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新民一终字第2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昌吉州海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昌吉市。
法定代表人：李文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单光辉，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原审被告）：昌吉市宁边路街道办事处北园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新疆昌吉市。
法定代表人：张存军，系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方光福，该村委会村民代表。
委托代理人：高德昌，该村委会村民代表。
上诉人昌吉市宁边路街道办事处北园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北园村委会）与上诉人昌吉州海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4）昌中民一初字第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海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单光辉，北园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方光福、高德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9年7月，北园村委会与昌吉新城建筑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昌吉市新城建筑公司承建北园村委会居民室外排水工程，工程暂定价为952000元。合同对工程概况、工程质量、工程进度、竣工结算及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约定。1999年7月24日，北园村委会（甲方）与昌吉市新城建筑公司（乙方）又签订《土地抵押协议》，协议约定，因甲方修建北园村居民排水工程，由乙方承建。工程资金缺口较大，预计工程造价壹佰万元，最终以工程决算为准，经甲乙双方充分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的居民排水工程在保证付给乙方拾万元的前提下，乙方必须按双方签订的工程合同中所规定的有关条款按时交工。二、甲方拖欠乙方工程款，甲方向乙方提供40余亩土地作为工程拖欠款的抵押。三、地理位置：西原有住宅东墙外侧；北原有住宅巷道路（6米宽）南边；东陶瓷厂门外电线杆（南北同一条直线）；南原有住宅北侧高压电线杆（东西同一条直线）。四、在土地抵押期间乙方拥有该40亩土地的使用权（无偿使用），甲方不允许将该40亩土地向其他任何单位或个人出让，该土地抵押期为两年（1999年7月15日-2001年7月15日）。五、乙方对该土地享有优先购买权，每亩土地折价为3万元，总价约120万元，在不违背城市整体规划的前提下，以实际丈量亩数为准。六、甲方必须保证在土地抵押期间，积极帮助乙方办理该土地的所有购买手续，甲乙双方在土地抵押期间，办理完土地转让的所有手续后，征地数与拖欠工程款折抵后，余额乙方在一年内给甲方付清，在此期间若因甲方因素未办理土地转让手续，或该土地因其他因素不能转让，甲方必须保证另行划给乙方同等面积的土地，同时乙方购买该土地或另行确定的土地，价格确定为贰万元，作为甲方对乙方经济损失的补偿。七、土地转让的所有手续，按实际发生的费用由双方分担。
合同签订后，昌吉市新城建筑公司组织人员进行施工。施工完毕后，双方于2000年10月24日对工程进行结算，最终核定造价为1064756.85元。
昌吉市新城建筑公司于2000年改制更名为昌吉市新城实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又于2003年更名为新疆鑫鼎投资集团有限公司。
2006年7月13日，新疆鑫鼎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函告北园村委会，根据1999年签订的土地抵押协议，北园村委会以40亩土地作为抵押，并办理土地转让手续，但由于抵押土地位于文物保护地，无法及时办理土地使用证书，2003年3月20日，双方又达成协议，北园村委会向新疆鑫鼎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提供位于居民点北侧的30亩土地，但至今未办理土地手续，也未支付排水工程款，请尽快解决。
2006年9月20日，北园村委会（甲方）与新疆鑫鼎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居民室外排水工程于1999年10月竣工验收，双方于2000年10月委托建行昌吉州工程审计中心出具结算书，工程总造价1064756.85元，扣除已付10万元现金，甲方尚欠乙方工程款964756.85元，由于甲方及其他各种因素，抵押给乙方的土地手续未能办理。至2006年10月，欠款已达7年，利息已累计731068.8元，经双方协商如下：一、甲方以土地抵工程款，每亩三万元，所抵土地为28.23亩，具体位置及四至见附图，剩余工程欠款甲方另行出具欠据；二、甲方全力协助办理有关规划局、国土资源局、文物局等办证单位手续，办理土地手续费用由甲方承担五万元，其余费用由乙方承担，无论何种原因如政府有关方面手续无法办理，本协议第一条无效；三、如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三个月内，甲方未能积极配合将土地办理到乙方指定的新疆鑫鼎投资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下，或因相关法规制约上述土地无法使用，则甲方继续承担归还欠款等义务；四、此协议成立后，该土地租赁收益权归乙方所有。
2007年3月11日，北园村委会将李怀贤等十人的土地租赁合同移交给新疆鑫鼎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并通知上述十人自移交之日起向新疆鑫鼎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交纳租金。
