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终06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鲍某甲。
委托代理人陈志强，无锡市滨湖区金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某。
委托代理人华庆宏，江苏瑞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鲍某乙。
委托代理人陈志强，无锡市滨湖区金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鲍某甲因与被上诉人许某，鲍某乙继承、析产纠纷一案，不服无锡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新民初字第2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许某与鲍铁东于1993年11月25日登记结婚，两人均系再婚，鲍铁东与前妻生育一子鲍某甲、一女鲍某乙。2011年6月28日，鲍铁东立下遗嘱，确认：坐落无锡市旺庄街道群星村陆巷上31号（以下简称陆巷上31号）三间二层楼房，面积250.38平方米，其中属于鲍铁东所有份额，鲍铁东愿意将自己份额在千年后归属儿子鲍某甲个人所有；同样坐落无锡市滨湖区胡埭公园路21号（以下简称公园路21号）商品房一间，面积为80.56平方米，其中属鲍铁东份额千年后归鲍某甲个人所有；同样坐落无锡市新区坊前镇农贸市场内小商品房（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门牌号为无锡市新区坊前镇新芳路35-30号，以下简称新芳路35-30号）一间，面积为20平方米，属鲍铁东婚前财产，该房屋在千年后归属鲍某甲个人所有。2014年2月23日，鲍铁东猝死，其继承人对于鲍铁东的遗产未进行继承分割。
后，许某诉至法院，要求依法继承鲍铁东的遗产，确认其享有无锡市滨湖区胡埭公园路21号房屋40.28平方米的份额、陆巷上31号77.75平方米的份额、无锡市新区坊前镇农贸市场小商品房9平方米的份额，并享有保险及红利六分之四的份额。
原审另查明，2010年11月2日，鲍铁东向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了红双喜保利盈两全保险（分红型），保险期间2010年11月3日零时起至2015年11月2日二十四时止，基本保险金额10450元，保险费10000元，交费方式为一次交清。2012年4月12日，鲍铁东向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了红双喜新C款两全保险（分红型），保险期间2012年4月13日零时起至2022年4月12日二十四时止，基本保险金额52700元，保险费每年10000元，交付方式年交，交费期间5年，续期保险费交费日期为每年4月13日。诉讼过程中，经双方一致同意先行由鲍某甲进行理赔，2015年6月10日鲍某甲领取保险理赔款33385.95元，双方认可该款属于鲍铁东的遗产。
原审再查明，鲍铁东与前妻王惠英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建造了无锡市新区旺庄街道群星村西前头老房（以下简称西前头老房），后王惠英在两人离婚时将该房屋中属于其所有的份额给鲍某甲所有。1995年8月7日，鲍铁东与旺庄拆迁办签订拆房协议书，拆除了西前头老房，领取拆迁补偿款56660.88元。拆迁后，由许某经手异地重建了陆巷上31号房屋（建筑面积250.38平方米），房屋所有权人、土地使用权人均登记为鲍铁东。2008年鲍某甲结婚时，对陆巷上31号房屋二楼的三个房间进行了重新装修。2012年6月6日，鲍某甲以许某、鲍铁东为被告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其对于陆巷上31号房屋享有一半产权。该案审理过程中，经鲍某甲申请，法院委托评估部门对于陆巷上31号房屋的现值进行了评估，结论为：陆巷上31号房屋现值为245800元，其中有证房产价格为218700元，无证房产价格为5900元，二楼三个房间的装修价值为21200元。法院经审理认为：陆巷上31号房屋是由鲍铁东、鲍某甲所有的西前头老房子拆迁后建造的，在房屋拆迁时分配了建造新房的地基，并获得拆迁补偿款56660.88元；鉴于许某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陆巷上31号房屋的建房款系从其与鲍铁东的共同财产中支付，而房屋拆迁款系鲍铁东领取，鲍铁东亦认可拆迁款用于建造新房，故拆迁款中鲍某甲享有的一半份额即28330.44元应视为鲍某甲对于陆巷上31号房屋的出资，根据该部分出资在房屋造价中所占的比例为37.90%，据此确认鲍某甲对陆上巷31号房屋享有的财产份额为37.90%。2012年12月14日，法院作出一审判决：鲍某甲享有陆巷上31号房屋中94.89平方米的产权。许某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作出（2013）锡民终字第039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此后，许某再次申请再审，亦被驳回再审申请。
