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民终20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星光。
委托代理人：程木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磐安县安文镇康庄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磐安县安文镇康庄村。
法定代表人：陈荣军，社长。
委托代理人：成金星，浙江国权明达（磐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楼剑君，浙江国权明达（磐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陈星光为与被上诉人磐安县安文镇康庄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康庄村合作社）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磐安县人民法院（2016）浙0727民初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3年6月，为“撤村建居”需要，磐安县人民政府派出清产核资工作组进驻原康庄村四队。2003年6月10日，安文镇康庄村第四（生产）队因此前户主多次协商未能达成分配方案，县工作组、镇委、政府及村干部充分听取各户主的意见并做了过细思想工作后仍未能达成资金分配方案的情况下，各户主一致同意授权县工作组、镇委、政府及村干部研究出台分配方案，与会的金月松等26名户主均在授权委托书上签名捺印。同日，县工作组、县信访局、镇政府及村干部制定出《安文镇康庄村第四生产队清产核资资产分配方案》，上述方案对64055元土地征用费分配问题予以明确，尊重队委研究意见，不再调整。对尚未征用的承包地处理问题也明确：本次不予调整。今后如遇国家征用，青苗费归所种农户所有，土地征用费按本次清产核资的在册农业人口分配，同时对各种人员的补偿标准、分配数额等均有说明。2003年6月16日，以安文镇康庄村第四队清产核资工作小组的名义对分配到户的方案及数额予以公布。事后，35户户主（包括陈星光户）均按2003年6月10日授权给县工作组、镇委、政府及村干部制定的分配方案在《康庄村第四队清产核资资金分配数额领款清单》上签字领取了征用费及非农补偿费。2012年1月9日，安文镇人民政府针对陈福源于2011年12月23日向磐安县信访局反映“关于原康庄村第四队土地征用费分配”以及屋基审批历史遗留问题”的信访件转至该镇，并作出《关于磐访转字（2011）安第20号转送件办理结果的报告》，报告中认为：土地征用费分配问题。经查：2003年6月，因撤村建居需要，县政府派出清产核资工作组进驻原康庄村四队。6月10日，在安文镇政府六楼会议室召开康庄村四队清产核资分配户主会，经与会全体户主授权，县工作组、信访局、安文镇镇党委、政府及村干部研究，根据尊重历史，尊重村三委决议和尊重大多数农户意见的原则，出台了以下方案：1、土地征用费按政策规定归集体所有，分配对象为现在册农业人口。2、尚未征用的承包土地处理问题，本次不予以调整。今后如遇国家征用，青苗费归所种农户所有，土地征用费按本次清产核资的在册农业人口分配。同日，安文镇人民政府出具《信访交办件办理结果答复意见书》给陈福源等人。2012年3月19日，磐安县人民政府作出《关于陈福源等同志信访事项复核意见书》（磐政信查2012.1号）。陈福源等人不服磐安县人民政府的复核意见于2012年3月19日向金华市人民政府提出复核申请，2012年7月3日，金华市人民政府作出《关于陈福源等人信访事项复核意见书》（金政复2012.21号），复核决定如下：维持磐安县人民政府《关于陈福源等同志信访事项复核意见书》（磐政信查2012.1号）。2011年至2012年7月，磐安县人民政府征用康庄村第四队陈星光户坐落山坞（后）岭、麻里坞土地（329.75平方和136平方）。2013年1月18日，康庄村合作社召开会议，合作社成员及康庄社区居委会主任参加，会议达成三点意见和建议：1、应当根据2003年6月10日通过的安文镇康庄村第四队清产核资分配方案执行。2、选举康庄合作社第四队队长应该由第四队的全体在册农业人口决定。3、按照2003年6月10日第四队的清产核资分配方案解决好遗留问题后再重新选举四队队长。2013年1月25日，就安文镇康庄村第四队山坞岭征地款分配问题，磐安县国土资源局、安文镇人民政府形成一份《会议纪要》，鉴于康庄村第四队原队长提出辞职，在新队长未产生前，确定征地费分配等有关事项委托康庄合作社办理，并同意合作社委托康庄村第四队陈荣军、金月松（二位均为村合作社委员）分配山坞岭征地款。2013年2月4日，因陈星光对土地征用费分配方案和数额持有异议并拒绝领款，康庄村合作社将土地征用费5451.71元（含青苗费、丈量土地工资）存入磐安县信用联社光华信用社壶厅路分社，户名为陈星光。因陈星光对2003年6月10日康庄村四队与会户主授权县工作组等单位确定土地征用费分配方案存疑，并先后向当地政府和金华市人民政府信访，要求按1982年时该队在册农业人口分配土地征用费不能满足意愿的情况下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陈星光于2016年1月7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康庄村合作社向陈星光支付自留地、饲料地征用补偿款25150.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康庄村合作社承担。在原审审理过程中，陈星光增加诉请：撤销县工作组、安文镇政府制定的2003年6月10日的分配方案，并赔偿造成的经济损失5727.29元。
