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8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华丰国际集装箱仓储公司。
清算组负责人邵巨涛，清算小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万汉超，上海亚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汇德丰国际金融中心房地产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斌。
委托代理人许竞伟，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刚，上海市恒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华丰国际集装箱仓储公司（以下简称“华丰公司”）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5）虹民二（商）初字第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华丰公司系上海农工商集团东风总公司（以下简称“东风公司”）于1993年12月投资设立的全资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王海萍。2003年2月11日，华丰公司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后，东风公司组织成立了清算组，负责清理债权债务。上海市汇德丰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德丰企业”）于1995年8月设立，现股东为华丰公司、汇德丰房产公司等，原法定代表人为王海萍。汇德丰房产公司于1996年1月设立，股东为汇德丰企业等6名法人，王海萍曾担任公司经理。王海萍原系东风公司职工，自1991年起分别担任华丰公司下属多家企业的法定代表人。1996年，汇德丰企业与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就开发北苏州路XXX号地块设立项目公司，即汇德丰房产公司。期间，华丰公司、汇德丰房产公司以及汇德丰企业由王海萍实际掌控，开发中有多笔资金在三家公司往来。后王海萍离开东风公司，华丰公司向公安机关举报王海萍涉嫌经济犯罪。公安机关于2003年立案，后于2008年12月做出撤销案件决定。2004年8月24日，东风公司与上海浦东发展银行签订债务重组协议，确认东风公司及下属企业积欠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债务，其中包括华丰公司两笔2，000余万元的到期债务。2005年5月30日，东风公司将东风农场4街坊42丘地块转让给浦发银行，为华丰公司偿还了上述债务。
2012年9月13日，东风公司向农业银行上海市闸北支行调取材料，从中查明华丰公司于1996年6月2日和8月16日从该行开设的334-XXXXXXXXX账户中分别将800万元和200万元汇入汇德丰房产公司开设于建设银行上海第五支行的5054-XXXXXXXXXX账户。经华丰公司确认该两笔系出借给汇德丰房产公司的款项后，东风公司以华丰公司未偿还其代偿的债务以及怠于向汇德丰房产公司行使债权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代位权之诉［即（2013）虹民二（商）初字第688号一案，以下简称688号案］，要求汇德丰房产公司代华丰公司归还欠款1，000万元。审理中，因东风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向建设银行上海第五支行、工商银行上海市支行、农业银行上海市闸北支行和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调查华丰公司、汇德丰房产公司及东风公司之间发生的往来款情况。调查中，工商银行上海市支行、农业银行上海市闸北支行以超过保管期限为由未提供材料。根据原审法院向银行调查的材料，在1996年1月1日至1997年6月30日期间，华丰公司、汇德丰房产公司及东风公司互有多笔银行转帐。其中资金在50万元以上的转款中，华丰公司向汇德丰房产公司转账16笔，共计金额2，530万元，包括东风公司在2012年9月13日自行调查的两笔转款；汇德丰房产公司向华丰公司转账5笔，共计8，402，377.92元，另向东风公司转款2笔，共计金额110万元。
2013年12月11日，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代位权成立必须满足债务人（即华丰公司）享有对次债务人（即汇德丰房产公司）合法且已到期的债权这一条件。华丰公司、汇德丰房产公司之间的资金流向并非单向而是双向，在没有借款合同佐证的情况下，单以华丰公司向汇德丰房产公司的部分汇款记录来主张借款关系成立的理由，依据不足。故华丰公司与汇德丰房产公司的借款关系不成立，对汇德丰房产公司不享有因借款而产生的合法债权。同时华丰公司是东风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清算组成立后完全有能力主张权利而未主张权利，其行为系没有合法借款债权可主张而非怠于行使债权。而转账发生的时间在1996年，没有证据证明华丰公司向汇德丰房产公司主张过上述两笔借款，2003年华丰公司成立清算组后也未向汇德丰房产公司主张债权。东风公司向公安机关举报王海萍涉嫌经济犯罪，公安机关作出撤销案件的决定后，华丰公司和东风公司都未向汇德丰房产公司主张权利。华丰公司依据的两张银行凭证系在2012年9月13日自行调查取得，不存在因之前无法取证的而适用以后才知道权利被侵害的情形。故即使华丰公司对汇德丰房产公司享有债权，也因超过诉讼时效而丧失胜诉权。据此，原审法院依法作出驳回东风公司诉讼请求的判决。判决生效后，华丰公司另案向汇德丰房产公司行使追索权无果，又以在688号案中发现其与汇德丰房产公司之间有大量资金往来，至今未结算为由，再次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汇德丰房产公司支付暂计的资金往来结算后的余款700万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存在如下争议焦点：1.汇德丰房产公司在与华丰公司的资金往来中是否构成不当得利；2.汇德丰房产公司是否承担有证不举的不利后果；3.华丰公司要求汇德丰房产公司支付资金往来的余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1、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上的根据取得利益，致使他人受到损失，其构成须具备三方面要件，即一方获得利益，他方受到损失；一方受益与他方受损间具有因果关系；一方受益无合法根据。对于汇德丰房产公司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根据华丰公司自己的陈述，其对划入汇德丰房产公司账户的资金享有所有权，汇德丰房产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占有华丰公司资金是合法有效的。但华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系依据688号案的有关事实，就该案及目前的证据而言，华丰公司、汇德丰房产公司之间的资金双向往来系王海萍在实际掌控两公司期间为公司经营及开发项目调动资金所致，没有证据证明王海萍调动资金系出于非法占有华丰公司资金的目的。且从相关银行能够调取的资金划转记录仅是单笔在50万元以上的部分资金，并不能反映全部的往来款项，从而不能证明在资金往来中华丰公司受损而汇德丰房产公司受益的事实，亦无法印证损益间的因果关系。故在未证明双方资金往来的用途及原因的前提下，仅以华丰公司划入汇德丰房产公司账户资金的情形，难以认定不当得利的构成。