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3民终10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东北路301号12楼。
法定代表人：陈迪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东东，江苏建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华美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贾韩中路二机厂院内。
法定代表人：马保元，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静，江苏时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公司）与被上诉人徐州华美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美公司）因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2015）贾商初字第006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扣除延期供货违约金20万元。理由为：华美公司未按期供应货物，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支付20万元违约金。
华美公司辩称：建工公司一审期间并未提出诉讼或者反诉要求我公司承担责任，付其上诉主张不属于一、二审法院审理范围，我公司也不存在延期交货的情况，不应支付20万元违约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美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请：判令建工公司给付钢结构加工款25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1月1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1.5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建工公司承建徐州华东机械厂（以下简称华东机械厂）的新厂区建设工程，并将其中的结构件厂房和电机车厂房的钢结构构件交于华美公司承揽加工。2011年10月12日，华美公司（乙方）与建工公司（甲方）签订《钢结构加工制作合同》一份，约定：一、定作物名称（工程名称）：徐州煤矿机械装备研发基地二期（电机车联合厂房、结构件联合厂房），承揽形式：包工包料制作加工；二、合同价款：1、合同暂定加工总吨位925.41吨（以图纸实际决算为准）；2、合同单价详见本合同报价表；3、合同暂定总价约592.61万元（其中含2%税金）。……四、加工合同的材料款及付款方式：1、付款形式：支票支付；2、付款方式：（1）合同签订后甲方支付乙方20%预付款，计1185220元；（2）钢构件准备进场甲方再支付乙方40%进度款，计2370440元；（3）钢构件全部进厂甲方支付到合同总造价的90%进度款，计5333490元；（4）钢构件安装完毕经验收合格后7日内甲方付乙方合同总价款的10%（不含维护部分），计592610元。……五、合同结算：1、工程量结算标准：按设计图纸以实际加工量为准；2、结算时间规定：钢结构构件到现场验收后；3、合同价款的结算（1）乙方的合同价应包括所有的费用含税金；（2）工程造价（钢结构件）按乙方提供工程量造价结算;（3）合同价款的调整方法：工程量清单漏项、有误或设计变更引起新增工程量，经甲乙双方、设计院、业主确认后，综合单价按本合同投标价计算，按实结算。……九、装车及运输：1、由乙方负责在加工厂内装车，乙方出具每批钢构的详细重量清单；2、运输方式及费用承担：乙方承担；3、乙方提供每批构件的详细规格、型号、数量、重量清单。……本合同甲方授权人李培健，乙方授权人李宝东……。合同另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该合同所附《结构件厂房报价单》载明：主钢架、吊车梁、抗风柱、墙面檩条均为6300元/吨（材料费，下同），屋面檩条6350元/吨，柱间支撑、屋面支撑、屋面拉条撑杆、门樘及雨棚钢架、钢走道、零星钢构件均为6000元/吨；运费均为60元/吨；结构件厂房钢结构件部分合计504.06吨，工程造价为3224407.48元（含2%税金）。合同所附《电机车厂房报价单》载明：主钢架、吊车梁、抗风柱、墙面檩条均为6300元/吨，屋面檩条6350元/吨，柱间支撑、屋面支撑、隅撑、屋面墙面拉杆撑杆、门樘及雨棚钢架、钢走道、钢梯钢栏杆、零星钢构件均为6000元/吨；运费均为60元/吨；电机车厂房结构件部分合计421.35吨，工程造价为2701647.05元（含2%税金）。
合同签订后双方即付诸履行。2012年3月11日，李培建（××）向华美公司出具收货结算单一份，内容为：华美钢结构构件已送完毕，请公司核算付款。
2012年12月20日和2013年12月31日，本案双方当事人与华东机械厂三方签订《抹帐协议》各一份，约定，华美公司将其对建工公司享有的徐州华东益博威尔1#、2#厂房及煤机厂绞车联合厂房钢结构构件工程款债权合计2034101元（其中2012年12月20日抹帐协议转让金额1734101元，2013年12月31日抹帐协议转让金额300000元，合计金额2034101元）转让给华东机械厂，等额冲抵华东机械厂欠建工公司的工程款。本案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确认上述《抹帐协议》转让债权中的74万元系涉案合同项下的钢结构价款。
