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杭淳刑初字第165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戴先亮，绰号“青山头”，农民。2014年2月2日因本案被淳安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14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淳安县看守所。
辩护人张少峰，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陈镱方，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淳安县人民检察院以淳检公诉刑诉（2014）109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戴先亮犯失火罪，于2014年4月3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审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淳安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方志长和项明火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戴先亮及其辩护人张少峰、陈镱方，鉴定人方鹏跃、邵海燕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淳安县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2014年2月1日上午11时许，被告人戴先亮同其母亲鲍菊女、小姨鲍军女等亲戚十人，携带鞭炮到淳安县汾口镇宏鲍村地名“刁后山”其外公鲍庙生、外婆余盘云坟上祭祀。戴先亮用随身携带的打火机点燃鞭炮进行燃放，尔后离开。因燃放不慎，残留火药引燃余盘云坟前塝下草堆，引发森林火灾。经林业技术人员鉴定，过火面积3158亩，受害有林地面积1420亩，受害林木蓄积2618立方米，并造成救火人员鲍永清死亡。
为证实上述指控事实，公诉人当庭宣读、出示了证人鲍军女、张孝平、鲍菊女、张敦海、张张、张孝兰、张志萍、鲍小龙、余红霞等的证言，起火点及起火原因认定书，火灾技术鉴定书，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及现场照片，死亡证明书、气象证明、情况说明、抓获经过、户籍证明等证据，认为被告人戴先亮的行为已构成失火罪，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予以惩处。
被告人戴先亮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和罪名均不予答辩。
被告人戴先亮的二辩护人提出：（一）、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失火罪的主要证据不符合公安部《火灾事故调查规定》的规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1）由侦查机关委托邵某、柴文斌作出的用以证明森林过火面积、受害森林面积、林木蓄积的重要证据《汾口镇宏鲍村“2.1”森林火灾案技术鉴定书》以及由淳安县人民政府森林消防指挥部办公室作出的《2014年浙江省淳安县汾口镇宏鲍村森林火灾》（简称火灾报表）不符合公安部《火灾事故调查规定》的规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森林过火面积、受害森林面积、林木蓄积等直接财产损失统计应该以价格鉴证机构出具的鉴定结论为准；（2）由方某、王晓东作出的《淳安县汾口镇宏鲍村“2.1”森林火灾起火点、起火原因认定》在作出主体及认定结论上均不符合公安部《火灾事故调查规定》的规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有权对火灾起火点、起火原因相关认定的应是公安机关消防机构。该《起火点、起火原因认定》仅系推断性结论且不唯一，不能排除是否是附近其他坟墓上坟祭祀者或其他引燃物引起火灾的合理怀疑；认定结论也未让被告人申请再次认定。
