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55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文三路20号，组织机构代码:14291235-5。
法定代表人:吴飞，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史建兵，浙江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孟宪恺，浙江浙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茂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商报路天健公寓五楼，组织机构代码:19218818-2。
法定代表人:刘劲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信雅达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滨江区江南大道3888号9楼906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87823625588。
法定代表人:钱建国。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许劲松，浙江金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工集团）为与被上诉人深圳市茂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华公司）、杭州信雅达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雅达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5）杭滨民初字第2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一、相关协议的签订情况。2007年9月28日，建工集团与信雅达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总包合同》，约定建工集团承建信雅达公司的总部一期工程，约定承包范围为“施工图范围内土建、安装、装饰工程。其中水电安装、钢结构安装、电梯、变配电、围护桩、桩基、土方、消防、幕墙、暖通工程由甲方（信雅达公司）指定分包”。该合同第47.2条约定，“消防、幕墙、水电、钢结构制作安装、暖通工程由甲方指定分包，工程款支付经过乙方账户再转入分包单位，乙方收取3%的总包管理费，配合费。”
2009年9月22日，建工集团与茂华公司签订《信雅达广场辅楼幕墙工程土建、幕墙总分包协议》（以下简称《总分包协议》），约定工程内容为“信雅达广场辅楼幕墙工程，工程范围为招标文件明确的全部内容”。合同第六条约定：为确保甲方对乙方安装部分的工程质量，工期要求，安全文明施工，标化管理是否达到要求进行控制，乙方工程进度款及工程资料申报，必须将完成的工程量，工程付款申请书及工程资料给甲方审核，经甲方项目经理签字后方可报建设单位及监理单位。”8.2.4条约定，“总包配合费用甲方（建工集团）向乙方（茂华公司）收取，按照乙方工程结算价7%。”8.3.1条约定，“配合费用按照乙方收取工程款同比例交纳，甲方开具配合费的材料发票，尾款待结算完成，工程款收到后一次性付清。”
2009年9月22日，建工集团与茂华公司、信雅达公司三方签订《协议书》，约定：“辅楼幕墙施工单位深圳茂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丙方）是甲方经招投标确定的分包单位（双方另签分包协议）。按规定需纳入总包单位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乙方）承包管理。根据“信雅达广场辅楼幕墙工程招标文件精神”，总包单位按照决算总价的7%收取管理费及总包配合费。”“辅楼幕墙的工程进度款，乙方（建工集团）同意甲方（信雅达公司）直接支付给丙方（茂华公司），并由丙方直接开具发票给甲方，丙方在收到工程款后7个工作日内将7%的费用支付给乙方，乙方开具材料发票给丙方，配合费打到乙方指定银行账户。如丙方未及时支付其所欠乙方的费用，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拒付工程进度款，拒付期间丙方必须正常施工。”
二、相关款项的支付情况。2012年8月3日，浙江中际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浙中际【2012】105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审定信雅达广场幕墙工程结算金额为112214557元。截至2010年9月16日，茂华公司通过兴业银行网上银行分四次向建工集团支付配合费共计1703955元。根据茂华公司认可的信雅达公司幕墙工程付款凭证清单，幕墙工程决算价为112214557元、幕墙补充为2803725元、电动开窗机为9472586元，合计124490868元，信雅达公司最后一期向茂华公司付款时间为2014年3月（其中，工程款付至2013年1月9日，2014年1月22日、2014年3月13日退质保金），上述工程款均已付清。
2015年12月31日，建工集团诉至法院，其具体诉讼请求：1、判令茂华公司支付总包管理费、配合费2887886.8元；2、茂华公司支付延迟付款利息暂计795620.41元（以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暂计算至2015年12月3日，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的延迟付款利息以上述方式计算，一并判决）。3、信雅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4、诉讼费由茂华公司承担。