2010年4月9日，新疆鑫鼎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更名为昌吉州海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北园村委会与新疆鑫鼎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于2006年9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经双方结算，北园村委会尚欠海尚公司工程款964756.85元，至2006年10月，欠款已达7年，利息累计731068.8元，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海尚公司要求北园村委会支付欠付工程款964756.85元及利息731068.8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北园村委会抗辩认为其垫付的井盖费、土方清运费及海尚公司收取的土地租赁费应当从应付工程款中扣减，对此通过北园村委会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因本案讼争工程支出井盖费、土方清运费，且其在该协议书上盖章，应当视为对欠付工程款及利息数额的认可，故对该抗辩理由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故双方《协议书》第一条“北园村委会以28.23亩土地抵工程款，每亩三万元，所抵土地为28.23亩”的约定为无效。但根据《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如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三个月内，北园村委会不能积极配合将土地办理到海尚公司指定的公司名下，或因相关法规制约土地无法使用，则北园村委会继续承担归还欠款的义务。协议签订三个月后不能办理出让手续，北园村委会应当及时向海尚公司支付欠付的工程款，北园村委会未按时支付构成违约，由此给海尚公司造成的损失应当由北园村委会承担。对于损失的数额，由于北园村委会欠付海尚公司工程款为金钱债务，其损失应当为利息损失，故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自2006年12月起至2014年12月起诉之日酌定北园村委会的损失为600000元。由于北园村委会自2007年3月27日将李怀贤等十人土地租赁合同移交给海尚公司，由海尚公司收取租赁费，海尚公司收取的租赁费已经弥补了其一部分损失，故该租金应当从损失数额中扣减。海尚公司认为其自2007年4月起至2014年4月间共收取土地租赁费167832元，其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但其对此并未提交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海尚公司收取租赁费的数额以北园村委会认可的173280元为准。综上，原审最终确认海尚公司的损失为426720元（600000元-173280元）。遂判决如下：一、北园村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海尚公司支付工程款964756.85元及利息731068.8元；二、北园村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海尚公司赔偿损失426720元；三、驳回海尚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412元，由海尚公司负担27632元；北园村委会负担19780元。
海尚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形成已16年之久，北园村委会未能办理过户手续，致使我公司所受损失不仅仅是工程欠款利息，还失去土地使用权的收益损失。即便是以欠款利息计算赔偿损失，亦应按双方重新约定的月利率10‰计算。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北园村委会答辩并上诉称，海尚公司自始主张的是土地开发权，而不是工程款。村委会每次签订协议后，均严格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村委会只是负责协助办理土地过户手续，由于客观原因未能办理过户手续，责任不在村委会。因此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海尚公司获取15年的土地收益。我们同意支付工程本金，不支付利息及其他损失。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海尚公司答辩称，利息计算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北园村委会应否向海尚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并赔偿损失。
关于工程款利息问题。2006年9月20日双方签订《协议书》就北园村委会欠付工程款如何支付达成一致。该协议书约定，一是对前期工程欠款的结算确认；二是以土地转让、办理土地过户手续为条件折抵工程欠款；三是未办理土地过户期间，土地收益归于海尚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之规定，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的土地转让部分无效。协议书部分无效并不影响其他条款的效力。双方对工程欠款结算及土地收益权的约定应属有效。故北园村委会应当支付该协议书约定的工程欠款964756.85元及利息731068.8元，土地收益归海尚公司所有。原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北园村委会是否赔偿损失的问题。因协议书关于北园村委会协助办理过户手续的约定无效，故海尚公司主张土地不能过户的实际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支持该部分损失有误，应予以纠正。故北园村委会该上诉主张有理，本院应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4）昌中民一初字第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昌吉市宁边路街道办事处北园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昌吉州海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964756.85元及利息731068.8元；
二、撤销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4）昌中民一初字第9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昌吉市宁边路街道办事处北园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昌吉州海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赔偿损失4267720元；驳回昌吉州海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昌吉州海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4353.21元，海尚公司负担28004.62元，北园村委会负担16348.5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戴昀杞
代理审判员 段武伟
代理审判员 孙ＸＸ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张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