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商终字第016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金涛，男，1952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杏明，江苏苏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秋梅，江苏苏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三豹，男，1965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杏明，江苏苏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秋梅，江苏苏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郏卫标，男，1972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玉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勤，江苏合展兆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哲峰，江苏合展兆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仇源旺，男，1976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鄢祖锋，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彭金议，男，1970年9月20日出生，苗族，住江苏省苏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鄢祖锋，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金涛、谢三豹因与被上诉人郏卫标及原审被告仇源旺、彭金议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4）姑苏商初字第01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徐金涛、谢三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郏卫标对徐金涛、谢三豹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郏卫标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已查明苏州金门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门公司）的第一期注册资本的验资报告是虚假的，该1000万元是虚假出资，一审判决似是而非地认定1000万元系虚假出资，又以“日鑫会计师事务所的验资报告称实收注册资本金额2000万元”，似又认定未虚假出资。对郏卫标应出资的300万元注册资本是否实际出资没有结论。2、一审判决已查明“彭金议、仇源旺与郏卫标同时签订股权转让时转让的40%（2000万元）股权、30%（1500万元）股权给他人，也是无须支付（事实上也未支付）任何对价”，但遗漏未作认定，明显错误。3、一审判决已查明“彭金议始终确认签订转让协议仅为办理变更登记无须支付对价，且当时的法定代表人仇源旺也证实”，对裁判有重大影响的事实，但遗漏未作认定，明显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既认定“彭金议代为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后果由郏卫标承担”，且郏卫标也确认彭金议代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承诺不需要支付转让款，仍判决徐金涛、谢三豹支付转让款明显错误。2、对徐金涛、谢三豹等提交证据原件及调查申请证明支付给郏卫标超过五百多万元的补偿款不作认定，且认为即使“原告从其他股东处获得了溢价收益，也是与其他股东之间的法律关系”明显错误。三、既然郏卫标以转让合同约定为依据要求支付转让款，则其支付的275万元、100万等均与本案无关。证据已证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股权是负资产，不但没有价值且还被工商局罚款45万元，根据公平合理的法律原则和精神，受让人无须支付对价。
郏卫标辩称，1、郏卫标对金门公司履行了出资375万元的义务。2、股权转让的对价并不是以公司股东是否出资为限，应当由综合因素构成，不能认为公司股东没有出资，就认为其股权不存在价值。3、徐金涛、谢三豹及彭金议称涉案股份转让时是零对价没有事实基础，而且与2009年4月13日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对价存在矛盾。4、原审法院释明2009年4月13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是有效的，那么该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的对价也是明确的，分别为徐金涛应支付股权转让的对价为220万元，谢三豹应支付股权转让的对价为80万元。原审法院以该协议约定的金额来支持郏卫标的诉请有事实基础。综上，徐金涛、谢三豹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基础，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
