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1民终34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振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原中国振华集团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新添寨马陇坝。
法定代表人：帅启红，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萧蒙，贵州宇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萧云阳，贵州宇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光权，男，1976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
原审被告：贵州振华置业投资有限公司（原贵州振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新天大道150号。
法定代表人：帅启红，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第三人：谢宏海，男，1973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湛江市赤坎区。
上诉人贵州振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华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夏光权、原审被告贵州振华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华置业公司”）、原审第三人谢宏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2016）黔0112民初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振华建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从未与被上诉人签订过施工合同，《综合班组劳务协议》及《关于振华职工宿舍地下室工程施工协议》上的签字均为谢宏海私自签订，上诉人并不知情，所拖欠货款应由谢宏海个人承担。2、原判对证据的认定有瑕疵。《综合班组劳务协议》及《关于振华职工宿舍地下室工程施工协议》上的签字是否是谢宏海本人所签应当经过其本人核实，印章是否系伪造也需进行鉴定，签字及印章应当经谢宏海本人认定后方可作为定案依据使用，原审判决对证据的认定存在瑕疵。3、在涉案项目中，谢宏海与被上诉人为合同双方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判判决上诉人替谢宏海偿还欠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错误，损害上诉人的权益，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依法判决。
夏光权答辩称：1、上诉人通过相关部门申请注册了本案项目部，因此，该项目部签订的合同及最后产生的结算均应由上诉人承担责任。2、上诉人认为项目部印章不真实，在一审中就应该申请进行鉴定，但一审法官已经询问过上诉人是否申请鉴定，上诉人表示放弃鉴定，因此，该项目部的印章是真实的。3、被上诉人已经实际履行了合同所有的义务，并且上诉人以财务进账的方式支付了部分工程价款，因此，上诉人否定该项目，声称对该项目不知情的理由不能成立。4、谢宏海一直都是项目实际负责人，上诉人称涉案项目系谢宏海的个人行为，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不能以谢宏海与上诉人之间的内部关系，对抗被上诉人。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振华置业公司、原审第三人谢宏海均未到庭答辩。
夏光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振华建筑公司支付夏光权工程款118283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五年期贷款利率支付原告利息损失，暂定为10000元（从2013年2月1日起开始计算，直至全部工程款付清时止）；二、振华置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由振华建筑公司与振华置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3月22日，中国振华集团建筑工程公司因承建贵州振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建设的振华经适房BD栋项目（对外销售名称为振华港湾B、D栋项目），组建了中国振华集团建筑工程公司振华经适房B、D栋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振华BD栋项目部），并在公司内部下发了振建字（2010）5号《关于组建中国振华集团建筑工程公司振华经适房B、D栋工程项目部的通知》，通知中明确淡瑜为项目经理，陈建波、杨光明、李炎为施工员，谢宏海为材料员。2010年6月12日，中国振华集团建筑工程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淡瑜为振华BD栋项目部项目经理，负责处理中国振华集团建筑工程公司承建的工程自开工至竣工期间的所有事宜。2010年7月5日，中国振华集团建筑工程公司向贵阳市商业银行新天路支行递交了开设名称为“中国振华集团建筑工程公司振华经适房BD栋工程项目部”结算账户的申请书，申请书及附页中加盖有“中国振华集团建筑工程公司振华经适房BD栋工程项目部”及“中国振华集团建筑工程公司”印章。
因工程建设需要，2011年1月5日，振华BD栋项目部（甲方）与夏光权（乙方）签订了《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振华职工宿舍B栋及B栋西侧地下室水电安装工程分包给乙方施工。承包范围和内容为Ｂ栋及地下室（32轴至53轴交A栋至）××市政给水××入口后至各楼层以××室内给水系统、室内排水系统至市政××出口、屋面雨水××至市政排水接出口、电气防雷接地、公共照明及住户进电气工程安装，现场施工用临时水电安装。对于工程期限，双方约定，根据工程具体情况及土建施工方的进度安排同步施工，工期按甲方施工进度计划配合土建、装修施工。对于工程价款支付与结算，双方约定，工程实行人工包干价，所有材料由甲方提供，B栋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17元计算价，地下室（32轴至53轴交A栋至B栋外墙）的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27元计算价，单价包含施工班组人工费、机具费、劳保福利等一切费用。工程价款支付方式为主体钢筋混凝土结构支付5元/㎡，管线、灯具、开关安装完毕支付5元/㎡，工程竣工验收后支付6元/㎡，保修期满后付清余款。合同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约定。合同的落款甲方处加盖了“中国振华集团建筑工程公司振华经适房BD栋工程项目部”印章，谢宏海作为甲方委托人签名，同时，夏光权作为乙方亦签名捺印。