另查明：2010年12月10日，信雅达公司与茂华公司签订建筑装饰工程补充施工合同，约定增加项目“主楼南立面钢结构玻璃（铝板）雨篷；裙楼中庭钢结构夹胶中空玻璃采光顶；地下室车道出入口处点式玻璃雨蓬墙面干挂石材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建工集团主张总包管理费、配合费有无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总分包协议》明确“配合费用按照乙方收取工程款同比例交纳，甲方开具配合费的材料发票，尾款待结算完成，工程款收到后一次性付清。”、三方《协议书》约定“总包单位按照决算总价的7%收取管理费及总包配合费。……丙方在收到工程款后7个工作日内将7%的费用支付给乙方。”可见分包工程结算完成，分包单位（即茂华公司）收到工程款后的7个工作日是管理费及总包配合费的支付期限。而《总分包协议》约定“为确保甲方对乙方安装部分的工程质量，工期要求，安全文明施工，标化管理是否达到要求进行控制，乙方工程进度款及工程资料申报，必须将完成的工程量，工程付款申请书及工程资料给甲方审核，经甲方项目经理签字后方可报建设单位及监理单位。”可见，建工集团对茂华公司收取工程进度款的事实应是知情的，虽建工集团抗辩事实中并非照合同约定进行付款操作，但未能举证予以反驳；而且即便实际付款事实如建工集团所称，建工集团也未能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分包工程结算后进度款于2013年1月9日付清，考虑合同约定的支付管理费及总包配合费期限，建工集团至迟于2013年1月底并应向茂华公司主张管理费及总包配合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当事人自愿履行的，不受诉讼时效限制。但是，本案中茂华公司明确提出建工集团主张权利已起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建工集团提交的信雅达公司的副总史家园出具的单位工程结算汇总表（2015年6月5日）、付款情况说明（2016年2月16日），并不能达到诉讼时效期间中断的效果，也不能证明付款义务人同意履行付款义务。且建工集团也未能举证证明本案纠纷存在诉讼时效期间中止或中断的事由。综上，对于建工集团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26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1268元，由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宣判后，建工集团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建工集团起诉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首先，一审判决忽视了质保金是工程款的一部分这一事实，导致错误认定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点，从而错误地做出了上诉人诉请超过诉讼时效的判决。一审判决将信雅达公司最后一次向茂华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时间点认定为2013年1月9日，而否认2014年1月22日和2014年3月13日支付的两笔质保金系工程款的一部分，从而否认工程款的最后一次支付时间是2014年3月13日的事实，这显然与事实及常理相悖，甚至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矛盾。被上诉人提交的信雅达公司与茂华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26条约定：“(工程款)留5％作为保修金，保修期贰年，保修期一年满支付2.5‰保修期满贰年付清余款。”该约定可以证明，质保金是从工程款中按比例暂扣的，仅仅是支付时间约定为质保期满后支付。质保金区别于施工方或分包方在签订合同时向建设方缴纳，工程完工后退回的履约保证金。从来源、性质和计算方式来看，质保金就是建设方应向施工方和分包方支付的工程款的一部分，这也是建筑行业的普遍共识。因此，即使按照工程款最后支付之日为诉讼时效起算时间，诉讼时效起算点应该在2014年3月13日茂华公司领取最后一笔工程款(质保金)后七个工作日届满之日。其次，上诉人认为诉讼时效应该以上诉人知道权利受侵害之日起开始计算，即2015年6月5日信雅达公司向上诉人出具单位工程结算汇总表且上诉人得知信雅达公司和茂华公司已经结算完毕及具体的结算金额之日。一审判决基于上诉人提交的即总分包协议第六条约定“乙方(茂华公司)工程进度款及工程资料申报，必须将完成的工程量，工程付款申请书及工程资料给甲方(上诉人)审核，经甲方项目经理签字后方可报建设单位及监理单位。”认定：“可见，上诉人对茂华公司收取工程进度款的事实应是知情的，虽上诉人抗辩事实中并非照合同约定进行付款操作，但未能举证予以反驳。”这一说法与事实不符，也不符合法定的举证责任分配规则。事实上自从2009年9月22日的三方《协议书》签订，上诉人及被上诉人三方约定信雅达公司直接向茂华公司支付工程款后，茂华公司就未履行上述报送上诉人审核的义务，这导致上诉人对茂华公司完成的工程量和工程款的支付情况并不掌握。从上诉人提交的，由信雅达公司出具的付款凭证清单可以证明信雅达公司直接向茂华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事实，上诉人对工程款支付情况是不知情的。