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粤行终230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惠州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霞涌街道办事处上角村民委员会园岭岗村民小组。
负责人：贺伟忠，小组长。
委托代理人：钟宇亮，广东广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城，广东纬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黄伟才，主任。
委托代理人：林宁。
委托代理人：戴秋生，广东卓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惠州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霞涌街道办事处义联村民委员会上沙村民小组。
负责人：刘建生，小组长。
委托代理人：李新民。
上诉人惠州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霞涌街道办事处上角村民委员会园岭岗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园岭岗村民小组）、惠州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大亚湾管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惠州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霞涌街道办事处义联村民委员会上沙村民小组（以下简称上沙村民小组）林地登记纠纷一案，不服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惠中法行初字第5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上沙村民小组（曾用名上沙田）与园岭岗村民小组（曾用名元岺江），曾经同属惠州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霞涌街道办事处义联村民委员会。2014年4月左右，园岭岗村民小组脱离霞涌街道办事处义联村民委员会，划入霞涌街道办事处上角村民委员会。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是大亚湾管委会于2004年7月21日向园岭岗村民小组颁发的惠湾林证字（2004）第065号林权证。本案最初是由上沙村民小组向大亚湾法院起诉，大亚湾法院受理后，经法定程序向大亚湾管委会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等材料，并经公开开庭审理，作出了（2014）惠湾法行初字第2号行政判决。因大亚湾法院违反级别管辖规定受理本案，故原审法院裁定撤销大亚湾法院作出的行政判决，并由大亚湾法院将本案提交原审法院审理。现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起诉、答辩意见均以各方在大亚湾法院提供的起诉状、答辩状为准。本案被诉行政行为虽经过惠州市政府复议予以维持，但大亚湾法院早在2014年1月24日就受理了上沙村民小组的起诉，按照当时的规定，不需要追加惠州市政府作为共同被告。
2004年4月22日，园岭岗村民小组填写《林权登记申请表》，申请地名为“铁卢嶂、鸡公田”的面积3476亩林地所有权和林地使用权，大亚湾管委会于当日受理。园岭岗村民小组向大亚湾管委会提交了由原惠阳县人民政府于1981年颁发的编号NO.0038996《自留山证》和2003年12月25日由园岭岗村民小组、上西村民小组、移新村、霞涌村委会和义联村委会等村、组签名盖章的《林权证附图注释》。2004年6月15日，涉案《林地林权登记公示表》以“大窝坑、鸡公田”3476亩林地所有权和林地使用权登记的审查结果在义联村委会进行公示，公示时间为10天。2004年7月21日，大亚湾管委会向园岭岗村民小组颁发了惠湾林证字（2004）第065号《林权证》，该证登记小地名为“大窝坑、鸡公田”，林地所有权人和林地使用权人为“霞涌办事处义联村委会园岭岗村民”，四至为东与移新、金竹园、上西村民小组交界，南与霞涌村委会交界，西与义联村委会交界，北与莲塘村民小组交界。
原审法院另查明：1984年4月25日，上沙村民小组与其村民刘建生签订《合同书》，内容如下：“现惠阳县霞涌区义联乡上沙田村有一个山场叫鸡公田，现给上沙田村社员刘建生承包。……双方合定承包时间：从一九八四年四月二十五日起至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五日止。……”。2010年1月25日，因国华热电永久占地塔基建设需要征收了“鸡公田”山林的部分土地，上沙村民小组领取了相关土地征收补偿款。2013年7月19日，惠州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霞涌街道办事处作出惠湾霞函（2013）194号《关于义联鸡公田林地纠纷的调处意见》，内容如下：“上沙田村小组：你村小组长刘建生于2013年6月20日向街道办申请，要求解决义联鸡公田的林地权属纠纷问题，现将调处意见回复如下：经调查，鸡公田位于霞涌铁炉嶂东南面，面积约626亩，上世纪60年代，上沙田村集体就曾在鸡公田进行种养经营活动，1980年土地联产承包后，上沙田村民刘建生于1984年4月25日于该村承包鸡公田经营种养活动，承包期为30年，之后延期为50年。承包人刘建生入场开发之初，原园岭岗村长贺炳福曾提出异议，后由原霞涌镇政府调解并由刘建生一直经营至今。……”。
