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7民终32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州市恒源建材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新能源产业园世纪大道69-5号。法定代表人：臧东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文银，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艾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连云区板桥工业园区金港路9号（连云港港口转出口C30鱼港出口处SC3物流园方向）。法定代表人：何永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倩，该公司法务专员。上诉人泰州市恒源建材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连云港艾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法院（2016）苏0703民初1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0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恒源公司的诉讼代理人沈文银，被上诉人艾可公司的诉讼代理人李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恒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艾可公司支付恒源公司货款31000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已查明艾可公司拖欠恒源公司货款31000元。首先，一审中虽然艾可公司否认31000元中的3200元收到发票，但在法庭核实其有无抵扣增值税发票时含糊其辞，显然是说了假话。其次，法庭问艾可公司，恒源公司的发票与所销售的产品是否一致时，其明确表示一致。也就是说，艾可公司已经收到了恒源公司的3200元的产品和发票。依据证据规则，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的陈述，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一审法官竟当庭让艾可公司做了更改，未免袒护。再者，法庭要求艾可公司将3200元相对应时间段的账据带到法庭进行核对，但其未提供，法庭应推定恒源公司主张的3200元债权的事实成立。对于另29000元债权，恒源公司予以认可。2.恒源公司主张的31000元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第一，双方之间是连续性的交易关系，至起诉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第二，艾可公司2016年4月仍然给付恒源公司货款1200元，应从此时计算诉讼时效；第三，恒源公司从未停止向艾可公司索要欠款。3.恒源公司与艾可公司第一次交易的质保金，艾可公司早已给付完毕，艾可公司拖欠的31000元货款是2013年3月份以后的连续性交易拖欠的配件款。4.一审判决对艾可公司在2015年5月所还的1200元货款的认定结论，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一审事实不清，违法裁判。被上诉人艾可公司辩称：恒源公司主张的31000元主要构成是3200元的配件及29000元的质保金。艾可公司对质保金的金额确认无误，但其已过诉讼时效；对于其主张的3200元的配件款，恒源公司并未提供供货的证明材料，本司也未收到其开具的发票，对于该金额不予认可。对于其所说主张的款项是滚动式往来所以29000元是配件款，更是没有依据，艾可公司在一审中已向法庭提交配件款的购买合同及开具的发票，付款金额均与配件购买的金额是一致的，该证据材料与恒源公司提供的配件发货明细及金额是一致的。在2011年10月后，双方之间的合同是配件购买合同，付款也是先付款后发货，并不存在任何其他款项的支付，其主张本司支付的配件款用于抵冲其质保金是没有任何依据的。综上，恒源公司主张31000元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恒源公司的诉讼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恒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艾可公司支付恒源公司货款322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13日，恒源公司与艾可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约定艾可公司向恒源公司购买机器设备共计580000元，其中29000元作为质保金，一年内付清。艾可公司在2011年11月份、2012年1月份、2012年2月份分别向恒源公司付款50000元、201000元及300000元购买设备款，合计551000元，剩余29000元未付。2012年5月28日，恒源公司向艾可公司开具金额为580000元的增值税发票。2012年8月份至2015年7月份，艾可公司分别向恒源公司打款16980元、18150元、41900元、1580元、7150元、6260元、6000元、2060元、2300元、1200元、1100元，恒源公司提供艾可公司向其打款的银行凭证中除了1200元的打款凭证，其它每笔打款凭证附言中均注明购买配件的名称。以上艾可公司向恒源公司的每一笔付款，恒源公司均向艾可公司开具了相应金额的增值税发票，且发票上注明了货物的名称、单价及金额，其中的两笔18150元及41900元付款，各自对应两张增值税发票。艾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了41900元及7150元两笔打款对应的《产品购销合同》，艾可公司其他的多笔付款，双方均未能提供购销合同，但双方对买卖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另查明，恒源公司在2012年5月28日开具了一张名称为艾可公司的增值税发票，金额为3200元。艾可公司称其并未收到该份增值税发票，其与恒源公司之间也不存在该批供货。恒源公司未能提供该张发票中所注明货物的发货单或买卖合同。再查明，艾可公司在2016年4月5日向恒源公司打款1200元，该1200元并未说明系配件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2011年10月13日双方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中艾可公司所欠恒源公司29000元质保金，恒源公司能否主张从艾可公司之后的付款中抵充，如果不能冲抵，该质保金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恒源公司主张其中一张增值税发票中的配件款3200元，艾可公司是否应当给付。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双方2011年10月13日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的约定及双方关于设备交货时间为2012年2月份的陈述，29000元质保金的给付时间应该为2013年2月份。在2013年2月份之后恒源公司并未向艾可公司主张过质保金，而是认为该笔29000元质保金债务已经用艾可公司之后的打款予以冲抵，但是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艾可公司在2013年2月份之后的打款除了2015年1月30日1200元一笔，其他每笔打款附言中均注明了购买配件的名称，此外，艾可公司所有的打款（包含2015年1月30日1200元打款），恒源公司均向艾可公司开具对应相同金额的增值税发票，且发票中注明的配件名称与艾可公司打款时附言的货物名称相对应，故一审法院认定艾可公司在2013年2月份之后的打款均为购买相应配件的打款，而并非对之前质保金的付款。恒源公司主张用之后的配件款以冲抵之前质保金欠款的主张不具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艾可公司欠恒源公司的质保金不能用配件款冲抵，但恒源公司称其认为可以用来冲抵，故其并未向艾可公司主张该款，恒源公司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2013年2月份质保金到期后向艾可公司主张过该款，故该29000元质保金至恒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已经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恒源公司丧失了胜诉权。