在工程款结算过程中，因双方对涉案工程量决算审计事宜未能达成一致，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12月11日签订《决算审计意见》一份，内容为：建工公司与华美公司在华东机械厂基建科，就徐州煤矿机械厂钢结构厂房审计问题，达成如下共识：1、按照华美钢构提供的图纸为基础，参照蓝图及设计变更为依据进行审计，双方意见不一致之处，以现场测量为准；2、隐蔽工程需现场测量的，由此产生所有费用，由责任方支付；3、现场测量数据按国标误差允许范围为准，超出误差范围以实际测量数据下一级板厚为准；4、审计时间约定为2014年12月底前审计完毕。此后，双方未能按该审计意见对涉案工程的工程量完成决算审计。
另查明：合同履行中，建工公司已向华美公司支付的合同价款为518万元（不包含抹帐款项），加上《抹帐协议》中的74万元，建工公司实际向华美公司支付592万元（518万元+74万元=592万元）钢结构加工款。
还查明：建工公司提供的涉案钢结构工程竣工图纸加盖的竣工签章载明的日期为2013年3月。
本案审理中，华美公司主张由于涉案钢结构工程制作加工过程中，在合同约定的工程量925.41吨基础上累计增补追加工程量38.76吨（其中电机车厂房增加工程量24.977吨。结构件厂房增加工程量13.783吨），增加价款252437.7元。建工公司对此增补量不予认可。由于双方未对涉案工程量进行决算审计，经庭审释明，双方当事人同意对涉案工程的总工程量进行鉴定。
根据双方当事人2014年12月11日签订《决算审计意见》的约定，双方同意对结构件厂房和电机车厂房的钢结构工程中的抗风柱（钢板）、墙面檩条、屋面檩条、柱间支撑、屋面支撑、主钢架、吊车梁的实际尺寸进行现场测量，如前述构件中属隐蔽工程，产权单位不同意拆解而无法进行测量的，则以图纸尺寸为准。该院将上述检测事项委托国家网架及钢结构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进行检测，于2016年9月9日出具2016WJWT05285号（结构件厂房）、2016WJWT05286号（电机车厂房）检测报告。双方当事人同意以该检测报告作为工程量评估的依据。该院委托徐州方正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依据上述两份检测报告结合工程图纸及《决算审计意见》对涉案工程的工程量进行评估，并出具徐方鉴（2016）06号鉴定报告载明：结构件厂房工程量为513.01吨，电机车厂房工程量为444.26吨，合计957.27吨（钢结构各构件吨数明细见附表1）。鉴定报告特殊事项说明第4条载明：根据《热轧钢板和钢带尺寸、外形、重量级允许偏差标准》（GB/T709-2006），电机车厂房抗风柱（H400*340*6*12）翼板厚度（H=12）超过了允许厚度偏差范围，按照双方达成的《决算审计意见》，鉴定按10mm计算重量。
建工公司对鉴定报告提出异议，认为：1、《决算审计意见》约定2014年12月底前审计完毕，由于双方未在12月底前进行审计，故该审计意见不再适用；2、意见第三条约定即测量数据按国标误差允许范围为准，超出误差范围以实际测量数据下一级板厚为准，其含义是指以各构件的实际检测尺寸为依据进行工程量评估，而鉴定报告未按实际测量尺寸计算，而是对符合国标误差允许范围的构件按标定尺寸进行工程量计算；3、2016WJTO5285号检验报告中钢柱（第6、7、9、10、16、17、18、19、20项）及2016WJTO5286号检验报告中钢柱（第6、7、8、9、10、16、17、18、19、20项、抗风柱（第21、22、23项）的翼板厚度都存在偏差-0.55mm以上，2016WJTO5285号检验报告中钢梁（第28项）翼板厚度存在偏差-0.5mm以上，应当降低计算标准，但检测报告未予调整。华美公司认为鉴定报告指出抗风柱翼板厚度超过厚度偏差范围系因没有考虑到构件抛丸除锈对厚度的影响，对鉴定报告的其他内容无异议。
该院要求鉴定机构对建工公司关于的构件尺寸是否超出国标误差范围提出的质证意见作出解释，并出庭接受质询。鉴定机构经核验后做出书面答复：1、对2016WJWT05285检测报告中序号6、7、8、9、10钢柱H650*250*6*12，12mm厚翼缘板平均厚度11.418mm,相差0.582mm；序号16、17、18、19、20钢柱H650*270*6*12，12mm厚翼缘板平均厚度11.408mm,相差0.592mm；2、2016WJWT05286号检测报告中6、7、8、9、10钢柱H650*250*6*12，12mm厚翼缘板平均厚度11.398mm,相差0.602mm；序号16、17、18、19、20钢柱H650*250*6*10，10mm厚翼缘板平均厚度9.402mm,相差0.598mm。以上钢柱翼缘板的厚度均超过了0.55mm允许偏差值，按照双方达成的决算审计意见,均按下一级的板厚计算工程量。鉴定结构就上述调整另行出具《关于工程量鉴定报告的补偿说明》，对原鉴定报告中主钢构及抗风柱的工程量进行了调整，调整后结构件厂房工程量为511.37吨，电机车厂房工程量为442.8吨，合计954.17吨（调整数据详见附表1）。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时表示：按下一级的板厚计算工程量是指对建工公司质证意见中指出相关构件翼缘板厚度分别从12mm调整到10mm，从10mm调整到8mm。
华美公司为上述工程量鉴定报告支付鉴定费50000元，建工公司为上述检测报告支付检测费3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华美公司与建工公司之间签订的《加工制作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
本案中，华美公司主张的为增补工程量的价款，但因双方未对涉案钢结构工程进行决算，故对合同约定的加工吨位上是否有增加量存在争议，进而对华美公司诉请的增补部分价款产生争议。因此，在双方对已付价款无异议的情况下，涉案钢结构工程的总工程量是本案需要查明的问题。