仇源旺、彭金议述称，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仇源旺、彭金议不是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相对人，不应该成为该股权转让纠纷的被告，属于被告不适格。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予支持郏卫标对仇源旺、彭金议的诉讼请求，应予维持。另外，为了配合法庭查明案件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仇源旺、彭金议需要说明的是，郏卫标对金门公司并没有实际出资，金门公司是空壳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只是工商变更登记的需要，各当事人转让挂靠在金门公司名下的部队小靶场项目投资份额，已另行签订转让协议，并支付对价。郏卫标在已收到部队小靶场项目投资份额转让款的情况下，又主张金门公司股权转让款，严重违背了各投资人相互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和交易惯例，违反了公平合理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综上，请求维持一审法院驳回郏卫标对仇源旺、彭金议诉讼请求的判决，同时继续查明案件事实，作出公平公正的判决。
郏卫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09年4月13日，以“郏卫标”名义与徐金涛、谢三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仇源旺、彭金议、徐金涛、谢三豹共同赔偿郏卫标股权出资款损失275万元以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275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自2009年4月13日起至计算至仇源旺、彭金议、徐金涛、谢三豹实际清偿之日止）；3、仇源旺、彭金议、徐金涛、谢三豹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鉴定费用。后，经一审法院释明，郏卫标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徐金涛向郏卫标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22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220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自2009年4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谢三豹向郏卫标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8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80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自2009年4月14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3、判令仇源旺、彭金议对徐金涛、谢三豹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用、鉴定费用等由仇源旺、彭金议、徐金涛、谢三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4月13日，彭金议作为郏卫标的委托代理人，以郏卫标的名义与徐金涛、谢三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内容为：出让方郏卫标将其持有的金门公司股权150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30%），其中1100万元股份以人民币22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受让方徐金涛，另400万元的股份以人民币8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受让方谢三豹；受让方徐金涛、谢三豹于2009年4月13日前将股权转让款220元和80万元以现金方式一次性直接交付给出让方郏卫标；本协议生效后，出让方在公司股权相应的权利义务、债权债务转让至受让方。未出资到位的出资额由出让方、受让方各自按认缴出资负责出资到位。徐金涛、谢三豹在协议的受让方落款处签字；出让方落款处由彭金议代郏卫标签字。
2009年4月13日，金门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决议通过了郏卫标与徐金涛、谢三豹，彭金议与谢三豹、卢福星，仇源旺与李志明、陈伟明、卢福星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仇源旺、彭金议、郏卫标均放弃优先受偿权。
2009年5月11日，金门公司股东由仇源旺、彭金议、郏卫标变更为仇源旺、彭金议、徐金涛、卢福星、李志明、谢三豹、陈伟明，由徐金涛担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2009年5月19日，苏州日鑫会计师事务所向金门公司出具验资报告，经事务所审验：截至2009年5月19日止，金门公司收到仇源旺缴纳第二期出资款120万元、彭金议第二期出资款140万元。徐金涛第二期出资款220万元、卢福星第二期出资款200万元、李志明第二期出资款110万元、谢三豹第二期出资款110万元、陈伟明第二期出资款100万元。金门公司注册资本（实收资本）第二期为人民币1000万元。金门公司本次出资前的注册资本（实收资本）实收金额为人民币1000万元，已经苏州天安会计师事务所公司验资报告确认，截至2009年5月19日止，变更后的累计注册资本实收金额为人民币2000万元，实收资本占注册资本的比例为40%。
