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肇中法民一终字第1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肇庆市新阳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钟润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之桂，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进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君灏。
法定代理人：陈建彬。
法定代理人：黄珍燕。
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肇庆市端州区建设二路83号综合�楼丙幢一至三层，组织机构代码证：77307737-6。
负责人：梁英强，该支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肇庆市新阳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阳光汽车公司）、黄进强与被上诉人陈君灏、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安肇庆支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13）肇端法交初字第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4月5日23时0分许，黄进强驾驶粤H202**号小型轿车由高要市G324线出口往高要市白诸镇布院方向行驶途经高要市X430线01KM＋50M路段时，失控与路树发生相碰，造成车辆损坏以及乘客陈建彬、黄珍燕（孕妇）受伤的交通事故。高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2年4月15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公交认字（2012）第4412832C00243号），认定黄进强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
事故发生后，陈建彬和黄珍燕都被送到高要市白诸镇卫生院救治，并都于当晚转到肇庆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陈建彬于2012年4月6日至同年5月15日在肇庆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双肺肺挫伤；2、下颌体骨折；3、左耻骨下支骨折，右侧髋臼前缘、右侧耻骨下支骨折；4、右侧额、颞部头皮血肿；5、左侧上颌窦粘液囊肿；6、全身多处软组织挫裂伤；7、右眼结膜下出血；8、左侧第2前肋、右侧第3、5、6前肋骨折；9、41、42牙齿缺失。黄珍燕于2012年4月6日至同年6月25日在肇庆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其因“孕30＋周”转入产科保胎治疗，于2012年5月23日行“子宫下段剖宫产加右股骨髁上牵引术”，生育一男婴即陈君灏，病情稳定后于2012年5月27日转骨科继续治疗右股骨骨折，于2012年5月29日行“右股�中上段骨折切开复位交锁髓内钉内固定术”；出院诊断为：1、右股骨中上段骨折；2、左耻骨下支骨折；3、左腓骨下段粉碎性骨折；4、左胫骨远端骨折；5、右下颌部、右侧胸部皮肤软组织挫伤；6、孕30＋周；7、轻度贫血；8、泌尿系感染。
2012年5月23日，陈君灏在肇庆市第一人民医院经剖宫产出生后在该院住院治疗，于同年6月21日出院，住院29天。共支出门诊、住院医疗费24224.10元；陈君灏住院期间，根据医嘱在肇庆市披云医药设备服务部购买了价值11806元的脑蛋白水解物、注射用鼠神经生长因子、小儿复方氨基酸等药物。出院时，治疗医院出具《住院患者疾病诊断证明书》，载明：“诊断：新生儿肺炎（重症）、新生儿休克、足月小样儿、脑干功能活动异常、新生儿高胆红素血症、新生儿贫血（中度）、代谢性酸中毒、低钙血症、高钾血症、低钠血症；建议：因�述疾病在我科住院治疗，需营养脑神经及静脉营养支持治疗，因我中心药房缺药，嘱家人到我院自费药房购买脑蛋白水解物、鼠神经生长因子及小儿复方氨基酸，特此证明。”出院后陈君灏父母在肇庆市大润发商业有限公司购买了价值3156元的十二罐美赞臣牌奶粉。此外，出院后陈君灏又到肇庆市第一人民医院门诊治疗，支出门诊医疗费52.80元。新阳光汽车公司、黄进强、永安肇庆支公司庭审中确认没有支付任何费用给陈君灏。粤H202**号小型轿车车主是新阳光汽车公司，为该公司的出租汽车；庭审中，新阳光汽车公司和黄进强一致确认黄进强与新阳光汽车公司为挂靠关系。上述车辆在永安肇庆支公司购买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每座赔偿限额为200000元，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另查明：本案于2013年6月25日庭审时，陈君灏向该院提交因果关系司法鉴定申请书，申请对陈君灏的伤病与本次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和本次事故对陈君灏的伤病原因力大小进行评估，对方均同意该鉴定申请。该院依法对外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4年1月8日出具《答复函》，告知因是否进行检查以明确诊断陈君灏右耳听力障碍有待确认以及交通事故有无作用孕妇腹部导致胎儿头部受伤的直接证据不足，导致提供的材料难以满足案件委托要求，故不受理该案的委托鉴定。
再查明：该院于2013年4月22日作出（2013）肇端法民四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现已生效。该判决书确认陈君灏的医疗费为36082.90元（24224.10元＋11806元＋52.80元），确认在肇庆市大润发商业有限公司购买了价值3156元的十二罐美赞臣牌奶粉；并认定陈君灏不是旅客运输合同关系中适格主体，若陈君灏认为其因本次事故造成权力损害的可另循法律途径主张。
陈君灏认为因交通事故造成其损失包括：1、医疗费36030.1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28天×50元／天）；3、必要营养费12744元（陈君灏哺乳期间所需奶粉营养费用）；4、陈君灏后续治疗费（一次性赔偿）25000元。上述各项损失合计75174.10元，遂于2013年5月14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新阳光汽车公司、黄进强连带赔偿各项损失合计75174.10元；二、本案受理费由新阳光汽车公司、黄进强、永安肇庆支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应当受到保护。公安交警部门对本案事故责任认定准确，该院予以确认，黄进强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条“公民从出生时起到死亡时止，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的规定，本案起诉时陈君灏已出生，是一个具有民事权利能力的主体�其在母体中受到的身体损害或健康损害，可以依法行使损害赔偿请求权。
