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05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荣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黄陂区罗汉寺青龙街。
法定代表人：徐华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叶小勇，湖北高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市恒昌隆鑫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汉堤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汉胜，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晋，武汉市黄陂区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世培，男，1965年3月7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武汉荣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城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市恒昌隆鑫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昌物资公司）、被上诉人蒋世培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3）鄂黄陂民一初字第00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荣城建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叶小勇，被上诉人恒昌物资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晋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蒋世培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7月11日，蒋世培受荣城建设公司盘龙城梅苑鑫庭项目部项目经理汪广华口头委托以荣城建设公司盘龙城梅苑鑫庭项目部的名义与恒昌物资公司签订供货合同。双方约定，由恒昌物资公司向荣城建设公司承建的盘龙梅苑鑫庭项目部提供建筑材料（钢材），货款结算以30天为一个结算周期，价格按照送货当日《钢材网价》加170元／吨，双方还约定了违约责任等，由蒋世培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了荣城建设公司盘龙城梅苑鑫庭项目部印章。随后，双方签订合同附加条约，约定：螺纹钢按网价加170元／吨，圆盘按网价加200元／吨，运费按每吨40元／吨由采购方支付。违约金按照每月货款总额的5%承担。钢材购买方是荣城建设公司盘龙城梅苑鑫庭项目部。合同签订后，恒昌物资公司依约向荣城建设公司和蒋世培供应各类型号钢材，合同履行完毕后，2013年1月5日经结算蒋世培向恒昌物资公司出具“今欠武汉市恒昌隆鑫物资有限公司材料款合计人民币壹佰壹拾万零玖仟肆佰元整”的欠条一张，欠款人：武汉荣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梅苑鑫庭项目部，并加盖荣城建设公司盘龙城梅苑鑫庭项目部工程资料专用章，欠条上蒋世培签字，并由证明人汪广华在欠条上签字证明。2012年8月2日，蒋世培还款100000元，余款1009400元经恒昌物资公司多次催收无果，为此，恒昌物资公司于2013年8月5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荣城建设公司、蒋世培偿还欠款1109400元，支付逾期还款利息155316元，承担诉讼费用。
荣城建设公司原审辩称：我公司和恒昌物资公司没有签订任何合同，我公司拖欠恒昌物资公司的材料款项仅60余万元，故不存在延期付款的利息。蒋世培只是我公司的职员，我公司没有授权蒋世培与恒昌物资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也未授权蒋世培与恒昌物资公司对钢材款进行结算。
蒋世培原审辩称：我是受涉案项目部的项目经理的口头委托与恒昌物资公司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荣城建设公司也认可收到钢材。所欠钢材款经结算后，我根据合同约定向恒昌物资公司出具了两张欠条。第一张出具的欠条是110余万元，后来出具欠条我在2012年8月2日还给恒昌物资公司100000元。当时我承诺的是付给恒昌物资公司钢材欠款月息5分的利息，约定付款期限3个月。对于110余万元的欠款我没有异议，但没有把我偿还的100000元扣除去，故恒昌物资公司起诉偿还的金额与实际不相符。
原审另查明：自2010年8月30日始，蒋世培是荣城建设公司职工，在公司从事项目部供货材料的工作，在该公司领取工资。涉案工程项目是荣城建设公司承建，该工程项目经理为汪广华，蒋世培是涉案项目的承包人，该项目部的印章是荣城建设公司统一发放给蒋世培使用。蒋世培承诺工程由其垫资一部分，后因缺乏资金周转需要购买钢材，由汪广华介绍到恒昌物资公司购买，钢材购销完毕后，蒋世培与恒昌物资公司进行结算，并由汪广华在欠条上签字证明欠钢材款的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蒋世培于2010年8月30日起在荣城建设公司从事项目部供货材料的工作，在该公司领取工资，在从事管理供货材料中，其以荣城建设公司盘龙城梅苑鑫庭项目部的名义与恒昌物资公司签订了供货合同和附加条约，此两份合同中对货物品名、规格、单价、结算价格进行了约定，且加盖项目部印章和供应方、采购方的签章。因此，双方签订的供货合同依法成立，此后双方按约定进行供货和收货，恒昌物资公司依约履行了合同中规定的义务，荣城建设公司在庭审中认可已收到了恒昌物资公司供应的钢材，则双方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2013年1月5日，恒昌物资公司和蒋世培双方经结算，荣城建设公司盘龙城梅苑鑫庭项目部与蒋世培向恒昌物资公司出具欠条一份，该结算行为有荣城建设公司项目经理汪广华证明，则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明确，荣城建设公司应依法清偿所欠恒昌物资公司货款1109400元。