合同签订后，夏光权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并依约完成了合同约定的施工内容，之后夏光权作为班组编制了《水、电、防雷安装工程款结算表》，载明其施工的振华职工宿舍B栋工程工程款共计831523元（包括水、电、防雷安装、一屋至二十八层卫生间排水安装、2011年12月27日至2013年1月20日时工、代扣B栋前期该班未进场由D栋电工班负责工地临时用电设施、该班使用项目部电缆450m材料费扣款等分项工程）。同年1月27日，振华BD栋项目部工作人员李炎在原告编制的《水、电、防雷安装工程款结算表》基础上编制《电工（夏光权）班工程款结算汇总表》，载明振华职工宿舍B栋水电安装及零星工程的总工程款为831523元，并载明振华职工宿舍B栋电工（夏光权）班在振华职工宿舍B栋施工的水电工程款项已全部结算完毕，按合同约定留水电工程保修金5万元二年后付清，支付工程款时应扣除该班已经付工程款及保修金，李炎作为编制人，夏光权作为班组确认人分别在该结算汇总表中签字确认。同日，李炎代表项目部作出《工程款结算书》，该结算书载明工程名称为振华职工宿舍B栋，工程款为831523元，施工单位为振华BD栋项目部，施工班组为电工班，李炎作为《工程款结算书》编制人、夏光权作为班组负责人在该结算书中签名，但该结算书未加盖振华BD栋项目部印章，第三人谢宏海也未在该《工程款结算书》中签名，此外，结算书未明确载明工程款831523元的具体支付时间。结算后，振华BD栋项目部支付了部分工程款，截至于2014年1月20日，夏光权共得到该项目部支付的工程款713240元，尚有118283元工程款未支付，其索要未果，遂诉至法院。另查明，2015年9月28日，中国振华集团建筑工程公司更名为振华建筑公司，贵州振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4年8月12日更名为振华置业公司，该公司是振华建筑公司的两名法人股东之一。
一审法院认为，夏光权作为自然人，在不具备相关建筑工程资质的情形下与振华BD栋项目部签订了《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并组织人员进行了实际施工，但工程完工后已结算并交付使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的规定，夏光权与振华BD栋项目部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违反了前述法律规定，为无效合同。但因夏光权承建的工程已经交付使用，而振华BD栋项目部并未对质量问题提出异议，并与夏光权办理了工程结算，出具了《工程款结算书》，故应认定工程已验收合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夏光权诉请被告支付工程款及利息，一审法院应予支持。而对于欠付的工程款金额，振华建筑公司与振华置业公司在庭审中未提交证据证实其所欠夏光权工程款已经支付完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一审法院按夏光权主张的金额予以支持。对于夏光权主张的利息，因双方在《工程款结算书》中未明确载明工程款的支付时间，振华建筑公司拖欠付款造成夏光权一定利息损失，由于振华建筑公司最后一次支付夏光权工程款时间为2014年1月20日，故对于夏光权主张的利息，一审法院从2014年1月21日）起予以支持；同时，如果振华建筑公司在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未支付夏光权工程款及利息，其在履行期限届满后应当承担向夏光权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的义务，故在一审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之外不应再重复计算利息，夏光权主张的利息只应计算到一审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本案中，因振华BD栋项目部系振华建筑公司因承建振华经适房BD栋项目而设立，项目部系振华建筑公司的内设机构，并不具备独立的法人资格，其对外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法律责任，依法应由振华建筑公司承担，故对于振华经适房BD栋项目部因履行上述《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而拖欠夏光权的工程款应由振华建筑公司承担清偿责任。
关于振华建筑公司与振华置业公司提出并未设立过振华BD栋项目部的辩解意见，因与一审法院庭审中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关于振华建筑公司与振华置业公司提出涉案工程实际是承包给谢宏海个人，已经与谢宏海完成了工程结算的辩解意见，其并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振华建筑公司与振华置业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法院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振华建筑公司与振华置业公司提出谢宏海并非振华BD栋项目部的负责人，项目负责人是淡瑜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在《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中，谢宏海作为振华BD栋项目部的委托人签字，且合同中加盖了“中国振华集团建筑工程公司振华经适房BD栋工程项目部”印章，虽然《工程款结算书》中仅有编制人李炎和原告签名，无谢宏海签名也未加盖印章，但《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中已经加盖了项目部印章，且李炎本来就是项目部工作人员，因此足以使夏光权相信谢宏海是振华BD栋项目部的负责人，也足以使夏光权相信李炎能够代表项目部与其办理结