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31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女，1975年11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林焕斌，河北王洪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男，1975年2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保根，北京市华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因离婚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4）丰民初字第16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及其委托代理人林焕斌、被上诉人郑×之委托代理人王保根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9月，郑×诉至原审法院称：郑×、陈×2011年经人介绍相识，2011年6月24日登记结婚，2012年7月4日为陈×办理户口问题，双方到法院调解离婚，但未分割夫妻共同财产，一个月后复婚，于2012年8月8日再次登记结婚。位于河北省三河市××1404号房屋于2010年3月2日购买，自2011年6月24日双方登记结婚后，由双方共同偿还贷款。车牌号为×××梅赛德斯奔驰轿车一辆于2012年8月16日购买，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现因双方性格不合，经常吵架，且不能沟通，夫妻感情已经破裂，诉请法院判决双方离婚，陈×给付郑×房屋折价补偿款20万元，车辆补偿款20万元，其他夫妻共同财产依法分割，诉讼费双方共同承担。
陈×辩称：同意离婚，请求法院解除双方的婚姻关系。双方婚后没有共同财产，在2012年双方离婚时的庭审笔录中明确记载双方没有夫妻共同财产，因此郑×现在要求就双方第一次婚姻至今所取得的财产主张分割没有依据。陈×与前夫孙×1离婚时已经就陈×名下位于河北省三河市××1404的房屋进行了约定，孙×1将其房屋份额赠与了案外人孙×2，不属于郑×与陈×的共同财产，郑×主张共同给房屋还贷，如确实形成了与孙×2的债权债务关系，应另案处理。文萍旅馆的收益权同样在陈×与孙×1离婚协议中进行了约定，属于孙×2所有，不属于双方的共同财产。郑×主张分割的奔驰轿车通过购车发票可以查明购买时间为2012年8月7日，在双方婚姻登记前购置，应属于陈×的个人财产，且双方结婚后都没有固定收入，生活来源主要靠案外人孙×1的接济，郑×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具有购买豪车的能力，并且陈×有借条证明此车为其向前夫借款90万元购得。郑×分别于2011年9月27日和2014年4月6日向陈×出具两张借条，借款共计5.3万元，这两笔借款实际为案外人孙×2的财产，陈×作为财产代管人在借款时代出借人支付该笔款项并由郑×出具借条，应为夫妻的共同债务。综上所述，陈×同意离婚，双方没有共同财产，共同债务5.3万元共同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郑×与陈×于2003相识，2011年6月24日登记结婚，2012年7月4日经黑龙江省延寿县人民法院调解离婚，2012年8月8日复婚，双方婚姻存续期间未生育子女。现郑×诉至法院要求离婚，陈×同意离婚。
诉讼过程中，双方对夫妻共同财产的认定意见不同。郑×称在2012年7月4日的调解离婚，是为了解决户口问题，因此双方系假离婚，当时并未处理共同财产，后一个月后二人就复婚，因此要求处理从2011年6月24日第一次登记结婚至今的财产。陈×称否认双方存在假结婚，因离婚时没有共同财产，因此法院调解离婚时未处理财产，并称其名下财产都是婚前的，房屋贷款、装修及购买车辆支付的钱都是其前夫孙×1在离婚时和离婚后代其支付的，与郑×没有关系，因此不同意分割。
关于2012年7月4日，双方第一次诉讼离婚前的共同财产。郑×表示陈×婚前购买的房屋，婚后双方一直共同还贷，并且在2011年对房屋进行了装修、购置了家电，且共同经营沥溢旅馆和文萍旅馆，沥溢旅馆已停止经营，要求分割共同还贷部分的增值、装修、家电及文萍旅馆的收益。陈×表示在与前夫孙×1离婚时，双方签订了离婚协议，房屋及旅馆收益均归二人之子孙×2所有，房屋的贷款由孙×1提供给其五十万元现金用于偿还，房屋的装修费用三十万元亦由孙×1提供。文萍旅馆在双方婚后未经营，而是由孙×1转包给其他人进行经营，收益归孙×2所有，与郑×没有关系。关于2012年8月8日，双方第二次登记结婚后的财产，郑×提出购买了一辆车，是在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并且共同还贷，应作为共同财产予以分割。陈×称车辆购买的时间是在双方登记之前，是卖掉原来的车支付的首付款，贷款由其前夫孙×1借给她的钱偿还，不属于共同财产。另，郑×要求分割陈×名下存款余额。
