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民终4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西安航光仪器厂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西安智恒电子科技有限责任公司
上诉人西安航光仪器厂（以下简称航光厂）因与被上诉人西安智恒电子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智恒公司）技术委托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陕01民初9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航光厂委托代理人贾亮、金韬，被上诉人智恒公司法定代表人赵英、委托代理人王奇、王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航光厂上诉请求：１、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智恒公司的诉讼请求；2、由智恒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智恒公司提交的附件三的内容并非双方合同约定的内容；（2）一审判决认定航光厂交付的关锁不符合合同约定是错误的。智恒公司向法院提交的关锁实物无法判断是航光厂交付给智恒公司的，双方并未在合同中约定航光厂交付的关锁必须是双模，且航光厂向法院提交的电子邮件能够证明关锁上网的信息中是包含北斗星信号的；（3）一审判决认定航光厂未达到合同要求完成软件系统研发工作是错误的。2014年3月8日和2014年3月19日航光厂已经对合同约定的软件项目进行了内网功能和外网功能的演示，双方在西安海关相关人员的见证下完成了验收工作。2、一审法院论理不当。一审判决认为航光厂未按合同约定向智恒公司交付地图数据及操作引擎、相关程序和文档资料、项目源代码，航光厂交付的系统软件并未达到使用要求，一审判决对此论理错误。地图数据及操作引擎是集成在软件系统之内，航光厂交付软件系统时已交付了该部分内容。航光厂已将相关程序和文档资料通过邮件交付给智恒公司。涉案系统是航光厂自有软件，不需要交付项目源代码。航光厂交付的软件系统已达成整体上线要求。综上，航光厂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涉案合同不应解除。
智恒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论理正确，应予维持。理由如下：1、航光厂一审庭审中提供的2014年1月10日的电子邮件的内容与智恒公司提供的合同附件三的内容基本一致，一审法院认定智恒公司提供的附件三内容的真实性是正确的；2、一审庭审中，航光厂认可其交付给智恒公司的电子关锁系外购，由于该电子关锁系单模，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双模，一审法院认定电子关锁不符合合同约定是正确的；3、航光厂并未按照合同附件一约定的交付清单交付地图及操作引擎、程序设计文档资料、项目完整源代码；4、航光厂提供的软、硬件并未达到合同约定的功能，经过多次整改后仍未达到合同约定的功能。
智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项目委托合同及其附件；2、依法判令航光厂立即返还智恒公司合同款304500元并赔偿损失39301.22（按照2014年1月23日至2016年5月3日期间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共计343801.22元；3、依法判令航光厂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被告于2014年1月20日签订项目委托合同及附件一、二、三，约定甲方（原告）委托乙方（被告）开发海关在途监管系统（双模）。合同价款87万元，该合同价包含一年服务费，后续服务费另行签订服务合同。交货进度为2014年3月15日、2014年4月1日。付款方式及期限：合同签订后一周内甲方支付全部货款的35%即304500元，3月15日联调联试验收合格后，甲方支付乙方全部货款55%即478500元，4月1日整体上线使用后一月内甲方支付剩余全部货款即87000元到乙方指定账户。双方权利义务：甲方应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并在项目交付甲方后7天内完成验收测试，并回传验收确认单，向乙方提供整体需求方案并确认，负责向乙方就需求方案项目内容进行解释、说明等；乙方准确理解甲方需求方案项目内容并确认，负责项目按甲方要求按时、合格交付，向甲方提供有关的程序设计文档资料，向甲方提供除乙方开发平台外的该委托项目完整源代码，确保源码版本与交付使用的系统应用为同一版本等。附件一项目交付清单约定交付物为：西安海关在途监管系统管理软件1套（自研）、手持读写器4个、电子锁10个、陕西地图及操作引擎1套、程序设计文档资料1套、项目完整源代码（除乙方自有平台软件）1套。附件二在途监管系统技术协议约定使用方为西安海关，需求简要概括为建立关区间转关货物运输途中北斗／GPS全程监管，为了确保车辆在运输途中得到有效监控，拟采用在途监管系统，实现上述监控需求。并约定在途监管系统由五大部分组成：电子关锁、手持读写设备、在途指挥管理系统、西安海关监管系统。附件三内容显示涉案项目使用电子关锁北斗/GPS全程监管模式，立足于北斗系统应用，兼顾GPS应用，实现双卡双模的应用模式。2014年1月22日，原告按合同约定向被告支付304500元。后被告向原告交付手持读写器及电子关锁，电子关锁系外购，电子关锁的芯片是GPS单模定位芯片，并非双方合同中约定的北斗/GPS双模定位芯片。从双方工作人员来往邮件可以看出，被告一直从事合同约定的软件系统研发工作，但未达到合同要求，双方一直为此磋商改进。2014年5月20日后，被告未继续履行合同义务。经查，被告未向原告交付地图数据及操作引擎，认为地图数据及操作引擎是公开内容，不需要向原告交付，原告在网上下载即可。被告未向原告交付程序设计、文档资料，认为程序设计、文档资料包含在在途监管系统实施方案中。被告未向原告交付项目完整源代码，认为源代码是软件运行的基础，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原告只是提出了在途监管系统的需求，这个需求在被告自有平台上就可以实现，因整个北斗系统系被告自主研发，项目完整源代码是被告自有，不可能交付原告，合同约定交付的项目完整源代码是除被告自有平台软件以外的内容，实际并无被告自有平台软件以外的内容。对于项目完整源代码，原告认为源代码是软件开发的源程序，源程序是具体的软件功能的编译基础，软件是通过编译源代码形成的，没有源代码程序无法进行升级、维护。被告的自有平台无法满足在途监管系统的需要，被告是借助其自有平台进行原创性开发，所以原告要求被告交付的源代码是其针对涉案系统所做的源程序。被告对于其关于项目完整源代码、地图数据及操作引擎、相关程序及文档资料交付的上述观点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
另查明，2014年1月2日，原告与东方口岸科技有限公司签订西安高新区综合保税区信息化平台建设个性化需求项目软硬件采购及技术服务合同，约定由原告完成在途监管系统的软件开发及设备采购、系统安装及集成。现该合同项下的软件已投入使用。原告称该软件系其自主研发，采取的编程语言为JAVA,与被告的编程语言不同。
经一审法院核实，原、被告均认可化洁、范宏科系原告工作人员，贾亮是被告工作人员，华步峰、杨全文是东方口岸的工作人员，陈灏是西安海关的工作人员。
2016年10月13日，原告向一审法院表示愿意承担被告在涉案项目中的成本投入4万元，同意在其要求被告退还的款项中扣减。
一审法院认为，围绕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焦点问题为：
一、原、被告签订的项目委托合同及其附件是否应当予以解除。
