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民再488号
抗诉机关：湖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涛，女，1980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宁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江，女，1975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宁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作明，男，1943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宁乡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宁乡县灰汤镇灰汤村一组。
代表人：李勇杰，该组组长。
申诉人刘涛因与被申诉人宁乡县灰汤镇灰汤村一组（简称灰汤村一组）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长中民征终字第00319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湖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6月19日作出湘检民（行）复查[2016]4300000024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7年8月21日作出（2017）湘民抗2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姚红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刘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江、刘作明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诉人灰汤村一组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5月7日，一审原告刘涛诉至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法院，请求：1、判令灰汤村一组按照同等村民身份分给征地补偿款人头部分4922.7元；2、案件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认定：刘涛1978年1月26日出生于宁乡县××汤镇××汤村××组，在母亲黄玉林户头下申办了农业家庭户口并承包了责任田土，出生时间登记为1980年1月26日，身份证号码为。1992年，刘涛的父亲刘作明为刘涛购买了张家界市（原大庸市）永定区的非农业家庭户口，住址登记为××区××办事处××大组××号，民族为土家族，出生时间为1978年5月13日，身份证号码为：。2005年8月，刘涛从长沙民政学院毕业后到深圳务工，同年开始在深圳购买当地社会养老保险。2008年，刘涛将张家界市非农业家庭户口迁至深圳市福田区，此后办理结婚登记及小孩户口登记时均使用了深圳的非农户口。2011年9月，灰汤村一组部分土地因“雅乐居项目”被政府征收，同年10月24日，灰汤村一组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分配征地补偿款，按人田各半原则分配，人均分得9845.50元，其中对有田土在娘家的出嫁女仅分配田土部分，人均4922.70元。2011年10月27日，刘涛获得此次征地补偿款4922.70元。刘涛认为灰汤村一组未按照同等村民待遇向刘涛分配征地补偿款，少分4922.7元，故提起诉讼。
另查明，刘涛购买非农户口后，原有的农业户口未注销。2002年农业税改费,刘涛在母亲黄玉林名下落实家庭土地面积3.12亩。2010年刘涛以农业户口人员身份参加了农村合作医疗保险和城乡居民养老保险。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妇女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本案灰汤村一组在制定征收补偿方案时，对出嫁女不予足额分配征地补偿款的决定明显违背法律规定，应予纠正。刘涛获知灰汤村一组未全额向其分配征地补偿款后，其家人积极向相关职能部门反映情况请求解决纠纷，其诉讼请求时效因此中断并重新计算，刘涛于2014年5月7日起诉，未超过两年时效的规定。但是，刘涛在张家界市获得非农户口后，2008年将该户口迁至其经常居住地深圳市福田区，结婚登记和小孩户口登记时均使用了非农户口，表明刘涛自愿选择非农身份作为主要户籍形式。由于刘涛在深圳工作期间购买了社会养老保险，刘涛不能再次凭借农业户口重复获得农村居民因丧失土地而获得的各项补偿，故对刘涛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刘涛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刘涛负担。
二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判断，应当从我国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具有的自然共同体特征出发，以成员论理论为基础，以是否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为基本条件，进行综合分析判断。本案中，刘涛在其原有的农业家庭户口未注销的情况下，又在张家界市获得非农业家庭户口。2005年，刘涛从长沙民政职业技术学院毕业到深圳务工后，开始在深圳购买当地社会保险。2008年，刘涛将张家界市非农业家庭户口迁至深圳市福田区，此后办理结婚登记及小孩户口登记时均使用了深圳的非农业家庭户口。刘涛在深圳工作后购买了社会保险，纳入了城镇职工社会保险体系。故刘涛已经不再以原集体经济组织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应当认定其丧失了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刘涛负担。
