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5民终49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安市方圆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官桥镇官黄公路边。
法定代表人：李建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亚榜，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中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灵秀镇塔前吉祥区9号。
法定代表人：王清云。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秋生、万晓松，福建泓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国川，男，汉族，1965年7月28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原审被告：许建平，男，汉族，1974年4月15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皇城、蔡谦松，福建泓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赵世昆，男，汉族，1964年11月12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
原审第三人：王将胜，男，汉族，1971年12月9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
上诉人南安市方圆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中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闽公司）、刘国川、原审被告许建平、赵世昆、原审第三人王将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16）闽0502民初1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方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亚榜，被上诉人中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晓松，被上诉人刘国川，原审被告许建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皇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中闽公司、刘国川共同偿还欠款25050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中闽公司一审自认“泉州市江南兴贤路延伸段污水管道工程”（以下简称污水管道工程）是以其名义承包建设的。因此不管中闽公司与其他被上诉人或者原审被告、原审第三人是承包关系还是挂靠关系，被上诉人中闽公司均默许对外以中闽公司的名义施工。上诉人方圆公司提供的《买卖合同书》中可知，本案的货物均是送到以中闽公司名义施工的污水管道工程。被上诉人中闽公司的行为足以使上诉人方圆公司相信买卖合同相对方是中闽公司。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和《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规定，中闽公司应当对代理人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买卖合同书》和《货款结算清单》上加盖的“福建省中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江南兴贤路延伸污水管道项目资料章”（以下简称污水管道项目资料章）的举证责任不在方圆公司，中闽公司对印章没有报案，应视为对印章真实性的默认。二、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货款结算清单》对于尾款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履行期限的约定不明确的，方圆公司随时可主张权利。中闽公司认为方圆公司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不能成立。
被上诉人中闽公司辩称，虽本案诉争污水管道工程系中闽公司以自身名义承包，但中闽公司并非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案涉工程系许建平以中闽公司名义向泉州市鲤城区城建发展有限公司承包的，其承包后，再将工程分包给王将胜施工。中闽公司并无参与该工程的施工建设，不可能因该工程的施工建设与包括方圆公司在内的任何一方发生买卖合同关系。赵世昆和刘国川并非中闽公司员工，其二人也自认与中闽公司不存在任何关系，未得到中闽公司的授权，而是受王将胜雇佣并代表王将胜签订合同和出具结算单。《买卖合同书》和《货款结算清单》上加盖的污水管道项目资料章并非中闽公司的印章。中闽公司从未使用过该印章，赵世昆、刘国川在一审也陈述，在合同上加盖该印章的是刘国川，结算清单上加盖印章是方圆公司自行找王将胜加盖的，并非中闽公司行为。方圆公司称本案货款1040500元，已付79万元，尚欠250500元。但在一审起诉前，方圆公司从未向中闽公司主张过货款，中闽公司也从未向其支付过任何货款。对于已付的79万元，一审法院曾要求方圆公司提供汇款凭证，但方圆公司始终不愿提供，可见，本案购买方并非中闽公司。本案中，赵世昆、刘国川在一审中也明确其二人从未以中闽公司的名义实施任何行为，甚至本案合同也非以中闽公司的名义签订的，故本案不适用《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二、根据《买卖合同书》第六条约定，本案货款应在闭水试验通过合格后付清，而诉争工程已于2011年验收完毕，但方圆公司直至2016年才提起诉讼，显然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刘国川辩称，其是王将胜雇佣的，不应由其承担责任。
原审被告许建平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许建平不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也不是本案诉争买卖合同的当事人，无需承担任何法律责任。本案货款已在2010年结算清楚，上诉人方圆公司至2016年才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
