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中民三终字第2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住所：吉林省吉林市。
代表人：张硕，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吉祥，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市鸿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吉林市龙潭区。
法定代表人：郁祥，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强，吉林丁凤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铁丰，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市鸿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运货运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4）昌民二初字第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财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吉祥，被上诉人鸿运货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强、王铁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鸿运货运公司系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及正康宏泰牌重型普通半挂车的车籍所有人。2012年11月14日，鸿运货运公司为上述主、挂车在人保财险公司分别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主车的保险期间均为2012年11月17日起至2013年11月16日止，挂车的保险期间均为2012年11月20日起至2013年11月19日止。主、挂车投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财产损失的赔偿限额均为2000元，主、挂车投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均为10万元，鸿运货运公司足额缴纳了保费。2013年10月8日，鸿运货运公司员工汪海峰驾驶车辆在沿202国道由北向南行驶至338公里900米处时，与同方向行驶张博驾驶的比亚迪牌小轿车相撞后，驶入道路右侧又与同方向行驶的许庆双驾驶的凯宴牌小型越野客车追尾相撞，致三车损坏、许庆双受轻微伤的道路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汪海峰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鸿运货运公司已赔偿比亚迪牌小轿车车主汽车修理费6140元，赔偿小型越野客车车主汽车修理费31.6万元。鸿运货运公司要求人保财险公司支付保险金共计20.4万元，人保财险公司依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十二条的约定，仅同意给付10.4万元，双方因此产生争议，鸿运货运公司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鸿运货运公司为肇事车辆在人保财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且已足额缴纳了保费，因此双方已经形成了保险合同法律关系，该四份保险合同均合法、有效。保险事故发生后，人保财险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财产损失限额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限额内进行理赔。但人保财险公司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十二条“主车和挂车在使用时视为一体，发生保险事故时，由主车保险人和挂车保险人按照保险单上载明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的比例，在各自的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但赔偿金额总和以主车的责任限额为限。”的规定作为抗辩理由，认为其仅应在主车的保险限额内作出赔偿。原审认为，首先，挂车本身并没有牵引力，其在公路上行使必然要与主车连接，投保时保险公司分别收取主车和挂车的保费，但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将赔偿限额限制在主车的保险额内，显然违背公平原则，使得保险公司和投保人之间的权利、义务严重不对等，故保险公司的该项条款应属无效。其次，该条款系保险公司预先拟定并反复使用的格式条款，而且该条款的内容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规定，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十二条应认定为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的规定，该条款对鸿运货运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因此，根据保险合同订立的目的及双方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人保财险公司应当在主、挂车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限额之和内理赔。由于交通事故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失及实际赔偿数额已经超过了主、挂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财产损失的保额之合，故人保财险公司仅应当在保险额度内赔偿20.4万元，对于鸿运货运公司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鸿运货运公司主张诉讼费应由人保财险公司承担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可见，诉讼费的负担是由人民法院根据谁败诉谁负担及案件审理的具体情况决定的，人保财险公司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七款中事先对其不承担诉讼费用进行约定的行为不仅超越了司法权，更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的相关规定，免除了自己的责任，因此该条款应属无效，其应当承担本案的诉讼费，故对鸿运货运公司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亦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九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原告吉林市鸿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给付保险理赔款共计20.4万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6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公司负担。
上诉人人保财险公司不服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鸿运货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上诉人已经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应该按照保险合同第十二条的规定赔偿，原审判决我公司以主车和挂车限额之和承担赔偿责任不符合约定；二、原审判决认为对挂车单独收取保费就应该承担和主车相同的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三、原审判决认为格式条款中有关责任免除的条款在任何情况下都是无效的，不符合保险法的立法本意，没有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鸿运货运公司辩称：一、挂车自身没有牵引力，在公路上行驶必然要与主车连接，依靠主车的牵引力行驶。保险公司在承保时分别收取了主车和挂车的保险费，根据合同订立的目的，以及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保险公司应以主车和挂车的限额之和20万元为限承担责任，保险公司将赔偿限额限制在主车赔偿限额内的做法，显然有悖公平原则；二、双方争议的保险条款第十二条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应认定为免除保险责任的条款，人保财险公司没有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此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效力。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以下事实：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及正康宏泰牌重型普通半挂车的车籍登记在鸿运货运公司名下。2012年11月14日，鸿运货运公司为上述主、挂车在人保财险公司分别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主车的保险期间为2012年11月17日起至2013年11月16日止，挂车的保险期间为2012年11月20日起至2013年11月19日止。主、挂车投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财产损失的赔偿限额均为2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均为10万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十二条规定：“主车和挂车连接使用时视为一体，发生保险事故时，由主车保险人和挂车保险人按照保险单上载明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的比例，在各自的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但赔偿金额总和以主车的责任限额为限”。此条款规定在“责任限额”项下，使用的字体、字号及颜色与其他普通条款相同，不具有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明显标识。保险单上印有投保人声明一栏，内容为：“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以（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上述所填写的内容均属实。”鸿运货运公司未在投保人签名或盖章处盖章，其公章盖在保险公司复核人签字位置。
2013年10月8日，鸿运货运公司的雇员汪海峰驾驶上述车辆，沿202国道由北向南行驶至338公里900米处时，与同方向行驶的比亚迪牌小轿车相撞后，驶入道路右侧又与同方向行驶的凯宴牌小型越野客车追尾相撞，致三车损坏、许庆双受轻微伤的道路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汪海峰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鸿运货运公司向比亚迪牌小轿车车主赔偿了汽车修理费6140元，向车牌号凯宴牌小型越野客车车主赔偿了汽车修理费31.6万元。鸿运货运公司申请理赔，人保财险公司依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十二条的约定，仅同意给付保险金共计10.4万元，双方因此产生争议，鸿运货运公司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人保财险公司给付保险金20.4万元；2.诉讼费由人保财险公司负担。
本院认为：首先，一审判决对案件主要事实认定不清，人保财险公司未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双方争议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十二条的主要内容是比例赔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比例赔付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畴，人保财险公司对该条款负有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否则对投保人鸿运货运公司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对保险人如何正确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作出了明确规定，结合二审查明的事实，人保财险公司没有按照规定采取较大字号、特殊字体、黑体加粗、加框印制、特殊颜色等办法，使得第十二条具有不同于普通条款的明显标识，导致鸿运货运公司不能轻松识别并注意到第十二条的存在，故应认定人保财险公司未履行提示义务。关于是否履行说明义务问题。虽然人保财险公司在保单上印制了投保人声明一栏，并要求投保人盖章确认，但声明的内容无法体现出其对第十二条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向鸿运货运公司进行了说明和解释。同时，本院注意到，人保财险公司没有指示鸿运货运公司在投保人应当签字或盖章的正确位置处盖章，可见其没有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其次，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十二条不存在绝对无效情形，仅在本案中对投保人鸿运货运公司不产生效力。如前所述，本案的关键问题是审查人保财险公司是否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故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进行审理，以便认定争议条款是否对鸿运货运公司产生效力。结合已经认定的事实，由于人保财险公司未履行上述法定义务，所以争议条款仅在本案中对鸿运货运公司不产生效力。一审判决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认定双方争议的第十二条自始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最后，关于诉讼费负担问题。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诉讼费由败诉方承担。因此，人保财险公司主张按照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七款的约定不承担诉讼费用违反了法律法规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但考虑到判决结果正确，故对原审判决结果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福柱
代理审判员 李 萍
代理审判员 王 浩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宋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