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3民终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莆田观桥支行，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镇海街道梅园路55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304669263021C。
负责人:郑丽松，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雄，福建诚百邦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权限一般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剑伟，男，该行员工，委托权限特别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天顺，男，1947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文雷，荔城区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权限特别代理。
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莆田分行，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荔城南大道96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3008553425833。
负责人：郑一鹏，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剑斌，男，该行员工，委托权限特别代理。
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莆田观桥支行（以下简称工行观桥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林天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莆田分行（以下简称工行莆田分行）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6）闽0304民初4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25日、2018年3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工行观桥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雄、林剑伟，被上诉人林天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文雷、原审被告工行莆田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剑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行观桥支行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林天顺的一审诉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鉴定费以及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林天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简单地以《信用卡申请表》非林天顺本人填写为由，以《合同法》第七、八、五十二条为依据，认定《信用卡申请表》上面所附的合约内容不对林天顺产生约束力，属于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主要理由：他人拿着林天顺的身份证来工行观桥支行以林天顺的名义办理信用卡，工行观桥支行有理由相信其构成表见代理，工行观桥支行还要求本人办理领卡，启用业务，故即使该申请业务不构成表见代理，也构成无权代理。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林天顺分两次前往工行观桥支行办理领卡启用信用卡业务，足以认定其对该申请信用卡行为的追认，自然也要遵守信用卡领用合约的规定。二、工行观桥支行已提供证据证实所扣款项均存入林天顺本人名下欠款的信用卡，在法院未确认林天顺与工行观桥支行的债权债务关系无效前，要求工行观桥支行归还所扣款项并支付相应利息无法律依据。且工行观桥支行扣款行为在事实上减少了林天顺应付的信用卡债务以及的利息。三、本案的费用承担问题，本案的鉴定费用15300元的产生在于林天顺否认其本人领卡的事实，最终也证明了林天顺存在不诚信的民事行为，因林天顺的主张失当，故该笔鉴定费用以及诉讼费用应由林天顺本人承担。
林天顺辩称：具体以一审的意见为准。补充：一、工行观桥支行上诉主张是不能成立的，因为本案是储蓄存款合同纠纷，并不是信用卡合同纠纷，这两个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二、工行观桥支行的内部人员与案外人肖向仁内外勾结，导致案外人肖向仁诈骗林天顺二十几笔款项，案外人肖向仁已经被公安机关以信用卡诈骗追究刑事责任，而工行观桥支行的内部人员也因内外勾结被处理了。本案信用卡申请表是工行观桥支行与案外人肖向仁内外勾结的。三、因为本案是储蓄存款合同纠纷，对于信用卡申请合同一系列的文字材料或证据都与本案没有任何的关联性。一审判决鉴定费用全部由工行观桥支行承担也是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工行莆田分行述称：支持工行观桥支行的上诉请求，同意工行观桥支行的上述事实和理由。