原审法院还查明：园岭岗村民小组提交的由原惠阳县人民政府于1981年颁发的编号NO.0038996《自留山证》中户主为“虾冲公社上角大队元岺江生产队”，填证单位为“惠阳县霞涌人民公社上角生产大队××委员会”，填证人为“贺炳福”（贺炳福为时任队长），该证登记的山林地名为“元岺屯、大坑”。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大亚湾管委会向园岭岗村民小组颁发的惠湾林证字（2004）第065号《林权证》是否合法。
《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一条规定“对经审查符合下列全部条件的登记申请，登记机关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3个月内予以登记：（一）申请登记的森林、林木和林地位置、四至界限、林种、面积或者株数等数据准确；（二）林权证明材料合法有效；（三）无权属争议；（四）附图中标明的界桩、明显地物标志与实地相符合。”《广东省林地林权登记发证工作方案》规定：“四、工作程序……（二）审核登记。在进行林地林权登记时，要做到权属明确、四至清楚、面积准确，经毗邻单位认定后逐级审核，并填写《广东省林地林权登记申请表》，审核结果要张榜公告，接受群众监督。……”。本案中，首先，园岭岗村民小组在《林权登记申请表》上申请林权登记的山林填写为“铁卢嶂、鸡公田”，大亚湾管委会在《林地林权登记公示表》上公示的是“大窝坑、鸡公田”，被诉《林权证》记载的也是“大窝坑、鸡公田”，多份材料对地名的表述出现不一致。其次，《林权证附图注释》注明的勘界时间为2003年12月25日，而大亚湾管委会受理园岭岗村民小组申请的时间为2004年4月22日，且该《林权证附图注释》上也没有大亚湾管委会相关工作人员的签名或盖章，即现有证据材料不能证明大亚湾管委会在受理了林权登记申请后有对“鸡公田”林地进行过现场勘界和林权核查。再次，按照被诉《林权证》载明的四至，北与莲塘村民小组交界，在该《林权证附图注释》表格上也未见莲塘村民小组的签名或盖章。第四，上沙村民小组早于1984年4月25日就将涉案林地发包给其村民刘建生，按照《合同书》约定的承包期，从一九八四年四月二十五日起至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五日止，亦能证明上沙村民小组对涉案林地的经营管理事实。同时，2010年1月25日国华热电永久占地塔基建设征收土地补偿以及2013年7月19日霞涌街道办事处作出的惠湾霞函（2013）194号《关于义联鸡公田林地纠纷的调处意见》，也能佐证该事实。第五，针对户主为元岺江生产队、填证人为贺炳福的《自留山证》，因该证未注明面积，且该证登记的山林地名为“元岺屯、大坑”，与被诉《林权证》记载的“大窝坑、鸡公田”不一致。大亚湾管委会没有按照上述规定对上述情况调查核实，即向园岭岗村民小组颁发《林权证》，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条规定“登记机关对已经受理的登记申请，应当自受理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在森林、林木和林地所在地进行公告。公告期为30天。”本案中，大亚湾管委会对涉案林权登记的公告期仅为10天，亦属程序不当。
综上，大亚湾管委会颁发涉案《林权证》，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不当，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撤销大亚湾管委会2004年7月21日为园岭岗村民小组颁发的惠湾林证字（2004）第065号《林权证》。
园岭岗村民小组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维持惠湾林证字（2004）第065号《林权证》，理由主要有：（一）被诉《林权证》并非重新发证，而是旧证统一换发新证。1.涉案林地（鸡公田）属于上诉人，有1981年原惠阳县人民政府颁发的《自留山证》为权源。该《自留山证》换发时分为3个证，本案被诉《林权证》是其中之一。从林业地图可以看出，鸡公田在该《自留山证》范围内，因为《自留山证》所列地名中，“元岺屯”（即现上诉人村址所在地园岭岗）在鸡公田东南方向，“大坑”（即地图上的“大窝坑”）在鸡公田西北方向。2.该《自留山证》至今尚未被撤销或宣告无效，因此基于该有效《自留山证》换发的被诉《林权证》，当然也是合法的。原审判决撤销被诉《林权证》有误。（二）被上诉人没有鸡公田的任何权利凭证。1.其于上诉人领取上述《自留山证》之后始发生的发包行为，面积仅约30亩，且性质为侵权行为，上诉人时任负责人贺炳福当时就已提出异议。2.2003年前后全区统一换证，多次召开动员大会。被上诉人明知，却没有提出任何发证申请（被上诉人解释为时任小组长刘绍强对违法承包人、现任小组长刘建生公报私仇，故意不申请），因为被上诉人靠海边定居生活，有滩涂，但自始没有林地。3.涉案林地的生态公益林补偿金，一直以来都是发给上诉人，被上诉人没有领取，也未提出异议。（三）当地群众一致认可鸡公田属于上诉人。1.2008年9月，调处涉案林地争议时，原义联大队书记、副书记、会计均认可涉案林地属于上诉人。2.被诉《林权证》发放之前，义联村委会和有关村民小组到场勘界，现场核实界址后盖章确认包括鸡公田在内的3476亩林地属于上诉人，街道办也签署意见认可。（四）换证程序合法。1.大亚湾管委会按程序公示了30天，“10天”明显是笔误。2.一审判决提及的莲塘村民小组没有在指界时签章问题，是因为2003年指界时证载林地以北也是上诉人的林地，指界之后才划给莲塘村民小组，成为北面的毗邻单位，所以它没有参与指界。而该小组已与上诉人划清双方林地界线，立有字据，对证载林地属于上诉人完全没有异议。
