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34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女，1959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卫民，浙江博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系上诉人之夫），住诸暨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季某1，男，1945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岚，浙江曦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剑飞（系被上诉人之子），住诸暨市。
上诉人郭某因与被上诉人季某1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7）浙0681民初8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某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388136.05元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季振夫名下房产系从他人购买而来，并非季振夫家庭通过土改分配取得，土改并未改变该房屋系季振夫夫妻共同财产的权利属性，而只是确认了季振夫夫妻的所有权。被上诉人对该房屋并无任何贡献，无权享有该房屋份额的三分之一。2.本案房屋拆迁时，被上诉人选择了部分产权调换市场化安置，按照政府征收办法第五条第一款之规定，本案中其余部分房屋货币拆迁也应增加30%而非15%。3.本案中季建平实际参与了该房产的遗产继承，将部分房屋用以其自己的安置补偿，事实上侵害了上诉人的继承权益，故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追加季建平为本案被告的申请，没有法律依据。
季某1辩称，一审判决确实存在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亦要求发回重审。但被上诉人在发回重审的理由与上诉人不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郭某与季振夫夫妇事实收养关系成立，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1979年的招工登记表，其上记载上诉人的家庭成员情况为“爸爸季正富、妈妈郦招洪、哥哥季大荣”。但是该份登记表系上诉人自行填写，虽登记备案在劳动局，但不等同于劳动局对上诉人的家庭信息进行了审查并确认无误，且其陈述与招工登记表之间存在矛盾之处。因此不能仅凭一份由上诉人自行填写的招工登记表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父母是养子女与养父母的关系。2.证人季某2、季某3的证言。根据该二位证人的证言，上诉人自幼与季振夫一家共同生活，季振夫对上诉人尽到了抚养教育的义务，但这并不能说明双方存在事实收养关系。上诉人与季振夫之间是一种代为抚养的关系，是其父亲因特殊原因不能直接履行对子女的抚养义务而将其寄托在季振夫家中生活的一种委托代养行为，其与受托人季振夫之间不产生父母子女的法律关系。上诉人回城工作以后也是每年回去看望季振夫夫妇一、二次，并没有尽到赡养义务，季家在其出嫁时也未曾为其举办婚宴，以上都可看出双方的关系是代为抚养而非收养关系。
同时，上诉人与季振夫之间的关系亦并不符合事实收养关系成立的条件，一审判决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八条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因受利益驱使要求参与拆迁利益分配有违公平正义和公序良俗。二、土地改革是重新确立土地、房屋等财产的所有权关系的行为，是所有权原始取得的方式之一。土改重新确权后，所有权人享有的民事权利受法律保护。根据土改时的政策，土地以户为单位进行登记，土地产权存根上载明的权利人为三人，因此该房产为被上诉人及其父母三人共同共有，被上诉人拥有涉案房产三分之一的份额，一审判决关于该项事实的认定正确。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父母的事实收养关系不成立。即便事实收养关系成立，上诉人可以参与遗产继承分配部分房产的房屋补偿款按全部选择货币的补偿比例计算最为合理。本案房屋拆迁时被上诉人选择了部分市场化安置公寓房，多余部分之所以可以按照1+30%计算补偿款是因为被上诉人选择了100平方米的市场化安置，如要计算属于被上诉人及父母共同共有的合法面积为135.39平方米部分的拆迁补偿款，需要综合考虑100平方米的房票价值与剩余面积补偿款，根据拆迁办的意见，以被征收房屋选择全部货币补偿的补偿计算方式计算部分面积的补偿款最为合理。此外，被上诉人的父亲季振夫已经去世，上诉人郭某的户籍也不在村内，若没有被上诉人的组织并且参与，本案涉案房屋也不具备选择部分市场化安置的资格。此外，签约奖金和搬迁奖金是政府为了鼓励拆迁户尽早签约、搬迁，设置一定的时间节点，在这个时间点之前完成签约和搬迁的住户可以拿到相应的奖励，上诉人在一审中也陈述其并没有在村内居住，也没有参与签约，签约和搬迁皆由被上诉人完成，该二项奖金为政府对被上诉人家庭守时行为的奖励，与上诉人无关，也不应作为遗产进行分配，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可继承部分的金额计算有误。四、即便季振夫与上诉人的事实收养关系成立，上诉人有权参与遗产分配，但鉴于其并未对父母尽到赡养义务，以及涉案房屋先后两次发生倒塌皆由被上诉人翻建、修缮，即房子养护所需的精力和费用皆由被上诉人投入，如果不是被上诉人的养护，房子很有可能已经灭失，也就不存在房屋征收补偿款，上诉人也无法进行遗产继承。因此应由被上诉人分得绝大部分的份额。一审判决酌定原告享有被继承人财产份额的五分之二显然有失公允。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可获得的遗产份额应当小于五分之一。五、被上诉人的儿子季建平参与了房屋征收补偿安置，但这不等同于季建平参与了遗产分配。一审法院已经根据确权报告认定涉案房屋拆迁时的实际占地面积为45.13平方米，那么只有该部分房产的拆迁补偿款应当作为遗产进行分配，一审判决以该部分房产面积作为基数计算上诉人可继承部分房屋补偿款并无不当。季建平实际参与分配所得的房屋征收补偿款来自于被上诉人个人部分的房产，与本案无关，季建平并非本案适格的被告。综上，原审法院确实存在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等问题，恳请二审法院依法发回重审。
