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41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伊势丹百货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法定代表人横山淳（YOKOYAMAJUN），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潘陈，四川兴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鹏，四川兴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向东，男，1988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涿鹿县。
上诉人成都伊势丹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势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向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4）锦江民初字第37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5月11日，高向东在伊势丹公司处花费689元购买了4罐黄牛肝菌、3罐红乳菌、4罐刷把菌、3罐鸡油菌。上述商品在外包装处标注的生产标准号为GB／T6192-2008，并标注有“检验合格”字样。2008年12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黑木耳》（GB／T6192-2008）载明：本标准适用于经过热风、晾晒、干燥加工的黑木耳干制品。高向东遂于2014年8月4日以案涉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提起本案诉讼，诉请判令伊势丹公司退款689元，并依法赔偿6890元。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高向东提交的高向东的《居民身份证》、伊势丹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购物发票、4罐黄牛肝菌、3罐红乳菌、4罐刷把菌、3罐鸡油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黑木耳》及高向东、伊势丹公司的当庭陈述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伊势丹公司辩称伊势丹公司出售的商品并非案涉商品，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高向东对此也予以否认，并提交了购物发票等证据，故伊势丹公司的辩称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纳。高向东、伊势丹公司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明确，应受法律保护。高向东主张伊势丹公司违约并要求退还货款及支付赔偿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高向东的请求符合合同法的合同责任形式，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案涉商品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条第（四）项“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书的要求”及第四十二条第（九）项“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九）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必须标明的其他事项”的规定，伊势丹公司售卖的案涉商品为菌菇类商品，但其外包装标示的生产标准号却为黑木耳干制品的生产标准号。伊势丹公司辩称诉争商品标注黑木耳干制品的生产标准号符合行业惯例，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该项辩称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信。食品标签作为生产者向消费者传递食品信息的载体，对食品标签应严格按照食品安全法进行管理，案涉商品标签载明的内容与实际情况不符，案涉商品应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
关于伊势丹公司是否明知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条“食品生产经营者应当依照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标准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对社会和公众负责，保证食品安全，接受社会监督，承担社会责任”及第九十六条第二款“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的规定，消费者向销售者主张十倍赔偿的要件之一就是确定销售者在销售食品时在主观上系明知。但如果让消费者对销售者的“明知”承担证明责任，难度大，不利于消费者权益的保护，不利于督促销售者依法经营。故销售者是否“明知”应实行举证责任倒置，即只要销售者出售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就推定其明知。本案中，伊势丹公司作为销售者，应当按照保障食品安全的要求尽到审慎检查所售商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义务，而伊势丹公司却将生产标准号与实际不符的商品上架销售，其行为是置广大消费者的利益与自身的社会责任于不顾，故伊势丹公司的行为应当认定为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
关于高向东要求退还货款689及按货款十倍标准支付赔偿金6890元的诉讼请求。高向东在伊势丹公司处购买的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故其支付的货款本身即应属于财产损害，高向东主张退还货款并要求伊势丹公司支付货款十倍的赔偿金属于法律规定范围内对自身权利的处分，该十倍赔偿属于法律应当保护的利益范畴，并不以高向东存在实际损害为前提，�高向东的请求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条、第二十条、第四十二条、第九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伊势丹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高向东退还货款689元；二、伊势丹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高向东支付赔偿金689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伊势丹公司负担。
宣判后，伊势丹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原审证据仅仅能够证明高向东购买了证据所示的商品及商品生�标准号GB／T6192-2008应为黑木耳干制品的生产标准号，但不足以证明其所购买的商品（食用菌制品）违反了相关食品安全标准以及伊势丹公司销售的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二、《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条第（四）项以及第四十二条第（九）项仅是对相关类别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的及预包装食品标签应当标明事项的强制性法律规定，而非作为在证明相关食品不符全安全标准时可直接予以引用的法律，原审适用法律不当，不能仅因生产厂家外包装标示错误就认定伊势丹公司销售的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三、本案不适用10倍惩罚性赔偿：1、本案应当适用的法律规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十八条，即食品和食品添加剂与其标签、说明书所载明的内容不符的，不得上市销售。也就是对标示错误食品的处理结果仅是不得上市销售�而非10倍惩罚性赔偿；2、适用10倍惩罚性标准的前提是食品不符合安全标准，而关于食品安全标准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食品是否合格应当以国家标准为依据，没有国家标准的，应当以地方标准为依据，没有国家标准、地方标准的，应当以企业标准为依据，没有前述标准的，应当以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为依据。案涉食品属于没有任何标准的食品，故应当适用事实上的食品安全基本标准，即无毒、无害，符合应有的营养要求等，而案涉食品也符合这一法定的食品安全基本标准。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高向东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高向东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伊势丹公司在二审中主要提交了以下新证据：一、物证牛肝菌3袋，拟证明不同企业对同一干菌产品（牛肝菌）适用不同的生产执行标准。高向东对物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不具有关性性；二、网上登载的红乳菌、刷把菌、羊肚菌的产品信息，其中的产品标准号均为Q／CHLOOO2S；广元市青川县山客山珍有限公司生产的刷把菌、青菌、牛肝菌、大红菌的产品信息，产品标准号均为Q58216226-0.01。拟证明不同企业对不同干菌产品适用同一生产执行标准。高向东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且认为Q／CHLOOO2S为企业标准，而案涉食品适用的生产标准为国家标准，故该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三、网上登载的昆明裕泰兴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昆明市建航商贸有限公司、云南龙云大有实业有限公司生产的鸡油菌产品信息，拟证明不同企业对同一干菌产品（鸡油菌）适用不同的生产执行标准，高向东对该组证据的真�性和关联性均提出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案涉食品是否属于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二、本案是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关于10倍赔偿金的规定。
关于案涉食品是否属于不符合安全标准食品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食品所标示的生产标准号中包含了食品卫生指标，故生产标准号属于与食品安全有关的标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条（四）项“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书的要求”的规定，作为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生产标准号应属于食品安全标准范畴，故案涉食品标示的生产标准号与食品本身不符的事实能够证明该食品属于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原审对案涉食品不符合安全标准的认定并无不当。伊势丹公司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不�有关联性，不能够证明食用菌可以适用GB／T6192-2008生产标准，且GB／T6192-2008生产标准本身已载明其适用于经过热风、晾晒、干燥加工的黑木耳干制品，并未载明该标准亦适用于食用菌，故伊势丹公司关于案涉食品不属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是否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关于10倍赔偿金的规定，伊势丹公司上诉认为本案应适用的法律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即对食品与其标签、说明书所载明的内容不符的，处理结果仅是不得上市销售，而非10倍惩罚性赔偿。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十八条是禁止性规范，其发挥的是事前预防和指引功能，而第九十六条的功能在于事后惩罚，两者之间并非排斥关系，而是并行调整和规范食品销售行为的条款，可以并行适用。伊势丹公司关于原审适用法律不当、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十八条而不应适用第九十六条的上诉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确定的负担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成都伊势丹百货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泽颖
代理审判员 赵 锋
代理审判员 王 果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