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沪03刑终11号
原公诉机关上海铁路运输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宛兴生，男，1981年12月9日出生，户籍所在地安徽省。
辩护人方为守，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方明艮，男，1975年7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苏省兴化市。
辩护人王力斌，上海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陈勇键，男，1982年5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苏省兴化市。
辩护人陆凤阳，上海都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杜二权，男，1978年5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宿州市。
辩护人曹正平，上海市君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铁路运输法院审理上海铁路运输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方明艮、宛兴生、陈勇键、杜二权犯污染环境罪一案，于二○一八年二月十一日作出(2018)沪7101刑初22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宛兴生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3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法通知上海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为原审被告人方明艮、陈勇键、杜二权提供辩护，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指派检察员刘某某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宛兴生及其辩护人方为守、原审被告人方明艮及其辩护人王力斌、原审被告人陈勇键及其辩护人陆凤阳、原审被告人杜二权及其辩护人曹正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根据被告人方明艮、宛兴生、陈勇键、杜二权的供述，证人徐某、盛某某、张某1、潘某某、于某某、张某2、蒋某某、方某某、陆某某的证言，辨认笔录，上海市建筑垃圾处置核准申请表，土方回填项目承包合同，委托书复印件，上海市浦东新区南汇新城镇人民政府出具的关于临港垃圾污染问题的情况说明，关于临港新城铃兰路西北侧建筑垃圾污染地块情况和问题处置应对的报告，某部队出具的情况说明，上海永煜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提供的关于三林中转站建筑装潢垃圾情况说明及附件，建筑工程渣土运输统计表、建筑装潢垃圾运输统计表复印件，营业执照、刑事判决书、劳动教养决定书、释放证明，户籍证明、协查函，公安机关出具的案发和抓获经过，上海市环境科学研究院出具的《上海市浦东新区铃兰路白荆路地块环境污染损害评估》等证据，认定2015年1月1日，被告人方明艮代表上海志翔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翔公司)与上海永煜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三林站建筑装潢垃圾外运委托协议》，约定由志翔公司负责三林站的建筑装潢垃圾外运工作并收取相应的费用，协议中明确规定双方应遵守国家法律、法规，该协议于2015年10月志翔公司向对方提供土方回填承包合同等材料后生效。后志翔公司冒用上海儒林实业有限公司的名义并提供假的委托书和《土方回填项目承包合同》，向浦东新区南汇新城镇管委会申请上海市建筑垃圾和工程渣土处置证。
被告人宛兴生经前期与某部队联系并招投标，于2015年10月1日经被告人方明艮的授权与盛某某(另行处理)共同代表志翔公司与该部队签订《土方回填项目承包合同》，约定由该公司于同年10月1日至2016年3月1日对该部队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临港大道与铃兰路交叉口东北侧的地块进行土方回填，合同中明确约定回填无污染优质泥土。嗣后，被告人方明艮指派被告人宛兴生到部队开具情况说明，要求允许志翔公司运输建筑垃圾到该地块回填。
2015年10月至2016年5月间，志翔公司由被告人方明艮任法定代表人、被告人宛兴生任副总经理(挂名)、被告人陈勇键任车队现场管理人、被告人杜二权任垃圾回填现场指挥，分别从上述三林站运输建筑垃圾4,451车共计约18万吨、从浦东新区张江开发区建设工地运输工程土方15,950车共计约64万吨倾倒在上述地块。志翔公司在组织实施上址的地块土方回填过程中，因施工措施不当，违规作业倾倒建筑渣土、大量建筑垃圾等，经过一段时间的日晒雨淋、发酵，造成地块周边环境污染。
经上海市环境科学研究院评估，对照《地表水环境质量标准》(GB3838-2002)V类标准，场地46个地下垃圾渗滤液中37个点位地下渗滤液铅浓度超标3.05-6.55倍，39个点位地下渗滤液砷浓度超标0.17-6.38倍，15个点位地下渗滤液氟化物浓度超标0.006-1.37倍；Ⅱ-GW-12点位地下渗滤液汞浓度超标2.3倍，总石油烃超出《地表水环境质量标准》(GB3838-2002)V类标准限值1.58-231.6倍。对照上海市《污水综合排放标准》(DB31/199-2009)中的B级标准，总石油烃类超标0.064-22.26倍，甲苯超标0.095-10.15倍，二甲苯超标0.906-1.735倍，1,2-二氯乙烷超标0.22-10.66倍。
