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甘05民终2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住甘肃省天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蔺某，甘肃纪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某，甘肃纪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住甘肃省天水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水市秦州区凯迪汽车修理厂。
负责人：亢凯，该厂厂长（已去世）。
原审被告：杨某1，住甘肃省天水市。
原审被告：亢某，住甘肃省天水市。
原审被告：史某，住甘肃省天水市。
原审被告:天水凯达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某2，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天水红山试验机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男，该公司物业经理。
上诉人张某1因与被上诉人赵某、天水市秦州区凯迪汽车修理厂（以下简称凯迪汽修厂）及原审被告杨某1、亢某、史某、天水凯达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达汽车修理公司）、天水红山试验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山试验机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法院（2017）甘0502民初1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某1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蔺某、丁某，被上诉人赵某，原审被告红山试验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凯迪汽修厂、原审被告杨某1、亢某、史某、凯达汽车修理公司经法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某1的上诉请求：1.撤销甘肃省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法院（2017）甘0502民初1719号民事判决，依法确认欠条无效，改判由凯迪汽修厂承担债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赵某、凯迪汽修厂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拖欠劳务报酬的数额认定错误。亢凯于2016年6月9日去世，一审法院却判决给赵某支付亢凯去世后2016年6月11日至6月29日的劳务报酬3800元不符合法律规定，凯迪汽修厂拖欠赵某的劳务费应为18700元；2.亢凯对凯迪汽修厂出资系个人财产出资，依《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规定，凯迪汽修厂所欠债务由该厂财产和亢凯全部遗产承担，张某1不应承担责任；3.一审法院认定欠条合法属法律适用错误，应为无效欠条。首先，未经全部遗产共同共有人同意张某1私自出具欠条为无效行为，损害了亢某、史某的权益；其次，一审法院依据欠条认定张某1自愿承认凯迪汽修厂债务不当，张某1替凯迪汽修厂还债的行为实质为张某1赠予赵某的一笔款项，现张某1已无经济能力履行赠予义务；再次，张某1出具欠条的意思表示不真实；4.张某1已将拿到的钱全部合理支付给凯迪汽修厂的其他债权人，即张某1已经以继承的遗产价值为限承担了全部责任，但一审法院却突破限定继承原则增大了张某1应当承担的责任不当。此外，处理遗产应经过全部继承人同意才有法律效力，不能因张某1处分了亢凯部分遗产即推定张某1继承了全部遗产，对亢凯所有债务承担责任。
赵某辩称，亢凯去世后，张某1处分了亢凯的一辆车，并拿走了凯迪汽修厂账务上的钱，所以张某1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此外，在亢凯去世后，由于凯迪汽修厂还有以前接的活没干完，直到张某1出具欠条，其干完剩余工作后才离开凯迪汽修厂，故一审认定拖欠劳务费的数额为22500元正确。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红山试验机公司述称，一审判决其不承担责任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凯迪汽修厂因负责人亢凯去世，目前停业未经营，无人出庭答辩。
原审被告杨某1、亢某、史某、凯达汽车修理公司均未到庭陈述意见。
