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终字32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男，1966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代理人陈旭升、姚杨毅，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某，男，1935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台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某，女，1940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台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某，男，1993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鼓楼区。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肖娟、陈俊鹏，福建吴浩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某因与被上诉人林某、叶某、邱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民初字第9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继承人林榕青于2009年11月6日去世。原告林某、叶某系被继承人林榕青的父母，原告邱某系被继承人林榕青与其前夫所生独子，被告李某系被继承人林榕青死亡时的配偶。被告李某与被继承人林榕青于××××年××月××日举办结婚仪式，于××××年××月××日登记结婚。2004年10月20日，被继承人林榕青与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福州梅峰宾馆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林榕青向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福州梅峰宾馆购买位于福州市鼓楼区梅峰支路95号梅峰苑1幢×单元的房产；房产性质为经济适用房；总价款为人民币194218元。林榕青于合同签订当日付清了全部购房款。2009年6月23日，林榕青为上述房产缴交物业专项维修资金3884.36元。2011年6月1日，林榕青为上述房产缴交契税2913元。2011年4月14日，诉争房产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房产证号：榕产权证××字第1120711号）。2012年7月16日，讼争房产办理了土地证。2006年8月28日，被告李某为上述房产改煤气管缴交105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为三点：一、讼争房产是否系被继承人与被告的共同财产；二、被继承人签署的遗嘱是否有效；三、被继承人与被告登记结婚后为讼争房产支付的契税、装修等费用如何分割。关于讼争房产是否系被继承人与被告的共同财产，根据婚姻法的相关规定，确认男女双方是否结婚以婚姻登记机关的登记为准。被继承人与被告于××××年××月××日登记结婚，而于2004年10月20日，被继承人就购买了讼争房产，并付清全部价款，故讼争房产不属于被继承人与被告的夫妻共同财产。被告辩称其与被继承人早于××××年××月××日就已经举办结婚仪式并开始共同生活，讼争房产即便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也应属于同居期间的共同财产。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10条规定：解除非法同居关系时，同居生活期间双方共同所得的收入和购置的财产，按一般共有财产处理。而根据《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规定：“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没有约定为按份共有或者共同共有，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除共有人具有家庭关系等外，视为按份共有。”可见共有人除非具有夫妻关系或者家庭关系，一般共有应认为是按份共有，同居关系的按份共有不同于婚姻关系的共同共有。另根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四条规定：“按份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享有的份额，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出资金额确定；不能确定出资额的，视为等额享有。”可见，同居期间双方是以出资额确定各自享有的财产份额进行财产分割的。2004年10月20日，被继承人系以个人名义与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福州梅峰宾馆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而购房款的收费票据上的付款单位也仅为林榕青一人。被告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有支付购房款，故讼争房产系被继承人林榕青的个人财产。关于被继承人签署的遗嘱是否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可见自书遗嘱的要求是：1.须由遗嘱人亲笔书写遗嘱的全部内容；2.须由遗嘱人亲笔签名；3.须注明年月日。而代书遗嘱应具备以下形式要件：1.有两个以上的现场见证人；2.由见证人之一为代书写；3.遗嘱上标明年月日；4.须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及遗嘱人签名。