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20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蒲林，男，1974年12月7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燕东丹龙投资顾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昊建路20号。
法定代表人：赵林，执行董事。
二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键，北京安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书桂，男，1989年1月7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君，北京闻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雪梅，北京闻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赵文斌，男，1972年11月15日出生。
上诉人蒲林、北京燕东丹龙投资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燕东丹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尹书桂、原审被告赵文斌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5民初87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蒲林、燕东丹龙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一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燕东丹龙公司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蒲林承担次要责任。事实与理由：1.虽蒲林雇佣了尹书桂从事垃圾处理的工作，但垃圾性质的甄别责任与采取具体操作的决定权在于尹书桂，尹书桂作为专业人士应对自己采取操作的安全性负责，事故的发生系因尹书桂的操作方法不正确造成的，故尹书桂对此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尹书桂对事故的发生无过错，该认定无事实及法律依据；2.河道垃圾清理系简单的普通工作，国家无任何法律、法规或政策性文件要求从事河道的垃圾清理工作必须具有资金、设备及专业技术能力，故一审法院认定燕东丹龙公司未能证明蒲林具备管护工作必须的资金、设备及专业技术能力具有过错，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3.尹书桂只有三次就医，一审认定500元的交通费过高，应酌减为100元；尹书桂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在北京长期生活，故残疾赔偿金应按照河北省农村人口标准计算；尹书桂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无生活来源，亦无有效证据证明被扶养人的子女情况，故一审认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没有依据；护理费没有医嘱，且提交的护理人员的证明不符合规定，不同意赔偿该项费用；尹书桂主张的营养费包含不必要费用，不同意赔偿该项费用；尹书桂受伤未达到严重程度，不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
尹书桂同意原判并答辩称，一审法院对事故责任的认定正确，各项损失的赔偿数额亦正确，不同意蒲林、燕东丹龙公司的上诉请求。
赵文斌同意原判并称，同意蒲林、燕东丹龙公司的上诉意见。
尹书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蒲林、燕东丹龙公司、赵文斌赔偿其医疗费11926.4元、误工费72000元、护理费122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50元、交通费1650元、财产损失费191003.41元、营养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12341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4547.95元、鉴定费31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2.诉讼费用由蒲林、燕东丹龙公司、赵文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燕东丹龙公司为黄村镇河道管护一标段河道管护工程的负责单位，赵文斌是该公司员工。2015年8月1日，燕东丹龙公司（甲方）与蒲林（乙方）签订《河道管护服务合同》，约定：乙方管护的河道是永定河灌渠9.577公里、新凤河（洪闸-
李营闸）4.773公里、念坛水渠引渠5.05公里，合计19.4公里；该委托管护的授权有效期为三年，自2015年8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2016年3月，在赵文斌的中介联系下，蒲林安排尹书桂对念坛水库引水渠渠首、位于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鹅房村南大堤路边的垃圾进行清理，双方约定一天的劳务费加挖掘机的使用费共计800元。2016年3月15日上午，尹书桂在约定地段操作挖掘机进行垃圾清理时，垃圾堆起火导致尹书桂被烧伤，挖掘机被烧损。此次事故经北京市大兴区公安消防支队认定，起火时间为2016年3月15日9时50分左右，起火部位为垃圾堆，起火原因为挖掘机铲斗作业时产生的摩擦热或火花引燃垃圾堆中苯甲酸钠、三氯乙烯等物质所致。事故发生后，尹书桂被送往北京丰台右安门医院住院治疗41天，被诊断为：烧伤20%Ⅱ°-Ш°头面额、躯干、双上肢；双眼烧伤；双耳烧伤；吸入性损伤。在治疗期间，尹书桂花费住院费77083.56元、诊疗费926.4元，请护工两天花费护理费240元，其中蒲林支付66083.56元，剩余为尹书桂支付。另外，蒲林给付尹书桂现金2000元。经法院委托，2016年9月14日，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认定被鉴定人尹书桂伤残等级为八级，伤后误工期为9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此次鉴定，尹书桂支付鉴定费3150元。经查，尹书桂为农业户口，其父尹志岭（1946年3月24日出生），其母范兰芝（1949年10月10日出生），夫妻二人共育有二个子女，分别是尹书欣（1984年2月7日出生）和尹书桂。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尹书桂在从事雇佣活动的过程中因垃圾堆起火被烧伤，其雇佣方蒲林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同时，根据黄村镇河道管护招标公告显示，该管护工程的投标人应具有履行合同所必须的资金、设备和专业技术能力，燕东丹龙公司作为该工程的中标人也即承包人，将该项目中涉诉地段的管护工作分包给蒲林，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蒲林具备管护工作所必须的资金、设备及专业技术能力，对于此次事故，燕东丹龙公司与蒲林具有共同过错，应与蒲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赵文斌既非河道管护工程的承包方，亦不是尹书桂的直接雇佣人，尹书桂要求赵文斌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双方的过错问题，蒲林辩称尹书桂未尽注意义务，应由尹书桂自行承担全部责任，但燕东丹龙公司与蒲林作为该段河道的管护责任人，应对河道内垃圾性质的分类及具体的处理方式等安全操作问题负责，蒲林、燕东丹龙公司在未对所需处理的垃圾的特殊性进行甄别的情况下，雇佣尹书桂用挖掘机对垃圾进行就地掩埋，导致化学性垃圾摩擦生热起火造成尹书桂受伤，尹书桂对此并无过错，蒲林、燕东丹龙公司应对此安全事故负全部责任。尹书桂主张的经济损失，其合理部分法院予以确认。