赵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各被告连带支付拖欠的劳务费22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26日，亢凯以个人投资的形式注册成立了个人独资企业凯迪汽修厂。自2014年11月起，赵某在凯迪汽修厂承担喷漆工作，月工资6000元。2016年6月9日，凯迪汽修厂投资人亢凯突发性心梗去世。亢凯去世后，凯迪汽修厂给张某1支付了18000元用于亢凯的丧葬费用，张某1将其与亢凯共同所有的住房1套进行了处分。之后，张某1给赵某支付了2016年4月的工资。2016年6月26日，张某1、杨某1在凯迪汽修厂根据该厂会计吴某提供的拖欠工资数额为赵某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工资赵某金额：22500，大写：贰万贰仟伍佰元正。”该欠条上有张某1作为欠款人的签字捺印，有杨某1作为担保人的签字捺印，并加盖有凯迪汽修厂公章。凯迪汽修厂现处于停业状态，但并未注销。另查明，亢凯去世后，凯迪汽修厂的工人杨欣欣、刘彦军、马亮、靳富春、顾小刚因凯迪汽修厂拖欠其劳务费，向张某1提出留在凯迪汽修厂利用汽修厂的场地和设备继续修理汽车，用收入折抵拖欠的劳务费，张某1表示同意。之后，因工厂欠缺客源，便联系到凯达汽车修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某2，让杨某2组织大家继续经营，凯达汽车修理公司自2016年7月至2017年2月经营期间，以经营所得给凯迪汽修厂拖欠工资的员工杨欣欣、刘彦军、马亮、靳富春、顾小刚支付劳务费32899元。再查明，2016年3月1日，红山试验机公司与凯迪汽修厂签订场地租赁合同，约定红山试验机公司将其锅炉房旁边的煤场（约2亩）租赁给凯迪汽修厂，租赁期限自2016年3月1日至2017年3月28日，年租金57750元。2017年3月2日，红山试验机公司与杨某2重新签订了场地租赁合同。凯达汽车修理公司系2015年11月6日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为杨某2。
一审法院认为，赵某自2014年11月起在凯迪汽修厂从事喷漆工作，依约提供了劳务，理应获得相应的报酬，对于拖欠劳务费的数额，应以凯迪汽修厂会计吴某及张某1确认的22500元为准。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各被告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凯迪汽修厂与赵某形成劳务合同关系，赵某依约提供了劳务，凯迪汽修厂应支付相应劳务费，虽然凯迪汽修厂目前处于停业状态，但并未注销登记，其诉讼主体资格依然存在，理应承担给赵某支付拖欠劳务费的违约责任。对于张某1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该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拖欠赵某的劳务费应先由凯迪汽修厂以自身资产进行清偿，不足以清偿时再以投资人亢凯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而张某1在亢凯去世后，已将亢凯的部分遗产处理，根据权利、义务相统一原则，张某1应对凯迪汽修厂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加之张某1在欠条上作为欠款人签字捺印，该行为是其自愿对凯迪汽修厂所欠赵某劳务费承担清偿责任的意思表示，综上，张某1应对凯迪汽修厂拖欠赵某的劳务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于杨某1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杨某1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欠条上作为担保人签字捺印，应该可以预见到自己的行为会产生的法律后果，其担保行为系真实意思表示，其自愿对凯迪汽修厂拖欠赵某的劳务费承担担保责任，故杨某1应对凯迪汽修厂拖欠赵某的劳务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于亢某、史某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凯迪汽修厂系以个人投资的形式注册成立了个人独资企业，当凯迪汽修厂资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投资人亢凯以其个人资产予以清偿，不能以投资人的家庭共有财产承担无限责任，本案中，亢凯去世后，亢某与史某均表示放弃对于其遗产的继承，赵某对此并无异议，故亢某、史某对于凯迪汽修厂拖欠赵某的劳务费不承担责任。对于凯达汽车修理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凯迪汽修厂成立于2012年6月26日，凯达汽车修理公司成立于2015年11月6日，凯迪汽修厂与凯达汽车修理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虽然凯达汽车修理公司在2016年7月至2017年2月期间利用凯迪汽修厂的场地及部分设备经营，但是因为张某1授权经营凯迪汽修厂的工人因缺少客源才要求凯达汽车修理公司组织大家经营的，凯达汽车修理公司的经营间接得到张某1的同意，加之凯达汽车修理公司与赵某并无劳务合同关系，要求凯达汽车修理公司对凯迪汽修厂经营期间拖欠的员工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法律依据，故凯达汽车修理公司对于凯迪汽修厂拖欠赵某的劳务费不承担责任。对于红山试验机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红山试验机公司只是凯迪汽修厂场地的出租方，而凯迪汽修厂系承租方，让出租方为承租方拖欠的劳务费承担责任于法无据，故红山试验机公司对于凯迪汽修厂拖欠赵某的劳务费不承担责任。