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浙11行终1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丽水金儿登机电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丽水市水阁工业区绿谷大道293号。
法定代表人黄路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魏国鑫，浙江嘉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丽水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开发区分局（原丽水市经济开发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住所地丽水市经济开发区吴按加油站旁。
法定代表人叶常林，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锦玲，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周军平，浙江汇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丽水金儿登机电制造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丽水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开发区分局（二审期间，“丽水市经济开发区综合行政执法局”变更为“丽水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开发区分局”）行政强制拆除一案，不服松阳县人民法院（2017）浙1124行初7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浙江丽水金儿登机电制造有限公司位于丽水市经济开发区水阁工业区中心大道2号。2012年10月19日经丽水市人民政府批准，原告取得坐落于丽水市经济开发区水阁工业区绿谷大道293号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土地规划用途为工业用地。原告共建有厂房3幢，本案涉案厂房为3号厂房，案涉厂房的二至四层的内部建筑原告未经依法审批，擅自改变厂房内部结构。2014年12月31日，被告丽水市经济开发区综合行政执法局对原告浙江丽水金儿登机电制造有限公司作出了丽执法责改字[开]第4021号责令限期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2016年12月21日，被告丽水市经济开发区综合行政执法局对原告浙江丽水金儿登机电制造有限公司作出了丽执法（开）责停字[2016]第4009号责令停止违法建设行为决定书。2017年6月1日被告丽水市经济开发区综合行政执法局对原告浙江丽水金儿登机电制造有限公司案涉厂房予以了拆除。原告不服，提起请求确认强制拆除行政行为违法的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浙江丽水金儿登机电制造有限公司未经批准，擅自对坐落于丽水市经济开发区水阁工业区绿谷大道293号公司厂房的内部结构进行持续违法建筑，被告丽水市经济开发区综合行政执法局在组织对原告浙江丽水金儿登机电制造有限公司涉案违法建筑物予以拆除前，在对原告作出了系列责令限期改正违法行为决定和责令停止违法建设行为决定后，原告浙江丽水金儿登机电制造有限公司拒不停止违法建设。被告丽水市经济开发区综合行政执法局提出的对原告拒不停止的违法建设，采取拆除继续建设部分的措施，将涉案违法建筑物予以拆除的行政行为系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辩称，法院予以采信。原告浙江丽水金儿登机电制造有限公司请求判令被告丽水市经济开发区综合行政执法局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违法的诉求，于法无据，法院难以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浙江丽水金儿登机电制造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浙江丽水金儿登机电制造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的证据审核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因作为生产用途的2号厂房由于企业负债的原因被法院查封，企业没有生产场所，所以准备将3号厂房进行改造，作为生产车间，生产儿童用品。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无权对上诉人为正常生产经营之需要改造厂房进行干涉。被上诉人在一审举证期间也未向法院提交证明该建造属于违法建筑。在“经审理查明”部分如此描述也属对事实认定错误；三、一审法院做出驳回上诉人诉求，支持被上诉人辩解的判决证据不足。《行政诉讼法》规定：行政机关在法定的举证期限内未向法院提交有效的证明具体行政行为合法性的证据、依据，应视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没有相应的证据、依据。1、实体方面，被上诉人无权对上诉人为正常生产经营之需要改造厂房进行干涉。被上诉人在一审举证期间也未向法院提交证明该建设属于违法建设；2、程序方面，行政机关在强制拆除前应严格遵循法定的程序，即先经调查取证，确认建筑物违法，后以书面的形式催告相对人履行义务，并告知相对人与之相关的事实、理由和依据以及相对人所享有的陈述、申辩的权利，听取相对人的陈述和申辩并记录、复核，相对人未在规定期限内提出陈述、申辩，或者提出的事实、理由不成立并且拒绝履行义务时再作出强制执行的书面决定，并且送达相对人，且告知相对人对决定不服可以申请复议或提起诉讼的权利，最后相对人未在规定的期限内拆除违法建筑时才可强制拆除，并在强制拆除前应发布公告。违反该法定程序进行强制拆除，即属于行政违法行为。本案被上诉人直至一审开庭结束也没有提交《催告书》、《行政强制决定书》、《对陈述、申辩记录、复核的笔录》、“强制拆除前的公告程序证明”等证明其依照《行政强制法》的要求履行法定程序的证据，被告的该行为严重违反行政法治的要求，属违法行政行为；四、被上诉人在强制拆除时造成目标对象以外人、物的毁损。拆除过程中摧毁上诉人验收合格使用己久的消防、安全控制线路几十条计600余米及显视频数套，并摧毀几十条污水下水管道，造成原告无法估量的损失。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丽水市松阳县人民法院(2017)浙1124初72号判决，依法改判确认被上诉人强制拆除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
