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漳民终字第7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鸿河（吴明宝之父），1940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云霄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包（吴明宝之母），1939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碧凤（吴明宝之妻），1971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永权（吴明宝之子），1993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吴明宝之子），2000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法定代理人江碧凤（吴某之母）。
以上五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方荣宗，福建必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连树，男，1972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云霄县。
委托代理人吴文德，福建法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张仔言（死亡受害人罗宝水之父），1934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云霄县。
原审原告张仔娇（死亡受害人罗宝水之母），1939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云霄县。
原审被告徐祥，男，1987年6月9日出生，住安微省蚌埠市固镇县。
原审被告厦门海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湖里区禾山街道枋湖东路705号之一254室。
法定代表人徐磊，经理。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湖滨北路68号。
代表人王秀英，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琮南，福建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鸿河、林包、江碧凤、吴永权、吴鹏辉因与被上诉人江连树、原审原告张仔言、张仔娇、原审被告徐祥、厦门海逅物流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云霄县人民法院（2014）云民初字第1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4年1月18日6时55分许，徐祥驾驶经检验第一、二轴制动失效，载货超过核定质量的闽D×××××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后面牵引闽D×××××号重型平板半挂车从漳州往常山开发区方向行驶至事故路段，遇吴明宝驾驶闽E×××××号小型普通客车（车上乘坐罗宝水、曾松春、张景文、洪火生、张锐荣）从云霄城关云漳北路路口驶出左转弯欲往漳州方向行驶时，徐祥因驾车超速行驶，致两车发生碰撞，造成吴明宝、罗宝水、曾松春当场死亡，张景文、洪火生受伤，车辆局损的交通事故，案经云霄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徐祥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吴明宝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其他乘员无责任。肇事车辆闽D×××××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后面牵引闽D×××××号重型平板半挂车登记为厦门海逅物流有限公司所有，徐训系实际车主，并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商业险限额为1000000元，且投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闽E×××××号小型普通客车登记为吴明宝妻子江碧凤所有。2014年9月，张仔言、张仔娇诉至法院，请求判决徐祥、厦门海逅物流有限公司、江连树、吴鸿河、林包、江碧凤、吴永权、吴某共同赔偿120844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的责任限额内承担赔付义务。
原审判决认为，徐祥驾驶超过核定载重质量且第一、二轴左右轮制动失效的闽D×××××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后面牵引闽D×××××号重型平板半挂车超速行驶是引发本事故的主要原因，吴明宝驾驶闽E×××××号小型普通客车行经事故路段左转弯未让直行车辆先行是引发本事故的原因之一，云霄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认定徐祥承担本事故主要责任，吴明宝承担本事故次要责任，罗宝水、曾松春、张景文、洪火生、张锐荣不承担事故责任，该认定书客观真实，程序合法，可作为定案依据。张仔言、张仔娇系罗宝水的近亲属，是本案适格的赔偿权利主体，其有主张并获得合理赔偿的权利。赔偿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并参照我省统计局公告的数字确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因本事故导致多人死亡，其中曾松春的死亡赔偿金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因此应以相同数额确定罗宝水的死亡赔偿金数额为616320元；2、丧葬费24664元；3、张仔言、张仔娇及死者罗宝水生前居住在云霄县××乡××村高塘内××号，属农村居民，张仔言、张阿娇均满75岁，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因此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40755元（8151元／年×5年）；4、因徐祥已被追究刑事责任，精神抚慰金不予支持；5、办理丧葬事宜支付的交通和误工费酌定为3000元，以上损失合计684739元。