关于决算审计意见是否作为工程量评估依据的问题。该院依据当事人申请委托鉴定机构对工程量进行了鉴定，但双方对鉴定报告所采用的评估标准产生争议，华美公司主张应以《决算审计意见》第三条（以下简称第三条）的约定，即钢结构构件的测量尺寸符合国标允许偏差范围的视为符合约定尺寸，超出国标允许误差范围的以国标下一级板厚为准。建工公司则主张该《决算审计意见》已失效，应以实际测量尺寸为评估依据。该院认为，双方虽未在决算审计意见约定的期限内进行审计，但此后双方未再形成新的合意变更该审计意见的审计标准。意见约定的审计期限仅是实施节点，并非该审计意见的效力期限。故该决算审计意见系双方对涉案工程量达成的审计标准，应作为本案工程量决算的依据。建工公司关于决算审计意见不应作为本案工程量评估依据的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纳。
关于《决算审计意见》第三条如何理解的问题。该院认为，华美公司主张的工程量决算标准能够成立。理由是：1、从《决算审计意见》第三条约定的内容来看，其约定双方意见不一致之处以现场测量为准……，现场测量数据按国标误差允许范围为准，超出国标允许误差范围的以下一级板厚为准。上述约定所涉及的相关国标为热轧钢板和钢带尺寸、外形、重量及允许偏差的国家标准（GB/T709-2006），该国标之所以允许钢板厚度存在正负偏差范围，是现有钢板生产工艺水平和轧钢设备制造精度的客观情况在质量规范上的体现，即现有技术条件下，实际生产的钢板尺寸无法完全符合理论尺寸，故国标做出了允许偏差的规定。因此，钢结构构件的实际尺寸在国标正负偏差允许范围内，即应视为符合约定规格的标定尺寸。涉案鉴定报告对符合国标偏差范围的构件按标定尺寸计算工程量符合规范要求。2、从第三条确定的审计标准的整体性来看，《决算审计意见》第三条后半句约定的意思应为：超出国标误差按（国标）下一级板厚计算。如对该条前半句现场测量数据按国标误差允许范围为准理解为符合国标误差按实际尺寸计算，会导致该条前后适用标准的不统一，即符合误差标准的按实际尺寸计算，超出误差标准的按国标计算，有违公平原则。3、从《决算审计意见》的表述方式来看，如双方本意是以现场测量尺寸计算，则以国标允许误差进行限定性的表述则毫无必要，也不符合正常的表述习惯。据此，对意见第三条的理解应为：钢结构构件的测量尺寸符合国标允许偏差范围的视为符合标定尺寸，超出国标允许误差范围的以国标下一级板厚为准。涉案鉴定报告按上述评估标准对工程量进行评估符合双方约定，对该鉴定报告认定的工程量该院予以采信。
综上，根据调整后的鉴定报告确定的各钢结构构件的吨数，结合合同约定的单价，涉案工程的总价款为6114912.75元（具体计算明细见附表2）。建工公司已支付价款592万元，还应支付194912.75元。
关于利息问题。涉案加工合同对尾款的付款期限约定为：钢构件安装完毕经验收合格后7日内甲方付乙方合同总价款的10%，计592610元。其所约定的仅为合同内价款（592.61万元的10%）的付款期限。合同对于增量部分工程价款仅约定了调整方法，对付款期限并未作出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根据涉案工程竣工图纸载明的签章日期，涉案工程于2013年3月左右安装验收合格。因此，华美公司主张利息自2014年1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1.5倍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建工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华美公司偿还钢结构价款194912.75元及利息（以194912.75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1.5倍计算）;二、驳回华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60元，鉴定费50000元，检测费30000元，合计85560元，由华美公司负担18854元，由建工公司负担66706元。
二审期间，建工公司向本院提交转账支票存根一张以及收据两张，拟证明该公司2011年10月17日已按照约定支付了预付款，工期应当从2011年10月17日开始计算，同时提交矿提货明细表（出库单）一张，拟证明华美公司至2012年2月22日供货仍未完成，延误工期85天。华美公司未提交新证据，质证认为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本院对上述证据将综合分析认证。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建工公司主张从本案应付款中扣除20万元延期交付标的物违约金是否应予支持
本院认为：建工公司一审期间并未提出华美公司存在延期交付标的物的违约行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案诉讼前提出过异议。建工公司虽于二审期间提出华美公司没有按照预付款到帐后40天的工期交付标的物，但其提二审期间提供的转账支票存根以及收据，仅能表明已经支付了118万元的预付款，对于合同约定的1185220元预付款中剩余的5220元，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具体支付时间，且二审期间陈述该5220元的支付时间记不清了，故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华美公司存在延期交付标的物的违约行为，其上诉主张扣除20万元违约金，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建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98元，由上诉人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宏
代理审判员 宋正喜
代理审判员 汪佩建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牛金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