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虽振华建筑公司是任命淡瑜为振华BD栋项目部的项目经理，但谢宏海、李炎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表见代理，谢宏海、李炎作为振华BD栋项目部的工作人员在合同及结算资料中的签字行为应认定为履行职务的行为，同时振华建筑公司与振华置业公司提交的振华BD栋项目部银行账户资金流水单中也反映出振华BD栋项目部在与夏光权结算前、结算后均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过夏光权工程款，可见振华建筑公司对于谢宏海代表振华BD栋项目部与夏光权签订合同并由李炎负责办理结算的事宜是早已明知并默许的，故振华建筑公司应对谢宏海、李炎在本案中的相关民事行为承担相应的责任，至于谢宏海、李炎是否超越权限签字，是振华建筑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振华建筑公司不能以谢宏海、李炎不是振华BD栋项目部负责人或者工作人员，无权代表振华BD栋项目部签字的理由来拒绝支付工程款，一审法院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振华建筑公司与振华置业公司提出的双方结算时间为2013年，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夏光权的诉请不应得到支持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于2013年1月29日出具的《工程款结算书》中未明确载明被告履行工程款支付义务的期限，被告虽然于2014年1月20日支付过一笔工程款给夏光管，但该款系被告自愿支付，且其系依据双方结算书支付，而结算书并未明确付款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应从夏光权向被告主张债权时起算，至夏光权起诉时，本案尚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于该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快速注册
关于夏光权要求振华置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振华建筑公司是依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有组织章程、组织机构和场所，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振华置业公司作为振华建筑公司的股东，其义务仅是缴纳所认缴的出资，以其出资额为限对振华建筑公司承担责任，而无需对振华建筑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加之与夏光权签订合同的是振华建筑公司而非振华置业公司，故对于夏光权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振华建筑公司与振华置业公司提出其是各自独立的法人主体，不存在财产混同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贵州振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夏光权工程款人民币118283元，并从2014年1月2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驳回夏光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65元，由贵州振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此款夏光权已预交，由贵州振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履行上述给付义务时一并支付给原告夏光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所称的谢宏海私自签订施工协议和劳务协议，上诉人并不知情，应由谢宏海个人承担责任的主张，因谢宏海系上诉人为涉案项目委派的公司员工，且其所签订的施工协议与劳务协议不仅有其本人代表公司的签名，同时还加盖了公司项目部的印章，谢宏海的行为并非代表其个人所为，而是代表公司，其行为的后果应归属于公司，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主张不予采纳。至于谢宏海与上诉人之间的内部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本案中不予处理。
关于上诉人所称的施工协议与劳务协议上谢宏海的签字及项目部印章是否属实未经核实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主张，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上述施工协议与劳务协议作为支持自身诉请的证据，上诉人若要否认该两份证据的效力，则应该提交相反的证据，因谢宏海系上诉人委派的公司员工，且上诉人的项目部印章在银行开设结算账户时有使用过的样式记载，故上诉人应当提交谢宏海签字不属实及印章系伪造的证据，但上诉人在本案中并不能举出相应的证据，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所称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原判判决上诉人替谢宏海偿还欠款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问题，因本案中谢宏海仅系上诉人的公司员工，其在本案中的行为系代表公司所为，且相关施工合同、劳务协议及工程款结算书上均加盖有上诉人的项目部印章，故上诉人才是本案中的合同当事人，而谢宏海并非本案的合同当事人，根据上诉人所称的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判判令上诉人在本案中承担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振华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92元，由上诉人贵州振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国智
审判员 符黎音
审判员 黄智静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冷冬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