综上所述，凯迪汽修厂应支付拖欠赵某的劳务费22500元，张某1、杨某1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被告天水市秦州区凯迪汽车修理厂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一次性支付拖欠原告赵某的劳务费22500元；二、被告天水市秦州区凯迪汽车修理厂资产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时，由被告张某1、杨某1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赵某要求被告亢某、史某、天水凯达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天水红山试验机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1元，由被告天水市秦州区凯迪汽修厂、张某1、杨某1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根据各方当事人陈述，在凯达汽车修理公司借用凯迪汽修厂场地经营期间，由于凯迪汽修厂的债权人向凯达汽车修理公司索要亢凯生前所欠债务，导致凯达汽车修理公司无法继续承租红山试验机公司的场地经营，目前已搬离。
本院认为，赵某与凯迪汽修厂之间的劳务合同关系合法有效，赵某在凯迪汽修厂担任烤漆工，提供了劳务，理应获得报酬。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凯迪汽修厂拖欠赵某劳务报酬数额是多少；2.在凯迪汽修厂的资产不足以清偿拖欠赵某的劳务报酬时，张某1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第一，关于凯迪汽修厂拖欠赵某的劳务报酬数额问题，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以及一审出庭作证的证人吴某的证言，凯迪汽修厂拖欠赵某的劳务报酬共计22500元，其中包括二审中双方争议的2016年6月11日至6月29日期间的劳务报酬3800元。从张某1给赵某出具的欠条载明的数额来看，其中应包括在此期间的劳务报酬，应当视为张某1对于拖欠赵某劳务报酬数额的认可。此外，据赵某二审中的陈述，其在亢凯去世后，由于凯迪汽修厂还有一些之前积累的活没有干完，但车主已将修车款付了，所以又在凯迪汽修厂干了十几天，该陈述可以与张某1给赵某出具欠条的时间相互印证，也符合情理，故应当认定凯迪汽修厂拖欠赵某的劳务报酬数额为22500元。凯迪汽修厂虽然目前处理停业状态，但仍未注销，对于厂内剩余财产也未进行清算，故仍应承担法律责任，凯迪汽修厂应给赵某支付拖欠的劳务费22500元。
第二、关于在凯迪汽修厂的资产不足以清偿拖欠赵某的劳务报酬时，张某1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本案系劳务合同纠纷，赵某主张的是劳务报酬，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凯迪汽修厂应先以自身资产进行清偿。对于凯迪汽修厂的资产不足以清偿的部分，张某1上诉认为凯迪汽修厂是亢凯以其个人财产出资设立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的相关规定，因凯迪汽修厂在设立登记审核表中”出资方式”一栏中明确注明是以个人财产出资10万元，应以亢凯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不能以家庭共有财产承担无限责任，根据张某1于2016年6月26日给赵某出具的欠条，其在欠条上以欠款人身份签字捺印的行为应当视为张某1认可愿意承担凯迪汽修厂拖欠赵某劳务报酬的偿还责任，该行为系张某1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予以确认，故张某1应当对凯迪汽修厂拖欠赵某的劳务报酬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由于一审法院判决是在凯迪汽修厂资产不足以清偿拖欠赵某的劳务费时，由张某1在不足清偿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赵某对一审判决表示服判，并未提出上诉，应当尊重当事人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二审中为了不加重上诉人张某1的责任，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此外，关于张某1在出具欠条后申明放弃继承权的行为，以及其出具欠条时未征得其他法定继承人同意的主张，均不能免除张某1以欠条形式表示个人愿意承担偿还拖欠赵某劳务报酬责任。
综上，张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1元，由张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建文
审 判 员 石 岚
审 判 员 张小莉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日
法官助理 周碧彤
书 记 员 马雪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