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长中民征终字第00319号民事判决认为刘涛已经丧失了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城镇化改革以及农村税费改革后，进城务工农民主要靠务工收入作为生活来源，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的农民工很多享受了城镇职工社会保险待遇，进城务工的农一代、农二代的生活居住地也不再以原集体经济组织地域为主。但是，农村承包土地依然是他们退出城市回归农村的最后生活保障。因此，不宜以进城务工农民享受了城镇职工社会保险待遇就剥夺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本案刘涛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处于拥有两个户籍的非法状态。国务院办公厅、公安部、中共中央办公厅等部门先后发布通知，对于已经出卖城镇户口的地方，市、县政府和有关部门必须一律注销已出卖的非农业户口，并在原常住户口所在地予以恢复农业户口，做好各项善后工作。凡在本地无固定住所，无生活来源，所造成的空挂户口、双重户口，要积极进行清退。空挂户口注销后，应在原户口所在地恢复农业户口，双重户口应注销交钱办理的非农业户口。因此，本案刘涛交钱办理的非农户口应当注销，刘涛的合法有效户籍仍然是其灰汤村一组的农业户口。刘涛因出生取得灰汤村一组的农业户口并在该组分得承包土地，具有该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有权参与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的分配。
本院再审查明：2014年1月26日，深圳市公安局华强北派出所受理了刘涛的“重户注销”业务申请，并于2014年9月17日注销了刘涛在深圳市公安局华强北派出所辖区内的居民户口（身份证号：）。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申诉人刘涛出生后随母落户登记为灰汤村一组的农业户口并在该组分有田土，其自出生起即取得了该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刘涛购买了张家界市的非农户口后，将该户口迁移至深圳市并使用该户口办理结婚登记、小孩户口登记、购买社会保险等行为，是否可视为其选择了使用非农身份而丧失了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
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刘涛从1992年购买张家界市的非农户口至2014年注销非农户口期间，长期处于拥有双重户口的非法状态。在该期间，刘涛既有使用非农户口在深圳市购买当地社会养老保险、办理结婚登记、小孩户口登记等行为，也有使用农业户口在宁乡县办理农村合作医疗缴费、参加城乡居民养老保险等行为。因此，刘涛并未选定其非农户口而放弃其农业户口。其次，从目前的社会养老保险的种类及参保人员要求看，城镇职工养老保险、城乡居民养老保险、机关事业单位养老保险三类保险中，除机关事业单位养老保险限定参保人员必须是机关事业单位在岗在编人员外，前两类保险的参保人员均未要求必须是非农户口或农业户口。因此，不能因刘涛在深圳市连续购买了当地的养老保险，即认为其已被纳入了城镇职工社会保险体系而丧失了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另外，刘涛拥有的双重户口，源于其1992年购买了张家界市的城镇蓝印户口。对于出卖城镇非农户口的行为，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制止一些市县公开出卖城镇户口的通知》（国办发[1988]70号）第三条明确规定，“已经出卖城镇户口的地方，市、县政府和有关业务部门必须注销已出卖的户口，并在原常住户口所在地予以恢复……”。公安部《公安部关于坚决制止公开出卖非农业户口错误做法的紧急通知》（公明发[1992]880号）也明确要求，“对于已经出卖的非农户口，一律予以注销，在原常住户口所在地恢复农业户口……”，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立即制止出卖非农业户口的紧急通知》（中办发电[1992]17号），公安部、财政部、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坚决制止继续出卖非农业户口的通知》（公发[1994]13号）等规范性文件也有类似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第六条规定，公民应当在经常居住的地方登记为常住人口，一个公民只能在一个地方登记为常住人口。因此，刘涛的非农户口应当注销，登记在宁乡县××汤镇××汤村××组的农业户口是其唯一合法有效的户籍，刘涛并未丧失了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妇女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规定，承包期内，妇女结婚，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妇女离婚或者丧偶，仍在原居住地生活或者不在原居住地生活但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因此，刘涛要求灰汤村一组按照同等村民身份分给征地补偿款人头部分4922.7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长中民征终字第00319号民事判决和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法院（2014）宁民初字第01899号民事判决；
二、宁乡县灰汤镇灰汤村一组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刘涛支付征地补偿款4922.7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50元，二审受理费50元，合计100元，由宁乡县灰汤镇灰汤村一组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涂晓辉
审判员 曾 光
审判员 禹爱民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陶止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