原审中，经许某申请，法院依法委托江苏苏信测绘有限公司对于陆巷上31号房屋各个房间的建筑面积进行了测绘。双方对于测绘报告均无异议，亦表示同意以（2012）新民初字第00450号案件的评估报告作为对陆巷上31号房屋价值的确认依据，即每平方米873.47元，并认可三个装修的房间分别为二楼中间一间房屋和西面南北两间房屋。
原审又查明，1998年9月29日，鲍铁东为所有权人领取了公园路21号房屋的所有权证，该房屋为混合结构的二层楼房，建筑面积为80.56平方米。1991年左右，以鲍铁东名义购买了新芳路35-30号房屋，价值11000元，该房屋至今没有领取房屋所有权证及土地使用证。诉讼中，双方一致确认：公园路21号房屋每平方米价格为5000元，装修价值为8000元；新芳路35-30号房屋建筑面积为18平方米，同意该房屋归鲍某甲所有，如需支付归并款,则包括装修在内按照每平方米9800元计算。
以上事实，有许某提供的结婚证、户籍信息证明、火化证明、死亡医学证明、（2012）新民初字第00450号民事判决书、房产证2份、土地使用证、保险单2份，鲍某甲提供的遗嘱、理赔给付批注、合同处理批注2份，法院委托的测绘成果报告，调取的（1989）亭民字第26号民事调解书、（2013）锡民终字第0391号民事判决书、（2013）锡民申字第0053号民事裁定书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佐证。
原审中，许某称陆巷上31号房屋是其与鲍铁东婚后共同出资建造的，当时两人至少已经共同生活两年了，有共同的财产和收入，且造房子都是其一手操办的，无法分清拆迁款及共同财产，所以该房屋应当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新芳路35-30号房屋虽然购买的时间是在其与鲍铁东登记结婚之前，但两人实际在1990年已经共同生活，该房购买时其出资5000元，另外出资2000余元进行装修，所以该房屋亦属于其与鲍铁东的共同财产；公园路21号房屋是其与鲍铁东共同出资购买并装修的，只是当时鲍铁东将装修款交给鲍某甲，由鲍某甲具体负责装修的操作；另外鲍铁东生前有存款200000元，但对此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仅提供证明4份予以佐证其全部陈述。其中周耀良出具证明：原有鲍铁东夫妻两双方在1991年下半年时一同前来购买坊前镇工商所农贸市场内小商品房一间，价值11000元整；现在由于区域几经调整，人员变动，原有的原始凭证已经无法找到。
鲍某甲认为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对于书面证言不予认可，但认为根据生效的法律文书，陆巷上31号房屋中属于许某的份额仅有30.30平方米，而鲍铁东享有的份额应当由其个人继承；关于新芳路35-30号房屋，因系鲍铁东个人婚前购买，所有购房款11000元都是鲍铁东个人出资，该房屋在1991年4、5月份装修，装修花费3000余元，听鲍铁东说许某是出了一部分装修款；公园路21号房屋是其与鲍铁东出资购买的，因为该房屋是为了其结婚购买的，而且装修都是其出资的，但对于自己的陈述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鲍某乙认为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对于书面证言不予认可，表示对于装修情况不清楚，鲍铁东生前没有存款。
