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市民四终字第19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炳远。
委托代理人张明波、叶健汉。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军强。
委托代理人戴熹、陆荣勇。
上诉人黄炳远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3）青民二初字第1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7月9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到庭就本案争议事项进行了调查、辩论和调解。上诉人黄炳远的委托代理人张明波、叶健汉，被上诉人张军强的委托代理人陆荣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批准延长审限，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5月13日，张军强向黄炳远借款25万元，并出具一份《借据》，载明：“今借到黄炳远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正（￥250000.00）（转入本人帐户）。该款由本人用于购买市建公司股份。在该款归还以前，该款所产生的股权收益归黄炳远所有，本人无条件代领。此据。”2009年10月9日，张军强向黄炳远出具一份《确认书》，载明：“本人于2003年5月向黄炳远先生借款人民币25万元，用于购买南宁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市建公司）股份，至今未归还欠款；经本人同意在归还欠款前，该借款所产生的股权收益（含分红）归黄炳远先生所有。特此告知。”2011年10月26日，张军强向黄炳远归还借款本金25万元。
市建公司于2012年5月29日出具的《历年分红比例表》载明分红情况如下：1、2005年12月发放所属年度为2004年的分红，分红比例为税后4%；2、2006年8月发放所属年度为2005年的分红，分红比例为税后8%；3、2010年8月发放所属年度为2009年的分红，分红比例为税后8%；4、2011年5月发放所属年度为2010年的分红，分红比例为税后8%；5、2011年12月发放所属年度为2010年的分红，分红比例为税后32%；6、2012年1月发放所属年度为2006-2008年的分红，分红比例为税后80%；7、2012年3月发放所属年度为2011年的分红，分红比例为税后80%；9、小计：分红比例为税后220%；10、2012年2月发放所属年度为2006-2008年按现金出资提成奖励，分红比例为税后48%。黄炳远据此认为张军强在借款期内所分得的股权收益为633750元，张军强尚有563750元未支付。
庭审中，黄炳远确认收到张军强在借款期内支付的股权收益7万元。经张军强申请，一审法院依法调取了市建公司2004年至2011年度的会计报表，上述报表对市建公司历年来的资产负债、利润及利润分配等情况作了记载。
另查明，张军强、黄炳远均为市建公司股东，其中张军强出资额为172万元，持股比例约为3.44%；黄炳远出资额为2694023元，持股比例约为5.38%。
一审法院认为：张军强为购买市建公司股份于2003年5月13日向黄炳远借款25万元，双方之间形成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张军强在其出具的《借据》与《确认书》中约定，欠款归还前所产生的市建公司的股权收益归黄炳远所有。因股权收益是股东按投入公司的资本额所享有的资产收益，该收益权基于股东的特定身份而产生，是股东个人的专属权利，在黄炳远与张军强之间形成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框架下，双方关于股权收益归属的约定实属对于借款利息的约定。由于股权收益具有不确定性，二人在建立借贷关系时均无法预见股权收益是否产生以及产生的具体数额与发放时间。双方对于借款期限没有约定，张军强可以随时返还。张军强已于2011年10月26日偿还了借款本金25万元，故二人的实际借款期间为2003年5月13日至2011年10月26日。根据市建公司的《历年分红比例表》，借款期间内（2005年12月至2011年5月）为7万元，因此，在张军强2011年10月26日偿还借款本金，且已将期间的股权7万元分红交付给黄炳远后，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已全部履行完毕，黄炳远与张军强之间的合同权利义务终止。对于市建公司在借款偿还之后发放的所属年度为2008-2011年的税后分红及2006-2008年的按现金出资提成奖励，上述股权收益系张军强基于其股东资格取得，在借贷合同权利义务终止的情况下，黄炳远不再享有借贷合同项下的利息请求权，黄炳远要求张军强按比例支付相应股权收益的诉请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应当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黄炳远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719元，由黄炳远负担。
