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210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高新区高新南一路飞亚达大厦5-10楼，组织机构代码：708461136。
法定代表人:马化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芊，女，住深圳市南山区，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莹莹，女，住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影网络传媒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新外大街25号14号楼301，组织机构代码：59773222X。
法定代表人:黄军，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成涛，浙江亿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中影网络传媒技术有限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5民初79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李芊，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钟成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
一、被上诉人不享有涉案影片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权利，并非本案适格主体，原审法院关于被上诉人有权起诉的认定错误。
1、被上诉人不享有涉案影片的独占信息网络传播权。本案中，涉案影片《藏獒多吉》的出品单位为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株式会社玛多浩斯、慈文紫光数字影视有限公司。后株式会社玛多浩斯、慈文紫光数字影视有限公司出具版权证明书，该版权证明书仅证明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为涉案影片的独家著作权代表人，可代表各出品单位自行或授权第三人行使涉案影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其中并未明确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针对涉案影片本身享有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其也无权将涉案影片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给第三方。故被上诉人无法基于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的转授权取得涉案影片的合法授权。
2、被上诉人并没有获得涉案影片的维权权利，无权提起针对涉案影片的诉讼。涉案版权证明书中仅约定针对涉案影片，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本身有权以自身名义对第三方进行维权，但并没有明确约定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享有转授权的权利。也即，本案其他两位著作权人没有明确同意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可以授权第三人以第三人自己的名义起诉。故被上诉人也无法基于中国电影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转授权取得涉案影片的维权权利。
综上，根据《著作权法》第二十七条：许可使用合同和转让合同中著作权人未明确许可、转让的权利，未经著作权人同意，另一方当事人不得行使。对于本案影片《藏獒多吉》的著作权权属，未经其他两位著作权人的明确同意，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不享有将其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以及将维权权利进行转授权的权利，而作为涉案影片的被授权人即本案被上诉人也无法取得相应的合法授权，无权就涉案影片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
二、原审判决针对涉案影片的判赔金额过高。
1、涉案影片未经行政审批，不具有在我国境内公映获取经济利益的合法条件。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版权证明书》上载明的内容，本案涉案影片《藏獒多吉》由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株式会社玛多浩斯、慈文紫光数字影视有限公司共同出资拍摄完成，其中株式会社玛多浩斯是一家日本动画制作公司，也就是说涉案影片《藏獒多吉》属于中日合拍摄的动画片。根据《电影管理条例》第十九条、《中外合作摄制电影片管理规定》第七条规定，我国对中外合作摄制的影片实行许可制度，只有获得《中外合作摄制电影片许可证》或者批准文件的境内外组织或个人才能在中国境内合作摄制电影。本案中，虽然被上诉人提供了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株式会社玛多浩斯、慈文紫光数字影视有限公司是涉案影片的著作权人的版权证明书，但被上诉人在本案诉讼中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述原始著作权人按照相关法律规定的履行行政审批等手续，取得中外合作摄制电影片许可证或其他合法批准文件。因此，涉案影片不具有在我国境内公映获取经济利益的合法条件，被上诉人也不能在我国境内通过行使涉案影片著作权的行为获取合法的经济利益，实际上并不存在合法的经济损失。
2、涉案影片票房、知名度低，上诉人无侵权主观故意。涉案影片属于动画片，影响范围相对而言较小且知名度不高。涉案影片并非热映期电影，即便在公开首映那段时间，其票房相对而言也是很低的，根据当时媒体报道，如新浪网的报道描述为涉案影片的“票房极不给力，其和另外两部动画片的票房总数连《功夫熊猫2》的零头都没到”。××夏日惨遭票房冰河”。另上诉人在接到诉状后，及时删除了涉案影片，涉诉前也没有收到被上诉人的任何投诉，上诉人并无侵权故意。即便上诉人构成侵权，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就涉案影片判赔的金额也明显过高。
被上诉人答辩，被上诉人享有涉案影片的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是适格的诉讼主体。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妥。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播放电影作品《藏獒多吉》，片头显示“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株式会社玛多浩斯、慈文紫光数字影视有限公司联合出品”。
