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刑初31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田某甲。系被害人田某乙父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俞某甲。系被害人田某乙母亲。
上述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傅玲丽。系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人朱正景。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9月21日被刑事拘留，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同年9月30日被逮捕。现押于杭州市萧山区看守所。
辩护人王晟、曹石明。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杭检刑诉（2016）2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朱正景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2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田某甲、俞某甲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陆俊杰及索亚囡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傅玲丽，被告人朱正景及其辩护人王晟、曹石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朱正景与被害人孔某系同事，被害人田某乙系被害人孔某的男友。2015年9月20日晚，被告人朱正景因琐事与被害人田某乙、孔某在电话中发生争执，被害人要求被告人朱正景前往理论。9月21日凌晨，被告人朱正景携带刀具来到杭州市萧山区蜀山街道安桥社区本吉汽车修理公司被害人田某乙的办公室内。被害人田某乙、孔某又邀约了朋友俞某乙、胡某、李某甲到场。双方发生争吵，继而被告人朱正景与被害人田某乙、孔某等人互殴。期间，被告人朱正景持事先放在裤带内的刀具向被害人田某乙、孔某、俞某乙身体部位多次捅刺，致被害人田某乙胸部、腋下肋部、左某、左手被刺数刀，被害人孔某、俞某乙被刺伤。后被告人朱正景向公安机关报警投案。被害人田某乙送医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田某乙系因遭锐器刺戳胸部导致心脏破裂死亡。被害人孔某伤势构成轻微伤。
为证明上述指控事实，公诉人在法庭上出举了被害人孔某、俞某乙陈述，证人胡某等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人身检查笔录、辨认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法庭科学DNA鉴定书、毒物检验报告、损伤检验意见书，扣押清单及照片、微信聊天记录、到案经过、身份证明，物证刀具1把及被告人朱正景供述等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朱正景犯故意杀人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称，因田某乙被害致死，要求被告人朱正景赔偿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人民币143万余元。
被告人朱正景对指控的事实无异议。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朱正景的行为应以故意伤害罪定性；被害人方有过错；被告人朱正景有自首情节，系初犯等，请求从宽处理。
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被告人朱正景表示愿意赔偿，但赔偿能力有限。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朱正景与被害人孔某系同事，被害人田某乙（殁年28岁）系被害人孔某的男友。2015年9月20日晚，朱正景酒后在与孔某微信聊天过程中胡言乱语，孔某、田某乙气愤之下要求朱正景前往理论。9月21日凌晨，朱正景应约来到杭州市萧山区蜀山街道崇北路680号本吉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田某乙的办公室，田某乙、孔某邀请的胡某、李某甲及俞某乙亦到场，后双方发生争吵并互殴，其间，朱正景持事先携带的水果刀朝田某乙、孔某、俞某乙肆意捅刺，致田某乙心脏破裂经送医抢救无效死亡，致孔某、俞某乙手臂受伤。孔某右上臂创伤经鉴定达轻微伤。作案后，朱正景离开现场并报警投案。