肇事车辆闽D×××××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后面牵引闽D×××××号重型平板半挂车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商业险限额为1000000元，且投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因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应在交强险及商业险限额内赔偿。但本事故涉及当事人四死一伤，受害人的经济损失属于保险限额内部分应进行统筹分配。吴鸿河、林包、江碧凤、吴永权、吴某系吴明宝的法定继承人，吴明宝在本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罗宝水在本事故中不承担责任，因此，张仔言、张阿娇的经济损失扣除交强险所分配的份额，其余损失的30%应由吴鸿河、林包、江碧凤、吴永权、吴某在继承吴明宝遗产的范围内予以赔偿，70%的损失按比例分配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不足部分由徐祥、厦门海逅物流有限公司承担。因本事故造成的总损失已超过保险限额，故对保险公司主张因肇事车辆超载，其商业险只在900000元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张仔言、张阿娇及吴鸿河、林包、江碧凤、吴永权、吴某提供证据“询问笔录”主张吴明宝是江连树雇佣的员工，江连树组织他人乘坐车辆，其赔偿责任应由江连树承担。因江连树的行为与该事故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闽E×××××号小型客车登记为江碧凤所有，江碧凤系吴明宝的妻子，因此吴明宝系闽E×××××号小型客车所有权人之一，吴明宝驾驶自己所有的小型普通客车载客并按次向江连树收费，不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江连树与吴明宝之间不构成雇佣关系，因此，对张仔言、张阿娇请求江连树承担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对吴鸿河、林包、江碧凤、吴永权、吴某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应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张仔言、张仔娇经济损失人民币239173元，款限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支付完毕；二、被告徐祥、厦门海逅物流有限公司应赔偿原告张仔言、张仔娇经济损失人民币248195元，款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支付完毕；三、被告吴鸿河、林包、江碧凤、吴永权、吴某应在继承吴明宝遗产范围内赔偿原告张仔言、张仔娇经济损失人民币197372元，款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支付完毕；四、驳回原告张仔言、张仔娇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38元，由原告张仔言、张阿娇负担753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负担2444元，被告徐祥、厦门海逅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517元，被告吴鸿河、林包、江碧凤、吴永权、吴某负担2124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吴鸿河、林包、江碧凤、吴永权、吴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吴鸿河、林包、江碧凤、吴永权、吴某上诉称，1、江连树在公安交管大队的询问笔录中自认与吴明宝形成雇佣关系，不能因吴明宝驾驶自家车辆运送考试人员而改变双方关系的性质；2、江连树与吴明宝并未约定此次运送的相关报酬，双方在报酬不明确的情况下至少存在劳务关系，江连树应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3、江连树是考试活动的组织者，其雇佣没有营运资质的吴明宝运送考试人员，应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判的第三项判决，改判由江连树赔偿张仔言、张仔娇197372元。
被上诉人江连树答辩称，1、答辩人仅仅是受五名受害人的委托以来回一趟400元的价格联系吴明宝运载五名受害人，并非吴明宝的雇主。询问笔录中的雇佣关系实际上是“包车运输或租车运输”的闽南方言说法，并非法律上的雇佣关系；2、即使答辩人与吴明宝未约定包车费或约定不明，其与吴明宝形成的也只是托运人与承运人的运输关系；3、吴明宝具有驾驶资格且驾驶的车辆检验合格，答辩人向吴明宝包车运载客人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述称，对江连树与吴明宝形成什么法律关系由法院认定。
本院查明，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还查明，罗宝水等五名受害人系江连树为教练所招募的摩托车驾驶证学员。江连树向学员一次性收取相关培训费用，并以包车的方式由江连树联系车辆运送学员，运费由江连树支付。事发当天，江连树以来回一趟400元的包车价格联系吴明宝运送罗宝水等五名学员往返云霄县和长泰县的教练所。吴明宝及其所驾驶的车辆均未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
