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32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国锋，男，1977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黎辉，浙江越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坚军，浙江杰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振华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王家井镇新南村中央庄1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81693052635。
法定代表人：孟飞波。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立挺、王和欢，浙江曦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国锋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振华建设有限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7）浙0681民初3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国锋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1、根据本案上诉人、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上诉人系被上诉人公司职工，根据我国《工伤保险条例》及相关法律规定，死者虞某系工伤，赔偿主体应为具备工商注册登记的被上诉人。根据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内容“1.浙江振华建设有限公司一次性垫付赔偿死者虞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误工、精神抚慰金等所有费用计人民币壹佰壹拾柒万元整；……4.该事故责任认定后，由振华建设有限公司向相关责任单位追偿垫付款项”，且该调解协议落款处有被上诉人另一职工何满力等作为在场人签字，及人民调解委员会盖章。故可以证明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支付主体系被上诉人，性质为由被上诉人赔偿死者家属的因职工虞某工亡而产生的工亡赔偿金等赔偿款；2、虽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过《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且向上诉人出具过《借条》，但并不能据此否定与死者家属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的赔偿主体系被上诉人。即便被上诉人需根据《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向上诉人追偿，则追偿亦应建立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之上，应适用《劳动合同法》，且应当提起劳动纠纷仲裁；3、根据本案有关证据可以证实，事故发生时，上诉人并未实际施工或指派他人施工。当时现场实际施工人系由诸暨市水务集团有限公司员工李炯直接指派陈陆军施工，陈陆军又将事故发生段施工承包给周奇光，死者虞某系周奇光雇佣施工。故上诉人若向事故各责任主体进行追偿，则应根据各事故责任主体对事故发生的过错程度进行追偿，应厘清各事故责任主体的过错责任。而事故的责任应由上诉人、诸暨市水务集团有限公司、周奇光按照各自责任比例进行分担。其中，上诉人未按照建设规范进行现场管理，具有安全监管不利的责任。诸暨市水务集团有限公司绕开上诉人通知，上诉人无需承担责任；4、对于诸暨市公安局城东派出所制作的笔录，存在对上诉人、陈陆军、周奇光、李炯等笔录进行篡改或诱供的情形，要求对上述笔录内容及签字进行笔迹鉴定，并调取上述笔录制作过程中的现场同步视频、音频监控。
被上诉人浙江振华建设有限公司辩称，1、本案基于合同关系，并不是劳动争议纠纷，不属于劳动仲裁部门的受理范围，上诉人提出应向劳动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不符合法律规定;2、最终事故赔偿责任主体是上诉人方，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第二条第四款、第六条第二款中，已经约定上诉人应当杜绝安全事故，如出现安全事故，造成的损失应当由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这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3、现被上诉人基于双方签订的合同、借条及已为上诉人垫付款项的事实，要求上诉人归还垫付款，故被上诉人行使追偿权，符合法律规定。
浙江振华建设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垫付款117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6年11月8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系原告职工。2014年3月，原告浙江振华建设有限公司与诸暨市水务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发包人为诸暨市水务集团有限公司，承包人为原告浙江振华建设有限公司。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诸暨市城北水厂及城乡供水管网配套工程三环线配水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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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环南线配水管道工程（I标）；工程内容包括设计施工图范围内过河管道、埋地管道铺设、阀门井砌筑、管道土石方挖运等工程，详见设计施工图；承包范围为包工包料等内容。2014年4月5日，原、被告签订《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一份，甲方为浙江振华建设有限公司，乙方为被告杨国锋。合同约定，甲方将其承接的诸暨市城北水厂及城乡供水管网配套工程三环线配水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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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环线南线配水管道工程以内部经济责任制承包形式承包给乙方，合同总造价2492679元，承包内容为（施工图内的）全部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合同第六条还约定：“……2、……杜绝重大伤亡事故，如出现质量、安全等方面的经济损失，乙方承担全部经济法律责任。