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晋08民终5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太原市迎泽区迎泽大街***号天龙大厦*层。
负责人：王东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亮，山西泰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瑶，女，1992年9月28日出生，汉族，现住运城市禹香苑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承恩，夏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小川，男，1987年3月9日出生，汉族，芮城县南卫乡山底村*组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毅，山西祝融万权（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珊珊，女，1985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运城市盐湖区安邑三家庄村*组居民。现住运城市盐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寇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寇天存，男，1946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运城市盐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香芳，女，1947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运城市盐湖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庆，山西方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原人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瑶、被上诉人王小川、被上诉人孙珊珊、被上诉人寇某、被上诉人寇天存、被上诉人杨香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17）晋0802民初27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太原人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亮、被上诉人王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承恩、被上诉人王小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毅、被上诉人孙珊珊、寇某、寇天存、杨香芳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太原人寿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我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对被上诉人王瑶损失中的58617.66元不承担赔偿责任；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承保的车辆驾驶人寇军强在交通事故中存在醉酒驾驶的行为，依据保险合同条款第八条第二款的约定，驾驶人有饮酒的情形时，不论何种原因造成的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审法院未尊重保险合同约定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1、王小川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但其已经交纳保险费，视为对代签字行为的追认，保险合同的内容对王小川生效，其中免除保险责任的条款也全部对王小川有效。2、被上诉人王小川虽然否认收到上诉人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并否认“投保人声明”上的签名是其本人签名，但认可收到保险单并已交纳保险费，故可以确认保险人已经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作出提示，应当认定上诉人履行了保险法规定的提示义务。3、饮酒驾车作为法律明文规定的禁止性情形，被上诉人王小川应当了解饮酒驾驶车辆的含义及对社会的危害性，而不会对免责条款的理解发生歧义。因此，在上诉人对该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作出提示后，就已经达到了“明确说明”的要求，无需再进一步解释饮酒驾驶车辆的定义和法律后果，王小川应当知道醉酒驾驶车辆保险免责。
被上诉人王瑶辩称，上诉人的请求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根据本案司法鉴定意见，投保人声明处“王小川”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保险条款中关于免责的内容对王小川不具有约束力，一审据此判令上诉人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内对王瑶赔偿正确。
被上诉人王小川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得当、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二、被答辩人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1、一审中，被答辩人提供王小川签名的“投保人声明”，以证明其尽到明确说明的义务，免责条款合法有效。经答辩人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签名及日期不是答辩人书写。由此证明，被答辩人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针对的是对合同的签字，而不是本案中对于保险合同本身之外“投保人声明”的规定。3、保险单上的文字注明属于格式条款，其内容没有对于免责条款的具体说明，单方出具的格式单据中的文字提示不能替代法律规定的明确说明。被答辩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投保人声明”的行为，证明被答辩人明知免责条款需要以“投保人声明”的形式予以明确说明，而不能以任何提示替代。4、答辩人完全了解醉酒驾驶的危害后果，但本案中醉酒驾驶的驾驶员是寇军强，而不是答辩人，不能因此免除被答辩人的明确说明义务。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孙珊珊、寇某、寇天存、杨香芳共同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保险法明确规定免责条款必须向投保人履行提示义务方能产生效力，但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投保人声明处“王小川”并非其本人所签，上诉人不能证明向被上诉人尽到提示义务，该条款不能产生效力，不能约束投保人。因此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共计126133.9元；并优先在交强险内赔偿精神抚慰金；被告孙珊珊、寇某、寇天存、杨香芳在遗产继承范围内对上述赔偿不足部分承担责任，被告王小川负连带责任；2.被告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29日19时45分许，寇军强醉酒后驾驶晋Ａ×××××小型轿车沿铺安街由东向西超速行驶，当行驶至运城市盐湖区铺安街周家坡北口时，越过中心双黄线与由西向东行驶的原告连田所驾驶的晋Ｍ×××××号车超速行至该处发生相撞，致原告王瑶、连田、王润逸、王莎、孙铭伟不同程度受伤，寇军强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形成死亡一人伤五人的交通事故。2017年2月27日，运城市公安局盐湖分局交通警察大队科作出晋公交认字[2017]第17001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寇军强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连田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原告王瑶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王瑶到运城市盐湖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1天，支付医疗费66213.88元。2017年7月12日，山西省万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万荣司法鉴定中心[2017]临鉴字第14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王瑶开颅术属十级伤残；出院后的误工期评定为150日，护理期评定为30日，营养期评定为30日。原告王瑶支付鉴定费2500元。同时查明：寇军强驾驶的晋Ａ×××××号小型轿车为被告王小川所有。该车在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市中心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保险金额为2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间均为2016年8月30日至2017年8月29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2017年9月21日山西省绛县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绛司鉴中心[2017]文鉴字第7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落款日期为2016年8月29日“投保人声明”上投保人签章处“王小川”签名和日期处“2016年8月29日”中手写字迹不是王小川本人书写。