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一终字第17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新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艳丽（与李新建系夫妻关系），。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继勇，辽宁生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大李家镇正明寺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正明寺村。
法定代表人：崔振利，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钟莹、王善忠，辽宁王善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瑞明，无职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英健，无职业。
原审原告李新建、李艳丽与原审被告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大李家镇正明寺村村民委员会、王瑞明、崔英健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开民初字第2206号民事判决，李新建、李艳丽、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大李家镇正明寺村村民委员会、王瑞明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李新建、李艳丽一审诉称：二原告系李宇航的父母。2014年4月9日下午18时左右，李宇航在第一被告所有的由第二、第三被告承包经营的位于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大李家镇正明寺村水库附近玩耍，因该水库与外界相通，周围多处没有铁丝网，导致李宇航溺水，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第一被告作为水库的所有权人，第二、第三被告作为水库的承包经营权人对水库现场未设置警示标牌，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对李宇航的溺水死亡应负有赔偿责任。故二原告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三被告共同赔偿二原告丧葬费29532元（2013年度大连市社会平均工资标准4922元／月×6个月），死亡赔偿金354340元（2013年度大连市农村人口纯收入17717元／年×20年），精神抚慰金100000元，鉴定费8000元，尸体存放费10630元、抢救费267.22元，处理丧葬事交通费1000元，上述费用合计503769.22元。因三被告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故三被告应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合计352638.45元。
原审被告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大李家镇正明寺村村民委员会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1、李宇航的溺水地点不明，除原告自己陈述外没有证据证明。2、即使李宇航在水库中溺水，因李宇航系未成年人，二原告系其监护人，监护责任大于外部因素，二原告应承担主要责任。3、即使李宇航在水库溺水身亡，第一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第一被告已经将水库发包给第二被告，对水库管理的权利义务已经转移。水库发包后，第一被告与第二被告根据合同约定，已经共同出资修建了围墙并树立警示标志。部分围墙被破坏后已经修理完毕，第一、第二被告已经尽到了管理义务。4、二原告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本案属于刑事案件还是民事案件尚无定论，不应属于法院受理的民事案件范畴。
原审被告王瑞明、崔英健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1、公安机关尚未对李宇航的死亡作出明确判断，本案是否属于刑事案件尚无定论，因此本案不属于法院民事受案范围。2、李宇航溺水地点不清楚，除案涉水库外，中间隔开的还有类似于水井的空间，并不属于第二、第三被告承包的范围。第二被告从第一被告处承包案涉水库，于2013年10月1日将该水库转包给第三被告，相应的管理义务从第二被告转到第三被告。3、第一被告与第二被告已经共同出资对水库周边采取了安全防范措施，已经尽到了安全管理义务，第三被告转包水库后严格按照上述要求进行了相应维护。4、李宇航系未成年人，其父母没有尽到监护责任，放任其到有危险的场所，二原告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9日18时许，儿童李宇航（2009年6月30日生）独自在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大李家街道正明寺村宝葫芦水库玩耍溺水，其父亲李新建发现后将其送往大连开发区金石滩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抢救，花费医疗费共计267.22元，经抢救无效李宇航于当日死亡。经现场技术勘查及法医初步检查，均未发现他人加害迹象。2014年6月12日，经辽宁学苑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李宇航生前系溺水死亡。李宇航花费鉴定费8000元，尸体冷藏费10630元。另查，2008年7月1日，第一被告与第二被告签订《“宝葫芦”平塘承包合同书》，约定自2008年7月1日起至2038年6月30日止，第二被告承包第一被告所有的“宝葫芦”水库，承包费为每年1000元。合同第三条约定，为防止儿童和其他人员从周围水沟进入水库玩耍、洗衣服等发生生命危险，第一被告与第二被告双方共同出资修建护墙，村民从原有正门进入。