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乐民终字第1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邱万华，男，1946年12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诚智，男，1975年7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王德海，男，公务员。
上诉人邱万华为与被上诉人龚诚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马边民初字第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邱万华，被上诉人龚诚智的委托代理人王德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邱万华因原户籍所在地发生过滑坡，故在四川省仁寿县农旺乡齐寨村八组购买了房屋，并于2008年9月举家搬迁至该地居住；2009年1月15日，邱万华回家处理财产时，邱万华与同组村民龚诚智签订《协议》，协议约定：“一、甲方将住房正房三间，猪圈房屋与厢房的吊脚楼，全权出售给乙方长期使用；二、甲方收取乙方的房产价值43600.00元；三、甲方将承包的包产地、自留地、柴山地、林权造林地、五边地，全权转让给乙方耕种、管理和使用。（在国家对于农村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政策不变的前提下，长期耕种、管理及使用。）（甲乙双方对于本条款子孙后代不得反悔）；四、甲方土地转让后，原享受国家优惠政策的待遇，全权由乙方享受；五、乙方接受甲方土地的承包权后，对于甲方应向国家和集体所尽的义务，由乙方全权承担完成……九、此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龙生岩村民组留底一份；另附：经甲乙双方协商后达成本条，甲方如反悔双倍赔偿乙方所有损失为87200.00元；乙方反悔赔偿甲方43600.00元。本条经双方手印签字、担保人签字手印为准生效。”邱万华将家庭承包耕地10亩全部一次性永久转让给龚诚智。该《协议》由龙生岩组组长，同时也是发包代表人的罗宗信代书并签字同意转让，同时在龙生岩小组留底一份。此后发包方没有与龚诚智签订新的承包合同，也没有解除与邱万华的承包合同。协议签订后，龚诚智向邱万华支付相应款项，并耕种本案讼争土地至今，但未去主管部门做登记。2014年5月，邱万华找龚诚智商量退还土地事宜，协商不成，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确认《协议》中有关土地流转的条款无效，并判令龚诚智向邱万华返还其占有的邱万华的所有承包经营地。
原审法院另查明，1、邱万华和其配偶董祖兰均于2011年购买征地农转非养老保险，现均已按月取退休养老金。邱万华和其配偶董祖兰的户口已经变更为城镇居民户口。2、邱万华在起诉时，仅对《协议》中的土地流转部分要求确认无效，要求返还土地。在第二次庭审辩论阶段，邱万华又要求增加确认《协议》中房屋买卖部分条款无效。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邱万华作为承包人，可以依法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流转的方式。邱万华、龚诚智双方于2009年1月15日签订的《协议》，是邱万华、龚诚智双方在平等协商下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中关于土地流转条款明确约定流转方式是转让，该条款实质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邱万华及其配偶在诉讼时已经购买征地农转非养老保险，现均已按月取退休养老金，其他家庭成员也有较为固定的生活来源，邱万华作为土地承包登记户主，符合法律规定的土地流转主体资格，龚诚智作为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继续在流转的土地上从事种养业，也符合法律规定的土地流转受让人资格，该《协议》已经发包方马边彝族自治县三河村龙生岩组同意转让，除了转让期限存在瑕疵外，《协议》内容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该院认为《协议》中的土地转让条款，在本轮土地承包期限内，应当是成立并生效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条款；另外，该院认为土地经营权变更登记，以及对土地流转费是否明确约定，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认定，故邱万华据此主张协议无效的意见不予采纳。其次，邱万华和其家庭成员是长期生活在一起的，其家庭成员对邱万华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应当是明知的，邱万华家庭成员明知而不反对，应当视为对邱万华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的同意，故邱万华据此认为侵害了第三人的合法权益的意见不予采纳。同时，该院认为该合同也未侵害集体和其他集体成员的利益，综上，邱万华主张《协议》中关于土地流转条款无效，进而请求龚诚智返还邱万华承包地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再次，邱万华未依法在举证期届满前变更或增加诉讼请求，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关于房屋买卖部分效力问题，双方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最后，因本案仅对《协议》中的土地流转条款进行审理，故本案案由确认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邱万华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邱万华承担。
上诉人邱万华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单方面解除承包合同，因邱万华对本案涉诉土地的承包期限于2028年截止，所以在该期限内任何人不能解除其承包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六条和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转包费、租金或转让费由双方协商确定，采取互换、转让方式流转应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申请登记，但邱万华与龚诚智既未就上述费用进行协商，也没有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申请登记。又根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八条：“……没有承包方的书面委托，任何组织和个人无权以任何方式决定流转农户的承包土地。”和第十四条：“受让方在流转期间因投入而提高土地生产能力的，土地流转合同到期或者未到期由承包方依法收回承包土地时，受让方有权获得相应的补偿……”的规定，不论土地流转合同期限是否到期，邱万华都有权收回承包地。《协议》中的“另附”条款内容是龚诚智擅自添加的，而且该条载明，如甲方反悔，双倍赔偿乙方损失87200元，该金额是龚诚智购买本案涉诉房屋款项43600元的两倍，可见，双方仅就本案涉诉房屋的转让确定了价款，邱万华并未将本案涉诉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龚诚智。双方只是约定在国家政策不变的情况下，本案涉诉土地由龚诚智耕种，但现在国家政策发生变化了，应当认定《协议》中的土地流转条款无效。综上，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判决：1、撤销一审判决；2、确认《协议》中关于土地流转的条款无效，龚诚智返还其占有的邱万华享有承包经营权的土地。
