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1民终82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黎茂林，男，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廷忠，男，住重庆市江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琼，女，住重庆市合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合川龙市中学，住所地重庆市合川区龙市镇文化街23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00382450579267M。
法定代表人：唐伯筠，重庆市合川龙市中学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明平，男，该校副校长，住重庆市合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剑，重庆嘉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黎茂林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合川龙市中学（以下简称龙市中学）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7民初76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黎茂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廷忠、黎琼；被上诉人龙市中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明平、张剑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黎茂林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合川劳人仲案字（2016）1289号裁定及合川劳人不字（2017）第316号仲裁不予受理通知书。2、请求撤销一审法院枉法、渎职、适用法律错误的本案一审判决。3、请求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4、龙市中学承担全部诉讼费。二审审理中，黎茂林撤回第一项上诉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龙市中学未举证证明其出具的“劳动关系证明”虚假，黎茂林18年来一直在龙市中学从事公物维修工作，除病事假、国家法定节假日外，黎茂林准时上下班、每天工作8小时，并接受龙市中学的管理，双方之间是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是承揽关系没有证据，因而是错误的。
龙市中学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黎茂林在上诉状中提到相关事实在劳动仲裁委以及一审法院庭审中也依法查明，龙市中学认为无论是仲裁委和一审法院对此都作出了明确认定，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所以龙市中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黎茂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合川法院撤销合川仲裁（2017）第316号裁定；二、二级法院枉法、渎职、适用法律错误，合川仲裁委仲裁（2016）第1289号仲裁书裁定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级法院裁定再仲裁，现仲裁不受理了；三、请求判令黎茂林与龙市中学从1998年9月1日至今劳动关系成立。在审理过程中，黎茂林自愿撤回第一、二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12月25日，龙市中学重庆市合川龙市中学注册登记成立，其宗旨和业务范围为“实施高中学历教育、初中义务教育、促进基础教育发展。高初中学历教育”。黎茂林在龙市中学处主要从事公物（含门窗、桌椅、床、吊顶等）维修工作，其报酬约定的为日工资制，日工资为70元、120元、130元不等（从2011年起至2016年9月）。黎茂林与龙市中学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龙市中学也未为黎茂林参加或申报各项社会保险。2014年5月19日，龙市中学出具了《证明》一份，该证明载明了“兹有黎茂林于1998年9月至今，一直被龙市中学聘为公物维修工人。情况属实。特此证明重庆市合川龙市中学”。
龙市中学向黎茂林支付劳动报酬的方式为：由龙市中学向重庆市合川区国家税务局出具《证明》，载明“兹有黎茂林（有时为其他做工人员），于X年X月份为龙市中学维修桌椅公物等，维修款共XX元，前来开票，请于办理”。由该局开具“重庆市国家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付款方式为龙市中学，收款方为黎茂林或其他务工人员（如郑守彬、邹升皓等）。2011年转款6次，2011年4月22日为4498.2元（此笔款项收款人为邹升皓，其余五笔款项收款人均为黎茂林），2011年6月3日为4870元，2011年11月16日为9925.2元。2011年12月9日为3620元，2011年12月20日为6903元，2011年4月22日转款金额为5577.60元，该笔款项附有2011年1月临工工时费明细为“邹升皓21天×60元/天＝1260元，刘刚11.5天×80元/＝920元，黎茂林13天×70元/天＝910元，林世超12天×80元/天＝960元，苏师傅2.5天×80元/天＝200元，材料费390元，邹升勤7.5天×60元/天＝450元，税差74.61元，税费413元，合计开票金额5577.60元”；
2012年转款4次（收款人均为黎茂林），2012年4月27日为9126元，2012年5月28日为4885元，2012年10月24日为9152元，2012年12月14日为4490元；