合同第六条同时约定，第二被告要保证“宝葫芦”内外坝体不被拆除破坏，否则第二被告要修复如初。李宇航溺水时，案涉水库设有水库管理警示标识（水深危险、严禁游泳、垂钓等警示标语），水库有围墙封堵，但部分围墙坍塌。再查，2013年10月1日，第二被告与第三被告签订《合同书》，约定第二被告将位于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大李家镇正明寺村曹屯宝葫芦垂钓园承包给第三被告养鱼垂钓，承包期为2年，租金为每年10000元。又查，2013年度大连市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922元／月，大连市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7717元／年。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配偶、子女、父母是第一顺序的法定继承人，李宇航的父母李新建、李艳丽为第一顺位的法定继承人，有权提起本案之诉。李宇航系不满5周岁的儿童，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其年龄、智力状况，无法对河流、湖泊、沟渠、水库等水体存在的危险性进行判断，其在水库玩耍以致溺水死亡主要系监护人疏忽、监护不力所致，故其监护人应承担主要责任。案涉水库由第一被告发包给第二被告承包经营，第二被告在其承包经营水库期限内，将水库承包的经营权转包给第三被告，第一被告向第二被告收取承包费用，第二被告向第三被告收取承包费用，第一被告作为水库的所有人及发包人，第二被告作为水库的转包人，第三被告作为水库的实际经营人，均对案涉水库存在受益行为，均应对水库负有管理责任。案涉水库附近虽然设有警示标志、修建封堵围墙，但案发时水库封堵围墙部分坍塌，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三被告没有及时修缮或看管，没有充分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存在过错，因此均应按其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各方因素考虑，由二原告承担70%的责任比例，三被告共同承担30%的责任比例。结合三被告的对案涉水库所负有的管理义务等因素，本院酌定第一、第二、第三被告应分别承担30%、30%、40%的赔偿责任为宜。关于三被告辩称无法确认本案是否系民事受案范畴，因公安机关已经现场技术勘查及法医初步检查未发现他人加害迹象，结合经辽宁学苑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作出的鉴定结论，可以认定本案系本院民事案件受理的范畴。关于二原告因李宇航死亡所引起的可列入赔偿范围的项目及数额：1、抢救费：李宇航溺水当日花费的医疗费267.22元，因原、被告对该笔费用均没有异议而予以支持。2、死亡赔偿金：按本地农村居民上一年度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20年即死亡赔偿金354340元（2013年度大连市农村人口纯收入17717元／年×20年）。3、丧葬费：按照本地职工月平均工资6个月总额计算为29532元（2013年度大连市社会平均工资标准4922元／月×6个月）。4、交通费：原告家属在处理丧事期间产生该费用属正常花费，根据原告处理丧事的时间和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酌定500元。5、精神抚慰金：李宇航的死亡势必给二原告造成精神打击，被告应根据自己的承受能力给予二原告一定的精神抚慰，根据本案案情本院酌情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80000元。6、鉴定费、冷藏费：鉴定费用8000元、冷藏费10630元，均系因李宇航意外溺水死亡花费的额外费用，属于合理的请求范围，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二原告因李宇航意外溺水死亡所引起的可列入赔偿范围的项目及数额：医疗费267.22元、死亡赔偿金354340元、丧葬费29532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抚慰金80000元、冷藏费10630元、尸检鉴定费用8000元，合计483269.22元。第一、第二、第三被告应分别赔偿二原告的43494.23元（483269.22元×30%×30%）、43494.23元（483269.22元×30%×30%）、57992.30元（483269.22元×30%×40%）的经济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大李家镇正明寺村村民委员会、被告王瑞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分别赔偿原告李新建、李艳丽经济损失43494.23元；被告崔英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新建、李艳丽经济损失57992.30元；二、驳回原告李新建、李艳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原告李新建、李艳丽负担4585元，由被告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大李家镇正明寺村村民委员会、被告王瑞明分别负担589.50元，被告崔英健负担786元。