场地95个土壤点位中，土壤中铜和锌含量分别超出《土壤环境质量标准(GB15618-1995)》二级标准0-4.50倍和0-2.20倍；参考《上海市场地土壤环境健康风险评估筛选值(试行)》敏感用地标准，钴超标0-3.13倍，氟化物超标0-86.11倍，总石油烃(>C16)、苯、苯并(a)蒽、苯并(b)荧蒽、苯并(a)芘、茚并(1,2,3-cd)芘、二苯并(a,h)蒽和邻苯二甲酸二(2-乙基已酯)分别超标6.51倍、3.07倍、88.18倍、33.58倍、38.29倍、14.67倍、24.36倍和6.71倍。上述垃圾清理费用匡算为2,517万余元。
2017年8月19日晚，被告人方明艮因有重大犯罪嫌疑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公安机关安排被告人方明艮打电话通知被告人陈勇键到浦东新区新场镇康新公路XXX号，后在上址将陈勇键抓获；同年8月30日、9月13日，被告人宛兴生、杜二权先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上述四人到案后均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方明艮、宛兴生、陈勇键、杜二权伙同他人违反国家规定，非法倾倒、处置含有毒物质的垃圾，严重污染环境且后果特别严重，其行为均已构成污染环境罪。陈勇键系累犯，应当从重处罚。方明艮具有立功表现，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宛兴生、杜二权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方明艮、陈勇键到案后亦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六十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方明艮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八万元；二、被告人宛兴生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六万元；三、被告人陈勇键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四、被告人杜二权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四万元；五、违法所得予以追缴。
宛兴生上诉提出，2015年10月至2016年5月间其并非志翔公司副总经理、没有参与该公司经营管理，亦不在该公司领取工资；其并不知道也没有参与方明艮等人将建筑装潢垃圾倾倒在涉案地块的犯罪行为。故原判事实不清，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宛兴生的辩护人对本案的定性无异议，但提出宛兴生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二审期间宛兴生在看守所劝说同监室犯罪嫌疑人如实交代了重要犯罪事实，节约了司法资源，属于重大立功表现，依法可以减轻处罚；其犯罪的主观恶性较小，不参与志翔公司的经营管理，也不直接参与回填工程，与本案其他被告人相比，其所起作用较小；其家中有年迈的父母和幼小的孩子，其系家庭唯一经济来源。综上，请求法庭综合考虑上述法定和酌定情节，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原审被告人方明艮、陈勇键、杜二权对原判均无异议。
方明艮的辩护人提出，方明艮具有立功表现和坦白情节，其系初犯，犯罪的主观恶性小，案发后积极参与整治工作等，请求法庭对其从轻处罚。
陈勇键的辩护人提出，陈勇键直至2015年年底才参与犯罪，对参与之前的事情不清楚，其系受领导指派参与犯罪，其行为是职务行为，故其在犯罪中的作用相对较小。
杜二权的辩护人提出，杜二权在犯罪中仅负责现场指挥，垃圾来源不在其职责范围之内，其在犯罪中所起作用较小，原判对其量刑过重。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方明艮、宛兴生、陈勇键、杜二权污染环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宛兴生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判相同。在本院审理期间，上海市浦东新区看守所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公安分局深挖犯罪线索办公室提供的《关于在押人员宛兴生在浦东看守所羁押期间的立功表现》；2、上海市浦东新区看守所提供的《工作情况》《配案申请表》；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驻看守所检察室提供的《关于提请对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宛兴生酌情从轻处罚建议的检察意见函》。上述证据证明，宛兴生在看守所羁押期间，按照公安民警布置，与到案后羁押于同监室拒不交代犯罪事实的犯罪嫌疑人周某某主动交流，掌握其思想动态，打消其思想顾虑，在其绝食期间，积极劝阻其放弃绝食，并劝说其如实交代犯罪事实，后周某某在公安人员的政策攻势下，最终交代了犯罪经过及运送被害人尸体到老家掩埋的事实。