丽水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开发区分局答辩称：涉案拆除是对上诉人违法抢建建筑的拆除，程序合法，一审判决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定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浙江省违法建筑处置规定》第九条规定，对于已经制止但行为人仍然继续抢建的行为，由县级人民政府责成拆除，不需要经过其他程序。而早在答辩人拆除涉案上诉人的违法抢建建筑之前，答辩人已分别在2014年12月31日、2015年3月13日向上诉人送达了责令（限期）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并于2016年12月21日向其送达责令停止违法建设行为决定书，要求其限期对违法建筑进行整改，并立即停止违法建设行为。对此，上诉人在原审中提出新的抗辩理由认为未收到丽执法（开）责停字(2016)第4009号，但答辩人已经提交现场粘贴照片予以证明；其次，上诉人在综合楼已经建成并出售给他人居住的情况下，在2014年收到答辩人制作的关于限期改正通知书后不但未对综合楼进行整改，反而继续针对另一厂房的二至四层进行违法抢建，欲进行再次销售。面对上诉人不断违法抢建的房间，为防止买受人再次购买该房屋后阻碍答辩人执法、加大执法难度的情况再次出现，答辩人依法根据《浙江省违法建筑处置规定》第九条的规定对上诉人建的违法建筑实施拆除，实体和程序均符合法律规定。答辩人依法对上诉人的违法抢建建筑进行拆除，其程序和实体都符合法律规定，更未造成上诉人任何财产损失。因此，一审判决正确，恳请贵院依法予以维持。
原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均由原审法院移送至本院。
经审理，本院对原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共建有砖混结构的厂房三幢，一幢为钢架结构的厂房，本案涉案厂房为砖混的第三幢厂房。2014年，上诉人未经审批，对其所有的第一、第二两幢砖混厂房擅自改建并出租、出售，被上诉人于2014年12月31日、2015年3月13日向上诉人送达了《责令（限期）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2016年，上诉人未经审批，对其所有的第三幢砖混厂房内部结构进行改建，2016年12月21日，被上诉人在上诉人门口张贴《责令停止违法建设行为决定书》，2017年6月1日，被上诉人对本案涉及违章建筑施行拆除。为此，上诉人诉至法院，要求判令被上诉人拆除上诉人厂房二至四层的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违法。
本院认为：《浙江省违法建筑处置规定》第九条规定，“城乡规划主管部门发现城镇违法建筑正在建设中的，应当责令当事人停止建设；当事人拒不停止建设的，设区的市、县（市、区）人民政府应当责成有关部门采取拆除继续建设部分的措施”，本案2014年期间，上诉人对其两幢厂房进行违法建筑，被上诉人对其出具《责令（限期）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被上诉人认为该决定书涵盖以后在该企业内所有违章建筑的建设，也就是以后该企业内所有的违章建筑都可以认定是被责令停止建设过，当事人再违章建筑，就应当视为拒不停止建设，可以进行拆除继续建设部分的措施。但从被上诉人2016年12月21日又发出的《责令停止违法建设行为决定书》的行为看，其所指2014年的的责令停止建设涵盖该企业以后所有违章建筑的建设，理由不能成立。2016年12月21日出具的《责令停止违法建设行为决定书》，是针对上诉人在2016年违章扩建的第三幢厂房，而该幢厂房不存在被责令停止建造后又续建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规定：“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责令停止建设；尚可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对规划实施的影响的，限期改正，处建设工程造价百分之五以上百分之十以下的罚款；无法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影响的，限期拆除，不能拆除的，没收实物或者违法收入，可以并处建设工程造价百分之十以下的罚款”，上诉人对本案涉及厂房的内部进行建筑，未经城建部门审批，属于违章建筑，依法应当拆除。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四条之规定，行政机关认为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违法且需要强制拆除的，应首先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既不复议又不诉讼，且不履行行政处罚决定的，行政机关应书面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送达当事人后，行政机关应当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本案被上诉人在强制拆除涉案厂房建筑物前，既没有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也没有给予上诉人应享有的陈述和申辩等权利，更没有告知上诉人享有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在未作出行政强制执行决定，未履行有效的催告程序，就组织人员强制进行了拆除，不符合行政行为正当程序的要求，被上诉人作出该行政行为违反法定程序。鉴于该行为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应确认为违法，上诉人该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松阳县人民法院（2017）浙1124行初72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被上诉人丽水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开发区分局于2016年6月1日对上诉人浙江丽水金儿登机电制造有限公司位于丽水市经济开发区水阁工业区中心大道2号第三幢厂房建筑物进行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违法。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丽水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开发区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建民
审 判 员 李月群
审 判 员 邹一峻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 王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