另查明，因被害人田某乙遇害，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本院审理期间，被告人朱正景亲属将赔偿款人民币3万元汇至本院，另本院依法冻结了被告人朱正景银行存款人民币7100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被害人孔某陈述及辨认笔录证明，其与朱正景在同一单位工作，朱正景是店长；2015年9月20日23时许，其与朱正景在微信聊天过程中，因为钱等问题发生口角，朱正景还称田某乙与一个女子骗了他5千元，后其与男友田某乙打电话给朱正景，让他到本吉汽修店把事情讲清楚，之后，其与田某乙一起从住处出来，两人分别叫了李某甲、胡某一同来到本吉汽修店，一会儿朱正景也到了，之后俞某乙也来了。朱正景到了后先和胡某吵了起来，被旁人劝开，后田某乙就问朱正景5千元怎么回事，朱正景讲酒喝多了乱发的，并骂其这么要事情，其生气之下将办公桌上的文具用品扔向朱正景，朱正景讲不要以为你是女的我就不敢动手，田某乙就将朱正景叫到办公室外去谈话，过了会儿，两人又回到了办公室，这时朱正景突然向其扔烟灰缸并向其走过来，田某乙当时正在扫地，就用扫帚柄还是畚箕柄朝朱正景打过去，打在了朱正景头上，另一只手去掐朱正景脖子或者拉朱正景衣领部位，接着，田某乙后退身上流血了，其右上臂不知怎么回事也受伤流血了，这时俞某乙过来帮忙挡了几下，后朱正景离开现场，其、田某乙、俞某乙由胡某驾车送往医院。
（2）被害人俞某乙陈述及辨认笔录证明，案发当日凌晨，孔某与朱正景因为琐事吵了起来，孔某将桌子上的笔、文件夹等物扔向朱正景，其等旁人进行了拆劝，后孔某与朱正景又吵起来，两人都说对方欠自己钱，朱正景还将桌子上的烟灰缸扔向孔某，田某乙见状就用扫帚柄打朱正景，其间，田某乙后退并发出“啊”、“啊”的声音，其上去帮田某乙，右手臂被朱正景捅了一刀，其就踢朱正景一脚，后朱正景离开现场。
（3）证人胡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案发当日凌晨，孔某、田某乙在本吉汽修店与朱正景吵了起来，孔某还将桌子上的杂物朝对方扔过去；其和朱正景在开始的时候好像也吵过，因为当天其喝过不少酒，具体记不清了；其将受伤的田某乙、孔某、俞某乙送往了医院；是田某乙叫其来本吉汽修店的。
（4）证人李某甲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案发当日凌晨，朱正景来到本吉汽修店，到了之后和孔某说两人之间欠钱的事情，还有好像朱正景说田某乙介绍的一名女子骗了他5千元这个事情，后来田某乙问朱正景怎么回事，朱正景说是开开玩笑的，之后朱正景还在骂孔某，说孔某欠他钱，还背后说他坏话，而孔某反问对方欠什么钱，并要对方把事情讲清楚，孔某生气之下还将办公桌上的杯子、笔等扔向朱正景，后朱正景也用办公桌上的烟灰缸扔向孔某，当时田某乙正在扫地，接着孔某、田某乙与朱正景打了起来，其因害怕跑出了办公室，一会儿俞某乙出来了，左臂好像在流血，接着孔某、田某乙相互搀扶着出来，田某乙的朋友也在旁搀扶着田某乙，最后朱正景出来并离开现场；是孔某叫其去本吉汽修店的。
（5）证人沈某证言证明，其在萧山第三自来水厂担任保安；2015年9月21日凌晨0时50分许，其在传达室值班时，有一手上有血的男子跑过来，称有人要追杀他，让其帮忙报警，其就用传达室电话帮他打了110，当时这男子在电话里也讲了话，过了会儿警察赶到。并有相关接处警单在案印证。
（6）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证明，被害人田某乙左胸腋中线底平第11肋处检见2.5cm×1.0cm创口，进入胸腔；左乳头内5.0cm处检见5.5cm×2.6cm创口，进入胸腔；右乳头上8.0cm、外6.0cm处检见2.5cm×1.0cm创口，进入胸腔；左某检见（6.0＋5.5）cm×4.0cm折角型创口；左手小鱼际尺侧检见3.0cm×0.7cm创口。解剖检见被害人田某乙心脏、肺破裂，第四肋完全骨折，局部第十一肋骨折。认为被害人田某乙因遭锐器刺戳胸部等处，因心脏破裂死亡。
（7）现场勘查笔录、图、照片及情况说明证明，案发现场位于杭州市萧山区蜀山街道崇北路680号本吉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办公室，在案发现场地面、墙上等处发现并提取疑似血迹17处（编号1-17）、刀刃已弯曲的水果刀1把，刀鞘1把、已断裂的铁制扫帚柄2根（从水果刀、刀鞘、扫帚柄上提取疑似血迹，编号18-21）、烟蒂17枚（编号1-17），在畚箕内发现破损的文具盒、玻璃片、残缺烟灰缸等物，在窗台上发现菜刀1把（未发现明显血迹等可疑痕迹），在办公桌矮柜内有带刀鞘的砍刀1把（未发现明显异常）。上述现场照片及水果刀经被告人朱正景当庭辨认，确认系其作案现场及工具。
（8）人身检查笔录、扣押清单、照片证明，2015年9月21日，公安机关对被告人朱正景进行人身检查，发现被告人朱正景左前臂、左手无名指、右手食指、头部太阳穴等处有伤，并提取朱正景口腔拭子及朱正景身上多处疑似血迹拭子，还将朱正景穿着的带有疑似血迹的衬衣1件予以扣押。
（9）口腔拭子采集记录证明公安机关从俞某甲、田某甲处提取口腔拭子的事实。
（10）法庭科学DNA鉴定书及情况说明证明，①所送检的疑似血迹4、5、6、7、8、9、10、11、18（水果刀刀刃上点状疑似血迹）、田某乙左、右手指甲末端拭子，朱正景衬衣左下摆疑似血迹，刀柄拭子均检出人血成分，上述血迹和烟蒂7、8、9、16检出的DNA，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和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均支持为田某乙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②所送检的疑似血迹13、14、17，朱正景右手腕处疑似血迹拭子，朱正景衬衣右下摆疑似血迹，朱正景左胸疑似血迹拭子，朱正景右乳头疑似血迹拭子，朱正景左手食指背侧疑似血迹拭子，朱正景左手拇指第一指节疑似血迹拭子均检出人血成分，上述血迹和烟蒂12检出的DNA，