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40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十一冶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省柳州市河西路28号。
法定代表人：杜少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强，北京市盈科（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佳唯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洞泾镇工业二区。
法定代表人：潘明其，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祥美，上海一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十一冶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佳唯钢结构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2民初2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十一冶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十一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上海佳唯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唯公司）的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十一冶公司从未与佳唯公司签订过《工程造价审定表》（以下简称系争审定表），从其内容明显可看出系伪造。1、根据双方签订的《上海A厂有限公司新建联合厂房钢结构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钢结构施工合同），双方的结算依据为建设单位审核的工程结算总造价，但佳唯公司并未提供建设单位审核的工程结算总造价；同时，钢结构施工合同明确约定税金由甲方代扣代缴，但系争审定表却为结算总价不含税金而与合同约定不符。2、系争审定表中注明原预（结）算总造价和审定预（结）算总造价人民币（下同）71,261,217元，但首先，佳唯公司对原预（结）算总造价如何得来并未说明，也从未提交过任何材料。其次，佳唯公司对审定预（结）算总造价如何得来也从未提供过其应当提供的结算报告等基本材料。再次，从合同约定总价29,780,000元到71,261,217元，即从合同价到结算价相差40,000,000余元，其中必然需要签证文件或工程量变更确认的文件。最后，系争审定表审定总造价与预算总造价没有差异，有违常理。3、十一冶公司在上海有分公司，而涉案工程项目又在上海，有紧急情况需加盖印章的十一冶公司会加盖上海分公司印章。鉴于此情况，在该项目的整个施工过程中，十一冶公司没有纂刻也未授权他人纂刻过所谓的“十一冶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上海A厂有限公司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十一冶公司涉案工程项目部）印章，故系争审定表十一冶公司涉案工程项目部印章系伪造，签字的代表也不是十一冶公司员工。4、系争审定表形成时间为2013年12月18日，2014年12月26日潘某（佳唯公司人员）补充承诺在结算价基础上让利20,000元，即日起不再承担涉案工程质量保修责任。该承诺既有让利又有免除责任的内容，应当经十一冶公司同意。（二）十一冶公司从未与上海A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厂）签署过2014年12月25日的《新建联合厂房项目质保期遗留问题协调会议纪要》，该份会议纪要上加盖的十一冶公司涉案工程项目部印章并非十一冶公司印章，签字人员张某2亦非十一冶公司员工，十一冶公司对其也未有过授权。二、本案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涉案工程系案外人张某1借十一冶公司名义施工，十一冶公司支付佳唯公司的款项亦系根据张某1安排予以支付，该款项并非全部是佳唯公司施工的工程款。十一冶公司与佳唯公司之间的钢结构施工合同签订价不足30,000,000元，且张某1亦明确佳唯公司的施工工程量为30,000,000元，其余款项均是张某1从十一冶公司走账的款项。一审法院在未追加张某1为本案第三人的情况下，仅以佳唯公司一方的陈述即认定本案事实并作出判决，有失偏颇。三、一审判决的主要依据即系争审定表系伪造。佳唯公司在提供系争审定表时并未按钢结构施工合同约定提供建设单位审核的工程结算总造价，在一审法院限期要求其提供的情况下其也未能提供。一审法院为结案需要仅依据系争审定表中的结算价予以判决，显属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十一冶公司的上诉诉请。
