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新中民一终字第8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延岭，男
委托代理人张志勇，河南正安律师事务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辉县市分公司
负责人李运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薄金鑫，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赵洲，河南共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苑永利，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苑永胜，男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苑永冲，系二被上诉人之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苑永冲，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苑永丹，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凤君，女
上诉人杨延岭因与上诉人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辉县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辉县联通公司）、被上诉人苑永冲、苑永利、苑永丹、苑永胜、陈凤君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苑永冲、苑永利、苑永丹、苑永胜、陈凤君于2014年12月26日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杨延岭与辉县联通公司赔偿医疗费5767.34元，丧葬费17400元，死亡赔偿金169506.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以上共计222655.76元。河南省辉县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辉民初字第94号民事判决，杨延岭与辉县联通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苑永冲、苑永利、苑永丹、苑永胜系死者苑广山子女，陈凤君系死者苑广山之妻。2004年9月17日，辉县联通公司（乙方）与杨延岭、李玉霞（甲方、）签订了安装新型无线市话装置（所称信号塔）和供电协议，乙方将该装置安置在乙方房顶，乙方委托甲方看护该装置。其中第四条约定，乙方（被告辉县联通公司）委托甲方（被告杨延岭）看护该装置……乙方给甲方适当的看护劳务费。第五条约定，所用电费和劳务费，乙方采用每月从甲方的电话费用中冲减方式结算。第六条约定，当甲乙双方的任一方有拆除该装置的要求时，应提前一个月通知对方。按照辉县联通公司和杨延岭之间的协议约定，辉县联通公司在杨延岭居住房屋二楼顶层装置了信号塔，该信号塔高约五米，材质为铝合金，用螺丝钢丝绳拉线固定。辉县联通公司支付杨延岭报酬（补偿）至2013年1月1日。2013年1月2日至本案事故发生之日止，双方未就协议是否解除或继续履行作出任何意思表示。2014年11月23日，杨延岭约苑广山（从事收购废旧品业务）第二天来其家中拆卸该信号塔，约定劳务报酬150元。2014年11月24日上午，苑广山到杨延岭家中拆除该信号塔，苑广山在拆除过程中信号塔发生倒塌致其从杨延岭家房屋二楼顶层跌至楼下，经辉县市第四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事情发生后，杨延岭通知了辉县联通公司。苑永冲等五人共支出医疗费5748.96元。
原审认为，公民的生命权、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或者死亡的，应当赔偿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费用。但对损失后果的发生受害者本身存在过错的，应当减轻赔偿主体的赔偿责任。
关于本案，死者苑广山在明知不具备专业拆卸信号塔技术和力量的情况下，仍然接受杨延岭提供的拆卸信号塔的劳务请求，对可能导致的危险判断不足，自身存在过错，应减轻赔偿责任主体的赔偿责任，酌定减轻30%。
杨延岭作为接受劳务方，应当对提供劳务方的安全负责。杨延岭明知信号塔产权人系辉县联通公司，并且�前双方签订有协议，并约定双方的任一方有拆除该装置（信号塔）的要求时，应提前一个月通知对方。杨延岭在未通知产权人的情况下，对他人财产擅自处分让死者拆卸，对拆卸信号塔可能导致的危险预判不足，致使苑广山死亡，具有明显过错，应当对死者苑广山的损失承担相应民事赔偿责任，原审酌定其承担死者苑广山损失的35%。对杨延岭的其没有雇佣死者苑广山拆卸信号塔、不应承担责任的辩称，不予支持。
从辉县联通公司与杨延岭签订的协议内容来看，在杨延岭房屋二楼顶层设置信号塔属于租赁合同性质，双方约定由杨延岭看护属于委托合同性质。辉县联通公司于2013年1月1日后至本案事发前停止了向杨延岭支付报酬（补偿）后，对其设置在杨延岭家房屋二楼顶层的信号塔疏于管理，对事故的发生应承担相应民事赔偿责任。原审法院酌定辉县联通�司承担死者苑广山损失的35%。对辉县联通公司的其和杨延岭签有协议、杨延岭拆除信号塔没有事前通知其不应承担责任的辩称，不予支持。
