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1民终95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贺红伟，男，1970年1月25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伟华，河南德奇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金博置业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子龙，男，1989年1月16日出生，回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郎丰强，河南帅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卫东，男，回族，1970年1月1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会英，河南聚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银涛，河南聚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贺红伟因与被上诉人郑州金博置业有限公司、姜子龙、白卫东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2016）豫0104民初第13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贺红伟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贺红伟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姜子龙承担。上诉理由：1，一审未认定郑州金博置业有限公司2009年11月至今的法定代表人为蒋兴中事实错误；2，贺红伟居住的房屋为二卖、三卖过；3，一审法院没有根据法律规定或已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公司股东李丰伟冒充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姜子龙签订的诉争房屋买卖合同是“恶意串通”；4，一审法院没有根据法律规定或已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姜子龙与白卫东签订的诉争房屋买卖合同是“恶意串通”。
被上诉人姜子龙答辩称：贺红伟的上诉不符合法律事实，一审判决基本事实正确，但我方不认可李丰伟、蒋兴中，无法确定谁是代表人，作为姜子龙来说只要看到金博置业的章就应该有效。应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白卫东答辩称：1，金博置业的法定代理人是谁并不影响本案涉及的我方与姜子龙之间《房地产买卖契约》的效力；2，本案与贺红伟所提案例有本质区别，我方取得房产为善意行为；3，本案中我方与姜子龙所签契约以及被上诉人姜子龙与金博置业有限公司所签订的合同均是有效的，不存在恶意串通；4，（2009）管民初字第750号民事调解书与我方无关、与我方和姜子龙双方签订的合同效力无关；5，贺红伟提交的2002年7月12日的《证据》和《证明》无法证明涉案房屋归上诉人所有，纯粹系个人之间的经济债务纠纷。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贺红伟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郑州金博置业有限公司和姜子龙所签的位于郑州市××院××单元××东××号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2、判令姜子龙、白卫东所签的郑州市××院××单元××东××号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白卫东所持有的郑州市××院××单元××东××号的房产证无效；3、判令位于郑州市××院××单元××东××号的房屋所有权归贺红伟所有；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姜子龙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查确认如下事实：2002年7月12日，“郑州金博置业有限公司”出具《收据》一份，记载“今收到贺红伟人民币叁万元整，系付定金（陇海北二街紫荆花园2＃楼3单元5层52＃）”，上盖“郑州金博置业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同日，“郑州金博置业有限公司”又出具《证明》一份，记载“贺红伟于2002年7月12日购买陇海北二街紫荆花园2号楼3单元5层52#房一套，房款全部付清（以蒋兴中在2000年元月1日借贺新兴肆万元及其利息和蒋兴中在2001年3月7日欠老四叁万捌仟元及其利息做为房款）”。贺红伟在诉讼中向法庭提交了自2003年2月11日起有关该房屋的部分水费、电费、管理费、卫生费发票，户名分别为郑州金博置业有限公司、贺新兴、贺红伟，并提交北二街居民委员会于2009年10月9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其已实际占有本案系争房屋。
2005年3月28日，郑州金博置业有限公司与姜子龙签订了编号为GF--2000--
0171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郑州金博置业有限公司将郑州市××院××单元××东××号房屋一套以每平方米2100元出卖给姜子龙，该房屋面积为93.63平方米，法定代表人李丰伟在合同上签名并加盖公司印章。一审法院依据（2009）管民初字第750号民事调解书于2009年5月7日向郑州市房地产管理局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姜子龙于2009年7月2日取得该房屋的房屋产权证（郑房权证字第××号）,登记面积为85.7平方米。
2009年7月31日，姜子龙与白卫东于签订了《房产买卖契约》，载明白卫东以150000元购买了姜子龙位于郑州市××院××单元××东××房屋××套。白卫东于2009年7月29日缴纳了该房屋的税费，郑政契字第0584250号完税证明载明计税金额为258000元，并办理房屋产权登记。
另查明：姜子龙诉郑州金博置业有限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09年3月9日作出（2009）管民初字第750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内容：一、郑州金博置业有限公司于2009年3月25日之前协助姜子龙办理位于郑州市××单元××东××号房屋的产权证；二、案件受理费50元，由郑州金博置业有限公司负担。贺红伟对该民事调解书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于2009年12月17日作出（2010）管民监字第3号民事裁定书，将本案再审。2010年8月26日，一审法院再审后作出（2010）管民再初字第7号民事裁定书，该裁定书认为贺红伟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调解书确有错误，其提出的异议不成立，且原调解没有违背自愿原则，调解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故裁定终结再审诉讼。贺红伟不服，向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3月8日作出（2011）郑民申字第73号民事裁定书，终结该案审查，贺红伟仍不服，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23日作出（2012）豫法立民申字第00074号民事裁定书，指令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再审。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7日作出（2012）郑民再终字第192号民事裁定书，认为“贺红伟没有参加诉讼，使其丧失了权利获得救济的机会，程序违法，应予纠正”，撤销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郑民申字第73号民事裁定书、一审法院的（2010）管民再初字第7号民事裁定书和（2009）管民初字第750号民事调解书，并将案件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于2014年12月18日作出（2013）管民二初字第64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原告姜子龙的起诉。
