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商终字第7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乐驾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宋玉洁，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齐旗，山东众成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兆兵，男，1982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孙浩，山东京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兴科，山东京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山东乐驾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兆兵车辆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4）天商园初字第138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兆兵原审诉称，2014年7月11日因乐驾公司需要，经熟人介绍，王兆兵将其个人所有的鲁AAM5**号车辆租赁给乐驾公司，租金为每天280元，租赁期限为5天，后乐驾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了租金1400元。租赁期满后，王兆兵依法要求乐驾公司返还车辆，但其却以种种理由拖延返还车辆。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乐驾公司支付车辆租金19320元（自2014年7月17日至2014年9月24日）；2、判令被告乐驾公司依法返还鲁AAM5**号车辆；3、被告乐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乐驾公司原审辩称，1、乐驾公司职工张礼杰经人介绍操作本案的车辆租赁业务，业务操作完毕，并将车辆返还王兆兵。2、双方是委托合同关系，涉案租车业务并非是乐驾公司租赁王兆兵车辆，而是王兆兵委托乐驾公司代为向外出租其自有的涉案车辆，乐驾公司收取20%的手续费。王兆兵明知乐驾公司是租车公司，向外租车应当自行承担相应的风险。3、乐驾公司的职工张礼杰于2014年7月16日晚上9点左右，将车辆归还给了王兆兵。向外出租的车辆均有GPS定位装置，如没有安装风险太大就不能出租，因此该车的行车记录仍留存在王兆兵处，乐驾公司要求其提供该行车记录，证明该车已还。4、从交易的完整性来看，本次委托租车5天，每天280元，付款1400元，交易已经完毕。
原审法院认定，鲁AAM5**号大众汽车牌小型轿车的所有人系王兆兵。2014年7月11日王兆兵将其上述车辆交付给济南乐驾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济南乐驾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现已变更登记为山东乐驾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乐驾公司向王兆兵出具了收条一份，乐驾公司在该收条上加盖了单位公章，乐驾公司的职工张礼杰也在该收条上签名，该收条载明：“今使用帕萨特一辆，车牌号：鲁AAM5**，暂定租用5天。济南乐驾汽车服务有限公司2014年7月11日张礼杰。”2014年7月17日乐驾公司通过银行转帐向王兆兵支付了“调车租金”1400元。王兆兵提供上述收条用以证明其与乐驾公司之间存在车辆租赁关系。乐驾公司对上述收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收条并不能证明双方是租赁关系，乐驾公司是受王兆兵委托代王兆兵向外出租涉案车辆，双方属于委托关系。王兆兵认为乐驾公司没有将涉案车辆予以返还，认为乐驾公司在租赁涉案车辆期间于2014年7月20日将该车辆丢失，对此王兆兵提供该车辆GPS行车记录光盘一张，其证明涉案车辆自2014年7月11日到2014年7月19日期间一直在乐驾公司处，并由乐驾公司保管，最终GPS记录消失时显示车辆在乐驾公司的办公处，从而证明王兆兵的车辆在乐驾公司租赁期间乐驾公司对车辆有安全保管义务，并按照王兆兵的要求返还车辆，但乐驾公司现在不能返还车辆。乐驾公司对王兆兵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其于2014年7月16日晚已经将该车辆返还给王兆兵，从该车辆在2014年7月16日晚的行车轨迹来看，该车辆在2014年7月16日晚回到王兆兵住所，即使该车辆行车记录显示该车辆的行车轨迹在乐驾公司处，也不能说明该车辆处于乐驾公司管理之下。乐驾公司申请证人张礼杰出庭作证，证明2014年7月16日乐驾公司的职工张礼杰代表乐驾公司将涉案车辆返还给了王兆兵。证人张礼杰依法出庭予以作证。王兆兵对张礼杰的证言提出异议，对证人陈述的关于车辆返还的事实不予认可。王兆兵认为证人张礼杰目前仍是乐驾公司单位的职工，两者之间有利害关系，且证人的陈述自相矛盾，证人与王兆兵并不认识，但证人称车辆租赁关系结束后一直与王兆兵有联系，事实上是王兆兵多次打电话与证人协商车辆返还的事情。王兆兵要求乐驾公司支付自2014年7月17日至2014年9月24日期间的车辆租金19320元，认为王兆兵、乐驾公司双方约定的车辆租赁期限为5天，到期后乐驾公司未将车辆返还给王兆兵，视为乐驾公司继续不定期租赁该车辆，乐驾公司应按照之前约定的每天280元的租金标准支付2014年7月16日之后的租金，暂时计算至2014年9月24日，所以自2014年7月17日至2014年9月24日共计69天，每天的租金280元，共计19320元。