为了查明案件事实，法院依法向周耀良进行了调查，周耀良陈述：其原是坊前镇工商所的会计，新芳路35-30号房屋当时是由乡里统一在1990年建造的，系财政拨款的，造好后乡里委托给工商所管理，也是工商所对外进行出售，由于土地性质是集体土地，所以至今无法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及土地使用权证，只是开具收据给购房者，由于年代久远现在这些收据已经找不到了；当时要付清购房款后，才会给购房者钥匙，许某提供的证明是其出具的，情况都是真实的。许某、鲍某甲、鲍某乙对于调查笔录均无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由其法定继承人继承，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遗赠办理。被继承人的配偶、子女、父母均为同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本案中，许某系鲍铁东妻子，鲍某甲、鲍某乙为鲍铁东的子女，均是法定的第一顺序继承人。现鲍某甲提供了鲍铁东在生前立下的遗嘱，虽然许某对于真实性曾提出异议，但事后表示没有证据推翻，亦撤回了笔迹鉴定的申请，故法院对于鲍铁东遗嘱的真实性予以采信。鲍铁东在遗嘱中对于其在陆巷上31号、公园路21号、新芳路35-30号房屋的份额进行了分配，明确其在该三套房屋中的份额归鲍某甲个人所有，对于属于其所有的其他财产未进行明确，故鲍铁东的遗产中涉及到房屋的财产应按照遗嘱由鲍某甲个人继承，对于遗嘱未涉及的财产应当按照法律规定由继承人依法继承。
关于陆巷上31号房屋，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该房屋的建造款中包括了鲍铁东与前妻所有的西前头老房的拆迁款56660.88元，并据以认定鲍某甲对该房屋享有37.9%的份额，故鲍铁东作为另一半拆迁款的所有者同样享有37.9%的份额，该部分属于鲍铁东的婚前个人财产，剩余24.2%的份额应当属于许某与鲍铁东的夫妻共同财产。经核算，许某在陆巷上31号房屋享有12.1%计30.30平方米的产权，鲍某甲享有87.9%计220.08平方米的产权。遗产分割应当有利于生产和生活的需要，考虑到许某自陆巷上31号房屋建好后一直居住在内，且无其他房屋可供居住，故从实际出发，应对该房屋根据各自份额、以不影响双方当事人使用为原则进行实物分割。具体而言，该房屋东侧一间二层楼房（即测绘报告中的1-3、1-4、2-3房间）均归许某所有，该房屋中间及西侧二间二层楼房，即东侧房屋与中间房屋的轴线以西部分均归鲍某甲所有，两人所有的房屋的合墙归许某、鲍某甲共同所有。因许某实际分得房屋85平方米，超出其应得产权54.70平方米，按照每平方米873.47元计算，应向鲍某甲支付财产归并款计47778.81元。
关于公园路21号房屋，该房屋系许某与鲍铁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虽然鲍某甲辩称其亦进行了出资并由其进行装修，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法院认定该房屋含装修均属于许某与鲍铁东的夫妻共同财产。现双方一致确认房屋归鲍某甲所有，鲍某甲应当支付许某财产归并款205400元。关于新芳路35-30号房屋，根据许某提供的证据，以及法院调查的情况，虽然该房屋至今未能领取房屋权属证书，但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房屋当时系许某与鲍铁东共同出资购买，故该房屋的财产权益应当由许某、鲍铁东共同享有。虽鲍某甲称出资款系其父亲个人出资，否认当时许某与鲍铁东共同生活，但又认可许某出资对房屋进行了装修，其陈述前后不一致，如果许某未与鲍铁东共同出资购买该房屋，则按照常理其无需出资对房屋进行装修，且其共同购买房屋的事实亦由当时办理手续的人员进行确认，而鲍某甲未能提供证据推翻该事实，故法院对于鲍某甲的辩称不予采信。许某自认其当时出资5000元，而房屋总价值为11000元，因当时许某与鲍铁东并非夫妻，故应当按照各自的出资来确认份额，许某对该房屋中8.18平方米享有财产权益。现双方一致认可房屋的财产权益归鲍某甲，鲍某甲应当支付许某财产归并款80164元。关于保险理赔款，因双方一致认可理赔款33385.95元属于鲍铁东的遗产，而鲍铁东的遗嘱中对于该部分财产未予涉及，故应由许某、鲍某甲、鲍某乙各继承三分之一即11128.65元。现保险理赔款系由鲍某甲领取，鲍某甲应将许某、鲍某乙继承应得的费用直接支付给两人。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坐落于无锡市旺庄街道群星村陆巷上31号坐北朝南三间二层楼房中，其中东侧一间二层楼房归许某所有，该间房屋对应的阁楼由许某使用；上述房屋的中间及西侧共二间二层楼房（东侧房屋与中间房屋合墙的轴线以西部分）归鲍某甲所有，该两间房屋对应的阁楼由鲍某甲使用。许某负责延其自有房屋与鲍某甲所有房屋的合墙砌墙堵砌东侧房屋与中间房屋之间从一楼至阁楼的门洞，并建造自有房屋内通行的楼梯，费用自理。双方房屋间的隔墙归双方共有。双方各自的水电问题自行解决。许某支付鲍某甲财产归并款47778.81元。