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威民再终字第15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周某甲。
委托代理人：周秀妮。
委托代理人：范海娜，山东海丰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某乙。
委托代理人：李艳。
申请再审人周某甲因与被申请人周某乙法定继承、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1）威民一终字第500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4日作出（2014）鲁民申字第13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周某甲之委托代理人范海娜、被申请人周某乙及其委托代理人李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1月5日，一审原告周某甲起诉至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称，其与王培芝于××××年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王培芝与前夫生有两子一女，由周某甲与王培芝共同抚养，周某乙系王培芝与其前夫所生。因再婚后家中人口多，周某甲、王培芝夫妻在温泉镇温泉汤村（简称�泉汤村）新建四间正房、三间厢房，并领取房屋产权证（房号为6-17-300）。2009年，温泉汤村旧村改造，周某乙私下与村委签订了拆迁协议，将拆迁补偿权益全部归其所有，并领取了三万多元的拆迁补偿款，侵犯了周某甲的合法权益。故请求依法确认周某甲在诉争房屋拆迁补偿权益中享有八分之五的份额，并要求周某乙返还领取的三万多元拆迁补偿款。周某乙辩称，诉争房屋已由周某甲赠与周某乙。周某甲为周某乙的哥哥周修刚盖了一栋房子，周某乙结婚后没有盖房子，而是同周某甲一起居住，并约定周某甲住在周某乙与周修刚的厢房内，两个正房分别归周某乙和周修刚所有。
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79年周某甲与王培芝登记结婚，周某甲带有自己和前妻所生女儿周秀妮（21岁），王培芝带有自己和前夫所生子女三人，分别是女儿郭华德（20岁）、长子周�刚（15岁）、次子周某乙（10岁），周某甲与周修刚及周某乙形成了抚养关系。
诉争房屋位于温泉汤村（房号为6-17-300），系周某甲与王培芝再婚后共建的新房，有正房四间，厢房三间，建筑面积共计97.44平方米，其中正房建筑面积为79.44平方米，占82%，厢房建筑面积为18平方米，占18%。诉争房屋占地面积为135.20平方米。诉争房屋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人为周某甲。
另查明，长子周修刚结婚时，周某甲夫妻在本村新建并赠与婚房一套，房屋产权登记在周修刚名下。周某乙结婚后与周某甲夫妻共同居住在诉争房屋，周某乙住四间正房，周某甲夫妻住三间厢房。1999年温泉汤村委曾就周某甲与周修刚、周某乙住房及赡养问题进行调解，双方达成协议书一份，涉及住房的内容有周某甲夫妻住周修刚和周某乙的厢房，两年一轮换。后周某甲夫妻一直住在周某乙的厢房，将物品存放在周修刚的厢房内。2009年，王培芝去世。温泉汤村委会出具证明证实该村儿子婚后同父母共同生活在父母建造的房屋时，依照惯例多是儿子住正房，父母住厢房，即父母将正房赠与儿子结婚用，但父母在世时均未办理房产证的变更。
又查，诉争房屋现已被拆迁，温泉汤村村委会按占地面积135.20平方米进行补偿，周某乙还领取了31723元的拆迁补偿款。
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赠与合同系不要式合同，既可以采取口头形式也可以采取书面形式。本案中，尽管诉争房屋登记在周某甲名下，但是考虑周某甲夫妻曾为其长子周修刚赠送婚房一套，在周某乙结婚后，周某甲夫妻又自愿搬至厢房居住，将正房让给周某乙夫妻居住，事后又与两个儿子达成协议住用两个儿子的两个厢房，结合农村惯例可以认定，周某甲夫妻已将诉争房屋正房作为婚房赠与周某乙，厢房自己留用，故周某乙享有诉争房屋正房的所有权，周某甲夫妻享有厢房的所有权。王培芝去世后，第一顺序继承人包括周某甲、周某乙、周修刚及郭华德四人，该四人对王培芝享有的二分之一厢房份额各有权继承四分之一，即周某甲享有厢房八分之五的份额，在整个房屋中享有11.25%（18%×5／8）的份额，原告对拆迁补偿款的占有份额亦同。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3月7日作出（2011）威环民一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一、周某甲对诉争房屋拆迁补偿权益享有11.25%（18%×5／8）的份额；二、周某乙于判决生效后10日返还周某甲房屋拆迁补偿款3568.84元（31723×18%×5／8）。案件受理费3875元，由周某甲负担2583元，周某乙负担1292元。
周某甲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周某�对诉争房屋拆迁补偿权益享有三分之二的份额，并判决周某乙返还拆迁补偿款21148.67元。理由为：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周某甲夫妇从未将诉争房屋的正房赠与周某乙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仅凭村委的证明和所谓的农村惯例认定赠与的事实成立证据不足。2、即使该赠与行为存在，周某甲在赠与财产权利转移之前也可以撤销赠与，该房产仍然属于周某甲夫妻共同财产，周某甲妻子的份额应按照法定继承来处理。3、赠与如果不能撤销，也只能认定诉争房产的正房四间赠与了周某乙，其余房产和土地使用权仍然属于周某甲夫妇所有，周某甲至少享有诉争房产39.43%的份额。周某乙辩称，诉争房产系周某甲赠与，且房屋于2010年9月拆迁，周某甲也顺利搬迁。如果周某甲未将诉争房产赠与周某乙，周某甲就可以不搬迁。因此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