（二）、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与证据反映的事实存在出入，指控被告人犯失火罪事实不清。（1）从被告人祭祀的过程及时间分析，2014年2月1日11时左右被告人等从鲍小龙家中出发，11时20分左右为鲍庙生祭祀5分钟，25分左右为余盘云祭祀5分钟，30分钟离开余盘云坟上前往鲍东阳坟上祭祀，11时50分钟左右到达，12时左右发现鲍庙生、余盘云坟周围起火，本次火灾起火的时间应该在2014年2月1日12时左右。被告人戴先亮在余盘云坟上离开20分钟以后起火，从时间判断，本次火灾与被告人戴先亮燃放鞭炮并没有必然的因果联系。（2）被告人亲属在祭祀时，将鞭炮铺平放在水泥地上燃放，所有祭祀人员都是站在坟前水泥地下方或者侧面
--
如同在鞭炮和所谓“起火点”之间设置了一道人为屏障，杜绝了鞭炮飞溅到所谓“起火点”，祭祀后鲍菊女和鲍军女专门对相关燃放的残留火星情况进行了检查，确认无火灾隐患后才离开。（3）祭祀过程是有点香纸再燃放鞭炮，现场存在的可能引发火灾的引燃物有香、纸、鞭炮，其中香点燃后的存续时间较长，失火现场有其他人员走动过，无法排除人为丢弃烟头引燃的可能，“起火点”上没有找到鞭炮引燃的痕迹，不能排除其他引燃物导致着火的可能。
（三）、徐庆田案发当天亦到“刁后山”上坟祭祖，不能排除是其祭祖所致，徐新妹、徐庆田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
（四）、公诉机关对被告人的失火犯罪指控系建立在主观推论基础之上，没有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本案没有直接目击者，在案证据均不能直接证明系戴先亮燃放鞭炮引发了涉案森林火灾，燃放鞭炮的行为不能直接等同于失火行为。
（五）、有关部门救火措施不力，导致了损失的扩大，汾口镇、中洲镇人民政府救火的经济损失无支出凭证，需进一步查实，该损失证据不宜直接认定为系被告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
据此，二辩护人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戴先亮犯失火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指控的罪名不能成立。
经审理查明，2014年2月1日（农历正月初二）上午11时许，被告人戴先亮同其母亲鲍菊女、小姨鲍军女、张孝平、张孝兰等亲戚四家十人，携带香、纸、鞭炮从浙江省开化县到淳安县汾口镇宏鲍村地名“刁后山”其外公鲍庙生、外婆余盘云坟上祭祀。被告人一行先为戴先亮外祖父鲍庙生烧香和燃放鞭炮祭拜，再为相隔约20米的戴先亮外祖母余盘云烧香和燃放鞭炮祭拜，由被告人用随身携带的打火机点燃鞭炮进行燃放。被告人母亲鲍菊女、小姨鲍军女发现坟前水泥地上有少许鞭炮尚在冒烟，便用脚踩踏熄灭，尔后离开“刁后山”，一行人又前往“刁后山”对面的公墓山上为被告人大舅鲍东阳上坟祭拜。被告人一行到达公墓山上，刚为鲍东阳上香时即发现对面“刁后山”鲍庙生、余盘云坟墓前附近发生山火。被告人及其表哥张孝平立即返回“刁后山”救火。在被告人一行离开“刁后山”到对面的公墓山上期间，当地村民徐庆田携其女儿、女婿及外甥从鲍庙生坟东侧上“刁后山”为其父亲上坟祭拜，还未上香燃放鞭炮，即发现西侧鲍庙生、余盘云坟附近发生山火，其前往扑救，并发现余盘云坟前塝下有两处燃烧的痕迹。徐庆田看到火势较大，扑救不灭，准备回家更衣再来救火。徐庆田随身携带的鞭炮也在村民余红霞的劝告下拿到水渠边的菜地里进行燃放。此次山火被居住在公路对面村庄的村民发现后向“119”报警，村民及民警陆续上山救火。因连续天晴，山势陡峭，缺少水源，该山火虽经县里出动数百辆车子、数千人上山扑救，仍然导致燃烧三天、过火面积3158亩、受害有林地面积1420亩、受害林木蓄积2618立方米、救火人员鲍永清死亡的严重后果。
另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案发当天未回开化县，在宏鲍村亲戚家中被民警传唤到案，在接受民警询问时交代了祭祀经过。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出举和本院依职权调取并当庭出举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证人证言
