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沈中民三终字第5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沛红，住址：沈阳市沈北新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沈北新区财落街道财落一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沈阳市沈北新区。
法定代表人：赵某某，该居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夏敏，该居委会治保主任。
委托代理人：耿飞，辽宁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沛红因与上诉人沈阳市沈北新区财落街道财落一社区居民委员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2012）北新民重字第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宋宁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原宏斌主审、鞠安成共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3月9日，原、被告签订了《机
动地承包合同》，原告承包了被告果园地（地块的名称，因以前是果园得名）40亩，承包期6年。原告按照每年每亩300元的价格一次性给付被告6年承包费共计72000元。原告在承包土地上种植杨树。2008年被告按市政府文件进行集体林林地、林木改革，2008年9月23日，被告任命的林改小组组长王某某主持林改小组会议，决定以抓阄方式确认由谁承包果园树地、营盘道东、村内四清及零散、小树地这四块地。次日，参与承包的四个人张沛红（即原告）、王某某、赵某某、杜某某抓阄后确定了分别要承包的地块，原告承包了四清及零散地6亩，并于2008年10月7日与被告签订了《集体林林地、林木承包合同书》，承包期限50年，承包价格为每年每亩30元。2008年10月6日王某某主持召开了居民代表大会，向27位居民代表发放了《财落一社区居民代表大会是否同意下列人员签定林改合同表决单》，表决单上共有包括原告在内的16位人选（16人中不包括通过抓阄承包林地的其他三人），原告等16人均为全票通过。当日原告与被告又签订了《集体林林地、林木承包合同书》，原告承包被告40亩地（即2004年3月9日原告承包的40亩地），承包期限为50年，承包价格为每年每亩30元。第二天，被告与其他15人及抓阄取得承包权的4人分别签订了《集体林林地、林木承包合同书》，除土地数量不一致外，承包年限、价格等格式及条款均与原告所签合同完全一致。2010年3月，原、被告2004年签订的《机动地承包合同》到期后，双方发生纠纷，同年7月被告向沈北新区农业承包仲裁庭提出仲裁申请，请求终止合同，收回土地。同年9月20日沈北新区林业技术推广中心的情况说明，确认涉案土地为耕地造林。同日沈北新区农林局说明，此地块为耕地，属于非林业用地造林，不是林地，按市政府文件，不能参加林改。次日该仲裁庭做出沈北农裁字（2010）第19号仲裁决定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款，撤销原、被告于2008年10月6日签订的集体林林地、林木承包合同。原告对该仲裁决定书不服，于同年10月18日诉至本院。另查明，2004年被告将争议地块作为机动地发包给原告后，原告即在该地块上种植了杨树，于2009年经相关部门审批后，对该地块原有的树木进行砍伐。2O12年原告在该地块栽植了榛子苗。现地块有榛子苗若干。经法庭释明，原、被告只就合同是否有效，是否继续履行进行诉讼，不增加其他诉讼请求，如有其他请求另行解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被告于2008年10月6日签订的40亩《集体林林地、林木承包合同书》的效力问题，而确认合同效力的关键就是原告承包的土地是不是林地及是否经过民主程序签订合同。原告主张是林地，合同有效。提供的证据：1、2008年10月6日双方签订的《集体林林地、林木承包合同书》，主要内容，面积40亩、树种杨树、林龄5、株数7300；承包期限2008年10月7日至2058年10月6日；承包费每年每亩30元。原告认为这是被告提供的合同，被告提供合同的同时就承认了合同涉及的土地为林地。被告对合同内容无异议。认为该合同未经过民主表决程序。2、2010年9月20日沈北新区林业技术推广中心的情况说明及附图，内容为，对现场进行测量，根据测点和地块现状可确认该地块为耕地造林，面积3公顷，树木已于2OO9年采伐。附图标注N1-S。原告认为确认了该地块为耕地造林，并编为N1小班管理。被告认为，该说明证明的是非林地造林，不能证明是林地。3、原告陈述，2008年土地实际状况，原告于2004年开始在该地块上植树，该地事实上就是林地。被告对原告于2004年开始在该地块栽杨树的事实不否认。但认为原告在机动地上种植经济林，不影响土地是耕地的性质。4、居民代表的表决单（原样）。财落一社区居民代表大会是否同意下列人员签订林改合同表决单。同意的请在其姓名的方格内划√不同意的请在方格内划“×”
