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7）京02民终10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关村开发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来广营乡来北家园小区西北角配套公建A座409号-417号。
法定代表人：谷向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灿培，男，北京中关村开发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世宇，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亚航天际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云岗北里44号。
法定代表人：朱培，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兴超，国浩律师（西安）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凡，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中关村开发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关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亚航天际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亚航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商）初字第059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关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灿培、陈世宇，被上诉人亚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兴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关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亚航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亚航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上加盖印章已经认定为虚假，买卖合同的效力和履行情况是必须要查明的事实，亚航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与供货商之间合同的履行情况，《收货确认证明单》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二、北京中关村开发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第三建筑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关村三公司）与亚航公司实际上就是已买卖为名非法拆借资金，合同应该无效。另外，根据中关村三公司与上游供货商的资金往来情况来看，亚航公司以卖货的名义向上游所谓供货商付款。供货商再把资金汇给田永胜控制的中关村三公司，就等于亚航公司与田永胜控制的中关村三公司进行非法拆借资金，根本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三、14份《采购合同》以及《收货确认证明单》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且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的利益，依法应认定无效。四、本案应当追加田永胜以及上游供货商为第三人。五、本案系亚航公司与田永胜恶意串通的虚假诉讼，中关村公司请求法院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六、中关村三公司超越经营范围非法融资，中关村公司不应承担民事责任。
亚航公司答辩称，不同意中关村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主要理由：一、亚航公司与中关村三公司之间一系列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条款双方均有约束力。二、中关村三公司确认已经收到了亚航公司提供的货物，亚航公司的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中关村公司在诉讼中在做相反的陈述，既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也违背客观事实。三、中关村三公司原负责人田永胜并未涉及刑事案件，不影响中关村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四、一审并未遗漏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五、中关村公司无论在一审阶段还是二审阶段多次捏造事实诽谤被上诉人及员工，中关村公司的该行为已对亚航公司及员工个人名誉造成不良影响，亚航公司保留追究其相应责任的权利。
亚航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中关村公司立即向亚航公司清偿货款37 882
925.63元；2、中关村公司支付违约金（自2011年11月2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欠款额每15天0.5%的标准计算）；3、中关村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1年，亚航公司给中关村三公司提供物资。2012年5月7日，中关村三公司出具《收货确认单证明》，确认中关村三公司于2011年收到亚航公司物资共计人民币
53 809 316.91元，中关村三公司已付货款1 725 763.84元，未付货款52 083
553.07元。2013年3月至2014年8月，亚航公司陆续收到中关村三公司支付的款项1410万元。综上，中关村三公司尚欠亚航公司货款37 983
553.07元。
另外，中国航天科工飞航技术研究院物资供应站系亚航公司唯一股东，该单位于2010年8月研究决定同意亚航公司继续与中关村三公司开展民品贸易项目合作，并于2011年1月向上级单位申请民品贸易项目周转资金。
中关村三公司系中关村公司下属分公司。
2010年4月6日，中关村三公司将其公章1枚、财务专用章3枚、财务用名章3枚移交给中关村公司。
2014年6月11日，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受理了邵海洪报称的田永胜涉嫌职务侵占一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应为，亚航公司与中关村三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鉴于：1、中关村三公司于2012年5月7日出具的《收货确认单证明》，明确了双方存在购销物资关系；该证明经司法鉴定，其上的公章与样本上的公章系同一枚印章盖印，且先形成印刷体字迹后形成印章印文；2、亚航公司唯一股东中国航天科工飞航技术研究院物资供应站于2010年8月研究决定同意亚航公司继续与中关村三公司开展民品贸易项目合作，并于2011年1月向上级单位申请民品贸易项目周转资金；3、为了证明双方之间不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中关村公司提交了证人证言，因证人与中关村三公司之间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宜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同时，中关村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也与本案缺乏关联性。综合上述情况，根据本案已认定的证据及事实，一审法院确定亚航公司与中关村三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中关村公司有关“答辩人未向被答辩人购买任何货物”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该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在合同履行中，亚航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而中关村三公司未完全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13年修正）》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本案中，中关村三公司系中关村公司下属分公司，其民事责任由中关村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中关村三公司欠款本金为
