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64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第六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淳溪镇镇北路29号。
法定代表人：张祥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麻万鹏，江苏朗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恒基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栖霞街道新合村友谊路边。
诉讼代表人：戎浩军，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可璇，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市第六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恒基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基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3民初20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10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六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麻万鹏、李俊，被上诉人恒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可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六建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恒基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案涉混凝土数量及质量并未得到双方一致确认。二、恒基公司未按合同履行供货义务，出现多次停止供货现象，导致工期延误，致使六建公司与案外人江苏双龙集团（以下简称双龙集团）签订混凝土供应合同采购高价格的混凝土，给六建公司造成损失。
恒基公司辩称：一、本案所涉事实经过（2014）栖商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书、（2015）宁商终字第1365号民事判决书的确认，上述两案查明事实与本案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根据合同约定六建公司应支付工程款4068174元，已支付1669392元，余款2398782元未支付，原债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数额为2391191.38元，少于未付余款，恒基公司据此主张并无不当。二、六建公司主张的误工损失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恒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六建公司支付货款2391191.38元和利息（自结算单确认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并承担诉讼费。事实及理由：2013年9月17日，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栖霞法院）（2013）栖商破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恒基公司破产清算案件，并指定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管理人接管公司后，发现恒基公司、南京新善恒基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善公司）于2013年3月20日共同与苗瀚签订《债权质押（转让）协议书》一份，将涉及恒基公司对六建公司关于幕燕滨江信息港钢铁交易数码港2号楼工程的混凝土债权2391191.38元转让给苗瀚。恒基公司管理人向法院提起撤销权诉讼，请求撤销该《债权质押（转让）协议书》。经过多次诉讼，经（2015）宁商终字第1365号民事判决最终确认，该《债权质押（转让）协议书》的相关约定系流质条款，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故苗瀚并非实际债权人。六建公司应向恒基公司支付2391191.38元混凝土货款，但恒基公司多次索要，六建公司未予支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栖商初字第46号案件原告为苗瀚，被告为六建公司，第三人为恒基公司管理人。该判决查明如下事实：张健、谭影图夫妻系恒基公司、新善公司、南京恒建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建公司）、南京恒峻达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峻达公司）实际控制人；张健为恒基公司、新善公司法定代表人，谭影图为恒建公司、恒峻达公司法定代表人。2013年初，恒基公司、新善公司、恒建公司因债务问题而停产，恒峻达公司也停止经营；该四公司涉及多起诉讼案件。2013年9月17日，一审法院受理恒建公司、恒基公司、新善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于2013年10月11日指定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为上述三公司的管理人。2014年1月10日，一审法院以恒建公司、恒基公司、新善公司、恒峻达公司混同为由裁定该四公司合并破产清算，该破产案件正在审理中。