3、承包期内，乙方应根据工程需要，配备好质量、安全、技术、材料、统计等专管员，工资、资金、社会福利、劳动保险等费用由乙方承担。……”。2016年11月2日15时15分许，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发生坍塌事故，造成案外人虞某死亡。2016年11月6日，死者虞某家属与被告杨国锋在诸暨市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下达成如下调解协议：“1.浙江振华建设有限公司一次性垫付赔偿死者虞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误工、精神抚慰金等所有费用计人民币壹佰壹拾柒万元整；……4.该事故责任认定后，由振华建设有限公司向相关责任单位追偿垫付款项。”2016年11月7日，被告杨国锋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本人内部承包的诸暨市城北水厂城乡供水管网配套水管道工程发生安全事故，经诸暨市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赔偿遇难者各项损失计人民币117万元（大写：壹佰壹拾柒万元整），现因本人无力支付，特向浙江振华建设有限公司借款117万元，该款项汇入虞明慧个人账户，账号：62×××14，开户行：工商银行诸暨新世纪支行。利息按月息贰分计算。”2016年11月7日、2016年11月15日，原告浙江振华建设有限公司通过银行汇款方式向上述被告指定的虞明慧账户分别汇款50万元、67万元，共计117万元。2016年11月8日，被告杨国锋以原告浙江振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名义向诸暨市水务集团有限公司提交《关于申请提前支付进度款的报告》一份，因需向死者虞某家属支付赔偿款117万元，流动资金不足，故向诸暨市水务集团有限公司要求提前支付工程进度款30万元，该费用在下一次上报工程进度款中扣除，若不够扣除，再在后续上报进度款中扣除，直至扣尽为止。后诸暨市水务集团有限公司向浙江振华建设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30万元。事故发生后，受诸暨市人民政府委托，由诸暨市安监局牵头，会同市安监局、市公安局、市总工会、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并邀请市检察院、聘请有关方面专家组成事故调查组。2016年12月23日，事故调查组作出《浙江振华建设有限公司“11.2”坍塌事故调查报告》（以下简称《报告》），《报告》第五条事故性质及类别认定：这是一起因违规作业、安全管理不到位引起的生产安全责任事故，事故类别为坍塌事故；《报告》第六条事故责任分析及处理意见认定：“……（三）浙江振华建设有限公司“配管工程”项目实际负责人杨国锋，未能切实履行管理职责，对《施工方案》、安全管理落实不力……”。2017年1月6日，诸暨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作出关于对浙江振华建设有限公司“11.2”坍塌事故调查报告的答复，同意事故联合调查组形成的《浙江振华建设有限公司“11.2”坍塌事故调查报告》，并答复了其他事项；该答复同时抄送市检察院、市监察局、市公安局、市总工会、市建设局、水务集团。事故责任认定后，被告杨国锋就《报告》向浙江省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浙江省人民政府进行信访，2017年3月28日，诸暨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信访回复，回复未对《报告》结论作出改动；2017年4月17日，诸暨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针对被告杨国锋的信访再次作出回复意见，告知被告杨国锋，其于2017年2月13日向浙江省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反映的“11.2”坍塌事故调查报告责任认定不服的信访事项，该局已于2017年3月13日进行书面答复，至于被告所反映的城东派出所询问笔录存在篡改内容的重大嫌疑、各证人存在串供的重大嫌疑的信访事项，建议其向公安机关反映。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浙江振华建设有限公司将工程内部承包给被告杨国锋施工，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本案中，原告浙江振华建设有限公司为案涉工程的施工单位，被告杨国锋为内部承包的实际施工人，事故发生后，原告为被告杨国锋垫付赔偿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承担连带责任。建设单位、施工单位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原告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进行追偿。故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是否可以向被告杨国锋追偿全部垫付款项，还是应当向包括杨国锋在内的其他责任人进行追偿及原告可以向杨国锋追偿垫付款的金额。该院认为，根据《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被告杨国锋对施工过程中出现的安全责任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杨国锋与死者虞某家属签订调解协议，约定赔偿死者虞某家属款项117万元，因其暂无能力支付该款项，故由原告振华建设有限公司为其垫付，该行为系原、被告真实意思表示，且符合法律规定，亦属有效；此后，被告杨国锋还出具借条一份，该行为表明其愿意承担原告因此事故支出的全部赔偿款；故原告可向被告杨国锋追偿全部垫付款项。至于被告杨国锋辩称，诸暨市水务集团有限公司、周奇光在本次事故中负有责任，故该二主体亦应承担赔偿责任；该院认为，原告系基于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及被告出具的借条而要求被告支付上述垫付款，该请求权法律基础为合同关系，被告抗辩的诸暨市水务集团有限公司、周奇光需承担责任系以侵权中的过错为基础，二者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对被告该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基于相同理由，被告要求原告以存在过错为由减少赔偿数额，该院也不予支持。原告为被告垫付赔偿款117万元，审理过程中，双方同意将诸暨市水务集团有限公司提前支付给被告杨国锋的30万元进度款在原告为被告垫付的款项中予以抵扣，故原告尚可向被告追偿的垫付款金额应为87万元。