被上诉人龚诚智答辩称：邱万华与龚诚智于2009年1月15日签订的《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原则性规定，也没有违反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程序性规定，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任何一种合同无效情形，故该《协议》合法有效。邱万华卖给龚诚智的房屋比较破烂，只值几千元，龚诚智支付的四万多元包含了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费用。而且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有偿还是无偿，可由双方协商决定，法律并无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登记”不是对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的强制性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未登记，不影响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的效力。《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是农业部的规章，该办法的第十四条不是关于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的规定，与本案无关。“另附”条款是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不能用该条内容反推《协议》中的土地流转条款无效。因我国的土地政策没有发生变化，故邱万华以国家政策发生变化作为收回本案涉诉土地的理由不成立。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邱万华与龚诚智于2009年1月15日签订的《协议》载明：“……一、甲方将住房正房三间、相（厢）房三间、猪圈房属于相（厢）房的吊脚楼，全权出售给乙方长期使用。二、甲方收取乙方的房产价值43600.00元，大写肆万叁仟陆佰元整。三、甲方将承包的包产地、自留地、柴山地、林权造林地、五边地，全权转让给乙方耕种、管理及使用。（在国家对于农村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政策不变动的前提下，长期耕种、管理及使用。）（甲乙双方对于本条款子孙后代不得反悔。）四、甲方土地转让后，原享受国家优惠政策的待遇，全权由乙方享受。五、乙方接受甲方土地的承包权后，对于甲方应向国家和集体所进（尽）的义务，由乙方全权承担完成……八、以上协议甲乙双方签字生效，共同遵守，不得反悔。九、此协议一式三分（份），甲乙双方各持一分（份），龙生岩村民组留底一分（份）。”。2009年1月16日双方在《协议》上增加：“另附：经甲乙双方协商后达成本条：甲方如反悔双倍赔偿乙方所有损失为87200元正（整），乙方反悔赔偿甲方43600元，本条经双方手印签字，担保人签字手印为准，生效。”。龙生岩组时任组长罗宗信以小组代表的身份在该《协议》上签名。《协议》签订后，邱万华将约定的土地共10亩交付给龚诚智，龚诚智支付邱万华43600元，龚诚智耕种本案涉诉土地至今。
马边彝族自治县民主乡三河村现更名为马边彝族自治县民主乡东塆村。马边彝族自治县民主乡东塆村村民委员会于2014年10月28日出具《证明》载明：“民主乡东塆村（原三河村）龙生岩组村民邱万华将全部承包经营土地在国家土地联产承包政策不变动的前提下长期转让给本组村民龚诚智承包经营的经过，由邱万华与龚诚智反复搓（磋）商，意（见）一致，土地转让费套致房款一并在内，达成协议后，于2009年元月15日，双方共同到龙生岩组土地发包人（组长）家来，找发包人（组长）给双方签乙（意）见，当时龙生岩组发包人考虑，双方都是本组村民，所以本组发包代人同乙（意）了双方的协议乙（意）见，在双方的书面协议上签字及盖了章。以上全属事实，为此特出示证明……”。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余法律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邱万华与龚诚智均系龙生岩组的村民，所签订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龙生岩组时任组长在该《协议》上签了名，龙生岩组所在村民委员会对该《协议》也是知晓的。《协议》明确约定本案涉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方式为转让，虽然双方对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费用在《协议》的土地流转条款中没有明确，也未就该次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申请登记，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六条关于流转费用及第三十八条关于流转登记规定的精神，前述情形并不影响《协议》中的土地流转条款效力。邱万华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五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八条、第十四条的规定，《协议》中的土地流转条款应为无效。从具体的条文来看，《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五条是对发包方侵害承包方承包经营权的禁止性规定，而本案所涉《协议》并非系发包方与承包方所签订，故该法条在本案中不适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系农业部制定的部门规章，不能作为人民法院认定合同效力的依据。《协议》中“另附”条款系对违约责任的约定，邱万华主张该条款系龚诚智擅自添加，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该条款内容对《协议》中土地流转条款效力的认定并无影响。由于邱万华主张《协议》中的土地流转条款无效的理由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故原审法院对其要求确认《协议》中的土地流转条款无效，进而要求龚诚智返还本案涉诉土地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判决结果正确，邱万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邱万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黎 琳
审 判 员 谢 锦
代理审判员 杜孟华
二〇一五年九月七日
书 记 员 沈晓琴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