恒昌物资公司在庭后对蒋世培已付100000元货款的事实表示认可，因此该部分应从总欠款中予以扣减，则荣城建设公司应向恒昌物资公司支付钢材款1009400元。恒昌物资公司主张欠款利息155316元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荣城建设公司辩称与恒昌物资公司没有买卖合同关系与该公司自认情况相悖，原审对该辩称意见不予支持。关于蒋世培的身份问题，经查证蒋世培是荣城建设公司盘龙城梅苑鑫庭项目部的供应材料负责人和项目承包人，其代表公司签订合同，签收货物以及与恒昌物资公司对账，因此，蒋世培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荣城建设公司辩称蒋世培无代理权限，欠款事实不清的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综上，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荣城建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恒昌物资公司钢材款1109400元，扣除已给付100000元，还应给付恒昌物资公司钢材款1009400元；二、由荣城建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所欠恒昌物资公司钢材款逾期利息155316元；三、驳回恒昌物资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200元，由荣城建设公司负担。
上诉人荣城建设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第二项，改判荣城建设公司无付款义务，由蒋世培按实际收货的价值支付恒昌物资公司货款，诉讼费由蒋世培、恒昌物资公司负担。荣城建设公司的上诉理由：一、原判事实认定不清。本案的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但原判就蒋世培及荣城建设公司与恒昌物资公司之间究竟发生多少钢材交易这个核心问题不作核实、认定。并且，在荣城建设公司提供钢材交易的原始凭证证明交易金额实际只有61万元之时，原审仍未就此予以认定。二、原判以蒋世培单方签字的欠条为依据确定荣城建设公司拖欠的钢材款项数额明显错误。仅以欠条而不依据欠条形成的客观事实是无法判定欠条的合法性的。实际上蒋世培出具该欠条，就是以61万元货款为本金，再按每月5%的利息计算出罚息汇总的。如此高的利息明显不受法律保护。即使以违约金的名义计算，该违约金数额也明显高于其实际因货款未及时收回所产生的实际损失。因此，蒋世培所出具的欠条所载明的金额不应受法律保护。再则，荣城建设公司只认可收到61万元的钢材，荣城建设公司并没有委托蒋世培签订购销合同，更没有委托其签字确认超越实际货款的欠条。恒昌物资公司完全可以到荣城建设公司核对账目，确认欠款并讨要款项，但其却一直不到荣城建设公司办理，直接只与蒋世培协商，明显是恶意合谋串通侵害荣城建设公司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恒昌物资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蒋世培出具的欠条是受荣城建设公司委托出具的，应当受法律保护。荣城建设公司确认收到货物但不支付欠款，似乎前后矛盾。该欠条上有荣城建设公司项目部经理汪广华及蒋世培的签字，并加盖了该公司项目部的印章。
被上诉人蒋世培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称：恒昌物资公司三次供货，其钢材价款共计612724元，因建设方未付工程款，本人只向恒昌物资公司支付货款100000元。该欠条金额1109400元系总货款612724元按月息5%计算而来。而且，在出具该欠条时其已付100000元亦未从中扣除。
二审期间，荣城建设公司及恒昌物资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蒋世培向本院提交一份利息计算表原件，称该表系恒昌物资公司法定代表人向其交付。该表显示：2011年7月13日，285123.32×5%=14256×17个月=242354元；2011年9月20日，173421.15×5%=8671×16个月=138736元；2011年10月13日，154180×5%=7709×15个月=115635元。总计：612724.47＋496725=1109449.47元。拟证明其按该表计算的货款及利息总金额向恒昌物资公司出具一张欠条欠其材料款合计1109400元。经质证，恒昌物资公司认为蒋世培所述不属实且与本案无关，其与荣城建设公司结算时，即把《送货单》全部退给蒋世培，蒋世培才出具了欠条。荣城建设公司则认为，该表中货款计息基数与三张《送货单》项下实际货款价款相同，与蒋世培出具的欠条欠其钢材款总金额一致，足以表明恒昌物资公司涉案所供钢材款总额为612724.47元，其余款项系高额的违约金。
本院除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荣城建设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三张《送货单》（第二联：交客户），其中：2011年7月13日《送货单》项下货款金额合计285123.32；2011年9月20日《送货单》项下货款金额合计173421.15元；2011年10月13日《送货单》项下货款金额合计154180元。三张《送货单》项下货款总金额共计612724.47元。
本院还查明：2011年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为6.15%。
