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13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顺康，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委托代理人：李成，重庆启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共创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井口南溪经济园40号。
法定代表人：叶红兵，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亚刚，重庆智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登平，重庆智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顺康与被上诉人重庆共创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共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25日作出（2014）沙法民初字第00440号民事判决。李顺康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9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谭颖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张琰、刘娟娟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顺康的委托代理人李成，被上诉人共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亚刚、刘登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共创公司在一审中诉称，2011年3月开始，李顺康多次向其订购摩托车及配件出口肯尼亚等国外市场。供货后李顺康未按约付款。2012年7月9日，共创公司与李顺康签订《备忘录》，确定了李顺康欠共创公司的货款金额，并约定李顺康应当在2012年12月30日前付清欠款。《备忘录》签订后，李顺康仅支付部分货款，现要求李顺康立即支付剩余欠款，共计人民币1260996.29元，并从2013年1月1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年利率6.15%）支付逾期还款利息。
李顺康在一审中辩称，其与共创公司之间没有买卖合同关系，共创公司诉称的买卖合同是共创公司与东非布雷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布雷兹公司）之间的合同，李顺康仅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本案是一个国际贸易合同纠纷，国际贸易合同的双方应是具有外贸资格的主体，而李顺康是自然人，没有获得外贸经营资格，且共创公司也未提供报关记录证明共创公司与李顺康之间有外贸交易。备忘录里记载的欠款是李顺康欠重庆望江摩托车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望江公司）的款项，并非欠共创公司，之所以写李顺康欠款是因为大家对布雷兹公司的英文名称不便于记录，所以用李顺康的名字代替该公司的名称。李顺康作为布雷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签订备忘录、汇款符合交易习惯，故共创公司与李顺康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另外，备忘录中确定的欠款为美元，不应按人民币支付。请求法院驳回共创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3月到2012年6月，共创公司向李顺康任职的EASTAFRICABLAZECOMPANY（布雷兹公司）供应摩托车。2012年7月9日共创公司与李顺康对账，制作了《重庆共创进出口有限公司出口肯尼亚（李顺康）清算表》（2011年3月－2012年6月）一张，载明欠款总计526457.32美元。同日，共创公司与李顺康签订《备忘录》（关于合作过程中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的解决办法）一份，载明：“1、在此次沟通前所有已签署的除合同外的其他协议和文件作废，以此次决议为准。2、双方确认了并签署了《重庆共创进出口有限公司出口肯尼亚（李顺康）清算表（2011年3月－2012年6月）》，确认截止到目前，李顺康欠望江公司的款项为526457.32美元。3、李顺康承诺于2012年8月20日前汇回10万美金欠款，9月30日前汇回10万美金欠款，10月30日前汇回10万美金欠款，剩余欠款226457.32元美金于2012年12月30日汇回……。”协议签订后，李顺康通过银行汇款向共创公司支付了109781.50美元。
在一审庭审中，共创公司陈述，其为本案摩托车出口向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重庆营业管理部投保了出口信用保险。因共创公司未能按约收到本案摩托车货款，2012年4月13日，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重庆营业管理部根据出口信用保险合同的约定向共创公司赔付了保险金222377.47元美元。现李顺康尚欠共创公司人民币1260996.29元（194298.35美元）。
审理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共创公司同意如果法院认为应当支付的货币为美元，可以将请求的人民币1260996.29元换算为194298.35美元。
一审法院认为，2012年7月9日共创公司与李顺康签订的《备忘录》及对账后所确认的《清算表》，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备忘录》中明确记载李顺康为欠款人，而《备忘录》中的欠款实际也由李顺康通过其个人账户支付。因此，《备忘录》中的债务人“李顺康”应为李顺康本人。《备忘录》中的债权人虽然记载为“望江公司”，但是《备忘录》第二条所指的《清算表》上记载的债权人为共创公司，《备忘录》中的债权人“望江公司”能够与《清算表》中的共创公司相对应，故《备忘录》中的债权人应为共创公司。李顺康对布雷兹公司向共创公司购买货物所产生的债务，自愿承担清偿责任，属于债的承担，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备忘录》中双方确定的支付货币为美元，双方实际亦按美元履行，且李顺康不同意按人民币支付，故李顺康应当支付给共创公司的币种为美元。协议签订后，李顺康未按约履行义务，给共创公司造成利息损失，应予以赔偿。但共创公司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年利率6.15%）赔偿利息损失，这是人民币的利率标准，而双方交易的货币是美元，应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美元利率计算利息损失。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李顺康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支付共创公司货款194298.35美元；李顺康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赔偿共创公司损失，该损失以194298.35美元为基数，从2013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美元存款利率，计算到所欠货款付清日止。案件受理费16846元，减半交纳8423元，由李顺康负担。
