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沈中民四终字第004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家世界商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鹰，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曹艳杰，系辽宁正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永开。
委托代理人：王闯，系辽宁敬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沈阳市家臻靓家居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彭武兵，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董博，系辽宁敬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阳家世界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世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彭永开、原审第三人沈阳市家臻靓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臻靓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铁西区人民法院（2015）沈铁西民三初字第008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侯杨担任审判长并主审，审判员邰越群、代理审判员黄大鹏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5年6月30日、7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家世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艳杰、被上诉人彭永开的委托代理人王闯以及原审第三人家臻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董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家臻靓公司承租家世界公司的商场对外经营，为向家世界公司缴纳租金，2013年8月16日家臻靓公司为彭永开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表述为：“借到彭永开人民币150万元整，借款人严运伍，落款现经营公司沈阳市家臻靓家居有限公司盖章”。2013年1月9日家世界公司授权代理人田雨生与第三人《签订购物中心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协议书编号分别为：0191-2012-00148，0191-2012-00149，经家世界公司确认与家臻靓公司的租期至2014年5月31日，2013年11月25日家世界公司与家臻靓公司解除租赁关系（第二次庭审第三页载有），2013年10月28日田雨生代表甲方，严运伍代表乙方签订协议，该协议书表述为：“家世界商业有限公司的经营权与欠款问题的解决办法，经双方研究达成如下协议，现严运伍的经营权交出，由田雨生接收进行经营，田雨生接收经营权后偿还严运伍所欠彭永开的150万元人民币欠款，田雨生承担严运伍在经营中所欠的各种经营欠款……”。2014年7月1日家臻靓公司为彭永开出具关于债务承担说明书，该说明书第三款载有：“2013年10月，沈阳家世界商业有限公司田总，采取武力手段，强行将我公司人员赶走，将家世界商场抢回去自己经营。由于我公司被赶出门，租赁合同强行解除，债权人彭永开担心借款150万元归还问题。彭永开找到了沈阳家世界商业有限公司的田雨生总经理。田总经理当时明确答复，总部决定收回家世界商场经营权，不允许家臻靓家居有限公司继续租赁经营了。你借给家臻靓公司严运伍的150万元用于交租金了，这个钱由我公司家世界商业有限公司还你。在彭永开的要求下，田雨生当场代表公司给彭永开出具了书面还款承诺”。2013年9月13日家世界公司经理田雨生为彭永开出具便条，该便条载有：“今有我作为接受家居城的代表方向你保证在今后代收家居城的租金中一部分作为偿还严运伍所借彭永开150万元资金，最低保证每月还20万元”。2013年11月10日会议纪要载有：“一层租金每平均60元／㎡，三层租金每平均30元／㎡，与商户重新签订合同，合同期限为20个月，田雨生承诺严运伍在其经营期间所欠商户（质保金、货款、个人借款）累计300余万元，分20个月还清。”辽宁省川渝商会文件川渝商字（2013）第18号会议纪要载有：“1、从即日起严运伍停止对家世界商贸有限公司的经营业权。2、家世界商贸有限公司的经营业权由严运伍交出，田雨生接收，并由田雨生负责全面经营管理。3、严运伍在此经营期间，所欠的各种经营债务，由田雨生负责偿还。4、严运伍所欠彭永开壹佰伍拾万元人民币，由田雨生负责偿还。5、严运伍必须全力配合，认真负责商场交接工作，在两日内把租金，各种应收、应付款核对清楚、完整，不得有任何遗漏。严运伍、田雨生完全同意以上议定事项。”2014年11月27日辽宁省川渝商会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有：“为了研究家世界商场经营事宜，相关人员代表于2013年10月28日研究并形成会议纪要，其中严运伍是代表沈阳市家臻靓家居有限公司，田雨生是代表沈阳家世界商业有限公司，经各方研究同意沈阳市家臻靓家居有限公司退出经营，由沈阳家世界商业有限公司收回经营，欠彭永开的150万元本息由沈阳家世界商业有限公司负责偿还，具体事宜由沈阳市家臻靓家居有限公司经理严运伍及沈阳家世界商业有限公司经理田雨生负责协调办理，特此说明”。
