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8民终2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市天源精密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迎宾大道8号906室。
法定代表人：无。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炳骏，江苏冠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金阳光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城东路30号。
法定代表人：蔡山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庆卫、王苏杰，江苏山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淮安市天源精密模具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天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金阳光建设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金阳光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苏0891民初20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天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在审理期间已明知上诉人公司处于蒋玲的非法控制之下，在上诉人公司尚未确定合法的法定代表人时，即对本案作出判决。一审以其与监理人员的通话记录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违反法定程序。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支付工程款完全符合合同约定，不应支付工程款利息；2、被上诉人领取现金40万元与转账汇款的40万元并非同一笔款项；3、根据航拍图显示，直至2015年11月，涉案工程都没有建好钢梁和彩钢瓦屋面；4、因涉案工程并未完成钢梁架设及彩钢瓦屋面施工，鉴定机构鉴定的工程价格显然是错误的；5、被上诉人自2013年春节后，没有向上诉人主张过工程款，其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6、被上诉人因自身原因擅自停工，导致上诉人巨大经济损失，上诉人保留向其索赔的权利。
被上诉人金阳光公司答辩称，原判正确，请求维持。
一审中，原告金阳光公司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工程款5669001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1605756元（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2年5月31日暂算至起诉之日，以后顺延计算）；2、被告承担案件诉讼费。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工程款3101726.26元及逾期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5月31日算至实际付款之日）；2、被告承担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天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高林，2012年1月12日变更为蒋玲。2011年11月26日，原、被告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被告将其2#、4#、6#、8#厂房项目工程发包给原告施工，开工日期2011年11月11日，竣工日期2012年5月31日，合同价款780万元。工程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春节前付完成工程量的30%工程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一个月内付至工程总价的50%工程款，验收合格六月内付总价的20%，十二月内付总价的25%，余款保修期满无质量事故一次性付清。合同约定项目总监理工程师为龚成军。合同签订后，原告遂进场施工，后工程因故停工，原告主张其系因被告违约未及时付款导致停工，其于2012年5月底撤场，被告认可工程因故停工，但主张系因原告资金问题，被告认可工程于2012年停工，具体时间不确定。案件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联系项目总监理工程师龚成军，其陈述该工程在2012年春节（1月23日）前停工，其后未复工，当时厂房钢梁已经架上、屋面彩钢瓦也建好。后龚成军以监理单位淮安市方准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监理部名义向原告出具情况说明，主要内容载明：2012年1月14日，工地例会上，监理方要求施工单位在安装钢结构时要注意安全，要求施工方及时做好钢结构沉降观测工作，施工方杨总计划在26日前将钢结构安装完。
2012年1月21日，原告法定代表人蔡山崇出具收条，载明收到被告工程款现金40万元及承兑汇票20万元。庭审中，被告另提供时间为2012年1月21日金额40万元银行转账凭证一份。被告主张转账凭证所载40万元与收条所载60万元系两笔账目，原告则主张转账凭证40万元就是收条中所载的现金40万元。2012年1月22日，蔡山崇出具金额4万元收条。2012年7月2日，高林向蔡山崇转账15万元。2013年1月20日，蔡山崇出具2万元领条。2013年1月21日，蔡山崇出具1万元领条。2013年2月1日，蔡山崇出具29万元收条。施工过程中，被告提供混凝土价格58万元。2013年春节前，经协调，由政府代被告垫付农民工工资180万元。
庭审中，被告提供两份复印材料，其文字所载主要内容为高林确认总工程款为832.89万元，围墙、传达室、零星工程等后增工程结算款为820101元。关于工程造价，经原告申请鉴定，鉴定意见为：四栋厂房造价为5761625.26元，附属工程包括围墙、传达室、零星工程等工程造价为617901.05元。
另查明：案涉厂房在本案受理前，即列入淮安高铁商务区拆迁范围，本案审理过程中，案涉厂房被拆除。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所签施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经核算，被告应支付工程款2889526元（5761625.26元+617901.05元-1110000元-580000元-1800000元），庭审中，原告主张应按照高林确认的增加工程量820101元计算工程总造价，被告表示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所举证据系复印件，无法确认真实性，如原告证据搜集充分，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工程停工时间及停工时的状态，根据原、被告陈述结合监理单位证明、一审法院与监理人员通话记录等综合考量，确定工程停工时间为2012年春节前即1月23日前，停工时厂房已经架好钢梁，后工程未复工。关于停工原因，原告主张被告未按约付款，被告则主张原告资金不足。根据合同约定，被告应于2012年春节前即1月23日前支付完成工程量的30%，经查实，扣除混凝土58万元，被告在该节点前支付款项为64万元，远不足合同约定的比例，故一审法院确定被告违约。