宣判后，李顺康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李顺康作为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备忘录》及《清算表》系上诉人的职务行为，产生的结果应当由其公司承担，因此上诉人不是适格被告，一审法院认为在备忘录中列明债务人为“李顺康”并且通过李顺康的账户向原告支付过欠款即认定李顺康对公司债务自愿承担清偿责任是错误的。上诉人作为布雷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系中国人。为了方便贸易往来，常用上诉人的名字来代替上诉人所任职的公司，这是符合交易习惯的职务代表行为。因此，《备忘录》和《清算表》以及付款行为为职务行为，应由公司承担，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债的承担。再者，《备忘录》中记载的债权人为望江公司，并非共创公司，因此，被上诉人并非原审的适格原告。二、上诉人有新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签订《备忘录》、《清算表》以及付款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其责任应由布雷兹公司承担。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重大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撤销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4）沙法民初字第00440号民事判决书。2、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偿还责任。3、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共创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虽然贸易往来的确是发生在被上诉人和布雷兹公司之间的，但为了解决双方在合作中的一系列问题，双方一致同意布雷兹公司的欠款由李顺康个人承担，后共创公司和李顺康在布雷兹公司所在地签署了《备忘录》和《清算单》，《备忘录》明确欠款由李顺康个人还款，且没有加盖布雷兹公司的印章。
上诉人李顺康在二审中举示如下证据：1、企业营业执照。2、布雷兹公司为上诉人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布雷兹公司有主体资格。《备忘录》、《清算表》以及上诉人个人银行账户付款的行为均是代表布雷兹公司，系李顺康的职务行为，布雷兹公司愿意承担前述上诉人签署文件的一切权利义务。3、银行回单两份。证明备忘录签署后，布雷兹公司曾向共创公司支付过欠款，欠款并非全部由李顺康个人账户支付。4、电子发票、提单、电子装箱单。拟证明货物交易发生于布雷兹公司和共创公司之间，与李顺康个人无关。
被上诉人共创公司质证后认为：以上证据形成于中国境外，根据证据规则要经过涉外公证认证程序，不具备真实性和合法性，并且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在一审过程中已经存在，上诉人没有正当理由未提交，在二审中提交出来，是逾期举证，不应采信。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的证据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形成的，该证据应当经所在国公证机关予以证明，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该国使领馆予以认证，或者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与该所在国订立的有关条约中规定的证明手续。”因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系境外形成，没有履行相关的证明手续，本院无法核实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故对上诉人在二审中举示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另查明，李顺康在二审庭审中认可：因望江公司是共创公司的子公司，在贸易往来中，通常用望江公司的称呼代替共创公司。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因本案买卖合同当事人双方的住所地均在中国重庆，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国法律。二审中双方的争议焦点是：一、《备忘录》上的债权人是望江公司还是共创公司。二、在《备忘录》上李顺康的签名是其个人对公司债务的承担还是作为布雷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公司债务的确认。现评析如下：
一、《备忘录》上的债权人是望江公司还是共创公司。
上诉人认为，在备忘录的第二条后半部分明确记载：“……李顺康欠望江公司的款项为526457.32美元，……。”因此，望江公司才是债权人，并非共创公司。共创公司认为，货物买卖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是共创公司和东非公司，并不是望江公司。《清算表》记载的债权人也是共创公司。本院认为，首先，《备忘录》第二条完整的内容记载为：“双方确认了并签署了《重庆共创进出口有限公司出口肯尼亚（李顺康）清算表（2011年3月-2012年6月）》。双方确认截止目前，李顺康欠望江公司的款项为526457.32美元，明细参考同名附件。”由此可以看出，尽管该条中债权人虽然记载为“望江公司”，结合该记载的上文（清算表的债权人名称）以及下文（“明细参考同名附件”）可以看出，《备忘录》的债权人应该指向共创公司。其次，共创公司和李顺康都认可《清算表》和《备忘录》所指向的货物买卖合同的出口方系共创公司，且李顺康未举示其与望江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证据，在二审庭审中李顺康也明确陈述望江公司是共创公司的子公司，因此通常用望江公司代称共创公司。基于以上两点，本院确认《备忘录》上债权人应该是共创公司。
二、《备忘录》上李顺康的签名是其个人对公司债务的承担还是作为布雷兹公司法定代表人对公司债务的确认。
上诉人认为，李顺康和共创公司之间没有合同关系，李顺康所签订《备忘录》、《清算表》以及付款行为均为职务行为，其责任应由布雷兹公司承担。被上诉人认为，经过双方协商，李顺康自愿承担布雷兹公司债务，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认为，从《备忘录》通篇的措辞来看，没有出现过布雷兹公司的称谓。特别是债务确认和还款期限部分均表述为“双方确认截止目前为止，李顺康欠望江公司款项为……”，“李顺康承诺于2012年8月20日前汇回10万美元欠款……”。《备忘录》以及《清算表》落款也仅有李顺康个人的签名，没有布雷兹公司的印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而对于债务转移方式，可以是债权人与第三人签订债务转移合同，由第三人承受债务人所负合同义务，即债的承担。在此种方式下，第三人承受债务人的合同义务对于债务人来说并无不利，故无须经其同意。由此可以看出，尽管李顺康和共创公司之间没有直接的合同关系，但李顺康对布雷兹公司和共创公司之间货物买卖合同所产生的债务自愿承担清偿责任，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属于债务的承担，并且经过债权人共创公司的同意，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有效。李顺康取代布雷兹公司，成为新的债务人，共创公司可以直接要求李顺康履行债务。因此，本院确认《备忘录》指向的债务人系李顺康个人。
综上，上诉人李顺康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6846元，由上诉人李顺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 颖
代理审判员 刘娟娟
代理审判员 张 琰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胡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