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1民终31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河北省赵县分公司，住所地：赵县。
负责人：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志忠，河北世纪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彩英等72人（详细名单见一审判决附录一）。
诉讼代表人：马立方，男，汉族，1957年2月23日生，住赵县。
诉讼代表人：马京义，男，汉族，1953年4月14日生，住赵县。
诉讼代表人：马西成，男，汉族，1955年2月4日生，住赵县。
委托代理人：顾灵强，石家庄市赵县宏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河北省赵县分公司（以下简称邮政赵县分公司）因与王彩英等72人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赵县人民法院（2017）冀0133民初2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邮政赵县分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河北省赵县人民法院（2017）冀0133民初2636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王彩英等72人的诉讼请求，或发还重审；诉讼费用由王彩英等72人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邮政赵县分公司与马新江之间构成表见代理没有事实依据。首先，邮政赵县分公司已经与马新江解除代办关系，并对广大不特定村民尽到了告知和提醒义务。其次，一审法院以“从后续事态发展的情况来看，该事项在吴贾村并不是人尽皆知的事实……。王彩英等72人均为吴贾村村民，长期的交易习惯，认知水平上的差异使王彩英等72人有理由相信马新江仍然是该村的代办员”为由认定邮政赵县分公司与马新江之间存在代理关系与事实不符。最后，一审法院认定邮政赵县分公司与马新江之间构成表现代理不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冀0133刑初字第94号刑事判决书不能作为本案的依据。首先，马新江不符合挪用资金罪的主体要件。其次，马新江没有挪用资金罪的主观故意。第三，马新江没有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相反马新江利用的是村民对他的信任，利用其代理王彩英等72人办理开户、持有王彩英等72人的存折、知道密码的便利。第四，邮政赵县分公司没有给马新江安装过助农取款机、POS机等作案工具，卷中没有任何关于上述取款机的客观证据，仅凭马新江的供述即认定是邮政赵县分公司安装实属错误。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四、王彩英等72人有重大过错。
被上诉人王彩英等72人答辩称，一、邮政赵县分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2008年《解除客户经理协议书》、《公证书》、《致广大客户的一封公开信》都是形同虚设。虽然在形式上解除了马新江的代办员资格，但是马新江仍旧以邮政赵县分公司代办员的身份不间断的开展业务至案发时，不存在相差6年之久，当地村民公认、熟知马新江是邮政赵县分公司的代办员，没有理由相信解除了马新江代办员的身份。储户知道马新江是邮政赵县分公司的代办员，办理业务时，其代表邮政赵县分公司的行为。否则的话，王彩英等72人也不会去找马新江存款。由此可见，邮政赵县分公司的代办员马新江并没有被实际清退，更谈不上邮政赵县分公司对储户尽到了告知义务；二、王彩英等72人将存款存到邮政赵县分公司处，邮政赵县分公司为王彩英等72人出具了存折，此时该存款所有权已转移到邮政赵县分公司处，原审庭审中邮政赵县分公司也认可争议的标的款已转移到邮政赵县分公司处，足以说明邮政赵县分公司与王彩英等72人已经形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由于邮政赵县分公司管理上的疏漏，造成邮政赵县分公司的代办员将存款挪作他用，侵害的是邮政赵县分公司的财产，与王彩英等72人没有任何利害关系。因此邮政赵县分公司应如约向储户履行兑付存款义务。三、由于邮政赵县分公司疏于管理造成自己的财产损失与王彩英等72人没有任何因果关系，储户按照邮政赵县分公司代办员的要求办理存取款业务没有任何过错。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彩英等72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邮政赵县分公司支付王彩英等72人存款本金1711000元及利息208890元；庭审中，王彩英等72人的诉讼代表人表示减少诉讼请求数额1095000元，实际请求数额为616000元，并放弃主张的208890元利息的请求；2.诉讼费用由邮政赵县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邮政赵县分公司于1999年1月20日成立，属于全民所有制分支机构（非法人），其前身为赵县邮政局，于2015年更名而来。邮政赵县分公司为了拓展业务，增加储蓄存量，在北王里镇吴贾村设立了代办点，马新江自2006年起开始担任该村的代办员。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有限责任公司赵县支行（以下简称邮储赵县支行）于2008年从赵县邮政局分立。2008年11月29日在赵县公证处人员的见证下，赵县邮政局和邮储赵县支行(甲方)与马新江（乙方）签订了《解除客户经理协议书》，向马新江送达了取消马新江邮政储蓄代办员资格的《公告》和《公开信》，邮政赵县分公司方工作人员在该村村务公开栏张贴了上述《公告》和《公开信》，向村民进行了散发。公证处对此过程出具了公证书。协议书约定：“自协议签订之日起，甲方解除乙方的客户经理资格；乙方承诺协议签订之日起不再以客户经理、代办员、营销员或类似名义办理储蓄存款业务。乙方所持有的代办标志牌、收款收据、印章全部交由甲方销毁。”