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8民终6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某1，男，1999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雷州市。
法定代理人：林某2，男，1971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雷州市。系林某1父亲。
法定代理人：杨某，女，1973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雷州市。系林某1母亲。
委托代理人：蔡教英，广东雷三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永劭，男，1997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雷州市。
委托代理人：陈春花，雷州市法律援助处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州市第三中学。
法定代表人：林清，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黄健，雷州市公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陈培开，男，1967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雷州市。系陈永劭父亲。
原审被告：林某2，男，1971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雷州市。
原审被告：杨某，女，1973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雷州市。
上诉人林某1因与被上诉人陈永劭、雷州市第三中学（以下简称“雷州三中”）、原审被告林某2、杨某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雷州市人民法院（2015）湛雷法民二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唐文飞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郑玉莲、代理审判员林竹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陈禹豪担任记录。上诉人林某1的委托代理人蔡教英，被上诉人陈永劭的委托代理人陈春花，被上诉人雷州三中的委托代理人黄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陈永劭与林某1系雷州三中初三（8）班同学，于2014年3月18日下午（15时50分）该班学生正在雷州体育运动场准备上体育课，在正式上体育课前体育老师尚未到场，有的学生在跑步作热身活动。林某1在此期间正在进行投铅球，陈永劭在跑步过程中，该班学生高灿发现陈永劭的鞋带没有系好，即叫陈永劭将鞋带系好，陈永劭发现自己鞋带的确没有系好，当陈永劭蹲下系鞋带期间，林某1双手举起铅球向陈永劭蹲在地上的方向投去，刚好击中陈永劭的腹部，当时陈永劭痛得难受，林某1见状前去将陈永劭扶起离开现场，事后的晚上，陈永劭被送往雷州市人民医院抢救，经诊断脾脏破裂大出血，院方即对陈永劭实施了脾脏切除手术。陈永劭在医院住院治疗56天（2014年3月18日至同年5月12日），林某1的监护人没有垫付过医疗费，雷州三中在陈永劭住院期间垫付医疗费38628元。陈永劭出院后，其亲属与学校协商和解，同意学校一次性赔偿陈永劭因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160000元。陈永劭及其亲属同意放弃学校应当赔偿应负份额的赔偿责任。陈永劭受伤后自行委托鉴定机构进行伤残鉴定，伤残程序为六级伤残。林某1不服该鉴定结果，要求进行重新委托鉴定。经双方当事人同意重新委托广东中博法医临床鉴定所鉴定，该所作出粤中博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258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定为“被鉴定人陈永劭损伤伤情稳定，构成Ⅷ（八）级伤残”。陈永劭受伤后，其亲属对林某1及其家属进行交涉赔偿事宜，林某1予以拒绝而引起纠纷。陈永劭于2015年1月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林某1赔偿509187元。案经调解，陈永劭与林某1达不成协议。
另查明：陈永劭为城镇居民，在雷州三中就读。雷州三中于2014年8月11日与陈永劭家属达成和解协议，协议约定：“一、雷州三中一次性赔偿陈永劭160000元（含有雷州三中已垫付的治疗费38628元），余款121372元，从协议签订之日起10天内付清。陈永劭须无条件配合雷州三中办理保险报销手续。陈永劭不得再提出协议以外的要求；二、对于行为人林某1的赔偿责任，陈永劭同意自行与林某1亲属处理与雷州三中无关，雷州三中也不再在本协议之外承担林某1行为的任何责任。”
再查：陈永劭、林某1对雷州市公安局城内派出所对雷州三中学生的谈话笔录均无异议，林某1对陈永劭自行委托鉴定的陈永劭的伤残结果有异议。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属教育机构责任纠纷，林某1因投铅球将正在蹲下系鞋带的陈永劭击中腹部，经医院诊断为脾脏破裂出血，在雷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手术切除脾脏。在本起事故中的陈永劭、林某1应负的事故责任事实和理由如下：一、林某1在学校上第二节体育课前的热身过程中，在陈永劭鞋带松脱被他人提醒蹲下系鞋带期间，林某1没有向陈永劭告知其将要投铅球，要求正在其前方系鞋带的陈永劭离开，而将铅球投出击中陈永劭腹部至脾脏出血、破裂。林某1投铅球前并未提前要求投球安全距离内的同学离开而将铅球投出，是导致正前方系鞋带的陈永劭受伤的主要原因，故林某1应负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二、本起事故是在学校上课的第二节课前发生，学校对正在准备上体育课的学生负有监督、管理和防范可能发生对学生人身伤害事故的责任，但雷州三中在未正式上课前将铅球等教学器材放在没有成年人（老师）监管的操场上，被学生用于课前热身，使林某1拥有铅球热身的机会和导致事故发生的可能，故雷州三中是本起事故发生的诱因之一，故应负本起事故相应的次要赔偿责任；三、陈永劭是在蹲下系鞋带过程中被林某1投球击中腹部至伤。其在系鞋带过程中并未发现有可能发生安全危险的征兆也没有人告知要投铅球有可能发生危险要求其离开。而且该事故的发生并非陈永劭明知有人在投铅球，随时有发生危险的可能，而是突然被铅球击中受伤，受伤后还未知道铅球从何方投来，故陈永劭在本起事故中无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和参照《广东省2014年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标准计算，陈永劭经济损失为：残疾赔偿金195592.2元（32598.7元/年×20年×30%）、护理费5600元（56天×10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5600元（56天×100元/天），营养费陈永劭要求10000元偏高，但陈永劭的脾脏被击破切除有添加营养的必要，因此酌情调整为5000元，交通费1200元，共计212992.2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幼儿园或其他教育机构，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或者未成年人致他人人身损害的，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该起事故所造成的损失，按照林某1、雷州三中对事故不同程序的过错情况，应分别按相应的30%和70%的赔偿计算。林某1在本起事故中负主要责任应承担赔偿经济损失的70%，即149094.54元（212992.2元×70%）；雷州三中负本起事故的次要责任应承担赔偿经济损失的30%，即63897.66元（212992.2元×30%）。