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中民终字第007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春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峰。
委托代理人张桂萍。
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兴市支公司，住所地泰兴市济川街道池上新村一区1排1-3号。
负责人朱卫东，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辉忠，江苏民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春进与被上诉人黄峰、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兴市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泰兴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泰兴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13日作出（2014）泰民初字第0778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张春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09年1月28日13时03分，黄峰驾驶苏M×××××轿车沿泰兴市永丰路由东向西行驶至国庆二村路段时，与正在步行的张春进发生交通事故，致张春进受伤。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黄峰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张春进无责任。张春进受伤后，至泰兴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双侧顶叶脑挫裂伤，脑内血肿，头面部软组织挫伤，右额慢性硬膜下血肿，左侧外踝骨折。出院医嘱：继续口服药物治疗，1月后CT复查，定期骨科门诊随诊。出院当日，张春进与黄峰签订“交通事故出院继续治疗及相关费用承诺协议书”，黄峰为甲方，张春进为乙方。协议约定：乙方出院后由该事故引发的伤情反复和所引发的其他意外事故的发生所造成的损害需继续治疗，住院及相关费用的支出由甲方承担；甲方向乙方预付现金3000元，作继续治疗等相关费用。乙方凭医疗单据与甲方结算，多退少补；甲方向交警部门缴纳20000元作为押金，作为乙方继续治疗之用，凭据结算，多退少补；甲方向乙方支付2400元作为出院后1个月的护理费。协议签订后，黄峰已按约支付了相关费用。2009年12月30日，经泰兴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张春进后遗颅脑外伤综合症，构成10级伤残。2010年9月24日，泰州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张春进在泰兴市人民医院住院期间医疗费用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在泰兴市人民医院门诊治疗高血压病及骨关节退行性疾病等药物与本次交通事故无因果关系，其余相关诊疗措施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
另查明，苏M×××××轿车登记车主为黄峰，该车向人寿财险泰兴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张春进于2010年4月14日首次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10年11月15日作出（2010）泰民初字第037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人寿财险泰兴公司赔偿张春进19290.78元；返还黄峰11115.22元（其中包含交强险范围内的10000元医疗费用）。
2011年1月12日至1月27日，张春进至泰兴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其伤情被诊断为椎基底动脉供血不足、腰椎骨折、腔隙性脑梗塞、高血压病，其个人支付医疗费2148.8元。2012年2月24日至3月12日，张春进又至泰兴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其伤情被诊断为脑外伤综合症、高血压3级、腔隙性脑梗塞、冠心病，其个人支付医疗费2575.7元。2012年9月10日至9月20日，张春进因贲门炎伴出血、高血压、脂肪肝再次至泰兴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其个人支付医疗费2120.32元。2013年2月17日至3月4日，张春进因骨盆骨折至泰兴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个人支付医疗费2402.88元，出院记录中记载的造成损伤的原因是“入院前两小时自己骑自行车时不慎摔倒受伤”。2014年2月21日至3月12日，张春进因椎基底动脉供血不足、高血压、慢性肾功能不全、颈椎病至泰兴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个人支付医疗费3117.53元，另有门诊治疗支付458元。张春进因认为上述伤情与本案所涉交通事故有关，故再次诉至原审法院。
