内容不可信，且该证明写明是胡国銮的欠款。证据7的质证意见与证据6相同。
被上诉人陆小湖质证认为：证据1所反映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相符，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与其本人的付款时间也不相符。对证据2、3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证据4，2013年9月，潘晓雯已经撤销承包合同，其与史某某达成的赔偿协议与陆小湖无关，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确认。对证据5的真实性不认可，不是陆小湖所写。对于证据6、7的真实性不认可，未经三方当事人确认。
被上诉人林小彬质证认为：对证据1，胡国銮并未按承包协议出资，黄跃、林小彬、陆小湖先行垫付承包押金，对该证据不认可。证据2反映的是林小彬与胡国銮之间的关系，与本案的承包关系无关，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梦露诊所、潘晓雯没有提供转账记录，林小彬在一审期间提供了转账记录，证明林小彬转账给潘晓雯的款项为保证金。胡国銮是否将该款转给潘晓雯，林小彬并不清楚。证据3没有原件供核对，反映的是胡国銮、黄跃、林小彬、陆小湖之间的关系，与梦露诊所、潘晓雯无关。对证据4的真实性不认可，民事裁定书所反映的争议发生在林小彬退出承包之后，与林小彬无关。对证据5、6、7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被上诉人黄跃、林小彬、陆小湖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证据。
经认证，梦露诊所、潘晓雯提供的证据1属于证人证言范畴，但证人未出庭作证，对其证明力不予采纳。证据2反映的并非梦露诊所、潘晓雯和胡国銮、黄跃、林小彬、陆小湖之间的关系，该证据的出具人未参与诉讼，难以核实相应的证明内容，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证据3无原件供核对，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黄跃、林小彬、陆小湖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由于梦露诊所、潘晓雯在本案未向胡国銮、黄跃、林小彬、陆小湖追究损失，故该证据与本案关联性较小。证据5上没有陆小湖的签名，陆小湖对其内容也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证据6、7同属证人证言范畴，与本案关联性较小。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因合同无效而返还财产的问题，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佛山梦露医学美容机构承包合同书》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无效合同的当事人负有返还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的法定义务。此处所指的返还财产，是指合同当事人在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对己方交付给对方的财产享有返还请求权，而已经接受财产的当事人则有返还财产的义务。返还财产旨在使财产关系恢复到合同订立前的状况。梦露诊所、潘晓雯在本案中要求胡国銮、黄跃、林小彬、陆小湖返还相应的财产。本院对梦露诊所、潘晓雯请求的财产项目逐一分析如下：（一）对于利润1716465.3元，胡国銮、黄跃、林小彬、陆小湖之间的撤销合作协议提及结余流水账1849202.3元。梦露诊所、潘晓雯认为该1849202.3元是胡国銮、黄跃、林小彬、陆小湖承包经营期间的利润，属于因承包合同而所取得的财产。该利润虽然依托于梦露诊所提供的场地、设备等，但是，仅有梦露诊所提供的场所、设备，并不必然产生经营利润1849202.3元，因为该利润从常理上来说，必然包含胡国銮、黄跃、林小彬、陆小湖的有形、无形投入。从返还财产旨在恢复至合同订立以前的状态的立法本意来看，该1849202.3元也不是梦露诊所在订立《佛山梦露医学美容机构承包合同书》之前就享有的财产。从等价有偿、公平原则出发，梦露诊所、潘晓雯在未参与经营活动的情况下要求取得胡国銮、黄跃、林小彬、陆小湖的承包经营利润，有失公允。