康庄村合作社在原审中答辩称：一、康庄村各个生产小组的经济实行独立核算，独立核算的生产小组具有独立的诉讼地位，陈星光起诉经济合作社为被告，被告的主体不适格，陈星光应起诉康庄村民委员会第四组。二、根据土地管理法规定，土地的所有权只有国有、集体所有两类，集体组织所有的土地被征用，征用的补偿款归集体所有而不是个人所有，陈星光诉请归个人所有违反相关规定。土地征用补偿款归集体经济组织，可由集体经济组织予以分配。三、康庄村合作社已经将康庄村第四组的集体经济土地征用款全部分配，陈星光户不领取，且康庄村合作社已经将款项以陈星光的名义存入金融机构，根据银行法相关规定，款项已经在陈星光户头上，所有账户内存款的所有权归陈星光。四、陈星光主要对分配的数额不服，针对土地征用款不服提起的诉讼法院不应受理。综上，应驳回原告的起诉。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从陈星光诉请上来看，系单纯的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给付之诉，但实质上是因陈星光不认可康庄村合作社的承包征收补偿费用分配方案引发的承包地征收补偿分配纠纷，争议焦点是陈星光要求按1982年在册农业人口分配承包地征收补偿费有无充分依据，核心是陈星光户在涉案承包地征用和分配时有多少人具备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问题。陈星光户自1982年至2003年间在册农业人口出现了减少，陈星光要求其户部分减少的人口继续参与分配承包地征收补偿费,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户减少的人口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且康庄村合作社对该户减少人口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也未予认可，故陈星光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康庄村合作社是按2003年6月10日通过户主会议的形式授权县工作组、安文镇政府、村干部确定的分配方案（该方案以该队当时在册农业人口确定）对承包地征收补偿费进行分配的，且以此方案分配应归陈星光户的补偿费已经以陈星光的名义存入银行。再则，对于土地补偿费的分配，“分不分，给谁分，分多少”属于农村村民自治范畴，法院无权调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星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4元，由陈星光负担。
陈星光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违反法律规定。1、一审法院认定：“2003年6月10日。县工作组、县信访局及村干部制定出台《安文镇康庄村第四生产队清产核资资产分配方案》。”等内容，该方案出台严重违反了法律规定。2011年至2012年7月份，陈星光的自留地136平方米、饲料地329.75平方米被国家征用，2013年土地征用款25150.50元年打入康庄村合作社账户，康庄村合作社理应如数支付给陈星光，但却没有支付。一审法院没有支持陈星光的该项诉讼请求，有违法律规定。根据《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承包经营。土地承包经营期限为三十年。农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承包期间，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第二款规定：“承包期间，承包方全家迁入小城镇落户的，应当按照承包方的意愿，保留其土地经营权或者允许其依法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第三款规定：“承包期间，承包方全家迁入社区的市，转为非农业户口的，应当将承包的耕地和草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不交回的，发包方可以收回承包的耕地和草地。”陈星光一户在承包期限内二子一女转为非农业户口，但户口并没有迁移，也没有迁移至社区的市，因此该方案出台严重违反了《民法通则》、《土地管理法》、《土地承包法》的规定。2、一审法院认定“陈星光户自1982年至2003年间在册农业人口出现减少，陈星光要求其户部分减少的人口继续参与分配承包地征收补偿款，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户减少的人口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且康庄村合作社对该户减少人口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也未予以认可，故陈星光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不符合法律规定。陈星光一家人的户口没有发生迁移，在承包期内个别人员农转非，并不导致陈星光户人员享受承包土地的征用补偿款，更何况征用的其中一部分是陈星光的自留地是长期不变的。饲料地也是承包期限内土地承包权，陈星光户无需举证证明人口增加减少，与人口增加减少没有关系。3、一审法院认为“康庄村合作社是按2003年通过户主会议的形式授权县工作组，安文镇政府、村干部确定的分配方案（该方案以该队当时在册农业人口确定）对承包地征收补偿费进行分配，且此方案分配分别应归陈星光的补偿费已经以陈星光的名义存入银行。再则，对于土地补偿费的分配“分不分，给谁分，分多少”属于农村村民自治范畴，法院无权调整”等内容，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县工作组、安文镇政府、村干部无权制定分配方案。且该方案侵犯了陈星光户的土地承包权，违反土地管理法、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是无效的。