2012年9月，恒基公司与六建公司签订《南京市建设工程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约定恒基公司向六建公司承建的幕府滨江信息港钢铁交易数码港二号楼工程供应混凝土。约定预拌混凝土方量结算方式为主体工程按图纸计算不计损耗，不扣钢筋含量，非结构部分（垫层、二次结构圈梁、构造柱、地坪、找平层、道路、回填等零星结构）按实际供货小票结算。预拌混凝土付款方式为每月15日前支付上月货款总额的85%，以此类推；工程封顶后付至所供货款的90%，余款10%于封顶后三个月内付清。六建公司于2013年3月23日确认，截止2013年1月31日，按照供货小票进行的结算，恒基公司供应的混凝土经计算共计14288立方米，价款共计4786087元。苗瀚主张包含恒基公司转让给周云贵的到期债权849392元（注：该债权转让经一审法院另案审理确认有效）在内六建公司仅支付货款1541983元，六建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支付恒基公司货款的数额。庭审后苗瀚提交了一份没有盖章的款项清单，从该清单上可见恒基公司收到六建公司混凝土款为1669392元（包含恒基公司转让给周云贵的到期债权849392元）。
2013年3月20日，张健以恒基公司、新善公司名义向苗瀚借款。同日恒基公司、新善公司向苗瀚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苗瀚人民币2745767.22元，此借款的还款时间及保证方式详见双方于2013年3月20日签订的债权质押（转让）协议书。同日，甲方恒基公司和新善公司共同与乙方苗瀚签订《债权质押（转让）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主要内容为：1、恒基公司和新善公司表明苏宁公司欠新善公司清江苏宁广场项目的混凝土进度款2677881.35元、六建公司欠恒基公司数码港项目的混凝土货款2391191.38元。2、恒基公司和新善公司将上述债权质押给苗瀚，苗瀚同意接受该质押。3、苗瀚借给恒基公司和新善公司款项不超过275万元（以实际数额为准、签约前已借出245767.22元，用于归还恒基公司和新善公司相关银行贷款利息），债权质押担保范围包括全部借款、利息及追索费用。4、质押期间，恒基公司和新善公司在苗瀚人员陪同下向苏宁公司、六建公司催收货款，取得货款后立即归还苗瀚，不得挪作他用。5、恒基公司和新善公司承诺在2013年4月5日前归还苗瀚全部借款，如不能归还则债权质押自动转化为债权转让，恒基公司和新善公司向苏宁公司和六建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苗瀚在受让债权后可自行向苏宁公司和六建公司主张债权，恒基公司和新善公司负有协助义务。6、苗瀚在债权受让后，如兑现全部债权金额，剩余债权归还恒基公司和新善公司。7、恒基公司和新善公司将相关债权凭证原件移交苗瀚，恒基公司和新善公司不得将该债权质押或转让他人，并保证该债权实现时优先支付苗瀚。
（2014）栖商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认定：2012年9月，恒基公司和六建公司签订混凝土供应合同后，恒基公司按约供应混凝土，六建公司在恒基公司提供的混凝土决算表上签字盖章，2013年3月23日六建公司确认截止2013年1月31日，按小票计算的方量共计14288立方米、总价款共计4786087元，虽然根据合同约定该方量和总价款不是最终确定的，但根据合同约定和决算表统计85%的进度款共计4068174元（4786087元*85%）是确定的，六建公司应按约支付该数额的进度款。六建公司未举证其支付恒基公司混凝土货款数额，苗瀚主张六建公司仅支付1541983元（包含恒基公司转让给周云贵的到期债权849392元），但苗瀚庭后提交的款项清单显示六建公司支付了恒基公司1669392元，按此清单，六建公司尚有进度款2398782元未付。六建公司辩称混凝土价款尚未决算，最终数额尚不能确定，符合客观实际，应予以采信，但截至2013年3月23日尚欠的进度款金额为2398782元得以确定。苗瀚的出借行为合法有效，新善公司、恒基公司应依照约定偿还债务。依照法律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六建公司在2013年9月8日收到债权转让告知函，故恒基公司和苗瀚涉及六建公司的债权转让协议自2013年9月8日生效；因债权转让数额为2391191.38元，而六建公司尚欠恒基公司混凝土进度款2398782元，进度款数额超过债权转让数额，故确定双方的债权转让数额为2391191.38元。一审法院于2013年9月17日受理恒基公司破产清算一案。恒基公司与苗瀚签订的关于对六建公司的债权转让协议于2013年4月6日成立并于同年9月8日生效，在一审法院受理恒基公司破产申请六个月内，该债权转让构成个别清偿，该个别清偿并未使恒基公司财产受益，损害了全体债权人的利益。管理人请求撤销该债权转让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苗瀚主张六建公司支付债权转让款2391191.38元，在一审法院撤销该债权转让行为后，其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应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撤销2013年3月20日恒基公司与苗瀚签订的涉及六建公司金额为2391191.38元的债权转让协议；二、驳回苗瀚的诉讼请求。
该案宣判后，苗瀚不服上诉于本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南京中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并认定：该《债权质押（转让）协议书》第5条的约定系流质条款，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并不能发生债权转让的效力；故苗瀚并非实际债权人，其要求六建公司支付债权转让款2391191.38元，缺乏事实依据而不予支持；恒基公司管理人意欲行使破产撤销权所指向的债权转让并不存在，其要求撤销案涉2391191.38元的债权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但关于驳回苗瀚的诉讼请求的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作出终审判决：一、维持栖霞法院（2014）栖商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部分的负担；二、撤销栖霞法院（2014）栖商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驳回恒基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