为证明彭金议有权代表郏卫标和仇源旺对外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徐金涛向原审法院提供了郏卫标和仇源旺签署的授权彭金议处理股权转让事宜的授权委托书各一份，郏卫标的委托书内容有两段，第一段为“全权委托苏州金门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彭金议，前来工商部门接受调查处理公司出资事宜”，第二段为“并授权委托彭金议全权处理本人持有的公司股份全部对外转让相关事宜”。郏卫标在委托人处签字，落款时间为2009年3月23日。仇源旺的授权委托书内容与郏卫标的一致。郏卫标对股权转让协议、金门公司股东会决议上“郏卫标”签字，以及彭金议提供的郏卫标授权委托书上第二段授权内容均不予认可，郏卫标认为对彭金议的授权范围仅限于授权委托书的第一款内容，第二段内容系事后添加，并在原审诉讼期间申请了司法鉴定。
对于授权委托书形成过程,郏卫标陈述：2009年3月23日，其和仇源旺经电话联系，由仇源旺拿着两份打印好的仅有第一段内容的授权委托书在江西玉山老家迪欧咖啡厅让其签字，并告诉其一份授权委托书给工商局留档，一份用于工商局办理金门公司股东抽逃出资处罚事宜所用，其签好字后将两份授权委托书交给了仇源旺。仇源旺陈述：案涉的授权委托书系其和李文剑手写拟定草稿后，到江西玉山一家打印店打印的，总共打印了四份授权委托书，其和郏卫标的各两份，两份授权委托书的内容均为两段，打印好四份授权委托书后，联系郏卫标到江西玉山老家的咖啡厅，郏卫标和其同时在各自的两份授权委托书上签字，之后将四份授权委托书一并邮寄给彭金议。彭金议陈述：案涉的授权委托书系仇源旺邮寄给其的，一共邮寄了四份授权委托书，仇源旺和郏卫标的各两份，四份授权委托书均有两段内容。其在代理郏卫标与徐金涛和谢三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将四份授权委托书全部交给了徐金涛或谢三豹了。徐金涛、谢三豹陈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彭金议向徐金涛提供了郏卫标和仇源旺的授权委托书各一份，未向谢三豹提供授权委托书，徐金涛经电话与郏卫标和仇源旺核实，他们说有事不能来签订协议，委托书已经邮寄给彭金议，签好股权转让协议后，就到工商部门办理了变更登记。
一审法院还查明，金门公司于2008年10月22日由郏卫标、仇源旺、彭金议三人出资设立，仇源旺担任公司执行董事并系公司法定代表人、彭金议担任公司总经理、郏卫标担任公司监事。公司章程载明：公司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郏卫标认缴出资额1500万元，彭金议认缴出资额1500万元，仇源旺认缴出资额2000万元，均以货币方式出资；公司第一期出资1000万元于2008年10月出资，其中：仇源旺出资400万元，彭金议、郏卫标各出资300万元；第二期出资于2010年10月前出资4000万元。章程第十条约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宜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
关于金门公司股东的第一期1000万元出资，原审法院向苏州市高新区（虎丘）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了对金门公司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以及工商部门对彭金议、龚建英制作的询问（调查笔录）和彭金议代理郏卫标、仇源旺接受调查时向工商部门出具的二人授权委托书。行政处罚决定书中查明：第一期1000万元出资款是由金门公司股东郏卫标、彭金议、仇源旺商议后委托案外人龚建英垫资，并以现金形式支付案外人龚建英4万元整。案外人筹集到1000万元资金后，于2008年10月22日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吴中经济开发区支行开设了一个账户，按照金门公司章程上三名股东所占的股份比例，用本票分别按仇源旺出资400万元，彭金议出资300万元，郏卫标出资300万元，作为三名股东的出资额打入该账户，然后由苏州天安会计师事务所办理验资手续，并于当日取得营业执照。2008年10月23日，龚建英将金门公司的1000万元资本金转出。苏州市高新区工商行政管理局认为，金门公司的上述行为构成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六十八条所列虚报注册资本行为，并于2009年4月13日下发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金门公司改正，并罚款45万元。原审法院从苏州市高新区（虎丘）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的郏卫标和仇源旺向彭金议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内容一致，均为：全权委托苏州金门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彭金议，前来工商部门接受调查处理公司出资事宜。落款时间均是2009年3月23日。
本案原审期间，郏卫标申请对“郏卫标”签名的有两段内容的授权委托书中两段文字是否同一时间形成及是否同一台打印机打印申请司法鉴定，并对郏卫标与仇源旺在2009年3月23日各自出具的有两段内容的授权委托书是否同一打印机打印一并申请司法鉴定。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文检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署期为2009年3月23日，委托人为郏卫标的《授权委托书》中的第一段文字与第二段文字系非同一时间形成，系非同一台打印机打印形成；未检见署期为2009年3月23日，委托人为郏卫标的《授权委托书》中的第一段文字与署期为2009年3月23日，委托人为仇源旺的《授权委托书》上的打印文字非同一台打印机打印形成的特征，郏卫标垫付鉴定费11000元。
为证明郏卫标未向金门公司履行公司章程中约定的第一期1000万元中的300万元出资义务，仇源旺和彭金议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合作投资开发协议书，银行汇款凭证复印件、股东会决议以及金门公司记账凭证（金门公司在复印件上盖章确认）等证据，证明：郏卫标以本票形式于2008年12月1日转入金门公司的275万元不是股东对公司的出资款，金门公司的财务账册上登记的该笔款项性质为“向郏卫标借款”。故，275万元款项系金门公司原股东及隐名股东投入金门公司运作的部队“小靶场”项目的投资款，金门公司仅是运作小靶场项目的平台和空壳公司，各投资者按其投入“小靶场”项目比例分享投资收益并承担相应的亏损。