原告陈述，其于2012年5月底撤场，经审查，2012年5月前，除上述付款，被告未新增付款，故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存在未采取筹措资金付款等积极措施促使施工合同继续履行的情况。其后，直至2013年2月1日，被告陆续支付47万元，当年春节即2013年2月10日前，政府有关部门另行帮助被告垫付180万元农民工工资，但直至本起诉讼以及案涉工程被政府拆迁，被告始终未向原告通知复工。综上，原告基于被告违约逾期付款于2012年5月底撤场，被告作为建设方在其后未采取积极措施促进双方继续履行合同，其实际接收已完工程、与政府达成拆迁协议并将工程交付拆除，根据该系列行为，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于2012年5月底向被告交付了已完工程，鉴于被告违约行为导致工程付款节点约定无法实现，应视为约定不明，被告此时应就已完工程造价向原告支付工程款。综上，关于原告主张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依法确认自2012年6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经核算，截至原告起诉之日2017年4月26日利息金额为1350688元，之后顺延计算。庭审中，被告主张其所提供2012年1月21日收条中所载40万元现金与其所提供2012年1月21日转账凭证所载40万元系两笔账目，原告主张系一笔，一审法院认为，该两笔账目时间、金额均一致，依据常理，应确定为系同一笔款项。关于被告主张原告所诉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被告付款情况可以反映，原告一直处于追索工程款的境地，以致通过政府协调垫资，被告主张原告从未向其主张工程款，明显有违常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天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金阳光公司支付工程款288952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1350688元（该利息金额计算至2017年4月26日，之后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算至款项付清之日）；二、驳回原告金阳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723元，退回原告18263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80000元，由被告负担125047元，由原告负担4413元。
二审经审查，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天源公司提供了2015年航拍图，显示涉案工程并无彩钢瓦屋面。金阳光公司对此表示认可，但主张原先安装了彩钢瓦屋面，因天源公司未付款施工人遂将彩钢瓦屋面拆除，后于2017年1月又再次安装了彩钢瓦屋面。双方一致认可彩钢瓦屋面的价款为252648元。天源公司为证明2012年1月21日收条中所载40万元现金与同日的转账凭证所载40万元系两笔账目，提供了高林于2012年1月21日从银行取现10万元的交易明细清单，并提供了贾迎春出具的证明，证明高林于2012年1月21日向贾迎春借现金30万元用于发农民工工资。金阳光公司质证认为，银行取款记录不能证明该款用于支付工程款，对贾迎春的证明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问题。天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在一审诉讼期间并未变更，且天源公司作为公司法人，以法人名义所实施的诉讼行为对法人当然有效。此外，一审经与项目总监理工程师龚成军联系作出通话记录，并将该通话记录交由双方当事人发表质证意见，并未损害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因此，一审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
关于工程价款问题。首先，对于2012年1月21日收条中所载40万元现金与2012年1月21日转账凭证所载40万元，该两笔账目时间、金额均一致，天源公司就其主张的现金支付，针对全部资金来源所提供的证据并不充分，其中贾迎春证明的借现金30万元并无其他证据佐证，且天源公司在已经通过转账方式支付40万元的情况下，对大额款项却在提现后采取现金支付方式亦与常理不合，一审法院确定40万元现金与转账40万元为同一笔款项，并无不当，本院亦予确认。鉴于天源公司在一审中对于鉴定机构鉴定的工程价款并无异议，故工程价款应为6379526.31元（5761625.26元+617901.05元），根据合同约定，天源公司应于2012年春节前即1月23日前支付完成工程量的30%，而其支付款项仅为64万元，即使加上混凝土58万元，其付款总额亦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比例，故一审判决天源公司承担应付款的利息亦无不当。双方均认可彩钢瓦屋面系2017年所建，故在计算工程款利息时，对于扣除彩钢瓦屋面价款后的工程款2636878元（2889526元-252648元），应自2012年6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算至该款项付清之日；因彩钢瓦屋面的安装时间无法准确确定，对彩钢瓦屋面价款252648元可自金阳光公司起诉之日即2017年4月26日起计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算至该款项付清之日。至于天源公司主张金阳光公司自2013年春节后未向其索要过工程款，明显不合常理，且客观上存在通过政府协调垫资之事实，因此，天源公司主张金阳光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程序合法，对于工程价款认定并无不当，但对于工程款利息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苏0891民初202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维持第二项；
二、淮安市天源精密模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金阳光建设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288952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其中2636878元自2012年6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算至该款项付清之日，252648元自2017年4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算至该款项付清之日）。
一审案件受理费44460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80000元，由淮安市天源精密模具有限公司负担122047元，由江苏金阳光建设有限公司负担7413元；上诉案件受理费40722元，由淮安市天源精密模具有限公司负担36000元，由江苏金阳光建设有限公司负担47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炜
审判员 黄金强
审判员 许银朋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宋 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