原、被告签订的项目委托合同及其附件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被告向原告交付的电子关锁并非合同约定的北斗／GPS双模芯片；被告未按合同约定向原告交付项目完整源代码、地图数据及操作引擎、相关程序及文档资料；被告向原告交付的软件系统并未达到使用要求。被告关于项目完整源代码、地图数据及操作引擎、相关程序及文档资料交付的前述观点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其观点不予认可。由此可见，被告并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其全部合同义务。2014年5月20日后，被告未继续履行合同义务，致使原告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原告要求解除其与被告之间的项目委托合同及其附件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称因原告未支付合同项下剩余款项，在2014年5月20日之后其再无义务配合实施原告新增加的内容，对此观点，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合同约定3月15日联调联试验收合格后，原告支付被告全部货款的55%即478500元，4月1日整体上线使用后一月内原告支付剩余全部货款即87000元，涉案项目未联调联试验收合格，更未整体上线使用，未达到支付剩余款项的条件，且被告无充分证据证明原告要求其整改的内容为合同外内容，故一审法院对此观点不予认可。
二、本案民事责任的承担。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涉案合同解除后，被告应返还原告已付款304500元。因原告自愿承担被告在涉案项目中的成本投入4万元，同意在其要求被告退还的款项中扣减，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可，故被告应返还原告已付款264500元。因双方合同中未约定损失的赔偿，原告亦未举证证明其损失的发生，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的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西安智恒电子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西安航光仪器厂签订的项目委托合同及其附件；二、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西安航光仪器厂返还原告西安智恒电子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已付款264500元；三、驳回原告西安智恒电子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57元，由原告西安智恒电子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457元，被告西安航光仪器厂负担5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航光厂是否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涉案合同是否应予解除。
航光厂、智恒公司于2014年1月20日签订的项目委托合同及附件一、二、三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航光厂上诉称，智恒公司提交的附件三的内容是不真实的，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是错误的。本院经审查认为，由于航光厂提交的电子邮件中的海关在途监管系统方案与智恒公司提交的附件三的文字内容一致，故一审法院采信智恒公司提交的附件三内容作为涉案合同的附件三是正确的。根据双方签订的项目委托合同及附件一、二、三的约定，航光厂应于2014年3月15日之前完成西安海关在途监督系统管理软件、手持读写器、电子关锁、陕西地图及操作引擎、程序设计文档资料、项目完整源代码（除乙方自有平台软件）的交付及验收测试义务，应于2014年4月1日之前完成软件系统整体上线使用义务。关于航光厂交付的电子关锁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问题。航光厂上诉主张智恒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电子关锁的实物不是其交付的，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认可。本案中，航光厂交付给智恒公司的电子关锁仅有GPS单模芯片，由于该电子关锁无法达到涉案合同及附件三约定的北斗和GPS双模定位功能，故应认定航光厂向智恒公司交付的电子关锁不符合合同的约定。关于航光厂是否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完成了涉案软件系统的交付及验收义务、是否完成了涉案软件系统的整体上线使用义务。本案中，航光厂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在2014年3月15日之前向智恒公司交付了符合合同约定技术标准的软件系统，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在2014年4月1日之前完成了涉案系统整体上线使用义务。根据双方的电子邮件往来能够证明，2014年4月1日之后，双方还就航光厂交付的软件系统中存在的未能实现合同约定的功能的相关技术问题进行协商，故应认定航光厂未能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完成了符合合同约定的技术标准的软件系统的交付及验收义务，亦未能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完成涉案软件系统整体上线使用义务。关于航光厂是否向智恒公司交付了数据地图及操作引擎、程序设计文档以及项目源代码的问题。由于航光厂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智恒公司交付了符合合同约定的地图数据和操作引擎、相关程序设计资料，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研发的涉案系统系自有平台软件，不需要交付项目源代码，故应认定航光厂未按合同约定完成数据地图及操作引擎、相关程序设计文件、项目源代码的交付义务。综上，航光厂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2014年5月20日，航光厂未继续履行合同义务，致使智恒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智恒公司要求解除涉案合同及附件一、二、三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航光厂应返还智恒公司已付款304500元，因智恒公司自愿承担航光厂在涉案项目中的成本投入4万元，同意在其要求航光厂退还的款项中扣减，一审法院判决航光厂返还智恒公司264500元，处理正确。
综上，航光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68元，由西安航光仪器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常宝堂
代理审判员 罗红涛
代理审判员 罗亚维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许 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