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5民终9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华信博伟（安徽）车辆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怀宁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李云秀，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煜，安徽承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华菱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红旗南路经济技术开发区118号。
法定代表人：刘汉如，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磊，安徽净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信博伟（安徽）车辆部件有限公司（下称华信博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华菱汽车有限公司（下称华菱汽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法院（2016）皖0504民初25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信博伟公司上诉请求：一审以物料配送结算单及函件未经华菱汽车公司确认，不能证明供货数量、单价，付款条件未成就为由驳回华信博伟公司关于支付货款的请求，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华菱汽车公司支付货款1194556.03元及逾期利息83195.84元（以1194556.03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6年7月8日，余款计算至款清日）；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华信博伟公司已履行供货义务。根据《安徽华菱汽车有限公司采购合同》约定，需方以订单形式向供方订货。华信博伟公司系按照华菱汽车公司的订单供货，并将货物运送至指定收货方马鞍山凯马汽车零部件服务有限公司（下称凯马公司）。华信博伟公司提交的华菱汽车供货清单、华菱物料配送结清单及经公证的《安徽华菱汽车SCN查询平台》中的华信博伟公司供货数据等可以证明其已完成供货义务。华菱汽车公司以运送至凯马公司的货物不是其签收、不能视为已交付货物，最终以凯马公司按照其要求将货物配送至其公司的数量计算供货数量才视为其公司收取货物的抗辩与事实和法律相违背。2.华信博伟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向华菱汽车公司的供货数量。首先，前述证据已足以证明供货总量。《安徽华菱汽车SCN查询平台》系华菱汽车公司开发所有，登录查询平台的户名及密码均由其提供给华信博伟公司；结合华信博伟公司的供货清单、华菱物料配送结清单及平台数据，足以证明华信博伟公司所供货物数量及货物流向华菱汽车公司的事实。其次，针对华菱汽车公司的前述抗辩，华信博伟公司认为，双方在采购合同中并未约定最终供货数量以凯马公司按照华菱汽车公司的要求将货物配送至该公司的数量为准；凯马公司系华菱汽车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二者任何关于零部件配送的内部协议及制度均不能对抗第三人。第三，对于华信博伟公司提交的证据，华菱汽车公司并未提交相反的数据或证据予以推翻，也未提交其与凯马公司之间的配送数据进行反驳，未提交其他的平台系统数据进行推翻，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应认定华信博伟公司的证据效力，进而认定供货数量。3.华菱汽车公司以双方结算条件未成就、华信博伟公司应以该公司开具的《收货单》进行结算为由，认为付款条件未达成的抗辩不成立。需方向供方出具收货单是其法定合同义务，华菱汽车公司已经收到货物，但因其他案件的矛盾以及双方终止合作的原因拖延不开具收货单，构成恶意违约；其称收货单已开具给凯马公司，且拒绝提供收货单存根，拒绝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交付给凯马公司的证据，根据《合同法》的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双方结算的条件已成就，华菱汽车公司是否开具收货单已不是双方结算的前置条件。4.案涉货物单价在双方往来函件中已经可以确定。双方电子邮件可以确定H6整套价格（含喷漆）的基准计价标准为在江苏东兴的合同价格1940元的基础进行上浮，华菱汽车公司给予回复的价格为江苏东兴的合同价格基础进行上浮5个点，一审判决认为货物单价不能确定不能成立。5.一审未同意追加凯马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程序错误，不利于法院查明案件事实。凯马公司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应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理由如下：华菱汽车公司指定的收货单位为凯马公司，货至凯马公司处应视为华菱汽车公司收到货物；华菱汽车公司辩称货物运送（入库）至凯马公司不视为已完成供货，最终供货数量以凯马公司配送（出库）至华菱汽车公司才视为收货，并称其与凯马之间有内部相应的配送平台进行统计，但其拒绝提供与凯马公司之间的相关协议及配送平台数据；华菱汽车公司辩称其开具的收货单均交付凯马公司，但拒绝向法院提交收货单留存联；华菱汽车公司对公证的《安徽华菱汽车SCN查询平台》予以否认，不认可该平台为其所有，也不认可该平台为凯马公司所有，但又拒绝提供其与凯马公司之间的配送数据，也不提供其所谓的官方数据平台进行反证；华信博伟公司在一审中当庭要求法院调取华菱汽车公司的平台数据，但一审法院并未调取；凯马公司作为华菱汽车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其行为受华菱汽车公司控制，与本案具有关联性。