本院二审期间，周�甲承认当时其与周某乙共同居住，周某甲为了照顾自己的子女，对如何居住进行了协商，周某甲夫妇住在周某乙家厢房，房产当初只是为了给周某乙结婚用，但并未进行分割。周某乙则认为，如果诉争房屋没有赠与，周某甲就不用两年一轮换到周修刚处住一段时间。
另查实，周某乙于××××年结婚，村中再无其他房产。周某乙于诉讼期间表示，其自愿保证为周某甲提供住房居住。
还查实，周某甲在起诉状中主张，其妻子王培芝生前背着他将产权证给了周某乙。
本院二审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诉争房产的权属问题。周某甲虽否认其夫妇有将诉争房产赠与周某乙的意思表示，但其一，现实的情况是周某乙自××××年至拆迁时一直居住在诉争房产之内，而周某甲夫妇轮流在自己的两个儿子的厢房居住，如果房产没有赠与，二十年的时间只是为了解决周修�当时的结婚用房，则明显有违常理；其二，周某甲为大儿子周修刚修建了住房，而周某乙在村中并无其他住房，村委会也证实诉争房产已分给了周某乙，该情形与农村习俗亦相符，而且周某乙结婚多年仍借住父母的住房亦不现实；其三，周某乙持有诉争房产的产权证书，周某甲主张是其妻子私下给了周某乙并无证据，故诉争房产相应部分应已赠与周某乙。再结合农村房产过户相关行政部门不予办理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周某甲要求撤销赠与的主张，并无不当。关于周某甲仍享有的房产范围问题，从当事人的陈述及社会常识来看，周某甲只是保留了厢房的权属，其他正房及附属部分均已处分给了周某乙；同时，周某乙也承诺为周某甲解决住房问题，故一审法院据此分配，亦属合理。本院于2011年11月26日作出（2011）威民一终字第50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50元，由周某甲负担。
周某甲申请再审称，应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周某甲享有诉争房屋拆迁补偿权益八分之五的份额，并返还领取的部分拆迁补偿款项。理由为：1、诉争房屋系周某甲夫妇所有，周某乙仅享有居住权，周某甲夫妇从未明确通过书面方式表示将房屋赠与周某乙。2、即使存在赠与行为，周某甲作为赠与人也可以在赠与财产权利转移前撤销赠与；现周某甲年高体弱，经济困难，周某乙已经多年不履行赡养义务，该赠与应予撤销。3、即使认定赠与不能撤销，原审认定厢房面积18平方米，进而认定厢房占总面积的18%也是错误的；实际厢房面积共计47.52，占总面积的49%。原审法院对上述事实认定不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
周某乙辩称，1、诉争房屋系周某甲与王培芝赠与的婚房。因为周某甲夫妻为长子周修刚在村里新盖了一套房屋，村里不再审批宅基地，按照规定两个儿子只能有两套住房，因此周某甲夫妻将诉争房屋翻新后赠与周某乙。1999年村里曾就周某甲夫妻的住房和养老问题进行过调解，并制作了协议，约定二位老人轮流居住两个儿子的厢房，周某甲在一审中对该协议也予以认可。2、诉争房屋赠与周某乙后，周某甲与周某乙曾多次去村委要求变更房产证，但村委以规划为由未予办理，对此村委向法院出具了证明。3、因诉争房屋已赠与周某乙，故于2010年9月房屋拆迁时，周某甲将房产证等相关证件交给周某乙，并以周某乙的名义与村委签署了安置协议，由周某乙领取了拆迁补偿款。4、由于房屋拆迁升值，周秀妮将周某甲藏入自己家中，不许探望。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诉争房产的权属问题。诉争房产原系周某甲与王培芝婚后共同修建，所有权登记在周某甲名下，应属周某甲与王培芝夫妻共同所有。但根据周某甲所认可的1999年12月27日的协议书以及当事人陈述，1999年年底，在温泉汤村村民委员会的主持下，周某甲夫妻与长子周修刚、次子周某乙之间协议对于房产归属以及周某甲夫妻的赡养问题进行了分家析产。诉争房产归次子周某乙所有，周某甲夫妻在诉争房产的厢房内以及长子周修刚的厢房内轮流居住，并由二子承担赡养义务。温泉汤村村民委员会所出具证明也印证了上述分家析产行为符合当地农村的风俗习惯。原一、二审认定双方之间系赠与关系并以此确认双方权利义务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周某甲夫妻修建另一处房产处分于长子周修刚，并将诉争房产处分于次子周某乙，二子亦应按照协议约定以及善良风俗对周某甲夫妻履行赡养义务，该赡养义务即包含周某甲夫妻�二子房屋中的永久居住权。从当事人的陈述中可以看出，周某甲夫妻只是保留了厢房的居住权，在房屋拆迁过程中，为保留周某甲的居住利益，对此可参照所有权的份额进行分割，故原审在拆迁补偿利益的分配中据此计算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周某甲的再审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1）威民一终字第50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军辉
审 判 员 姜 波
代理审判员 王 慧
二〇一五年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金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