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5民终5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洪岭。
委托代理人：王海岩，东营河口新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守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应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守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立成。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连合，男，1967年9月5日出生，汉族，东营市东营正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现住该所。
上诉人赵洪岭因与被上诉人孙守明、韩应玉、孙守平、范立成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2015）河民初字第1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洪岭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海岩、被上诉人孙守明及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连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守明、韩应玉、孙守平、范立成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04年10月份，被告将以其名义承包的河口区新户镇永合村（以下简称“永合村”）2020亩苇场转包给四原告经营管理，被告及刘俊杰参与利润分成每人每年12000元，期限自2004年1月10日至2014年12月30日。2012年10月1日，被告未经四原告同意，非法将四原告经营管理的苇场流转给案外人山东正邦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邦公司”)。后被告领取了涉案409亩苇场及22.1亩生态林自2012年10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的流转费约326917.5元，从该款中扣除原告应交纳的承包费59930元、应向被告及刘俊杰支付的利润分成款24000元，被告应将剩余流转费242987.5元返还给四原告。虽经四原告多次催要，但被告以各种理由拒付。为此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返还四原告2012年10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的土地流转费242987.5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242987.5元为本金，自被告最后一次领取土地流转费次日即2015年4月2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四原告将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被告返还四原告2012年10月1日至2014年12月30日期间的土地流转费261513.25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261513.25元为本金，自被告最后一次领取土地流转费的次日即2015年3月10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赵洪岭辩称，原告仅有权对涉案土地2014年的土地流转费享有收益权，其无权享有2012年及2013年的土地流转费。涉案土地系被告与四原告及案外人刘俊杰合伙使用，合伙期间，由四原告每年向永合村交纳承包费59220元，刘俊杰与被告每年分得分成款12000元。故四原告2009年从河口区新户镇政府领取的涉案土地内的泵站补偿款188000元，被告及刘俊杰应分得62666.67元。截至2014年，四原告尚欠付土地承包费59220元、欠付被告与刘俊杰分成款24000元及泵站补偿款62666.67元，扣除被告应向四原告支付的2014年度的土地流转费80995.83元，四原告还欠付被告及刘俊杰64890.84元，故四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土地流转费无事实依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9年12月20日，被告赵洪岭与永合村委会签订《承包苇场合同》，合同约定：被告承包永合村的苇场2026.5亩，承包期限为15年，自2000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0日。2001年4月8日，赵洪岭、刘俊杰、韩应玉、孙守平、孙守明签订《承包永合苇场股东协议书》，协议约定该五人合伙经营上述《承包苇场合同》项下的苇场，合伙方式为共分五股，每名合伙人各持一股，承包年限按合同规定即总承包时间为15年，自2000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0日止，面积2026.5亩。本案原、被告诉争的苇场409亩、生态林22.1亩即包含在上述苇场中。
2003年，原告孙守明、韩应玉、孙守平、范立成作为甲方，刘俊杰与被告赵洪岭作为乙方，双方签订《苇场管理及分成协议书》，协议首部内容为：原赵洪岭承包永合苇场2020亩，经协商由赵洪岭、刘俊杰、孙守明、孙守平、韩应玉五人合伙经营，投入和利润分成。原孙守明承包牟桥苇场750亩经协商由赵洪岭、刘俊杰、孙守明、孙守平、韩应玉、范立成六人合伙经营，投入利润分成。但经以上几年的管理来看，人多管理混乱，措施不当，不利于经济的发展。经几人协商确定经营管理由5人、6人改为4人管理经营，其余2人参与利润分成。协议第二条第（一）、（二）款对之前合伙期间各合伙人的应摊费用进行了摊派，第（三）、（四）款针对刘俊杰、赵洪岭尚欠的费用进行了清算，第（五）款对刘俊杰、赵洪岭最终应摊费用的总额进行了结算，并对归还措施进行了约定，即刘俊杰尚欠10528.87元，赵洪岭尚欠35913.57元，均从甲方2004年开始交纳的利润分成费中逐年扣除。协议第六条约定：股东管理，投入已核实清楚，原订（定）2002年费用管理由甲方负责，未在核实中，从即日起甲方自行管理、投入和经营，乙方不参与管理、投入和经营。协议第七条约定：甲方在经营期间，不管投入多少，市场是否乐观、效益好坏，自然灾害大小，对乙方无经济影响，每年12000.00元的利润分成不变，直至承包期结束。