2011年6月10日，慈文紫光数字影视有限公司、株式会社玛多浩斯各自分别出具了一份《版权证明书》，内容相同，均为：“电影《藏獒多吉》(电审动字[2011]第001号)由出品单位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株式会社玛多浩斯、慈文紫光数字影视有限公司共同出资拍摄完成，上述出品单位为电影《藏獒多吉》著作权人。经各方友好协商，一致同意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作为各出品单位的版权代表人，专有独占性享有影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范围内的发行权利，即可独家全权代表各出品单位在中国大陆、香港、台湾、澳门的全部地区行使或者授权第三人行使该片的电影放映权（影院发行权）、电视播映权（广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和音像版权，以及就上述发行权利进行商业使用的权利，并开展相应的宣传与商务开发活动。授权期限自影片‘电影片公映许可证’签发之日（2011年6月10日）起至该片版权保护期终止之日为止。当上述著作权利遭受侵犯时，中国电影股份公司有权单独以其名义对第三方的侵权行为实施著作权保护法律行动，包括但不限于任何合法有效的法律行动以及民事诉讼和非诉讼法律行动，并有权独立承担并接受著作权保护法律行动的一切结果。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保证其他著作权人有充分的知情权。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电影营销策划分公司有权代表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行使上述著作权权利和著作权维权的权利。”
2011年6月10日，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出具了一份《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电影著作权声明》，内容为：“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为电影《藏獒多吉》（电审动字[2011]第001号）（该影片在以下简称‘上述影片’）的版权代表人，可全权代表上述影片各出品方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包括香港、澳门、台湾地区）行使或授权第三人行使该片的电影放映权、音像版权（包含一切载体格式）、电视播映权（广播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现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将上述影片的部分著作权权利转授权给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电影营销策划分公司行使，具体权利包括上述影片的音像版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和电视播映权。授权区域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包括香港、澳门、台湾地区）。授权类型为独占性许可，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不再自行行使所授权的权利，亦不再许可第三人行使所授权的权利。授权期限自上述影片‘电影片公映许可证’签发之日（2011年6月10日）起至该片版权保护期终止之日为止。当上述著作权利遭受侵权时，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电影营销策划分公司有权单独以其名义对第三方的侵权行为实施著作权保护法律行动，包括但不限于任何合法有效的法律行动以及民事诉讼和非诉讼法律行动，并获得赔偿。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电影营销策划分公司可以将获得的上述权利转授权给第三人行使。”
2015年3月1日，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电影营销策划分公司向原告出具了一份《授权书》，将包括电影作品《藏獒多吉》在内的9部电影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以电影及电影的相关素材为基础改编创作运营相关游戏软件或设施的权利、各种交通工具的播放权及就上述权利进行商业使用的权利授权给原告；授权性质为专有独占性许可，包括转授权和维权权利（制止侵权的权利），授权单位不再自行行使所授权的权利，亦不再许可第三人行使所授权权利；授权区域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包括香港、澳门、台湾地区）；权利期限为永久，即自2015年3月1日起至各影片版权保护期终止之日止。
2015年11月27日，经原告申请，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的公证员纪瑾和该公证处工作人员李婷婷在该公证处，监督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方华操作该公证处的电脑和使用该公证处的网络环境，进行了如下与本案相关的保全证据行为：进入工业和信息化部T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网站，查询域名“qq.com”的备案信息，启动该公证处型号为GT-I8580的三星手机，重置后连接该公证处的无线网络，进入“v.qq.com”网站，下载并安装名为“腾讯视频”的手机应用程序，在该“腾讯视频”中搜索、找到并播放名为“藏獒多吉”的视频内容，该视频内容能够正常播放。依据上述过程，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于2015年12月2日出具了（2015）浙杭钱证内字第24196号《公证书》。经查，该公证书显示，在“腾讯视频”应用程序中播放名为“藏獒多吉”的视频内容时，其片头显示“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株式会社玛多浩斯、慈文紫光数字影视有限公司联合出品”，经比对，该名为“藏獒多吉”的视频内容与原告主张享有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的电影作品《藏獒多吉》内容相同。
原告还提交了公证费发票一张，开具单位是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交款人为浙江亿维律师事务所，金额为人民币3900元，开票时间为2016年8月3日，以证明原告就本案所支出的合理费用。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原告无法证明系为本案的支出。
被告向本院提交了（2016）深南证字第16687号《公证书》，以证明被告已经删除了涉案影片。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予以认可，并确认2016年7月26日前被告已经删除了涉案影片。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电影作品《藏獒多吉》的片头署名，在无相反证明的情况下，本院确认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株式会社玛多浩斯、慈文紫光数字影视有限公司是电影作品《藏獒多吉》的共同著作权人。株式会社玛多浩斯、慈文紫光数字影视有限公司分别出具了《版权证明书》，一致同意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作为各出品单位的版权代表人，专有独占性享有该影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范围内的发行权利，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可独家全权代表各出品单位行使或授权第三人行使该影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权利，株式会社玛多浩斯、慈文紫光数字影视有限公司还确认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电影营销策划分公司有权代表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行使上述著作权权利和著作权维权的权利。随后，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将电影作品《藏獒多吉》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包括香港、澳门、台湾地区）的独占性音像版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和电视播映权授权给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电影营销策划分公司行使，并许可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电影营销策划分公司可以将获得的上述权利进行转授权。原告经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电影营销策划分公司授权，取得了电影作品《藏獒多吉》的专有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对侵犯其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可以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故本案原告适格。