虽然在形式上解除了马新江的代办员资格，但马新江仍以该身份继续办理存储业务，马新江采取持储户的现金或存折和身份证以及马新江本人的身份证到邮政赵县分公司处办理存取款的方式开展业务，为储户存取款方便，邮政赵县分公司为马新江安装了助农取款机和商易通。自2012年至2014年期间，王彩英等72人通过马新江在邮政赵县分公司处开户存款，马新江利用其在为王彩英等72人办理存款时掌握的信息和临时占有王彩英等72人存折的便利，将王彩英等72人存折内的存款通过商易通将存款挪作他用，王彩英等72人在向邮政赵县分公司出具存折要求支款时，发现存款已经被转走。马新江因涉嫌挪用资金罪于2015年7月3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5日被逮捕。截止案发时，挪用村民110笔存款，涉案资金达177.05万元，已返还4万元（包括马占平1万元、马中涛3笔存款中的2笔存款分别为1万元共计2万元、马京义4万元中的1万元）。本院于2017年3月17日做出（2016）冀0133刑初94号刑事判决书，以马新江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零八个月，并责令马新江退赔本案邮政赵县分公司的损失。另查明，马新江已返还马书方存款1万元中的0.8万元（存款余额2000元）、返还胡丽沙存款3万元中的1万元（存款余额2万元）、返还马庆瑞存款1.5万元中的0.15万元（存款余额1.35万元），共计返还1.95万元。剩余未返还存款本金数额为（177.05万元-4万元-1.95万元）=171.1万元。邮政赵县分公司于2016年2月和2017年1月两次向北王里镇政府拨款，通过北王里镇政府向王彩英等72人进行了两次发放，第一次发放存款数额684400元，第二次发放存款数额410600元，共计发放109.5万元，该款项已打到各王彩英等72人的账户，尚欠616000元没有兑付。王彩英等72人对已先期发放的存款数额109.5万元认可。本案中马立粉，其丈夫马立权已死亡，马立权名下的存款已归属到马立粉名下，对马立权名下的存款15000元，相关继承人已同意由马立粉支取；王书菊，其丈夫王吉申已死亡，王吉申名下的存款已归属到王书菊名下，对王吉申名下的存款10000元，相关继承人已同意由王书菊支取。一审法院认为：王彩英等72人要求邮政赵县分公司支付其存款，有持有的存折为证，邮政赵县分公司方对王彩英等72人持有存折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存折是属于原、邮政赵县分公司之间存在存款关系的凭证，在王彩英等72人要求取款时，邮政赵县分公司应及时向王彩英等72人兑付款项。现邮政赵县分公司认为其与吴贾村原代办员马新江于2008年11月已解除代办关系，王彩英等72人的损失应向马新江主张，从本案情况来看，虽然在形式上邮政赵县分公司与马新江解除了代办关系，但从邮政赵县分公司为马新江安装的助农取款机和商易通来看，邮政赵县分公司并没有真正取消马新江的代办员资格，而是任由马新江继续代为办理存储业务，当王彩英等72人通过马新江将存款存入邮政赵县分公司处时，该存款的所有权已经转移到邮政赵县分公司处，马新江为王彩英等72人代为办理存储业务的行为，应认定为马新江的职务行为，马新江与邮政赵县分公司之间存在实质意义上的代理关系，邮政赵县分公司应当承担兑付款项的义务。由于邮政赵县分公司管理上的疏漏，造成马新江将王彩英等72人的存款挪作他用，给邮政赵县分公司造成了损失，刑事判决中亦责令马新江退赔本案邮政赵县分公司的损失。
关于邮政赵县分公司是否已向吴贾村村民尽到告知义务的问题，从邮政赵县分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邮政赵县分公司就解除马新江代办员资格的事项，确实有张贴公告、散发公开信的行为，但从后续事态发展的情况来看，该事项在吴贾村并不是人尽皆知的事实，王彩英等72人的诉讼代表人当庭表示在村里没有见过邮政赵县分公司张贴公告，不认可邮政赵县分公司提供的已解除马新江代办员资格方面的证据；另外邮政赵县分公司与马新江签订解除客户经理协议后，马新江仍以邮储代办员的身份代为办理存储业务，王彩英等72人均为吴贾村村民，长期的交易习惯、认知水平上的差异，使王彩英等72人有理由相信马新江仍然是该村的代办员，相信马新江代为办理存储业务的行为代表的是邮政赵县分公司的行为，相信马新江与邮政赵县分公司之间存在代理关系。综上，邮政赵县分公司应当承担兑付王彩英等72人存款的民事责任。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邮政赵县分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王彩英等72人存款本金共计616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虽然邮政赵县分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其已解除马新江的代办员资格，并张贴公告和公开信，但该事项并非人尽皆知，邮政赵县分公司为马新江安装的助农取款机和商易通，使王彩英等72人有理由相信马新江仍在履行代办员的职务，因此马新江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另外，河北省赵县人民法院（2016）冀0133刑初9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马新江利用职务便利，挪用储户存款，侵害银行财产，以挪用资金罪追究其刑事责任。王彩英等72人已将现金存入邮政赵县分公司处开立的账户，资金由马新江挪用后，并不影响邮政赵县分公司与王彩英等72人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邮政赵县分公司应当承担兑付王彩英等72人存款的民事责任。
综上所述，邮政赵县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60元由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河北省赵县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史亚宁
审判员 张国顺
审判员 孟维山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王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