审理中，原审法院根据黄峰的申请，委托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张春进的上述伤情与2009年1月28日的交通事故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2014年3月12日住院医药费中治疗交通事故损伤所致后遗症的费用是多少进行鉴定。2014年11月11日，经该司法鉴定所鉴定认为，张春进的脑外伤综合症、高血压、高血压危象、腔隙性服梗塞、慢性肾功能不全与外伤存在因果关系，余疾病与外伤无因果关系，2014年3月12日入院用于外伤后遗症的医药费为入院后医药费的25%。黄峰对该鉴定不服并申请重新鉴定，原审法院又委托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5年5月13日作出鉴定意见，鉴定认为，张春进因本次交通事故致颅脑外伤后综合症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腔隙性脑梗塞、高血压危象、慢性肾功能不全与2009年1月28日发生的交通事故存在一定的关联性，建议参与度拟20%-30%为宜；张春进2011年1月12日、2012年2月24日、2012年9月10日、2014年2月21日住院用药中间用于治疗高血压、心脏病、肾功能不全等药物与2009年1月28日发生的交通事故存在一定的关联性，拟参与度为20%-30%；同时该鉴定意见中还列明了2011年1月12日、2012年2月24日、2012年9月10日、2014年2月21日住院用药中间用于治疗高血压、心脏病、肾功能不全的用药及费用，具体为高血压的药物费用为1588.73元，用于治疗心脏病、肾功能不全的费用为4715.74元；用于治疗脑外伤后综合症的费用为3733.15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
张春进在与黄峰的交通事故中受伤，虽然黄峰、人寿财险泰兴公司在张春进受伤后已经进行了适当的赔偿，但由于张春进主张的后续治疗费用与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存在一定的关联性，故黄峰仍然对张春进因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的损伤及治疗费用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两次司法鉴定的意见，可以确认黄峰对于张春进因治疗颅脑外伤后综合症、腔隙性脑梗塞、高血压危象、慢性肾功能不全而产生的费用进行赔偿，其中，对张春进治疗颅脑外伤后综合症的费用应当进行全额赔偿，对张春进治疗腔隙性脑梗塞、高血压危象、慢性肾功能不全而产生的费用按因果关系的比例进行赔偿，结合本案案情和司法鉴定的意见，该比例可确定为25%。因人寿财险泰兴公司已经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对张春进的医疗费用进行了赔偿，故该部分费用应由黄峰承担赔偿责任，但对于张春进主张的合理的伤残费用损失，人寿财险泰兴公司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治疗其他与交通事故无因果关系的疾病和损伤而产生的损失则由张春进自己承担。张春进的合理损失包括：1、医疗费，其中用于治疗脑外伤后综合症的费用为3733.15元；用于治疗高血压、心脏病、肾功能不全费用为6304.47元，该费用由黄峰承担25%的赔偿责任为1576.12元，故医疗费合计为5309.2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按其治疗与交通事故有因果关系的损伤的住院时间66天、每天20元，再结合因果关系的25%系数计算为330元；3、营养费，按其治疗与交通事故有因果关系的损伤的住院时间66天、每天20元，再结合因果关系的25%系数计算为330元；4、护理费，按其治疗与交通事故有因果关系的损伤的住院时间66天、每天60元，再结合因果关系的25%系数计算为990元。张春进主张的精神抚慰金因已获得赔偿，故其再次请求赔偿的主张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不予支持。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兴市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20日内赔偿张春进人民币990元。二、黄峰于判决生效后20日内赔偿张春进人民币5969.27元。三、驳回张春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0元，由张春进负担570元，黄峰负担190元，首次鉴定费1560元（该费用由黄峰垫付），由张春进负担1170元，由黄峰负担390元；第二次鉴定费2880元，由黄峰负担（已给付）。
上诉人张春进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的（2014）临鉴字第485号鉴定意见书基本属实，但对该鉴定意见中2014年3月12日入院用于外伤及后遗症结的医药费用为入院后医药费的25%不予认可。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2015）临鉴字第209号鉴定意见严重失实，缺乏证据，捏造事实，损害受害人的伤残赔偿。1、鉴定意见中记载入院记录当时血压为150-90mhg，但在泰兴市人民医院入出院记录中并无此记载。2、2009年1月28日、2月8日、2月15日三份CT报告检查均显示双侧基底节区腔隙性脑梗塞，鉴定报告分析称当时病历未见腔隙性脑梗塞。3、泰兴市人民医院2014年3月12日入出院记录并无记载：“（1）最高血压160-90。（2）入院既往史：有高血压3级病史十多年……有慢性肾功能不全病史五年多，否认有……”。因无上述记载，鉴定意见分析腔隙性脑梗塞、高血压及肾功能不全等与外伤存在一定的关联性不能成立，应为直接因果关系。2011年1月、2012年2月、2012年9月及2014年2月21日的四份入出院记录及出院后门诊治疗、CT报告、脑彩超报告单、上海市人民医院脑彩超报告等一系列医疗证据均与2009年1月28日的入出院记录相互印证，足以证明上诉人的病情与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二、上诉人张春进从2011年至2014年4次住院时间为66天，应以直接因果关系计算护理费为60＊66=3960元，伙食补助费20＊66=1320元，营养费20＊66=1320元。2012年9月10日的住院诊断中记载有高血压，医疗费部分也应获得赔偿，即使按照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上诉人应得医疗费赔偿数额为8674.21元。关于精神抚慰金，上诉人张春进已获赔偿的是2009年1月28日伤后住院期间的赔偿，此次请求赔偿的是2011年、2012年、2014年共计四次住院期间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上述损失合计应为15274.21元，扣除原审判决的数额，尚有8314.94元。