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德中民再字第2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相同居。
委托代理人：褚爱民，平原信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平原县张华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李好云，镇长。
委托代理人：张海霞，山东指南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相子江。
委托代理人：张建新，山东鸿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相同居与被申请人平原县张华镇人民政府及原审第三人相子江合同纠纷一案，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24日作出（2012）平法民初字第118号民事裁定，相同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21日作出（2013）德中民终字第343号民事裁定，相同居仍不服，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5日作出（2014）鲁民申字第110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相同居的委托代理人褚爱民、被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张海霞、原审第三人相子江的委托代理人张建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其诉讼主体错误，被告平原县张华镇人民政府并未参与处分原告的房产。被告张华镇政府与张华镇基金会是两个独立的主体，不存在隶属关系。被告主张张华镇基金会系张华镇政府的下属单位，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张华镇政府出具的《农宅过户申请报告》的相对人是平原县国土资源局，是为给原告办理宅基证履行相关的手续。因此，原告要求被告张华镇人民政府赔偿各项损失112356.2元和7500元购房款以及2003年至今的利息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理由不能成立。庭审中原告不再要求第三人相子江承担责任，原审法院予以准许。经原审法院审委会研究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原告相同居对被告平原县张华镇人民政府的起诉。案件受理费800元，由原告相同居负担。
上诉人相同居不服一审裁定上诉称：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平原县人民法院做出的（2012）平民初字第118号民事裁定书，给予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请求。二、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上诉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以张华镇政府与张华镇基金会是两个独立的主体，不存在隶属关系为由，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请求是不对的，当时的基金会是政府的下属单位，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且张华镇人民政府在农宅过户申请报告中也提出今后如发生纠纷，由张华镇政府负责调解处理，并承担由此而产生的一切责任，拍卖第三人相子江的房屋也是张华镇人民政府拍卖的，为此应由张华镇人民政府承担赔偿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平原县人民法院做出的（2012）平民初字第118号民事裁定书，给予改判，并支持上诉人的请求。
被上诉人平原县张华镇人民政府答辩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一、答辩人在本案中不是适格主体，张华镇基金会与答辩人不具有隶属关系，上诉人诉答辩人属于诉讼主体错误。法律依据是：《农村合作基金会登记管理办法》第四条“国家保护农村合作基金会依照有关法律和其登记的章程进行活动，其他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非法干涉”，第七条“申请登记的农村合作基金会，必须具备以下条件……（九）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及农村合作基金会的经济纠纷案件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的通知》中确认的“农村合作基金会是由乡村集体经济组织和农户等会员组成，并经县级农业行政部门批准设立的，为社区内农业、农民服务的资金互助组织。农村合作基金会具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其权力机关是会员大会、会员代表大会，理事会是会员大会、会员代表大会闭会期间的执行机构。其资金来源是吸收乡村集体经济组织及农户资金入股，并将该资金投放于农业生产。”之精神，张华镇基金会是一个独立的组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相子江及相同居的手续均是基金会出具的，责任应当由张华基金会承担，与答辩人无关。答辩人从没有将相子江的房子拍卖给上诉人，答辩人在本案中不是适格主体。二、答辩人出具的《农宅过户申请报告》的相对人是县国土资源局非上诉人，故上诉人无权依据《农宅过户申请报告》要求答辩人承担责任。根据《山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办法》第四十五条“农村村民建住宅，由本人提出用地申请，经村民会议或者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全体成员讨论同意，乡（镇）人民政府审查，报县级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审核，由同级人民政府批准。其中，占用农用地的，依照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之规定，答辩人出具的《农宅过户申请报告》的相对人是县国土资源局，其承诺的相对人也是县国土资源局而非本案上诉人，故上诉人无权以此为据要求答辩人承担责任。三、人民法院不应当受理本案。根据《当前经济审判工作应当注意的几个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长李国光1998年11月23日）“第三，关于涉及农村合作基金会案件的问题。根据中发（1997）19号文件规定，农村合作基金会的整顿清理主要由地方人民政府按照政策，承担领导、组织、协调工作。人民法院对于涉及农村合作基金会纠纷案件的受理一定要十分慎重，除必要时应负责清理部门的请求，帮助农村合作基金会清收债权外，对于以农村合作基金会为债务人的纠纷及农村合作基金会与农户间的纠纷，一般应当首先由清理部门按照国务院有关政策处理”的讲话精神，人民法院不应当受理本案。综上，答辩人认为上诉人诉答辩人属于主体错误，答辩人出具的《农宅过户中请报告》的相对人是县国土资源局，原告无权以此为据要求答辩人承担责任，应当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请；人民法院不应当受理本案。
原审第三人相子江答辩称，在一审上诉人不再要求第三人对其损失承担责任，所以第三人对一审有关第三人的处理无异议。