任文祥√任玉兰√任泊√任尚敏√张佩洪√杜利家√佟兆信√焦万佳√雷云√焦德宽√刘利刚√关俊文√张宇√雷洪俊√刘利喜√岳绍金√二OO八年十月六日
原告证明是签订林改合同。合同经过民主程序后签订的。被告认为表决单当时没有说明是哪个地块，代表误以为是张沛红承包的6亩林地。被告主张不是林地，合同无效。提供的证据：1、2004年双方签订的《机动地承包合同》，主要内容，名称果园地、面积40亩，承包期6年，承包费每年每亩300元，一次交清72000元。被告证明该地块为机动地，到2008年没有任何手续变更为林地。原告认为由于这个合同原告才在地上栽杨树，原是果园地，是允许造林的，因地力等因素，效益不好，原告才将杨树伐掉，改其他树种。2008年合同是这个合同的继续和变更。2、2010年9月20日沈北新区林业技术推广中心的情况说明（与原告举证为同一证据，内容相同）及同日沈北新区农林局说明，农林局的说明内容为，根据林业中心说明，此地块为耕地，属于非林业用地造林，不是林地，按市政府文件，不能参加林改。被告证明该地块是耕地，不是林地，不能参加林改。按林改签合同无效。原告认为农林局说明没有法律依据，证明不了不是林地。3、王某某等26名居民代表联名反映，内容为没有研究果园地参加林改。认为当时对参加林改表决重大误解，表决的是张的6亩地合同，而不是40亩地合同。王某某、赵亚萍出庭作证。被告证明代表表决重大误解，实际40亩地没有经过民主表决程序。原告认为居民代表都是被告一方的，与当事人有利害关系，证实内容不可信。4、原、被告2008年10月6日签订的《集体林林地、林木承包合同书》（与原告举证为同一证据，内容相同）。被告认为其他人都是10月7日签订的合同，只有原告是头一天签订的合同，加之在地价连年上涨的情况下，承包价格从2004年每年每亩300元降到每年每亩30元，有恶意串通之嫌，且损害集体利益。被告认为其居住新城子街内，10月6日去社区办事，为了少跑一趟，就签订了合同。30元的价格与其他承包人是一个标准，不存在恶意串通，被告也没有证据证明恶意串通。5、王某某等7名林改小组成员联名，王某某、王金荣、任文祥出庭作证，杨春霞等4名居委会班子成员联名，杨春霞、赵亚萍出庭作证，李士华等同600余名居民联名，李士华、王立民、龚宝才、于学纯、王德福出庭作证，主要内容是原告承包的土地没有经过民主程序，居委会没有发包该地的记录。被告证明原告承包的40亩地没有经过民主讨论决定，没有经过民主程序。原告认为，居民代表表决就是民主程序，至于有没有记录是被告的事，与原告无关。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供的2008年40亩地《集体林林地、林木承包合同书》，是被告提供的格式合同，签订合同当时被告应当明知是林地承包。原告提供的居民代表表决单应当认定是对40亩地的表决。尽管现在所有代表都否认，恰恰说明否认的不真实性。一是不符合常理，当时如有误解，不能所有的表决人都有误解。二是与原告一同抓阄的另外3人没有在表决单中，说明通过抓阄取得的承包权不应再表决，也就是张沛红承包6亩林地不需要再表决，表决应当是另外的土地，而张沛红另外承包的地只有争议的40亩地。三是实际签订了两个合同，一个是6亩地，还一个是40亩地，并且是40亩地合同签订在先。原告提供的沈北新区林业技术推广中心说明，是在非林地造林，不能证明是林地。原告于2004年开始在40亩地上栽树是事实，被告承认此事实。但这是生活意义上的林地，而不是法律意义上的林地。被告提供的2004年承包合同，证明该地是机动地。原告对此地2004年是机动地无异议。但认为到2008年该地已成为林地。被告提供的沈北新区林业技术推广中心及沈北新区农林局说明，证明是非林地，原告认为证明了是林地。对此应当认定是非林地造林，是在耕地上造林。虽然原告于2004年在该地造林，但属于非林地造林，造林是事实，但并未改变该地仍是耕地。因此应当认定，该地不是林地，而是耕地，且是机动地。关于居民联名、代表联名、居委会成员联名证明40亩地未参加林改，没有40亩地参加林改的记录，也只能说明没有经过会议讨论通过，但不能否决居民代表表决就是民主程序。被告主张表决单上张沛红的林改合同是指6亩地，如前所述，不符合实际情况，不予认定。被告以原告签订合同早于其他人一天，证明恶意串通，只是主观推断，没有证据证明，不予认定。被告以价格不公平证明恶意串通，没有证明力，因为所有林改合同的价格是统一的标准，原告的合同无特殊价格。故对被告提出的恶意串通，不予支持。综上，2004年原、被告签订的《机动地承包合同》双方无异议，至2008年双方签订《集体林林地、林木承包合同书》，原告提供的证据证明被告当时知道是林地，地上也确有林木，并列林业部门管理，但没有提供机动地转为林地的优势证据，故对其承包土地是林地的主张不予支持。被告主张涉案土地不是林地，提供了2004年双方签订的《机动地承包合同》、提供了行政主管部门沈北新区农林局的说明，证明涉案土地不是林地，而是耕地。