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8民终19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迪兴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厚街镇三屯村西环路上屯路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MA4UJ19G64
法定代表人：黄惠文，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锋、刘功荣，广东广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运宏特种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永丰县工业园南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825162234918B。
法定代表人：曹绪南，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英生，江西阳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东莞市协鑫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厚街镇三屯村上屯西环路旁。统一社会信用代码：441900001192380。
法定代表人：陈伟，公司经理。
上诉人东莞市迪兴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迪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西运宏特种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宏公司）、原审被告东莞市协鑫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永丰县人民法院（2017）赣0825民初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迪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以及诉讼费承担部分；2、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2024577.28元、逾期付款违约金以及律师代理费损失6000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协鑫公司并不是同一主体，不属于“公司名称的变更”，两者属于完全独立的民事主体。1、截止至本案提起上诉之日，上诉人与协鑫公司仍同时合法存续，协鑫公司并不存在清算、破产、注销等法律实体归于消亡的情形，协鑫公司与上诉人不属于公司的变更，不产生公司法意义上公司债权债务的承继或者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况，两公司属于独立的诉讼主体，应当对各自所产生的债务承担责任。2、上诉人对外出具函件，仅是从商业角度出发，借此希望能承接协鑫公司的供应商及客户资源，并不意味着上诉人同意承继协鑫公司的债权债务以及对协鑫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担保付款责任，协鑫公司的债务应当由其自行承担，与上诉人无关。3、一审判决仅基于《公司更名通知函》即认定两家公司属于同一公司与事实不符，且与上诉人提交的被上诉人认可的证据自相矛盾，一审判决认定该事实的证据并未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由此得出的结论错误，具体表现在：（1）根据两家公司的工商登记情况来看，该两家公司股东、经营场所、法定代表人均不相同，业务上也未有交叉经营，公司财务亦是相互独立的。（2）根据设备转让协议书、资产交付清单、收据以及农业银行交易清单显示，足以证实上诉人从协鑫公司处受让机器设备已支付合理的对价。（3）上诉人出于承接协鑫公司的商业资源的目的，对外发出《公司更名通知函》亦符合情理。仅有该函件并不能证实两家公司为同一主体。4、被上诉人在第一次起诉之后却绕开上诉人直接找协鑫公司进行调解，由此亦可推断被上诉人认可两公司属于不同公司。二、本案中被上诉人与协鑫公司于2016年7月15日已经就本案达成了和解协议，该条款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自双方签字盖章之后即发生了法律效力。应当视为对原合同内容的变更，买卖双方的权利义务应当按照协议书进行处理。一审判决仍根据原合同内容作出认定与事实不符。该协议并未涉及到上诉人，被上诉人再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没有依据。
被上诉人运宏公司答辩：一、关于迪兴公司和协鑫公司的关系问题。1、尽管迪兴公司与协鑫公司在变更函之前签订了协议，但不足以证明是两个不同的民事主体。因两公司注册的场地、设备、人员均重叠，两块牌子，一套人马；2、协鑫公司出具了公司更名变更函，该函明确载明两个公司仅是名称的变更，且要求公司人员、业务员均由迪兴公司接管，发票等也均由迪兴公司开具，迪兴公司与协鑫公司不仅混同，迪兴公司也接管了协鑫公司的债权债务。二、关于协鑫公司与被上诉人在2016年7月15日达成的协议的效力问题。该协议没有加重对方当事人的负担，相反减轻了80万元负担。该协议虽无迪兴公司签字，但不能认定被上诉人放弃了要求迪兴公司承担债务。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协鑫公司未陈述。