1、证人鲍军女、张孝平、鲍菊女、张敦海、张张、张孝兰、张志萍、鲍小龙的证言，证实戴先亮一行十人案发当天为鲍庙生、余盘云、鲍东阳上坟祭祀的情况；鲍菊女、鲍军女并证实燃放鞭炮后踩灭了还在冒烟的鞭炮，但对坟前塝下有无余火未去注意；张孝平证言并证实在外公鲍庙生坟前，其和戴先亮均用打火机点过鞭炮、在外婆余盘云坟前由戴先亮一人用打火机点燃鞭炮。燃放方法为将四家自带的四卷鞭炮拆开后头尾连接，而后打火燃放。张孝平、张张、张志萍一致证实为鲍庙生、余盘云祭祀时未看到有其他人上山祭祀。
2、证人鲍庆富、鲍永明、鲍永仙、鲍永芳的证言，证实其大年初一均到“刁后山”为各自长辈上坟，长辈坟墓在鲍小龙父母亲坟墓中间，是土坟。
3、证人叶书华的证言，证实其2014年2月1日中午12时左右在村中发现对面山上着火，即打电话联系村干部上山救火。
4、证人余红霞证实其中午12时后一会在村中发现对面山上着火，打电话联系村干部上山救火，其赶到“刁后山”坟堆处救火时，看到徐庆田在鲍善文（交）夫妇墓右边三四米处准备放鞭炮，其劝告徐庆田山上已经着火了，不要再放鞭炮。
5、证人徐庆田及女儿徐新妹、女婿李建红的证言，证实2014年2月1日中午在“刁后山”为徐庆田父母亲上坟祭拜的经过。徐庆田并证实走到山脚，发现余盘云坟前附近冒烟，到余盘云坟前看到坟前塝下有二处火堆在燃烧。其父母亲的坟均在鲍小龙父亲的坟的右侧，相距十多米。经余红霞劝告，其和女婿将鞭炮在水渠附近燃放。徐新妹并证实徐庆田去救火时，其看到两个男人（戴先亮、张孝平）手拿树枝往上跑去救火。
6、证人余洪中（村支部书记）的证言，证实其12点10分左右从汾口镇上赶到山上救火。
7、证人鲍永祥的证言，证实2014年2月1日下午1点30分左右，其和鲍永清等人在开辟隔离带救火时，一股火苗扑来，鲍永清晕倒在地，送到淳安县第二人民医院就死亡。
8、证人余利美、鲍永克的证言，证实鲍永清因救火被烧死，家属不同意做尸体解剖。
9、证人徐光放、姜生生、余荣来的证言，证实相关村集体被烧毁森林的面积及其他损失。
10、证人余丹的证言、淳安县公安局接处警单，证实余丹得知“刁后山”起火后，拨打“119”报警电话。
（二）、调取证据清单、死亡证明，证实鲍永清因救火导致窒息死亡。
（三）、《汾口镇宏鲍村“2.1”森林火灾案技术鉴定书》、鉴定意见通知书、专业技术资格证书、森林火灾报表，证实该次森林火灾扑救、损失、人员伤亡等情况；证实柴文斌、邵某具有中级工程师资格。
（四）、《淳安县汾口镇宏鲍村“2.1”森林火灾起火点、起火原因认定》、浙江省林业局文件、指派鉴定人情况说明，证实起火点位置在余盘云坟墓前四平方米范围，起火原因是人为燃放爆竹所致。证实方某、王晓东具备浙江省森林火灾鉴定技术资格。
（五）、《2014年浙江省淳安县汾口镇宏鲍村森林火灾》（简称火灾报表）证实森林火灾发生时间、地点、原因、扑救及损失等情况。
（六）、淳安县气象局提供的浙江省气象证明证实2014年1月13日至2月5日，当地未出现降水、雷暴天气。
（七）、山名的情况说明，证实“雕后山”与“刁后山”为同一地点。
（八）、林权证，中洲镇及汾口镇人民政府救火费用情况和费用清单，证实中洲镇及汾口镇被烧毁林木的权属及中洲镇及汾口镇人民政府在该次扑救山火中的费用情况。
（九）、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地势、植被覆盖、起火点遗留物品、森林毁损等情况。
（十）、情况说明，证实公安机关在询问证人时，因时间紧急，未出具询问证人通知书。
（十一）、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戴先亮系被公安机关传唤归案。
（十二）、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戴先亮的身份情况。
鉴定人方某、邵某当庭陈述了火灾认定及鉴定理由、过程及依据。
被告人戴先亮对于失火事实供认不讳，所供与前述证据反映情况相符。