而且最后一笔工程款支付是信雅达未尽监督义务的违约行为，上诉人更不可能知情了。一审判决将茂华公司没有向上诉人提交完成的工程量，工程付款申请书及工程资料供上诉人审核的举证责任，推给上诉人，是不合理且没有法律依据的。第一，工程款是信雅达公司直接向茂华公司支付的，二被上诉人违约且隐瞒申报工程款和付款情况阻却了上诉人行使通知信雅达公司止付的权利，并非上诉人怠于行使权利；第二，茂华公司如果提交了完成的工程量，工程付款申请书及工程资料给上诉人审核签字，之后报送信雅达公司，则该材料应该留存于茂华公司与信雅达公司；第三，对于“茂华公司没有提交完成的工程量，工程付款申请书及工程资料给上诉人审核”这一消极事实，上诉人无论如何是无法举证证明的，而被上诉人就其主张的“茂华公司提交了完成的工程量，工程付款申请书及工程资料给上诉人审核”这一积极事实，才能有证据证明。故一审判决将“茂华公司没有提交完成的工程量，工程付款申请书及工程资料给上诉人审核”这一事实的证明责任推给上诉人，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也不符合我国民事诉讼的证据规则。在被上诉人无法举证证明其主张的“茂华公司提交了完成的工程量，工程付款申请书及工程资料给上诉人审核”，应做出对其不利的推定。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上诉人未对权利受侵害的事实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也不合理。由于关系特殊，茂华公司的分包工程在2012年就完成了结算，信雅达公司于2013年1月就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支付了大部分的工程款项。而对上诉人的总包工程，信雅达公司却迟至2014年底才完成结算，巨大的时间差客观上导致上诉人未及时发现自身权利被侵害。而在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的三方《协议书》中已经约定：“工程决算审计结束后，丙方(茂华公司)应在甲方(信雅达公司)监督下先全额支付其所欠乙方(上诉人)的费用。乙方确认收到全额款项后，甲方才能按合同支付给丙方工程款。”该约定其实就是上诉人注意义务的体现，就是上诉人为自己的权利加上的保险，就是为避免出现茂华公司未付清上诉人管理费和总包配合费，而信雅达公司却已付清工程款，而上诉人又不知情的事实结果发生。一审判决苛责上诉人，却未让没有尽监督义务的信雅达公司、没有尽报送上诉人审批义务的茂华公司就其违约行为承担不利后果，明显失当。二、一审判决仅认定了茂华公司分包了辅楼幕墙及幕墙补充、电动开窗机工程，遗漏了装修部分。一审审理中合议庭要求信雅达公司回答案涉工程辅楼装修工程由谁完成这一问题，然而直至判决下达，信雅达公司拒绝回答。现上诉人提交验收记录及付款明细作为证据证明茂华公司接受分包完成辅楼装修工程，能充分证明该事实，茂华公司有义务支付装修部分的管理费和总包配合费。
后上诉人建工集团提交补充上诉意见：一、一审判决遗漏信雅达广场辅楼装饰项目由谁分包施工这一重要事实，而该事实认定与否直接关系到本案诉讼时效的认定。上诉人在一审所提交的“单位工程结算汇总表”，系信雅达公司副总史家园签字确认，落款时间为2015年6月5日，证据内容包含茂华公司施工的主楼和辅楼部分装饰款。该汇总表中列明主楼部分装饰款为35048756元，辅楼部分装饰款为14885622元，两者相加为49934378元。一审对该份证据的认定表述为“该证据与本案事实存在关联性，对证明对象将结合查明的其他事实综合认定”。但在本院认为部分，却认为该份证据不能达到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一审这一认定错误。第一，建工集团在一审诉讼请求中主张的总包管理费、配合费包含了辅楼装饰部分14885622元中对应的管理费和配合费。因此查明该部分装饰工程是否在上诉人的总包范围之内，是否由茂华装饰分包施工，是案件审理必须查明的事实，如果辅楼装饰工程确系建工集团总包合同范围之内，实际确由茂华公司分包完成，则建工集团有权向茂华公司主张总包管理费、配合费。那么诉讼时效应当要考虑装饰部分工程结算什么时间完成，最后一笔装饰工程何时支付。一审庭审时虽然明确要求二被上诉人说明辅楼装饰工程由谁施工，但二被上诉人拒不说明，法院最后也不了了之，对该重要事实不作查明，最终导致错误判决。这是极不负责任的。第二、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中主张的权利是基于同一个总包合同项下因工程分包而发生的应收债权(总包管理费、配合费)，包括幕墙部分分包工程和辅楼部分装饰工程，上诉人主张的债权是一个整体，一审法院没有理由将上诉人主张的同一债权拆分，将幕墙部分按幕墙部分的付款节点计算诉讼时效，而将装饰部分弃之不审。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将建工集团基于总包合同有权收取管理费、配合费作为一个整体债权，按该整体债权的最终工程结算完成或完成最后一笔付款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才符合司法解释的精神。但遗憾的是，一审法院恰恰对建工集团主张的债权进行了拆分，单独对幕墙部分管理费、配合费按付款进度认定诉讼时效，对装饰部分没有查明事实，从而判决建工集团丧失诉讼时效，驳回建工集团诉讼请求。第三、上诉人新提交的证据，结合一审已经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单位工程结算汇总表》，能够充分证明如下事实：l、辅楼的装饰工程是由茂华装饰分包并完成；2、辅楼的装饰工程属原告总包合同范围之内施工项目：3、主楼和辅楼装饰工程决算完成2014年1月3日；4、业主信雅达公司完成最后一笔装饰工程款的付款时间为2014年1月21日，金额为16280377元。