被告杨国锋出具的借条中载明，被告愿意承担垫付款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也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现原告另要求被告支付垫付款自垫付之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符合双方约定，对其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被告杨国锋还辩称，事故发生前其向诸暨市水务集团有限公司支付保证金125000元，该款项应予扣除；该院认为，被告杨国锋向诸暨市水务集团有限公司缴纳的保证金与本案处理无关联性，对其该辩称，该院不予采信。至于被告履行付款义务后，认为原告及其他人员对虞某损害后果的产生有过错或存在其他情形，可另行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杨国锋应支付原告浙江振华建设有限公司代偿款870000元，并支付其中200000元自2016年11月8日起、670000元自2016年11月15日起均至款付清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款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浙江振华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案件受理费15330元，由原告浙江振华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830元，被告杨国锋负担12500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其与陈陆军通话录音三份以及申请法院调查取证。被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依法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对于三份通话录音，因涉及案外人，其该案外人亦未到庭作证并接受当事人的质询，且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亦不认可，本院在本案中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作认定。对于上诉人申请法院调查取证的申请，因上诉人并未提供相应的初步证据予以证明存在其主张的篡改、诱供、串供等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五条之规定，本院对于上诉人的该项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在于：一、被上诉人是否有权向上诉人追偿案涉赔偿款；二、被上诉人是否可以上诉人追偿全部垫付款项，还是应当在认定案涉事故各方责任后按过错责任进行追偿。
对于争议一、在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根据该合同，被上诉人将工程内部承包给上诉人施工，被上诉人为案涉工程的施工单位，上诉人为内部承包的实际施工人之事实清楚，上诉人主张其并未实际施工案涉工程，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被上诉人以向因案涉工程施工中发生坍塌事故死亡的案外人虞某家属垫付了赔偿款为由向上诉人追偿，合法有据。上诉人主张案涉垫付赔偿款系被上诉人赔偿给虞某家属的因职工工亡的赔偿金的上诉理由，因其除己方主张外并无证据证明死者虞某系被上诉人员工，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据此要求依据《劳动合同法》进行追偿的上诉理由，亦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
对于争议二，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可向上诉人追偿全部垫付款项，理由如下：第一，根据《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2、……杜绝重大伤亡事故，如出现质量、安全等方面的经济损失，乙方承担全部经济法律责任。”之约定，上诉人应对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出现的安全责任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第二，根据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内容并结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的借条，可以认定该调解协议的当事人为上诉人与死者虞某家属，双方约定上诉人赔偿死者虞某家属款项117万元，因其暂无能力支付该款项，故由被上诉人为其垫付并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上述行为均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符合法律规定，亦属有效。故基于以上原因，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追偿全部垫付款项，具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同时，因被上诉人系基于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及上诉人出具的借条而要求上诉人支付案涉垫付赔偿款，该请求权法律关系基础为合同关系，而上诉人以被上诉人、诸暨市水务集团有限公司、周奇光等各方均有过错并应在本次事故中负相应责任或可减少上诉人的赔偿数额的上诉理由，系基于侵权法律关系，二者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非本案所应审理的范围，本院对此不予理涉。原审法院据此未支持上诉人的该项抗辩事由，并亦未准许上诉人在原审中申请中止案件审理及通知诸暨市水务集团有限公司、周奇光退出诉讼，均合法有据，并无不当。同时，本案中，上诉人履行付款义务后，如认为被上诉人及其他人员对虞某损害后果的产生有过错或存在其他情形，可依法另行主张。
综上，上诉人杨国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0元，由上诉人杨国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启龙
审 判 员 夏 鸿
审 判 员 梅 云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章 明
书 记 员 张青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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