对于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220万元和80万元股权转让款，徐金涛、谢三豹认为根据金门公司章程登记的郏卫标第一期出资款金额为300万元，所以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1500万元股权转让对价为人民币300万元，但签订协议时彭金议和仇源旺均明确过不需要受让方支付股权转让款。谢三豹提交了一份彭金议于2010年10月13日签字的声明，声明内容为“本人收到郏卫标的授权委托书后，于2009年4月13日在《金门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上代为签名，由于此前金门公司的股东均未实际出资，因此，转让协议第二条规定的转让款应全部直接支付给金门公司，而无需支付给郏卫标，有关转让款的手续以金门公司财务为准，本人并未经手”，之后徐金涛和谢三豹又提供了于2009年5月21日向金门公司转账支付的220万元和110万元的投资款凭据，认为已经按照彭金议的声明将应支付郏卫标的股权转让款已直接支付给了金门公司。郏卫标认为，自己缴纳了“小靶场”项目的报名费100万元，并以本票形式向金门公司支付了275万元投资款，两笔费用均系郏卫标对金门公司的出资，公司章程约定的首期出资款300万元，郏卫标已经履行完毕，即使金门公司财务账册将275万元记载为借款，也不能以金门公司的单方财务行为改变郏卫标支付款项系投资款的性质。关于股东会决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协议签署后，郏卫标的股权并未按约转让，且该份股东会决议与郏卫标要求徐金涛、谢三豹支付股权转让款没有关联性。对于彭金议的声明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彭金议无权代郏卫标对股权转让款支付作出决定，该份声明对郏卫标不具有约束力。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郏卫标的授权委托书第二段内容是否系郏卫标签字后由他人添加。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郏卫标、仇源旺、彭金议、徐金涛、谢三豹五人对郏卫标授权委托书形成过程的陈述，有以下几处矛盾:1、仇源旺的陈述：郏卫标的两份授权委托书在同一打印店打印，且与自己的两份授权委托书一并打印形成，而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郏卫标授权委托书中第一段文字与第二段文字不是同一时间形成，且不是同一台打印机打印形成，仇源旺的陈述与鉴定意见存在矛盾。2、彭金议陈述：收到仇源旺邮寄的四份授权委托书，仇源旺和郏卫标的各两份，四份均有两段内容，并将二人的四份授权委托书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交给了徐金涛和谢三豹，但徐金涛仅认可收到郏卫标和仇源旺各一份授权委托书，二人的授权委托书均有两段内容。谢三豹陈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彭金议未向自己出具任何授权委托书。彭金议和徐金涛、谢三豹对收取郏卫标授权委托书的份数存在矛盾。3、郏卫标陈述：仅向仇源旺出具了两份授权委托书，且两份授权委托书只有一段内容，出具授权委托书的目的是委托彭金议代理郏卫标就金门公司虚假出资事宜接受工商部门调查。而原审法院调取的彭金议提供给工商部门的郏卫标授权委托书仅有第一段内容，且委托书格式与案涉的有两段内容的郏卫标授权委托书基本一致。如果彭金议将郏卫标的两份授权委托书全部交给了徐金涛或谢三豹，则无法再向工商部门提供授权委托书。如果彭金议将其中一份授权委托书交给了徐金涛、另一份交给了工商部门，那么两份授权委托书的内容应一致。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彭金议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持有的郏卫标签字的有两段内容的委托委托书系郏卫标签字后由他人打印添加，授权委托书第二段内容超出了郏卫标对彭金议的授权范围。
二、彭金议持有超出郏卫标授权范围的授权书与徐金涛、谢三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该份股权转让协议对郏卫标是否具有约束力。
徐金涛、谢三豹认为：彭金议持有郏卫标的授权委托书与徐金涛、谢三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徐金涛、谢三豹基于彭金议有代理郏卫标办理金门公司登记设立和接受虚假出资调查的先例，且授权委托书落款处“郏卫标”签名系郏卫标本人所签，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徐金涛、谢三豹也向仇源旺电话沟通了授权委托一事，所以徐金涛、谢三豹有理由相信彭金议具有代理权，股权转让协议对郏卫标具有约束力。郏卫标认为：授权委托书第二段内容超出了郏卫标对彭金议的授权范围，彭金议无权代表郏卫标在股权转让协议和金门公司股东会决议上签字，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对郏卫标不具有约束力。
一审法院认为，郏卫标对案涉授权委托书落款处的“郏卫标”签名和第一段内容均没有异议，授权委托书的第二段内容虽系郏卫标签字后由他人添加，但因股权转让相对方的徐金涛、谢三豹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对此并不知情且彭金议同时向徐金涛和谢三豹出具了仇源旺的授权委托书，二人向仇源旺电话核实过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彭金议又有代理郏卫标在金门公司章程上签字以及接受工商处罚调查的先例，且授权委托书被添加的第二段内容，如不辅助专业鉴定技术，一般人仅凭肉眼也很难判断系签字后由他人打印添加。故，徐金涛、谢三豹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相信彭金议具有代理权符合情理，彭金议代理行为应认定为构成表见代理，其后果应由委托人郏卫标承担。