5、根据信雅达公司副总史家园签字确认的《单位工程结算表》，装饰工程款总计为49934378元，其中辅楼部分为14885622元。因浙江中际工程项目管理公司最终出具的装饰工程结算造价为49367396元，与史家园签字确认的结算表有566982元的差额，即使将该差额全部扣在辅楼部分，辅楼装饰工程也达到14318640，茂华公司应就该部分装饰款向建工集团计付总包管理费和配合费。上述重要事实充分证明了上诉人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即使按一审所谓的推定上诉人应当知道二被上诉人付款进度，上诉人的起诉时间也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的诉讼时效应当以茂华公司装饰工程造价结算完成并收到最后一笔工程款之日起7天开始计算，即从2014年2月1日作为建工集团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起算日，上诉人于2015年12月31日向法院诉讼，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同时，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于实有据，幕墙部分工程款一审已经查明在案，辅楼装饰工程款也是清楚的，至少不少于14318640元，因此，上诉人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茂华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的第一点上诉理由是认为其起诉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这个理由明显不符合事实。首先，上诉人认为信雅达公司2014年3月13日支付的质保金系工程款的一部分，诉讼时效起算点应该从这时起算。这是不对的。质保金与工程款是两种不同法律性质的款项。根据建设部、财政部发布的《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是指发包人与承包人在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中约定，从应付的工程款中预留，用以保证承包人在缺陷责任期限内对建设工程出现的缺陷进行维修的资金。因此，质保金虽从工程款中预留，但质保金是以约定的缺陷责任期的工程是否有缺陷以及缺陷大小来确定该质保金是否返还及返还的比例，即质保金对工程质量负有担保的功能，它的返还也以工程质量是否有缺陷为条件。而工程款并无担保功能，其发放是以完成工程量的多少为结算依据。因此两种款项的性质并不相同。一审判决认定信雅达公司最后一次向茂华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时间为2013年1月9日是正确的。其次，上诉人认为诉讼时效应该从2015年6月5日上诉人得知信雅达公司与茂华公司已经结算完毕及具体的结算金额之日开始计算。这同样是不对的，而且与上诉人的前一点上诉理由自相矛盾。本案的关键是，上诉人与茂华公司对配合费的支付方式及答辩人未按约定支付配合费时上诉人的反制措施均有明确的约定。而上诉人明显对权利受到侵害的事实未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l、上诉人与茂华公司签订的《信雅达广场辅楼幕墙工程土建、幕墙总分包协议》(以下简称总分包协议)第8.l条规定：“配合费用按照乙方(即茂华公司)收取工程款同比例交纳，尾款待结算完成，工程款收到后一次性付清”。也就是说，双方对配合费的支付时间是有明确规定的。2、总分包协议第九条约定，“本协议包括附件：信雅达广场辅楼幕墙工程合同书”。而该合同书中对工程进度款及尾款的支付时间也有明确的约定。也就是说，上诉人对茂华公司收取工程进度款及尾款的时间节点和金额是非常清楚的。3、总分包协议第六条规定：“乙方工程进度款及工程资料申报，必须将完成的工程量、工程付款申请书及工程资料给甲方(即上诉人)审核，经甲方项目经理签字后方可报建设单位及监理单位”。第8.3.2条规定了如茂华公司不支付配合费，上诉人可要求茂华公司停工或停止配合服务。同时，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签订的三方《协议书》第2条约定：“如丙方(即茂华公司)未及时支付7％的费用，乙方(即上诉人)有权要求甲方(即信雅达公司)拒付工程进度款”。也就是说，如茂华公司未及时支付配合费或未将工程付款申请书交上诉人审核，上诉人有权也应当立即采取措施迫使茂华公司付款。4、在实际履行过程中，茂华公司早在2011年6月就全部收取了与信雅达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90％进度款。2012年8月，信雅达广场辅楼幕墙工程的审核结算完成，浙江中际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了浙中际【2012】105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2013年1月，茂华公司收到了全部工程款。5、上诉人最后一次向茂华公司收取配合费是在2010年9月。之后，上诉人从未向茂华公司催讨过配合费，也没有因为配合费问题而要求茂华公司停工或停止配合服务，更没有依据三方《协议书》第二条的约定要求信雅达公司拒付工程进度款。一审法庭调查中上诉人自己也承认在2015年6月前没有向两被上诉人催讨过配合费。而一审判决认定“虽上诉人抗辩事实中并非照合同约定进行付款操作，但未能举证予以反驳”，指的就是上诉人没有举证证明其曾要求信雅达公司拒付工程进度款或要求茂华公司停工的事实。6、本案的工程施工，上诉人与茂华公司是在同时、同一幢楼进行，因此上诉人对茂华公司的施工进度及何时完工何时验收均一清二楚。