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清中法民一终字第4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雄，男，住广东省连南瑶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远征，女，住广东省连南瑶族自治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赖永新，男，住广东省连南瑶族自治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曾金华，男，住广东省连南瑶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柏秋，男，住广东省连南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李根进，广东进一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雄、张远征因与被上诉人谢柏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连南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清南法民二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的规定，在本案中，从张雄、张远征与谢柏秋双方对购买房屋的行为达成一致意见后，张雄、张远征写给谢柏秋的收据上注明“已收人民币肆佰万元整，剩余伍拾万元在本大楼封顶付清”的内容，在2008年间谢柏秋分多次向张雄、张远征付清了“剩余伍拾万元”，2008年11月14日双方再签订《还款协议书》，2009年2月25日“雄丰花园”竣工，谢柏秋于2009年4月17日取得房地产权证的整个过程进行分析认定，可以推理出谢柏秋已经付清了购买张雄、张远征的雄丰花园一层、二层的购房款；另在谢柏秋尚欠购房款2000000元未付清的情况下，张雄、张远征按约定将房地产权证办好并交付给谢柏秋的行为，以及张雄、张远征对谢柏秋占用涉案房屋达五年之久的行为置之不理也与日常生活规律不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及参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民商事审判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三条“债务没有约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的起算根据以下情形确定：（一）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并向债务人明确债务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从债权人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三）债务人向债权人出具了履行债务计划，债权人没有异议的，诉讼时效从履行计划载明的最后履行期届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在本案中，张雄、张远征在2007年10月23日出具给谢柏秋收执的《收据》及原、谢柏秋于2008年11月14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均提及债务履行期限（最后履行期限）为“办理好房地产所有权证止”，现谢柏秋于2009年4月17日取得房地产权证，诉讼时效应从2009年4月17日起算，至张雄、张远征向原审法院起诉之日（即2014年12月26日），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二年的诉讼时效，现张雄、张远征未提出相关证据证明其自2009年每年向谢柏秋索要欠款的证据，因此，原审法院认为，张雄、张远征的主张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原审法院不予保护。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民商事审判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三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张雄、张远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张雄、张远征负担。
宣判后，张雄、张远征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本案纠纷的基本事实是早在2006年上诉人张雄与被上诉人谢柏秋就相识，并以兄弟相称。2006年被上诉人还出借过四百万元给上诉人用于建设雄丰商贸城。2007年10月23日上午被上诉人要求购买上诉人在建的雄丰大厦综合大楼一楼、二楼楼房，并与蔡军鹏开车从连州一起到连南上诉人办公室。经协商，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以四百伍拾万元购买雄丰大厦综合大楼一楼、二楼房产，面积约2200平方米。当时在上诉人办公室就立即由蔡军鹏起草“收据”，由罗玉华打印好后被上诉人在交款人处签名按指模，上诉人在收款人处签名按指模，蔡军鹏在证明人处签名按指模，并约定在被上诉人交清款后再交给被上诉人收执。然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起到连南农业银行转帐付购房款，但被上诉人在银行转帐时并没有按“收据”中约定支付400万元给上诉人，只转帐支付了200万元购房款，当时上诉人马上追问，被上诉人只说“以后会支付的”敷衍应付，事后经上诉人的一直追收，后被上诉人分四笔支付了另外的50万元，但强行扣付的200万元仍然不支付。所以四佰万元收据原件至今未交给被上诉人。2009年4月15日因被上诉人急需该房产证到银行办理抵押贷款，上诉人办妥房产证给被上诉人后，以为可以收回拖欠的200万元，但对上诉人每次追收催付，被上诉人虽承认未付200万元购房款，但又总是以各种借口拖住不付。因此被上诉人购房发票、税票仍在上诉人手中。