关于共同债务，郑×称在婚姻存续期间，其向案外人李光借款三万元，要求作为夫妻共同债务共同负担，陈×对此不予认可。陈×称郑×分别于2011年9月27日和2014年4月6日向其借款共计五万三千元，但实际该钱为案外人孙×2所有，因此夫妻共同债务为五万三千元，应共同承担。
郑×、陈×对于双方的财产及债务，分别提供了证据。郑×向法院提交了2011年4月14日陈×与前夫孙×1的《离婚协议书》，其上对于财产、房产及债务均显示没有。陈×表示该《离婚协议书》是假的，并向法庭提交了另外一份盖有黑龙江省牡丹江市民政局公章的《离婚协议书》，其上显示北京市丰台区南木樨园沥溢旅馆、文萍旅馆从2011年4月14日起到不营业为止由陈×经营和监管，产生的所有利润归孙×2独有，跟任何人没有关系，河北省廊坊市三河镇××1404室归孙×2独有，跟任何人没有关系。上上城52号楼2单元1404室所欠月供由孙×1一次性付给陈×现金五十万元，由陈×按月来付月供，到孙×218岁后房产过户到孙×2名下。因陈×没什么收入由孙×1付给陈×三十万元用于××1404室装修和购买电器家具等用途。陈×当天给孙×1出具《收条》一张，表示收到现金八十万元整。关于2012年7月4日调解离婚是否处理财产的问题，郑×向法院提交了调解书及延寿县人民法院的证明，证明中显示未解决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问题。陈×表示双方离婚因无财产，所以无需分割，并提交了调解离婚时的法庭笔录，笔录中显示双方在庭审中均称没有共同财产，且审判员明确告知双方“分割共同财产时，如双方未列明分割财产明细而仅以财产自行分割完毕加以表述的或双方故意隐瞒共同财产并明确表示财产无争议的，视为人民法院已对你们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依法分割，再因夫妻共同财产发生争议的，法院不再处理。”双方表示均听清。笔录中有郑×、陈×、承办人王洋、书记员岳永娟的签字和延寿县人民法院查档专用章。
2010年3月2日，陈×与三河福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位于河北省廊坊市三河镇××1404号房屋（以下简称1404号房屋），首付款186487元，贷款420000元，该房屋产权证于2012年4月23日下发，登记在陈×名下。郑×称该房屋的贷款由其双方共同偿还，并对房屋进行了装修，购买了家具、家电，并写下装修和购买家电的明细，认可装修及购置家具、家电的时间为2011年11月至12月。陈×称该房屋的贷款及装饰装修费用均由孙×1提供，与郑×、陈×没有关系。2012年8月7日，陈×支付首付款26万余元，购买车牌号×××的奔驰e260轿车一辆，郑×认为该车为夫妻共同财产，应予分割。陈×称该车为婚前购买，购车的贷款为其向前夫孙×1借款所还，并提供《欠条》一张，其上写明：“陈×因需要向孙×1借款玖拾万元人民币整。2017年7月10日前还清。”陈×在民生银行分36期共还款316850元。陈×名下在中国工商银行的账户内截至2015年9月21日的余额为11720.72元（原判误写为11720元），郑×要求进行分割。关于共同债务，双方均向法庭提交借条拟证明共同债务，但双方对对方提交的借条均不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郑×与陈×经人介绍相识、恋爱，两次登记结婚，双方均应珍惜来之不易的婚姻和家庭生活，发生矛盾应积极、冷静解决。郑×现诉至法院要求离婚，陈×同意，法院对此不持异议。
双方争议的焦点有，其一、共同财产界定的时间，其二、郑×所述财产是否为夫妻共同财产，其三、共同债务的认定。关于双方共同财产起算时间的认定，虽然郑×向法院提交了延寿县人民法院的证明，未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但是从双方在调解离婚时的庭审笔录中可以看出，双方均明确向法院陈述在2011年6月24日至离婚时没有夫妻共同财产，在法院向双方明示了由此可能导致的不利后果后仍坚称没有共同财产，因此法院认为郑×现以双方第一次离婚为假离婚，没有处理共同财产，要求一并处理从2011年6月24日至今的财产，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双方可能存在共同财产的时间起始点为2012年8月8日之后。