运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一次性支付原告货款2,024,577.28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2、判令两被告承担原告为实现本案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6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1日原告运宏公司与被告协鑫公司签订了一份《合同书》，约定：1、原告向被告协鑫公司供应纸张，具体克重、规格、数量以需方传真件为准；2、产品基价含税价4,400元/吨，不含税4,200元/吨。3、需方收到供方产品，如对供方所发数量有异议，应书面通知供方，否则视同需方认可。4、供方收到需方订单之日起10天内开始交货，每批量不得少于40吨。5、产品质量主要技术指标（略）。6、质量验收方法：货到需方，需方按双方协议验收质量。若质量不合格，未经供方同意，不得使用。否则，供方对需方已经使用的产品不负质量责任。7、结算方式：当月货款，需方应在次月15日以前付清，逾期付款，需方每日按欠款的0.068%支付供方资金占用费。8、违约责任：在本合同条款下，如一方违约，除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外，还应承担守约方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用、诉讼费用、差旅费用、通讯费用。2、自违约方违反本合同约定义务及法定义务之日起，其后支付的任何款项按以下顺序赔偿：（1）守约方为实现权利支付的费用。（2）利息或违约金、损失赔偿金。（3）货款本金。9、合同履行地为供方所在地。供需双方没有签订合同终止协议之前，本合同有效。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原告法定代表人和被告协鑫公司法定代表人均在合同上签名并加盖了公司公章。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合同约定给被告协鑫公司供货，被告协鑫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尚有部分货款未支付。截止2016年4月30日止，被告协鑫公司尚欠原告货款为3,368,854.92元。2016年6月13日原告向永丰县人民法院起诉被告协鑫公司和迪兴公司要求偿还尚欠货款。2016年7月15日原告与被告协鑫公司经协商达成协议：确认截止2016年4月30日止，被告协鑫公司尚欠原告货款为3,368,854.92元。原告发给被告协鑫公司的产品没有使用完的，原告同意装回，具体数量以双方签字认可的为准，并可冲抵相应货款。被告协鑫公司认为原告所发产品质量存在问题，给被告协鑫公司造成了一定经济损失，原告同意在被告协鑫公司欠款中冲减80万元作为补偿。被告协鑫公司所欠原告货款，冲减相应货款后的余额，被告协鑫公司同意在本协议生效后的次月开始，每月付10万元至付清，若不能按期付款，则原告可要求被告协鑫公司将剩余货款一次性偿还。原告应提供与收回货款等值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本协议与经济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原告法定代表人与被告协鑫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协议上签名并加盖了公司公章。协议签订后，原告向法院申请撤回了对被告协鑫公司、迪兴公司的起诉。之后被告协鑫公司向原告支付了货款381,000元，并退还了原告产品价值163,277.64元，因此被告协鑫公司尚欠原告货款为2,024,577.92元一直未支付，原告遂提起诉讼，并聘请了律师，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代理费为60,000元，在本案判决后支付。
另根据国家企业信息公示系统查询显示，被告协鑫公司成立于2011年10月26日，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股东为张卓东、陈伟、刘明高，核准日期为2014年12月10日，住所地为东莞市厚街镇三屯村上屯西环路旁，经营范围为产销、复合材料、加工销售、纸制品。被告迪兴公司成立于2015年10月13日，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股东为黄惠文，核准日期为2015年10月13日，住所地为东莞市××街镇三屯村××屯路段，经营范围为产销、复合材料、纸制品、热熔胶、加工销售、包装材料、加工纸制品。2015年11月1日被告协鑫公司与迪兴公司签订了一份《设备转让协议书》，约定被告协鑫公司将部分机器设备转让给被告迪兴公司。2015年11月30日被告协鑫公司和迪兴公司向原告发出了一份《公司更名通知函》，内容为：由于公司发展需要，“东莞市协鑫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从2015年12月1日变更登记为“东莞市迪兴复合材料有限公司”，届时原公司“东莞市协鑫复合材料有限公司”的所有业务由东莞市迪兴复合材料有限公司统一经营，即日起，公司所有对内及对外文件、资料、开据发票、账号、税号等全部使用新公司名称。并附有公司开具发票资料。被告协鑫公司和迪兴公司在通知函上加盖了公章。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运宏公司与被告协鑫公司双方签订了合同书，约定原告向被告协鑫公司供应纸张，被告协鑫公司向原告支付货款，双方成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经原告与被告协鑫公司在2016年7月15日协商确认截止2016年4月30日被告协鑫公司尚欠原告货款3,368,854.92元，冲减退货款项163,277.64元、支付货款381，000元及原告赔偿被告协鑫公司因产品质量问题产生的损失80万元，被告协鑫公司尚欠原告货款为2,024,577.28元，债权债务关系明确，被告协鑫公司应当支付，且根据协议约定如被告协鑫公司未按期付款应一次性偿还所欠原告货款。