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滦南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224民初1085号
原告：张胜仓，渔民。
委托代理人：陆通，河北尚悦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李学成，河北李香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
被告：周海生，渔民。
委托代理人：周存鹏、刘立彬，河北存鹏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李希彬（李禧斌），渔民。
被告：尹凤侠（尹凤霞），渔民。
原告张胜仓与被告周海生、李希彬、尹凤侠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原告张胜仓于2014年4月30日起诉，经滦南县人民法院（2014）倴民初字第12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张胜仓许可对冀滦渔3958号船舶及该船舶相应油料补助款执行的诉讼请求。原告张胜仓不服判决，提起上诉，经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唐民一终字第1019号民事裁定书裁决，撤销滦南县人民法院（2014）倴民初字第1231号民事判决，发回滦南县人民法院重审，我院2016年2月3日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3日、2016年4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胜仓及其委托代理人陆通、李学成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李希彬、尹凤侠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周海生委托代理人周存鹏、刘立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胜仓诉称，原告张胜仓诉被告李希彬、尹凤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已于2013年4月23日经滦南县人民法院判决二被告给付原告人民币29万元，被告上诉后，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7日判决维持原判。李希彬、尹凤侠明知债务存在且在二审已判决的情况下，于2014年1月13日、2014年3月3日与周海生恶意串通，签订假协议转移财产。首先，买卖协议与合同中两份材料中“李希彬、周海生”的签名都不是出自一人之手，且也没有过户登记，根据《物权法》的规定，船舶的所有权转移是以登记过户为准。该案中的船舶仍在李希彬名下，截止的2014年3月3日他们写第二份“船舶买卖协议”时，该船舶在秦皇岛港监局仍有抵押贷款，按法律规定，抵押物不得买卖。其次，李希彬与周海生签订的两份合同及协议，船舶买卖的价款为19.2万元明显低于市场价格。而且2014年2、3、4、月份均是李希彬及其子使用该船出海和卖货，证明该船并没有发生转移。滦南县人民法院（2014）奔执字第175-2号执行裁定书撤销了对该船舶的查封是错误的。综上，李希彬的船舶并没有买卖，而是想转移财产，被告周海生也非善意取得，望法院支持原告的异议之诉。
重审中，原告对诉状内容补充如下：一、本案中，周海生和李希彬、尹凤侠之间虽然签订了名义上的船舶买卖协议，但实际转让的是渔船的手续，对于渔船本身没有发生转让和交付。根据《渔业法》规定，包括渔船捕捞许可证、船舶权属证在内的所谓的渔船手续禁止转让。各被告的行为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并且，该行为本身的后果和目的是为了让周海生冒领油补款，损害国家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为无效行为。因此，渔船所有权和手续并未在各被告间发生转移，李希彬依然享有取得油补款的资格。人民法院应继续对渔船和油补款的强制执行行为。同时，如果周海生主张渔船已经交付，因该主张为一项积极事实，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没有证据则不应认定。