林天顺一审起诉请求：一、工行观桥支行、工行莆田分行归还林天顺被克扣的存款5023.79元，并自2010年10月20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息；二、工行观桥支行、工行莆田分行解除对林天顺卡号为62×××3509122、621226140500075426424的“工银灵通卡”的冻结；三、工行观桥支行、工行莆田分行向林天顺赔礼道歉，并赔偿林天顺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四、本案诉讼费由工行观桥支行、工行莆田分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工行观桥支行根据2008年7月13日、同年8月13日申请人记载为“林天顺”的二张《信用卡申请表（含牡丹卡领用合约）》向林天顺发放二张卡号分别为62×××54、53×××83的信用卡。《牡丹信用卡领用合约（个人卡）》约定：甲方应在乙方规定的还款期限内偿还欠款并同意乙方可以自行或委托第三方通过信函、短信、电子邮件、电话、上门、公告或司法渠道等方式向甲方催收欠款。若甲方经乙方催收仍未能清偿其欠款，乙方有权选择采取或同时采取停止该卡使用、停止甲方所有牡丹信用卡使用、行使质权、从甲方在中国工商银行任何分支机构开立的任何账户中直接扣收相应款项、将甲方违约信息公布在中国工商银行网站上等措施，并由甲方承担由此产生的费用及造成的损失。工行观桥支行所出具的《重要物品交接登记簿》显示，上述二张信用卡分别于2008年8月19日、同年9月16日被签领，接收人签名显示为“林天顺”，上述信用卡自开卡后即被用于透支消费。之后，上述卡号为62×××54的信用卡自2010年3月25日起开始逾期，卡号为53×××83的信用卡自2010年4月25日起开始逾期。工行观桥支行遂对林天顺开立在中国工商银行所属机构的银行账户内存款进行扣收，具体如下：于2010年10月20日对账户14×××63扣收存款1696.67元、对账户14×××55扣收存款1728.25元、对账户14×××77扣收存款385.43元、对账户14×××64扣收存款230.22元，于2015年10月25日对账户14×××77扣收存款895.61元、对账户62×××35扣收存款87.61元，上述共扣林天顺银行存款5023.79元，并对林天顺开立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卡号分别为62×××35、62×××24的银行账户采取只收不付的锁定措施。因林天顺对工行观桥支行的扣收、止付的行为不服，致诉讼。
一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分别申请对涉案的《信用卡申请表》、《重要物品交接登记簿》中“林天顺”签字笔迹的真实性予以鉴定，福建中闽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8月18日作出的闽中闽司鉴所[2017]文鉴字第08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认为《信用卡申请表》中林天顺签名字迹与本人签字不符、《重要物品交接登记簿》中林天顺签名字迹与本人签字相符。上述鉴定费15300元，由林天顺支付7650元、由工行观桥支行支付7650元。
一审法院认为：林天顺在中国工商银行所属机构内开立银行账户并进行存款，双方存在合法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应予保护。储户向储蓄银行存放款项，其目的是为了保障其存款安全、方便支取，凡查询、冻结、扣划个人存款者必须按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办理，任何单位不得擅自查询、冻结和扣划储户的存款，现林天顺在中国工商银行分支机构内开立的账户内存款经工行观桥支行扣收、止付，工行观桥支行的上述行为已经侵犯了林天顺的合法权益，故林天顺诉求工行观桥支行归还存款5023.79元及相应利息，并解除对被止付银行账户的锁定，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林天顺诉求利息以5023.79元为基数自2010年10月20日起算不当，应分段调整计算方式为自2010年10月20日起以4040.57元（2010年10月20日扣收金额）为基数、自2015年10月25日起以983.22元（2015年10月25日扣收金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予以确认；林天顺诉求工行莆田分行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履行解除止付行为，对此，因涉案的扣款、止付行为均系工行观桥支行所采取，且扣取款项并非工行莆田分行接收，故林天顺的该项诉求，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林天顺诉求工行观桥支行、工行莆田分行赔礼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工行观桥支行抗辩认为林天顺向其申领信用卡，确认并遵守涉案的《信用卡领用合约》，而林天顺所申领的二张信用卡逾期未还欠款，其依照合约规定有权对林天顺在中国工商银行任何分支机构开立的任何账户中直接扣收相应款项并进行只收不付的锁定，对此，根据在案的鉴定意见，涉案的《信用卡申请表》并非林天顺本人填写，合约内容并不对林天顺产生约束力，工行观桥支行不能以合约为依据对林天顺的储蓄账户进行扣收、支付，故工行观桥支行的该项抗辩意见，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纳；至于涉案的二张信用卡欠款未还及本案中工行观桥支行花费鉴定费7650的事实，工行观桥支行对此可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莆田观桥支行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天顺归还扣收的存款5023.79元，并支付自2010年10月20日起以4040.57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25日起以983.2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莆田观桥支行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解除对林天顺卡号为62×××35、62×××24的银行卡的只收不付锁定；三、驳回林天顺对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莆田分行的诉讼请求；四、驳回林天顺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4元，鉴定费15300元，由工行观桥支行负担。
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工行观桥支行没有异议，但认为一审遗漏查明两张信用卡均由林天顺领取并使用的事实。林天顺、工行莆田分行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各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工行观桥支行有异议的部分，本院将在下文一并分析。
二审中，工行观桥支行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银行卡片启用凭条二份，欲证明本案的两张信用卡均由林天顺本人领取并启用。