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由于原告与被告协鑫公司在2016年7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变更了原合同书中约定的付款期限，但未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二款“买卖合同中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明确载有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数额或者已经变更合同中关于本金、利息等约定内容的除外”之规定，原告要求按照合同约定的每日按欠款的0.068%支付资金占用费的主张依法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起算点，被告在协议书签订后只支付了381,000元货款，而按协议约定被告协鑫公司应从2016年8月起每月支付10万元，据此推定被告协鑫公司仅履行了不到4个月的付款义务，因此应从2016年12月1日起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关于律师代理费，根据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合同书约定，如一方违约，除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外，还应承担守约方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用、诉讼费用、差旅费用、通讯费用。现被告协鑫公司违约，除应承担违约责任外，还应当承担原告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虽然该代理费尚未实际支付，但原告与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原告根据代理合同必须支付约定的律师代理费，且原告聘请的律师也实际履行了代理义务，该费用为原告必须支付的费用，故被告应当予以赔偿，原告要求被告协鑫公司承担律师代理费60,000元的请求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迪兴公司是否应对被告协鑫公司所欠原告的债务承担责任的问题是本案争执的焦点问题之一。从国家企业公示信息系统查询的信息来看，被告协鑫公司与迪兴公司是两个不同的公司，但是从被告协鑫公司和迪兴公司向原告发出的公司名称变更函来看，被告迪兴公司是由被告协鑫公司名称变更后的公司，并在变更函中明确被告协鑫公司的所有业务由被告迪兴公司统一经营，公司所有对内及对外文件、资料、开据发票、账号、税号等全部使用新公司名称，被告协鑫公司和迪兴公司均予以了认可，虽然被告协鑫公司和迪兴公司未到工商登记部门办理公司名称变更登记，但这仅是行政管理上的要求，并不能否认被告协鑫公司名称变更的事实。原告有理由相信被告迪兴公司是被告协鑫公司名称变更后的公司，被告迪兴公司应当对其未进行工商变更登记的后果承担相应法律责任。被告迪兴公司主张原告在2016年7月15日与被告协鑫公司协商时未经被告迪兴公司同意或认可，这也是被告迪兴未及时履行工商变更登记所导致的后果，其责任在被告协鑫公司和迪兴公司，原告无过错，且原告与被告协鑫公司协商并未损害被告迪兴公司的利益，也不表明原告放弃对被告迪兴公司承担责任的请求。由于被告协鑫公司与迪兴公司在公司名称变更后未及时履行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两公司仍然存续，被告迪兴公司应当对被告协鑫公司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东莞市协鑫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东莞市迪兴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原告江西运宏特种纸业有限公司货款2,024,577.28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以本金2,024,577.28元计算，从2016年12月1日起按每日0.068%计算至付清款之日止）；二、被告东莞市协鑫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东莞市迪兴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江西运宏特种纸业有限公司律师代理费损失60,000元。案件受理费23,477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东莞市协鑫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东莞市迪兴复合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3年6月1日，运宏公司与协鑫公司签订合同书，双方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成立并生效，运宏公司向协鑫公司供应了纸张，协鑫公司应当按约履行付款义务。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迪兴公司应否共同承担债务履行责任。2015年11月30日，协鑫公司与迪兴公司共同向运宏公司发出《公司更名通知书》，声明：协鑫公司名称变更为迪兴公司，公司所有业务由迪兴公司统一经营。公司名称变更，依法应当由变更后的公司承担原公司的所有债权债务，故对运宏公司来讲，《公司更名通知书》实质为迪兴公司对运宏公司债务承担的承诺：如协鑫公司已经注销，则迪兴公司单独承受债务；如协鑫公司未注销，则应由迪兴公司、协鑫公司共同承担债务。一审查明迪兴公司于2015年10月13日成立，并且其受让了协鑫公司所有的生产设备，之后向运宏公司发出《公司更名通知书》，其是否支付了设备对价，为迪兴公司与协鑫公司之间内部的结算与财务安排，并不影响其对外发出的债务承担的效力。在协鑫公司未注销的情况下，迪兴公司应共同承担债务。在运宏公司第一次起诉时，也是一并向迪兴公司主张货款债权，而在2016年签订的和解协议中，双方仅仅对货款金额、还款时间重新进行了约定，该协议未增加迪兴公司债务负担，运宏公司并未放弃对迪兴公司的请求权。而对于和解协议未约定事项，应当按照原买卖合同约定履行。
综上，迪兴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476.62元，由上诉人东莞市迪兴复合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爱平
审判员 张才长
审判员 龙 蓉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谭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