经一审法院向郏卫标释明后，郏卫标同意将其原诉讼请求进行变更，基于郏卫标与徐金涛、谢三豹之间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徐金涛、谢三豹未按约支付郏卫标股权转让款，要求判令徐金涛、谢三豹分别向郏卫标支付股权转让款220万元和8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220万元和80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分别自2009年4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及彭金议、仇源旺在代理郏卫标与徐金涛和谢三豹签订协议时，承诺对方不需要支付郏卫标股权转让款，侵害郏卫标利益为由，请求判令仇源旺、彭金议对徐金涛、谢三豹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用、鉴定费用等由仇源旺、彭金议、徐金涛、谢三豹承担。
三、徐金涛、谢三豹主张不需要支付郏卫标300万元股权转让款是否有合同及法律依据。
徐金涛、谢三豹认为：彭金议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前向徐金涛、谢三豹明确仅是为了办理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并不需要徐金涛、谢三豹支付股权转让款；金门公司在签订协议前就因股东抽逃出资被工商主管部门罚款45万元，金门公司当时并无资产，股权价值应为负数；郏卫标275万元出资款实际是全体股东的共同出资，银行本票没有注明款项性质，应认定为公司往来款；郏卫标出资部分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就已经获得了其他股东超过500万元的溢价补偿；郏卫标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郏卫标认为：自己代金门公司缴纳了“小靶场”项目的报名费100万元，并以本票形式向金门公司出资275万元，已履行公司章程中约定的首期300万元出资义务，彭金议无权代理郏卫标承诺股权受让方不需要支付股权转让款，徐金涛、谢三豹应继续向郏卫标支付相关款项。
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郏卫标、仇源旺、彭金议、徐金涛、谢三豹于2009年3月23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郏卫标于2010年3月22日向原苏州市金阊区人民法院提交民事诉状主张权利，原苏州市金阊区人民法院受理后，在案件审理期间因苏州市原沧浪区、平江区、金阊区三区行政合并，原苏州市金阊区人民法院并入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一审法院于2012年12月28日重新受理了本案，并于2014年6月18日作出了（2014）姑苏商初字第0008号民事判决书，后因仇源旺、彭金议、徐金涛、谢三豹不服原审判决，向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5日作出（2014）苏中商终字第0082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决，并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于2014年12月3日重新立案受理了本案，由于郏卫标的诉讼请求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符，经原审法院释明并征求其意见后，郏卫标将之前的诉讼请求由主张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而要求仇源旺、彭金议、徐金涛、谢三豹赔偿损失，变更为请求徐金涛、谢三豹支付股权转让款并赔偿损失。一审法院认为，郏卫标、仇源旺、彭金议、徐金涛、谢三豹之间纠纷因股权转让事件而产生，郏卫标自知道权利被侵犯之日起，在法律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间内，通过诉讼方式向仇源旺、彭金议、徐金涛、谢三豹主张权利，诉讼时效应自郏卫标向人民法院起诉之日起中断，虽然郏卫标对股权转让法律关系认识错误，但并不能因此而剥夺郏卫标诉讼权利。故，郏卫标向徐金涛、谢三豹等人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其诉请依法应受法律保护。
关于彭金议有无权限向徐金涛、谢三豹承诺不需支付股权转让款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结合郏卫标向彭金议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内容，即便在表见代理成立的前提下，郏卫标委托彭金议的事项仅写明“全权处理公司股权相关转让事宜”，而郏卫标、仇源旺、彭金议、徐金涛、谢三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也明确写明了徐金涛以220万元受让郏卫标1100万元股权，谢三豹以80万元受让郏卫标400万元股权，股权转让款220万元和80万元须在2009年4月13日前以现金方式一次性支付给郏卫标，而不是如仇源旺、彭金议、徐金涛、谢三豹主张的不需要支付股权转让款。在一审法院释明郏卫标变更诉讼请求后，徐金涛、谢三豹又主张已根据彭金议的声明将股权转让款支付给了金门公司，已履行了付款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彭金议的声明落款时间为2010年10月13日，徐金涛、谢三豹向金门公司支付投资款时间在2009年5月21日，二者时间先后顺序不仅存在矛盾，且根据苏州日鑫会计师事务所于2009年5月向金门公司出具的验资报告，明确金门公司收取的徐金涛220万元投资款、谢三豹110万元投资款系徐金涛、谢三豹对金门公司投入的第二期投资款，而非徐金涛、谢三豹主张的按彭金议声明将支付给郏卫标的股权转让款直接支付给金门公司。
