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5民终3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方凯。
委托代理人：刘方，山东鲁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子兰，山东鲁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油大学胜利学院。
法定代表人：刘衍聪，院长。
委托代理人：张明，山东领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肖勇。
上诉人陈方凯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石油大学胜利学院（以下简称“胜利学院”）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1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方凯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方、王子兰，被上诉人胜利学院的委托代理人张明、肖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方凯原审诉称：2009年底，陈方凯通过网络招聘成为胜利学院音乐系的教师。陈方凯已在胜利学院处工作五年，但胜利学院一直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5年1月，陈方凯向东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请求，要求胜利学院与其签订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东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驳回陈方凯的仲裁请求。陈方凯请求法院判令胜利学院与陈方凯签订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庭审中，陈方凯变更诉讼请求，要求确认陈方凯与胜利学院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
胜利学院原审辩称：一、陈方凯是在胜利学院处任课的外聘教师。胜利学院根据教学工作需要，通过推荐和自荐的方式，聘用符合条件的各种人员作为外聘教师。陈方凯是经人介绍来胜利学院任外聘教师的。二、陈方凯与胜利学院形成的是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胜利学院根据陈方凯承担的教学任务，按学期向其一次性支付劳务报酬，而非按照工资薪金计酬。陈方凯作为外聘教师，胜利学院只对其所承担的教学任务进行考核评价，对其他事项，包括人事关系、社会保险等事宜均不负责任。陈方凯也不受胜利学院管理规章制度的制约。因此，陈方凯与胜利学院不存在劳动关系，而是劳务关系，双方不存在隶属关系，没有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权利和义务关系。综上，请求驳回陈方凯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3月18日，陈方凯经人介绍到胜利学院工作，任音乐系教师，受胜利学院安排，教授乐理、声乐、技能实践等课程。胜利学院每学期安排教学任务，陈方凯按照教学安排进行授课。每学期结束时，胜利学院按照陈方凯的课时量，在扣除个人所得税后，向其支付薪酬。自2010年3月至2015年1月27日，胜利学院共向陈方凯支付工资151652.96元。胜利学院在其寒暑假放假期间，未向陈方凯支付任何薪酬。2015年1月起，胜利学院不再为陈方凯安排教学任务，但陈方凯仍利用胜利学院的琴房组织培训。陈方凯在胜利学院工作期间，除完成教学任务外，还参加过胜利学院组织的各种校庆活动、汇报演出及在考试中伴奏等工作。2015年1月14日，陈方凯作为申请人，以胜利学院为被申请人，向东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胜利学院与陈方凯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5年5月4日，东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以陈方凯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建立了劳动关系为由，裁决驳回陈方凯的仲裁请求。2015年5月14日，陈方凯诉至原审法院，要求与胜利学院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庭审中，陈方凯变更诉讼请求，要求确认与胜利学院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胜利学院不同意与陈方凯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另查明，胜利学院系民办非企业单位，其业务范围以普通本科教育为主。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的主要法律特征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人格、经济、身份上的依附性，以及主体上的不平等性。陈方凯虽在胜利学院从事教学工作，但双方并没有形成建立长期用工关系的合意，仅仅是在胜利学院教学任务增加，教师不足，临时性由陈方凯从事教学工作，陈方凯与胜利学院之间不存在人身依附性。陈方凯所主张的参加会议、演出活动、招生伴奏、学生缓考等事项，均为与教学工作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其按照胜利学院的课程安排进行教学，也是遵从其教学安排，并非陈方凯所主张的因接受胜利学院管理而参与上述活动。胜利学院根据陈方凯的授课数量而给其发放薪酬，并未设定基本工资，且在寒暑假期间胜利学院并不为其发放薪酬。在管理形式上，胜利学院只对陈方凯进行关于教学任务的管理，而不是进行劳动人事身份上的管理。陈方凯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接受胜利学院的管理。因此，陈方凯与胜利学院之间并不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特征。综上，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陈方凯与中国石油大学胜利学院不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方凯负担。