上诉人完全知道也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从2010年9月后开始受到损害，但上诉人2016年1月才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己明显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依法不应予以支持。二、上诉人的第二点上诉理由既不成立也没有意义。l、上诉人与茂华公司签订的《信雅达广场辅楼幕墙工程土建、幕墙总分包协议》(以下简称总分包协议)明确约定工程内容为“信稚达广场辅楼幕墙工程”，将“信雅达广场辅楼幕墙工程部分管理纳入甲方(即上诉人)整体管理之中”，“总包配合费用甲方(即上诉人)向乙方(即茂华公司)收取”。因此上诉人要求将不属于信雅达广场辅楼幕墙工程的项目(室内部分、雨棚部分及电动开窗器部分)也包括进去计算配合费，明显不符合双方总分包协议的约定。2、根据总分包协议以及上诉人与茂华公司、信雅达公司三方签订的《协议书》的约定，上诉人是按辅楼幕墙工程决算总价的7％收取管理费及总包配合费。从浙江中际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浙中际【2012】105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中可以看出，茂华公司施工的信雅达广场辅楼幕墙工程的决算总价中并没有包括上诉人主张的室内部分、雨棚部分及电动开窗器部分。因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除了不符合总分包协议的规定外，也不符合《协议书》的约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信雅达公司答辩称：首先，信雅达公司完全同意茂华公司的答辩意见。其次，信雅达公司需要补充的是：第一，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认为：在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的三方《协议书》中已经约定：“工程审计结束后，丙方(茂华公司)应在甲方(信雅达公司)监督下先全额支付其所欠乙方(上诉人)的费用。乙方确认收到全额款项后，甲方才能按合同支付给丙方工程款”。该约定其实就是上诉人注意义务的体现，就是上诉人为自己的权利加上的保险。很显然，上诉人的这个观点是错误的。三方《协议书》的上述规定，仅仅是对两被上诉人原约定的工程决算审计结束后剩余5％工程款的支付方式进行了变更，而并没有免除上诉人对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后应尽到的相应的注意义务。相反，三方《协议书》的上述规定，恰恰可以证明，早在2012年8月也就是工程审计结束后，茂华公司没有支付配合费，上诉人就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了。所以，按照上诉人的这个观点，上诉人的诉讼时效应该从2012年8月开始计算。第二，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还认为：“茂华公司的分包工程在2012年就完成了结算，而对上诉人的总包工程，信雅达公司却迟至2014年底才完成结算，巨大的时间差客观上导致上诉人未及时发现自身权利被侵害”。上诉人的这个说法也不能自圆其说。本案的工程施工，上诉人与茂华公司是在同时、同一幢楼进行，工程竣工验收也是同时进行。根据两被上诉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上诉人也完全清楚信雅达公司与茂华公司应当在竣工验收后的56天内完成工程结算。而本案的工程竣工验收在2011年12月14日就已完成。上诉人完全应当注意到，信雅达公司与茂华公司的工程结算在2012年2月底应该完成了。因此，上诉人的这个说法，证明上诉人明显对权利受到侵害的事实未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综上所述，信雅达公司请求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茂华公司和信雅达公司针对上诉人建工集团的补充上诉意见，答辩称：上诉人的补充上诉意见，概括起来就是2个。1是上诉人认为由被上诉人茂华公司施工的辅楼公共部位装饰工程，上诉人有权主张总包管理费、配合费；2是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诉讼时效应当以被上诉人茂华公司的装饰工程造价结算完成并收到最后一笔工程款之日起7天开始计算。首先，上诉人的第1个补充上诉意见显然没有事实根据。这个问题其实茂华公司在上诉答辩状中已经作了明确说明。现在茂华公司还要补充说明的是，茂华公司从来没有与上诉人签订过有关信雅达广场辅楼装饰工程的总分包管理费、配合费协议。上诉人主张有权收取辅楼装饰工程管理费、配合费的依据是什么?怎么计算工程量?收取的比例又是多少?什么时间收取?同样的道理，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信雅达公司对辅楼装饰工程管理费、配合费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又是什么?更重要的是，本案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因信雅达广场辅楼幕墙工程配合费合同纠纷引起的案件，与辅楼装饰工程毫无关系。如果上诉人认为其有权主张信雅达广场辅楼装饰工程的总包管理费、配合费，也应该另案起诉。而上诉人居然还认为一审判决遗漏辅楼装饰工程由谁分包施工这一重要事实，这是连基本的法律关系都没有搞清楚。其次，对于上诉人的第2个补充上诉意见，这个意见不是对上诉状的补充，而是一个新的上诉理由，已经超出了上诉范围。同时，上诉人的这个意见也同样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与茂华公司之间不存在有关信雅达广场辅楼装饰工程的总分包管理费、配合费协议。因此上诉人连收取信雅达广场辅楼装饰工程管理费、配合费的权利都没有，又凭什么认为上诉人的诉讼时效应当以被上诉人茂华公司的装饰工程造价结算完成并收到最后一笔工程款之日起7天开始计算。综上所述，上诉人的补充上诉意见毫无事实根据，请求对上诉人的补充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