医疗费，尹书桂花费的医疗费共计78009.96元，其中蒲林支付68083.56元（包括给付的现金2000元），尹书桂自付9926.4元；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数额合理，证据确实充分，法院予以支持；护理费，尹书桂合理的护理期限为60天，请护工2天花费240元，剩余58天按照一天100元的标准计算确定为5800元，故护理费共计6040元；误工费，尹书桂称其与蒲林约定处理垃圾一天的劳务费为800元，但此800元包括挖掘机的使用费，应予以扣除，故法院酌情按照3500元一个月的标准计算3个月，确定误工费为10500元；交通费，尹书桂主张的数额过高，法院根据尹书桂就医的时间、地点、就医次数综合考虑，酌定其合理的交通费为500元；残疾赔偿金123414元（2015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20569元/年×20年×30%=12341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4547.95元（其父：2015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15811元/年×10年×30%÷2人=23716.5元，其母：2015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15811元/年×13年×30%÷2人=30831.45元），此项损失一并计入残疾赔偿金项下；精神损害抚慰金，尹书桂主张数额过高，法院酌情调整为15000元；财产损失费，尹书桂主张的挖掘机的损失，因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尹书桂可另行主张，另外，尹书桂在医院购买消费品的财产损失，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蒲林、北京燕东丹龙投资顾问有限公司连带赔偿尹书桂医疗费九千九百二十六元四角、住院伙食补助费二千零五十元、营养费三千元、护理费六千零四十元、误工费一万零五百元、交通费五百元、残疾赔偿金十七万七千九百六十一元九角五分、精神损害抚慰金一万五千元，以上共计二十二万四千九百七十八元三角五分（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尹书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尹书桂提交了河北省南宫市薛吴村乡大侯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及常住人口登记表，用以证明尹书桂之父母尹志岭、范兰芝共育有三个子女。蒲林、燕东丹龙公司、赵文斌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经尹书桂申请，证人金某、路某到庭作证，证明尹书桂自2012年起至今一直租住金某所有的位于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鹅房村郝庄子房屋。蒲林、燕东丹龙公司、赵文斌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尹书桂的父母尹志岭（1946年3月24日出生）、范兰芝（1949年10月10日出生）共育有三个子女，分别是长女尹书新（1977年10月25日出生）、长子尹书欣（1984年2月7日出生）和次子尹书桂。另查，2015年7月6日，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人民政府作为招标人就黄村镇河道管护工程进行招标，招标内容为河道及两侧管理范围内的长效管护与保洁，进行常态化管理；招标公告中对潜在投标人资格要求为：具有独立法人资格，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且经营范围内包含物业管理、保洁管理；具有履行合同所必须的资金、设备和专业技术能力等。燕东丹龙公司为黄村镇河道管护一标段的中标人。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燕东丹龙公司对尹书桂因涉诉事故受伤所遭受的损失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是尹书桂是否应对涉诉事故负主要责任；三是尹书桂主张的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损失及数额是否合理。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燕东丹龙公司系黄村镇河道管护工程的中标人，负责该河道管护工作，根据黄村镇河道管护工程招标公告显示，该工程的投标人应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经营范围包含物业管理、保洁管理，且具有履行合同所必须的资金、设备和专业技术能力，但燕东丹龙公司在承包该工程后，将涉诉地段分包给蒲林，且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蒲林具备河道管护工作所需的资金、设备及专业技术能力，而尹书桂系因受雇于蒲林在对涉诉河道垃圾进行清理时因垃圾堆起火被烧伤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燕东丹龙公司、蒲林应当向尹书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燕东丹龙公司、蒲林作为涉诉河道管护工程的责任人，其应对河道垃圾的分类处理等安全操作问题负责，涉诉事故的发生系因系挖掘机铲斗作业时产生的摩擦热或火花引燃垃圾堆中化学物质起火所致，尹书桂系根据雇主蒲林的指示用挖掘机对垃圾进行清理，蒲林、燕东丹龙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尹书桂对事故的发生存在故意或过失，故一审法院认定燕东丹龙公司、蒲林应对涉诉事故负全部责任，处理正确。蒲林、燕东丹龙公司主张涉诉事故系尹书桂操作不当引起的、尹书桂应对事故的发生负主要责任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难以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本案中，经鉴定，尹书桂伤残等级为八级，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故一审法院根据尹书桂的伤情及所需护理期、营养期认定尹书桂的护理费、营养费合理损失分别为6040元、3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残疾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之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尹书桂为农村居民，故一审法院按照北京市2015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计算并无不当。燕东丹龙公司、蒲林主张应当按照河北省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缺乏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本案中，尹书桂之父母均系农民，且事故发生时二人已年近70周岁，故尹书桂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损失，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具体数额问题，经查，尹书桂之父母共育有三个子女，且均已成年，故根据尹书桂之诉讼主张及法律规定的计算标准，经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36365.3元，一审法院对该项损失数额的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交通费，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尹书桂的就医时间、地点及就医次数酌情认定交通费为5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尹书桂因涉诉事故被烧伤，伤残等级为八级，且面部亦被烧伤，受伤较为严重，故一审法院根据尹书桂的受伤程度酌情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0元，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燕东丹龙公司、蒲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5民初87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5民初87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蒲林、北京燕东丹龙投资顾问有限公司连带赔偿尹书桂医疗费992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50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6040元、误工费10500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159779.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共计206795.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三、驳回尹书桂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鉴定费3150元，由蒲林、北京燕东丹龙投资顾问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8677元，由尹书桂负担3644元（已交纳），由蒲林、北京燕东丹龙投资顾问有限公司负担503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022元，由尹书桂负担39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蒲林、北京燕东丹龙投资顾问有限公司负担2629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兴芳
审 判 员 刘 洋
审 判 员 刘保河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彭媛媛
书 记 员 孟董娜
书 记 员 曹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