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襄阳中民二终字第0006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二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人民南路19号。
法定代表人武明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袁凯，该公司法律顾问，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熊仁富，湖北高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国旺，男。
委托代理人王道军，襄阳市襄州区鹿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厚有，男。
委托代理人蔡满学，襄阳市襄州区黄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建军，男。
委托代理人乔广松，山东曹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菏泽市牡丹区华裕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荷泽市牡丹区高平路高平小区沿街楼七单元五楼。
法定代表人张军峰，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乔广松，山东曹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中铁十二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称中铁十二局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国旺、曹厚有、马建军、菏泽市牡丹区华裕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下称菏泽华裕劳务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8日作出的（2014）鄂襄州民一初字第005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铁十二局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袁凯、熊仁富，被上诉人王国旺的委托代理人王道军，被上诉人曹厚有的委托代理人蔡满学，被上诉人马建军、菏泽华裕劳务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乔广松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10月3日，菏泽华裕劳务公司与中铁十二局二公司设立的三淅高速公路项目部签订《劳务承包合同》，以劳务承包的方式，承包中铁十二局二公司承建的河南省三门峡至淅川高速公路张马垭隧道项目，工作地点位于淅川县西簧乡梅池村，劳务承包范围及内容包括开挖、初期支护、二次衬砌等所有隧道施工工序内容。马建军作为菏泽华裕劳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劳务承包合同》上签署姓名，并加盖菏泽华裕劳务公司公章。此后，菏泽华裕劳务公司将部分劳务分包给曹厚有，双方口头约定隧道按掘进的进度结算劳务费，曹厚有带领包括王国旺在内一帮人在张马垭隧道进行工程施工，王国旺的岗位职责为施工爆破装药。2013年12月29日下午15时，在隧道施工过程中，突然发生爆炸，导致王国旺颅脑、面部、胸部、肢体等多处受伤。王国旺受伤后，先被送往淅川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天，后于2014年1月2日转往华中科技大学同济附属协和医院继续住院治疗，2014年1月28日出院，住院共计30天，共支付医疗费204000元，其中由菏泽华裕劳务公司垫付200000元。同时，截止事故发生前，曹厚有已从被告菏泽华裕劳务公司领取劳务报酬1246487元。经淅川县公安局西簧派出所委托，2014年5月19日，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协和法医司法鉴定室作出法医鉴定，结论王国旺双耳听力损伤构成七级伤残，王国旺支付鉴定费1000元；经襄阳市襄州区鹿门法律服务所委托，2014年10月22日，襄阳公正司法鉴定所作出法医鉴定，结论王国旺口腔损伤构成八级伤残，左眼、面部不对称均构成十级伤残，该三处多等级伤残综合赔偿指数为34%，面颈部疤痕及眶、颌面骨内固定取出、左上颌骨前壁骨折后续治疗费用约150000元，左下磨牙复查、拔除、修复、理疗等约需费用50000元，支付鉴定费1400元。2015年5月27日，襄阳中立法医司法鉴定所根据上述鉴定结论，结论王国旺人身多等级伤残综合赔偿指数为47%，支出鉴定费600元。
原审判决另认定：中铁十二局二公司承建的河南省三门峡至淅川高速公路张马垭隧道项目等标段投保建筑工程一切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期限自2012年9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
原审判决还认定：王国旺户籍地为襄阳市襄州区黄龙镇新建街一组，与妻子夏贵平结婚后，先后于2005年5月、2009年5月生育二个女儿，分别取名为王佳昕、王佳妮。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王国旺申请撤回了对中铁十二局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三淅高速公路）-3标项目经理部的起诉，原审法院已另行制作了裁定，予以准许。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参照2014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计算，王国旺因本案事故遭受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204000元，后续治疗费200000元，误工费14762.94元（38766元／365天×139天即计算至定残前一日），护理费4275.29元（26008元／365天×60天），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20元／天×30天），残疾赔偿金304146.40元（22906元／年×20年×47%＝215316.40元，被扶养人王佳昕生活费15750元／年×10年×47%÷2人＝37012.50元，被扶养人王佳妮生活费15750元／年×14年×47%÷2人＝51817.5元），法医鉴定费2400元，合计732584.63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王国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所遭受的损失依法应获得民事赔偿，其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予以支持，具体数额以本院确认的数据为准。关于王国旺按城镇居民标准主张残疾赔偿金及其未成年子女的被抚养人生活费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王国旺住所位于城镇，主要收入来源城镇，故对该主张予以支持。王国旺主张后续治疗费20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故予以支持。王国旺主张营养费损失，但未提交医疗机构出具的意见，故不予支持。王国旺主张住宿费888元，酌情支持400元。王国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过高，综合考虑本地平均生活水平及被告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予以支持25000元。菏泽华裕劳务公司先行垫付的医疗费200000元，应当从赔偿款总额中扣减。王国旺受雇于被告曹厚有，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曹厚有应承担侵权责任，菏泽华裕劳务公司将承包工程部分分包给无施工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的曹厚有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菏泽华裕劳务公司与中铁十二局二公司下属三淅高速公路项目部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劳务承包范围包括隧洞开挖、初期支护、二次衬砌等全部施工工序，实际上就是中铁十二局二公司将全部隧洞施工工程的部分或者全部转包给菏泽华裕劳务公司，但菏泽华裕劳务公司并不具备承担隧道施工等工程建设的资质。中铁十二局二公司以劳务承包的方式，将承包的隧洞工程项目转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菏泽华裕劳务公司，在施工过程发生事故导致王国旺受伤，应当与菏泽华裕劳务公司对王国旺的人身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国旺工作中疏于自身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发生也有一定过失，应相应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马建军系菏泽华裕劳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属于履行职务行为，不应当承担本案赔偿责任。