关于股权转让时金门公司是否为负资产，徐金涛、谢三豹受让郏卫标股权是否不应支付对价的问题。
首先，金门公司原股东仇源旺和彭金议均认可设立金门公司的目的系获得七三0一一部队“小靶场”项目，为此，郏卫标代金门公司向部队缴纳了100万元的保证金，金门公司中标该项目后，因需拆迁费500万元，郏卫标以银行本票形式转入金门公司275万元，谢三豹一方转入金门公司225万元，金门公司凑齐500万元后，支付给了部队作为拆迁费用。虽然仇源旺和彭金议对郏卫标代金门公司交纳100万元保证金和转入金门公司275万元款项是否系郏卫标一人所有具有争议，但并不否认郏卫标支出过该两笔款项的事实，且仇源旺和彭金议主张郏卫标向金门公司支付的两笔款项中的部分属于二人所有也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即便郏卫标作为金门公司原股东在履行第一期出资300万元过程中存在出资不足或抽逃出资情形，也应由金门公司或公司债权人来追究出资不实股东的相关责任，而并不能免除股权转让受让方履行支付股权转让对价款的义务。
其次，金门公司主要是为运作“小靶场”项目而设立，该项目属于金门公司所有，评估金门公司股权价值应将该项目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当时以及今后可能获得的收益作为评估股权价值的依据。虽然金门公司由于第一期出资款1000万元因抽逃出资被工商主管部门给予45万元的行政处罚，金门公司账户在当时并无资金，但基于“小靶场”项目已经投入的资金和今后可能产生的收益，郏卫标作为金门公司原股东之一，持有金门公司30%股权，徐金涛和谢三豹对受让郏为标股权而不需支付对价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再次，徐金涛、谢三豹主张郏卫标出资部分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就已经获得了其他股东超过500万元溢价补偿，该主张既没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即便郏卫标从其他股东处获得了溢价收益，也是郏卫标与其他股东之间的法律关系，在徐金涛、谢三豹不能证明其他股东向郏卫标支付款项系代徐金涛、谢三豹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情形下，并不能免除徐金涛、谢三豹付款义务。
综上，郏卫标要求徐金涛、谢三豹支付股权转让款并赔偿利息损失和承担案件受理费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郏卫标垫付的司法鉴定费，因无证据证明授权委托书第二段内容系徐金涛和谢三豹添加，该费用郏卫标可另案向侵权责任方主张。徐金涛、谢三豹主张不需要支付郏卫标款项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仇源旺和谢三豹非股权转让协议的相对方，郏卫标依据违约责任要求仇源旺和彭金议对徐金涛和谢三豹的付款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郏卫标可另案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徐金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向郏卫标股权转让款22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220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自2009年4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谢三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郏卫标股权转让款8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80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自2009年4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驳回郏卫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480元，徐金涛负担26019元、谢三豹负担9461元，徐金涛、谢三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司法鉴定费11000元，由郏卫标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郏卫标于2010年3月22日诉至法院。
2013年5月10日，彭金议在原审法院调查时陈述，郏卫标的股权转让款在2009年春节时，就由李志明支付给他。当时郏卫标的出资只是275万和100万中的一部分，其按郏卫标的出资款和相应利息已支付。所以后期股权转让协议只是补一个手续，因徐金涛、谢三豹已实际出资了，要给他们股东身份，就办了这个转让手续。
2014年5月29日，彭金议陈述金门公司成立时郏卫标、仇源旺、彭金议均未实际出资，验资为第三方垫资，故股权转让无需支付对价，郏卫标给金门公司的275万元是各股东的投资款。
徐金涛、谢三豹于2015年4月24日的一审庭审中提供了彭金议于2010年10月13日出具的声明，认为彭金议再次以书面形式确认代理郏卫标转让股权，徐金涛、谢三豹无需支付对价款。郏卫标的质证意见为对彭金议的签字予以确认，但认为其没有权利代表郏卫标，无法律约束力。