还查明，郑州金博置业有限公司于1997年注册登记，法定代表人为李丰伟，1999年11月变更为蒋兴中。2000年2月23日，郑州金博置业有限公司以营业执照副本丢失为由，申请补办了营业执照副本。2000年8月10日，郑州金博置业有限公司以公章丢失为由登报声明作废。2000年8月14日，郑州金博置业有限公司以营业执照正、副本丢失为由，向郑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补办了营业执照正、副本。但其申请材料上加盖的是郑州金博置业有限公司已声明作废的印章，而该公司营业执照仍在公司法定代表人蒋兴中手中，并未丢失。2001年4月，法定代表人为蒋兴中的郑州金博置业有限公司营业执照通过了年度审核。2001年7月5日，郑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依据郑州金博置业有限公司提供的材料，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丰伟，并为其核发企业法人营业执照。2004年3月26日，郑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发布公告，“郑州金博置业有限公司股东李丰伟于2000年2月23日、2000年8月14日以该公司营业执照丢失为由先后向我局申请补办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正副本各一份。2001年7月15日又以2000年8月14日补办的法人营业执照为材料向我局申请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并领取了一套新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正副本，其行为已构成虚假登记。根据我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59条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工商企字（2001）第123号文的规定，现公告李丰伟持有的郑州金博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丰伟，注册号：4101002113068）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正副本作废。”
一审法院认为，贺红伟请求确认郑州金博置业有限公司与姜子龙之间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和姜子龙与白卫东之间签订的涉案《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由于贺红伟非本案两个争议合同相对人，其请求权行使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程序性要件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实体性要件，二者必须同时具备，且证据确实充分。
关于贺红伟行使请求权的程序性要件。依据郑州金博置业有限公司2002年7月12日出具的《收据》和《证明》，以及贺红伟提供的水电费用、卫生费、管理费等缴纳证据和争议房屋所在地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其主张是争议房屋的买受人，并一直在争议房屋内居住，本案诉争两份合同关系到贺红伟主张的对房屋的所有权，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且姜子龙、白卫东也未对贺红伟起诉资格提出异议。
关于贺红伟请求确认郑州金博置业有限公司与姜子龙之间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和姜子龙与白卫东之间签订的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实体性要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本案贺红伟作非合同相对方，其实体性请求权应当符合该条第（二）项“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之规定，系郑州金博置业有限公司与姜子龙之间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和姜子龙与白卫东之间签订的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均存在主观上有恶意串通的故意，客观上合同当事人的行为损害了贺红伟利益。
贺红伟主张郑州金博置业有限公司与姜子龙之间恶意串通的主要依据为：第一，与姜子龙签订诉争房屋买卖合同的郑州金博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丰伟系假冒，没有主体资格，真正法定代表人为蒋兴中。李丰伟虚假登记取得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正副本，且持有的郑州金博置业有限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正副本已被郑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公告作废，李丰伟与姜子龙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所用公章不是真正的郑州金博置业有限公司公章。第二，姜子龙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才16岁系未成年人，不具备主体资格，且姜子龙在李丰伟一没有公司办公场所、二没有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三没有房地产开发资质证书、四没有看争议房屋的情况下签订合同，属于恶意串通，损害贺红伟的利益。姜子龙辩称，其购买房屋是合法的，郑州金博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是蒋兴中还是李丰伟无法确定，是李丰伟将房屋卖给姜子龙的。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尽管郑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04年3月26日公告李丰伟所持被告郑州金博置业有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正副本作废，但也没有登记新的法定代表人，郑州金博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是蒋兴中还是李丰伟一直处于争议状态。对于以蒋兴中为法定代表人的郑州金博置业有限公司或者以李丰伟为法定代表人的郑州金博置业有限公司所实施的对外实施民事法律行为效力，依据本案当事人提供证据和现有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无法作出评价。