从上述事实中有以下几个事实是值得注意的，第一，涉案收据实际上是一份房屋买卖协议书。其内容完全是对房屋买卖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所以如果只是单纯的收款收据，就不存在对买卖合同双方权利、义务及违约处罚的约定，就不可能要求交款人、收款人、证明人都签名按指模确认。因此该证据题为“收据”，实质是一份房屋买卖协议书。第二，被上诉人是否按收据的约定支付购房款400万元必须凭支付凭证证实。被上诉人在本案诉讼中只有200万元的付款凭证。但涉案的200万元至今未提交凭证。第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此次购房买卖交易，由于双方有兄弟之称的交谊和诚信，虽然采取了先写“收据”后付购房价款。但双方约定收据及发票、税票必须在被上诉人付清全部购房价款后才交给被上诉人收执。二、一审判决严重认定事实不清。1、在本案中一个主要的焦点问题就是涉案的200万元购房款三方在“收据”上签名按指模后，被上诉人是否支付了该款？什么时候支付？用何种方式支付？支付多少？有无付款凭据？（1）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只有当天银行转帐的200万元付款凭据，与“收据”约定的400万元不相符，尚欠200万元房价款未付。（2）在原审法院法官向被上诉人所作的“询问笔录”中被上诉人也承认只付了200万元，剩余200万元是通过对数方式结清的（但并未提交相关对数付清的证据）。(3）在上诉人提交的电话通话录音中，被上诉人也承认至今未付涉案的200万元购房款。上述合法有效的事实依据予以证实被上诉人未支付涉案的200万元购房款。2、在本案中另一个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是否在其他借款关系中用债权折抵对数的方式付清涉案的200万元购房款？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供一份2008年11月14日签订的《还款协议》证明上诉人欠被上诉人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在开庭笔录中被上诉人又讲是付现金200万元，前后矛盾。上诉人认为，(1)2008年11月14日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所涉及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上诉人早已还清。（2）上诉人从始至终从来都没有用本案涉诉的200万元购房款折抵该笔借款本金及利息。（3）被上诉人没有任何依据证实涉案的200万元购房款与上述借款及利息已经对数。（4）借贷关系产生的债权债务和购房合同产生的价款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法律事实，属于两个不同法律关系调整的范畴。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纠纷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审判决也确定为买卖合同纠纷性质。2、涉案的200万元标的款就是该房屋买卖合同价款，是被上诉人应当履行的合同约定的义务。3、上诉人主张要求被上诉人支付的是买卖房屋合同尚欠的房屋价款，只要该房屋买卖合同有效，被上诉人就应当支付该笔价款，继续履行合同义务。4、由于涉案的购房价款200万元数额巨大，而且上诉人一直从事商品房建设和销售，资金一直紧缺，因此对被上诉人拖欠的200万元购房价款上诉人一直都追收催付，并不存在超时效的问题。一审判决将上诉人追收的200万元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价款，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的债权，属认定事实错误，与本案定性为买卖合同纠纷案由自相矛盾。
谢柏秋答辩称：一、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维持。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不是定制合同纠纷。根据市场交易法则及日常生活经验，物的交付不可能脱离付清钱款这一前提。否则，债权人没有理由交付交易物，或至少要求购买人立写欠据。两被答辩人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转移交易物产生的法律后果。在本案中，涉案房产已经依法登记转移，被答辩人认为在房产转移后答辩人还欠其购房款，没有任何合理事由。2、被答辩人主张的欠款权利凭证，不是证明存在欠款的《欠据》，而是收到答辩人全部购房款的《收据》。在法律上，收据与欠据具有不同的证明法律性质，收据不能证明欠款事实，而是相反。3、被答辩人提交的录音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因为该录音证据来源渠道不合法，内容不能全面反映案件的真实情况。答辩人承认有200万元未付款，是指双方已确认折抵了被答辩人之前所欠答辩人200万元往来债款，是以债折款。对于双方确认的购房款交付事实，除《收据》证据外，以下大量证据足以证实，答辩人并不欠被答辩人的购房款：第一、被答辩人在出具《收据》一年之后，于2008年11月14日与答辩人就《收据》确认的450万元购房款的归还问题，签订了一份《还款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五条明确约定，“甲方于二00七年十月十三日购买乙方的雄丰大厦《综合大楼》一楼、二楼房地产物业，乙方已收甲方肆佰伍拾万元人民币”，该份证据证明，被答辩人再次确认已收到答辩人450万元购房款，并同意按此金额还本付息。第二、2009年4月15日，被答辩人又在签订《还款协议书》一年以后，按《收据》约定事项向答辩人交付了楼房及办理了《房地产权证》给答辩人。被答辩人张雄在向答辩人收回《收据》原件的同时，于2009年10月15日向答辩人出具《收条》并注明“今收到购房款4442.29平方米，一、二楼所有房款已经收清”。第三、2010年10月21日，被答辩人在完成房产交易一年多之后，又另外向答辩人借款300万元人民币，并分8次作了归还，尚欠60万元没有还清。