故对被告不是林地的主张予以支持。虽然被告主张未经民主程序；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但原、被告于2008年10月6日签订的《集体林林地、林木承包合同书》，对合同标的物土地是机动地还是林地认识错误，将原有的机动耕地当作林地发包、承包，违反了农村土地承包法关于预留机动地用途的规定，且机动地与林地在承包期限、价格、用途均是不同的。故原、被告签订的该合同无效。原告应将土地返还给被告。考虑原告在土地上的实际栽种情况，土地应当于2015年3月9日前返还被告，并将地上种植物处理完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张沛红与被告沈阳市沈北新区财落街道财落一社区居民委员会于9O08年10月6日签订的《集体林林地、林木承包合同书》无效；二、原告张沛红于2015年3月9日前将承包的40亩地地上种植物清理完毕，并将该地同时返还被告沈阳市沈北新区财落街道财落一社区居民委员会；三、驳回原告张沛红确认对其承包的40亩林地有承包经营权及将承包期延至70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负担。
宣判后，张沛红、沈阳市沈北新区财落街道财落一社区居民委员会均不服原审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张沛红上诉称：双方于2008年10月签订的合同，经上下两级法院的判决，两次审查均已经说明双方在2008年10月6日签订的合同是真实的，民主程序是合法的，被上诉人所谓的恶意串通及社区代表存在重大误解均是没有根据的、是捏造的。原审法院因为上诉人张沛红没有提供机动地转为林地的优势证据，就判定双方在2008年10月6日签订的合同无效是不合法的。在合同签订后上诉人为此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财力，如果不能履行合同将有严重经济损失。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沈阳市沈北新区财落街道财落一社区居民委员会上诉称：涉诉的《集体林林地、林木承包合同书》是无效的，是张沛红与他人恶意串通的，同时参加表决的村民代表存在重大误解，表决并非真实意思。合同涉及的土地为非林地，不应参加林改，无效的合同应自始无效，张沛红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立即予以返还，不应拖延至2015年3月9日前返还。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有张沛红提供的《机动地承包合同》、《集体林林地、林木承包合同书》、《村民代表大会会议记录》、《林改合同表决单》、《视频资料》，《评估小组记录》，沈阳市沈北新区财落街道财落一社区居民委员会提供的《村委会记录》、《沈阳市政府2007号3号文件》、《仲裁裁决书》、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张沛红与沈阳市沈北新区财落街道财落一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08年10月6日签订的《集体林林地、林木承包合同书》中的承包土地是林地还是耕地。虽然合同是以林地的名义签订的，并且承包人张沛红提供了居民代表表决单，用以证实诉争土地参加林改的合法性，但诉争土地是双方于2004年3月19日签订的《机动地承包合同》中载明的承包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沈北新区农林局又出具说明，证明涉案土地不是林地，而是耕地，且承包人张沛红也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诉争土地变更为林地的经过及其合法性，因此诉争土地应认定为耕地，而不是林地，不应列入林改范围，故双方签订的《集体林林地、林木承包合同书》无效。对于诉争土地返还时间的问题，因承包人张沛红在涉案土地上已种植植物，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承包地客观实际情况，判令承包人张沛红于2015年3月9日前返还土地，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张沛红承担100元，上诉人沈阳市沈北新区财落街道财落一社区居民委员会承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宁
代理审判员 原宏斌
代理审判员 鞠安成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唐 娜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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