二、通过本案二审开庭，尹凤侠明确表示，周海生没有向其支付全部的转让款项。在周海生仅仅提供收条、而没有其他证据证实实际发生款项交付的情况下，不能认定其实际支付了全部价款。同时，鉴于周海生的行为仅仅是购买渔船的手续，目的是为了冒领油补款，本身应属恶意。二审中，尹凤侠表示双方之间的第二份协议发生时间为2014年4月中旬，而法院在2014年4月3日就已经做出了查封行为，协议当中的时间为倒签日期，实际应为查封在先、签协议在后。因此，滦南县人民法院根据《最高院关于执行过程中查封、扣押、冻结规定》第17条作出的中止强制执行措施明显错误，该条规定在本案并不适用。三、被告李希彬、尹凤侠明知对外负有大额债务，假如其仍然与周海生恶意串通，无偿将油补款转让给周海生，该行为损害了债权人张胜仓的利益，依法应为无效。四、各被告所谓的转让发生时，渔船尚有抵押贷款，而抵押财产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
原告提交证据有：
1、张安军、周顺平的于2014年4月28日出具的证明材料各一份，用于证明李希彬的儿子李海鑫用冀滦渔3958号船于3、4月份在咀东码头卖货；
2、2015年12月9日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笔录一份（复印件），用于证明被告李希彬、尹凤侠与被告周海生签订的买卖船舶协议只是约定了买卖船的手续，不包括船舶；
被告周海生质证意见：1、张安军、周顺平应出庭接受质询，证人未到庭无法核实证据来源的合法性和证据内容的真实性，从证明内容来看，两份证人证言中称的3、4月份不能证实是在2014年的3、4月份；2、在原审中，我方与被告李希彬、尹凤侠在协议签订后船舶所有权已转移给周海生，尹凤侠对此事是认可的，二审中以及今天的庭审，尹凤侠一方完全否定一审的说法，但没有提交任何证据佐证，她称的协议签订的日期提前写、只卖手续没有卖船，都没有证据证明，甚至他们说把船卖给谁都不清楚，这种可信度是特别低的。同时他们推翻以前的说法的情况互相矛盾，原告方与本案的尹凤侠一方存在利害关系，以前产生过诉讼，是债权人、债务人关系，有不排除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况，原告方与被告尹凤侠也存在姻亲的关系，以前原告的妻子和尹凤侠是亲姐俩，更加重了原告与被告尹凤侠串通的情况。
被告李希彬、尹凤侠质证意见：对二审中我的陈述没有异议。因为周海生在办理渔船年检手续的时候需要找我签字，我到水产局去后，我说船已经卖给边庄子的了，我签字后是否对边庄子买船的人有影响，周海生他们说给我要来了边庄子的人的电话，我和他们提供的电话联系，对方说是边庄子买船的人，他说同意我签字。后我按他们说的签了字，回家后我和我儿子说了这事后，我儿子看了周海生给我的买船人的电话号码后告诉我这不是边庄子的人的电话，这样我才知道周海生骗我了。所以我在二审中就把事情的真实情况讲了。
被告周海生辩称，1、我与李希彬、尹凤侠签订的船舶买卖协议是真实有效的，并非原告说的恶意串通、签订假协议来转移财产的行为；2、根据物权法相关规定，船舶的所有权转移并非以登记过户为准，法律也未强制性规定抵押物不得买卖；3、我从李希彬夫妻处购得的船舶是以合理的市场价格购得，并没有明显低于市场价格，自双方达成协议后，船舶的所有权就转移给我了，而且我曾多次找被告李希彬夫妻要求进行过户登记。因此，我认为原告在诉状中所称的相关事实都与客观事实不符，原告的行为严重妨碍了我对渔船的使用和收益，希望法庭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在原审中，被告李希彬、尹凤侠已经对我的陈述予以确认，原告称仅仅转让的是渔船手续，没有转让渔船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关于是否存在倒签（查封在前，签协议在后），这仅仅是原告的一种猜测，通过书证显示并不存在所谓倒签的情况。关于抵押财产不能转让问题，已经由周海生代为清偿了贷款及利息，已不存在抵押。
被告周海生提交以下证据：
1、2014年1月13日周海生与被告李希彬、尹凤侠签订的买卖合同一份，协议内容为：“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甲方将渔船冀滦渔03958，编码1302241992060001出售给乙方，出售金额为人民币大写肆拾万元。”。用于证明买卖船舶是真实的；
2、2014年1月13日署名李希彬的收据一份，内容为：今收周海生买船款（冀滦渔03958）人民币贰拾玖万捌仟元整298000元；