协议第八条约定：利润分成的数额、年限及交款时间和法律措施，从2004年至2014年12月30日止，共拾壹年。每人每年12000.00元计壹拾叁万贰仟元整。牟桥因是2004年始至2016年4月10日止，时间多一年所以2015年底甲方向乙方交纳利润分成3249.00元，12年甲方向乙方每人交纳利润分成费壹拾叁万伍仟贰佰肆拾玖元整。交款时间订（定）为在每年的12月30日前交足，从2004年开始交纳，甲方依乙方写的利润分成收到条为付款证据，乙方依此协议为法律依据。协议第九条约定：此协议生效后，甲方有权增股、减股、合股，不管甲方管理措施怎样变动，向乙方交纳的利润分成标准不变，由原协议合伙人即现甲方全权负责交纳。第十一条约定：从协议签字之日起，甲方全权执行。赵洪岭与永合村签订的苇场合同，孙守明与牟桥签订的苇场承包合同及5人股所定的股东协议的一切内容和义务，每年向永合村交纳的年度承包费由甲方承担，乙方不承担任何的经济损失、人身安全和意外事故。上述协议签订后，四原告按协议约定向永合村委会交纳了2004年至2013年的土地承包费，向被告支付了2004年至2013年的利润分成款共计120000元。后四原告与被告约定，2014年的承包费及分成款均从被告收取的土地流转费中支出。
2004年5月16日，原告孙守明、韩应玉、孙守平、范立成作为甲方，孙长君、张树村、李英海作为乙方，双方签订《永合、牟桥苇场转包协议书》，约定四原告将其承包的永合苇场、牟桥苇场转包给孙长君、张树村、李英海，后李英海退出经营。该协议履行过程中，2012年7月2日，四原告以孙长君、张树村违反协议约定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永合、牟桥苇场转包协议书》。该案庭审中，孙长君、张树村申请刘俊杰出庭作证，刘俊杰陈述：“原来我与赵洪岭、孙守明、韩应玉、范立成五人一起承包永合苇场，2003年我与赵洪岭退出，将苇场交给其他三人经营，当时约定每年的12月30日前其他三人给我们两人每人每年12000元”。2013年3月21日，原审法院作出（2012）河民初字第52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四原告与孙长君、张树村签订的《永合、牟桥苇场转包协议书》。后孙长君、张树村因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3年6月4日作出（2013）东民四终字第80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判决。
2012年10月1日，永合村委会与正邦公司签订《河口区新户镇永合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合同约定：永合村向正邦公司出租3083.2亩土地，期限自2012年10月1日至2042年9月30日，正邦公司于每年12月31日前支付租金。上述流转的土地中包含涉案苇场409亩、生态林22.1亩，其中409亩苇场2012年10月至2013年10月、2013年10月至2014年10月的流转费均为143150元、2014年10月至2014年12月的流转费为48773.25元；22.1亩生态林2013年10月至2014年10月的流转费为7735元、2014年10月至2014年12月的流转费为2635元，上述流转费共计345443.25元，均由被告领取。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四原告与被告、刘俊杰签订的《苇场管理及分成协议书》，能够确认四原告与被告、刘俊杰将签订协议前由六人合伙经营的牟桥苇场及其中五人合伙经营的永合苇场两项合伙事务进行了清算，并约定原合伙的永合、牟桥苇场由四原告经营管理，被告与刘俊杰不参与投入、经营和管理，亦不承担任何责任，仅有权每人每年享受12000元的分成款。从该协议的内容可以看出，被告与刘俊杰自协议签订后即退出原合伙关系，涉案土地由四原告合伙经营。同时，结合四原告2004年5月16日将永合苇场、牟桥苇场转包给孙长君、张树村、李英海的事实，以及刘俊杰在（2012）河民初字第527号案件庭审中关于其与被告于2003年即从原合伙关系中退出的陈述，能够印证四原告对永合苇场及牟桥苇场享有独立的经营管理权，被告与刘俊杰自与四原告签订《苇场管理及分成协议书》后即退出原合伙关系的事实。被告虽主张其并未退出合伙，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故原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
原告主张的409亩苇场、22.1亩生态林位于上述永合苇场范围内，四原告对该两宗土地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故该两宗土地2012年至2014年期间所产生的流转费345443.25元应归四原告所有，被告应向四原告返还该款。被告虽主张四原告将涉案土地转包给孙长君等人，其无权享有2012年-2013年的土地流转费，但四原告与孙长君等人之间签订的《永合、牟桥苇场转包协议书》已经被解除，且即使涉案土地的实际使用权人另有他人，也应由实际使用人向四原告主张权利，被告以此抗辩其不应向四原告返还流转费，不予支持。现四原告同意从该款中扣除2014年度的承包费59930元、被告及刘俊杰的分成款24000元，被告亦对扣除该两笔款项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准许，故被告还应向四原告返还流转费261513.25元。被告主张应从中再扣除泵站补偿款62666.67元，四原告对此不予认可，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四原告应向其支付该款，故在本案中对其不作处理。被告至今未返还土地流转费，还应自四原告向其催要后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损失，本案庭审中，四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被告催要该款，故该利息损失应自四原告起诉之日即2015年8月27日起计算。四原告主张应自被告最后一次领取土地流转费的次日起支付，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赵洪岭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孙守明、韩应玉、孙守平、范立成土地流转费261513.25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261513.25元为本金，自2015年8月27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孙守明、韩应玉、孙守平、范立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23元，由被告赵洪岭负担。