本案争议焦点是陈君灏出生后在肇庆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的疾病与2012年4月5日发生的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该院依法对外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进行陈君灏的伤病与本次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鉴定和本次事故伤病原因力大小的评估，但该鉴定中心告知因提供的材料难以满足案件委托要求而不受理本案的委托鉴定。陈君灏起诉认为交通事故导致其提前出生以及出生后所受的损害是胎儿所受伤害的延续，陈君灏的伤病与本次交通事故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新阳光汽车公司、黄进强、永安肇庆支公司庭审中认为无法证明陈君灏所受的伤害是本次交通事故导致的。该院认为，事故发生时，黄珍燕孕30＋周，有治疗医院的出院记录予以确认。治疗医院于2012年6月21日出具的《出院记录》载明�“患儿（即陈君灏）因‘口吐白沫10分钟’入院，患儿胎龄37周，预产期为2012年6月14日，患儿母亲于前1个半月因车祸致双下肢骨折一直在我院产科安胎治疗，安胎过程中孕母曾反复出现发热，近3天发热明显，最高体温达39.3℃，产前无胎膜早破及宫内窘迫史，患儿因‘其母双下肢骨折及发热’于2012年5月23日9时52分在我院手术室剖宫产出生……生后5分钟患儿出现口吐白沫，无发绀，无呻吟，无抽搐，患儿病情危重，经患儿家属同意后，拟诊断‘新生儿肺炎、足月小样儿’转我新生儿科进一步治疗。”根据上述记录可得知在安胎治疗期间黄珍燕曾反复出现发热，最高体温达39.3℃，治疗医院因黄珍燕双下肢骨折及发热而于2012年5月23日剖宫产生育陈君灏，而预产期为2012年6月14日，提前了二十多天出生。本次事故发生时黄珍燕为孕妇，事故导致黄珍燕右股骨中上段骨折、�耻骨下支骨折、左腓骨下段粉碎性骨折和左胫骨远端骨折等疾病，活动能力受限，外部撞击影响其正常分娩，且事故发生后黄珍燕曾反复出现发热，导致通过剖宫产提早出生陈君灏，非正常分娩对出生后的陈君灏身体确实存在不利影响，即陈君灏出生后治疗的疾病与2012年4月5日发生的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由此引发的医疗费等损失应属合理损失，应由承担本次事故全部责任的黄进强予以赔偿。新阳光汽车公司和黄进强一致确认双方为挂靠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故新阳光汽车公司应对黄进强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新阳光汽车公司申请追加永安肇庆支公司为本案被告承担赔偿责任，依据是粤H202**号小型轿车在永安肇庆支公司购买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条“公民从出生时起到死亡时止，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的规定，事故发生时陈君灏还没有出生，不属于法律上的“人”，不属于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中的乘客，且已生效的（2013）肇端法民四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亦认定陈君灏不属于旅客运输合同关系中的适格主体。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本案调整的范围只包括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不包括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故对陈君灏的损失，永安肇庆支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应由黄进强承担�新阳光汽车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该院根据举证情况和法定的赔偿标准对双方诉争的费用作如下认定：（一）医疗费。陈君灏的门诊、住院医疗费为24276.90元（24224.10元＋52.80元），遵医嘱购买了价值11806元的脑蛋白水解物、注射用神经生长因子和小儿复方氨基酸，有陈君灏提供的病历、出院记录、诊断证明书、检查报告单、收费收据和发票联等予以证实，且已生效的（2013）肇端法民四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亦予以确认。故陈君灏医疗费共计36082.90元，对陈君灏诉请医疗费为36030.10元的主张，该院予以认可。（二）住院伙食补助费。陈君灏住院29天，对其诉请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400元（50元／天×28天）的主张，该院予以认可。（三）必要营养费。本次事故导致黄珍燕多处骨折，于2012年6月25日出院，医嘱建议出院后休息一个月和定期复诊，故黄珍燕在住院和复诊期间无�母乳喂养陈君灏是事实，陈君灏主张必要的营养费是合理的。陈君灏主张营养费12744元，即陈君灏哺乳期间（一年内）所需要的奶粉费用，其提供了部分在肇庆市大润发商业有限公司购买美赞臣牌奶粉的发票联。该院认为，现实中存在母乳、奶粉以及母乳和奶粉混合喂养婴儿等多种方式，且全母乳喂养也需要加强新生儿母亲的营养摄入，即无论是否发生本次交通事故，黄珍燕和陈建彬都需要购买奶粉或者为黄珍燕加强营养以便母乳喂养陈君灏，故陈君灏哺乳期间（一年内）所需要的全部奶粉费用不应由黄进强和新阳光汽车公司全部承担。因黄珍燕无法母乳喂养陈君灏，酌定必要的营养费为5000元。（四）后续治疗费。陈君灏认为其存在出院后经常出现颤抖和右耳听力障碍等症状，主张后续治疗费25000元，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故本案中不予认可，陈君灏可待实际产生后另行主张。
