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韶中法民一终字第3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樟树支公司（原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春市中心支公司樟树营销服务部）。
负责人：金江彬，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子龙，广东众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学芳，女，1937年9月19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应品，女，1973年9月21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运山，男，1999年3月4日出生，汉族。
法定代理人：魏应品，基本情况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运冉，女，1995年10月8日出生，汉族。
法定代理人：魏应品，基本情况同上。
上述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余海培，广东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廷权，男，1967年2月28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樟树市永顺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经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黎明，江西省药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春市分公司。
负责人：盛建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登祥，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樟树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樟树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学芳、魏应品、王运山、王运冉（以下简称李学芳等人）、何廷权、樟树市永顺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顺汽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春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财保宜春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2013）韶浈法民一初字第6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财保樟树支公司上诉称：2013年4月25日，何廷权驾驶赣C×××××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与赣C×××××号挂重型半挂车致王某现场死亡后没有停车报警，而是驾车离开现场驶回江西省樟树市，后何廷权被韶关市交警抓获归案。第一、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六款的规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辆逃离事故现场的，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保险公司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第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何廷权交通肇事后逃逸，人寿财保樟树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内不承担责任。据此，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原审判决人寿财保樟树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内赔付372125.94元，并改判人寿财保樟树支公司不承担该赔偿责任；二、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学芳等人、何廷权、永顺汽运公司、人财保宜春分公司负担。
李学芳等人答辩称：一、原审诉讼中，人寿财保樟树支公司未向法庭提交所谓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作为证据。二、人寿财保樟树支公司在投保人投保时，并未对投保人做出提示，更没有对免责事由作出充分的说明，这一点在原审中投保人做了充分的质证。三、关于交通肇事逃逸第三者责任险不能免责的问题，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已有定论，�院刑四庭庭长、审判委员会委员郑岳龙法官就（2013）粤高法刑四申字第27号案的法律适用在《人民法院报》上撰文（见该报2013年11月7日案例指导一版〉写得很清楚，引用如下：“1.免责条款违反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和保险法规定投保人购买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目的，是为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将赔偿责任转移给保险公司，从而减少自己的损失，确保第三者得到切实有益赔偿。在本案中，保险事故即交通事故，交通事故发生意味着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条件成就，保险人的赔偿义务便从或然转变成应然。投保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肇事后逃逸的行为，并不改变在此之前已经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即肇事逃逸行为的影响仅及于逃逸之后，不溯及以前。保险公司开设第三者责任险业务，即意味着保险人承诺在收取保费后愿为投保车辆可能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如果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利用其优势地位，以格式条款的方式（关于格式合同问题以下再议）免除自己的责任，加重投保人的负担，完全是-
种违背诚实信用的行为。2.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不能成为保险人免责的理由。本案中，保险人提出：国家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已有明文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的，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因此，保险公司不再对第三者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这是对两种法律关系的有意混淆。首先，国家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实施条例属于行政法规，它调整的对象是国家与公民、法人（含其他组织〉以及公民、法人之间在维护道路交通秩序，保证交通安全方面的权利义务关系。而商业保险属于经济活动，其合同调整对象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不能以国家确定的交通事故归责方法作为确定保险人和投保人权利义务的根据。换言�，交通法规涉及的是事故当事人的责任，并不涉及保险当事人的责任，其关于肇事逃逸的归责方法，本身带有一定的惩罚性，这种惩罚不适用于平等主体的保险合同。司法实践中，驾驶人发生交通肇事后逃逸的原因很复杂，有的是为了逃避经济责任，有的是为了逃避法律制裁，有的是为了免受人身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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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这些原因，都不能成为惩罚投保人而免除保险人责任的理由。其次，第三者责任险保证的就是一种责任风险，保险人的义务就是为投保人可能对第三者造成的损害责任买单。若投保人没有责任，保险公司可拒绝理赔。《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即是说，投保人负有事故发生后的通知义务，如果疏于通知，应当对由此造成的损失部分担责。肇事逃逸行为不仅可能扩大事故的损失，还可能造成对事故真正原因、责任、损失等难以分清的困难，但保险人并非没有救济手段，完全可以通过事后协商，协商不成的还可以通过法律诉讼的方法加以解决。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的，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对方当事人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也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人民法院应当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由此可见，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也不能作为认定保险事故责任的一锤定音的根据。”本案案涉的交通事故，被害人王某是当场死亡的，交通部门也并没有按交通肇事逃逸科以肇事人全责，而是划分了主次责任，所以可以看出，交警部门是查清楚了事故原因的，并没有因为交通肇事逃逸、事故原因不能查清而导致商业险的风险加大，王某的死亡也不是因为交通肇事逃逸、没有得到及时救治导致的，所以，本案中，商业保险人即人寿财保樟树支公司的商业险赔付风险是客观的、固定的，并没有因为交通肇事而导致风险加大、受到损失。所以，人寿财保樟树支公司以交通肇事逃逸、第三者责任险免责的理由是站不住脚的。