另查明，家臻靓公司已偿还彭永开利息18万元。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彭永开向法庭提供的证据催租通知书、借条、承诺书、解约函、情况说明、租赁合同、补充协议2份、工作联络单、承诺书、会议纪要，家世界公司向法庭提供的证据租金催缴单11份、还款承诺函4份、解约函、欠款明细、邮件解约函的快递回执、张贴解约函的照片、立案通知、诉讼费缴费收据、沈阳家世界商业有限公司章程、会议纪要、协议。经质证，在卷佐证。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田雨生向彭永开出具偿还借款保证承诺是否构成职务行为；2、彭永开、家世界公司及家臻靓公司是否形成债务转移。家臻靓公司向彭永开借款人民币150万元，家世界公司与家臻靓公司因经营纠纷致使双方提前解除租赁，商场由家世界公司收回经营，均是本案无争议的事实。田雨生系家世界公司员工，并担任经理系家世界公司确认的。2013年1月9日家世界公司授权田雨生与家臻靓公司签订《购物中心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书》，2013年10月28日田雨生代表家世界公司与家臻靓公司签订接收商场经营权协议书，并表示同意偿还家臻靓公司向彭永开借款人民币150万元及家臻靓公司在经营期间所欠的其它债务。2013年1月28日辽宁省川渝商会文件（18），2013年11月10日会议纪要及2014年11月27日辽宁省川渝商会出具的情况说明，均证实田雨生当时是代表家世界公司收回商场经营的事实。基于田雨生的表现行为彭永开及家臻靓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2013年9月13日田雨生为彭永开出具的承诺：“偿还严运伍所借彭永开150万元资金，最低保障每月偿还20万元”。是代表家世界公司对彭永开的承诺，对此家世界公司主张田雨生不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是总经理及执行董事没有权限对公司的重大资产作出决定，重大资产的决定都由股东会决定，并由公司对外执行是有难于彭永开及家臻靓公司的。彭永开及家臻靓公司不可能也做不到在田雨生出具承诺之前对公司法定代表人，总经理董事及公司章程进行调查了解，家世界公司对其工作人员如何规范职务行为，彭永开及家臻靓公司是无从知晓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明确规定：“企业法人对他的法定代表人和其它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意见试行》第五十八条规定：“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和其它工作人员以法人名义从事经营活动，给他人造成经济损失的企业法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据此对企业法人的其它工作人员的身份并没有界定，只要是企业的工作人员并实施了企业的经营行为，企业法人就需要承诺民事责任。田雨生向彭永开出具承诺后，家世界公司应对田雨生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
关于彭永开、家世界公司及家臻靓公司之间是否形成债务转移一事，虽然三方没有签订正式债务转移协议书，但从2013年9月13日田雨生为彭永开出具的保证书内容及2013年10月28日田雨生与严运伍签订的协议内容，分析判断三方之间已形成债务转移事实。所谓债务转移是指基于当事人协议或法律规定，债务人转移债务给第三人，由第三人取代债务人地位成为新的债务人，而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田雨生与严运伍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向彭永开借款150万元由田雨生偿还，说明田雨生与严运伍在债务转移之前是经过协商的，田雨生向彭永开出具保证偿还家臻靓公司向彭永开借款150万元，彭永开对此未提出异议，说明三方转移债务符合以债权人同意为必要条件法律特征。彭永开依据三方形成的债务转移事实要求家世界公司返还150万元借款于法有据，本院应予支持。彭永开承认家臻靓公司已支付借款利息18万元，故应从家世界公司支付利息款项中扣除。由于约定的借款利息高于法律规定，应调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沈阳家世界商业有限公司返还彭永开借款人民币150万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沈阳家世界商业有限公司自2013年8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支付彭永开借款150万元利息至判决指定的给付之日止；（扣除已给付18万元利息）三、驳回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350元，由家世界公司承担。