上述事实，有江连树在云霄县交管部门所作的关于其组织需要办理摩托车驾驶证的人员培训并向学员收取培训费和代办费，其三次“雇佣”吴明宝运载学员去漳州市长泰县考摩托车驾驶证，来回一次400元的相关陈述，受害人及其亲属关于江连树组织受害人培训考取驾驶证并“雇佣”吴明宝驾驶的陈述，吴明宝亲属关于吴明宝受江连树“雇佣”运载学员的陈述为证，可以认定。从江连树系提供有偿服务以及吴明宝使用自己的交通工具进行较长距离的运输等实际情况进行综合判断，吴明宝从事有偿运输的可能性远大于无偿运输的可能性，江连树所作的关于吴明宝系从事有偿运输的陈述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予以认定。吴明宝亲属关于吴明宝系无偿提供劳务的陈述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江连树与吴明宝口头约定，达成由吴明宝驾驶自有车辆运送罗宝水等人往返云霄县和长泰县，并由江连树支付报酬的协议，其权利义务内容符合运输合同法律关系的特征，依照《合同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应认定属江连树为罗宝水等人的利益而与吴明宝口头订立的运输合同。运输合同系以提供劳务为主要内容的合同，属广义的劳务合同，但因《合同法》将其规定为有名合同，故其权利义务依法应受《合同法》调整。江连树在公安交管部门询问时虽使用了“雇佣”的表述，但吴明宝提供的是一次性劳务，使用的是自己的交通工具，是否运送同时取决于吴明宝的意愿，吴明宝对江连树并不具备雇佣关系当事人身份的依附性和从属性，而雇佣关系的本质特征是雇主与雇员之间存在控制、指挥和监督关系，故江连树与吴明宝未形成法律意义上的雇佣关系或劳务关系。吴明宝的近亲属关于吴明宝与江连树形成雇佣或劳务关系，应由江连树承担雇主责任的上诉理由与法不符，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国务院《道路运输条例》第八条、第九条规定了从事客运经营的条件，第六十四条规定了违法从事运输经营的法律责任，可见，国家对道路运输经营设定了严格的市场准入制度，其目的一方面是为了维护公共安全，降低车辆运输经营活动给他人造成的危险，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保证经营主体具有承担风险的能力，保证第三人的权利可得到有效救济。上述规定不仅是出于行政管理的目的，更出于保障客运安全的目的。江连树明知吴明宝及其车辆未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不具从事客运经营的条件，却仍予选任吴明宝运送，对造成罗宝水等人的损害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比较江连树与吴明宝的过错大小，本院酌定江连树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65791元，吴明宝亲属在继承吴明宝遗产的范围内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131581元。吴明宝的近亲属关于江连树应承担侵权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判未认定江连树在选任交通工具和驾驶人方面具有过错，未判决江连树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云霄县人民法院（2014）云民初字第1350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二、四项；
二、变更福建省云霄县人民法院（2014）云民初字第1350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为：上诉人吴鸿河、林包、江碧凤、吴永权、吴某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在继承吴明宝的遗产范围内赔偿原审原告张仔言、张阿娇131581元；
三、被上诉人江连树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审原告张仔言、张阿娇65791元。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838元，由上诉人吴鸿河、林包、江碧凤、吴永权、吴某在继承死者吴明宝遗产范围内负担1416元，被上诉人江连树负担708元，原审原告张仔言、张阿娇负担753元，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负担2444元，原审被告徐祥、厦门海逅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51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24元，由上诉人吴鸿河、林包、江碧凤、吴永权、吴某负担1416元，被上诉人江连树负担70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于伦
审判员 陈春生
审判员 陈育生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林延龄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约定由债务人向第三人履行债务的，债务人未向第三人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
第二百八十八条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
第一条为了维护道路运输市场秩序，保障道路运输安全，保护道路运输有关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促进道路运输业的健康发展，制定本条例。
第二条从事道路运输经营以及道路运输相关业务的，应当遵守本条例。
前款所称道路运输经营包括道路旅客运输经营（以下简称客运经营）和道路货物运输经营（以下简称货运经营）；道路运输相关业务包括站（场）经营、机动车维修经营、机动车驾驶员培训。
第八条申请从事客运经营的，应当具备下列条件：
（一）有与其经营业务相适应并经检测合格的车辆；
（二）有符合本条例第九条规定条件的驾驶人员；
（三）有健全的安全生产管理制度。
申请从事班线客运经营的，还应当有明确的线路和站点方案。
第九条从事客运经营的驾驶人员，应当符合下列条件：
（一）取得相应的机动车驾驶证；
（二）年龄不超过60周岁；
（三）3年内无重大以上交通责任事故记录；
（四）经设区的市级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对有关客运法律法规、机动车维修和旅客急救基本知识考试合格。
第六十四条违反本条例的规定，未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擅自从事道路运输经营的，由县级以上道路运输管理机构责令停止经营；有违法所得的，没收违法所得，处违法所得2倍以上10倍以下的罚款；没有违法所得或者违法所得不足2万元的，处3万元以上10万元以下的罚款；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第六十五条不符合本条例第九条、第二十三条规定条件的人员驾驶道路运输经营车辆的，由县级以上道路运输管理机构责令改正，处200元以上2000元以下的罚款；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