关于共同财产的认定，郑×所述的1404号房屋，为陈×婚前购买，并登记在陈×名下，陈×与前夫孙×1离婚时，已对该房屋的权属进行了约定，且对该房屋还款、装修的出资进行了约定，由孙×1出资80万元用于偿还房贷及支付装修、购买家具、家电费用，陈×当天即给孙×1出具收条，表明收到款项，现郑×向法院提交的《离婚协议书》没有民政局的盖章确认，陈×提交的《离婚协议书》加盖了民政局的公章，在民政局进行了备案，因此该证据的效力高于郑×所提交的《离婚协议书》，且郑×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房屋的装修、还款系其二人进行的出资，郑×所提交的家具、家电、装修明细中明确认可房屋的装修及购置家具、家电在2011年11月至12月，亦在二人的第二次婚姻之前，因此不能作为双方的共同财产予以分割。陈×购买的车辆在双方登记结婚之前，应为陈×的婚前个人财产，但是双方婚后分期偿还了贷款，虽然陈×主张因其没有钱，故该贷款为其前夫孙×1借给其的，但其仅向法院提交借条一张，陈×与前夫孙×1离婚多年，在明知陈×没有偿还能力的情况下同意借其九十万元，明显不符合正常的逻辑，且该笔巨款没有转账记录，无法认定给付的事实，现陈×再婚后用双方的共同财产偿还其个人债务，应将郑×的份额返还。郑×认可沥溢旅馆现已不再经营，不要求分割，法院不持异议。对于文萍旅馆，郑×要求分割经营收益，陈×称该旅馆的收益归孙×2所有，且由孙×1对外进行承包，现郑×未提供双方共同经营及收益的证据，且涉及案外人孙×2的利益，故不宜一并处理，郑×可另行提起诉讼。陈×名下的存款尚余11720元，郑×要求分割，并无不当，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共同债务的认定，郑×所提的借条陈×不予认可，郑×未提供其他证据辅证该借款的真实性及借款用于了双方的共同生活，故法院对此不予支持。陈×所提交的两张借条为郑×向其本人出具的，虽然其称该款项为案外人孙×2所有，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其中一张借条的时间为2011年9月27日，在双方第二次登记结婚之前，在上一次离婚诉讼中，陈×认可不存在共同的债务，现在却向法院主张该笔债务，明显不当，法院不予支持。另一张借条的时间为2014年4月6日，该借条发生在双方婚姻存续期间，在婚姻存续期间的财产及债权、债务属于混同状态，现陈×主张该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11月判决：一、准许郑×与陈×离婚。二、陈×名下在账户为×××的中国工商银行内存款一万一千七百二十元七角二分，归陈×所有。陈×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郑×折价款五千八百六十元三角六分。三、陈×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郑×代其偿还的汽车贷款共计十五万八千四百二十五元。四、驳回郑×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陈×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陈×不服，上诉至本院，要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二、三项，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郑×要求分割陈×名下工商银行账户内存款及婚后偿还车贷款项的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是：第一，陈×名下工商银行的存款包含陈×为其子孙×2代管的财产，并非夫妻共同财产，不应当给付折价款；第二，车辆系用文萍旅馆的承包费所购，婚后还贷款项亦以承包费支付，陈×已向孙×1出具借条，故并非以夫妻共同财产还贷，原判确定陈×给付对方婚后还贷金额的一半不合理；第三，案外人孙×2对上述财产均已提出异议，不应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分割。郑×服从原判，不同意陈×的上诉请求，其主要答辩意见为：第一，原判分割的陈×名下存款并不包括代管财产，原判对存款的分割正确；第二，陈×在一、二审中关于向谁借款陈述均不一致，不认可其所称之借款购车和还贷之情况；第三，案外人孙×2与本案无关，也没有提出过异议，郑×亦不认可异议。