综上，陈君灏因本次交通是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36030.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和必要营养费5000元，合计42430.10元，由黄进强承担，新阳光汽车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陈君灏的诉讼请求，其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新阳光汽车公司、黄进强、永安肇庆支公司针对本案所作之抗辩，其理由成立部分，该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黄进强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赔偿42430.10元给陈君灏；二、新阳光汽车公司对上述第一判项确定的给付内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陈君灏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679元（陈君灏已预交），由陈君灏承担379元，由黄进强承担1300元，新阳光汽车公司对黄进强承担的诉讼费承担连带责任，黄进强、新阳光汽车公司承担的诉讼费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迳行支付给陈君灏。
上诉人新阳光汽车公司、黄进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直接认定陈君灏的损害与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不当，理由：1、陈君灏不属于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中的乘客，亦不属于旅客运输合同中的适格主体，且新阳光汽车公司未与陈君灏成立交通运输合同关系，陈君灏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医疗损失与事故存在因果关系，法医鉴定《答复函》：告知因是否进行检查以明确诊断陈君灏右耳听力障碍有待确认以及交通事故有无作用孕妇腹部导致胎儿头部受伤的直接证据不足，可见，陈君灏出生后的疾病与事故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2、本案属于一般侵权责任纠纷，陈君灏未有充分证据证明损害与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原审法院凭主观认定存在因果关系明显错误，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需专业的鉴定机构认定，而法院不具备该条件。同时，陈君灏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伤病是其母亲黄珍燕受伤的延续，因此，新阳光汽车公司的侵权责任不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缺乏依据。3、即使陈君灏损失与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也不应该由新阳光汽车公司承担全部责任，原审法院判决由我方全部承担，明显不公平，不合理。综上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改判驳回陈君灏的全部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陈君灏承担。
被上诉人陈君灏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及判决正确，新阳光汽车公司、黄进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理由：1、交通事故造成黄珍燕、陈建彬严重受伤，交警部门认定黄进强承担事故全部责任，黄珍燕因事故住院期间多次病危、发热，后提前20多天生育陈君灏，显然陈君灏的过早出生与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原审法院根据客观事实及病历记载认定疾病与事故存在因果关系依法有据及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鉴定部门仅是由于鉴定材料不足无法进行鉴定，其出具的《复函》并非结论性意见，我方已提供医院病历作为证据。2、本案属侵权责任纠纷，胎儿出生后的损害实际是黄珍燕伤害的延续。综上，交通事故造成黄珍燕非正常分娩与婴儿伤病是客观存在的，根据医疗记录可认定伤病与本次事故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新阳光汽车公司、黄进强不存在免责事由的情形下理应承担赔偿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永安肇庆支公司经本院依法传达唤无到庭参加诉讼，亦无提交书面答辩状。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争议的焦点是陈君灏的疾病与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
黄珍燕在怀孕陈君灏期间，因乘坐黄进强驾驶的出租车发生车祸致骨折受伤入院，期间因“孕30﹢周”转入产科保胎治疗，在安胎过程中黄珍燕曾出现反复发热，陈君灏因其母双下肢骨折及发热，经手术剖宫早产出生后5分钟即出现口吐白沫，无呻吟、无抽搐、病情危重转入新生儿科进行治疗。因此，黄珍燕因交通事故致多处骨折后反复发热，致陈君灏通过非正常分娩早产20多天，公安交警部门认定黄进强承担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陈君灏虽提出伤病与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但因提供的材料不足，无法受理其委托鉴定。二审庭审中，新阳光汽车公司、黄进强认可交通事故与陈君灏早产存在因果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故陈君灏已提出事故造成黄珍燕非正常分娩的事实，新阳光汽车公司、黄进强予以认可，但认为陈君灏出生后的疾病与交通事故不存在因果关系却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原审法院结合案件事实和双方的举证情况判断陈君灏出生后的疾病与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新阳光汽车公司、黄进强的上诉请�，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1元，由上诉人肇庆市新阳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黄进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小冬
审 判 员 蔡红茂
代理审判员 张秀丽
二〇一四年九月五日
书 记 员 梁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