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07民终6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杨阶，男，1972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博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图富,广西博白县法律事务服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杨小惠，女，1952年7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浦北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彭大（曾用名彭家日），男，1976年4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浦北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彭家业，男，1979年8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浦北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彭莲梅，女，1974年8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浦北县。
四个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符上尉，浦北县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一审被告：冯毅华，男，1986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博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明富，广西玉林市玉州区玉城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一审被告：林振海，男，1964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博白县。
上诉人杨阶因与被上诉人杨小惠、彭大、彭家业、彭莲梅、一审被告冯毅华、林振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浦北县人民法院（2017）桂0722民初15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图富、被上诉人彭大、彭家业、被上诉人杨小惠、彭大、彭家业、彭莲梅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符上尉、一审被告冯毅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明富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林振海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阶上诉请求：1、撤销浦北县人民法院（2017）桂0722民初15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此次事故并非机动车交通事故。被上诉人的亲属彭超德受伤及死亡是其自己碰撞到路边铁护栏造成的，不是机动车交通事故。一审被告冯毅华驾车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在本案中没有过错。彭超德所骑的自行车前车轮钢圈因受外强力撞击向内收缩严重损坏变形，如果是彭超德所骑的自行车与冯毅华驾驶的货车相碰撞，货车被碰撞的部位必然会留下明显的碰撞痕迹。货车经在场人员目测及交警勘验，左尾部没有碰撞痕迹，且铁护栏被碰撞的明显痕迹终止点恰好在铁护栏间的相接处，与彭超德跌倒的位置相吻合，此位置距离货车后角处有2、3米。彭超德跌倒时自己醉酒汽车撞倒路边护栏，与货车无关。法医鉴定彭超德体表损伤位于身体左侧，摔倒左侧头面部着地，与其撞到铁护栏后跌倒相符。相反，假如是彭超德撞到货车，应该是身体向右侧跌倒，损失应该是右侧。根据录音证据，月光村委会木柯水村小商店人员反映事故发生前彭超德喝了白酒，骑车摇摇晃晃，事故发生时其已经醉酒，加上事故路段微弯、有下坡，最终酿成了事故。二、《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浦公交证字（2007）01号道路事故证明违反了《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二十条、第五十条的规定。由于事故次日才报案，对当时现场的勘察极其困难但是碰撞痕迹并不会因为离开现场而消失，两车的碰撞痕迹勘察是确定本案是否为机动车交通事故的主要证据，但交警调查时对此证据不拍照不勘察，没有全面客观收集证据。一审被告冯毅华、上诉人在交警调查时曾提供现场铁护栏痕迹和事发期间有一辆摩托车经过的情况，交警同样没有勘验、拍摄、核查，违反了《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二十条之规定。交警部门无法查清事故成因，不应该作出认定性的结论，但是本案中浦公交证字（2007）01号道路事故证明认定此事故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认定彭超德受伤及死亡是和货车相碰撞导致的，违反《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五十条的规定。该道路事故证明违反程序，交警对一审被告冯毅华、上诉人问话时，没有让他们核对笔录，程序不合法。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此次事故并非机动车交通事故，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四、彭超德的医药费已经报销了一部分，已经报销的部分应予扣除。