本案的关键问题是，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期限内，农转非是否应当依法享受土地补偿费的问题，法律已经作出了明文规定，可以享受，除非承包户全家迁入社区的市，才不能享受。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案中，陈星光已充分举证，康庄村合作社也不否认国家征用的是陈星光的自留地、饲料地，土地征用安置补偿费应当由陈星光享有，一审却以举证不能为由驳回陈星光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不当。本案应当适用《民法通则》第四条、《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以及《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陈星光至今仍然享有承包期限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资格，仍享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相关权益。三、一审法院认定相关证据违反法律规定。县工作组、县信访局及村干部制定出台的《安文镇康庄村第四生产队清产核资资产分配方案》违反了《民法通则》第四条、《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和《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关于磐访转字（2011）按第20号转送办理结果的报告》、《会议记录》、《会议纪要》、《关于陈福源等同志信访事项复核意见书》，金华市人民政府《关于陈福源等同志信访事项复核意见书》等证据材料，本身存在合法性审查的问题，不足以证明陈星光一户对自留地、饲料地丧失土地承包资格和丧失享受土地征用补偿费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陈星光要求康庄村合作社支付2013年的自留地、饲料地征用补偿款25150.50元以及2003年以前的土地征用款5727.29元，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陈星光的诉讼请求。
康庄村合作社在二审中答辩称：一、康庄村合作社的主体资格不适格，第四村民小组才是适格的主体。康庄村合作社是受委托参与第四村民小组的征地补偿款的分配，按照法律规定，法律后果应当由委托人承担。陈星光把康庄村合作社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二、2003年2月10日形成的清产核资资产分配方案是合法有效的，第四村民小组按照该方案进行土地征用费的分配并无不妥。第四村民小组的分配方案是在该村村民户主无法达成一致的情况下，由县工作组、县信访局、安文镇政府经过该村民小组大多数户主的授权与该村的村干部综合考虑后形成的方案。该方案的制订过程符合法定程序，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而且，该方案形成后，包括陈星光户在内的第四村民小组户主都领取了2003年的土地征用费，也说明第四村民小组的户主均认可2003年2月10日形成的清产核资资产分配方案。三、陈星光认为第四村民小组户主的授权书是伪造的，缺乏证据，不合常理，不足采信。陈星光诉称第四村民小组户主的授权书是伪造的，签名时为空白文本，授权书正文内容为后来添加。而按照该授权书的文本格式和行文方式，第一个户主的签名是从该授权书第九行开始。按照正常的思维，不会在空白的页面上签字，更不会从页面的中间开始签字。综上，陈星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本案中，康庄村合作社根据2003年6月10日通过户主会议形式授权县工作组、安文镇政府、村干部确定的《安文镇康庄村第四生产队资产核资资产分配方案》（该方案确定土地征用费以当时在册农业人口为分配对象），对包括陈星光在内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进行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的分配，并不存在违法之处。对于应分配给陈星光的补偿款，因陈星光不愿意领取，康庄村合作社已将相应的款项以陈星光的名义存入银行，陈星光可以随时领取。陈星光要求按照其户1982年的在册农业人口数分配承包地征收补偿费，因陈星光户自1982年至2003年间在册农业人口出现了减少，康庄村合作社对减少人口的集体经济组织资格不予认可，而陈星光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减少的人口具有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康庄村合作社对陈星光户对具有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陈星光一人分配相应的补偿款，并无不妥。原审法院对此所作认定与处理，并无不当。综上，陈星光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8元，由上诉人陈星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国坚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金佳卉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 张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