第二，虽然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发生在李丰伟所持郑州金博置业有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正副本被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公告作废之后，但贺红伟所提交证据不能证明姜子龙购买争议房屋时对李丰伟作为郑州金博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虚假登记是明知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三）根据法律规定或者已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能推定出的另一事实；…”本案贺红伟提交的证据和本院查明的事实，依据法律规定和日常习惯经验，无法推定、判断“恶意串通”是否存在。第三，姜子龙在购买诉争房屋时该房屋产权属于郑州金博置业有限公司，且姜子龙支付了相应价款，并没有明显不当。因此，对贺红伟关于郑州金博置业有限公司与姜子龙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存在“恶意串通”的主张，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贺红伟主张姜子龙与白卫东之间“恶意串通”的主要依据为：第一，白卫东买房之前到拿到房产证之前，没有进入房内看过房，说明白卫东早就知道本案诉争房屋的实际情况，不是善意取得。第二，白卫东买房时交易价格为15万元，明显低于市场价。第三，白卫东从姜子龙处购买本案诉争房屋，姜子龙对该房屋的房产证是通过（2009）管民初字第7**号民事调解书强制执行办理的，该调解书已经被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郑民再终字192号民事裁定书撤销，白卫东所持诉争房屋房产证已经没有法律依据。白卫东辩称，其购买姜子龙房屋是合法的，支付的价款应为26万元，合同上写的15万元主要是为了少缴税，买房时其实地看过房屋，贺红伟当时说给三天时间腾房，但一直没有腾房，为此还向法院起诉贺红伟。姜子龙辩称，（2009）管民初字第750号民事调解书被撤销，主要因为郑州金博置业有限公司无法确认法定代表人，姜子龙与白卫东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白卫东买房前后看房问题，对白卫东的答辩，贺红伟当庭并未否认；关于姜子龙与白卫东房屋买卖交易价格问题，完税证明载明为258000元，并非明显不合理价格；关于一审法院（2009）管民初字第750号民事调解书被再审撤销问题，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程序违法为由裁定撤销（2009）管民初字第750号民事调解书，并将案件发还重审，一审法院在重审中，因郑州金博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无法确定，其诉讼行为能力受限，导致诉讼无法进行，裁定驳回姜子龙的起诉。上述程序性裁判，并不涉及郑州金博置业有限公司与姜子龙商品房买卖合同、姜子龙与白卫东之间房产买卖契约效力的确认。况且，白卫东与姜子龙签订房产买卖合同时，姜子龙确系本案诉争房屋登记权利人。因此，对贺红卫关于姜子龙与白卫东签订房产买卖协议时存在“恶意串通”的主张，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贺红伟主张白卫东所持诉争房屋房产证无效，非民事案件管辖范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贺红伟主张本案系争房屋所有权应归其所有，郑州金博置业有限公司与姜子龙之间签订的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和姜子龙与白卫东之间签订的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损害了其利益，提交了郑州金博置业有限公司于2002年7月12日出具的《收据》、《证明》，并证明从2003年起实际占有、使用该房屋。姜子龙辩称，贺红伟称是蒋兴中所欠债务抵的房款，个人所欠债务不能以公司财产抵债，所以双方是无效的购房。一审法院认为，依据贺红伟提供证据及当庭陈述，其所主张已于2002年7月从郑州金博置业有限公司年购买诉争房屋，因所支付款项包括郑州金博置业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蒋兴中欠案外人贺新兴、老四借款，实为以房抵债，所抵债务为蒋兴中个人债务还是公司债务，在郑州金博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确认之前，无法确定。而且，2001年7月15日郑州金博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已经更换为李丰伟，郑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2004年3月26日公告作废，贺红伟仅依据其所持有落款时间为2002年7月12日的《收据》和《证明》，主张诉争房屋应归其所有，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有关法律之规定，经审判委员会决定判决如下：驳回贺红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贺红伟承担。
二审中，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郑州金博置业有限公司与姜子龙之间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效力的问题，姜子龙在购买诉争房屋时该房屋产权属于郑州金博置业有限公司而非李丰伟或蒋兴中个人，买卖合同上加盖有郑州金博置业有限公司印章，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姜子龙购买争议房屋时对李丰伟作为郑州金博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虚假登记是明知的，同时姜子龙支付了相应价款，并没有明显不当。因此，对贺红伟关于郑州金博置业有限公司与姜子龙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存在“恶意串通”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姜子龙与白卫东之间签订的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效力的问题，一审中白卫东辩称，买房时其实地看过房屋，贺红伟当时说给三天时间腾房，但一直没有腾房，为此还向法院起诉贺红伟。对白卫东的答辩，贺红伟一审当庭并未否认；其次，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姜子龙持有房屋产权证；第三，姜子龙与白卫东房屋买卖交易价格在完税证明上载明为258000元，并非明显不合理价格；因此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姜子龙与白卫东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贺红伟主张本案系争房屋所有权应归其所有，结合案情，一审判决关于“贺红伟仅依据其所持有落款时间为2002年7月12日的《收据》和《证明》，主张诉争房屋应归其所有，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的处理并无不当。贺红伟主张白卫东所持诉争房屋房产证无效，非民事案件管辖范围，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贺红伟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贺红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怡
审判员 马常有
审判员 刘颖超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日
书记员 唐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