3、2014年1月13日中国农业银行网银交易查询明细一份，证明周海生转账支付给李海鑫人民币102000元；
4、2014年3月3日周海生与李希彬签订的买卖船舶协议一份，协议内容为：“甲方有冀滦渔03958船舶一条卖给乙方，甲乙双方经过友好协商达成以下协议：甲方以52万元卖给乙方，自甲方卖给乙方之日起以后所有的事情都归乙方负责，也归乙方所有（包括2013年的油补）。以前的任何经济纠纷由甲方负责（包括贷款及贷款利息），注：由乙方代付贷款及从52ＸＸ扣除，经甲方同意发放的油补打进甲方开设的信用社卡号里。”。用于证明买卖船舶是真实的；
5、2014年3月6日中国农业银行网银交易查询明细一份，证明周海生转账支付给李希彬人民币102900元；
6、2014年3月8日署名李希彬的收据一份，内容为：“今收周海生买船款（冀滦渔03958）人民币贰万元整20000元”；
原告张胜仓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我方不认可其真实性，两张农业银行的交易明细没有相关单位盖章，无法核实真实性，2014年3月6日的交易明细也不能证实周海生向李希彬实际转账已经完成。法律规定船舶转让需要满足第三人支付全部价款、实际占有、第三人没有过错等条件下，法院才不得查封扣押，被告的行为不符合上述条件。根据被告周海生提交的两份船舶买卖协议，可以推断出船舶的市场价值约40万元，2014年3月3日将价款变更为52万元，多出的12万元属于贷款及贷款利息，由此可以推断出在第二份协议中增加的2013年油补款属于李希彬无偿转让给周海生，根据合同法第74条之规定，该行为应当予以撤销。同时，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也不能证明船舶已经实际交付。根据协议及油补款的特殊性，该油补款只能由李希彬先取得再交给周海生，在油补款至今尚未进入李希彬账户的情况下，该笔款项没有转移占有，所有权未发生转移。综上，被告签订的两份合同属于恶意串通，侵害第三人的利益，应属无效。
被告李希彬、尹凤侠在原审中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无异议，证据均是真实的；在重审中的质证意见：我们是2014年4月中旬将船手续卖给了周海生，与周海生签协议的时候时间往前写了，写的是2014年3月3日。2014年1月13日的买卖协议我们没有签过，有可能是我们儿子签的，不管签没签，以前的都不算数了，以今天庭上说的为准。我们欠周海生36万元，因该船还欠10万元贷款，2000元的利息，卖款为52万，周海生还应给我58000元钱。另外，2014年8月份将渔船卖给了边庄子村李印剑了。
被告李希彬、尹凤侠辩称，我跟周海生讲的把3958号船的手续卖给周海生，用于偿还我们欠周海生的钱，我知道单卖手续是法律不允许的，所以写协议的时候写的将船和手续一起卖给周海生，实际上船没有卖给周海生。在滦南法院原审该案中，我为了遵守我的承诺，在原审时也陈述是将船和手续都卖给了周海生，后在年检的时候，水产局告诉我，船、手续不能单独卖，船和手续的持有人应是一致的，而且被告周海生欺骗我为他办理渔船年检手续，所以在该案上诉后我就实事求是的把事情经过讲清楚了。我们的船由我儿子李海鑫经手卖给了边庄子村的李印剑。
被告李希彬、尹凤侠提交以下证据：
1、2014年7月23日李海鑫与李印剑签订的买卖协议一份；
2、2014年7月23日署名为李海鑫的收条一份。
原告张胜仓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被告周海生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李海鑫与李印剑系租赁关系，如果买卖关系存在，船舶的交易额30万元以现金方式不和常理，应提供银行转账流水。另外，渔船登记在李希彬名下，李海鑫只有使用权没有处分权，建议法庭中止审理，另案诉讼确认该合同效力。
经审理查明，张胜仓与李希彬、尹凤侠民间借贷一案，本院于2013年4月23日作出（2013）倴民初字第259号民事判决，判决李希彬、尹凤侠给付张胜仓人民币290000元，李希彬、尹凤侠提出上诉，2014年1月7日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唐民三终字第55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3）倴民初字第259号民事判决生效后，李希彬、尹凤侠未按期履行义务，张胜仓遂申请强制执行。依照张胜仓的申请，本院于2014年4月3日作出了（2014）倴执字775号民事裁定书，依法查封了李希彬名下的冀滦渔3958号渔船，并依法扣留该渔船的油料补助款310000元。