郭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拆迁补偿款30万元整（暂定，具体按拆迁安置协议确定）。庭审中，原告明确，要求被告支付拆迁补偿款60万元（具体包括被征收房屋货币补偿、签约奖金、搬迁奖金、装潢补偿、集体土地使用权补贴）。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郭某自幼在季振夫家生活。1979年，经原诸暨县劳动局批准，原告被城关棉纺针织厂招为固定工。1953年11月，季振夫以承典的形式从季正海处取得坐落于原诸暨县江东区上季抱厢土地面积为五厘五毫的房屋一间。后季振夫作为户主，取得该处房屋的房产所有证，户内人口三人。1995年季振夫领取该处房屋所在地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地号为03-07-158，用地面积及建筑占地面积均为40.51平方米。后该房屋发生过倒塌，由被告季某1进行修缮。2015年登记在季振夫名下的诉争房屋列入本市“三改”专项行动拆迁范围。2015年12月12日，被告季某1将登记在季振夫名下房屋及其自己名下房屋（实际占地面积为124.56元）一并与诸暨市永兴房屋拆迁服务有限公司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及补充协议，并领取相应拆迁补偿款。据拆迁部门实地丈量的材料显示，涉案房屋拆迁时的实际占地面积为45.13平方米。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被告的诉辩意见，该案争议焦点如下：一、原告郭某与季振夫之间是否应确认为收养关系。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于上世纪90年代实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学习、宣传、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的通知》规定“收养法施行前受理，施行尚未审结的收养案件，或者收养法施行前发生的收养关系，收养法施行后当事人诉请确认收养关系的，审理时应适用当时的有关规定”。该案的收养行为发生于上世纪60年代，当时收养法尚未施行，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该案应当适用当时的有关规定，但当时并没有法律法规对收养问题作出专门的规定，仅在1984年颁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对收养问题作出了规定，该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亲友、群众公认，或有关组织证明确以养父母与养子女关系长期共同生活的，虽未办理合法手续，也应按收养关系对待。”按照该司法解释的精神，对事实上的收养关系应予以保护。根据1979年招工登记表的记载，原告的家庭成员情况为“爸爸季正富、妈妈郦招红、哥哥季大荣”，虽然该份登记表系原告自行填写，但原告被招收录用是经原诸暨县劳动局审查批准，同时结合当时的社会管理形式，对该份招工登记表上记载的家庭成员情况的真实性可予确认。同时结合证人季某2、证人季某3的证言，原告自幼与季振夫一家共同生活，季振夫对原告郭某尽到了抚养教育的义务。故该院综合认定双方已建立事实上的收养关系。二、坐落于诸暨市登记于季振夫名下的房屋被拆迁所得的补偿款是否属于遗产，如属于遗产的，原告应享有多少份额。该院认为，原告提供的典契存根与土改时土地产权证存根中的房屋面积、地址均相同，因此可确认在土改时以季振夫为户主分得房屋一处、面积为五厘五。典契存根只是证明房屋的来源，土地产权存根才是权利归属的凭证。而土改存根中载明的权利人为三人，按年龄推算应是原、被告的父母及被告三人，因土改系解放公民取得财产的来源，其户内人员一般平等享有，因而涉案房屋属于原告养父母的份额为三分之二，属于被告的份额为三分之一。季振夫夫妇去世后，在不存在遗嘱继承的情形下，原、被告所享有的份额本是均等的，但因被告在被继承人生前尽了较多的赡养义务，这从证人证言及原告的质证意见中可印证，依法被告可适当多分财产，故该院酌定原告享有被继承人财产份额的五分之二。三、关于涉案房屋拆迁补偿款中可列入遗产分割范围的财产问题。根据拆迁政策，原告诉请要求继承的补偿款项目金额为：被征收房屋货币补偿费792505.37元[45.13㎡×2×5110元/㎡×1.15+45.13㎡×5050元/㎡×1.15]、签约奖金47386.50元(45.13㎡×1050元/㎡)、搬迁奖金27078元(45.13㎡×600元/㎡)、装潢补偿费40617元(45.13㎡×3×300元/㎡)、集体土地使用权补贴45130元(45.13㎡×1000元/㎡)，合计952716.87元。该院经审查认为，上述房屋补偿项目中，集体土地使用权补贴，因原告户籍在城市，故其非涉案房屋所载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要求享受集体土地使用权补贴于法无据，该院对此不予支持；涉案房屋曾发生倒塌，由被告两次进行修缮，且原告认可拆迁前诉争房屋由被告居住，故装潢补偿款由被告独自享有为宜。综上，原告可继承部分的金额为231191.96元[（952716.87元-45130元-40617元）×2/3×2/5]。该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原告郭某作为被继承人季振夫的养女，被告季某1作为季振夫的儿子，在无遗嘱继承的情况下，按法定继承顺序享有继承权。