被上诉人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司法鉴定意见书足以证实彭超德与上诉人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交警部门出具了浦公交证字（2007）01号道路事故证明，上诉人的主张没有证据证实。医疗险属于商业险，购买才能享受报销的权利，彭超德报销的部分不应扣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冯毅华述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应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一审被告林振海未出庭参加诉讼，未提交书面意见。
杨小惠、彭大、彭家业、彭莲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64922.7元；2、判决被告冯毅华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3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6日19时30分左右，冯毅华驾驶桂Ｋ×××××号中型自卸货车（以下简称货车）由永安往官垌方向行驶，行驶至浦北县官垌镇月光村委会木柯水队亚不根路段时，货车与对向彭超德驾驶的自行车会车后，自行车及彭超德倒地，彭超德受伤、自行车损坏（前轮变形）。彭超德倒地后，冯毅华、杨阶和另一辆车的两人一起扶起彭超德，因彭超德昏迷，杨阶便呼叫彭超德家属及村民出来，然后家属呼救医院救护车将彭超德接诊到浦北县人民医院。事故发生后，冯毅华和彭超德双方均没有及时报案，也没有保留现场，直至次日17时45分因彭超德伤势严重，彭超德的亲属才向浦北县公安局报案，浦北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经调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认定因双方车辆已离开现场，无法对车辆定位、痕迹物证等及时勘验、取证，无法查清两车会车过程车辆行驶动态，致无法认定当事人的过错和责任。
彭超德受伤后于当天到浦北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7年6月24日治疗无效死亡，共治疗18天，病情诊断为：1、右侧脑挫裂伤并脑内血肿；2、右侧硬膜下血肿；3、急性呼吸衰竭。死因司法鉴定意见为：脑外伤术后感染合并肺部感染休克死亡。彭超德出生于1947年7月13日，农村居民，杨小惠和彭大、彭家业、彭莲梅分别是其妻子和子女。
货车登记所有人是林振海，没有投保交强险。林振海于2017年5月26日将该车转让给杨阶、杨家辉，事故发生前该车一直由杨阶管理、使用，事故时杨阶叫冯毅华驾驶该车为杨阶拉肥料。
一审认为，冯毅华驾驶机动车与彭超德驾驶的自行车会车后，出现了彭超德倒地并昏迷、自行车前轮变形的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的规定，机动车驾驶人有保护现场、报警的义务，冯毅华没有及时保护现场和报警，以致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无法查明事故成因，机动车驾驶人存在过错；同时，作为受害人家属，事故发生后也在现场，有保护现场和报警时机而不为，也存在过错。因此，本案事故成因无法查明均因双方过错所造成，机动车驾驶人与受害人家属应负同等民事责任。被告主张本案不是交通事故，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机动车驾驶人冯毅华与杨阶是自然人之间的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驾驶人的侵权行为造成的民事责任应由接受劳务的杨阶承担，冯毅华不承担民事责任，即本案受害人的损失由杨阶承担50%的侵权赔偿责任。货车的原登记所有人林振海，因其已将机动车转让，其对机动车的运行已失去控制，对机动车的运行也没有任何收益，事故时其不再是交强险投保义务人，故其不承担民事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和2017年《广西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的数据，结合当事人对损失的诉辩意见，该院认定原告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经核算为41858.64元，其中结算单1152元不属正式收费收据，且没有具体医疗收费项目，该院不予采信。预交的500元，是预付款，并不是结算款，不能作开支计算；2、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天100元，计18天，计得1800元；3、护理费：应按农业工资标准，计18天，原告主张1877.3元没有超出标准，该院予以支持；4、死亡赔偿金：受害人彭超德事故时差37天就年满69周岁，原告主张10年的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即10359元/年×10年=103590元；5、丧葬费：30120元；6、精神抚慰金：受害人在事故中死亡，给原告造成严重精神损害，原告有权提起精神损害赔偿，但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当地生活水平、侵权人的经济能力等因素分析，原告主张30000元过高，该院酌定10000元为宜；7、办理交通事故及丧葬事宜误工费：不属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赔偿项目，该院不予支持；8、交通费：1400元（含运尸费900元），虽部分交通费用没有票据，但因治疗和运送尸体确需开支交通费，该院酌定1000元。上述第1、2、3、4、5、8项，共计得180245.94元，属交强险赔偿项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不是同一人，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因肇事货车没有投保交强险，冯毅华、杨阶作为侵权人、投保义务人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予赔偿原告的损失，本案的损失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故杨阶应优先赔偿120,000元。