被告辩称涉案影片是中外合作电影，原告未依法取得中外合作摄制电影片许可证及电影公映许可证，不享有涉案影片在大陆地区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对此，本院认为，原告是否依法取得中外合作摄制电影片许可证及电影公映许可证并不影响通过作品署名对作品著作权人的判定，也不影响著作权的授权，故对被告的该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被告辩称原告提供的版权证明书仅证明了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是涉案影片的版权代表人及有权以其自身名义进行维权，但未明确规定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对涉案影片本身享有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及对涉案影片的转维权权利，故原告无法基于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的转授权取得涉案影片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权利，对此，本院认为，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作为原始著作权人的授权代表，有权利就电影作品《藏獒多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相关权利授权给第三方，原告依据授权，获得了电影作品《藏獒多吉》专有独占性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对侵犯其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可以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故对被告的该项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原告提交的（2015）浙杭钱证内字第24196号《公证书》，被告在其运营管理的“腾讯视频”应用程序中，提供了电影作品《藏獒多吉》的在线播放服务，被告上述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提供电影作品《藏獒多吉》的行为并未获得原告或者电影作品《藏獒多吉》著作权人的授权，其行为已经侵犯了原告就电影作品《藏獒多吉》享有的专有独占性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和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
因原告确认被告已经在“腾讯视频”中删除了电影作品《藏獒多吉》，故对原告要求被告立即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再支持。关于赔偿数额，原告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或被告的违法所得数额，本院综合考虑电影作品《藏獒多吉》的类型、被告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等因素，酌定为人民币2500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为制止侵权行为而支出的合理费，因原告仅提交了一份公证费发票，但（2015）浙杭钱证内字第24196号《公证书》又并非仅针对本案作出，同时考虑到原告确实聘请了律师进行诉讼，必然会存在律师费支出，故本院酌定被告应赔偿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而支出的合理费用为人民币2000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北京中影网络传媒技术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25000元；二、被告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北京中影网络传媒技术有限公司为制止侵权而支付的合理开支人民币2000元；三、驳回原告北京中影网络传媒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25元，由被告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侵犯著作权纠纷案。本案证据显示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株式会社玛多浩斯、慈文紫光数字影视有限公司是电影作品《藏獒多吉》的共同著作权人。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株式会社玛多浩斯、慈文紫光数字影视有限公司通过授权将涉案电影的独占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给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电影营销策划分公司行使。而本案的被上诉人通过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电影营销策划分公司的授权，取得电影作品《藏獒多吉》的专有独占信息网络传播权，被上诉人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维权诉讼，故本案被上诉人主体适格。被上诉人是否依法取得中外合作摄制电影片许可证及电影公映许可证并不影响被上诉人提起本案的维权诉讼。上诉人未经许可在其腾讯视频中上传涉案电影，侵犯了被上诉人对涉案电影作品所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在无法查明被上诉人因侵权所遭受的实际损失或上诉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根据涉案作品的类型、上诉人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等因素，酌情确定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的数额，以及维权的合理费用，并无不妥。上诉人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75元，由上诉人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祝 建 军
审 判 员 杨 馥 维
代理审判员 邹 雯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侯嘉敏（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