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民再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芬，女，汉族，1944年10月25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男，汉族，1971年3月6日出生，系陈芳之子，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男，汉族，1976年1月12日出生，系陈芳之子，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1，女，汉族，1952年6月28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2，女，汉族，1954年8月5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芬，女，汉族，1944年10月257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女，汉族，1951年5月18日出生，住福建省福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3，男，汉族，1946年9月19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上诉人陈芬、李某1、李某2、陈某1、陈某2与被上诉人王某、陈某3继承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7）（2017）闽0104民再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芬及其作为上诉人陈某2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上诉人李某2、陈某1，被上诉人王某、陈某3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李某1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芬、李某1、李某2、陈某1、陈某2上诉请求：1、撤销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4民再3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座落福州市仓山区（权证号：榕Ｓ7××71）与郊区盖山乡白湖村尤宅一层、二层（权证号：郊Ｓ0××08）、银行存款49404.85元、抚恤金、丧葬费及一次性困难补助余额28277元、华夏希望债券C基金份额23556.17份由陈芬、李某1、李某2、陈某1、陈某2与陈某3共同继承，各享有五分之一份额；3、驳回王某的原审诉求；4、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某、陈某3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再审将王某作为法定继承人继承其父母陈乐民、郭碧英的遗产，完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有关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应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王某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中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自1992年4月1日起实施。对于《收养法》实施前形成的收养关系，由于过去没有收养的专门法律，没有规定收养关系成立要履行何种手续。为了维护收养当事人的权益，促进家庭稳定和和睦，对于实施前形成的收养关系应予承认。王某出生二十天，由生父陈乐民、生母郭碧英送给福清市江镜镇南城村养父王美义、养母何清宋做养女，改姓名为王某。1952年土改时，王某和养父母王美义、何清宋进行了土改房屋、宅基地登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8)条规定:“亲友、群众公认，或有关组织证明确以养父母与养子女关系系长期共同生活的，虽未办理合法手续，也应按收养关系对待”。在收养法施行前的司法实践中，以此作为处理事实收养问题的法律依据。因此，村民、亲友、群众公认，派出所已确认，王某事实上收养关系成立。本案原审法院认为，“依据《收养法》第23条规定，养子女与生父母及其他近亲属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因收养关系成立而消除。王某与养父母虽未办理正式收养手续，但长期共同生活，确已形成事实上的收养关系因此，法律上王某不属于法定继承人”。请二审法院法官注意，陈芬、李某1、李某2、陈某1、陈某2起诉祖上父母遺产继承纠纷时，没有当事人王某，是原审法院追加其为法定继承人，该追加完全错误的。原审法院仍坚持王某属于法定继承人，判决结果祖上遗产由法定继承人平分，违背《收养法》和《继承法》有关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仓山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裁定对王某收养关系是否成立的认定相反，但判判决结果一样。本案2017年11月22日作出的(2017)闽0104民再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王某与养父母收养关系成立。