该《借款合同》证明，答辩人并不欠被答辩人所谓200万元购房款，否则被答辩人没有理由不在到手的300万元借款中加以抵扣。第四、从交付房产证到被答辩人起诉之日，距本案房产完成交易时间已历时五年。期间，被答辩人并无向答辩人提出任何异议。故一审法院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和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指导意见第三条的规定，判决其诉讼时效已经逾期，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被答辩人歪曲事实。1、2007年10月23日这天，不是答辩人要求购买被答辩人的房屋，而是被答辩人楼房已经烂尾并面临银行起诉，为摆脱困境故通过原连州市农行副行长蔡金鹏找答辩人说情，要求答辩人资助其建房资金，根本没有建好的楼房可供出售。因之前被答辩人尚欠答辩人二百万元资助款没有还清，故被答辩人提出以雄丰大厦《综合大楼》一、二楼共两层大约面积2200平方米房产作为还款保证。经双方匡算，除去被答辩人原欠的二百万元债务，答辩人按质押楼房面积只需另外支付250万元资助款给被答辩人。因此，在答辩人汇出200万元的当日，被答辩人统一出具已收到答辩人400万元购房款的《收据》交答辩人收执，同时收回了原二百万元建房款《欠据》。2、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承认，早在2006年，其就与答辩人存在经济往来。而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也证实，直到2008年11月14日，被答辩人仍欠答辩人几百万元没有还请。3、《收据》原件是答辩人收到《房地产权证》时退回给被答辩人的，并非一直在被答辩人手里，否则被答辩人没有依据向答辩人交付房产。尽管《收据》具有房屋买卖合同的性质，但其主要功能还是收付款证明凭证，而不是待收款合同条款。4、被答辩人承认收到了答辩人最后一笔50万元购房款，证明之前的400万元购房款答辩人已经付清。因为50万元购房款的支付时间约定在交清400万元购房款之后，而不是之前。综上所述，答辩人根本不欠被答辩人200万元购房款，被答辩人利用答辩人退回的债务原件对答辩人提出恶意诉讼，依法应予驳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购房款4442.29平方米，一二楼所有房款全部收清。收款人：张雄2009年10月15日”上诉人认可该收条由其出具，签名也是上诉人张雄本人所签，但认为《收条》上的“一二楼”三个字并非其本人所写，并向本院申请鉴定。本院受理其鉴定申请后，摇珠选定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为本案的鉴定机构。后因当事人提交的对比素材不符合鉴定要求，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将鉴定材料退回本院。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根据双方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可归纳为：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支付购房款2000000元依据是否充分。
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购买雄丰大厦《综合大楼》一、二层，双方以《收据》的形式对部分权利义务进行约定。被上诉人作为买受人其主要的义务是支付购房款，上诉人确认已经收取了250万元的购房款，剩余的200万元尚未支付，而被上诉人则抗辩称诉争的200万元是用双方之前的借款利息抵扣。被上诉人作为买受人，其履行支付义务可以采用现金、转账等直接支付的形式，亦可以采用双方认可的其他合法形式。鉴于双方对于是否付清房款的问题各执一词，故应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对该问题作出认定。本案中，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转让涉案房产前后有较多的经济往来，涉及的数额较大。其次，双方在2007年的购房《收据》中明确写明“已收人民币肆百万元整，剩余五拾万元在本大楼封顶付清”。2008年11月14日，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在该协议书第五条又再次确认上诉人已收取被上诉人购买涉案房产的房款450万元，并约定因上诉人未能依约办妥房产证，其已经收取的购房款450万元从2008年11月14日开始计算利息至办妥房产证为止。2009年2月25日，上诉人再次协助被上诉人将涉案房屋的产权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并将房产证交由被上诉人收执。上诉人先后两次书面确认收齐房款，又协助被上诉人将涉案房屋产权登记在其名下，足以认定被上诉人确已通过以债折款的形式履行了支付购房款的义务，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再支付购房款200万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至于上诉人要求与被上诉人就双方之间的多笔借款本息重新对数结算，因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与本案法律关系性质不相同，相关争议并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如上诉人认为结算数额有误损害其合法权益，可循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张雄、张远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永术
审判员 刘永戈
审判员 何 燕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李慧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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