2015年3月26日的一审庭审中，在一审法官询问仇源旺、彭金议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就与徐金涛、谢三豹确定不需要支付对价时，彭金议回复“在签订股权转让之前谈过”。后郏卫标经原审法院释明，在此次庭审中变更诉请，从要求确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并主张赔偿损失变更为要求徐金涛、谢三豹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及利息损失，并由仇源旺、彭金议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郏卫标明确上述请求权基础为合同关系，因徐金涛、谢三豹未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支付对价。另外，郏卫标认为主张仇源旺、彭金议对徐金涛、谢三豹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权基础系因徐金涛、谢三豹、仇源旺、彭金议均确定股权转让款是不需要支付的，而实际进行了股权转让，故应当支付股权转让款，其基于违约责任主张权利。如徐金涛、谢三豹不支付该协议的对价，其行为对郏卫标造成损失，故仇源旺、彭金议与徐金涛、谢三豹承担共同赔偿责任。如果法院认为其主张的违约责任不成立，则其保留追究侵权的诉权。
2015年1月15日的一审庭审中，彭金议代理人陈述彭金议认为本案所涉股权转让仅为工商变更登记的需要，无需支付对价，但代理人对彭金议当初是否向徐金涛、谢三豹作此表态不清楚，需当事人庭后确认。
另外，徐金涛、谢三豹二审中解释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当天以现金方式一次性支付股权转让款，也体现了实际无需支付的意思表示。
本院认为，彭金议以郏卫标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与徐金涛、谢三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虽然郏卫标的授权委托书经鉴定，其中第一段文字与第二段文字不是同一时间形成，且不是同一台打印机打印形成，在没有证据可以证明第二段文字形成于郏卫标签名之前的情况下，授权委托书第二段内容超出郏卫标对彭金议的授权范围。因郏卫标认可上述授权委托书落款处的签字及第一段内容的真实性，徐金涛、谢三豹亦向仇源旺核实过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加之添加的第二段内容并非常人仅凭肉眼即可判断，故一审法院认定徐金涛、谢三豹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有理由相信彭金议有权代表郏卫标，彭金议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并无不当。徐金涛、谢三豹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郏卫标从其他股东处收取的补偿款系代其履行支付股权转让对价的义务，且郏卫标作为金门公司原股东存在第一期出资不到位或抽逃出资的情形，并不妨碍郏卫标作为权利主体主张权利，故徐金涛、谢三豹以此为由来支持其上诉观点，不能成立。
郏卫标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变更诉讼请求，其实质是对彭金议无权代理行为的追认，使彭金议的无权处分行为具有法律效力。因郏卫标转让股权的行为系通过彭金议代理实施，故郏卫标在该行为中的意思表示内容应以彭金议向徐金涛、谢三豹作出的意思表示为准，在郏卫标追认彭金议代理行为的同时，无权否认彭金议在实施代理行为过程中所作的意思表示内容，否则就不构成追认。郏卫标要求按股权转让协议的记载，主张以300万元对价转让股权，而彭金议则认为股权转让系为变更工商登记，实为无对价转让，在委托人与代理人意思表示不一致的情况下，因彭金议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故彭金议实施的代理行为依法约束郏卫标和徐金涛、谢三豹。同时，在该股权转让关系中，彭金议作为代理人身份作出的意思表示，构成了代理行为的内容，也是与徐金涛、谢三豹要约、承诺的内容，同样亦约束郏卫标。现彭金议表示，该股权转让合同仅为变更工商登记，因郏卫标未实际出资，故徐金涛、谢三豹无需支付对价，只需徐金涛、谢三豹将投资款汇入金门公司，因此，徐金涛、谢三豹与郏卫标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应当根据彭金议的表示内容确定，《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对价300万元对双方不具有约束力。现徐金涛、谢三豹向金门公司实际交纳投资款220万、110万元，双方亦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故股权转让已履行完毕，郏卫标无权再向徐金涛、谢三豹主张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在认定彭金议构成表见代理的同时，又认定彭金议无权代理郏卫标承诺股权受让方无需支付股权转让款，该认定前后矛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对于司法鉴定费，一审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徐金涛、谢三豹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4）姑苏商初字第0141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郏卫标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5480元、司法鉴定费11000元，合计46480元，由郏卫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5480元，由郏卫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柏宏忠
审 判 员 蒋毅颖
代理审判员 韩小安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邹俊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