而仓山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7日作出(2014)仓民申字第1号民事定书裁定，认定王某与养父收养关系不成立。原审法院认定王某虽在幼年时期被他人收养，但无证据显示其办理过正式收养手续，故王某与生父陈乐天父女关系依然存在，而陈乐民生前未留遗嘱，其所生育子女六人为法定继承人，依法平均继承上述财产(至今民事裁定书生效未撤销)。陈芬、李某1、李某2、陈某1、陈某2以王某与养父母长期共同生活的事实及派出所档策材料等为由，证明王某与养父母收养关系成立。向仓山区检察院申请监督，仓山区检察院查明事实后于2016年11月26日提出再审检察院建议。仓山区法院审委会研究，决定立案再审。（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1992年4月1日起实施至今，王某没有证据来证明与养父母王美义、何清宋收养关系已解除。王某庭审中承认至今没有解除收养关系，但要法定继承生父母的遗产。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六条“国家保护合法的收养关系，养父母和子女之间的权利和义务，适用本法对父母子女的有关规定。养子女和生父母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因收养关系成立而消除”的规定，王某不是法定继承人，不能继承生父陈乐民、生母郭碧英的遗产。（四）陈乐民、郭碧英生前都有退休金，公费医疗等，陈乐民师大教师(高级工程师)年退休金4-5万元，妻年退休金2-3万元，加上学院退休补尾奖金年有几万元，不可能由王某赡养。王某找到生父母后，只有向生父母索取钱财，没有赡养生父母。王某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四条及《最高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1条之规定的情形。
王某辩称，其小时候被抱走，但于1972年找到亲生父母,当时王某已经18岁了。之前王某有去找过其亲生父母但一直都找不到,王某被收养也没有办过什么手续。王某的女儿儿子出国回来都有给王某父母钱,在其母亲生病的时候，王某也有回来并有给钱，其没有拿过其父亲的钱。
陈某3辩称，（一）关于王某是否有权继承的问题。陈某3父母共生育一男五女是事实。王某幼年被他人收养，但没有办理正式收养手续，王某至今还是文盲，在农村务农，是靠子女寄钱回来生活。王某在1972年到福州找到亲生父母，全家都认可，至今已四十多年。王某四十多年来孝敬父母，尽到了子女对父母应尽的义务和责任。关于福建省沙县富口镇人民政府出具的《常住人口登记表》，在一审时王某就把该份材料向法院提交过，陈芬、李某1、李某2、陈某1、陈某2之后提交的是一份一样的材料，并非判决生效后出现的新证据。（二）陈芬、陈芳、陈某1、陈某2提交的上诉状中存在捏造事实的情形，其上诉状中陈某3的住址是错误的，上诉状中第五页第四点：“再审上诉人的父母生前有退休金，公费医疗等……只有向生父母索取钱财，没有赡养生父母”均是捏造的；上诉状第六页：“例：原审原告陈芳得癌症诉讼中死亡……至今父母陈乐民、郭碧英的遗产没有得到一分钱”也是捏造的，（2012）仓民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已在2013年2月执行完毕，在2013年1月14日每人领走款项12946元，2013年2月1日领走各自房产证。
陈芬、陈芳、陈某1、陈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陈芬、陈芳、陈某1、陈某2与陈某3平均分割被继承人陈乐民、郭碧英夫妻的遗产：坐落于福州市仓山区现金45610元、陈乐民在工商银行的基金余额23532.61元及法院调查的陈乐民银行存款；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某3、王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坐落于福州市仓山区（权证号：榕Ｓ7××71）与郊区盖山乡白湖村尤宅一层、二层（权证号：郊Ｓ0××08）系原、被告父亲陈乐民所有。陈乐民于2011年8月3日死亡，其妻郭碧英于2006年10月26日死亡。两被继承人共生育一男五女，即本案陈芬、陈芳、陈某1、陈某2与陈某3、王某六人。陈乐民的遗产除上述两套房产外，还有抚恤金、丧葬费及一次性困难补助余额28277元、银行存款人49404.85元、华夏希望债券C基金份额23556.17份。
一审法院认为，坐落于福州市仓山区（权证号：榕Ｓ7××71）与郊区盖山乡白湖村尤宅一层、二层（权证号：郊Ｓ0××08）、银行存款人民币49404.85元及华夏希望债券C基金份额23556.17份系原、被告父亲陈乐民所有。陈乐民与其妻郭碧英共生育一男五女，即陈芬、陈芳、陈某1、陈某2与陈某3、王某。陈乐民夫妇现均已死亡，被告陈某3在福建师范大学领取陈乐民的抚恤金、丧葬费及一次性困难补助合计人民币45610元，扣除陈乐民的丧葬支出17333元，余28277元。陈乐民生前未留遗嘱，其所生育子女六人为法定继承人，依法平均继承上述财产。一审法院判决：坐落于福州市仓山区（权证号：榕Ｓ7××71）与郊区盖山乡白湖村尤宅一层、二层（权证号：郊Ｓ0××08）、银行存款人民币49404.85元、抚恤金、丧葬费及一次性困难补助余额28277元、华夏希望债券C基金份额23556.17份由陈芬、陈芳、陈某1、陈某2与陈某3、王某共同继承，各享有六分之一份额。