同时请求增加诉讼请求，赔偿2011年3月、2012年2月及2014年2月三次住院的康复费，以每次住院30天计算，按照每天60元的标准，合计应为5400元，原审中上诉人张春进已提出该赔偿请求，原审法院未予理睬。三、上诉人张春进的伤残是由黄峰造成的，上诉人张春进此次诉讼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黄峰签订的交通事故承诺协议书以及2010年11月15日泰兴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泰民初字第0374号民事判决，主张后续治疗费，故诉讼费应由被上诉人黄峰全额负担。首次鉴定是黄峰申请的，鉴定事项符合泰兴市人民医院的入出院记录，故鉴定费用也应由黄峰全额负担。综上，请求依法改判，合法计算上诉人的损失；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均由黄峰负担。
被上诉人黄峰答辩称：2010年张春进第一次起诉时，经鉴定张春进的高血压与事故无因果关系。时隔几年，鉴定人员不能确定高血压与伤情一定有关，只能考虑20%-30%的参与度。且张春进在住院时血压已经到了临界点是不争的事实。我方认可常州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
被上诉人人寿财险泰兴公司同意被上诉人黄峰的答辩意见。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1、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能否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2、上诉人张春进的损失确定；3、诉讼费、鉴定费的负担？
关于争议焦点一，2009年1月28日双方发生交通事故后，上诉人张春进在2010年起诉主张机动车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中，经泰州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认为，张春进门诊治疗高血压病及骨关节退行性疾病等药物与交通事故无因果关系。本案审理过程中，因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的鉴定意见与双方首次鉴定意见明显不符，经被上诉人黄峰申请，原审再次委托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对上诉人张春进所治疗的疾病与交通事故是否有因果关系进行鉴定，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人员具有相应资质。上诉人张春进认为2009年1月28日的入院记录中并无记载血压为150-90mhg，当时多次CT报告检查均显示双侧基底节区腔隙性脑梗塞，经审查，在其认可的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的鉴定意见中，对上述问题的分析与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分析一致，均认为2009年1月28日张春进入院时血压为150-90mhg，且当时的相关影像未见明显脑梗塞现象。多份出院记录均能反映上诉人张春进有多年高血压病史。综上，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的分析均有相应的依据。上诉人张春进认为其所治疗的疾病与交通事故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但其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原审采纳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按照鉴定意见“腔隙性脑梗塞、高血压危象、慢性肾功能不全与2009年1月28日发生的交通事故存在一定的关联性，建议参与度拟20%-30%为宜”，原审按照25%的参与度计算上诉人张春进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并无不当。上诉人张春进主张所治疗疾病与交通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由被上诉人全额赔偿上述费用，无任何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张春进因交通事故造成十级伤残，原判决中已获得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现其以多次住院为由再次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无法律依据。2012年9月10日，上诉人张春进因贲门炎伴出血、高血压等疾病住院，因其治疗疾病与交通事故并无关联性，原审对其住院治疗费用未予支持。至于上诉人张春进主张的三次住院的康复费用，因无任何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诉讼费用和鉴定费用的分担问题，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应当负担的部分，因上诉人张春进的部分诉讼请求未能得到支持，原审根据案件审理情况确定由上诉人张春进承担部分诉讼费和鉴定费，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认为其不应承担鉴定费和诉讼费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0元，由上诉人张春进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玫
代理审判员 顾春旺
代理审判员 缪翠玲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叶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