上诉人赵洪岭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起诉的是不当得利纠纷，应当针对上诉人是否得到了不当利益进行审查，而原审按照合同纠纷的审判方式进行分析推定，导致与案件具有密切关联的客观事实没有查清。二、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于2003年2月1日起退伙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苇场管理及分成协议书》除对之前的账目进行核实分摊之外，主要是理顺管理，由被上诉人负责管理，上诉人和刘俊杰不再参与管理，每年享受利润分红，但上诉人并未放弃合伙人的身份，否则被上诉人不会每年给予上诉人12000元的利润分成款。原审错误认定上诉人退出合伙关系，导致上诉人丧失对合伙资产即泵站补偿款的权利和向案外人孙长君、张树村支付土地流转费的义务，使被上诉人通过原审判决取得巨额不当利益。三、上诉人退回出管理后，被上诉人对合伙使用的土地实际仅管理了一年，2004年5月16日就又转包给了孙长君、张树村、李英海，因被上诉人并没有承包使用权，实际上在孙长君、张树村、李英海与上诉人之间形成了土地流转权利义务关系。被上诉人与孙长君等人通过法院解除的承包合同仅涉及孙长君改变用途的土地，并不包括未改变原貌的涉案土地，该部分土地的承包合同没有解除，仍由孙长君等人使用至2013年底。上诉人将2012年、2013年的土地流转费直接支付给孙长君并无不当。四、《苇场管理及分成协议书》仅对合伙人之间的前期账目进行了清算核实分摊，对合伙人共有的资产并未进行分割。泵站作为共同资产，在因政府规划拆除之后，相应的补偿款中有上诉人的份额，应从土地流转费用中扣除。原审对此未予审理，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孙守明、韩应玉、孙守平、范立成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当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赵洪岭申请证人孙某出庭作证，证明：四被上诉人与孙长君所解除的合同中所涉的土地并非涉案土地。
证人孙某述称，他从被上诉人处承包了一千八、九百亩左右土地，签订了一份协议和补充协议，排碱河以北的1500多亩土地的合同已经解除并返还给被上诉人，排碱河以南的300亩土地经孙守明的同意早已转包给李加来，就是现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争议的土地。他与李加来曾签订过合同，现已找不到了，大概60块钱一亩，共有三百来亩，一年一万一千元左右。解除合同之后，钱不再交给他，李加来直接和孙守明联系。该部分土地的流转费上诉人给了李加来，具体给了多少钱他不清楚。排碱河以南的土地大部分包给了李加来，剩下一点大约二、三亩给了上诉人，上诉人说种点菜什么的，土地何时交给的上诉人记不清楚了。上诉人曾与他签订过一份土地承包协议书，是将排碱河以南的地包给了上诉人，承包费上诉人也交了，钱交给了和他一起合伙的刘俊奇（音）。他从被上诉人处承包土地时有泵站，原来是三间房两个泵，他包过来以后还盖了一间房和一个地磅。挖排碱河的时候需要把泵站拆掉，孙守明也没给他补偿，在他们和孙守明打官司的时候曾经申请法院去调查，加上苇场、泵站的损失还有地磅等，一共补了18万多。后来他个人又重新建了泵站和地磅，盖了两间屋，现在都还在。
上诉人赵洪岭对证人证言质证认为，证人其实一共包给李加来500亩地，但是实际只给了李加来430亩地，一直欠着70亩，后来李加来只要了好地，上诉人主要是图价格低，就要了李加来剩下的地。对证人证言的其他内容无异议。
四被上诉人对证人证言质证认为，1、证人曾经与四被上诉人就涉案土地进行过诉讼，该案件尚在执行过程中，证人与被上诉人具有利害关系，法院不应当采信其证言。2、证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承包合同已经河口区人民法院（2012）河民初字第527号民事判决、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东民四终字第80号民事判决全部解除，解除后证人根本没有继续经营其承包的苇场。证人的证人证言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被上诉人孙守明、韩应玉、孙守平、范立成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证人孙某陈述的与被上诉人解除合同的情况与生效法律文书已查明的事实不符，陈述的向李加来和上诉人转包土地的内容存在相互矛盾之处，亦不能与上诉人的主张相互印证，故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根据《苇场管理及分成协议书》的约定可以看出，上诉人赵洪岭与刘俊杰已退出对包括涉案土地在内的苇场的管理，只享受每人每年12000元的利润分成至承包期结束，无论上诉人是否退出合伙，其对涉案土地均不再享有除利润分成以外的其他权利，故上诉人继续保有已领取的涉案土地2012年至2014年的流转费没有合法根据，应当向四被上诉人返还。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其已将2012年、2013年土地流转费支付给孙长君的主张，本院认为，一方面，孙长君等人与四被上诉人签订的《永合、牟桥苇场转包协议书》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认定解除，孙长君已无使用涉案土地的权利；另一方面，上诉人及孙长君提出的由李加来和上诉人实际使用涉案土地的主张并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四被上诉人亦不予认可，故上诉人主张四被上诉人无权享有2012年、2013年土地流转费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赵洪岭主张的应予扣除泵站补偿款问题，本院认为，对于双方已同意扣除的款项可以从上诉人应予返还的数额中扣除，但对泵站补偿款四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且与上诉人应否返还土地流转费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上诉人如有证据可另行主张，原审法院在本案中对此不作处理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赵洪岭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23元，由上诉人赵洪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隋宪贞
代理审判员 李 静
代理审判员 许晓芳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温继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