曹厚有提出的辩解理由，未提供充分证据，且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故不予以支持，应当与其他赔偿义务人承担连带责任。第二次及第三次开庭菏泽华裕劳务公司、马建军及中铁十二局二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审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一、王国旺因本案事故造成的损失732584.63元的80%即586067.70元，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共计611067.70元，扣减菏泽市牡丹区华裕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已支付的200000元，尚余411067.70元，由中铁十二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菏泽市牡丹区华裕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及曹厚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述赔偿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王国旺对马建军的诉讼请求。三、驳回王国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菏泽市牡丹区华裕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中铁十二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及曹厚有负担。
上诉人中铁十二局二公司不服原审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菏泽华裕劳务公司具有从事劳务分包的相应资质，上诉人与其签订劳务承包合同，仅是将张马垭隧道的开挖、初期支护、二次衬砌等隧道内的劳务施工工序承包给该劳务公司，上诉人作为该工程总承包人仍要为工程的施工技术等事项负责，该劳务公司只需配备相应劳务作业人员及必备作业机械作业，上诉人不存在工程转包给该劳务公司，而两者系劳务分包关系，原审判决认定为工程转包关系错误。（二）王国旺对自己的损害不仅仅存在过失，且存在过错。王国旺明知自己没有爆破作业许可证，却仍然从事隧道内的爆破作业，对自身受到的损害主观上存在放任，应自行承担50%的责任。（三）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当得到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根据扶养人王国旺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进行相应赔偿，但是王国旺并没有证据证实其是否丧失劳动能力及程度，故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支持。（四）后期治疗费应以实际发生为准。关于后期治疗费，因湖北中真司法鉴定中心位于武汉，采用的是武汉市标准，而王国旺住址为襄阳市，两地之间的医疗条件、物价水平存在差异，且该鉴定意见的14万元后续治疗费也只是建议，故该项费用应以实际发生的费用为准，才对各方当事人较为公平。（五）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是工程的总承包方，将部分劳务作业依法分包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相关禁止性规定，且交通部鼓励交劳务分包给劳务企业。上诉人发包的对象为华裕劳务公司，该公司具备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至于该劳务公司又将部分劳务分包给曹厚友另行形成了单独的发包与承包关系，上诉人不可能知情，与上诉人无关。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判令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存在适用法律错误。（六）原审判决未对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是否采信阐明理由，该判决结果没有可信力。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在本案中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国旺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曹厚有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马建军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菏泽华裕劳务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06年12月，当地公安户籍管理部门登记王国旺户籍即为“湖北省襄樊市襄阳区黄龙镇新街一组”。
本院针对上诉人上诉的事实和理由评判如下：
其一，中铁十二局二公司与菏泽华裕劳务公司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形式上为“劳务承包合同”，但从内容来看，该合同实质是中铁十二局二公司将其承包高速公路“张马垭隧道”的建设工程项目再次分包给菏泽华裕劳务公司的工程分包合同，以“劳务承包”的形式掩盖建设工程分包的事实，中铁十二局二公司将“张马垭隧道”工程分包给不具备工程建设资质的菏泽华裕劳务公司承建存在违法，且在工程层级分包时亦未尽监督、管理之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中铁十二局二公司在本案中应当与菏泽华裕劳务公司、曹厚有对王国旺遭受损害所产生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其认为“原审判决在本案认定为工程‘转包’关系及适用法律存在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其二，王国旺在从事高度危险的作业过程中不慎致其炸伤的后果，主观上并非存在故意或严重过失，原审法院判令王国旺自行承担20%责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中铁十二局二公司主张王国旺在本案中承担50%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其三，经本院进一步核实当地公安机关的户籍于2006年12年即登记的王国旺住址为“湖北省襄樊市襄阳区黄龙镇新街一组”，据此不难看出王国旺为城镇街道居民，其在本案中伤残赔偿应当按城镇居民标准进行确定，故中铁十二局二公司主张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其伤残赔偿金的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其四，王国旺本案中的爆破作业的过程中受伤较为严重，由司法鉴定机构对其出具的伤残等级的鉴定意见，足以予以证实王国旺丧失部分劳动能力的程度，且对其二女未成年人王佳昕、王佳妮扶养能力也存在相应降低，故中铁十二局二公司主张不予赔偿被扶养人王佳昕、王佳妮生活费的上诉理由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相悖，本院不予支持。
其五，王国旺的后期医疗费，司法鉴定机构出具了明确鉴定意见，属面部整容、取身体多处内固定及康复治疗等必然发生的费用，且该费用并非过高，故原审法院将该费用与王国旺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判决赔偿义务人进行赔偿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本院予以采纳。
另外，中铁十二局二公司提出“原审判决内容不符合法律规范”的问题。虽然原审判决书中未排列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但原审法院在一审庭审中对双方当事人的证据进行了质证，且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合法。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56元，由上诉人中铁十二局二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柴 勇
审判员 柳 莉
审判员 王定强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童开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