乐驾公司对此提出异议，认为其已经于2014年7月16日将涉案车辆返还给王兆兵，并支付了5天的租金1400元，之后双方已不存在租赁关系，也不存在委托关系，不同意向王兆兵支付任何费用。王兆兵要求乐驾公司返还鲁AAM5**号车辆，认为其与乐驾公司之间是不定期租赁关系，依据法律规定，其可以随时要求解除租赁关系，所以王兆兵是依据解除租赁关系而要求乐驾公司返还车辆。假如王兆兵、乐驾公司之间存在委托合同或者租赁合同关系，乐驾公司表示同意解除其与王兆兵之间的合同关系。另，王兆兵称就涉案车辆其曾向济南市公安局黄台派出所报案，但是该所称因为涉及民事纠纷，双方有租赁合同，属于民事纠纷，所以不予立案。王兆兵称涉案车辆现在由谁占有、存放在何地，其均不清楚。乐驾公司认为涉案车辆不在乐驾公司处，其已经将车辆返还给王兆兵。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王兆兵、乐驾公司双方的争议焦点为：1、王兆兵、乐驾公司之间系车辆租赁合同关系，还是委托合同关系？2、乐驾公司是否将涉案车辆返还给了王兆兵？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王兆兵认为双方属于车辆租赁合同关系，乐驾公司认为双方属于委托合同关系。第一，从2014年7月11日乐驾公司向王兆兵出具的收条载明的内容看，收条中明确载明“暂定租用5天”，由此可以证明乐驾公司是租用王兆兵的车辆；第二，王兆兵提供的银行卡客户交易明细打印件的摘要中载明“调车租金”，由此可以证明2014年7月17日乐驾公司向王兆兵转账支付的1400元款项的性质为租金；第三，乐驾公司租用王兆兵的车辆后，其将该车辆是否又出租给他人使用，这并不能否定其与王兆兵之间的车辆租赁合同关系。综上所述，乐驾公司租用王兆兵的涉案车辆，并向王兆兵支付了租金，乐驾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系委托合同关系，因此，王兆兵与乐驾公司之间属于车辆租赁合同关系，法院予以认定。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王兆兵认为乐驾公司没有向其返还车辆，乐驾公司认为其已将车辆返还给了王兆兵。对此乐驾公司申请证人张礼杰出庭予以作证，证人张礼杰系乐驾公司的职工且是车辆租赁的经办人，与乐驾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因此，对张礼杰的证言，法院不予采信。对于乐驾公司提供的涉案车辆的GPS行车记录光盘，乐驾公司认为从该车辆在2014年7月16日晚的行车轨迹来看，该车辆在2014年7月16日晚回到王兆兵住所，从而证明乐驾公司将车辆返还给了王兆兵。对此王兆兵不予认可，其认为该车辆在2014年7月11日交于乐驾公司后一直由乐驾公司租赁使用，乐驾公司本身就是租赁公司，所以车的使用人具有不确定性，同样车辆的行使轨迹也有不确定性。涉案车辆在2014年7月16日晚的行车轨迹所到达的地点，乐驾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就是到达的王兆兵的住所，即使车辆在2014年7月16日晚的行车轨迹所到达的地点是王兆兵的住所地点，乐驾公司也没有证据充分予以证明是王兆兵在接收了其返还的车辆后由王兆兵驾驶车辆回到住所。另外，2014年7月11日乐驾公司出具的收条中明确载明“暂定租用5天”，可见，不能排除乐驾公司租用王兆兵车辆的期限在5天之后再继续延长的可能。因此，综合上述分析情况，乐驾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将涉案车辆返还给了王兆兵。乐驾公司主张已将涉案车辆返还给了王兆兵，证据不充分，法院不予支持。王兆兵、乐驾公司双方在收条中约定车辆租赁期限为5天，该租赁期限届满后，乐驾公司继续使用涉案车辆，租赁期限应为不定期，王兆兵可以随时要求解除合同。王兆兵明确表示其是依据解除租赁关系而要求乐驾公司返还车辆。乐驾公司也明确表示假如双方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其同意解除与王兆兵之间的合同关系。因此，原审法院认定王兆兵与乐驾公司之间的车辆租赁合同关系予以解除。乐驾公司租用王兆兵的涉案车辆，在王兆兵将该车辆交付给乐驾公司之后，乐驾公司作为承租人有妥善保管该车辆的义务，虽然乐驾公司称涉案车辆现在不在乐驾公司处，但在双方的租赁合同关系解除后，乐驾公司应负有返还该车辆的义务。因此，王兆兵要求乐驾公司返还鲁AAM5**号车辆，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法院予以支持。对于王兆兵要求乐驾公司支付车辆租金19320元的问题，双方自2014年7月16日之后车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但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王兆兵要求乐驾公司按照之前约定的每天280元（1400元除以5天得280元）的租金标准，支付自2014年7月17日至2014年9月24日共计69天的租金共计19320元，王兆兵的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济南乐驾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向原告王兆兵支付车辆租金1932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原告王兆兵与被告济南乐驾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关于鲁AAM5**号大众汽车牌小型轿车的车辆租赁合同关系予以解除，被告济南乐驾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将鲁AAM5**号大众汽车牌小型轿车返还给原告王兆兵。