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10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春占，女，1949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光辉�胡钟，浙江三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上虞区崧厦镇联伟酒类经营部，住所地绍兴市上虞区崧厦镇潘韩村杭湾时代4幢2-4号。
经营者：吕伟君，男，1968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上虞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安泰烟花爆竹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上虞区百官街道越湖路9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04343988954D。
法定代表人：王志强，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百城，男，1966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余姚市，系绍兴市安泰烟花爆竹有限公司员工。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厉海波，浙江曹娥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上虞民爆化建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上虞区百官街道越湖路9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04146110288C�
法定代表人：王志强，董事长。
上诉人谢春占、绍兴市上虞区崧厦镇联伟酒类经营部（以下简称联伟酒部）、绍兴市安泰烟花爆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绍兴市上虞民爆化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爆公司）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4民初6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谢春占上诉请求：1、撤销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4民初62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者查明事实后改判由三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不少于90%的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在其他事实上均认定正确，仅在责任比例划分上存在错误，主要理由为：一、一审法院不应当认定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有重大过�。首先本案损害的发生，最主要最直接的原因还是因为爆竹存在质量问题，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八条之规定“经营者应当保证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符合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的要求。对可能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商品和服务，应当向消费者作出真实的说明和明确的警示，并说明和标明正确使用或者接受服务的方法以及防止危害发生的方法”，对可能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商品和服务不仅需要在商品上标明使用方法和警示，而且应当在购买时向消费者作出明确的说明。上诉人认为，本条这样规定肯定是考虑到光在产品上标明可能对有些人特别是老年人等弱势群体起不到警示和说明的目的，故必须向消费者作出明确的说明。而在本案中，受害者恰巧是年近70岁且文化水平有限的农村老妇人。从上可以看到，本案当中，三被上诉人不仅出售有产品质量缺陷的产品，而且还应当承担对危险产品没有警示说明的责任。第三，在农村爆竹熄引再点很平常，若没有销售者特别说明，绝对不可能引起受害者的注意。二、原审法院既然认为本案在适用无过错责任的前提下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情况对责任比例划分应当有所限制，而最终判决上诉人需要自行承担40%的损失，显然是不合适的。
联伟酒部、安泰公司答辩称：产品责任纠纷的前提是确认产品是否存在缺陷，而本案中无证据证明本案所涉烟花爆竹存在质量问题，上诉人谢春占也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使自己受伤的烟花爆竹是联伟酒部、安泰公司所销售的，故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谢春占在事实不清的前提下要求联伟酒部、安泰公司、民爆公司承担不少于90%的责任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也没有事实依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人谢春占的上诉请求。