苑永冲等五人的损失为：医疗费5748.96元、丧葬费17400元（37958元／年÷12个月×6个月＝18979元，苑永冲等五人主张不违反规定应予支持）、死亡赔偿金169506.8元（8475.34元／年×20年）、精神抚慰金酌定30000元。以上共计222655.76元。为此，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三百九十六条之规定，并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如下：一、杨延岭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苑永冲、苑永利、苑永丹、苑永胜、陈凤君七万七千九百二十九元五角；二、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辉县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苑永冲、苑永利、苑永丹、苑永胜、陈凤君七万七千九百二十九元五角；三、驳回苑永冲、苑永利、苑永丹、苑永胜、陈凤君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40元，由苑永冲、苑永利、苑永丹、苑永胜、陈凤君承担1000元，杨延岭承担1820元，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辉县市分公司承担1820元。
杨延岭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苑广山与杨延岭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的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原审判决依据辉县市公安局关对耿玉节、杨贵春仅有的一次询问笔录认定：2014年11月23日，杨延岭约苑广山（从事收购废旧品业务）第二天来其家中拆卸信号塔，约定劳务报酬150元；即，苑广山与杨延岭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符合生活常理。原审法院，未对辉县市公安局对事发时，在现场帮助杨延岭一家搬家的杨祥敏、常小辉、王建红、李保全、卢政太、李新鹏以及杨延岭（两份笔录）的询问笔录，以及辉县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卷宗材料中所涉及的案件事实，做任何审查、认定。且事发当天杨延岭一家正在搬家，场面很是混乱，以及苑广山系从事收购废旧品业务人员的事实。在此背景下：不能排除苑广山乘乱牟利的可能性；杨延岭更没有必要雇人拆卸对其没有任何用途且不归其所有的信号塔。综上，原审判决认定苑广山与杨延岭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的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1月2日至本案事故发生之日止，（联通公司和杨延岭）双方未就协议是否解除或继续履行作出任何意思表示；杨延岭未按其和联通公司签订的协议约定通知联通公司，擅自让苑广山拆卸信号塔。证据不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在没有查清上述事实的情况下认定：杨延岭和苑广山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且未按其和联通公司签订的协议约定通知联通公司，擅自让苑广山拆卸信号塔，对可能导致的危险预判不足，致使苑广山死亡，具有明显过错，应承担苑广山损失的35%的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明显错误。请求撤销辉县市人民法院（2015）辉民初字第94号民事判决书中苑永冲、苑永利、苑永丹、苑永胜、陈凤君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
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辉县市分公司答辩称：信号塔是联通公司所有，但是该信号塔已委托杨延岭进行管理看护，上诉人杨延岭对信号塔存在有管理义务，上诉人杨应承担相应的事故�任。
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辉县市分公司上诉称：原审法院判决联通公司赔偿苑永冲等人七万七千九百二十九元五角，事实错误，证据不成成立。本案所涉的信号塔虽系联通公司所有，但联通公司已将该信号塔委托给杨延岭看护并支付劳务费用。受害人苑广山未经同意擅自拆卸信号塔，且在拆卸过程中存在着严重的操作不当等人为因素，致使本案事故发生。联通公司在管理上不存在任何过错，原审认定联通公司承担35%的赔偿责任不当。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驳回苑永冲等人要求上诉人赔偿的诉讼请求，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杨延岭答辩称：1、案涉信号塔系联通公司之前小灵通业务的信号塔，该项业务随着手机业务的普及在2013年1月1日止，联通公司未向杨延岭支付任何的费用，该事实行为标明杨与联通公司的委托管理协议已经解除；2、杨曾多次通知联通公司对信号塔进行拆除，但公司迟迟没有尽到相关义务；3、案发时，联通公司与杨延岭之间不存在任何的委托管理关系；4、本案的事故责任应由联通公司承担，与杨无任何关系。