李新建、李艳丽上诉的理由及请求是：一审法院认为我方作为李宇航的监护人未尽监护义务判令我方承担主要责任有失公平，李宇航溺水死亡系因三被上诉人未尽对水库的安全保障义务，无警示标志，且对水库四周失修和坍塌部位未及时修缮，使未成年人也能进入，三被上诉人应当对李宇航的死亡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大李家镇正明寺村村民委员会上诉的理由、请求及答辩意见是：不同意李新建、李艳丽的上诉请求，村委会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李宇航系在水库溺亡；我方虽是水库的所有人，但不是实际管理人，水库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当由实际管理人承担；公安机关早已通知可以火化尸体，死者父母迟迟不火化，对扩大部分的冷藏费损失应当自己承担；8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水库不属于娱乐场所，不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王瑞明上诉的理由、请求及答辩意见是：不同意李新建、李艳丽的上诉请求，同意村委会的上诉意见。我承包案涉水库时，对水库周边进行了安全设施建设，在日常管理中也尽到了及时维修的义务，在我与崔英健签订转包合同后，水库的使用权和管理权已经转交崔英健，我和村委会均不能进入水库，无法进行管理，我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应当由实际控制管理水库的经营者承担赔偿责任；李宇航死亡地点不能确认就是案涉水库；李宇航系因父母监护不当造成死亡，不应由“死亡地”的第三方来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令我不承担赔偿责任。
崔英健二审答辩认为：我服从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李新建、李艳丽之子李宇航是否系在案涉水库溺亡一节，根据事发后公安机关现场勘查照片及对多个证人所作的询问笔录，能够认定死者李宇航系在案涉水库溺亡。村委会及王瑞明主张李宇航系在别处溺亡，因无证据佐证，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村委会提出的一审法院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8万元过高一节，因李宇航死亡确实对其父母李新建、李艳丽造成巨大精神损害，8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为适当，且该金额最终按照责任比例进行分担，故村委会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村委会提出的尸体冷藏费存在扩大损失一节，因本案诉讼过程中，三原审被告均对李宇航死亡原因提出异议，故司法鉴定为必要程序，故在司法鉴定之前产生的冷藏费不属于扩大损失。一审法院认定李新建、李艳丽因李宇航溺水死亡引起的赔偿总额为483269.22元，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责任比例问题，死者李宇航系不满5周岁的未成年人，在法律上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具备对危险的辨识能力及反应能力，上诉人李新建及李艳丽作为李宇航的父母未尽监护义务，让孩子独自在家，放任其随处玩耍，造成意外发生，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李新建、李艳丽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对于村委会、王瑞明、崔英健各自应承担的责任一节，案涉水库由被上诉人崔英健承包后，用于养鱼垂钓，具有公共休闲场所的性质，故水库作为公共场所应由经营者进行安全管理，故对于水库的安全保障义务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而安全保障义务的主体应是从事社会活动的特定场所的所有者、经营者或者其他进入该场所具有社会安全保障义务的人，但这些人承担安保义务的前提是对该场所具有事实上的控制力，因为只有实际经营管理该场所的人才能了解场所的实际情况、预见可能发生的危险和损害并最有可能采取必要的措施防止损害的发生或者减轻损害的程度。本案中，村委会虽然是案涉水库的所有人、王瑞明虽然是将水库转包给崔英健的第一承包人，但是二者在事发当时，均非案涉水库的实际经营管理人，崔英健自2013年10月1日承包案涉水库后成为案涉水库实际管理人，其应为案涉水库对外安全保障的义务人，则一审法院判令村委会、王瑞明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崔英健作为事发时案涉水库的实际经营管理者，对水库具有实际上的控制力，其具有保障其经营场所设施安全及进入其经营场所的人员人身安全的法定义务。故，除上诉人李新建、李艳丽因未尽监护人义务使未满5周岁的儿子李宇航独自闯入他人经营场所造成溺亡应自行承担70%责任外，被上诉人崔英健应对其作为实际经营管理者未能保障其经营场所设施安全而增加了未成年人误入溺亡的几率依法承担30%的责任，即144980.77元（483269.22元×30%）。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开民初字第22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开民初字第22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崔英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李新建、李艳丽各项损失人民币144980.77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上诉人李新建、李艳丽已预交），由李新建、李艳丽共同负担4585元，由被上诉人崔英健负担19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730元（李新建、李艳丽预交6590元，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大李家镇正明寺村村民委员会预交6550元，王瑞明预交6590元），由李新建、李艳丽负担6590元，由崔英健负担13140元，崔英健应承担诉讼费部分，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大李家镇正明寺村村民委员会6550元、给付王瑞明65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君
审 判 员 阎 妍
代理审判员 郑福一
二〇一五年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罗蔓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