2013年转款7次（收款人6次为黎茂林，1次为邹升皓），2013年5月3日为9244元，该笔款项附有2013年2—3月临工统计表载明“黎茂林30天×130天/天＝3600元，周林4天×120元/天＝480元，邹升皓14天×80元/天＝1120元，刘银方22天×70元/天＝1540元，张建5.5天×70元/天＝85元，李北平26.5天×80元/天＝2120元，合计开票金额9245元”；2013年5月16日为14925元，该笔款项附有2013年4月临工统计表载明“黎茂林17天×130元/天＝2210元，……”；2013年6月25日为8360元（此款收款人为邹升皓），该笔款项附有2013年5月临工统计表载明“黎茂林22.5天×130元/天＝2925元，……”；2013年8月12日为9675元，2013年9月27日为16650元，该笔款项附有2013年暑假木工统计表载明“黎茂林44天×150元/天＝6600元，……”；2013年12月19日为8931元，该笔款项附有2013年11—12月临工统计表载明“黎茂林28.5天×130元/天＝3705元，……”；
2014年转款6次（收款人均为黎茂林），2014年3月17日为18195元，该笔款项附有2013年10月至2014年2月临工统计表载明“邹升皓36天×100元/天＝3600元，杨昌文1.5天×90元/天＝135元，李本正7天×90元/天＝630元，焦连明6天×90元/天＝540元，廖衔华5天×90元/天＝450元，胡明伦2.5天×90元/天＝225元，张建1.5天×90元/天＝135元，周光齐3天×90元/天＝270元，栗永兵（安排）39天×90元/天＝3510元，黎茂林42天×130元/天＝5460元，童雄12天×150元/天＝1800元，林世超9天×160元/天＝1440元，合计开票金额18195元”；2014年4月9日为9430元，该笔款项附有2014年3月临工统计表载明“黎茂林22.5天×140元/天＝3150元，……”2014年5月15日为6495元，该笔款项附有2014年4月临工统计表载明“黎茂林19天×130元/天＝2270元，……”；2014年7月24日为10305元，该笔款项附有2014年5月—6月全校临时工统计表载明“黎茂林51天×130元/天＝6630元，……”；2014年10月19日为14640元，该笔款项附有2017年7-9月全校临工统计表载明“黎茂林75.5天×130元/天＝9815元，……”；2014年12月19日为10297元，该笔款项附有2014年10月临工统计表载明“黎茂林18.5天×130元/天=2775元，……”；
2015年转款7次（收款人均6次为黎茂林，1次为郑守彬），2015年2月4日为9910元，该笔款项附有2014年12月临工工资表载明“黎茂林21.5天×130元/天=2795元，王春林17天×100元/天=1700元，郑守彬17天×100元/天=1700元，何俊国4天×90元/天=360元，童述雄9.5天×130元/天=1235元，李本正8.5天×90/天=765元，杨传云1天×200元/天=200元，陈侯刚1天×200元/天=200元，喻传兵1天×200元/天=200元，栗则伦1天×200元/天=200元，雷大勇1天×200元/天=200元，周光亮4天×90元/天=360元，合计开票金额9910元”；2015年1月28日为9661元(此款收款人为郑守彬)，该笔款项附有2015年1月临时工工资表载明“郑守彬15天×100元/天=1500元，……黎茂林23天×120元/天=2760元，……”；2015年6月3日为1027元，该笔款项附有2015年2—3月临时工工资表载明“黎茂林29天（2月工时3天，3月工时26天）×130元/天=3770元，……”2015年7月9日为10432元，该笔款项附有2015年4月临时工工资表载明“黎茂林29天×130元/天=3770元，……”2015年9月22日为18030元，该笔款项附有2015年5月临时工工资表载明“黎茂林28天×130元/天=3640元，周木匠15天×130元/天=1950元……”2015年11月25日为35700元，《财政授权支付凭证》附有建筑统一发票、收款委托书，此款为文家敏（身份证号码）委托黎茂林代收7—9月维修项目工时费。2015年12月16日为28530元，该笔款项附有2015年10月临时工工资表载明“黎茂林23天×130元/天=2990元，……”，附有2015年11月临时工工资载明“黎茂林24天×130元/天=3120元，……”；
2016年转款2次（收款人均为黎茂林），2015年3月30日为17982元，该笔款项分为三次开税务发票，《财政授权支付凭证》附有2015年12月临时工工资表及用工登记表载明“黎茂林25天×130元/天=3250元，童述雄9天×130元/天=1170元，李本正9天×90元/天=810元，郑守彬10天×100元/天=1000元，王林春8天×100元/天=800元，栗永彬1.5天×90元/天=135元，张大勇1.5天×90元/天=135元，合计开票金额7300元”，附有2016年1月临时工工资表及用工登记表载明“黎茂林28天×130元/天=3640元，童述雄1天×130元/天=130元，李本正7.5天×100元/天=750元，郑守彬2天×100元/天=200元，王春林3天×100元/天=300元，栗则伦1天×150元/天=150元，合计开票金额5170元，实付5162元”，附有2016年2月临时工工资表及用工登记表载明“黎茂林16天×130元/天=2080元，童述雄3天×130元/天=390元，李本正4天×100元/天=400元，郑守彬11天×100元/天=1100元，徐乐春11天×130元/天=1300元，栗则伦2天×150元/天=300元，合计开票金额5570元，实付5562元”。2016年7月8日为14472元，该笔项款附有2016年4月临时工工资表载明“黎茂林14天×130元/天=1820元，……”。
从2016年9月16日开始，龙市中学再未继续在黎茂林处从事公物维修工作了。2016年10月12日，黎茂林向重庆市合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申诉，要求：1、解除与龙市中学之间的劳动关系；2、龙市中学支付黎茂林经济补偿金2880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8800元、失业待遇赔偿21000元、拖欠2016年7月至2016年9月的工资8400元。重庆市合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审理后认为黎茂林与龙市中学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于2016年12月7日作出了合川劳人仲案字[2016]第128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黎茂林的仲裁请求。黎茂林不服，于2016年12月2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判令黎茂林与龙市中学之间的劳动关系成立。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黎茂林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黎茂林、龙市中学从1989年9月1日至今事实劳动关系成立。