被上诉人佳唯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佳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十一冶公司支付佳唯公司工程款2,041,217元；2、判令十一冶公司支付佳唯公司以2,041,217元为本金，自2016年9月1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12月24日，十一冶公司（发包方、签约甲方）与佳唯公司（承包方、签约乙方）签订钢结构施工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号的A厂新建联合厂房钢结构工程发包给乙方施工，承包形式为包工包料，承包范围为按设计图纸进行钢结构（含轨道）制作安装，屋面板、墙面板制作和安装。工程竣工验收通过以政府质监部门出具的建设工程竣工备案证明为准。工程总造价暂估为29,780,000元，乙方的竣工结算以建设单位审核的工程结算总造价为准，总价下浮5%，税金由甲方代扣代缴。乙方在每月25日前向甲方递交当月完成工程量的报表，经审核后参照甲方与业主的合同精神同比例支付工程进度款。工程保修金为总造价的5%，所留保修金在保修期满后15天内支付，保修期限参照总包合同。甲方委托奚人凤为项目经理，乙方委托潘某为乙方代表，履行合同职能。双方另对其余事项作了约定。
上述合同签订后，佳唯公司进场进行了施工。十一冶公司上海分公司多次向佳唯公司支付工程款项。
另查明，由十一冶公司中标施工的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号A厂金结车间危房拆除暨新建联合厂房及辅助用房项目工程（即涉案工程）竣工后，于2013年12月15日经有关单位审定结算总造价为218,764,296元。
2013年12月18日，十一冶公司涉案工程项目部（总包单位）与佳唯公司（施工单位）签订系争审定表，确认结算总造价为71,261,217元，包含所有完成工作量，为最终审价，一经确认不予调整，结算总价不含税金。系争审定表签章处总包单位加盖十一冶公司涉案工程项目部印章并由“张某2”代表签字，施工单位加盖佳唯公司公章并由“潘某”代表签字。
2014年12月25日，A厂有关部门与十一冶公司相关人员在A厂设备动力分厂310会议室召开专题会议，由A厂设备动力分厂（甲方）与十一冶公司涉案工程项目部（乙方）形成《新建联合厂房项目质保期遗留问题协调会议纪要》一份，会议内容：“新建联合厂房项目自2011年4月1日开工，于2012年10月31日竣工，本项目质保期两年。质保期间陆续暴露一些缺陷问题……检测费用61,333元，由十一冶承担，在质保金中扣除。屋面防水工程质保期为5年，质保金为91,400元，尚余3年质保期。经双方协商，解除该部分内容的质保约定，即十一冶不再履行上述内容的保修责任和义务，上锅将一次性扣除6万元质保费用。经各方沟通协商，决定：1、上锅在十一冶质保金中共扣除160,333元，其余质保金（包括防水工程）予以释放，并于本会议纪要签订之日起20工作日内如额支付给十一冶。2、自会议纪要签订之日起，双方解除本项目合同中关于质保金约定的相关责任和义务。”该会议纪要乙方加盖十一冶公司涉案工程项目部印章并由“张某2”带代表签字。
潘某于2014年12月26日在系争审定表右上角空白处补充：“承诺在结算价的基础上让利2万元，即日起不再承担上锅新建联合厂房质量保修责任。”
再查明，十一冶公司已支付佳唯公司工程款共计69,200,000元。
还查明，2010年11月21日，十一冶公司上海分公司（签约甲方）与案外人张某1（签约乙方）就涉案工程项目签订《协议书》，约定工程造价暂定150,000,000元，乙方以十一冶公司的名义进行投标，甲方按中标价格的1%向乙方收取管理费。乙方包工包料，自负盈亏。除约定费用外，与工程项目相关费用均由乙方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佳唯公司与十一冶公司签订的钢结构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上述钢结构工程现已竣工交付，涉案工程款经结算确定为71,261,217元，另扣除20,000元让利及十一冶公司已向佳唯公司支付的工程款69,200,000元，尚余2,041,217元工程款未付。根据十一冶公司与业主单位A厂形成的关于质保期遗留问题的会议纪要，涉案工程的质保期已经届满，佳唯公司有权主张全部工程余款。双方签订的钢结构施工合同对竣工结算有明确约定，且涉案工程价款数额巨大，十一冶公司称工程竣工后口头结算工程款为30,000,000元，无法提供书面依据，对此不予采信。因此，佳唯公司要求十一冶公司给付工程欠款之诉请，既有事实依据，亦有法律根据，当予支持。双方对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计算并无约定，现佳唯公司主张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有关规定，亦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项之规定，于二○一七年十二月十九日作出判决：一、十一冶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佳唯钢结构有限公司工程款2,041,217元；二、十一冶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佳唯钢结构有限公司以2,041,217元为本金，自2016年9月1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289.74元，由十一冶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十一冶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确认，涉案钢结构工程系于2013年10月竣工。
二审审理中，十一冶公司补充提供如下证据材料：1、十一冶公司与佳唯公司就涉案钢结构工程于2011年4月11日签订的施工合同，旨在证明当时约定的工程造价为59,907,793元，而双方2012年12月24日签订的钢结构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为29,780,000元，由此说明涉案钢结构工程并非由佳唯公司独自完成，佳唯公司完成的工程量仅为30,000,000元。2、十一冶公司向佳唯公司支付69,200,000元的单据凭证，每张凭证上均有案外人张某1的签字，旨在证明十一冶公司每笔款项的支付都是基于张某1的指示，并不代表佳唯公司完成的实际工程量。3、十一冶公司与A厂就涉案工程签订的施工合同及相关补充合同，旨在证明涉案工程后期增补工程仅为30,000,000余元，涉及钢结构工程量仅为7,000,000元左右，故系争审定表确定的涉案钢结构工程款不合理。
