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许民终字第10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许昌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许昌市华佗路41号。
负责人车保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军委，河南天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闪闪（已故侯某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资羽（已故侯某之女）。
法定代理人王闪闪，系侯资羽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棋文（已故侯某之子）。
法定代理人王闪闪，系侯棋文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长聚（已故侯某之父）。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赵锦红，河南名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亚裴。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豪雷。
委托代理人艾贯勋，河南名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许昌中心支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禹州市人民法院（2015）禹民一初字第7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赵军委，被上诉人王闪闪、侯长聚及被上诉人王闪闪、侯姿羽、侯棋文、侯长聚的委托代理人赵锦红，被上诉人张亚斐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刘豪雷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原告王闪闪、侯姿羽、侯棋文、侯长聚均为本案已故被害人侯某的近亲属。2014年2月21日19时40分许，原告王闪闪、侯姿羽、侯棋文、侯长聚的亲属侯某乘王松欣的轿车自禹州市城区回苌庄乡，在永登高速西北5公里处，王松欣和侯某发生纠纷，王松欣将侯某抛于高速路面自行离去（王松欣被禹州市公安机关另案处理）。21时15分许，被告刘豪雷驾驶被告张亚斐的豫K-×××××号轿车，从禹州北站上高速往苌庄方向行驶，行至永登高速294KM＋800M附近时，与躺在此处超车道的侯某身体发生刮碰后，未采取报警措施离开现场。22时许，公安交警接警赶到现场，发现侯某已经死亡；经法医鉴定：侯某系在醉酒状态下，在较大的钝器外力作用下，致多发性损伤、生命器官破坏而死亡；死亡原因系多次碾轧所致，被告刘豪雷驾驶的豫K-×××××号轿车非首次碾轧车辆，其它肇事逃逸车辆尚在查缉中。另查明：豫K-×××××号轿车在被告渤海财险许昌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200000元），保险有效期间为：2013年12月24日至2014年12月23日。另查明：被害人侯某，男，生于1978年12月9日，汉族，住禹州市浅井乡陈垌村9组，为农业家庭户口。侯某的父亲侯长聚现年61岁，其女儿侯姿羽现年12岁，儿子侯棋文现年7岁。2014年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9416.10元／年，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为6438.12元／年，城镇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37958元／年。
一审法院认为，侵害公民的民事权益，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此事故中，被告刘豪雷驾驶机动车辆在高速公路上行驶过程中，未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与躺在超车道上的被害人侯某身体发生刮碰，后侯某因多次碾轧死亡，其驾驶的车辆虽非第一次碾轧，但对侯某的死亡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应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以40%为宜；侯某在醉酒的状态下躺在高速公路的超车道上，主观上存在重大过错，应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以60%为宜。被告刘豪雷接受被告张亚斐的指派为其驾车，且具有驾驶资格，故应由被告张亚斐对其行为承担赔偿责任。鉴于被告张亚斐的肇事车辆在被告渤海财险许昌支公司投保有第三者强制责任险和商业三者险，故对原告王闪闪、侯姿羽、侯棋文、侯长聚的损失应当首先在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被告张亚斐承担。本案中，在第三者强制责任险限额内，被告渤海财险许昌支公司应赔偿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理赔项下进行赔付死亡赔偿金31328.8元［（9416.10元／年×20年-110000元）×40%］、丧葬费7591.6元（37958元／年×50%×40%）、被扶养人抚养费48929.71元（6438.12元／年×19年×40%）、精神抚慰金20000元（50000元×40%），共计217850.11元。对于被告渤海财险许昌支公司以驾驶员发生事故后逃逸，按照保险条款的约定，属于免责范围的辩述，该院认为，该事故发生在高速公路上，且在夜间，死亡被害人又躺在路面上，驾驶员不大可能发现路面躺的是人；另外，从二被告在事故后的行为看，也没有逃逸的故意，构不成肇事逃逸，故对被告渤海财险许昌支公司的辩述，该院不予支持。遂依法判决：一、限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许昌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王闪闪、侯姿羽、侯棋文、侯长聚损失217850.11元。二、被告刘豪雷不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王闪闪、侯姿羽、侯棋文、侯长聚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6925元，保全费520元，合计7445元，由原告王闪闪、侯姿羽、侯棋文、侯长聚承担3400元，由被告张亚斐承担404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许昌中心支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本次交通事故，系受害人侯某与乘坐车辆的司机王松欣发生争执造成的，刘豪雷在本次事故中并不存在过错。且刘豪雷驾驶的车辆并不是首次碾轧，原审原告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来证明受害人侯某的死亡结果系刘豪雷驾驶的车辆造成的，显然缺乏有效证据证明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了侯某的死亡原因系多次碾轧所致，被上诉人刘豪雷驾驶的豫K×××××号轿车非首次碾轧车辆，其它肇事逃逸车辆尚在查缉中，也认定了侯某在本次事故中主观上存在重大过错，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以60%为宜，却又不考虑其他肇事逃逸车的责任直接认定被上诉人刘豪雷承担次要责任，以40%为宜，显然没有认定其他肇事逃逸车辆需要承担责任，严重背离了事故的真实性。