37 983 553.07元，亚航公司主张的数额为37 882
925.63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亚航公司根据合同违约条款要求的违约金，因亚航公司提交的相关合同经司法鉴定其上的公章与样本上的公章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故该院将违约金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2年1月1日起算。另外，公安机关虽受理了邵海洪报称的田永胜涉嫌职务侵占一案，但并未正式立案，不影响本案的民事审理程序。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13年修正）》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中关村开发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北京亚航天际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货款37
882
925.63元；二、北京中关村开发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北京亚航天际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违约金（自2012年1月1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以37
882
925.6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驳回北京亚航天际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
在二审中，中关村公司自认虽然将中关村三公司的公章收回，但有时也有为了工作的需要，将公章交付给中关村三公司使用的情况。从2009年起至2015年5月份，田永胜一直担任中关村三公司的负责人。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可归纳为：一是亚航公司与中关村三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是否真实有效；二是中关村三公司与亚航公司之间的合同性质及履行情况；三是中关村公司对中关村三公司与亚航公司之间的合同是否应承担责任以及应承担责任的范围；四是本案是否适用先刑后民的原则；五是本案是否应追加田永胜及供货商作为第三人参与本案诉讼。
一、亚航公司与中关村三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是否真实有效。中关村公司认为，亚航公司与中关村三公司之间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双方构成非法融资。亚航公司认为相关合同上所该的公章虽然不是中关村三公司备案的公章，但所盖公章也是其在银行备书的公章，同时相关合同上也有负责人的签字，即使该签字超越了负责人的权限，总公司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认为，中关村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只能证明中关村三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资金往来，不能充分证明亚航公司与中关村三公司之间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对中关村公司认为亚航公司与中关村三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中关村三公司与亚航公司之间的合同性质及履行情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前述规定，亚航公司应对与中关村三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承担举证责任。首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中关村三公司于2012年5月7日出具的《收货确认单证明》详细记载与亚航公司所签订合同的编号、销售金额等信息。其次，《合作协议》及一系列购销协议虽然加盖的公章与中关村三公司备案的公章不一致，但上面有田永胜等人签字，中关村公司并未对田永胜等人签字的真实性提出鉴定。最后，2013年3月至2014年8月，亚航公司陆续收到中关村三公司支付的款项1410万元。因此，综合前述事实，本院确认亚航公司与中关村三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中关村公司主张亚航公司与中关村三公司之间是非法融资关系应承担举证责任，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亚航公司与中关村三公司之间存在非法融资关系。《收货确认单证明》确认中关村三公司未付货款52
083 553.07元，2013年3月至2014年8月，中关村三公司支付1410万元，故，中关村三公司尚欠亚航公司货款 37 983 553.07元。
三、中关村公司对中关村三公司与亚航公司之间的合同是否应承担责任以及应承担责任的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13年修正）》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二审中，中关村公司自认虽然将中关村三公司的公章予以收回，但有时也为了工作的需要，临时将公章交付给中关村三公司使用。更为重要的是，中关村三公司系中关村公司下属分公司，其民事责任应由中关村公司承担。
四、本案是否适用先刑后民的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本案中，中关村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邵海洪是以田永胜涉嫌职务侵占向公安机关报案，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具必然联系且公安机关未正式立案。故，本案不适用先刑后民程序。此外，中关村公司也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亚航公司与田永胜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进行虚假诉讼的事实；故，中关村公司请求将本案移送侦查机关，追究相关责任人的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五、本案是否应追加田永胜及供货商作为第三人参与本案诉讼。根据查明的事实，田永胜从2009年起至2015年5月份一直担任中关村三公司的负责人，田永胜的涉案行为是职务行为，其本人不具有第三人的身份。另，亚航公司的上级供货商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且本案的相关事实已经查清。因此，中关村公司申请追加第三人的申请，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关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8 036元，由北京中关村开发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国才
审 判 员 石 东
代 理 审 判 员 杜彦博
二○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曹颖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