本院二审查明，2003年7月23日，以平原县张华乡农村股份合作社基金会（以下简称张华基金会）名义作出拍卖相子江房产，所拍资金用于偿还本人贷款的决定。2003年8月5日，对位于平原县张华镇相庄村的相子江的房屋五间（包括院落）进行拍卖时，上诉人相同居以7500元取得该房产，并与名义上的张华基金会达成买卖协议。张华镇政府申请平原县国土资源局为相同居办理宅基地过户手续，并给平原县国土资源局承诺，如发生纠纷由张华镇政府负责调解处理，并承担由此而产生的一切责任。平原县政府为相同居颁发了平集用（2003）字第8602号集体土地使用证。原审法院（2008）平行初字第20号和本院（2001）德中行再终字第2号行政判决书撤销了平集用（2003）字第8602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生效的本院（2001）德中行再终字第2号行政判决书确认了系张华基金会对涉案房产的处分。上诉人相同居在原审起诉，要求张华镇政府赔偿其各种损失100000元，由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本院二审认为，农村合作基金会，是社区内为农业、农民、农村服务的资金互助组织，不属于金融机构。1999年1月，《国务院办公厅转发整顿农村合作基金会工作小组清理整顿农村合作基金会工作方案的通知》（国办发（1999）3号），要求各级人民政府对农村合作基金会进行清理整顿并予以关闭。本案纠纷发生在2003年平原县张华乡农村合作基金会被关闭后，各级人民政府清收借款期间，不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纠纷案件。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二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相同居负担。
再审申请人相同居不服二审裁定，申请再审称，本案第三人相子江欠张华镇基金会贷款，而被被申请人决定拍卖房产还贷，在此拍卖过程中，再审申请人拍得争议房屋。被申请人为此书写了《农宅过户申请报告》，该申请报告中明确说明1、房屋的拍卖是被申请人决定的，具体拍卖过程也是有被申请人操作。2、该申请报告也证明了被申请人拍卖房屋过程中的主体身份，而非监督身份。3、《农宅过户申请报告》注明：如发生纠纷由被申请人负责调解处理，并承担由此而产生的一切责任。显然本案纠纷的发生是因为被申请人的过错而产生的，纠纷产生后被申请人也没有调解处理了。所以产生的切责一任应由被申请人承担。综上所述，被申请人非法拍卖第三人的房屋，给再审申请人造成的损失理应由被申请人承担。
被申请人平原县张华镇人民政府答辩称，一、张华镇基金会是一个独立的组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其主管部门是农业行政部门，原告相同居购买房产的买卖行为与答辩人张华镇人民政府无关。（一）原告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提供的房产买卖行为的相关证据均能证实买卖行为的双方是张华基金会与原告相同居，与答辩人无关。（二）2003年8月5日原告与基金会签订的购买房产协议书的时间在先，2003年8月6日答辩人出具《农宅过户申请报告》的手续在后，答辩人向县国土局出具报告时原告的买卖行为已经完成；（三）答辩人出具《农宅过户申请报告》的相对人是县国土资源局而非原告，其承诺的相对人也是县国土资源局而非本案原告，因此答辩人出具《农宅过户申请报告》与原告房产买卖行为无因果关系，故原告无权向答辩人主张权利。二、答辩人出具《农宅过户申请报告》行为是在本案争议房产的土地使用权登记行为中发生的，是行政机关之间的文书往来，文书的相对人是县国土局，答辩人尽的是审查之责，该报告的出具行为不是民事行为，更非为原告购买相子江的房产提供担保。根据《山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办法》第四十五条“农村村民建住宅，由本人提出用地申请，经村民会议或者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全体成员讨论同意，乡（镇）人民政府审查，报县级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审核，由同级人民政府批准。其中，占用农用地的，依照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之规定，乡镇人民政府在办理土地使用权证过程中有审查之责，2003年8月6日答辩人张华镇人民政府是因为原告相同居申请办理所购买房产的土地使用权证的登记行为才给县国土资源局出具的《农宅过户申请报告》，尽的是办理土地使用权证法定程序中的审查之责，审查原告是否有申请宅基地资格的手续，其目的是为了给原告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书，而不是民事行为，因此原告无权以此为据要求答辩人承担其买卖行为所产生的责任。三、答辩人出具《农宅过户申请报告》的当事人名称“相同举”与原告名称“相同居”不一致，且拍卖人是“相庄村干部公开拍卖”与本案查清事实不一致，因此该报告在原告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中根本没有发挥作用。四、原告已经放弃要求本案最终责任承担者相子江（双方系亲叔侄关系）承担责任，那么他的这一行为剥夺了中间责任人的追偿权利。（一）原告完全可以请求确认其所有权，相子江不服可以要求基金会承担责任；（二）原告的损失是替相子江偿还的7500元的基金会借款，在相子江的宅基地上修建了院墙等附着物的损失，原告可以要求基金会承担合同责任，也可以求相子江承担不当得利的责任，基金会再要求相子江承担责任，本案争议责任的最终承担者是相子江。五、人民法院不应当受理本案，本案应当由清理部门按照国务院有关政策处理。
原审第三人相子江答辩称，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要求赔偿，与我方无关，再审申请人在原一、二审中放弃对我方的诉求，因此我方对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没有意见。
本院再审庭审中，询问再审申请人，其诉请选择的是合同纠纷还是侵权赔偿纠纷，再审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最后明确表示选择侵权赔偿。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原一、二审裁定驳回相同居起诉的理由虽然不同，但裁定结果是一致的。一审裁定的理由是：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其诉讼主体错误，故驳回了相同居的起诉；二审裁定的理由是：本案纠纷发生在2003年平原县张华乡农村合作基金会被关闭后，各级人民政府清收借款期间，不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纠纷案件而驳回相同居的起诉。本院再审认为，从相同居一审起诉状可以看出，其要求被告张华镇人民政府赔偿各项损失112356.2元和7500元购房款以及2003年至今的利息，张华镇人民政府应否赔偿暂且不论，但相同居的诉讼请求应是侵权赔偿，并非主张的合同之诉，所以本案案由应确定为侵权赔偿纠纷；既然是侵权赔偿，原告相同居向被告平原县张华镇人民政府主张权利，双方应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诉讼，二审裁定称“双方之间不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纠纷案件”的认定是不正确的；一审裁定称“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其诉讼主体错误”的认定亦属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故应撤销原一、二审裁定，指令原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本院（2013）德中民终字第343号民事裁定及平原县人民法院（2012）平法民初字第118号民事裁定；
指令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 判 长 单仕东
代理审判员 赵瑞玲
代理审判员 张枭烈
二〇一五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于 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