二、坐落于无锡市滨湖区胡埭公园路21号房屋归鲍某甲所有，鲍某甲支付许某财产归并款205400元。三、坐落于无锡市新区坊前镇新芳路35-30号房屋的财产权益由鲍某甲享有，鲍某甲支付许某财产归并款80164元。四、许某与鲍某甲的上述三条付款义务相互抵销，鲍某甲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许某财产归并款237785.19元。五、鲍某甲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分别支付许某、鲍某乙保险理赔款11128.6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112元、评估费5000元，共计17112元（已由许某预交），由许某负担6673元，鲍某甲负担10267元、鲍某乙负担172元（许某同意其预交的诉讼费用10439元，由鲍某甲、鲍某乙分别向其直接支付，法院不再退还，由鲍某甲、鲍某乙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分别向许某支付）。
鲍某甲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被上诉人许某仅享有陆巷上31号房屋30.30平方米的份额，却归并给许某85平方米的面积，况且许某也仅请求取得房屋77.75平方米的面积。另外，房屋一楼东面靠北的一间系其工作经营使用，若将该房间归并给许某，其将无法正常工作，会对家庭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其一家人在该房屋内居住，应当多分。综上，原审法院对陆巷上31号的归并方式不符合双方当事人的实际使用情况，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一项，对陆巷上31号房屋重新进行归并。
被上诉人许某辩称：一、原审法院归并陆巷上31号房屋的同时，已判决其就超出30.30平方米份额的部分支付鲍某甲归并款。二、鲍某甲用于经营的房间，里面除了一台洗牙设备并无其他财产，鲍某甲可以搬到其他房间经营，不受影响。房屋共250.38平方米，归并给其仅85平方米，鲍某甲仍可以取得165.38平方米，足以满足生活与经营需要。相反，其名下并无其它房屋，只能居住在陆巷上31号房屋内，日常生活还需要有卫生间、厨房、储藏室，仅30.30平方米是不够的。三、原审判决第二、三项归并给鲍某甲的两处房屋，归并价格较低，而且该两处房屋还可用于出租获益，故鲍某甲实际取得了较多的利益。综上，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鲍某乙辩称：同意上诉人鲍某甲的意见。
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审关于诉争房屋的归并方式是否合理。
本院认为：分割遗产中的房屋，应依据继承人的实际需要，兼顾各继承人的利益进行处理；涉及老年人权益时，应弘扬中华民族敬老、养老、助老的美德。本案中，被上诉人许某一直居住在陆巷上31号房屋内，名下亦无其他房屋，考虑到其需要在该房屋内长期生活，应有一定的面积用于设置厨房、卫生间等必要生活用房，而其享有的30.30平方米的面积，显然不足以保障其正常的生活。同时，许某已经六十多岁，其身体状况与劳动能力均弱于鲍某甲，故对于其提出归并更多房屋用于生活的请求，应优于鲍某甲予以考虑，并通过这种调节方式，以体现实质上的公平和国家对老人合法权益的特别保护。原审法院在双方原使用区域的基础上，根据生活需要，结合房屋结构所作的归并方式恰当，归并的房屋面积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维持。鲍某甲上诉认为归并对其经营有影响，但是其所得的陆巷上31号房屋面积有165.38平方米，原审判决归并给其的公园路21号房屋有80.56平方米，新芳路35-30号房屋有18平方米，上述房屋足以保障其生活、经营需要，故本院对其上诉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鲍某甲的上诉意见与事实不符，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112元，由上诉人鲍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中辉
审 判 员 王一川
代理审判员 赵 璧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汪丽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