对工行观桥支行提供的上述证据。林天顺质证认为：1、真实性无法确定，这是工行观桥支行单方出具的证据；2、超过了举证期限，在一审时工行观桥支行故意不向法庭提供，属于无效证据，并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工行莆田分行对该组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工行观桥支行提交上述证据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本院予以采信。主要理由是：一、有原件可以核对。工行观桥支行提供的卡片启用凭条二份，均有原件可以核对。二、载明的信息可以相互印证。该二份凭条载明启用的银行卡卡号即为讼争的信用卡卡号，卡片重置密码的时间分别为2008年8月19日、2008年9月16日亦与《重要物品交接登记簿》上“林天顺”签领时间相同。三、林天顺未能提供反驳证据。该二份证据上均有“林天顺”签名，林天顺对该凭条上“林天顺”的签名真实性有异议，在本院征求其意见是否申请本院进行笔迹鉴定时，其庭后通过书面方式明确表示不申请笔迹鉴定，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反驳该事实。上述证据可证实：林天顺分别于2008年8月19日，2008年9月16日在工行观桥支行办理了卡号为62×××54、53×××83设置密码即卡片启用业务。
林天顺、工行莆田分行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根据工行观桥支行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另查明：林天顺分别于2008年8月19日，2008年9月16日在工行观桥支行办理了卡号为62×××54、53×××83设置密码即卡片启用业务。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当事人未提出上诉的部分，本院不予审查。
一、关于工行观桥支行是否有权对林天顺在中国工商银行开立的银行账户采取只收不付锁定措施以及对账户中的存款进行扣划的问题。本院经审查认为：林天顺在银行账户中的存款非经其本人同意，任何人不得擅自支配、使用、冻结、划扣等。其信用卡透支使用的资金能否以其在该银行的存款偿还，亦应当以林天顺的意思表示为准，故本案虽为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但判断工行观桥支行采取上述措施是否已得到林天顺的同意、授权或双方已有约定，还需审查本案二张信用卡的申领、使用情况。《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第六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未经追认的行为，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本案中，案外人以林天顺的名义申请办理信用卡，并向工行观桥支行提交办卡所需的身份材料，林天顺虽坚称其办卡时未在现场、信用卡申请表并非其本人签字，但其本人领取上述二张信用卡时并未提出异议，且在同日办理了信用卡启用业务，应视为林天顺同意案外人以其本人的名义办卡，并以实际行为对案外人的代办信用卡的行为予以了追认，相应的法律后果由林天顺承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林天顺与工行观桥支行之间建立了的信用卡合同，则信用卡合同条款内容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上述信用卡领用合约明确约定，因林天顺未依约还款等行为给工行观桥支行造成损失等，工行观桥支行有权从林天顺在中国工商银行任何分支机构开立的任何账户中直接扣收相应的款项。本案中，由于二张信用卡在现实中由林天顺本人占有、管理和使用，林天顺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该二张信用卡的刷卡消费行为涉嫌刑事犯罪时，则该卡的相关刷卡消费行为，均应视为林天顺本人或经其授权的行为，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林天顺本人负担。另外，中国人民银行《贷款通则》（中国人民银行令1996年第2号）第二十二条第四款明确规定：“贷款人的权利：（四）、依合同约定从借款人账户上划收贷款本金和利息；”，《中国人民银行关于金融机构能否扣款还贷问题的批复》（银办函〔1997〕571号）亦明确：在借款人贷款逾期未还的情况下，银行可以用借款人账户内的资金抵销其债权。所以，结合上述信用卡领用合约约定内容以及该二张信用卡透支现状，工行观桥支行从林天顺借记卡账户内扣划资金用于偿还信用卡部分欠款的行为，符合双方约定，工行观桥支行对林天顺相关基本账户采取只收不付的锁定措施，未超出其直接对林天顺其他账户内的存款存款进行扣划的限度，即也超出双方约定的范围。且工行观桥支行采取的上述措施，亦有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作出的部门规章或文件作为依据，综上，工行观桥支行的抗辩有理，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本案鉴定费如何分配问题。民事诉讼案件中司法鉴定系为了查明案件的客观事实。因本案鉴定结论均能证实双方各自提出的主张，即林天顺提出的鉴定申请证实了《信用卡申请表（含牡丹卡领用合约）》上“林天顺”并非林天顺本人所签，而工行观桥支行提出的鉴定申请则证实了《重要物品交接登记薄》上“林天顺”系其本人所签，相应的鉴定费用应由对方承担，故本案的鉴定费用15300元双方应各行承担7650元。一审判决本案鉴定费用均由工行观桥支行承担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工行观桥支行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驳回。因当事人二审期间提供新的证据，导致本案认定事实发生变化，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6）闽0304民初442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林天顺一审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94元，均由林天顺负担。本案一审鉴定费15300元，由林天顺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莆田观桥支行各负担76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翁祖青
审判员 黄 征
审判员 翁国山
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吴雨莲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