华菱汽车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1.华信博伟公司提供的物料配送、结算单及函件为其单方制作，未经华菱汽车公司确认，不符合双方采购合同的约定。2.华菱汽车公司与凯马公司之间无内部协议，二者均为独立的企业法人。华信博伟公司与凯马公司签订的仓储配送合同约定，由凯马公司保管收货及退货单，华信博伟公司定期到凯马公司领取收货单及退货单，再按配送单数量及单价与华菱汽车公司进行结算。华信博伟公司未完成举证责任，应承担不利后果。3.华信博伟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物料配送单、结算单的总额与公证书所列SCM系统所反映供货数额不一致，其未对此进行说明解释。4.华信博伟公司在第二次庭审结束后才提出追加凯马公司，而凯马公司对本案的审理没有影响，无需追加为第三人。
华信博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华菱汽车公司1.支付货款1194556.03元及逾期付款利息83195.84元（以1194556.03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6年7月8日，余款计算至款清日）；2.按采购合同约定的价格收购640627.04元的专属华菱汽车公司使用的库存配套零部件产品；3.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21日，华信博伟公司(供方)与华菱汽车公司(需方)签订采购合同，由华信博伟公司向华菱汽车公司供应零部件产品，合同约定：需方以订单形式向供方订货，供方收到需方订货单当日，至迟于次日将订货单确认后回传给需方；供方应将货物送至需方指定的交货地点，供方承担一切运输、在途保险和装卸等费用；需方应按本合同所确定的合同零部件价格向供方支付货款，付款期限为开具发票满三个月后支付，付款方式为电汇、汇票或承兑汇票等；供方应凭需方出具的SAP系统收货单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数量应相符，需方出具的SAP系统收货单作为供方向需方开票和结算的唯一依据；合同履行期限为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止。后双方又于2014年9月28日、2014年12月5日签订两份补充协议，对供货产品的型号和单价补充进行约定。上述合同签订后，华信博伟公司按约供货，期间只向华菱汽车公司出具了1518951.93元的发票，华菱汽车公司支付货款1505850元。华信博伟公司要求支付未结算的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未果，以致成讼。
一审另查明，合同履行期间，双方就开发模具于2014年9月27日、12月8日分别签订H6项目产品开发协议、H08项目产品开发协议。后华信博伟公司未能按约履行义务，为此双方于2014年12月22日又签订协议，约定H6产品全部模具的剩余价值为273.5万元，协议生效后由华菱汽车公司一次性支付给华信博伟公司，该套模具及工装的所有权及知识产权归华菱汽车公司所有；华菱汽车公司不再委托华信博伟公司进行H6驾驶室SMC件及H08驾驶室SMC前面板总成的加工制造，华菱汽车公司将该款项支付后随时可提取模具。协议签订后，华菱汽车公司支付华信博伟公司270万元，并要求提取模具却遭拒，双方因此成讼。2015年10月26日，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华信博伟公司向华菱汽车公司返还H6、H08模具，赔偿损失1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1.华信博伟公司、华菱汽车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在华信博伟公司出具1518951.93元发票后，华菱汽车公司应按约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故对尚欠的货款13101.93元华菱汽车公司应予支付，逾期支付货款，依法应支付逾期利息。2.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举证不能的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华信博伟公司要求华菱汽车公司支付双方未结算的货款，所提供的证据为物料配送结算单及函件，而该物料配送结算单并未经华菱汽车公司确认，且双方在函件中对供货单价也未能达成一致，故华信博伟公司所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供货数量及单价，因此对其要求华菱汽车公司支付未结算货款及逾期利息的诉请，不予支持。3.华信博伟公司诉请由华菱汽车公司回购库存的零部件产品，依据的是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庭审笔录，而该庭审笔录中双方对回购库存零部件的相关事宜并未达成合意，现华信博伟公司仅凭自己单方制作的库存明细单来要求华菱汽车公司按640627.04元的价格予以回购，明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也不予支持。4.