本院经审理查明：在本院审理中，经询问双方婚后工作及收入情况，陈×称双方婚后“收入”全部来源于文萍旅馆的承包收益，郑×则称双方婚后主要收入来源于文萍旅馆的经营所得，双方均认可婚后二人均无其他工作，郑×称陈×婚后无其他收入，自己通过买卖二手车辆、联系装修及超市送货等还有其他收入，但无法就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关于旅馆的具体经营情况，陈×称根据其与案外人孙×1的离婚协议，上述旅馆由孙×1对外进行承包，承包费用由陈×及其母亲代为收取，根据协议承包费用应当归孙×2所有；郑×则称其负责到工商局办理相关手续、联系相关人员对旅馆进行维修，相应承包费用不由其收取。在本案审理中，陈×提交三河市人民法院受理案件通知书、河北省人民法院诉讼费专用票据复印件、民事起诉状，称案外人孙×2就本案诉争之财产已提起诉讼，并申请本案中止审理。郑×对上述立案材料之真实性认可，但表示不同意本案因此中止审理。本案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最终未能达成一致调解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结婚证、离婚协议书两份、民事调解书、调解开庭笔录、证明、商品房买卖合同、借款合同、收条、购车发票、民生银行还款明细、中国建设银行还款明细、借条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婚姻之态度问题，现双方均同意离婚，本院对此不持异议，此亦为处理双方争议的夫妻共同财产分割问题之基础。
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二十条规定，离婚时夫妻共同财产未从家庭共同财产中析出，一方要求析产的，可先就离婚和已查清的财产问题进行处理，对一时确实难以查清的财产的分割问题可告知当事人另案处理；或者中止离婚诉讼，待析产案件审结后再恢复离婚诉讼。在本案中，陈×就存款及归还汽车贷款部分的款项分割问题提起上诉，主要理由为双方婚后除了旅馆的承包经营费用外并无其他收入，存款及归还汽车贷款的钱均来源于此，因家庭财产混同，其中包含案外人孙×2之财产，现孙×2已就本案诉争之财产另行提起诉讼，故不同意分割。经本院询问，陈×称双方婚后“收入”全部来源于文萍旅馆的收益，郑×则称双方婚后主要收入来源于文萍旅馆的经营所得，双方均认可婚后二人均无其他工作，而郑×关于其所称之自己尚有其他收入一节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在此情况下，因根据陈×与案外人孙×1在民政局备案的《离婚协议书》之约定，文萍旅馆的收益涉及案外人孙×2的利益，在原审中该部分财产未予处理，而郑×并未提交证据证明陈×名下存款及双方婚后用于归还汽车贷款的钱款存在除文萍旅馆收益之外的其他经济来源，现夫妻共同财产与案外人财产之范围在本案中难以完全界定。鉴于离婚诉讼首要解决的是当事人双方婚姻关系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而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无法达成一致调解意见，故在夫妻共同财产与家庭财产可能存在混同且案外人已就本案诉争之财产另行提起诉讼的情况下，基于充分保障双方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及案外人合法权益之考量，本案中不宜直接就现陈×名下存在争议的存款及婚后归还汽车贷款之款项予以分割，双方可依法另行解决。原审法院对于双方在原审中存有争议的其他共同财产以及共同债务之处理正确，本院依法对此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4）丰民初字第162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4）丰民初字第1628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五项。
三、驳回郑×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陈×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郑×负担75元（已交纳），由陈×负担75元（郑×已交纳，陈×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郑×）；二审案件受理费1900元，由郑×负担9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由陈×负担95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洋
代理审判员
李莹
代理审判员
张科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ＸＸ双
书 记 员 孟董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