上诉人黄炳远上诉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约定很清楚，是借款期间市建公司产生的股权收益（含分红）均归上诉人。市建公司于2011年底及2012年才发放2006年—2011年的税后分红及2006—2008年的现金出资奖励，是因为2009年市建已经将“世贸西城”的商铺以实物分红的方式分给了股东，之后南宁市百货大楼购买了上述商铺后，市建公司才将购房款项支付给股东。也就是说，上述款项均属于被上诉人还款前的分红，按照双方约定，被上诉人应当将上述分红款共计563750元向上诉人支付。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因借款产生的股权收益563750元。
被上诉人张军强辩称：本案借据约定的“股权收益”实际上是对利息的约定。股权收益与股东身份密不可分，属于股东专属权利，只有在公司资产有盈余，将红利“分配”给股东后才产生“股权收益”。被上诉人已于2011年10月26日偿还了本案借款本金，双方的债权债务已经履行完毕，对于市建公司在借款偿还之后所发放的分红及按现金出资提成奖励应当属被上诉人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符合客观真实且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被上诉人二审庭审中认可其已经领取了市建公司《历年分红比例表》内所列的各项分红、奖励款项。双方均认可《历年分红比例表》内所列的各项分红、奖励款项均按股东出资额确定。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是否应当向上诉人支付“股权收益”563750元。
本院认为：一、依照《借据》及《确认书》的记载，本案双方成立借贷关系，借款本金为25万元，借款利息为25万本金“产生的股权收益（含分红）”。二、本案利息约定为“股权收益（含分红）”，该利息具体数额在被上诉人出具《借据》并未确定，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的借款利息应当按照双方约定的“股权收益（含分红）”的标准确立。依照《历年分红比例表》，市建公司2006年—2008年的分红为2012年1月发放，2010年的分红为2011年12月发放，2011年的分红为2012年3月发放，2006年—2008年的“出资提成奖励”为2012年2月发放。上述前三项款项的性质已经明确为股东“分红”，最后一项“出资提成奖励”虽然没有载明为分红，但是其性质亦是股东基于其出资额所获得的“股权收益”。上述款项除了2011年的部分分红之外，其余均款项的性质均是被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之前相应年度内所产生的股权收益，无论上述款项何时发放，均属于双方《借据》及《确认书》约定的25万元本金还款之前“所产生的股权收益（含分红）”的范围之内。关于2011年度的分红，由于被上诉人已于2011年10月26日归还本案25万本金，故该年度被上诉人需要向上诉人支付的分红应当以还款为界点按比例计算，即25万元（投资金额）×80%（税后分红比例）×【（365天-66天）／365天】=163835元。即被上诉人尚未向上诉人支付的“股权收益”共计为：2006年至2008年分红20万元（25万元×80%）＋2006年至2008年出资提成奖励12万元（25万元×48%）＋2010年分红8万元（25万×32%）＋2011年分红163835元=563835元。三、上述款项加上被上诉偿还本金之前已经支付的7万元共计633835元，应当视为被上诉人需要依照《借据》、《确认书》向被上诉人支付的借款利息数额。本案最终确定的实际利息已经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对于超出部分的利息本院不予保护。经计算，以25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从2003年5月13日计算至本案偿还本金之日即2011年10月26日止，利息为545476元。被上诉人已经向上诉人支付7万元，仍应支付475476元。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一百九十六条、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3）青民二初字第1223号民事判决；
二、张军强应向黄炳远支付借款利息475476元。
二审受理费用9438元（该款已由黄炳远预交），由张军强负担7960元，由黄炳远负担1478元；一审受理费4719元（该款已由黄炳远预交），由张军强负担3980元，由黄炳远负担739元。上述应当有张军强负担的受理费，由张军强履行本案债务时一并向黄炳远支付。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 超
审 判 员 余 健
代理审判员 陈志强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戢庆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
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法（民）＜1991＞21号）
6、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错误或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