对于艾可公司在2016年4月5日再次向恒源公司付款1200元的事实，双方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1200元付款的原因，恒源公司主张系付的之前欠款，艾可公司主张为，2015年1月30日1200元恒源公司已经退还给其公司员工，其公司再次付的配件款，但无论该1200元的付款原因是什么，均不能对29000元质保金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因为至2016年5月4日，该质保金款项已经过了诉讼时效。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恒源公司主张的3200元未付配件款，恒源公司提供增值税发票，但未能提供买卖合同或者发货单证明双方之间存在该批配件的买卖合同关系或该批配件已经实际交付艾可公司的事实，也未能提供艾可公司收到该张增值税发票的凭证，仅依据恒源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已经实际履行的买卖合同关系，故对恒源公司主张的3200元配件款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对恒源公司要求艾可公司支付31000元欠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遂判决：驳回恒源公司要求艾可公司支付货款31000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5元，由恒源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恒源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提交出差报销单一张及过路费票据四张等新的证据，证明恒源公司曾向艾可公司催款，诉讼时效未超过。被上诉人艾可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恒源公司二审所举的证据，本院认证意见为，上述证据真实、合法，且结合艾可公司多次付款的行为，其与待证事实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4月5日，艾可公司向恒源公司打款1200元，艾可公司在江苏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附加信息及用途”一栏注明，该款系“焊块”款。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均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恒源公司与艾可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与3200元增值税发票对应的交易；2.恒源公司诉求中的29000元货款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本院认为，恒源公司与艾可公司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均应当依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关于恒源公司与艾可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与3200元增值税发票对应的交易的问题。本院认为，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本案中，恒源公司既未能举证证实艾可公司收到讼争的3200元增值税发票或以此抵扣税款，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恒源公司交付了对应标的物，仅以已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为由主张存在该项交易，恒源公司的主张证据不足，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恒源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关于恒源公司诉求中的29000元货款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本院认为，综观全案事实、结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认定恒源公司诉求中的29000元货款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理由如下：一、自2011年10月至2015年7月间，本案双方当事人连续发生多次买卖，艾可公司在此期间多次向恒源公司付款，销售与付款的时间相互交错。对此，恒源公司主张双方系连续性交易、滚动式付款，各笔交易与各次付款之间并无一一对应的关系，故所有交易均应当累加结算；艾可公司则主张其每次付款时都在打款凭证上注明用途，各笔交易与各次付款之间存在一一对应关系，故各笔交易均应独立结算。本院评判如下，根据债务抵充规则，当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应当依照约定抵充。本案中虽然艾可公司在绝大部分打款凭证上均注明用途，但该行为系其单方意思，无充分证据证实其已与恒源公司就此形成合意，且恒源公司不认可该抵充方式，故艾可公司主张的抵充约定不能成立，本院采纳恒源公司的主张，认定双方当事人系连续性交易、滚动式付款，所有交易均应当累加结算，后期的付款均应优先抵充前期到期债务，每次付款均导致诉讼时效中断。鉴于最后一笔付款发生于2016年4月5日，应从此时重新起算诉讼时效，至2016年4月19日起诉时，涉案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退言之，即使按照艾可公司主张，该公司在后期绝大部分打款凭证上均注明用途，所付款项的性质为后期各类配件款，各笔交易与各次付款之间多存在一一对应关系，但2015年1月30日艾可公司支付1200元的打款凭证上并未注明用途，根据债务抵充规则，应当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该1200元应优先抵充先到期的29000元设备质保金。同时，根据双方2011年10月13日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的约定及双方关于设备交货时间为2012年2月份的陈述，29000元质保金的给付时间应该为2013年2月份，其诉讼时效期间应于2015年2月份届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义务人作出部分履行行为的，应当认定为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导致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艾可公司支付上述1200元的行为是部分履行债务的行为，应认定为艾可公司同意履行义务，导致诉讼时效于2015年1月30日中断，并从此时重新计算诉讼时效期间，其效力及于全部债权。至2016年4月19日起诉时，涉案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恒源公司31000元的上诉请求，对其中与3200元增值税发票对应的3200元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对其余27800元（29000元货款-艾可公司2015年1月30日给付的1200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恒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法院（2016）苏0703民初1325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连云港艾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泰州市恒源建材机械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7800元；三、驳回上诉人泰州市恒源建材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05元，由连云港艾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555元，由泰州市恒源建材机械有限公司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5元，由连云港艾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555元，由泰州市恒源建材机械有限公司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文博审 判 员  刘 扬代理审判员  袁 辉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五日书 记 员  任 燕法律条文附录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