上诉人陈方凯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胜利学院原音乐系主任胡洪云手机缴费发票及短信截屏照片，原审法院未予认定，属认定事实错误。该发票及短信截屏显示胜利学院要求上诉人开会的事实，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管理和被管理的关系。二、原审法院对证人王国栋的证言不予采信，理由不充分。对于证人王国栋的证言，原审法院以王国栋系上诉人学生，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为由不予采信，其理由不充分。三、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建立长期用工关系的合意，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工作长达五年，从未间断，原审法院认定双方没有建立长期用工关系的合意与事实不符。四、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参加教学授课以外的活动并非系接受被上诉人的管理属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参加会议、带领学生参加社会实践、招生、监考、伴奏、组织参加学校晚会、参加录制校歌、办理学生缓考事项等均是受被上诉人的管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其他在编教师均从事教学及教学以外的工作，上诉人的工作内容和在编教师完全相同。五、原审法院以“被上诉人只对上诉人进行教学任务进行管理，而不是进行劳动人事身份上的管理”为由不认定上诉人受被上诉人的管理不当。胜利学院对教学任务管理是被上诉人的主要权利，对劳动者人事身份上的管理是用人单位的主要义务，被上诉人的做法是只行使权利，而不承担义务。确认劳动关系是为了保护劳动者，并强制用人单位承担相关义务，而不能反过来以用人单位逃避承担义务而认定劳动关系不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胜利学院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1.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地位平等，不存在人身依附性，双方之间没有管理与被管理的权利和义务关系，双方并不存在劳动关系，更不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上诉人陈方凯是一名外聘兼职教师，胜利学院由于男声乐教师短缺，遂与陈方凯商定由其承担教学任务，以一学期为期限，胜利学院根据教学工作量向上诉人一次性支付劳务报酬。原审中胜利学院提交的《外聘教师劳务费发放表》可知，胜利学院是按照劳务报酬依法扣缴税款后向陈方凯支付劳务费，而非按照工资薪金计酬。陈方凯接收教学任务后，就应认真负责的完成教学任务，胜利学院有权对其教学任务的完成情况进行监督和考核。2.胜利学院与陈方凯之间缺乏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对于双方之间的劳务关系状况，上诉人是明知的。劳动关系的建立须要有双方的合意，这种合意不仅体现于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愿，也体现于双方对劳动关系权利和义务的履行。而本案中，胜利学院自始至终是将上诉人作为外聘教师对待的，从未有与上诉人订立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1.上诉人关于原审法院没有采信胡洪云手机缴费发票及手机短信截屏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的主张不能成立。胡洪云作为音乐系的负责人，主要负责教学工作，给上诉人安排教学任务，通知其参加与教学相关的会议是为了使上诉人更好的完成教学任务。而且上诉人为了证明胡洪云的手机号码，未经胡洪云同意擅自缴费并获取信息，该证据不应被采信。2.上诉人关于王国栋的证言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证人王国栋一直跟随上诉人学习声乐，上诉人与证人之间存在相当紧密的师生关系，且王国栋的证人证言多处前后矛盾，王国栋也承认其证词多处属主观推测。3.上诉人认为其参加教学授课以外的活动均受胜利学院的计划、组织、指挥、协调和控制与事实相悖。上诉人所述教学授课以外的活动，例如参加会议、招生、监考、伴奏、参加晚会以及办理学生缓考事项等，其中大部分属于教学授课的组成部分，至于招生工作是根据音乐专业招生需要伴奏，该项工作是有报酬的，而且完全自愿，至于参加晚会纯属个人行为。4.上诉人错误的理解原审法院关于胜利学院对上诉人管理形式的认定。原审法院认定胜利学院只对上诉人的教学工作进行管理，而不是进行劳动人事身份上的管理，是对胜利学院与上诉人之间管理形式状态的描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准确。综上，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焦点问题为陈方凯与中国石油大学胜利学院是否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经查明，陈方凯于2010年到胜利学院工作，任音乐系教师，胜利学院每学期为陈方凯安排教学任务，陈方凯按照该教学任务进行授课，该教学任务完成后，胜利学院向陈方凯支付一次性报酬，该工资支付方式与胜利学院在编教师的工资支付方式不同，陈方凯的人事档案不由胜利学院管理，胜利学院未给陈方凯缴纳社会保险。本院认为，劳动关系的特征不仅体现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经济上的依附性，更表现为劳动者对用人单位人格及身份上的依附性，用人单位具有为劳动者分配劳动任务的权利，同时也具有人事管理、调整劳动者工作岗位的权利。本案中，胜利学院与陈方凯双方并没有达成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陈方凯虽主张其除授课以外还参加系内会议、带领学生参加社会实践、监考、办理学生缓考等事项，但其参加的各项活动均与教学任务密切相关，应认为系教学任务的组成部分。陈方凯主张其组织参加学校晚会、参加录制校歌等活动并非胜利学院的强制要求，其参与伴奏，胜利学院已另行支付报酬。据此，陈方凯系按照胜利学院的安排完成教学任务，陈方凯与胜利学院之间不存在人格及身份上的依附性，双方之间不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特征。原审法院认定准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陈方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聂 燕
代理审判员 崔海霞
代理审判员 郭明伟
二〇一六年五月四日
书 记 员 杨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