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民再6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邱渝斌，男，1971年7月29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刚哲，江西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分行。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会展路***号。
负责人：石鹏飞，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大年，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桂红，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邱渝斌因与被申请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分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南昌分行）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01民终13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6月6日作出（2017）赣民申27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邱渝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刚哲、被申请人民生银行南昌分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大年、何桂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邱渝斌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审判决认定双方同意按《中国民生银行薪酬规范管理办法（修订）》发放工资，认定《劳动合同书》没有形成年薪一百万元的合意，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2.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2011年10月12日的《劳动合同书》签名是民生银行南昌分行伪造的。3.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判决认定《中国民生银行薪酬规范管理办法（修订）》的效力优先于劳动合同的约定，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与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二审判决违背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民生银行南昌分行否认2009年10月10日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邱渝斌请求撤销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01民终1363号民事判决，改判民生银行南昌分行支付拖欠工资300万元及利息，支付经济补偿金和赔偿金100万元，诉讼费由民生银行南昌分行承担。
民生银行南昌分行答辩称：1.二审判决认定双方按《中国民生银行薪酬规范管理办法（修订）》发放工资，事实清楚，邱渝斌否认这一事实，理由不能成立。二审判决认定双方没有形成年薪一百万元的合意，事实清楚。邱渝斌称双方就该问题达成合意，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2.我行不慎遗失了与邱渝斌于2009年10月10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既不违法，更不违规，邱渝斌称我行故意隐瞒该合同，没有任何事实依据。邱渝斌在我行工作了近四年，前后签订了两份劳动合同，邱渝斌称第二份劳动合同是伪造的，没有任何事实法律依据。3.第一份合同中“税后年薪一百万元”的手写条款，是邱渝斌擅自添加的，既不具有可操作性，也不具有合理性，二审判决适用法律并无错误。请求驳回邱渝斌的再审申请。
民生银行南昌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民生银行南昌分行无需向邱渝斌支付拖欠工资300万元，诉讼费由邱渝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0月10日，民生银行南昌分行（甲方）与邱渝斌（乙方）签订了一份格式劳动合同书，其中双方对合同期限自2009年10月10日起至2011年10月9日止；合同一式两份，各执一份,经双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的约定内容无异议，但对合同第四页第十四条后空白处邱渝斌手写为“甲方承诺乙方税后年薪壹佰万元”，第十三页四十九条划线处邱渝斌手写为“甲方承诺乙方年薪壹佰万元（不含税）”内容，民生银行南昌分行认为由于其保管的合同原件不慎遗失无法提供，但邱渝斌提供的合同原件关于“税后年薪壹佰万元”书写内容系合同盖章后邱渝斌私自添加，当属无效条款。邱渝斌则认为两处填写内容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民生银行南昌分行保管的合同应有记载。2013年9月23日，邱渝斌商调至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分行工作，认为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民生银行南昌分行还应支付邱渝斌工资300万元，故邱渝斌向南昌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支付欠薪342万元及利息；支付经济赔偿金666700元；将人事档案转移给新工作单位；将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账户办理转移合并手续。2014年10月23日仲裁委作出洪劳人仲案字[2014]第53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民生银行南昌分行向邱渝斌支付拖欠的年薪300万元；驳回邱渝斌的其他仲裁请求。民生银行南昌分行不服，诉至法院，引发本案纠纷。再查明：民生银行南昌分行向邱渝斌发放两年税后年薪总计517171.04元。上述合同期满后民生银行南昌分行组织员工重新签订了劳动合同，但邱渝斌认为单位未通知其重新签订劳动合同，故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之后民生银行南昌分行任命了邱渝斌为民生银行南昌分行红谷滩支行副行长直至离开。民生银行南昌分行根据中国民生银行薪酬规范管理办法（修订）以及根据该办法制定的相关考核办法计算了邱渝斌基本薪酬、绩效薪酬、社会保险、各项福利，且经民生银行总行审核并通过总行系统发放，邱渝斌可以通过总行为员工设置的办公自动化系统（简称OA系统）ID号查询个人行员等级、薪资福利明细。另查明：民生银行南昌分行提交的2011年10月12日的劳动合同非邱渝斌本人亲笔签名；邱渝斌未提供其曾向民生银行南昌分行提出续签劳动合同遭到拒绝及OA系统载明的个人信息是否错误的证据。一审法院判决：一、原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分行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被告邱渝斌支付税后年薪1482828.96元；二、驳回被告邱渝斌的其他诉讼请求。