方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中闽公司、刘国川立即共同偿还欠款25050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货款利率计息。
一审认定事实：2009年11月12日，方圆公司作为卖方与赵世昆作为买方签订了《买卖合同书》一份，约定卖方向买方提供排水管复合管材，合计价款95万元，用于泉州市江南兴贤路延伸段污水管道工程，供货期为合同签订日起28天后供货至45天完成，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第二日付定金30万元，每批管材到工地每段顶进完成付款一次，即应付70%货款，闭水试验通过合格后付款。合同上赵世昆的签名处上方加盖了“福建省中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江南兴贤路延伸污水管道项目资料章”的印章。2010年4月22日，刘国川作为买方结算代表与方圆公司签订了一份《货款结算清单》，确认尚欠方圆公司货款340500元。结算清单的右下方加盖了“福建省中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江南兴贤路延伸污水管道项目资料章”的印章。因方圆公司认为中闽公司、刘国川应承担案涉欠款的付款责任，遂提起本案之诉。
另查明，中闽公司、赵世昆、刘国川均确认赵世昆、刘国川不是中闽公司的员工，中闽公司从未授权赵世昆、刘国川代表中闽公司与方圆公司签署案涉《买卖合同书》、《货款结算清单》。中闽公司从未因案涉排水管材向方圆公司支付过货款。方圆公司表示不要求赵世昆、许建平、王将胜承担案涉欠款的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污水管道项目资料章是否中闽公司的印章的问题。方圆公司认为该印章系中闽公司所有，但中闽公司对此予以否认，而方圆公司又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中闽公司拥有或曾在其他场合使用过该印章，故方圆公司仅凭其持有的《买卖合同书》、《货款结算清单》上加盖有该印章，不足以证明该印章系中闽公司所有。2.关于方圆公司与中闽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诉争的排水管买卖合同关系问题。方圆公司提供了《买卖合同书》、《货款结算清单》各一份，欲证明其中闽公司存在诉争的排水管买卖关系。但《买卖合同书》体现的买方为赵世昆，《货款结算清单》体现的买方结算代表为刘国川，而赵世昆、刘国川均不是中闽公司的员工，其与方圆公司签订合同及结算单时，亦未持有并向方圆公司出具中闽公司的书面授权证明，赵世昆及刘国川的前述行为亦未得到中闽公司的事后追认，故虽然《买卖合同书》、《货款结算清单》上均加盖了污水管道项目资料章，但鉴于上述第1点的理由，赵世昆、刘国川无权代表中闽公司与方圆公司签订案涉买卖合同及结算，方圆公司提供前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待证事实。3.关于刘国川与方圆公司是否实际形成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由于方圆公司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其未与刘国川发生案涉买卖合同关系，属方圆公司的自认，法院予以确认。而刘国川在《货款结算清单》上是作为买方结算代表签名，其行为的相应后果应由实际买方承担。4.关于赵世昆、刘国川与王将胜的关系问题。赵世昆、刘国川在庭审中均称其系受王将胜雇用，但未对此提供雇用合同、报酬收据，或王将胜的确认证明等证据予以佐证，况且方圆公司亦明确表示不要求赵世昆、王将胜承担付款责任，故法院对此不予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依合同而产生的债权只能是特定人对特定人产生效力的请求权，合同的效力范围仅限于合同当事人之间。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方圆公司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与中闽公司发生了案涉排水管材的买卖合同关系，故其要求中闽公司向其支付货款250500元及相应利息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方圆公司自认其未与刘国川发生案涉排水管材的买卖合同关系，且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刘国川有自愿承担案涉债务的意思表示，故其要求刘国川向其支付货款250500元及相应利息的请求，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江南兴贤路延伸段污水管道工程在施工过程中的承包转包问题与本案属不同法律关系，且方圆公司明确表示不要求赵世昆、许建平、王将胜承担案涉欠款的付款责任，上述工程的承包转包问题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方圆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58元，由方圆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方圆公司提供两组证据：1、录音资料、移动营业厅自动缴费机截屏、中闽公司股东情况，证明中闽公司的股东柯玉簪自认刘国川是其雇请的管理人；2、快递单与律师函，证明方圆公司曾向中闽公司邮寄催讨过欠款，但中闽公司退回。被上诉人中闽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录音的真实性有异议，该录音无法体现对话双方是谁，且上诉人方圆公司主张录音的对话人系中闽公司的股东柯玉簪，柯玉簪是女性，但录音中的对话双方显然是男性，从录音内容看，即使录音一方是中闽公司的人员，中闽公司也是否认刘国川是中闽公司员工，与方圆公司欲证事实相反；对证据2快递单和律师函，中闽公司未签收该律师函，即使受到也不能证明中闽公司有拖欠方圆公司货款。被上诉人刘国川质证认为，其不清楚，由法庭依法认定。原审被告许建平质证认为，对上诉人方圆公司提供的两份证据均不予认可。被上诉人刘国川提供一份银行流水单，证明其转账支付给上诉人方圆水泥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建设的9万元款项来源于王将胜。上诉人方圆公司质证认为，对该银行流水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该款项来源情况不清楚。