根据业已查明的事实，原告郭某对案涉房屋拆迁款（包括被征收房屋货币补偿费、签约奖金、搬迁奖金）享有十五分之四的份额，计231191.96元。原告在庭后以案外人从被告处分户获得拆迁补偿款为由，申请追加案外人季建平为被告，并共同承担支付拆迁补偿款的责任，该院认为，该案为法定继承纠纷，适格被告应为有权继承人即季某1，原告要求追加案外人季建平参加诉讼，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准许。被告辩称原告为季振夫吃奶女，与该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故对该项抗辩不予采信。被告辩称诉争房屋因倒塌后由其翻建而灭失，该院认为，根据证人证言及该院调取的季振夫户要求对集体土地使用权予以确认的报告，被告对诉争房屋进行了修缮而非翻建，且诉争房屋现以权证完整状态被征收，故对被告该项抗辩不予采信。综上，对原告诉请，该院在合理部分范围内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五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季某1应支付原告郭某231191.96元，款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郭某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案案件受理费5800元，依法减半收取2900元，由原告郭某负担517元，被告季某1负担2383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由证人季某4出具的证明、家谱各一份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本院依法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因被上诉人就上述两份证据及证人出庭申请待证事实提出的上诉未在指定期限内向本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故均与本案并无关联性，本院对此不予认定，对其申请亦不予准许。
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除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以外，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予处理。因此对于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季振夫夫妇事实收养关系不成立及一审法院关于上诉人享有的被继承人财产份额及遗产分割范围认定错误的主张，因被上诉人未在指定期限内向本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本院对被上诉人的上诉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依法不属本案审查范围。
本院围绕郭某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审理认为，关于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属于被上诉人的份额为三分之一是否正确合理的问题，上诉人虽提供了典契存根证明涉案房屋系季振夫从他人处购买而来，但因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系是对房屋及土地权利归属的凭证，人民法院依法将其作为定案依据。根据该存根所载明的户主为季振夫及人口为三人之内容，按年龄推算该人口三人应是季振夫夫妻及被上诉人三人，可以认定季振夫夫妻将从他人处购买来的案涉房屋通过加名的方式将部分权属赠与给了被上诉人并将其列为共有人，故涉案房屋为上述三人共同共有。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被上诉人拥有涉案房屋三分之一的份额，合法有据，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一审法院对于被征收房屋货币补偿费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按照政府征收办法第五条第一款关于“被征收房屋实行货币补偿的，按房屋的货币补偿价再增加15%的货币补助；其中被征收人选择被征收房屋“拆一还一”部分产权调换市场化安置的，其多余部分合法房屋实行货币补偿的，增加30%的货币拆迁”之规定，本案中其余部分房屋货币增加拆迁增加30%的前提是被征收房屋进行“拆一还一”部分产权调换市场化安置，而结合上诉人在一审中诉讼请求，上诉人主张的实际上是选择对案涉房屋实行货币补偿，故一审法院根据拆迁政策认定被征收房屋货币补偿费合理有据，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本案应否追加案外人案外人季建平作为被告参加诉讼的问题，因本案为本案为法定继承纠纷，适格被告应为有权继承人，而季建平并非本案继承人，且一审法院已将案涉房屋拆迁补偿款可列入遗产分割范围进行了认定，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郭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39元，由上诉人郭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艳
审 判 员 赵启龙
审 判 员 夏 鸿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章 明
书 记 员 钟利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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