本院（2015）宁商终字第1365号民事判决作出后，六建公司没有向恒基公司履行付款义务，恒基公司管理人以其名义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六建公司履行合同义务，庭审后恒基公司管理人申请变更原告为恒基公司，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2015）宁商终字第1365号民事判决书、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2015）宁商终字第1365号民事判决，苗瀚与恒基公司签订了质押合同，但质权没有设立，苗瀚并非实际债权人，则债权的实际权利人仍为恒基公司。六建公司于2013年3月23日确认截止2013年1月31日按照供货小票结算，恒基公司供应的混凝土经计算共14288立方米，价款共计4786087元，虽然根据合同约定该方量和总价款不是最终确定的，但85%的进度款共计4068174元是确定的，六建公司应按约支付该数额的进度款。即使按苗瀚提供的付款清单显示六建公司支付了恒基公司1669392元，依此计算六建公司至2013年3月23日尚有进度款2398782元未付。恒基公司主张六建公司支付货款2391191.38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六建公司辩称双方的混凝土价款没有最终结算，金额无法确定，指的是最终价款没有确定，但进度款得以确定，六建公司按约应支付进度款。六建公司又辩称双方对于利息没有约定，不应从结算单出具次日起算，因恒基公司对于该笔债权“转让”给苗瀚至2015年11月30日被二审法院认定不发生债权转让效力，恒基公司才得以重新确定为债权人，在此之前六建公司是否应该支付款项给恒基公司处于不确定状态，故酌情确定六建公司自2015年1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恒基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恒基公司主张自结算单确认之日起要求支付利息，应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六建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恒基公司货款2391191.38元、自2015年12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如当事人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465元，由六建公司负担。
二审中，六建公司提供证据：1.六建公司与双龙集团签订的混凝土供应合同及附件；2.六建公司与双龙集团的合同修订单两份；3.2013年3月南京市混凝土当期指导价截图（来源：南京市造价管理网）；4.六建公司与恒基集团签订的预拌混凝土价格单；5.六建公司和双龙集团的价格决算表；6.监理工程师通知单。上述证据拟证明：1.由于恒基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及时供应混凝土，导致六建集团向双龙集团购买价格偏高的混凝土，差价为221251.60元；2.施工过程中造成节点延误的误工损失196500元。
恒基公司未提供证据，对六建公司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关联性，无法证明恒基公司的违约事实；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关联性，该修订单是否因恒基公司违约造成需进一步举证；证据3系网络截图，对其真实性不认可；对证据4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认可，但是混凝土的价格是变动的，差价计算不准确；对证据5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6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证明恒基公司存在违约情形以及供货中断是恒基公司的原因。
本院认证意见：对六建公司提供的证据3因系网络截图，且恒基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其真实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对六建公司提供的其他证据，恒基公司对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证据6监理工程师通知单系发给六建公司，六建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就供货进度和质量向恒基公司提出整改，也未与恒基公司解除供货合同，六建公司与双龙集团之间另行签订供货协议并进行决算与恒基公司无关，故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
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本案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1.六建公司欠付的混凝土款数额是多少；2.六建公司主张的损失是否成立，是否需要扣除。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六建公司欠付混凝土数额的问题，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恒基公司向六建公司主张货款，依据是六份混凝土结算单，该结算单已在（2015）宁商终字第1365号案件中提交并经过双方确认，系双方对混凝土供应量和价款的结算，应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该判决已确定的债权为2398782元，恒基公司以2391191.38元向六建公司主张权利，应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六建公司主张的损失是否成立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工程在施工过程中，监理工程师虽向六建公司发出通知单，提出砼未按进度供货，导致出现质量问题，但六建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就上述问题向恒基公司提出主张，也未与恒基公司解除供货合同，六建公司与双龙公司另行签订供货合同并进行结算，系六建公司自行处分其权利的行为，并未告知恒基公司，故不能因此证明恒基公司构成违约，六建公司据此向恒基公司主张损失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930元，由上诉人六建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荣 艳
审 判 员 黄建东
代理审判员 曹 薇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倪 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