华信博伟公司为查明事实申请追加凯马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因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处理结果与凯马公司并不产生必然的法律关系，故华信博伟公司的该项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判决：一、安徽华菱汽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华信博伟公司（安徽）车辆部件有限公司货款13101.93元及逾期利息（以13101.93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5年3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华信博伟公司（安徽）车辆部件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065元，由华信博伟公司（安徽）车辆部件有限公司负担21914元，安徽华菱汽车有限公司负担151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华信博伟公司提交的凯马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本院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原则要求华菱汽车公司提交的《华信博伟未开票明细》均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与本案的关联性，可以认定。
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相同外，另查明：凯马公司与华信博伟公司2015年5月签订《仓储配送合同》一份，与本案相关部分的约定内容有：为满足华菱汽车公司和凯马公司正常均衡生产需要，保证及时准确配送到生产线库房，委托凯马公司进行仓储、保管、配送、器具回收以及信息反馈等物流服务，达成本协议；凯马公司负责根据华菱汽车公司或凯马公司生产需求指令及时准确将华信博伟公司零部件按时送到华菱汽车公司或凯马公司指定库房；华信博伟公司可以登录“供应商查询平台”查询每日货物的出库、入库记录；凯马公司负责保管收货单及退货单，华信博伟公司可定期到凯马公司取出收货单及退货单；华信博伟公司须每季度与凯马公司进行一次账务核对并签字、确认，否则视为默认系统数据准确。
华菱汽车公司通过本公司物流部人工统计，自认华信博伟公司已经使用的、华信博伟公司尚未开具发票的货款数额为234022.078元。由于该部分零部件华信博伟公司未开具发票，无法核算，不在财务SAP系统显示。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华信博伟公司关于给付货款1194556.03元及利息的请求，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否得到支持；2.本案应否追加凯马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根据凯马公司与华信博伟公司签订的《仓储配送合同》，华信博伟公司运送至凯马公司的零部件数量并不当然是华菱汽车公司使用的数量；凯马公司系遵照华菱汽车公司的指令进行配送，结合《安徽华菱汽车有限公司采购合同》可以看出，凯马公司配送的货物由华菱汽车公司出具SAP系统收货单，华信博伟公司凭该SAP系统收货单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与华菱汽车公司进行结算。由于华信博伟公司既未向华菱汽车公司开具发票，也未能提供华菱汽车公司出具的SAP系统收货单，导致双方之间无法就货款进行结算。现华菱汽车公司自认已经使用的、华信博伟公司尚未开具发票的货款数额为234022.078元，对该货款，华菱汽车公司理应支付，华信博伟公司则应根据合同约定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
鉴于华信博伟公司与凯马公司之间存在《仓储配送合同》，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华信博伟公司可依据合同约定向凯马公司主张权利，故无需追加凯马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
综上所述，华信博伟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法院（2016）皖0504民初25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安徽华菱汽车有限公司于华信博伟（安徽）车辆部件有限公司开具234022.078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十日内支付华信博伟公司（安徽）车辆部件有限公司货款247124元及逾期利息（以247124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5年3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二、驳回华信博伟公司（安徽）车辆部件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2065元，由华信博伟公司（安徽）车辆部件有限公司负担19223元，安徽华菱汽车有限公司负担28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300元，由安徽华菱汽车有限公司负担3235元，华信博伟（安徽）车辆部件有限公司负担130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辉
审 判 员 张茂进
代理审判员 俞家佳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袁 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