陈永劭主张赔偿损失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失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和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二十八条“未成年学生对学生伤害事故负有责任的，由监护人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林某1是在校学生，陈永劭、林某1都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林某1拥有个人财产，且又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故林某1所造成对他人身体侵害的侵权赔偿责任，依法应由其监护人林某2、杨某承担。陈永劭的监护人陈培开不是受侵害的主体，在本案中不具备作为原告的主体资格，因此，因被侵害所造成的经济损失的受偿人是陈永劭。陈永劭于2014年8月11日与雷州三中签订《协议书》同意该中学一次性赔偿160000元后，不再追究该中学的赔偿责任，且陈永劭在本案中也再次表示放弃主张雷州三中的赔偿责任，其行为属于陈永劭自行处分自己的权利，且不损害他人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林某1及监护人林某2、杨某抗辩本起事故的责任应由雷州三中承担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三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三款、第二十五条和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林某2、杨某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永劭经济损失149094.54元。二、驳回陈永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45.93元，由陈永劭负担1793.46元，林某2、杨某负担1252.47元。
上诉人林某1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公安厅《关于〈道路交通安全法〉施行后处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七条规定：“受害人的户口在农村，但发生交通事故时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的，在计算赔偿数额时按城镇居民的标准对待”，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于2006年5月20日《关于经常居住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指出：“受害人为农村户口，但在城市经商、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均为城市的，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陈永劭虽在城镇居住，但其是在校学生，没有任何收入，原审判决按照城镇标准进行赔偿违反上述规定。2、雷州三中存在严重过错，应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①投掷铅球属于危险运动项目，学校未能按照要求做好防护措施。②体育运动项目场地安排不合理，存在安全隐患。体育课既有跑步也有铅球，学校应合理安排场地，两运动项目应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③事故发生在上课时间，而任课老师不到场，学生失去监管。3、陈永劭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陈永劭虽是未成年人，但其已年满16周岁，对事物有一定的认知程度和判断能力，但陈永劭未尽到足够注意义务而引起事故，其应承担一定的责任。4、雷州三中已与陈永劭通过协议的方式承担了主要责任。如果维持原判，陈永劭有不当得利之嫌。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责任划分不当，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雷州三中负主要责任，林某1和陈永劭共同承担次要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永劭、雷州三中负担。
被上诉人陈永劭答辩称：1、陈永劭的户口簿证明其属于非农业户口，又是在校学生，赔偿标准依法只能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2、林某1投铅球时，没有提前要求投球安全范围内的同学离开，是导致陈永劭受伤的主要原因，原审判决林某1承担主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3、雷州三中在未正式上课前，将铅球等教学器材放在没有老师监管的操场上，使林某1拥有铅球热身的机会和导致事故的发生，故雷州三中应承担次要赔偿责任。4、陈永劭在系鞋带过程中并未发现有可能发生安全危险的征兆，也没有人告知投铅球有可能发生危险，故陈永劭不应承担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林某1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雷州三中答辩称：1、雷州三中与陈永劭达成和解协议，并履行了协议约定的赔偿责任。依照和解协议约定，雷州三中在本案中不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协议书》第一条约定：“陈永劭不得再提出协议以外的要求。”第二条约定：“对于行为人林某1的赔偿责任，陈永劭同意自行与林某1亲属处理，与雷州三中无关，陈永劭也不再在本协议之外承担林某1行为的任何责任。”2、陈永劭没有要求雷州三中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3、雷州三中虽然存在对铅球管理不善和对学生在课余时间的监管不到位等问题，但这些因素只是给林某1投掷铅球提供了便利条件，并不会必然或直接导致伤害事故的发生，故雷州三中的过失只是事故发生的间接的、次要的原因，原审判决雷州三中承担次要责任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教育机构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林某1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上诉人林某1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陈永劭、雷州三中的答辩意见，本案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如下：
关于应否按照城镇居民人均收入标准计算陈永劭损失的问题。陈永劭虽然是在校学生，没有收入，但其是城镇居民，故原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人均收入标准计算陈永劭损失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林某1关于应按照农村居民人均收入标准计算陈永劭损失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陈永劭受伤的责任认定问题。1、事故发生时，林某1已年满14周岁，且是初三学生，其应知道投铅球时应注意周围是否有人在危险范围内，但林某1在投铅球时，没有告知正在前方系鞋带的陈永劭离开，导致陈永劭被林某1投出的铅球击中腹部至脾脏破裂、出血。因此，林某1应负主要责任。林某1上诉主张其在投铅球前已要求陈永劭离开危险区域，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2、雷州三中在上体育课前，将铅球等教学器材放在没有老师监管的运动场上，被学生用于课前热身，导致林某1因投铅球而击中陈永劭腹部。因此，雷州三中应负监管不力的责任，承担陈永劭受伤的次要责任。3、陈永劭蹲下系鞋带时不知道前方有人要投铅球，也没有人告知其前方有人要投铅球而要求其离开，故原审判决认定陈永劭对事故的发生不承担责任并无不当。至于陈永劭是否因与雷州中三达成和解协议而获得不当利益，属于陈永劭与雷州三中之间的争议，不影响林某1按责任份额承担民事责任，故林某1关于雷州三中负主要责任，陈永劭与林某1共同承担次要责任的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45.93元，由林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文飞
审 判 员 郑玉莲
代理审判员 林 竹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陈禹豪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