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9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
负责人：杨碧蓉，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小壮，该分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瑞群，女，1923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丰顺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喜兰，女，1961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丰顺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艳雯，女，1984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丰顺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献政，男，1989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丰顺县。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谭国标，广东岭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楚晓，广东岭南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上诉人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丁瑞群、林喜兰、徐艳雯、徐献政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4）穗天法民二初字第6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投保人、被投保人徐卫尧自2011年6月6日起开始在上诉人处投保平安短期综合意外伤害保险，最后一次投保的保险期间自2013年6月21日零时至2014年6月20日二十四时止，产品名称为顺意平安卡A款，保单号为PC0400W048294896。所获保障包括意外伤害保险保额150000元，特别约定保障责任以卡册约定为准，受益人法定。顺意平安卡A款卡册封面注明：自助卡系列，保险责任含意外身故保险15万元，仅提供电子保单，卡号、密码。内页注明：投保规定：1、本自助保险卡中被保险人的受益人为法定，投保书为投保人与保险公司所订立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在确认投保书之前，请详细阅读投保险种的保险条款确认条款含义。4、保险期间：本保险的期间为一年，本公司自签发保单后第四日零时起承担意外身故保险责任。5、保险合同成立生效：本保险合同自投保人按保险生效流程投保并经保险公司审核同意承保方成立并签发保单时保险合同生效，本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期间以保单记载为淮。6、保险凭证：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对“顺意平安卡A款”投保的保险仅提供电子保单。保险方案及责任：在保险责任期间内，“顺意平安卡A款”的被保险人享有以下保险保障：（一）意外身故保险金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事故，并自事故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事故身故的，本公司按其意外伤害保险金额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保险合同生效流程：登陆www.pingan.com／zizhuka→输入帐号、密码→填写投保信息→确认获得保单号。理赔须知：1、保险事故通知：投保人或受益人应当在知道保险事故后10日内通知本公司。责任免除：因下列情形之一，造成被保险人身故的，本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十一）猝死。释义：［意外事故］指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使身体受到伤害的客观事件。［猝死］指貌似健康的人因潜在疾病、机能障碍或其他原因在出现症状后24小时内发生的非暴力性突然死亡。猝死的认定，如有司法机关的法律文件、医疗机构的诊断书等，则以上述法律文件、诊断书等为准。
原审庭审中，上诉人表示投保人、被保险人徐卫尧连续三年通过购买自助保险卡的方式投保平安短期综合意外伤害保险，上诉人通过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向社会公众销售自助保险卡，徐卫尧每次购卡后需凭所购卡册的卡号和密码登陆卡册上载明的www.pingan.com／zizhuka网站，登陆后自动弹出投保须知的网页，可选择下载保险条款并在投保人声明处勾选“本人已经阅读并理解本卡卡册内容和条款内容，并同意接受投保规则全部内容。确认保险人已经向本人明确说明了投保须知及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在内的全部保险条款内容，本人同意接受并遵守上述内容，自愿投保本保险。我同意”后方可填写投保信息，生成电子保单。电子保单的法律声明栏印有：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已提供本人所投保的自助保险卡以及保险卡册说明，对上述内容进行了说明，尤其是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合同解除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本人对上述全部内容均已认真阅读、理解并同意遵守。投保人徐卫尧。
被上诉人称2013年6月29日凌晨2时左右，家人发现徐卫尧摔倒在家中的卫生间，6时左右徐卫尧被送往丰顺县人民医院抢救，7时45分经抢救无效死亡。同日，丰顺县人民医院出具了《危重病人抢救记录表》，记录诊断“猝死”；《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记录直接导致死亡的疾病或情况为猝死，引起上述疾病或情况为脑血管意外调查记录死者生前病史及症状体征：……前5小时有摔倒历史，死因推断为猝死。15时49分，家人拨打上诉人的报案电话95××1向上诉人报案。
2013年7月1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出《鉴定通知》，要求双方共同委托鉴定机构对徐卫尧进行病理尸检以明确身故原因，被上诉方表示不同意。7月3日，徐卫尧在丰顺县殡仪馆火化。9月1日，被上诉方向上诉人申请索赔，上诉人作出拒赔通知，认为徐卫尧身故原因意外事故依据不足，不予给付保险金。12月27日，丰顺县人民医院再次作出《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记载徐卫尧的死亡原因为意外死亡。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了殡仪馆存档的由丰顺县公安局于2013年7月1日出具的《居（村）民死亡证明书》（NO.025284），称徐卫尧因（猝死）死亡。
