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滨中民四终字第2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玉芬，居民。
委托代理人徐英，女，1969年7月13日生，汉族，居民，系上诉人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文秀，华纺股份有限公司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耿海滢，山东海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连文，滨州市油区办退休职工，与被上诉人曹文秀系夫妻关系。
委托代理人卢晓燕，山东一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玉芬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2）滨民三初字第6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玉芬及其委托代理人徐英，被上诉人曹文秀及其委托代理人耿海滢，被上诉人邵连文及其委托代理人卢晓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曹文秀与邵连文于1964年结婚，双方系夫妻关系。2010年11月24日，曹文秀以案外人张兴明需借款为由向刘玉芬借款15000元，并给刘玉芬出具借条一张，约定利息“壹分伍”，未约定还款期限。后刘玉芬向曹文秀催款，曹文秀称该15000元借款实际使用人是案外人张明录，经曹文秀与刘玉芬共同催要，张明录还给曹文秀一部分借款，曹文秀于2011年偿还了刘玉芬4000元借款本金。
2010年12月19日，曹文秀以治病需用钱为由向刘玉芬借款15000元，并于同日分别给刘玉芬出具50000元、15000元的借条两张，均未约定还款日期及利息。
在一审法院（2011）滨民三初字第264号案件庭审笔录中，曹文秀认可已实际收到刘玉芬所主张的三笔借款，并承认其中50000元实际借款时间是2008年10月8日，借款用途是转借给威龙科技公司，该款至今未收回；并辩称2010年12月19日的两笔借款已经偿还了刘玉芬，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还款主张。对于2010年11月24日的借款15000元，曹文秀承认尚欠原告借款本金11000元。
此外，在一审原审庭审中，刘玉芬申请证人张利利、张桂香出庭作证并陈述了证言，两证人证明曾于2011年11月份同刘玉芬一起去曹文秀、邵连文家催要过借款，证明曹文秀、邵连文均在家，并因借款问题与刘玉芬发生过争吵。曹文秀申请证人崔敬峰、刘文英出庭作证并陈述了证言。证人崔敬峰证明在2002年与曹文秀曾经是同事关系，在2007年认识了刘玉芬，与刘玉芬及曹文秀经常在一起，证人及刘玉芬均知道曹文秀、邵连文关系不和，多年分居，经济上各自独立。证人刘文英证明曹文秀、邵连文关系不好，生活及经济上相互不往来，曹文秀经常向其借钱并在刘文英家里居住。
原审认为，民间借贷合同是实践性合同，应以借款实际交付为生效条件。曹文秀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虽只承认收到2010年11月24日的借款15000元，否认收到2010年12月19日借条中载明的两笔借款，但曹文秀在一审法院（2011）滨民三初字第264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已自认收到了该两笔借款，因其陈述前后矛盾，故对曹文秀在本案中否认收到该两笔借款的陈述不予采信，确认刘玉芬将三笔借款共计80000元已实际交付给了曹文秀。对于2010年11月24日的借款15000元，刘玉芬与曹文秀均认可已偿还了4000元借款本金，对于借条中载明的“利息壹分伍”是年利率还是月利率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刘玉芬虽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主张系月利率1.5%，但因刘玉芬在其起诉状及上诉状中均已认可系年利率1.5%，故确认借条中载明的“利息壹分伍”为年利率1.5%。其他两笔借款因借贷双方未约定利息，故应自刘玉芬主张权利即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对于刘玉芬所出具的收条，因刘玉芬不能确认实际收款日期，应根据曹文秀在原审中陈述的还款时间，确认还款日期为2011年5月17日。
关于借款能否认定为曹文秀与邵连文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判断曹文秀以个人名义向刘玉芬所借款项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除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认定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外，还需从曹文秀、邵连文夫妻双方是否具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和所负的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等加以判断认定，不能简单地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个人一方的举债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就本案而言，如果邵连文并未分享曹文秀借款所带来的利益，即使刘玉芬与曹文秀之间不存在个人债务的约定或曹文秀、邵连文没有实行财产各自所有的约定财产制，仍应认定为曹文秀的个人债务，由曹文秀承担偿还责任。在本案中，因刘玉芬未提交证据证明曹文秀与邵连文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及借款用于曹文秀与邵连文的家庭生活，且根据刘玉芬的陈述，2010年11月24日的借款15000元，刘玉芬出借款的初衷是借给案外人张兴明，而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该15000元借款实际用款人是案外人张明录，曹文秀与邵连文并无共同举债的合意；2010年12月19日的借款15000元，刘玉芬承认曹文秀是以给自己治病的名义借款，也不存在曹文秀与邵连文共同举债的合意；2008年的借款50000元，曹文秀在一审原审中称借款的实际用途是转借给了威龙公司，至今未收回。此外，根据一审原审庭审中证人崔敬峰、刘文英的证言，亦能够认定曹文秀与邵连文多年来感情不和、长期分居、经济独立这一事实。故综合以上事实，本案借款应当认定为曹文秀的个人债务，由其个人偿还。刘玉芬要求邵连文共同承担还款责任证据不足，对刘玉芬要求邵连文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曹文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刘玉芬借款本金76000元及利息（自2010年11月24日至2011年5月17日，按借款本金15000元计算利息；自2011年5月18日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借款本金11000元计算利息，以上利息均按年利率1.5%计算。自2011年12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借款本金65000元、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二、驳回原告刘玉芬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61元，由原告刘玉芬负担200元，被告曹文秀负担1961元。