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和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均支持为朱正景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③所送检的疑似血迹1、2、3、12、15，朱正景左上腹疑似血迹拭子、朱正景衬衣右袖口点状疑似血迹均检出人血成分，与烟蒂15检出同一名男性DNA信息；④所送检的疑似血迹16、19、20、21，朱正景右手拇指背侧疑似血迹拭子，朱正景右手中指第三指节背侧近第二关节疑似血迹拭子均检出人血成分，与烟蒂3、5、6、13、17，刀鞘拭子，扫帚柄拭子均未检出有效DNA信息；⑤在排除近亲、同卵多胞胎和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不排除田某乙是俞某甲和田某甲的生物学之子。
（11）毒物检验报告及情况说明证明，被告人朱正景的血液（于2015年9月21日2时许提取）中检出乙醇，含量为0.93mg／ml。
（12）损伤检验意见书证明，被害人孔某右上臂创伤愈合疤痕长约3.0cm，其损伤程度评为轻微伤。
（13）证人周某甲证言证明，其系万科超级万食堂员工，与食堂店长朱正景住在公司宿舍同一房间；2015年9月20日晚，朱正景酒后与公司收银员孔某在手机里争吵，孔某那头还有个男的在和朱正景说话，之后朱正景就出门了，次日，听说朱正景与人打架了；其有一把水果刀放在宿舍桌子上，刀长约十几公分，单面刃，刀鞘与刀柄是黄色的，事发后其发现这把刀不见了。
（14）证人楼某证言证明，其系田某乙表哥，田某乙与孔某是男女朋友关系；事发后，其听孔某讲，案发当晚田某乙打电话给朱正景，让朱正景到本吉汽修店把事情说说清楚，后朱正景来到汽修店，双方谈的过程中发生争吵，朱正景用烟灰缸砸孔某，田某乙就与朱正景打起来了。
（15）证人周某乙证言证明，其系本吉汽修店员工；2015年9月24日，店老板李某乙让其清理办公室，在清理过程中其将放在窗台上的一把有点生锈的菜刀扔掉了，该把菜刀有时用来切西瓜。并有证人李某乙证言在案印证。
（16）证人郑某证言证明，其与朱正景在案发前一个月因感情不和分手，朱正景还向同事借钱归还欠其的5千元款项；朱正景平时酒喝多了就会乱讲话。
（17）孔某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孔某与朱正景等人通过微信聊天的内容。
（18）户籍证明、常住人口信息表、户口薄、身份证复印件证明被告人、被害人以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身份情况。
（19）情况说明、案发经过证明被告人朱正景归案经过情况。
（20）被告人朱正景供述及辨认笔录在案，所供行凶作案的时间、地点、手段、对象及经过等能与上述证据反映的情况相符。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无疑，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朱正景在琐事纠纷引发的互殴过程中持刀朝被害方人员胸部等处捅刺，致一死两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关于被告人朱正景辩护人提出朱正景的行为应以故意伤害罪定性，经审查认为，朱正景明知水果刀可致人死亡，仍持该刀肆意朝多人捅刺，致田某乙胸部被捅数刀心脏破裂死亡，其他二人受伤，据此足以认定朱正景具有放任对方死伤的主观故意，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朱正景辩护人提出被害方有过错，经审理认为，被告方与被害方的不当言行均是引发本案的诱因，但未达到刑法意义上的过错的程度，故辩护人所提相应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鉴于本案系因民间纠纷引发，被告人朱正景有自首情节，其亲属能代为赔偿部分经济损失等情况，对被告人朱正景可从轻处罚。被告人朱正景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请中合法、有据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所提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具体赔偿金额由本院依法视情确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朱正景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朱正景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田某甲、俞某甲人民币25万元【包括本院依法冻结的被告人朱正景在中国农业银行杭州良渚支行存款人民币2100元（卡号62×××77），在中国农业银行杭州钱江世纪城支行存款人民币5000元（卡号62×××77），及被告人朱正景亲属汇至本院的代赔款人民币3万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陈 隆
代理审判员 张 琦
人民陪审员 车群怡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丁文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