本案原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向原审法院申请向丰顺县公安局汤坑镇派出所调取《居（村）民死亡证明书》和《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第三联户籍管理部门保存），用以证明徐卫尧死亡时，丰顺县人民医院诊断死因为猝死，上诉人拒赔后，被上诉方要求医院修改为意外死亡。因上述两份证明书与本案的审理没有必然联系，原审法院对上诉人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
原审另查明，丰顺县汤坑镇人民社区居民委员会、丰顺县公安局汤坑镇派出所出具了《亲属关系证明》，证明徐卫尧的父亲徐名对已于1990年3月1日死亡，徐卫尧的母亲丁瑞群、配偶林喜兰、女儿徐艳雯、儿子徐献政。
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为：1、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保险金150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上诉人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被保险人徐卫尧向上诉人投保意外身故保险（保险金150000元），上诉人予以承保，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成立、有效，均应依约履行。本案上诉人、被上诉人就保险合同成立、有效及被保险人死亡的事实没有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是被保险人的死因是猝死还是意外事故，是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范围。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徐卫尧投保时所购买的顺意平安卡A款卡册内载有猝死属于上诉人的责任免除范围，以及对“意外事故”和“猝死”的名词释义，但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上诉人对该项责任免除条款负有明确说明的义务，且保险人履行该种“明确说明的义务”时，除了在保险条款中作出提示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确知悉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本案当中，由徐卫尧的投保方式可知，首先，上诉人通过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向公众出售自助保险卡，即购卡时，尚无法确定投保人身份，上诉人不可能向实际的投保人履行明确告知义务。其二，徐卫尧在持自助保险卡登陆网站后填写投保信息、自动生成电子保单的过程中，虽然弹出了有关投保须知的网页，但保险条款需另行下载，且即使投保人没有下载保险条款，只要其勾选了投保人声明栏“我同意”的选项，即可继续填写投保信息，不影响生成电子保单。故投保人自助投保时，上诉人亦没有采取有效措施以使投保人明确知晓保险条款乃至免责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其三，电子保单的法律声明栏中虽然印有“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已提供本人所投保的自助保险卡以及保险卡册说明，对上述内容进行了说明，尤其是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合同解除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本人对上述全部内容均已认真阅读、理解并同意遵守。投保人徐卫尧。”但该声明及落款由系统自动生成，没有得到投保人的确认，不应视为投保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也与事实明显不符，不能证明上诉人已经适当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综上，对于普通投保人而言，猝死是意外死亡情形中的一种，其是否属于意外事故，确实难以区分，上诉人未能尽到法律规定的对免责条款予以明确说明的义务，该条款依法不产生法律效力。
此外，上诉人主张因被上诉人不同意尸检，无法查明被保险人死因，致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无法确定，上诉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无论是猝死还是意外事故，根据丰顺县人民医院于被保险人死亡当日作出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及调查记录，可知被保险人摔倒后死亡，遭受意外，其亲属不同意保险人进行尸检，在情理之中，并无过错，上诉人以此为由拒绝赔付保险金，缺乏合同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上诉人依法应向四被上诉人支付被保险人徐卫尧的意外身故保险金150000元。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上诉人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丁瑞群、林喜兰、徐艳雯、徐献政赔付保险金150000元。如果上诉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