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无疑，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并与指控的事实相互关联，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的有关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一）、《汾口镇宏鲍村2.1森林火灾案技术鉴定书》由邵某、柴文斌共同完成，邵某、柴文斌均为具有中级职称的林业工程师；《淳安县汾口镇宏鲍村“2.1”森林火灾起火点、起火原因认定》由方某、王晓东共同完成，方某、王晓东均持有浙江省森林防火指挥部颁发的森林火灾鉴定技术资格证书，本案4位鉴定人员均符合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浙江省人民检察院和省公安厅《关于办理森林资源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通知》（浙高法（2002）9）第九条规定的资质条件，其分别出具的有关受害森林面积的技术鉴定和有关起火点、起火原因的认定均具有法律效力，对本案有证明力。《火灾报表》系该次森林火灾情况的综合汇总，内容客观真实，对本案有证明力。侦查机关根据查明的事实和证据对被告人采取强制措施和法院依据事实、证据，依法对被告人定罪量刑与当事人行使复议权均不矛盾。
（二）、根据本案证据，火灾发生时间为被告人戴先亮在余盘云坟墓前燃放鞭炮后到戴先亮一行离开墓地到公墓的时间段，因此火灾起火的时间与被告人戴先亮燃放鞭炮存在关联。根据起火点、起火原因认定书的认定，着火点的位置涵盖余盘云墓附近四平方米范围，且起火原因是人为燃放爆竹所致，因此与被告人戴先亮的祭祀行为存在关联，证人鲍菊女、鲍军女证言证实其在燃放鞭炮后踩灭了还在冒烟的鞭炮，但未检查塝下有无余火，说明戴先亮一行带去的有不能立即燃放的鞭炮，未检查塝下余火，为该次山火的发生埋下了隐患。现场勘查的三处新鲜鞭炮燃放物，除余盘云、鲍庙生墓前外，还有一处为老坟前，该处老坟系该村村民鲍永仙、鲍庆富、鲍永明、徐庆田等长辈的墓地，但鲍永仙、鲍庆富、鲍永明、徐庆田证言分别证实其均在正月初一为长辈上坟，正月初二未再上坟，证人鲍菊女、张孝平、张孝兰、张志萍证言一致证明案发当时并未看到有其他人上坟，因此可排除为老坟前引燃物引发火灾及其他引燃物（如烟头）导致失火的可能。由此可以得出余盘云坟墓前的塝下为起火点并蔓延的唯一结论。余盘云坟墓前塝下有较多杂草，易引发火灾，据此，被告人更应尽到谨慎注意的义务，做到安全祭祖。
（三）、证人余红霞证言证实该村村民徐庆田在未燃放鞭炮祭祀前，山火已发生，且徐庆田父母亲的墓地和爷爷、外婆的墓地均不在余盘云墓附近四平方米范围内，本案证据可以排除系徐庆田祭祀引发山火。证人徐新妹、徐庆田根据其亲身经历的祭祀过程，向侦查机关作出如实陈述，其证言客观、真实，对本案有证明力。
（四）、本案虽无直接证据证明系被告人燃放鞭炮而引发，但被告人的供述、相关的证人证言、鉴定意见等间接证据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火灾系由被告人祭祀时燃放鞭炮而引发。本案证据足以证明被告人的行为构成失火罪。
综上，对被告人辩护人提出的公诉机关指控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指控罪名不能成立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五）、火灾发生后，相关部门已采取相应措施，组织扑救。汾口镇、中洲镇人民政府所提救火经济损失因无支出凭证，需进一步查证，该损失金额不宜直接认定为被告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对被告人辩护人所提该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但经济损失是客观存在的，应在对被告人量刑中予以体现。
本院认为，被告人戴先亮因祭祀燃放鞭炮，过失引起森林火灾，造成受害有林地面积1420亩，受害林木蓄积2618立方米，以及救火人员鲍永清死亡的重大损失，危害公共安全，其行为已构成失火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失火罪的事实与罪名成立。案发后，被告人在现场扑救山火，归案后交代犯罪事实，可以酌情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戴先亮犯失火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2月2日起至2018年8月1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席维花
人民陪审员 章真忠
人民陪审员 詹水娣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