在交强险责任限额优先赔偿后，不足额为60245.94元，由杨阶按过错责任赔偿50%，即30122.97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判决：一、杨阶赔偿杨小惠、彭大、彭家业、彭莲梅经济损失150122.97元；二、杨阶赔偿杨小惠、彭大、彭家业、彭莲梅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三、驳回杨小惠、彭大、彭家业、彭莲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76元，减半收取1988元、保全申请费1320元，共3308元，由杨阶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浦北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分别询问了冯毅华、杨阶、杨妹珍、彭峰、彭仁、彭强、杨小惠、庞祖勇、黄飞龙、等人，出具《道路事故证明》（浦公交证字【2017】01号）载明“综合各类证据材料分析：2017年6月6日19时30份左右，冯毅华驾驶桂Ｋ×××××号中型自卸货车经过亚不根村路段时，与彭超德驾驶的自行车会车后，彭超德及其自行车倒地，造成彭超德受伤，经医治无效于2017年6月24日死亡及自行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从自行车前轮钢圈受外力作用变形，事故现场刮痕是自行车由内向公路外跌倒地形成，所以不能排除桂Ｋ×××××号中型自卸货车与彭超德驾驶自行车会车时发生了接触、碰撞，从而造成交通事故。但因双方没有及时报案也没有保护现场，撤开了现场以后才报案，没法对事故现场车辆定位、痕迹物证等及时勘查、取证，无法查清上述两车会车过程车辆行驶动态，致使当事人的过错及责任无法认定。
另查明，2017年6月6日，上诉人杨阶将1000元交给彭德超妻子杨小惠。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1、《道路事故证明》（浦公交证字【2017】01号）能否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本案事故是否是机动车交通事故；2、责任应如何划分？赔偿数额是多少？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浦北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经过询问当事人、现场证人、现场勘查、对自行车检验、对桂Ｋ×××××号货车检验、调查走访事发路段等程序后出具《道路事故证明》（浦公交证字【2017】01号），可以作为本案的证据。该《事故证明》确认一审被告冯毅华驾驶货车与彭超德驾驶的自行车回车后，彭超德及其自行车倒地，造成彭超德受伤经医治无效死亡及自行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并且一审被告冯毅华在2017年6月8日浦北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的询问笔录中陈述“一辆对向行驶的自行车与我车会车后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自行车驾驶人受伤，自行车损坏……我认为事情不大，所以没有报案。”因此，上诉人杨阶提出本案不是交通事故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提出浦北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对杨阶、冯毅华等人问话没有让他们核对笔录，程序不合法。本院认为，浦北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的问话笔录均有被询问人亲笔书写的“以上笔录我看过，与我说的相符”并且签字盖手印确认，上诉人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交通事故中，机动车驾驶人有保护现场、报警的义务，一审被告冯毅华明知发生交通事故后彭超德倒地受伤但没有及时保护现场和报警，以致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无法查明事故成因，机动车驾驶人存在过错；同时，受害人及受害人家属，事故发生后也在现场，有保护现场和报警时机而不为，也存在过错。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故成因无法查明均因双方过错所造成，机动车驾驶人与受害人家属应负同等民事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机动车驾驶人冯毅华与上诉人杨阶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即一审被告冯毅华的侵权行为造成的民事责任由上诉人承担。关于赔偿数额的问题，上诉人主张应扣除医疗费中农村合作医疗保险报销的部分数额。本院认为，新农合报销是一种政策性保险，参保人根据报销的规定获得补偿是基于保险合同关系，与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上诉人提出部分医疗费在新农合已报销赔偿时应予扣除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参照2017年《广西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被上诉人的损失，除了办理交通事故及丧葬事宜误工费外，其他项目的计算均符合法律规定，但因被上诉人未对办理交通事故及丧葬事宜误工费部分提出上诉，本院不予调整。一审法院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本院予以维持，但是经济损失部分应将上诉人杨阶已经支付给被上诉人杨小惠的1000元扣除，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浦北县人民法院（2017）桂0722民初15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浦北县人民法院（2017）桂0722民初15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杨阶赔偿被上诉人杨小惠、彭大、彭家业、彭莲梅经济损失149122.97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3976元，由上诉人杨阶负担3900元，被上诉人杨小惠、彭大、彭家业、彭莲梅负担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夏冰
审判员 陆 斌
审判员 文其谦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陈梨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