当日，周海生提出执行异议，认为李希彬、尹凤侠于2014年1月13日已将该渔船以520000元的价格卖给了周海生，并约定自2013年起该渔船的油料补助款归周海生所有。因后来法院查封未办理过户手续，故要求本院解除对该渔船的查封扣留。经本院审查，2014年4月17日作出了（2014）倴执第175号执行裁定书，中止了对冀滦渔3958号船舶及该船相应油料补助款的查封扣留，该裁定作出后，经本院院长提交审委会讨论决定，于2014年4月19日作出了（2014）倴执字第175-1号执行裁定书，撤销了本院（2014）倴执字第175号执行裁定。2014年4月30日又作出了（2014）倴执字第175-2号执行裁定，裁定解除对冀滦渔3958号渔船及该船相应补助款310000元的查封扣留。张胜仓对此不服，于当日提起诉讼。
另查明，李希彬、尹凤侠系夫妻关系，李海鑫系二人之子。被告李希彬、尹凤侠因其子李海鑫欠周海生债务360000元遂于2014年1月13日，被告李希彬、尹凤侠与被告周海生签订买卖合同，双方约定，被告李希彬、尹凤侠将所共有的冀滦渔3958号船舶作价400000元出售给被告周海生。后双方于2014年3月3日再次签订买卖船舶协议，双方约定：“甲方有冀滦渔3958号船舶一条卖给乙方（周海生），甲乙双方经过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甲方以人民币520000元卖给乙方，自甲方卖给乙方之日起，以后所有的事情都归乙方负责，也归乙方所有（包括2013年油补）。以前任何经济纠纷由甲方负责（包括贷款及贷款利息）。注：由乙方代付贷款及贷款利息从520000元里扣除，……。”合同签订后，李希彬为周海生出具了收据298000元，但该笔款项实际是抵顶了李希彬儿子李海鑫欠周海生的债务，李希彬、尹凤侠未实际收取该笔款项。登记在李希彬名下的冀滦渔3958号渔船也未实际交付给周海生，且其也未实际领取该渔船的油料补助款。2014年11月13日周海生通过中国农业银行网上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李海鑫人民币102000元，应属其为李希彬代付的该渔船在秦皇岛港渔局的贷款100000元及利息2000元。2014年7月24日，李海鑫与案外人李印剑签订了买卖协议，将冀滦渔3958号渔船以300000元的价格卖给了李印剑（南堡镇南边庄子村人），现该渔船由李印剑占有使用。
本院认为，本案为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冀滦渔3958号渔船是否转让给了被告周海生，原告能否继续执行该渔船及相应油料补助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规定：“捕捞许可证不得买卖、出租和以其他形式转让，不得涂改、伪造、变造。”综合上述法律规定，本案争议的船舶属于动产，对动产物权的转让应以交付为生效要件，而本案被告李希彬、尹凤侠与被告周海生签订买卖合同后，买卖的标的物冀滦渔3958号渔船并未实际交付给周海生。另据李希彬、尹凤侠称他们与周海生签订买卖合同只是将冀滦渔3958号渔船的手续（即捕捞许可证、船舶登记证书）及相应的油料补助款卖给周海生，且该渔船自2013年以来的油料补助款至今未发放，被告周海生也未实际领取。综上，李希彬、尹凤侠与周海生签订的买卖合同并未实际履行，且其买卖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渔生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其买卖行为应为无效。另外，鉴于李海鑫与案外人李印剑签订买卖协议亦在法庭采取保全措施之后，为此该处分无效，原告要求对该船舶及油补款继续执行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准许原告张胜仓要求对冀滦渔3958号船舶及该渔船应得的油料补助款的执行。
案件受理费5150元，诉讼保全费2020元均由被告周海生、李希彬、尹凤侠共同负担。此款已由原告张胜仓预交，待执行过程中由三被告一并给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周会梅
代理审判员 崔颂涛
陪 审 员 郭宝江
二〇一六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田志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