本案中，被告向法庭出具的被继承人的遗嘱，该份遗嘱的内容并非被继承人本人书写，不符合自书遗嘱的要求。同时遗嘱上仅有遗嘱人的签名，而无代书人、其他见证人的签名，也不符合代书遗嘱的要求。故原审法院认为该份遗嘱无效，被继承人的遗产即讼争房产依法应进行法定继承，被继承人的法定继承人为作为其父母的原告林某、叶某、作为其死亡时配偶的被告李某以及作为其子的原告邱某，其遗产应由该四人均分，四人各分得讼争房产的1／4产权份额。关于被继承人与被告登记结婚后为讼争房产支付的契税、装修等费用如何分割。讼争房产改煤气管费用105元、物业专项维修资金3884.36元、契税2913元，合计6902.36元，被告提交有效证据证明以上费用的交纳均在被继承人与被告登记结婚后，故原审法院予以采信，以上费用系被继承人与被告夫妻共同财产所支付。被告提交的其他关于讼争房产装修所产生费用的证据，因被告均未提交正规发票，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被继承人与被告婚后为讼争房产支付的6902.36元应先以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分割，被告分割一半为6902.36／2=3451.18元，被继承人所分割的一半6902.36／2=3451.18元再作为遗产由四继承人均分，故三原告应向被告补偿3451.18＋3451.18／4×3=6039.57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座落于福州市鼓楼区五凤街道梅峰支路95号经济适用房1#楼×单元的房产（产权证号为：榕房权证××字第1120711号）由原告林某、叶某、邱某、被告李某四人按份共有，原告林某所持份额为1／4，原告叶某所持份额为1／4，原告邱某所持份额为1／4，被告李某所持份额为1／4；二、原告林某、叶某、邱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李某支付补偿款人民币6039.57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7800元（三原告预交15600元），由三原告共同负担5850元，被告李某负担1950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李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李某上诉称：1、上诉人与林榕青20**年起即同居生活，2003年5月举办婚礼，上诉人的工资收入和日常开支都交给林榕青管理。两人同居生活期间作为一个整体家庭，收入、支出不分彼此，讼争房产虽以林榕青个人名义付款，但实际是用同居期间共同收入所得购置，在不能确定出资额时，应视为上诉人与林榕青等额共有的房产。2、林榕青20**年10月31日签署的《关于我的病况与房产的处置设想》是对自己身后事和财产的安排。在林榕青生病期间，上诉人辞去工作，进行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照顾，并四处筹钱举债看病，林榕青感念上诉人所做一切，才安排将房产出售所得款项还清债务后分一半的钱给上诉人。司法解释未明文规定必须是本人书写的遗书才能按自书遗嘱对待，司法实践中由电脑打印的遗嘱亦有按自书遗嘱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0条规定也强调死者真实意思表示、无相反证据的可按自书遗嘱对待。一审判决违背了林榕青生前遗愿。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讼争房产系上诉人与林榕青享有同等份额的共有财产；确认林榕青20**年10月31日所立遗嘱对其个人份额部分的处分有效，上诉人对讼争房产享有3／4的份额；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林某、叶某、邱某答辩称：1、讼争房产系林榕青婚前个人财产。林榕青20**年10月20日用个人财产支付全部购房款，××××年××月××日与上诉人登记结婚。上诉人即便与林榕青共同生活，也不能确定购房款系用双方共同收入支付，款项支付凭证均体现为林榕青个人支付，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不能证明购房款由双方共同收入支付。2、林榕青“遗嘱”内容与签字明显不是一人书写，上诉人也承认遗嘱非林榕青亲笔书写，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自书遗嘱的法定要件，也不符合有两个无利害关系人签字证明的代书遗嘱的法定要件。林榕青20**年11月6日肝癌去世，遗嘱时间为2009年10月31日，不排除其是被他人怂恿而签字。林榕青生前未订立有效遗嘱，所留遗产应由双方各继承1／4份额。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李某向本院新提供如下证据：1、2005年12月8日建设银行取款凭条1张；2、李某建设银行账户交易明细1张；3、中国人民解放军通用收费票据发票联2张（发票联没有提供原件核对）、记账联1张；4、林榕青笔记本部分内容；以共同证明讼争房产分三次缴交款项；2005年12月8日林榕青支取李某账户款项46300元、合并存款后于2005年12月9日缴交第二笔房款80000元；第三笔款项于××××年××月缴清；进一步证明诉争房产为林榕青与上诉人夫妻共有财产。经质证，被上诉人林某、叶某、邱某认为，上述证据形成于一审前，不属于二审的新证据；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该笔款项是用于支付房款；证据3中的发票联没有原件，真实性无法确认，恰可以证明林榕青在结婚登记前支付购房款，与上诉人无关，记账联只能证明64218元款项是婚后支付的；证据4由不同笔书写，内容有修改，无法确认系林榕青本人所写，从内容看，有体现债务60000元，从另一角度证明是借款缴纳房款；笔记本中在上诉人陈述的46300元上方有一行“他人的40000元榕光”（榕光是林榕青的哥哥），上诉人的账户2005年11月24日现金存入40000元，然后才是现金支付46300元，这也印证了46300元并非是上诉人款项，而是林榕青哥哥出借、赞助的个人款项，与上诉人无关；另，讼争房产是单位集资房，不同于商品房买卖，包含着集资人的工作年限、工作表现等因素，在签订合同当日，所有人及期待利益已固定，后期缴款只是在履行付款义务，不能改变房产属林榕青婚前个人所有的性质，即便是婚后缴付房款，也只能分割婚后支付的购房款。