1、饰面板分部工程验收记录，证明信雅达广场一期饰面板分部工程实际分包单位为深圳市茂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该部分工程总包单位为浙江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2、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电子文件，证明信雅达广场主、辅楼室内公共部位装饰工程工程结算审核由浙江中标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4年1月3日完成并出具报告，最终审定金额49367396元。装饰工程结算报告时间出具是2014年1月3日。
3、装饰部分工程款支付表，证明信雅达广场主、辅楼室内装饰工程款最后一笔支付时间为2014年1月21日，金额为16280377元。该份支付表中的累计款额和工程造价咨询结算书中的审定金额完全一致。
4、信雅达广场主楼内装修工程总分包协议，证明信雅达广场主楼室内装修由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分包给茂华公司施工，中天建设向茂华公司收取工程结算价5%的总包配合费。
被上诉人茂华公司与信雅达公司对上诉人提交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是认为跟本案无关，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有权收取辅楼装饰配合费的问题，也不能证明所主张的该配合费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对证据3的三性均有异议，该证据没有通过信雅达公司，仅仅通过史家园个人私自出具，并非信雅达公司公章，同时不能证明上诉人有权收取辅楼装饰配合费的问题，也不能证明所主张的该配合费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上诉人有权收取辅楼装饰配合费的事实，相反可以证明，如果上诉人要收取上述款项，应该如中天公司一样，与茂华公司签订关于辅楼装饰工程配合费的协议。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2、4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证据3，被上诉人的异议成立，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两被上诉人在本院审理期间，提交竣工验收备案表一份，证明本案工程在2011年12月14日已经竣工验收完毕。上诉人所提到的辅楼幕墙工程的诉讼时效没有超过不是事实，辅楼幕墙工程最后5%的工程款，应该在工程竣工验收后支付完毕。
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关联性有异议，涉案工程验收时间与决算资料提交时间、完成决算时间没有关联性，不能以此证明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被上诉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依据证据及双方的陈述，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当事人自愿履行的，不受诉讼时效限制。本案中上诉人建工集团认为其主张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茂华公司认为建工集团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根据建工集团与茂华公司签订的《总分包协议》中明确“配合费用按照乙方收取工程款同比例交纳，甲方开具配合费的材料发票，尾款待结算完成，工程款收到后一次性付清。”而三方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总包单位按照决算总价的7%收取管理费及总包配合费。……丙方在收到工程款后7个工作日内将7%的费用支付给乙方。工程决算审计结束后，茂华公司应在信雅达公司监督下先全额支付其所欠建工集团的费用。建工集团确认收到全额款项后，信雅达公司才能按合同支付给茂华公司剩余工程款。”信雅达公司在本院调查时答辩称：“上诉人建工集团在工程竣工验收后，于2012年9月向信雅达公司与审计机构提交决算书。决算完成时间是2014年1月份，从建工集团提交的决算书时间可以看出上诉人建工集团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按建设工程日常结算规律，在总包单位经相关审计机构完成审计决算后，业主单位除留下质保金外支付剩余的工程款。从信雅达公司的答辩说明在审计机构未完成工程造价决算前提下，建工集团是不清楚茂华公司完成涉案工程的具体工程款金额，也无法向茂华公司提出要求其支付具体的总包管理费、配合费的数字。