宣判后，家世界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其与彭永开及家臻靓公司之间不存在债务转移的法律关系和法律事实。三方并没有达成协议或合意。田雨生出具的“保证”的意思表示是代为经营和收取租金，并就代收租金偿还彭永开债务，且该保证是否为田雨生本人书写，没有证据证明。该出具“保证”的行为也不属于职务行为，田雨生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和经理，其无权代表公司，并且承担债务的重大处置行为也需要股东会决议，田雨生以个人身份接受经营场地，以个人身份承担债务，其行为属于个人行为。家臻靓公司一直欠款，在该种情况下为其承担债务不符常理；原审采信证据违法，债务承担说明书缺乏证明力，辽宁省川渝商会出具的情况说明违反证据规则，彭永开及家臻靓公司控制人严运伍均为该商会会员；原审引用民法通则第58条，适用法律错误。因此，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彭永开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彭永开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正确，家世界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家臻靓公司是否拖欠家世界公司租金与本案无关。家世界公司自认田雨生负责公司日常经营，在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上，田雨生在“授权代理人”处签字，并负责租赁合同解除及后续重新签订合同等事宜，结合其出具承诺、川渝商会的会议纪要等证据，田雨生系代表家世界公司收回经营权而实施的职务行为，其行为应由公司承担责任，田雨生作为公司员工不可能个人替公司承担150万元债务，因此三方债务转移的法律关系成立。
原审第三人家臻靓公司答辩意见与被上诉人彭永开一致。
经本院审理查明：家臻靓公司承租家世界公司的商场对外经营。2013年1月9日，家世界公司授权代理人田雨生与家臻靓公司《签订购物中心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经家世界公司确认与家臻靓公司的租期至2014年5月31日。
2013年8月16日家臻靓公司为彭永开出具借条，其中记载：“借到彭永开人民币150万元整，借款人严运伍”，落款盖有家臻靓公司公章。
2013年9月13日家世界公司经理田雨生为彭永开出具便条，该便条记载：“今有我作为接受家居城的代表方向你保证在今后代收家居城的租金中一部分作为偿还严运伍所借彭永开150万元资金，最低保证每月还20万元”。
2013年10月28日辽宁省川渝商会文件川渝商字（2013）第18号会议纪要载有：“1、从即日起严运伍停止对家世界商贸有限公司的经营业权。2、家世界商贸有限公司的经营业权由严运伍交出，田雨生接收，并由田雨生负责全面经营管理。3、严运伍在此经营期间，所欠的各种经营债务，由田雨生负责偿还。4、严运伍所欠彭永开壹佰伍拾万元人民币，由田雨生负责偿还。5、严运伍必须全力配合，认真负责商场交接工作，在两日内把租金，各种应收、应付款核对清楚、完整，不得有任何遗漏。严运伍、田雨生完全同意以上议定事项。”
另查明：2013年9月29日，家臻靓公司与被上诉人彭永开签订还款协议，约定：1、家臻靓公司承诺于2013年10月20日前将借款全额返还彭永开；2、如家臻靓公司未按期还款，家臻靓公司无条件将其承租商场一层、三层承租权由彭永开接手，用于抵偿借款……4、如家臻靓公司未按期还款，家臻靓公司应在2013年10月30日与房主单位办理合同终止，并协助彭永开与房主单位签署租赁合同……。该协议经由彭永开、严运伍签字，并加盖有家臻靓公司法定代表人彭武兵及公司印章。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对于债务转移的构成要件，既需要债务人与第三人就合同的义务转移达成一致，又需经得债权人同意。本案中，彭永开依据家世界公司经理田雨生出具的便条，主张按约定家臻靓公司已将对其所欠债务转移给家世界公司，并经其同意。根据彭永开与家臻靓公司庭审陈述，家世界公司承担债务系因家臻靓公司提前撤离商场经营。结合田雨生为彭永开出具的便条及辽宁省川渝商会川渝商字（2013）第18号会议纪要内容，若依彭永开关于债务转移给家世界公司的主张，应涉及家臻靓公司提前撤场及交接事宜。原审对于家世界公司通知家臻靓公司解除租赁后，家臻靓公司的实际撤场及交接情况并未查清。另，家世界公司二审提交的新证据证明，在家世界公司经理田雨生对彭永开出具还款承诺后，彭永开又与家臻靓公司再次签订还款协议，该协议中彭永开与家臻靓公司作出了与债务转移给家世界公司相矛盾的意思表示。
综上，原审认定相关事实不清，且二审新证据可能影响原审认定的基础事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5）沈铁西民三初字第00803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22，350元，退回沈阳家世界商业有限公司。
审 判 长 侯 杨
审 判 员 邰越群
代理审判员 黄大鹏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袁枫钠
本案裁定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三）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