因此，华丰公司关于不当得利的理由，不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2、华丰公司、汇德丰房产公司各自作为独立的企业法人，在经营中发生的资金往来款应当进行结算，特别是华丰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成立清算小组后，应依法及时地清理债权债务。资金往来款的结算应当在双方各自提供财务凭证及账册的基础上进行对账，明确每笔款项的用途及划转的原因。由于华丰公司、汇德丰房产公司资金往来发生的期间在1996年1月1日至1997年6月30日，华丰公司成立清算小组后未及时就往来款的结算向汇德丰房产公司提出主张，相关凭证因年代久远已无法调取，以致双方之间的往来款难以清理。本案中，华丰公司在未提供财务资料的情况下要求审计，并认为其财务凭证、账册和印章被王海萍拿走，以致清算组成立时无法向银行调查公司的财务状况，而汇德丰房产公司在财务凭证及账册完好存在的情况下拒不提供，又不同意审计，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根据民诉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有据可证一方当事人控制书证且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的，可以认定对方当事人所主张的书证内容为真实。但华丰公司对其主张未充分举证，不足以证明上述待证事实。且由于时间久远，客观上存在财务资料保存不完整的可能。故华丰公司要求汇德丰房产公司承担有证不举后果的请求，原审法院难以采信。此外，在无财务资料的前提下，华丰公司提出的审计亦无法进行。
3、诉讼时效制度是民法通则规定的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的一项基本制度，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而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华丰公司以其与汇德丰房产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款尚未结算为由提起不当得利请求权，并以在法院查明尚有1，530万元的资金没有结算之前，华丰公司并不知情汇德丰房产公司不当得利为由，认为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得出华丰公司、汇德丰房产公司资金往来结算的结论之日起算。鉴于华丰公司不当得利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与华丰公司长期未就往来款的结算向汇德丰房产公司提出主张有关。而华丰公司成立清算小组后，应当想方设法地及时清理债权债务，不存在因被控制等因素导致不能主张权利的客观情形。且从华丰公司上级单位东风公司自行调取相关凭证并提起诉讼看，华丰公司成立清算小组后完全可及时主张权利，亦不存在因无法取证而不知权利被侵害的情形。故即使华丰公司对汇德丰房产公司享有债权，也因提起诉讼时超过时效而丧失胜诉权。
原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作出判决：驳回华丰公司要求汇德丰房产公司支付暂计结算款700万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800元，减半收取30，400元，由华丰公司负担。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华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在688号案中查明，1996年1月至1997年7月期间，华丰公司汇入汇德丰房产公司资金有2，530万元，而汇德丰房产公司汇入华丰公司资金为8，402，377.02元，两相折抵后，双方还有近1，600万元资金往来未进行结算，在此之前，双方的权利义务处于不确定状态，因此华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将诉请金额暂定为700万元，并主张对双方的资金进行司法审计，从而进一步明确双方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关系。2、从银行查账情况看，华丰公司的财产确实受到了损失，而汇德丰房产公司却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与华丰公司之间的账目是持平的。3、有证据证明汇德丰房产公司的会计凭证和账册是完好存在的，因此，其拒不提供财务凭证和账册，也不同意进行司法审计，就是想隐瞒事实真相，其应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4、华丰公司成立清理小组并不能证明当时已经知道或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的事实，原审法院以华丰公司成立清算小组时起算本案的诉讼时效有误；就不当得利而言，应当从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在法院于2013年11月18日查明华丰公司尚有1，530万元的资金汇入汇德丰房产公司的账户之前，华丰公司确实不知该不当得利事实，因此，诉讼时效应当从划款被查明时开始起算。据此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支持其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汇德丰房产公司答辩称：1、有关在汇德丰房产公司、华丰公司以及东风公司之间的资金调动情况华丰公司均为明知；2、688号案件中所查明的仅是单笔50万元以上资金的划转记录，且还有两家银行以时间久远超过保管期限为由未提供往来明细，故该案中查实的资金往来明细并非双方之间所有账目，无法证明汇德丰房产公司对华丰公司负有债务；3、华丰公司清算小组于2002年成立后，完全可以通过查阅账册以及向银行调取其往来明细来核查债权债务，并对外主张权利，但其从未向汇德丰房产公司主张，其所称的划账发生于1996、1997年，故华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据此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华丰公司主张的不当得利所涉及的划款发生于1996年至1997年期间，虽然双方之间未对结算约定期限，但在华丰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并于2003年成立了清算小组后，理应在当时即开始对资产及债权债务进行清理。对于华丰公司的账户及资金情况，华丰公司清算小组可以通过自行查账以及向银行查询账户明细获得相应信息，从而及时向相关债务人主张权利。而华丰公司及清算小组始终未向汇德丰房产公司主张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其权利不再受法律保护。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华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0，800元，由上诉人上海华丰国际集装箱仓储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庄龙平
审判员 高增军
审判员 杨怡鸣
二〇一五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沈振宇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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