上诉人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由于购卡时，尚无法确定投保人身份，上诉人不可能向实际的投保人履行明确告知义务，显然不符合事实。保险自助卡册为有价单证，投保人在支付保费后方能持有卡册，卡册上所载的账号、密码均为唯一性。投保人徐卫尧连续三年均在上诉人处投保保险自助卡，且被上诉人在向上诉人申请理赔时提供了徐卫尧所购买的顺意平安卡A款卡册，即是投保人徐卫尧在投保时确实持有顺意平安卡A款的卡册，以及上诉人所销售的卡册上明确载明了保险责任、责任免除等内容，卡册中关于意外事故、猝死等均有明确的释义，上诉人在徐卫尧投保前已经提供了书面卡册给投保人，应视为上诉人已以书面形式向投保人作出了明确说明。二、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没有采取有效措施以使投保人明确知晓保险条款乃至免责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有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的规定，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上诉人通过网页载体向投保人徐卫尧提供了保险条款（保险条款中以专门章节和黑体字载明了责任免除情形），并在“投保人声明”栏中要求投保人确认“本人已经阅读并理解本卡卡册和条款内容，并同意接受投保规则全部内容。”后点击同意方能进行填写投保人／被保险人基本身份信息，并非如原审判决中认定了上诉人没有采取有效措施以使投保人明确知晓保险条款乃至免责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以及，上诉人己以网页载体形式向投保人提供保险条款，且有提示投保人阅读保险条款，并需经投保人确认已经阅读并同意遵守保险条款的前提下，方可进行投保，投保人不阅读保险条款就直接点击同意，应由其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而非由上诉人来承担。三、原审判决认为电子保单的声明及落款由系统自动生成，没有得到投保人的确认，不应视为投保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也与事实明显不符，不能证明上诉人已经适当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这一认定存在着明显的错误。投保人徐卫尧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已经连续三年在上诉人处投保保险自助卡，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电子保单可知，所有的电子保单上均载有同一内容，投保人在保险合同订立、履行过程中未有提出过任何的异议，该内容应为保险合同的一部分。由于电子保单上的所获保障等信息也为系统自动生成的，如按照原审判决的认定，这些信息均为无效的信息，换而言之，即整份电子保单均为无效的。四、“猝死”是因潜在性疾病或者机能障碍引起的死亡，本不属于意外伤害保险范围，更不能算是所谓的意外伤害保险的责任免除范围，原审判决中仅因保险条款中将猝死作为责任免除情形之一列明，而以上诉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判令上诉人承担给付意外伤害保险金责任。根据商务印书馆出版的权威性《现代汉语词典》（2002）对“猝死”的解释是：“医学上是指不是由于暴力而是由于体内潜在的进行性疾病引起的突然死亡。”人民卫生出版社《法医学》（高等医药院校教材）第129页对猝死的定义及原因：“猝死（suddendeath）是指一个貌似健康的人，由于患有潜在的疾病或机能障碍，发生突然的、出人意外的非暴力死亡。”以及中国人民共和国公安都《猝死尸体的检验GA／T170-1997》4术语中的“4.1猝死一个貌似健康的人，由于患有潜在的疾病或机能障碍，发生突然的、出人意外的非暴力死亡（自然死亡）。猝死的时间限度，目前一般指从开始发病（或病情突变）到死亡在24小时以内者。”由此可知，猝死是因潜在性疾病或者机能障碍引起的死亡。而意外伤害是指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使身体受到伤害的客观事件，本案中徐卫尧经医生诊断为猝死，显然不在意外伤害保险责任范围内，以及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要求家属进行尸检以明确具体的死亡原因，但是家属签名拒绝，以致徐卫尧的真正死亡原因无法判断。五、原审判决中认定被保险人摔倒后死亡属于意外伤害保险责任范围不符合保险中的近因原则。该《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中“引起的疾病或情况”栏载明“脑血管意外”，而脑血管导致的身故因属于疾病范围，而非意外事故。以及按照医院《危重病人抢救记录表》所载的内容来看，未提及被保险人有外伤的记录，即被保险人摔倒与身故之间是不存在着因果关系，因此，原审判决以《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上所载的内容推断被保险人徐卫尧摔倒后死亡，属于意外伤害保险责任范围，与保险中的近因原则不相符。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丁瑞群、林喜兰、徐艳雯、徐献政共同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上诉人在徐卫尧购买保险自助卡时没有履行告知义务，主要的事实就是投保人徐卫尧购买的是中国平安向社会公众销售的卡，当时徐卫尧没有实际拿到卡，而是业务员直接把卡号告知徐卫尧，徐卫尧通过卡号与密码操作整个投保手续，投保手续完成后，上诉人没有将书面或者卡册资料交给投保人，因此，上诉人没有履行告知义务。2、徐卫尧是在家摔倒，经抢救无效而死亡，并非猝死。徐卫尧的死亡不属于上诉人免赔的范围。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及被保险人徐卫尧的死因是猝死还是意外事故。上诉人主张在投保人投保前已将书面卡册提供给投保人，投保时，上诉人通过网页载体形式向投保人提供保险条款并提示投保人阅读保险条款，且自动生成的电子保单上有法律声明栏，上诉人已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本院认为，即使上诉人在投保前将书面卡册提供给投保人，卡册的交付并不能证明上诉人已履行了保险法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至于上诉人以网页载体形式进行提示，自动生成的电子保单上有法律声明内容，但由于该声明及落款由系统自动生成，没有得到投保人的确认，不足以证明上诉人对于其免责条款已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本院认定上诉人未履行保险法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对被保险人不产生效力。
至于被保险人徐卫尧的死因是猝死还是意外事故，本院认为，被保险人徐卫尧摔倒后死亡，遭受意外，丰顺县人民医院于2013年12月27日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记载徐卫尧的死亡原因为意外死亡，丰顺县公安局汤坑派出所出具的《户口注销证明》上记载徐卫尧的死因亦为意外死亡，且上诉人对免责条款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故被保险人意外死亡应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上诉人应予以赔付意外身故保险金。对上诉人主张的被保险人徐卫尧的死亡原因为猝死，不在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欣欣
代理审判员 吴 湛
代理审判员 蔡雅红
二〇一四年八月六日
书 记 员 赵艳华
李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