根据现有证据，信雅达公司与茂华公司未按《协议书》的约定，信雅达公司与茂华公司对茂华公司之间的工程决算审计结束后，在茂华公司未支付应支付给建工集团的费用的情况下，信雅达公司于2013年1月9日将剩余工程款全部支付给茂华公司。建工集团对茂华公司已经收取全部的工程款的事实在此时间是无法知晓的，故茂华公司主张茂华公司收到全部工程款的时间即2013年1月9日后按2013年1月底开始计算诉讼时效不妥。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1月10日开始计算，建工集团在决算完成时应该知道可以主张权利，故建工集团于2015年12月31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定两年的诉讼时效。茂华公司在收到全部工程款后，应按《协议书》的约定在七个工作日内将7%的费用支付给建工集团。但茂华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该笔款项，而以诉讼时效作为抗辩，有违诚实信用的原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信雅达公司虽然在《协议书》履行过程中有瑕疵，但建工集团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依据，故本院对建工集团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茂华公司应支付的总包管理费、配合费的数额及利息问题。现建工集团表示信雅达公司与茂华公司之间的决算其并未参加，故建工集团虽然提交信雅达公司副总史家园出具的单位工程结算汇总表、付款情况说明，来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而具体的信雅达公司与茂华公司之间的决算金额也是无法完全提交。在此情况下，根据茂华公司提交本院《说明》，茂华公司明确幕墙工程的决算总价为39429370元，本院按茂华公司自己确认的决算总价计算其应支付建工集团的总包管理费、配合费应为2760055.9元（39429370×7÷100=2760055.9），扣除茂华公司已经支付的总包管理费、配合费1703955元，茂华公司尚应支付建工集团1056100.9元。关于建工集团主张的利息起算时间，因建工集团在茂华公司施工期间及工程完成后也怠于行使权利，故对利息本院按建工集团起诉之日开始计算，标准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综上，建工集团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该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5）杭滨民初字第2189号民事判决。
二、深圳市茂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总包管理费、配合费1056100.9元并承担从2015年12月31日开始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标准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其它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626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1268元，由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6828元；深圳市茂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4440元，深圳市茂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部分应在判决生效十日内向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交纳诉讼费。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可在判决生效十日内径直向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办理退费手续。二审案件受理费36268元，由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3578元；深圳市茂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2690元。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可在判决生效十日内向本院办理退费手续；深圳市茂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应负担的二审案件诉讼费应在判决生效十日内交纳本院。[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为（工商银行湖滨支付），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02024409008802968。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为民
审 判 员 张一文
代理审判员 睢晓鹏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何 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