根据荣城建设公司的上诉主张及理由，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蒋世培以荣城建设公司盘龙城梅苑鑫庭项目部的名义与恒昌物资公司签订供货合同及附加条约，是否属职务行为；2、蒋世培向恒昌物资公司出具欠条欠其钢材料款合计1109400元，其中是否包括按每月5%的标准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在内；3、本案所涉附加条约所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每月5%承担，是否过分高于逾期支付货款的实际损失。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蒋世培以荣城建设公司盘龙城梅苑鑫庭项目部的名义与恒昌物资公司签订供货合同及附加条约，是否属职务行为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蒋世培作为荣城建设公司职工及涉案项目的承包人，使用荣城建设公司统一发放的项目部印章，在职责范围以荣城建设公司盘龙城梅苑鑫庭项目部的名义与恒昌物资公司签订供货合同及附加条约，根据上述规定，蒋世培对外实施的民事行为所产生的民事法律后果，应由荣城建设公司承担。蒋世培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荣城建设公司上诉称涉案货款应由蒋世培个人承担偿付责任的主张，与案件事实相悖，本院不予支持。恒昌物资公司作为原告起诉蒋世培承担本案责任后，一审已将该诉请驳回，恒昌物资公司对此未提起上诉，在其未继续要求蒋世培承担责任的情况下，作为被告的荣城建设公司上诉主张另一被告蒋世培应向原告恒昌物资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其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蒋世培向恒昌物资公司出具欠条欠其材料款合计1109400元，其中是否包括已按货款总额每月5%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在内的问题。本院认为，荣城建设公司提供的三张《送货单》项下货款总金额612724.47元，从双方附加条约约定看，综合考量蒋世培提供的计息表，蒋世培2013年1月5日出具的欠条欠恒昌物资公司材料款合计1109400元，其中应包含按月息5%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496725元在内。恒昌物资公司抗辩其将《送货单》全部交给了蒋世培，所以蒋世培才开具欠材料款的欠条一张，否认欠条中所欠款项系钢材款及利息在内的合计金额，但恒昌物资公司对此未提供除上述三张《送货单》外的送货凭证予以证实，且对欠条的总金额如何计算得来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恒昌物资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且，恒昌物资公司称将《送货单》全部交给了蒋世培，但涉案三张《送货单》明确载明系第二联交客户，可见除客户联外，至少还应有第一联由恒昌物资公司自行保管。在蒋世培保留有客户联的情况下，恒昌物资公司主张结算时将含第一联在内的全部《送货单》交给蒋世培不符合常理。故恒昌物资公司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本案附加条约约定按每月5%承担违约金是否过分高于逾期支付货款的实际损失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中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双方约定违约金按每月货款总额的5%承担，显然超过逾期付款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可以认定上述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实际损失”。因此，根据荣城建设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违约行为，兼顾预期利益等因素，本院酌定将双方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由月息5%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15%的四倍标准计付，并分别以三张《送货单》项下货款金额为基数，从该单送货时间的次月起计算付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同时，鉴于荣城建设公司已于2012年8月2日支付100000元，相应的违约金计算基数应调整。
综上所述，荣城建设公司上诉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有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3）鄂黄陂民一初字第00334号民事判决。
二、武汉荣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武汉市恒昌隆鑫物资有限公司支付钢材货款512724.4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285123.32元为基数自2011年8月13日起至2012年8月2日，以185123.32元为基数从2012年8月3日起，以173421.15元为基数自2011年10月20日起，以154180元为基数自2011年11月13日起，分段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15%的四倍标准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
三、驳回武汉市恒昌隆鑫物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6200元，由武汉荣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各负担11340元，武汉市恒昌隆鑫物资有限公司各负担48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敬华
审判员 赵文莉
审判员 何国安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左 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