苑永冲、苑永利、苑永丹、苑永胜、陈凤君对杨延岭以及联通公司的上诉答辩称：苑广山与杨延岭属于被雇佣关系。从公安机关对耿玉节、杨贵春的询问笔录可以证明苑广山和杨延岭属于雇佣关系。从现场调查显示：铁塔上面有明显的强烈敲打痕迹，杨延岭以及其亲戚等人在搬家肯定能够听到敲打声，然而并没有人阻止。而且公安笔录中，杨延岭也说没有经过他同意，是不可能到楼顶的。现场照片显示，信号塔与楼顶并没有固定，只是用几块砖头与之绑在一起，杨延岭作为雇主及看护人没有进行应由的提醒义务。联通公司所述不符合事实，照片显示所有的绳索已经腐朽断裂，而且信号塔与房屋楼顶没有固定，只是用几块绑在一起的砖头压在一起，而且联通公司没有任何危险提示。信号塔与房顶没有固定，绳索断裂，大风都可以挂掉，这两个条件没有其一，苑广山就不会被带下，这是联通公司维护管理上的失误造成的。该信号塔已经几年未使用，联通公司应进行拆除，由于联通公司这个所有人没有尽到看护加固责任、也没有安全提示，因此联通公司应承担重大责任。请求驳回被答辩人杨延岭及联通公司的诉求，判决被答辩人杨延岭及联通公司承担全部责任及本案的诉讼费用。
本院认为：关于杨延岭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本案中死者苑广山作为成年人，对劳务过程中可能导致的危险判断不足，自身存在过错。原审酌定其承担自身损失30%的责任并无不当。根据公安机关对耿玉节、杨贵春的调查笔录，可以看出在事发�杨延岭与苑广山约定由苑广山拆卸信号塔，并由杨延岭支付报酬的事实。杨延岭也表示根据其家中房屋构造，如果不经其允许其他人不能到达楼顶。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在事发时杨延岭对苑广山的拆卸行为不可能不知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的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做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杨延岭与死者苑广山之间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对定作人具有选任、指示的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因拆卸信号塔需要相应的技术，死者苑广山并不具有相应的技术。且杨延岭未对可能导致的危险性尽到提示告知义务，杨延岭具有过错。结合本案情况，杨延岭对死者苑广山的损失应承担20%的责任。
关于辉县联通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结合本案案情，辉县联通公司在安装涉案信号塔时与杨延岭签订了协议。并约定“本协议有效期自签字后，……至该地点无线市话装置拆除日为止（即该地点的无线市话装置拆除后）”，辉县联通公司称该信号塔自2013年开始即废弃不用，而且自2013年1月1日后至本案发生前停止了向杨延岭支付报酬（补偿），但辉县联通公司对该信号塔未及时拆除或者由专人负责管理，对其设置在被告杨延岭家房屋二楼顶层的信号塔疏于管理，因此对事故的发生应承担相应民事赔偿责任。对事故的发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院酌定其对死者苑广山的损失承担50%的责任。因此辉县联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因此，对于苑永冲等五人的损失医疗费5748.96元、丧葬费17400元、死亡赔偿金169506.8元，合计192655.76元。由辉县联通公司承担50%为96327.88元，由杨延岭承担20%为38531.15元。苑永冲等五人的精神抚慰金酌定为30000元，由辉县联通公司承担20000元，由杨延岭承担10000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辉县市人民法院（2015）辉民初字第9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辉县市人民法院（2015）辉民初字第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杨延岭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苑永冲、苑永利、苑永丹、苑永胜、陈凤君损失共计48531.15元；
三、变更辉县市人民法院（2015）辉民初字第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辉县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苑永冲、苑永利、苑永丹、苑永胜、陈凤君损失共计116327.8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640元，由苑永冲、苑永利、苑永丹、苑永胜、陈凤君承担1000元，杨延岭承担1040元，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辉县市分公司承担2600元。二审案件诉讼费3496元，由杨延岭承担1000元，由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辉县市分公司承担24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泽华
审判员 温双双
审判员 李书光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程 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