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人身权益，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因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按各自过错比例分担责任。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部分，再由实际侵权人根据责任予以赔偿。本案交通事故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寇军强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连田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原告王瑶无责任，该认定书所认定的事实清楚，定责准确，本院予以采信。原告王瑶主张赔偿的护理费计算标准过高，可参照山西省统计局提供的2016年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的标准计算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因原告王瑶无证据证明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误工费计算标准过高，可参照山西省统计局提供的2016年农、林、牧、渔业的标准计算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要求过高，酌定为3000元；交通费酌定为400元。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市中心支公司要求扣除20%非医保用药部分的医疗费，但未能举证证明原告治疗药物中有非医保用药，故其该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市中心支公司辩称其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的意见，根据被告王小川提供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签章处不是王小川本人书写，故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不产生效力，被告保险公司该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原告王瑶的合理损失依法核定为：医疗费66213.88元、护理费6162.17元（36872元/年÷365天×61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100元（100元/天×31天）、营养费1830元（30元/天×61天）、残疾赔偿金20164元（10082元/年×20年×10%）、误工费22869.47（46118元/年÷365天×181天）、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鉴定费2500元、交通费400元，共计126239.52元。因寇军强驾驶的晋Ａ×××××号小型轿车在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市中心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且由于本次事故造成五人受伤的后果，故原告王瑶的各项损失应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市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分项限额内按五人所受损失比例进行赔偿。鉴于在机动车交强险医疗费限额范围内连田损失为5580元、王润逸损失为59229.42元、王莎损失为14670.75元、孙铭伟损失为29646.43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连田损失为2012.23元、王润逸损失为83979.25元、王莎损失为10030.58元、孙铭伟损失为8280元，故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市中心支公司应在机动车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王瑶损失400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损失38500元。原告王瑶剩余损失83739.52元，因寇军强在本次事故中负主要责任，故应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市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58617.66元。被告王小川、被告孙珊珊、被告寇某、被告寇天存及被告杨香芳不再承担赔偿责任。据此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机动车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王瑶损失4000元，在机动车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王瑶损失385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王瑶损失58617.66元，共计101117.66元；二、驳回原告王瑶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健康的，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寇军强驾驶机动车辆与案外人连田驾驶的机动车辆相撞，造成被上诉人王瑶等多人身体受伤的交通事故，公安交警部门亦对该事故出具事故认定书。由于寇军强驾驶的机动车辆在上诉人太原人寿公司处投保交强险，故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太原人寿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按各被侵权人受损金额比例予以赔偿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关于案涉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效力的问题，经查，寇军强驾驶机动车辆的所有权人系被上诉人王小川，被上诉人王小川为该车辆在上诉人太原人寿公司处投保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并按约定交纳了保险费用。上诉人太原人寿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处“王小川”并非被上诉人王小川本人签名，日期处“2016年8月29日”亦非被上诉人王小川书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盖章，而由保险人或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对其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根据上述事实及法律规定，应认定上诉人太原人寿公司与被上诉人王小川签订的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关于案涉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是否生效的问题，本案中，寇军强驾驶机动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属醉酒驾驶，亦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被上诉人王小川作为投保人在上诉人太原人寿公司投保时，上诉人太原人寿公司应对案涉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投保人履行提示义务。就本案查明的基本事实分析，被上诉人王小川的交纳保险费行为虽然视为其对代签行为的追认，但该追认行为并不能等同于上诉人太原人寿公司向被上诉人王小川履行了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提示义务。本案一、二审中，上诉人太原人寿公司均未提供保险合同签订时，其向被上诉人王小川履行了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提示义务的充分证据，故案涉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对被上诉人王小川不产生效力。关于上诉人太原人寿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案涉交通事故造成多人受伤，且交强险不足以赔偿各受害人的损失，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不足部分应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即上诉人太原人寿公司予以赔偿。鉴于案涉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对被上诉人王小川不产生效力，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太原人寿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被上诉人王瑶的损失按责任比例予以赔偿亦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太原人寿公司的其他上诉理由，因均无充分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太原人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6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红军
审判员 程丽珍
审判员 任志敏
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廷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