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和证据，就检辩双方的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上诉人宛兴生是否参与污染环境犯罪。宛兴生上诉提出，在2015年10月至2016年5月期间其并非志翔公司副总经理，其不明知也没有参与方明艮等人将建筑垃圾倾倒在涉案地块的犯罪行为。经查，宛兴生曾供述，其于2015年3月至志翔公司上班，在该公司任副总经理，但只是挂在该公司，让方明艮缴纳社保金。在公司主要是帮方明艮打点关系和融资。回填工程由其联系部队招投标并签订合同，具体施工过程其没有参与，偶尔陪方明艮去过现场几次。卸点在施工时，方明艮让其去部队开证明，要求部队在证明上写清楚用“毛垃圾”来筑路，其问方为何要开这个证明，方说要到临港政府相关部门去申报渣土处置证，而渣土处置证只能运输和处置建筑垃圾，不能处置“毛垃圾”。部队的同志不懂这一行，所以要让他们出个用建筑装潢垃圾来筑路的证明。原审被告人方明艮的供述证明，宛兴生系其公司副总经理，由宛联系与部队签订合同以及开具情况说明等事项。冒用儒林公司申报渣土处置证是由“小黑皮”和宛兴生等人操作的。工地由杜二权现场负责，有时宛兴生也在。原审被告人杜二权的供述证明，宛兴生和方明艮关系很好，两人一起来过回填工地现场，也单独到工地来过几次，每次都是兜一圈之后就开车走了。证人盛某某的证言证明，宛兴生和方明艮是合作关系，宛负责谈下卸点，之后的事情由方明艮去操办，分工比较明确。其去过一次卸点。那次其打电话给宛兴生，宛说在卸点工地上，后来宛请其和方明艮等几个人一起吃饭。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证实2015年10月至2016年5月间，宛兴生任志翔公司副总经理，其主观上明知方明艮向涉案地块回填“毛垃圾”，客观上实施了与部队签订合同、开具情况说明、以及多次到达回填现场等行为。另有相关土方回填项目承包合同、委托书复印件、情况说明、上海市建筑垃圾处置核准申请表等书证予以印证，证据确实充分，故宛兴生关于其未参与方明艮等人污染环境犯罪、原判事实不清的上诉理由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二、关于上诉人宛兴生在看守所期间的表现是否构成立功的问题。宛兴生的辩护人提出，宛兴生在看守所羁押期间劝说同监室犯罪嫌疑人坦白罪行的行为构成重大立功，依法可减轻处罚。检察员则认为该行为确实起到积极作用，但不属于法定的立功情节。本院认为，法律规定，犯罪分子到案后有检举、揭发他人犯罪行为，包括共同犯罪案件中的犯罪分子揭发同案犯共同犯罪以外的其他犯罪，经查证属实；提供侦破其他案件的重要线索，经查证属实；阻止他人犯罪活动；协助司法机关抓捕其他犯罪嫌疑人；具有其他有利于国家和社会突出表现的，应当认定为有立功表现。本案中宛兴生按照公安民警布置，劝说同监室犯罪嫌疑人周某某主动交代犯罪事实的行为，确系有利于国家和社会的行为，但尚不符合法定的立功条件，不属于立功表现，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量刑。上诉人宛兴生提出原判量刑过重，其辩护人亦请求本院对宛适用缓刑。同时，原审被告人方明艮、陈勇键、杜二权的辩护人均提出从轻处罚的请求。经查，法律规定，非法倾倒或者处置有毒物质或者其他有害物质，严重污染环境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后果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而根据相关司法解释，非法倾倒、处置危险废物一百吨以上的，或者致使公私财产损失一百万元以上的，即应当认定为“后果特别严重”，本案上诉人和原审被告人的犯罪行为和造成的后果均远远超出了上述标准。原判依据四人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作用，结合本案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对四人所作的量刑并无不当，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相关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宛兴生的犯罪情节和悔罪表现，其尚不具备适用缓刑的条件，故其辩护人请求对宛适用缓刑的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宛兴生、原审被告人方明艮、陈勇键、杜二权伙同他人违反国家规定，非法倾倒、处置含有毒物质的垃圾，严重污染环境且后果特别严重，其行为均已构成污染环境罪，依法应予处罚。陈勇键曾因故意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又故意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系累犯，应当从重处罚。方明艮到案后协助司法机关抓获同案犯，应当认定为有立功表现，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宛兴生、杜二权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方明艮、陈勇键到案后亦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意见正确，应予采纳。原判认定方明艮、宛兴生、陈勇键、杜二权污染环境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曹芬芳
审判员 朱 瑜
审判员 汪 清
二〇一八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孙 静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