本院审查后认为，被上诉人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应予以确认；证据3中的发票联未提供原件核对，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纳；证据3中的记账联能真实反映案件事实，应予以采纳；证据4有提供原件核对，被上诉人虽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另，被上诉人邱某在二审审理中申请本院调取林榕青建设银行账户（账号43×××56）2006年2月6日存入三个月定期存款55000元的凭证。本院审查后认为，被上诉人邱某的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当事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的条件，故不予准许。
经审理查明，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的举证、质证和原审法院的认证以及二审的审理情况，除“林榕青于合同签订当日付清了全部购房款”外，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主要事实清楚。
另查明，讼争房产房价款194218元中，有64218元系××××年××月份缴纳。
本院认为，讼争梅峰支路95号经济适用房1#楼×单元的房产系被继承人林榕青在与上诉人李某同居期间购买，应按一般共有财产即按份共有处理；林榕青与上诉人并未对讼争房产的份额作出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四条规定，应按照出资额确定份额。本案争议焦点首先在于讼争房产的出资问题。房价款130000元（总价款194218元-婚后××××年××月缴纳的64218元）系在林榕青与上诉人登记结婚前支付，上诉人主张2005年12月9日有支付房价款80000元，其中的46300元来源于其12月8日建设银行的现金取款。如前所述，上诉人提供的中国人民解放军通用收费票据发票联2张因没有原件核对，真实性无法确认，笔记本对此也没有明确记载，故无法确认林榕青曾于2005年12月9日缴纳房价款80000元。就算林榕青于2005年12月9日缴纳房价款80000元，从上诉人提供的账户交易明细看，上诉人2005年11月24日现金存入40000元（上诉人主张该40000元是其姐夫的还款，但仅有其姐夫的陈述，没有其他证据可予以证明），12月8日现金支取46300元；而根据林榕青有关46300元款项记载的前面看，有“他人的40000元榕光＋原2万元欠他人6万元”的内容，被上诉人辩称李某账户中的40000元即榕光的40000元，亦有一定可能。至于笔记本中“建行46300＋21238交通行9140＋3011.479678”的内容，没有具体日期和款项用途，且“79678”的金额与上诉人主张的房价款80000元并不吻合。因此，上诉人对其主张的出资46300元用于支付第二笔房价款80000元，提供的证据未能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标准，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婚后缴纳的房价款64218元、改煤气管费用105元、物业专项维修资金3884.36元、契税2913元，合计71120.36元，系林榕青与上诉人夫妻共同财产支付，其中的一半35560.18元应视为上诉人的出资。讼争房产的出资情况具体为：上诉人出资35560.18元、林榕青1655**.18元（婚前130000元＋婚后35560.18元）；所对应的房产份额为：上诉人占18%，林榕青占82%。上诉人主张与林榕青同居生活期间收入、支出不分彼此，不能确定出资额，应视为等额享有，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林榕青20**年10月31日签署的《关于我的病况与房产的处置设想》能否视为有效遗嘱，本院认为，该处置设想的内容并非林榕青亲笔书写，不属于自书遗嘱；上面仅有林榕青一人的签名，并无见证人在场，也不符合代书遗嘱的要求。本案并不存在林榕青的有效遗嘱，讼争房产中属林榕青的份额应作为遗产按照法定继承，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各继承四分之一，为讼争房产的20.5%（82%÷4）。因此，双方对讼争房产各自享有的份额分别为：上诉人占38.5%（18%＋20.5%）、被上诉人林某、叶某和邱某各占20.5%。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民初字第954号民事判决；
二、位于福州市鼓楼区五凤街道梅峰支路95号经济适用房1#楼403单元的房产（产权证号：榕房权证××字第1120711号）由上诉人李某和被上诉人林某、叶某、邱某四人按份共有，上诉人李某占38.5%，被上诉人林某、叶某、邱某各占20.5%；
三、驳回被上诉人林某、叶某、邱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李某的其他上诉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800元，由上诉人李某负担1800元，由被上诉人林某、叶某、邱某共同负担6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上诉人李某负担3600元，由被上诉人林某、叶某、邱某共同负担1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如
代理审判员 李文颖
代理审判员 庄彩虹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龚 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