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90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由被告济南乐驾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乐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显失公平。一、乐驾公司专门从事汽车租赁业务，2014年7月11日，王兆兵将其车辆鲁AAM5**委托上诉人向外出租，乐驾公司收车后给王兆兵出具收条一张。7月16日晚9点乐驾公司工作人员张礼杰将车辆返还王兆兵，但没有收回收条。7月17日上午乐驾公司将五天的费用1400元通过转账支付给王兆兵。乐驾公司对外出租该车租金为每天350元，王兆兵将该车委托给乐驾公司的费用是每天280元，乐驾公司收取20%的委托费用。二、本案的合同关系应是委托合同关系，不是租赁合同关系。王兆兵对乐驾公司从事汽车租赁经营是明知的，也知道其车辆是通过乐驾公司这个平台出租给第三方租赁客户使用。王兆兵将车辆交付后，乐驾公司并非自己使用车辆，而是将该车出租给案外人高彬使用。乐驾公司在这种业务关系中，赚取20%的费用。双方之间的关系实质上是王兆兵委托向外出租车辆，在不考虑车辆是否已经返还的因素之下，王兆兵应当明知委托出租车辆这种行为的风险并自行承担，与乐驾公司无关。《合同法》第406条也规定，有偿的委托合同，受托人有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才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乐驾公司作为受托人，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三、乐驾公司已将车辆返还王兆兵，原审判决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所做的自由裁量对上诉人不公。7月16日晚乐驾公司的工作人员将车辆交付给王兆兵后，因时间较晚匆忙之间，没有收回收条。从交易过程的完整性来看，相关证据能够证明车辆已经归还。第一，乐驾公司给王兆兵出具的收条写明车辆暂用5天，首先表明了可预测的使用时间，也就是说，委托租赁的期间应该与此时间不会有很大差距。第二，车辆的行车记录轨迹与乐驾公司所述车辆归还过程完全吻合，7月16日晚车辆最终停在王兆兵所在住所，印证了车辆归还的事实。第三，乐驾公司于7月17日给王兆兵打款的事实也说明双方交易已经结束。上述证据形成的证据链条在证明车辆归还问题上具有高度盖然性，原审判决却处处以不能排除没有归还车辆的可能性为由进行推断，对乐驾公司不公。综上，请贵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撤销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4）天商园初字第138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王兆兵的诉讼请求。由王兆兵承担案件诉讼费。
被上诉人王兆兵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乐驾公司上诉，维持原判。乐驾公司自认是一家专业汽车租赁公司，其明确陈述收车的时候有收车单而放车的时候没有放车单，显然不符合租赁业务。作为汽车租赁公司应当有明确的租赁管理制度，应当有收车、放车等一系列明确的制度。在乐驾公司没有提供明确的王兆兵所出具的收车条证据的前提下，王兆兵认为其陈述是虚假的。另外，本案的纠纷是租赁关系而非委托合同关系。对于乐驾公司的第三条上诉请求，既然是暂用也不排除5天时间到期后继续使用的可能性。另外，按照乐驾公司的陈述7月16日的行车轨迹证明了车辆归还的事实，那么7月16日后车辆出来在乐驾公司公司的位置又如何解释呢？因此，乐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应成立，其主张具有片面性。
本院经审理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二，一是双方合同的性质是委托合同关系，还是租赁合同关系；二是乐驾公司是否将涉案车辆返还王兆兵。
关于焦点一，根据《合同法》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委托人预付处理费用的合同。本案中，王兆兵将自有车辆交付乐驾公司，乐驾公司出具载明“暂定租用5天”和收条，并于2014年7月17日向王兆兵转账1400元，注明为“调车租金”，上述行为能够证实双方间存在车辆租赁合同关系，原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乐驾公司主张双方为委托关系，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二，乐驾公司作为一家专门从事汽车租赁业务的公司，在收取王兆兵车辆后出具了收据，应当知道在返还车辆时收回收据及不收回的法律后果。现乐驾公司主张已将涉案车辆返还王兆兵，但乐驾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将涉案车辆返还给了王兆兵，王兆兵亦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90元，由上诉人山东乐驾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萍
审 判 员 宋海东
代理审判员 李 婷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天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