民生银行南昌分行、邱渝斌不服，提起上诉。民生银行南昌分行上诉请求：1.撤销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重字第19号民事判决；2.改判民生银行南昌分行无需向邱渝斌支付税后年薪1482828.96元；3.上诉费由邱渝斌负担。邱渝斌上诉请求：1.判令民生银行南昌分行支付拖欠税后工资300万元及利息；2.判令民生银行南昌分行支付经济补偿金和赔偿金共100万元。3.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民生银行南昌分行负担。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民生银行南昌分行是否欠付邱渝斌薪资及数额；2、民生银行南昌分行是否应向邱渝斌支付经济补偿金及赔偿金。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从双方2009年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第十四条条款内容看，《劳动合同书》第十四条格式条款规定：“甲方每月10日前以货币形式支付乙方工资，工资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不同工作岗位工资分配水平按甲方统一薪资管理办法执行。”从民生银行的薪酬规范管理办法可以看出，民生银行岗位分两种：基本岗位分为A、B、C、D四个序列，实行的是薪点制薪资；其他岗位如初级操作、销售、返聘、外出人员等短期合同制岗位可根据管理需要实行差别化的薪资模式，如计件工资制、提成工资制、谈判工作制及综合结构工资制。邱渝斌在企业金融部任总经理一职，不属于“其他岗位”人员，根据薪酬规范管理办法适用的应是薪点制，但《劳动合同书》第十四条条款后邱渝斌书写的“甲方承诺乙方税后年薪壹佰万元”的薪酬支付方法属于谈判制，显然存在自相矛盾。从《劳动合同书》第十四条的形式看，《劳动合同书》第十四条条款后空白处邱渝斌书写的“甲方承诺乙方税后年薪壹佰万元”，该内容属于对劳动报酬的特别约定。劳动报酬条款属于劳动合同书中的重要条款之一，如此重大的条款由劳动者在非正常填写处手写约定，却没有民生银行南昌分行对该内容确认的签字或盖章，有悖常理，尤其是在用人单位否认的情况下，无法充分显示该内容系双方当时真实合意。从民生银行南昌分行提供的薪酬规范管理办法、行员绩效考核办法、邱渝斌每月的业绩情况及工资明细等证据来看，民生银行南昌分行在邱渝斌在职期间根据其四年来相应的行员等级及薪资福利发放工资，而邱渝斌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就民生银行南昌分行欠付薪资提出过异议，若民生银行南昌分行每年持续欠付邱渝斌巨额薪资，而邱渝斌却持续工作四年不主张权利，这亦有悖常理。综上所述，邱渝斌仅凭《劳动合同书》中手写的“甲方承诺乙方税后年薪壹佰万元”向民生银行南昌分行主张欠付的年薪300万元，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民生银行南昌分行上诉要求不予支付邱渝斌工资1482828.96元，予以支持。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邱渝斌要求民生银行南昌分行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上诉请求，因其在仲裁裁决未支持其该申请后未在法定期间起诉，视为其认可仲裁裁决的结果，故对此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而关于邱渝斌要求民生银行南昌分行向其支付经济赔偿金的上诉请求，因未经仲裁前置程序，不予审理。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重字第19号民事判决；二、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分行无需向邱渝斌支付年薪300万元。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1.关于民生银行南昌分行是否拖欠邱渝斌工资薪金及数额的问题。民生银行南昌分行与邱渝斌于2009年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09年10月10日起至2011年10月9日止，邱渝斌税后年薪100万元，两年共计200万元，民生银行南昌分行已经支付517171.04元，尚欠1482828.96元，民生银行南昌分行应当向邱渝斌支付拖欠的工资1482828.96元。民生银行南昌分行主张邱渝斌提供的劳动合同书上载明的税后年薪100万元条款系邱渝斌个人添加的，但民生银行南昌分行不能提供其持有的邱渝斌劳动合同书，而邱渝斌提供的劳动合同书上手写部分的形成时间现已无法查清，故根据举证责任分配，民生银行南昌分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邱渝斌提供的劳动合同应予采信，民生银行南昌分行称该劳动合同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另邱渝斌称其在民生银行南昌分行工作四年，民生银行南昌分行应支付其拖欠工作300万元。经查，上述劳动合同期满后，双方未续订劳动合同，邱渝斌在民生银行南昌分行继续工作了两年直至离开，在这期间双方构成事实劳动关系，民生银行南昌分行已经按其岗位发放报酬，这段期间的工资报酬，邱渝斌没有证据证明存在拖欠情况，故邱渝斌主张后两年的拖欠工资，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邱渝斌提出的经济补偿金和赔偿金的问题。邱渝斌在劳动仲裁中只提出了经济赔偿金66.67万元的仲裁请求，未提出经济补偿金的请求，南昌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洪劳人仲案字（2014）第539号裁决书对邱渝斌提出的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请求未予支持。民生银行南昌分行不服该裁决向法院起诉，邱渝斌未起诉，故本院对邱渝斌提出的经济补偿金和经济赔偿金请求，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01民终1363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重字第19号民事判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0元，民生银行南昌分行负担10元，邱渝斌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 杰
审 判 员 黄勇平
审 判 员 闵遂赓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五日
代书记员 刘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