宣判后，刘玉芬不服，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曹文秀与邵连文系合法婚姻关系，现仍同居一室。证人崔敬峰、刘文英与曹文秀、邵连文不在一处生活，并且两证人的证言和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的证人证言相矛盾。一审仅凭崔敬峰、刘文英的证人证言认定两被上诉人长期分居、经济独立错误。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及相关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能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当由夫妻一方来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本案中，被上诉人曹文秀在2008年借款50000元是否借给威龙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即使是借给了威龙公司，上诉人刘玉芬在借给被上诉人钱的时候也是不知情的，被上诉人曹文秀也没有与上诉人约定为个人债务。2010年12月19日借款15000元看病，不需要两被上诉人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因为两被上诉人有相互抚养的义务。至于2010年11月24日的借款15000元，被上诉人曹文秀也没有与上诉人约定是个人债务。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是被上诉人曹文秀的个人债务，由其个人偿还错误。三、上诉人因为不服（2011）滨民三初字第264号民事判决认定本案借款是个人债务而上诉至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法院以原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新证据的情况下，依然作出和（2011）滨民三初字第264号民事判决完全相同的判决。请求：1.维持（2012）滨民三初字第6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撤销（2012）滨民三初字第60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两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曹文秀辩称，一、我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我和邵连文两人感情不和，长期分居，经济独立事实清楚。二、我所借款项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一审法院认定上述借款属于我的个人债务，适用法律正确。三、我虽然没有提起上诉，原因是我年事已高，因为该次纠纷，已经身心疲惫，不想再继续诉讼下去。我对一审认定2010年12月19日刘玉芬已经将款项交付给我的事实不认可，我当日没有收到刘玉芬交付的6.5万元款项。
被上诉人邵连文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两被上诉人多年来感情不和、长期分居、经济各自独立。两被上诉人于1964年结婚。我是南方部队军人，长期分居，使得两被上诉人在性格、饮食及生活习惯等方面不能融合，以致多年来分居生活，经济独立。该事实由一审中崔敬峰、刘文英的证人证言加以印证。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借款应认定为被上诉人曹文秀的个人借款，不应由我承担。根据2011年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全省民事审判会议纪要》规定，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举债所负的债务是否构成夫妻共同债务，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认定外，还需从夫妻双方是否具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和所负的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等加以判断认定，不能简单地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个人一方的举债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我对该债务并不知情，当然更没有共同举债的合意，该借款也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且结合两被上诉人多年来感情不和、长期分居、经济各自独立的事实，该债务不应为两被上诉人的夫妻共同债务，不应由我承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另补充查明，本案在原审重审时，刘玉芬将诉讼请求第一项变更为：判令曹文秀、邵连文偿还借款本金8万元，追加利息为截止发回重审一审判决时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原审重审判决日期为2014年1月17日。
本院认为，原审认定刘玉芬已向曹文秀支付借款金额8万元及确认曹文秀已偿还2010年11月24日1.5万元借款中的0.4万元正确。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涉案7.6万元借款是否属曹文秀与邵连文的夫妻共同债务。
对于曹文秀署名的7.6万元借款，刘玉芬主张属曹文秀与邵连文的夫妻共同债务；曹文秀认可该借款属其个人债务；邵连文主张该借款属曹文秀个人债务，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八条规定：“婚姻法第十九条所称‘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夫妻一方对此负有举证责任。”由此可知，对于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借贷，法律规定以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为原则，认定属夫妻一方个人债务为例外，且主张属夫妻一方债务的举证责任由夫妻一方中的主张方举证证明。本案中，原审认定由刘玉芬举证证实曹文秀与邵连文有举债的合意及借贷款项用于其夫妻两人家庭共同生活，其认定与上述规定相悖，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对于2010年12月19日的借款6.5万元，曹文秀及邵连文均不能证实刘玉芬与曹文秀约定该6.5万元为曹文秀的个人债务，也不能证实刘玉芬知道曹文秀与邵连文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为归各自所有，故对于署名为曹文秀的6.5万元债务，应按曹文秀与邵连文的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原审认定该6.5万元属曹文秀的个人债务不当。刘玉芬的该项上诉主张成立。原审初审时，共有四名证人出庭作证，刘玉芬申请的出庭证人张利利、张桂香证实，刘玉芬到曹文秀家中要账时邵连文在家；曹文秀申请的出庭证人崔敬峰、刘文英证实，曹文秀与邵连文夫妻感情不和。在曹文秀与邵连文均认可两人现仍共同居住在滨州市油区办位于黄河六路355号的同一宿舍内，且两人没有离婚的情形下，原审以崔敬峰、刘文英的证言，来认定曹文秀与邵连文具有多年来感情不和、长期分居、经济独立的事实，依据不足。对于曹文秀署名的2010年11月24日的1.5万元借款，刘玉芬认可其出借款项的初衷是借给案外人张兴明，而根据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也能够认定该1.5万元款项的实际用款人是案外人张明录，故原审认定该1.5万元的借款属曹文秀的个人债务，并认定该1.5万元债务已偿还0.4万元、余欠1.1万元正确。刘玉芬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2）滨民三初字第605号民事判决；
二、曹文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刘玉芬借款本金11000元及利息（自2010年11月24日至2011年5月17日，以15000元为基数；自2011年5月18日至2014年1月17日止，以11000元为基数，以上利息均按年利率1.5%计算）；
三、曹文秀与邵连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返还刘玉芬借款本金65000元及利息（自2011年12月1日起至2014年1月17日止，以65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四、驳回刘玉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61元，由刘玉芬负担200元，曹文秀负担461元，曹文秀与邵连文共同负担1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00元，由曹文秀负担461元，曹文秀与邵连文共同负担123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新国
代理审判员 董志霞
代理审判员 赵芳德
二〇一四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张真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