联伟酒部、安泰公司上诉请求：一、查清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炸伤被上诉人的烟花是上诉人销售并且烟花存在缺陷的事实错误，判决结果不公。一、虽然被上诉人确实向上诉人联伟酒部购买过“新鑫”“八方来财”的烟花，但因被上诉人在事发后没有保留现场和烟花的残留物，无法证明被上诉人是被“新鑫”“八方来财”的烟花所炸伤，即产品具有同一性。相反，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供已燃放过的“新鑫”“八方来财”的烟花外壳完整，外表光滑平整，没有炸筒、散筒、冲底、穿孔等痕迹，无法证明“新鑫”“八方来财”的烟花存在缺陷。虽然被上诉人及证人在庭审中已当庭承认提交给法庭的已燃放过的烟花不是炸伤其眼睛的那只烟花，但由此可以看出上诉人销售的“新鑫”“八方来财”烟花不存在缺陷。一审中证人证言自相矛盾且其中一个证人是被上诉人丈夫和燃放当事人，证人所言称炸伤被上诉人眼睛的烟花是“新鑫”“八方来财”的烟花属于无效而不应被采信，否则在无凭无据的情况下要求无过错的销售者承担严格责任显属不当。二、被上诉人自称是其丈夫郑某第一次未点燃，其第二次又未点燃，第三次点燃发生爆炸而炸伤其眼睛，但被上诉人自身提供的实物证据及上诉人提供的照片均可以证明“新鑫”“八方来财”的烟花在外包装两侧显著位置印有该烟花的燃放说明且字体较大，被上诉人丈夫郑某是乡镇文化广播站退休，具有较高的文化水平，足以理解燃放说明的含义并按说明指导或操作，而且不能够排除�上诉人是在前一次已点燃的情况下，因怀疑未点燃而探头察看时被炸伤，再则如果按一审证人所言，是发生烟花炸筒且事后烟花炸得尸骨无存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决非仅仅是眼睛被炸伤，其他的如衣服等也应该有相应的炸点痕迹。被上诉人不按燃放说明操作，且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销售的烟花存在产品缺陷，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燃放爆炸是烟花爆竹的主要使用价值，一审判决以产品的主要使用价值作为产品缺陷而要求销售者承担责任是错误的。
谢春占答辩称：联伟酒部、安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关于炸伤谢春占眼睛的爆竹是否是在联伟酒部、安泰公司所购买，根据证人证言，结合联伟酒部、安泰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认定导致上诉人谢春占眼睛炸伤的烟花爆竹为联伟酒部、安泰公司出售。即使谢春占存在多次点燃烟花，未按燃放说明进行操作，但作为一个年近七十的老人，要求其清楚地认识到烟花上的各项指示说明实际过于严格。
民爆公司未作答辩。
谢春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医药费15890.8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护理费6376.50元、营养费900元、残疾赔偿金88725元、交通住宿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2000元，共计129992.38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后对第1项诉讼请求增加医药费144.4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春节前，原告在被告联伟酒部购得“新鑫”“八方来财”烟花六个，其余小鞭炮四个。2016年2月8日，原告与丈夫郑某携“新鑫”“八方来财”烟花一个拜坟岁。燃放时，郑某用香火点着引线未燃，后原告点火，又未燃，待原告再次点燃时，�花突然炸开，致原告左眼受伤。原告随即被送往上虞人民医院，经诊断为左眼内容物脱出，建议上级医院就诊，后原告辗转前往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治疗，行OS眼球破裂伤缝合术、OSPPV（玻璃体切割术）+换药等。后因左眼爆炸伤后视物不清，原告于2016年2月14日入住杭州西湖朝聚眼科医院，行“左眼晶体切除术+玻璃体切除术+增殖膜剥除+重水+视网膜切开+视网膜复位术+激动+冷冻+硅油填充”手术，于2016年2月16日出院。2016年5月31日，经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因故致左眼球破裂伤，遗留左眼盲目5级，构成人体损伤八级伤残，需护理期限45日、营养期限45日，原告支出鉴定费2000元。
另查明，被告联伟酒部所售的“新鑫”“八方来财”系从被告安泰公司进货。被告安泰公司自2015年5月27日成立，系被告民爆�司法人独资企业，经营范围包括烟花爆竹批发、零售。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为：一、致原告受伤烟花的确定。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2016年2月8日，原告与证人郑某携带一个烟花拜坟岁，并在燃放时发生事故。经原告及证人郑某陈述，携带并燃放的是“八方来财”烟花，虽然原告在事故发生第一时间没有保护现场并固定证据，不能直接提供爆炸烟花的原型，但两证人谢某、王伟忠作证曾在事故发生后观察过炸开烟花，并当庭辨认炸开的烟花与庭上出示的“八方来财”系同一种烟花，再结合原告于2016年春节前曾向被告联伟酒部购入六个“新鑫”“八方来财”烟花，事故发生隔天原告及证人王某到被告联伟酒部反映原告眼睛被烟花炸伤，被告联伟酒部亦认可原告反映的时候曾指出致伤烟花的种类等事实的印证，该院认为，原告陈述与证人证言、被告陈述�够形成完整有效的证据链，能认定导致原告左眼炸伤的烟花即是被告联伟酒部出售的“新鑫”“八方来财”烟花。被告以缺乏直接证据为由反驳上述事实的主张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
二、涉案烟花是否存在缺陷。根据《侵权责任法》关于产品责任的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或者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故认定涉案烟花是否存在缺陷是认定被告是否承担侵权责任的要件之一。根据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产品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虽然涉案烟花在事故发生后存在状态不明，无法实施鉴定，但根据《烟花爆竹安全与质量》的有关规定可知，烟花的主要功能是燃放，在正常使用引燃装置时，烟花应具备�常点燃并引燃烟花主体，同时能保证安全燃放，不发生倒筒、烧筒、散筒、低炸等现象的产品功能。涉案烟花由原告在室外坟地使用香棒燃放烟花，燃放外部条件正常，但在原告及证人郑某点燃引火线后却两次发生熄引现象，未能正常引燃烟花主体，在第三次被点燃时又发生主体炸开并炸伤原告左眼，可认定涉案烟花存在产品缺陷，发生上述情形系缺陷导致。
