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8民终9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水金，男，1964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亦钢，浙江嘉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银平，男，1975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昕，浙江南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水金与上诉人郑银平健康权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2016）浙0803民初2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水金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医疗费58444.13元、护理费7850元、营养费2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0元、交通费1600元、伤残赔偿金188948元、误工费23172元、评残鉴定费1200元等各项经济损失284304.13元，赔偿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294304.13元；二、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应适用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进行赔偿。1、劳动合同、领款凭证、认定工伤决定书等均为真实。郑银平没有证据可以推翻上诉人的主张。职工自行缴纳社保或公司支付部分资金为其缴纳均为法律允许。2、吴水金长年工作吃住在公司，生活来源、消费支出均在城镇范围。二、本案是郑银平对正在装货作业的吴水金实施暴力，吴水金没有机会与郑银平“拉扯”，不应承担35%的过错责任。三、损伤参与度的鉴定是郑银平提出，不应由吴水金承担845元的鉴定费。
郑银平辩称，对一审判决郑银平承担责任有异议，也已提起上诉。一、假定侵权事实成立的话，适用农村居民标准赔偿没有错。关于吴水金与龙心卫浴之间成立劳动关系的证据是不足的。龙心卫浴的老板是吴水金弟弟，龙心卫浴出具的证据不客观。吴水金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收入来源于城镇、主要消费地也在城镇。一审的时候，吴水金都说自己住在农村，在我方提出了辩论观点以后，他才说住在厂里。一审起诉状、上诉状、吴水金的病历及公安询问笔录上都显示吴水金住在农村老家。还有病情证明上显示吴水金的工作单位是横路乡，不是龙心卫浴。二、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吴水金的伤是郑银平造成的。关于过错的问题，2016年1月13日公安对吴水金的询问笔录第一页倒数第一行“我们拉扯起来”；2015年8月26日赵勇的询问笔录第一页倒数第七行“当时开车的男子跟老板的兄弟发生口角”；2015年8月26日郑银平的询问笔录第三页倒数第四行“我当时被打了一拳后，我左腮帮内表皮被牙齿磕破了”；2015年8月26日吴水清的询问笔录第二页倒数第十七行“吴水金身体顺势往前一顶”；上述询问笔录说明双方存在争执，吴水金也有过错。如果认定郑银平侵权，吴水金自己也有责任。原审法院判决他承担35%的责任，过少了。结合原因力，郑银平只能承担30%以内责任。关于损伤参与度的鉴定意见，这个鉴定是依据吴水金提供的起诉状进行的。假使存在侵权，法院判决吴水金承担845元鉴定费也没有错。
郑银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事实与理由：一、吴水金的颈部伤并非郑银平的行为所致。1、一审从公安调取的笔录中无证据证明吴水金伤到了颈部。2、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依据吴水金写的诉状进行原因力鉴定，得出郑银平的行为有50%的原因力的结论。由于提供的检材不真实，导致了意见结论不科学。3、吴水金在病历中陈述过其受伤是自己跌倒所致。二、假使郑银平应负赔偿责任，一审也应考虑损伤参与度，对吴水金的损失进行50%的扣减。三、吴水金本人有重大过错，且旧伤损失参与度为50%，请求将郑银平承担的责任调整至30%以下。四、一审判决赔偿精神抚慰金8000元过高。
吴水金辩称：郑银平与龙心卫浴没有任何直接经济关系。他未经允许冲到龙心卫浴厂里，先把货打掉，再把吴水金人打伤，不是双方拉扯。这些事实监控上都有。医院说吴水金不做手术就要瘫痪的。关于赔偿标准适用问题，适用城标只有居住在城镇、收入来源于城镇、连续缴纳社保一年以上的要求，没有说一定要单位缴纳社保。吴水金提供了工资表、考勤表、社保缴纳证明，提供的工资表也有公司盖章，不能因为吴水金与龙心卫浴的法人代表是兄弟，就认为证据是造假的。关于损伤参与度问题，一审法官经过慎重考虑，按照全省的司法实践判决，体现了司法公正。吴水金应该按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获得全部损失的赔偿。本案中郑银平的行为严重侵犯他人身体权、健康权，不是过失行为。吴水金一直是在企业工作，由于遭到郑银平的侵权，丧失了部分劳动能力，并且是郑银平提出损伤参与度的鉴定。
吴水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郑银平赔偿原告吴水金人身损害各项费用160388元；2、由被告郑银平承担本案诉讼费。2017年6月22日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郑银平赔偿原告吴水金人身损害各项费用298448元（医疗费：58308元、护理费11700元、营养费2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0元、车旅费2000元、伤残赔偿金188948元、误工费23172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评残鉴定费12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吴水金与案外人吴水良系兄弟关系，吴水良系市龙心卫浴有限公司法人代表。被告郑银平与案外人李慧萍系夫妻关系。依据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2014）衢商初字第497号民事调解书，吴水良与李慧萍达成了由衢州龙心卫浴有限公司用所生产货物代吴水良偿还李慧萍债务的协议。2015年8月19日下午4点半左右，被告郑银平到衢州龙心卫浴有限公司仓库，发现衢州龙心卫浴有限公司正在发货，认为吴水良违反了以物抵债的协议，遂将自己驾驶的黑色三菱轿车停在仓库门口并阻止原告装货。阻止过程中原、被告双方相互拉扯后，被告推了原告胸口一把，原告后退几步且其腰部或背部直接撞到被告轿车的车门上，之后事态平息。原告于2015年8月20日到衢州市人民医院门诊治疗，经医院诊断为颈椎病。2015年9月15日原告吴水良到中国人民解放军一一七医院住院治疗13天，医院诊断意见为颈4/5椎间盘突出（外伤性）。原告的伤情经鉴定评定为九级残疾。为此，原告诉请由被告赔偿其各项损失160388元。2017年6月22日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郑银平赔偿原告吴水金人身损害各项费用298448元（医疗费：58308元、护理费11700元、营养费2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0元、车旅费2000元、伤残赔偿金188948元、误工费2317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评残鉴定费1200元）。