永顺汽运公司答辩称：人寿财保樟树支公司称其与永顺汽运公司签订保险合同时就保险条款中的免责�容向永顺汽运公司作了详细的解释，永顺汽运公司在保单上盖章，其履行了说明告知义务等与事实不符，也无任何证据证明其观点。人寿财保樟树支公司依其制定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要求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17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17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因此，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按法定方式进行提示，明确说明系保险人的法定义务，否则该条款无效。本案人寿财保樟树支公司在为涉案车辆赣C×××××货车承保商业险时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既未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也未将免除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也没有依据保险法规定如交强险保险单一样在保单后面附相关格式条款。人寿财保樟树支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按法定方式向永顺汽运公司履行了提示、明确说明义务，故人寿财保樟树支公司所称的免责条款依法应认定无效，其依据该无效的免责条款要求不承担责任的请求不能成立。
人财保宜春分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合法有效，人财保宜春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责任。
何廷权未作答辩，亦未出庭接受调查、询问。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原审判决作出后，各方当事人中只有人寿财保樟树支公司提起上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只围绕人寿�保樟树支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双方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一、人寿财保樟树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是否应当免责的问题；二、李学芳、魏应品、王运山、王运冉主张损失的赔付问题。对于其他双方没有争议的事项，本院予以确认。
一、关于人寿财保樟树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是否应当免责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规定，人寿财保樟树支公司与永顺汽运公司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应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尽法定的提示、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人寿财保樟树支公司提供了事故车辆赣C×××××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与赣C×××××号挂重型半挂车在该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险的《机动车保险投保单》，该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中记载了下列内容：“本人确认投保单已附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并且保险人已将保险条款的内容，尤其是免除保险人责任、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的条款的内容和�律后果，向本人进行了明确说明。本人对保险条款已认真阅读并充分理解；本投保单系保险人确认本人的投保意愿后根据本人提供的投保资料及投保信息形成，本人已认真审核并确认投保单内容真实无误。本人愿对投保单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负法律责任，……。上述所填内容均为本人真实意愿，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永顺汽运公司在该声明落款处盖有公章。据此，可认定人寿财保樟树支公司已向投保人永顺汽运公司尽了提示、明确说明义务，故人寿财保樟树支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二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六）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即免除人寿财保樟树支公司责任的条款具有法律效力，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遵照履行。
二、关于李学芳、魏应品、王运山、王运冉主张损失的赔付问题。
损失项目李学芳、魏应品、王运山、王运冉主张金额原审法院认定金额1、丧葬费27842元28200.5元2、死亡赔偿金费619420元691000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173714.5元70021.25元4、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10000元
62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50000元合计930976.5元（后变更为1021903元）845421.75元原审法院判决确认的损失合计845421.75元，人寿财保樟树支公司在上诉时没有提出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该费用均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的赔偿项目，由于事故车辆赣C×××××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与赣C×××××号挂重型半挂车分别在人寿财保樟树支公司和人财保宜春分公司购买了交强险，故人寿财保樟树支公司和人财保宜春分公司分别应在各自的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110000元给李学芳等人，超出部分625421.75元，何廷权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故应承担437795.23元。如前所述，人寿财保樟树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应当免责，故该款应由何廷权负责赔偿，原审法院判决人寿财保樟树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实体处理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人寿财保樟树支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2013）韶浈法民一初字第60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2013）韶浈法民一初字第603号民事判决第三、五项；
三、变更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2013）韶浈法民一初字第603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何廷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437795.23元给李学芳、魏应品、王运山、王运冉；
四、驳回李学芳、魏应品、王运山、王运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137元，财产保全费620元，合计13757元，由李学芳、魏应品、王运山、王运冉负担4065元，何廷权负担9692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及诉讼保全费已由李学芳、魏应品、王运山、王运冉预交，由原审法院清退9692元。何廷权应向原审法院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及诉讼保全费9692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7088.24元，由何廷权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已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樟树支公司预交，由本院清退7088.24元。何廷权应向本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88.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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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江晓华
审 判 员 何伟军
代理审判员 邓荣斌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卢慧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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