基于以上分析，梦露诊所、潘晓雯请求胡国銮、黄跃、林小彬、陆小湖返还经营利润1716465.3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对于工资416000元，梦露诊所和胡国銮、黄跃、林小彬、陆小湖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而且，梦露诊所、潘晓雯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曾经向胡国銮、黄跃、林小彬、陆小湖发放了不应当获得的工资，所以，对于梦露诊所、潘晓雯提出的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三）对于分红款12万元，从该款的文义来说，其应当属于胡国銮、黄跃、林小彬、陆小湖在承包经营期间的利润分配，与未参加经营的梦露诊所、潘晓雯无关。何况，梦露诊所、潘晓雯也不能举证证明分红款12万的客观存在。所以，梦露诊所、潘晓雯要求返还分红款，依据不足。（四）对于财务报表和发票，该部分物品理应在胡国銮、黄跃、林小彬、陆小湖经营期间产生，不属于因承包合同而取得的财产。胡国銮、黄跃、林小彬、陆小湖也不负有交付上述物品给梦露诊所、潘晓雯的法定或约定义务，故本院对梦露诊所、潘晓雯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五）对于机器设备，1.梦露诊所、潘晓雯和胡国銮、黄跃、林小彬、陆小湖2013年9月26日签署的交接协议第一条明确：“医疗设备、激光设备、办公生活设备设施双方已交接完毕（详见清单）。”2013年9月27日，胡国銮与梦露诊所、潘晓雯办理相应的交接手续，具体列明了交接的项目。2.梦露诊所、潘晓雯在上诉状中提到胡国銮、黄跃、林小彬、陆小湖在经营期间添置一定财产，包括平板电脑、照相机、投影台、宏脉医院系统设备。上述添置的财产不是梦露诊所、潘晓雯原先交付给胡国銮、黄跃、林小彬、陆小湖的财产，因而，梦露诊所、潘晓雯无权要求胡国銮、黄跃、林小彬、陆小湖返还。3.梦露诊所、潘晓雯还提及曾经移交给胡国銮、黄跃、林小彬、陆小湖索尼相机、佳能相机各1台，但梦露诊所、潘晓雯对此无法提供证据证实，黄跃、陆小湖、林小彬又予以否认，所以，梦露诊所、潘晓雯要求胡国銮、黄跃、林小彬、陆小湖返还该部分财产，本院不予支持。（六）对于修复费8万元，因梦露诊所、潘晓雯没有举证证明该项损失与胡国銮、黄跃、林小彬、陆小湖有直接因果关系，梦露诊所、潘晓雯要求胡国銮、黄跃、林小彬、陆小湖予以赔偿，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保证金问题，潘晓雯确认黄跃、陆小湖、林小彬向其转账合计24万元。该24万已转入潘晓雯的银行账户，无论与之相等金额的款项是否由潘晓雯的账户即时或延时转出，该部分款项都可以证明黄跃、陆小湖、林小彬对潘晓雯存在付款行为。潘晓雯确已收取该24万元。黄跃、陆小湖、林小彬主张该24万元是承包合同的保证金。梦露诊所、潘晓雯予以否认，但是，潘晓雯对其所收24万元无法给出合理解释，黄跃、陆小湖、林小彬也没有向潘晓雯出资的义务。结合无效合同的保证金约定以及当事人之间的交易行为，本院认定该24万元应视为黄跃、陆小湖、林小彬向潘晓雯支付的合同保证金。原审判决判令梦露诊所、潘晓雯返还保证金正确，应予维持。
关于梦露诊所、潘晓雯提出的941221.95元损失问题，梦露诊所和胡国銮、黄跃、林小彬、陆小湖订立的《佛山梦露医学美容机构承包合同书》无效，但考虑到胡国銮、黄跃、林小彬、陆小湖确已使用梦露诊所提供的场所从事经营活动，相关的场所、设备等有一定损耗，原审法院参照无效合同约定，判令胡国銮、黄跃、林小彬、陆小湖向梦露诊所支付使用费合理。由于梦露诊所、潘晓雯在本案中没有向胡国銮、黄跃、林小彬、陆小湖提出承包经营期间损失的赔偿请求，所以，本院对梦露诊所、潘晓雯所提损失不作审查。梦露诊所、潘晓雯可另寻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梦露诊所、潘晓雯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275.72元，由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梦露医学美容诊所、潘晓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凯原
代理审判员 黄健超
代理审判员 李 炜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何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