而重庆市合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合川劳人仲案字[2016]第1289号仲裁裁决书是针对黎茂林提出解除与龙市中学之间的劳动关系和龙市中学支付黎茂林经济补偿金28800元等申诉请求而作出的裁决，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黎茂林对龙市中学的起诉，并未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遂于2017年2月10日作出了（2016）渝0117民初1067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黎茂林的起诉。黎茂林不服，上诉于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该院审理后认为，黎茂林基于自认为其与龙市中学具有劳动关系而向仲裁提出相应仲裁请求。而确认劳动关系是独立争议的法律关系，也是黎茂林的仲裁请求应否成立的基础法律关系，双方对劳动关系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应单独就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进行先行仲裁及诉讼处理后，才能进一步提出相应的仲裁及诉讼请求。本案黎茂林在合川劳人仲案字[2016]第1289号仲裁申请中，并未对确认劳动关系提出请求，因此，不能基于对该仲裁裁决不服，另行单独直接向法院提出确认劳动关系的起诉，即本案黎茂林的确认劳动关系的请求未经仲裁前置程序，违反法律规定，应予驳回。遂于2017年4月26日作出了（2017）渝01民终317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黎茂林于2017年7月5日向重庆市合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申诉，要求：确认黎茂林与龙市中学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该仲裁委员会以黎茂林的请求已在合川劳人仲案字[2016]第1289号案件中对该请求作出判决，根据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于2017年7月5日作出了合川劳人仲案字[2017]第316号不予受理通知书。黎茂林不服，于2017年7月18日起诉来院，其诉请如前。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就是黎茂林与龙市中学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之规定，在劳动关系中，劳动者在人身、经济上依附于用人单位，劳动者将自身劳动力与用人单位的生产资料相结合，其人身受到用人单位劳动规章制度的管理，劳动关系的本质在于从属性。
本案中，黎茂林称其系龙市中学方的全日制职工，且举示了龙市中学出具的《证明》一份，认为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龙市中学认为黎茂林不受学校规章制度的管理，且对该《证明》的来源不能做出合理解释，双方不是劳动关系而是承揽关系。一审法院认为，第一、黎茂林领取薪酬的方式与龙市中学方的其他全日制职工的月薪制不一致，且其领取的款项中还包含了其他做工人员的报酬；第二、龙市中学出具的证明只能证明黎茂林系龙市中学聘请的公务维修工人，不能直接证明双方的做工关系是劳动关系；第三、黎茂林的工作时间不稳定、工作内容也不稳定，在有公物维修的需要时，龙市中学才安排黎茂林对公物进行维修，而在没有公物需要安排维修的情况下，龙市中学是不需要对黎茂林进行管理，不需要向其发放报酬；第四、龙市中学虽然对黎茂林进行用工情况登记，但只是为了统计工作量和计算报酬；第五、龙市中学维修公物由其自主完成，龙市中学对黎茂林的劳动具体过程不进行管理，龙市中学制订的规章制度是不适用于黎茂林。因此，一审法院认为黎茂林的做工情况不符合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的规定，故一审法院认为，黎茂林与龙市中学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据此，依照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黎茂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黎茂林负担。
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议焦点为黎茂林与龙市中学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对此，本院评判如下，《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龙市中学具有用工主体资格，该校于2014年5月19日出具的“证明”仅载明学校聘黎茂林为公物维修工人，仅表明黎茂林在学校从事的是公物维修，不能直接表明双方之间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本院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双方之间不是劳动关系而是劳务关系。理由主要有：第一，黎茂林是按日计酬，每年不定期地分几次领取一定阶段的金额不等的酬金，与学校全日制用工按月领取工资的用工形式明显不一致。第二，黎茂林每次领取的时候均是以开具税务发票的方式领取，而正常情况下劳动者向用人单位领取工资是不需要开具发票。第三，龙市中学并不对黎茂林的劳动过程进行管理，学校的规章制度并不适用于黎茂林，学校提供工作室由黎茂林对公物进行维修，并对黎茂林进行用工统计，只是为了计算和发放黎茂林的报酬，黎茂林领取的款项还包括其他做工人员的报酬。一审法院关于双方之间不是劳动关系，而是劳务关系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黎茂林关于在龙市中学做工18年，接受学校的管理，双方之间是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因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黎茂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黎茂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方剑磊
审判员 刘家秀
审判员 康 炜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喻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