争议三、原、被告的责任归责及责任比例。产品责任纠纷属于特殊类侵权纠纷，因产品存在缺陷导致他人损害的，生产者或者销售者不论是否存在过错，均应对受害人承担侵权责任，而且根据法律规定，受害人既可以选择产品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选择产品销售者进行赔偿。涉案烟花由被告联伟酒部出售，被告联伟酒部又从被告安泰公司进货，故被告联伟酒部、安泰公司均属涉案烟花销售者，原告要求二被告承担侵权责任依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被告联伟酒部以烟花从被告安泰公司进货，自己有合法经营证明、不存在过错为由来对抗原告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涉案烟花上虽附有被告民爆公司标贴，但被告民爆公司、安泰公司已对标贴情况作出合理说明，庭审亦查明被告民爆公司非实际销售者，原告要求被告民爆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责任比例。《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但该条在适用无过错责任的特殊侵权场合时应有所限制，即对受害人的过失应限制为重大过失才能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换言之，即使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存有重大过失，也仅为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并不能发生责任倒置。“八方来财”烟花上贴有黄色的“燃放说明”及�警示语”，内容包括“燃放过程中如发生间隔时间超长、断火、熄引，切勿立即靠近和探头查看，严禁再次点燃，30分钟后灌水处理”。涉案烟花在燃放过程中两次发生熄引现象，原告未按照“燃放说明”处理，仍继续点燃最终导致烟花炸开，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显然存在重大过失，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结合原告的过失情形，该院酌情减轻被告联伟酒部、安泰公司40%的责任，由被告联伟酒部、安泰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被告联伟酒部、安泰公司要求由原告承担大部分责任的主张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四、原告各项损失：医疗费，根据原告提供的发票合计为16035.3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元/天*3天=60元；护理费51463/365天*45天=6345元；营养费20元/天*45天=900元；残疾赔偿金21125元/年*14年*30%=88725元；交通住宿费，因原告未提供有关票据，该院根�原告治疗情况酌情认定交通费300元、住宿费300元，计600元；鉴定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根据原告受害程度，酌情确定为120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绍兴市上虞区崧厦镇联伟酒类经营部、绍兴市安泰烟花爆竹有限公司赔偿原告谢春占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交通住宿费、鉴定费损失114665.31元的60%，即68799元；二、被告绍兴市上虞区崧厦镇联伟酒类经营部、绍兴市安泰烟花爆竹有限公司赔偿原告谢春占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上述第一、二项合计80799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原告谢春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00元，减半收取计1450元，由原告谢春占负担540元，被告绍兴市上虞区崧厦镇联伟酒类经营部、绍兴市安泰烟花爆竹有限公司负担910元。
二审中，上诉人谢春占、联伟酒部、安泰公司，被上诉人民爆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谢春占被其从联伟酒部购买的“新鑫”“八方来财”烟花所炸伤的事实，根据其一审提供的烟花实物、证人谢某、郑某证人证言以及联伟酒部确实对其出售过“新鑫”“八方来财”烟花的自认，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符合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应予以认定。关于涉案烟花是否存在缺陷问题。根据生活常识，正常的烟花燃放时一般表现以下三个�征，一是一次点火就能正常点燃引线，二是引线点燃后，一般会通过火花、一定的烟雾及声音等外部征兆显示已处于点燃状态，三是从点燃引线到烟花燃爆应有合理时间间隔。而本案所涉烟花前后经谢春占及其丈夫三次点燃，表明该烟花并非一次点火就正常点燃引线，或未能通过火花、烟雾、声音等外部征兆显示已处于点燃状态，或从点燃引线到烟花燃爆没有合理时间间隔，故一审认定本案所涉烟花存在缺陷并无不当。关于谢春占自担的责任比例问题。本案中，谢春占未严格按照燃放说明操作，且根据生活常识，在烟花第一次熄引后其即应以更加谨慎的态度进行处理，保持足够距离，并等候足够时间，而本案所涉烟花前后经三次点燃，除烟花本身存在的质量问题外，烟花燃放时其观察欠仔细、处理措施欠妥当对损害发生也占一定因素，故一审认定其主观上存在过失并认定其自担40%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一审根据查明事实认定民爆公司并非本案所涉烟花的实际销售者，故认定其不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维持。
综上，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80元，由上诉人谢春占负担660元，上诉人绍兴市上虞区崧厦镇联伟酒类经营部、绍兴市安泰烟花爆竹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8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启龙
代理审判员 张百元
代理审判员 章 明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孙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