上诉人大亚湾管委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维持惠湾林证字（2004）第065号《林权证》，理由主要有：（一）鸡公田属于园岭岗村民小组，换发被诉《林权证》之时，林地权属清晰无争议。一是园岭岗村民小组所持1981年《自留山证》中的“元岺屯、大坑”，包括了证载林地，而证载林地包括了鸡公田；二是2003年换发证动员时，被上诉人时任负责人明确表示该小组无林地，没有提出发证申请；三是被诉《林权证》发证公示期间，被上诉人无异议；四是2003年12月，证载林地指界时，被上诉人所属的义联村委会和相邻各村民小组都盖章确认证载林地（含鸡公田在内）属于园岭岗村民小组；五是2008年9月调处园岭岗村民小组与被上诉人有关鸡公田林地争议时，原义联大队书记、副书记、会计均认可涉案林地属于园岭岗村民小组。（二）关于一审判决提到的园岭岗村民小组申请换证时填写的山林为“铁卢嶂、鸡公田”，之后换证前公示和被诉证记载的又是“大窝坑、鸡公田”问题。其原因是，换发证过程中，园岭岗村民小组所持1981年《自留山证》一分为三，一部分（铁卢嶂）划给了义联村委会作为公山（证号064，与被诉的065号证一同公示），一部分（证载林地以北）划给了莲塘村民小组，剩下的即本案证载林地，仍归园岭岗村民小组。（三）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不能成为权属依据。所谓国华热电塔基占地，并未通过征收程序，大亚湾国土分局并未签署意见，补偿费系国华热电自行支出，园岭岗村民小组同样收到了该司付给的占地补偿费，因此不能据此反推鸡公田的权属。（四）发证程序合法。为了更有利于全区换发证工作的有序开展，管委会先对全区林地进行了一次彻底的勘界，在此基础上再由各林地权利人提出换发证申请，顺序的调整，并不损害当事人的利益，并无不妥。依据换发证工作方案，公告由基层负责，本案中由义联村委会公示。公示表中写明公示期限为10天，属于该村委会的笔误，实际上严格按照30天来公示，发证时间为2004年7月21日，距离公示时间2004年6月15日整整有37天，完全满足“30天”的要求。
被上诉人上沙村民小组辩称：（一）被上诉人争议的不是证载3476亩林地，只是其中的626亩“鸡公田”。（二）园岭岗村民小组二审才提交林业地图，超过举证期限，依法不能采信。从地名即可看出，该626亩鸡公田，不在园岭岗村民小组所持1981年《自留山证》范围内（况且，该《自留山证》明显是非法的），而是1968年以来一直由被上诉人经营管理，根据《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二十一条和《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第三、八、十二条，鸡公田归被上诉人所有，被诉《林权证》确定权属有误。被上诉人没有申请发证，是因为没有得到通知，不是被上诉人承认无林地、不申请发证。生态公益林补偿金，是基于错误的被诉《林权证》而发放的，并不能反过来证明发证合法。（三）发证程序违法。一是在林权争议期间发证；二是未经北邻莲塘村民小组认可，上诉人所述指界后莲塘村民小组才成为北面毗邻单位一说，不属实；三是公告期不足30天（只有10天），被上诉人完全不知情，无从提出异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查，2010年，国华热电因塔基建设需要占用了“鸡公田”的部分林地，其性质并非行政征收，原审判决误认为征收，本院予以纠正，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被诉《林权证》核发之前公示的时间为10天，有《林地林权登记公示表（第壹榜）》为证。公示与发证相隔37天，不代表这37天中有30天在公示，因此上诉人主张公示满30天，并无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大亚湾管委会核发被诉《林权证》程序违法：一是发证前，被上诉人将证载林地中的一部分发包给其村民刘建生经营，上诉人大亚湾管委会和园岭岗村民小组并不否认其知道该事实，却在发证过程中未对该事实作出回应，直接发证给园岭岗村民小组；二是发证前公示期不足30天，违反了《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条的规定。原审判决据此撤销惠湾林证字（2004）第065号《林权证》，结果正确。原审法院在2015年5月1日后依然适用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规定作出判决，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指出。但是以上错误并未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不再据此作出改判。另外，核发《林权证》属于依申请行政行为，判决撤销被诉《林权证》后，大亚湾管委会有义务重新审查该村民小组的申请，并作出处理。
综上，原审判决撤销上诉人大亚湾管委会涉案颁证行为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但其没有依法判决大亚湾管委会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维持该《林权证》，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由惠州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重新审核惠州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霞涌街道办事处上角村民委员会园岭岗村民小组的核发《林权证》申请，并作出处理。
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上诉人惠州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霞涌街道办事处上角村民委员会园岭岗村民小组、惠州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洪林
代理审判员 戴剑飞
代理审判员 林劲标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唐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