被上诉人中闽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可以证明刘国川是根据王将胜的指示汇款的。原审被告许建平的质证意见与被上诉人中闽公司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方圆公司提供的录音，无法确认录音对话人员身份信息，对该录音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上诉人方圆公司提供的快递单和律师函，快递详单上有加盖福建省邮政速递物流有限公司泉州市分公司印章，可以证明方圆公司曾向中闽公司邮寄律师函，该邮件被退回。被上诉人刘国川提供的银行流水单经各方质证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且该银行流水单加盖银行印证，故本院对该银行流水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谁应承担诉争《货款结算清单》的还款责任，二是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一，其一，赵世坤与方圆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书》载明“施工单位：中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名称：泉州市江南兴贤路延伸段污水管道工程”、交货地点为泉州市江南兴贤路，并在合同落款处及骑缝处加盖了污水管道项目资料章。刘国川与方圆公司签订的《货款结算清单》亦载明“客户名称：福建省中闽建设有限公司〈江南兴贤路污水工程〉”，并在落款处加盖污水管道项目资料章。其二，中闽公司虽辩称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王将胜，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方圆公司对此早已知情。其三，方圆公司以《买卖合同书》、《货款结算清单》主张其向案涉污水管道工程提供诉争排水管，中闽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承包人，仅辩称对工程施工情况不清楚，并未提供证据反驳，可以认定方圆公司提供的诉争排水管用于案涉污水管道工程。因此，赵世昆、刘国川在案涉工程施工期间，以污水管道工程项目部的名义购买案涉工程所需排水管，具有代理表象，足以使方圆公司有理由相信该二人可以代表中闽公司，构成表见代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赵世坤、刘国川与方圆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书》、《货款结算清单》，应由中闽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诉争《买卖合同书》约定“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第二日付定金30万元，每批管材到工地每段顶进完成付款一次，即应付70%货款，闭水试验通过合格后付款”，中闽公司以工程闭水试验通过合格已逾两年为由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但未提供证据证明闭水试验于何时通过，且双方在签订《货款结算清单》时，未约定付款期限，应适用未约定付款期限的诉讼时效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javascript:SLC(21651,0)?)第六十一条(?javascript:SLC(21651,61)?)、第六十二条(?javascript:SLC(21651,62)?)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方圆公司行使请求权并得知其权利受到侵害时起算，因中闽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曾向方圆公司明确表示不偿付货款，现方圆公司以起诉的方式要求中闽公司还款，未超过诉讼时效。诉争《货款结算清单》载明双方交易的货款金额为1040500元，方圆公司自认中闽公司已付货款79万元，故中闽公司尚欠的货款金额应为250500元。双方未约定250500元的付款时间及逾期付款利息，方圆公司以起诉的方式向中闽公司主张，其起诉之日为中闽公司应付款之日，故方圆公司主张250500元的逾期付款利息自起诉之日即2016年6月17日起算，本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规定“对于合同当事人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方圆公司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方圆公司请求中闽公司付款250500元及相应利息的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方圆公司请求刘国川承担共同付款责任，因刘国川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应由被代理人中闽公司对刘国川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故对方圆公司请求刘国川承担共同付款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16）闽0502民初1479号民事判决；
二、福建省中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南安市方圆水泥制品有限公司货款2505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2016年6月17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
三、驳回南安市方圆水泥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5058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058元，均由中闽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海清
代理审判员 鲍冬凡
代理审判员 李祖山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庄晓思
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