二、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并没有显示通过发问查明的事实，一审原告已经得到了王松欣足额的赔偿，因过失致人死亡导致的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也就已经终结，一审原告再起诉上诉人要求赔偿其损失显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被上诉人刘豪雷逃离事故现场属于商业三者险的免责范围，但一审法院却违反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的约定和法律规定，违法判决上诉人承担40%的赔偿责任，更是违反保险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判决上诉人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庭审中作如下补充：1、受害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在高速上滞留应当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驾驶人不应承担事故责任，保险公司应承担的责任是交强险无责赔偿义务；2、由于受害人系多次碾压导致死亡，应当待该案件查明全部肇事车辆之后由受害人家属向所有肇事车辆一并主张权利。
被上诉人王闪闪、侯姿羽、侯棋文、侯长聚答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应依法予以维持；2、本案事故非王松欣造成，被上诉人的亲属死亡虽非刘豪雷首次碾压，但是有证据证实碾压的事实，这个在王松欣刑事卷宗中可以见，王松欣是另案处理了，以及有现场照片及刘豪雷、张亚裴的笔录为证，与被上诉人亲属死亡有一定的因果关系；3、多次碾压其中就含刘豪雷所驾驶的车辆，系共同侵权行为；4、被上诉人亲属得到王松欣方足额赔偿与本案没有关系，被上诉人得到的赔偿是王松欣因过失致人死亡的犯罪行为的一种谅解后他自愿给付的，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存在重复赔偿的问题；5、三责险的免责条款属于保险公司内容规定，属于霸王条款，没有法律效力，应视为无效，也不能证明上诉人对其免责条款进行了告知义务；6、受害人不是本人主观意愿滞留在高速上，而是其他人在其醉酒状态下将他抛在高速上。肇事车辆系多次碾压，应当承担共同侵权行为，被上诉人亲属有权选择起诉共同侵权行为人，能够尽早得到赔偿。
被上诉人张亚斐答辩称，第1、2条上诉理由没有异议，第三条有异议，我不属于逃逸，当时是在9点多，我只是刮碰，而不是说撞住了，因是在高速上，不可能说我刮碰了就能下车查看，当时并不知道碰到的是何物，第三天交警队给我打电话我积极配合。
被上诉人刘豪雷书面答辩称，一、答辩人不存在“逃离事故现场”的情形，因此本案不适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第四条第（八）项的约定。本案事故发生路段时速上限为120公里／小时，发生时间为晚上21时15分后，在夜间封闭的高速路上，司机根本无法辩认道中之物是人是物，也难以及时避让，已被碾压过的受害人侯某当时陈尸于高速超车道上，答辩人作为司机根本不可能意识到会有人躺在高速超车道上，故即使对侯某的尸体进行了碾轧，也不可能意识到所碾轧的一定是人，因本人不可能意识到事故的发生，也就必然不会产生为了逃避法律追究而逃逸的动机和行为，为此一审法院没有认定答辩人逃逸是非常客观的，也是正确无误的，且上诉人自己也承认，答辩人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并不存在过错，又为何说本人逃离事故现场，前后自相矛盾。二、答辩人作为司机，是车主张亚斐临时叫去为其开车的，双方是一种雇佣关系，不应承担直接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内容公正合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对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根据双方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应否承担本案赔偿责任。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赔偿和解协议和收到条一份，来源于禹州市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证明受害人家属已经获得了42万元的赔偿，受害人家属不应得到双重的赔偿。
被上诉人王闪闪、侯姿羽、侯棋文、侯长聚质证认为，证据本身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被上诉人得到这个赔偿系是对王松欣刑事犯罪后的谅解之后得到的赔偿，是王松欣自愿赔偿的。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
被上诉人张亚斐表示对该组证据无异议。
被上诉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材料分析认为，该证据系复制于禹州市人民法院刑事卷宗，被上诉人均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另查明，在王松欣刑事案件中，被上诉人侯长聚、王闪闪与王松欣方达成赔偿（和解）协议，约定由王松欣方一次性支付王侯长聚、王闪闪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损失共计42万元，侯长聚、王闪闪方放弃追究王松欣因此案所产生的刑事责任和民事责任，向司法机关撤回刑事及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同日，该42万元赔付到位。
本院认为，刑事附带民事赔偿与本案交通事故赔偿不是一个法律关系，本案肇事车辆应承担其因过错而产生的赔偿责任，上诉人作为其保险人应基于保险合同承担相应的赔偿义务，原审判决其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多车碾轧问题，各肇事车辆的驾驶人虽无共同故意或共同过失，但每个人分别实施的加害行为都独立构成了对受害人的侵权，最终造成了受害人死亡的损害后果，该损害后果具有不可分性，且每个人的加害行为均是发生损害后果的直接原因，即每个人的行为都足以造成受害人死亡，故各肇事车辆的驾驶人之间承担的是连带赔偿责任，在其他肇事车辆未查明的情况下，受害人家属请求本案肇事车辆的驾驶人刘豪雷及上诉人承担各肇事车辆应承担的全部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被上诉人刘豪雷是否存在保险免责情形的问题，因公安部门未认定刘豪雷构成肇事逃逸，且没有证据证明刘豪雷明知自己发生交通事故而离开现场，故不能认定刘豪雷存在保险合同约定的“逃离事故现场”免责情形，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25元由上诉人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许昌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乔琳
审 判 员 蒋晓静
代理审判员 秦东亮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杨京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