原告吴水金的合理物质损失如下：医疗费58444.13元，护理费7850元，营养费2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0元，交通费1600元，伤残赔偿金91464，误工费23172元，评残鉴定费1200元，共计186820.13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酌情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本案因被告阻止衢州龙心卫浴有限公司发货发生争执，被告郑银平在阻止过程中采用了较为简单、粗暴的行为，在与原告发生拉扯的过程中致纠纷进一步升级，并致原告受伤，显然应对原告就此造成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而受害人吴水金作为本案原告，对待被告郑银平阻止衢州龙心卫浴有限公司发货的过程中本应通过正当途径予以解决，但其却采取了不够冷静、理智的处理方式，与被告郑银平相互拉扯，最终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其在纠纷起因及损害结果的发生上显然亦具有过错。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果认定损伤参与度为50%，虽然原告的颈椎间盘突出体质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影响，但这不是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原告的特殊体质仅是造成损害后果发生的客观因素，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被告主张原告颈椎间盘突出与受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损伤参与度为50%，并以原告所遭受的损失系其自身特殊体质诱发为由进行抗辩，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分析，吴水金、郑银平在本案纠纷中的过错责任分别确认为35%、65%为宜。精神损害抚慰金，十级伤残赔偿5000元以内，伤残等级提高同比增加，法院酌情确定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原告提供其与衢州龙心卫浴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领款凭证和衢江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出具的人员缴费明细、认定工伤决定书，证明其与该公司有劳动关系并由该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的事实，主张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法院认为，原告吴水金与衢州龙心卫浴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吴水良系兄弟，其企业养老、大病、基本医疗保险自2014年7月起至2017年6月的缴纳单位名称为自谋职业者集合即原告自行缴纳，故对原告所举证据法院不予采信，对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之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郑银平赔偿原告吴水金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误工费，评残鉴定费各项经济损失的65%计121433.08元，赔偿原告吴水金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共计129433.0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吴水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946元，由原告吴水金负担321元（已付讫），被告郑银平负担625元；被告郑银平预交鉴定费2112元，由原告吴水金负担845元，被告郑银平负担1267元（已付讫），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二审中，吴水金向本院提交：1、衢州龙心卫浴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吴水金于2012年3月到衢州龙心卫浴有限公司上班，系公司正式职工。2、2014年7月-2015年8月工资表十四页，拟证明吴水金在龙心卫浴公司上班，吃住也在公司，应该按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赔偿金。郑银平质证认为上述证据材料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同时也认为证明的证据形式不合法，没有出具人签名；龙心卫浴公司的法人代表和吴水金是兄弟，龙心卫浴公司有作伪证的可能；工资表的形式也不合法，其中五张工资表上没有吴水金的签名，部分工资表中餐费没有体现，吴水金没有连续的工资发放记录，说明吴水金在受伤前一年没有稳定收入，按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获得赔偿的依据不足。本院认为上述材料形式不规范，一审中能提供而未提供，亦不能推翻原审认定，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不予采纳。
二审中，郑银平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吴水金受伤的责任承担问题，郑银平在阻止衢州龙心卫浴有限公司发货的过程中，推了吴水金胸口一把，导致吴水金后退几步，腰部或背部直接撞到郑银平轿车的车门上。事发第二日，吴水金即到医院就诊并接受治疗，经医院诊断为颈椎病。且经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吴水金颈椎间盘突出与2015年8月19日的受伤间存在伤病共同因果关系，建议损伤参与度为50%。故由郑银平对吴水金就此造成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符合客观事实。关于应否参照损伤参与度来确定吴水金损失数额的问题。从我国现有法律规定来看，被侵权人仅因其自身的过错承担不利后果，而其体质原因显然不属于被侵权人的过错范围，不应以被侵权人体质原因为由减轻侵权人责任。损伤参与度作为原因力的评判方式，只是认定事件之间有无因果关系以及责任承担的参考指标。考虑到吴水金对本案后果的发生和扩大的确有其自身疾病的原因介入和一定主观过错，故从公平、公正的原则予以衡量，由吴水金、郑银平分别承担35%、65%的责任，是妥当并符合实际的。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十级伤残赔偿5000元以内，伤残等级提高同比增加，原审酌情确定吴水金的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属于合理的自由裁量。关于是否应按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吴水金的残疾赔偿金问题，吴水金的户籍在农村，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经常居住地在城镇、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且根据衢江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出具的人员缴费明细，自2014年7月起至2017年6月吴水金的企业养老、大病、基本医疗保险的缴纳单位名称为自谋职业者集合，即吴水金自行缴纳。故原审适用农村居民赔偿标准计算吴水金的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鉴定费根据本案具体情况由双方当事人进行分担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吴水金、郑银平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吴水金上诉部分1892元，由上诉人吴水金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郑银平上诉部分1892元，由上诉人郑银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勇
审 判 员 郑日知
审 判 员 郑尹秋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胡芬芬
书 记 员 黄徐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