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陈芬、李某1、李某2、陈某1、陈某2于2014年1月2日向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以（2014）仓民申字第1号民事裁定驳回其再审申请。陈芬、李某1、李某2、陈某1、陈某2仍不服，向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检察院申请法律监督。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11月16日向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6日作出（2017）闽0104民申2号民事裁定书，再审本案。
陈芬、李某1、李某2、陈某1、陈某2申请再审，再审请求：1、请求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2）仓民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坐落于福州市仓山区（权证号：榕Ｓ7××71）与郊区盖山乡白湖村尤宅一层、二层（权证号：郊Ｓ0××08）、银行存款49404.85元、抚恤金、丧葬费及一次性困难补助余额28277元、华夏希望债券C基金份额23556.17份由陈芬、陈芳（李某1和李某2）、陈某1、陈某2与陈某3共同继承，各享有五分之一份额。
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根据陈芬、李某1、李某2、陈某1、陈某2提交的由福建省沙县富口镇人民政府出具的《常住人口登记表》，结合当事人庭审陈述，可以确认如下事实：王某出生后不久即被生父母陈乐民、郭碧英送给当时的福建省福清县江镜公社王美义、何春宋夫妇收养；1956年6月，王某随户主王美义由福建省福清县江镜公社迁至福建省沙县富口镇，以女儿身份与王美义、何春宋夫妇共同生活；1969年10月，王某因结婚将户籍迁至其配偶处（即现住址）。另查明，陈芳于2013年1月30日去世，李某1、李某2系其儿子。对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依法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系因子女送养而引发的继承纠纷案件，应从情、理、法等各方面综合分析。首先，从被继承人情感角度出发，由于当时条件困难，被继承人对出生不久就被送养，20多岁才相认的王某应怀有愧疚之情，故而在生活条件好转以后，其在主观上应十分愿意在经济上扶助王某。其次，从经济方面出发，在被继承人拥有较好的经济条件和社会地位之后，并不需要儿女经济上的赡养和帮助。王某在父女相认后也尽了儿女之责，其给予被继承人精神上的抚慰并不逊于其他继承人。而王某被送养后，自幼生活困难，被继承人于情于理都十分情愿给予王某经济上的帮助，故而不宜简单否定王某的继承权。最后，从法律层面看，《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养子女与生父母及其他近亲属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因收养关系的成立而消除。王某与其养父母虽未办理正式收养手续，但长期共同生活，确已形成事实上的收养关系，因此在法理上王某并不属于法定继承人。然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1条之规定，对继承人以外的依靠被继承人扶养的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人，或者继承人以外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可以分配适当的遗产。一审法院重审认为，王某出生后不久即送养他人，较之其他继承人生活长期较为困难，被继承人在父女相认后也给予较多的经济帮助，基于这些事实、酌情分得财产的法理和扶助贫弱的人道主义精神，应当分给王某一定的财产份额。此外，对于其他继承人而言，其继承份额不外乎于五分之一或六分之一，两者差距不过三十分之一。继承纠纷源于亲属关系，在两位被继承人业已去世，且作为同胞兄弟姐妹之一的陈芳也已离世的情境下，各方当事人更应珍惜血浓于水之血脉亲情。综上，从以上各方面综合考量，一审法院重审认为，本案原审在事实认定方面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应予以维持为宜。再审申请人陈某2经本院合法传唤，未按期到庭应诉，视为放弃相关权利，依法缺席判决。一审法院再审判决：维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2）仓民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案件受理费9929元，由陈芬、李某1、李某2、陈某1、陈某2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王某与其养父母虽未办理正式收养手续，但长期共同生活，确已形成事实上的收养关系，在法理上王某并不属于法定继承人，考虑到王某出生后不久即被送养，较之其他继承人已更为困难，且其在20多岁与被继承人在相认后也给予较多的经济帮助，一审法院基于本案中现实事实状况、酌情分得财产的法理及扶助贫弱的人道主义精神，比较其他继承人继承份额而言，两者差距不过三十分之一，酌定适当分给王某一定的财产份额，并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9929元，由陈芬、李某1、李某2、陈某1、陈某2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 平
审 判 员 连 萍
审 判 员 林 蕤
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黄东德
书 记 员 郭婧婧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