佳唯公司对上述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仍应按照最后的系争审定表载明的结算金额进行结算；对证据2认为系十一冶公司自行制作，且在前述2011年签订的钢结构施工合同中约定张某1是十一冶公司的代表，故其在十一冶公司制作的付款凭据上签字没有实际意义，不能达到十一冶公司的证明目的；对证据3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与本案无关。
佳唯公司在二审中补充提供如下证据材料：1、2011年5月27日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涉案工程投资监理项目部与十一冶公司涉案工程项目部共同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2、2012年8月7日的涉案工程联系单，其上盖有十一冶公司涉案工程项目部印章并由张某2签发，业主方A厂工作人员予以签收；3、2013年2月28日XX公司涉案工程投资监理项目部、十一冶公司涉案工程项目部、涉案工程监理单位以及涉案工程建设单位A厂设备动力分厂共同达成的《新建联合厂房会议纪要》及该会议的签到表。上述证据旨在证明十一冶公司涉案工程项目部印章的使用情况及张某2系十一冶公司工作人员的身份。
十一冶公司对佳唯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其公司没有涉案工程项目部印章，张某2亦非其员工，且证据3的会议纪要签到表中佳唯公司的代表潘某亦备注为十一冶公司员工而不合逻辑。
二审中，十一冶公司确认其无法提供与佳唯公司经口头结算涉案钢结构工程款为30,000,000元的直接证据，并确认其与佳唯公司除涉案钢结构工程外无其他法律关系。
对十一冶公司与佳唯公司二审中提供的证据材料，结合当事人在二审中的陈述，本院认证如下：对十一冶公司提供的证据1，即便双方2012年签订的钢结构施工合同对工程总价较之前2011年所签合同有大幅下降，但此并不表明2012年合同约定的钢结构工程款即为双方经结算的金额，故该份证据无法证实十一冶公司的证明目的；对证据2，因仅系十一冶公司自行留存的相关付款凭证，即便其上均有案外人张某1签字，但鉴于张某1本就系涉案工程中十一冶公司方人员，故该些证据亦无法证实十一冶公司的证明目的；对证据3，因该些合同均系涉及涉案工程总价，但并未明确载明涉案钢结构工程款的金额，故仍无法证实十一冶公司的证明目的。由此，对十一冶公司补充提供的证据材料，本院均不予采信。
就佳唯公司提供的3组证据，虽然十一冶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但十一冶公司仅是简单否认十一冶公司涉案工程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及张某2系其公司代表的事实，但其并无证据否定上述情况说明中XX公司涉案工程投资监理项目部所盖印章，工程联系单中业主方工作人员签字，会议纪要中XX公司涉案工程投资监理项目部、监理单位、建设单位所盖印章的效力，且众所周知，工程施工过程中必然会形成多种施工资料，虽然十一冶公司否认其公司涉案工程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但其并未提供在涉案钢结构工程施工过程中其公司系使用其他印章对相关施工资料进行确认的任何证据，在此情况下，对其就十一冶公司涉案工程项目部印章真实性及张某2系涉案工程十一冶公司方代表身份所持异议，本院实难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即为系争审定表能否作为涉案钢结构工程款的结算依据？十一冶公司对系争审定表的相关异议是否成立？
首先，就十一冶公司关于根据系争审定表的内容即可明显看出系伪造的上诉主张。十一冶公司该主张主要系基于该审定表的相关内容与双方合同关于结算方式的约定存在不一致，且佳唯公司亦未提供相关施工资料以证明审定表载明的结算价款之合理性。对此，因系争审定表亦是签订方的合意而可视为系对之前合同相关约定予以变更的确认，故在无切实证据表明该审定表内容存在法定无效情形的情况下，上述理由尚不足以否定系争审定表的效力。
其次，就十一冶公司关于系争审定表上其公司涉案工程项目部印章系伪造，签字人员张某2亦非其员工的上诉主张，根据上文中本院对佳唯公司二审补充证据的认证意见，本院对十一冶公司该项主张亦不予采信。
第三，就十一冶公司关于涉案钢结构工程款结算金额应为30,000,000元，其支付给佳唯公司除涉案钢结构工程款外的其余款项系基于案外人张某1的指令为走账需要而支付的上诉主张。因十一冶公司就其关于涉案钢结构工程款应为30,000,000元的主张并未提供切实证据证明，而就其主张的向佳唯公司支付其余款项的缘由，其亦未提供充分依据，且其也自认除涉案钢结构工程外与佳唯公司无其他法律关系，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仍难以采信。
综上所述，虽然十一冶公司对一审作为定案依据的系争审定表提出了诸多异议，但鉴于其并未提供切实、充分的证据足以否定该审定表的效力，基于证据优势规则，对其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289.74元，由上诉人十一冶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薇佳
审判员 陈蓓蓉
审判员 唐建芳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莫 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