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民一终字第9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力，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邵文丽、付丽艳，均系辽宁海之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印江，无职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修，无职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亚欧，无职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长水，无职业。
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德刚，辽宁瑾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大连中迈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长海县大长山岛镇长海路1-8层。
法定代表人：薛顺成，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大连丰佳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昌邦路12号-2。
法定代表人：孙承义，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大连中迈建设集团金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西岗区长白街10号。
法定代表人：李金友，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原告王印江、李建修、张亚欧、倪长水与原审被告王力、大连中迈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迈集团”）、大连中迈建设集团金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泰公司”）、大连丰佳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佳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4日作出（2014）西民初字第1690号民事判决，王力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力委托代理人邵文丽，被上诉人王印江、李建修、张亚欧、倪长水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德刚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中迈集团、金泰公司、丰佳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王印江、李建修、张亚欧、倪长水一审诉称：2013年4月至12月间，被告金泰公司承包了被告丰佳公司厂房建设工程，并雇佣四原告施工，其中原告王印江是工地负责人，其余三原告是施工员。2014年4月6日，该公司的工程人员王力向原告出具工资明细表，确认欠原告王印江工资120600元、欠原告李建修工资58400元、欠原告张亚欧工资8167元、欠原告倪长水工资2000元，另欠原告王印江、李建修、张亚欧伙食费每人1800元。后四原告多次向被告主张工资未果。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被告丰佳公司应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被告中迈集团亦涉及到案涉工程中，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中迈集团、金泰公司、王力共同支付原告王印江工资122400元，共同支付原告李建修工资60200元，共同支付原告张亚欧工资9967元，共同支付原告倪长水工资2000元，被告丰佳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被告中迈集团一审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被告金泰公司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四原告与我公司并不存在劳动关系。案涉的建设工程前期由被告丰佳公司发包给被告金泰公司施工，被告王力挂靠在本公司实际施工，后因被告金泰公司没有施工资质，改由被告中迈集团承包，被告王力也转为挂靠在被告中迈集团下实际施工。在工程转为被告中迈集团承包后，被告金泰公司不再承担该工程的权利义务。
原审被告丰佳公司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涉案工程系被告丰佳公司发包给被告金泰公司建设，后发现该公司没有资质，故借用被告中迈集团的资质继续施工，但被告丰佳公司仍然只是向被告金泰公司支付工程款，再由被告金泰公司向被告王力支付款项。故被告丰佳公司始终是与被告金泰公司有发包关系。而四原告系被告王力的雇员，被告丰佳公司作为发包人，没有义务支付被告王力所欠工人的工资。
原审被告王力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王力是被告丰佳公司厂房建设项目的实际施工人，该工程实际是由被告丰佳公司发包给被告金泰公司，因被告金泰公司没有资质，故借用了被告中迈集团的资质签订建设施工合同。四原告是为被告王力工作的案涉工程施工人员，原告王印江是项目经理，其余三原告是原告王印江找来的工人。对欠付原告倪长水的工资2000元没有异议，欠付原告李建修的工资数额应为48400元，欠付原告张亚欧的工资数额应为6967元。对欠付王印江的工资不同意支付，第一，因为双方并未就工资数额最后核算，双方曾口头约定减少工资数额，而原告王印江曾向被告王力预支工资，经计算，现已不再欠原告王印江工资。第二，原告王印江虚报工程量，其交给被告王力的工程量数额超过工程概算书中的工程量数额，因此原告王印江虚报工程量，玩忽职守，给工地造成了返工损失。不同意支付王印江工资。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25日、5月27日，被告丰佳公司与被告金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将被告丰佳公司的厂房、门卫建设工程发包给被告金泰公司建造。因被告金泰公司无建设投标资质，被告丰佳公司、被告中迈集团、被告金泰公司于2013年签订了三方协议书，约定因被告中迈集团资质齐全，故由被告中迈集团和被告丰佳公司重新签订建设施工合同，并以新合同办理招标手续，被告丰佳公司与被告金泰公司签订的合同继续履行，被告中迈集团配合被告金泰公司完成后续工程。被告中迈集团对被告金泰公司之前行为承担连带责任。被告王力系上述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被告金泰公司前期将上述工程转包给被告王力，在上述三方协议签订后，被告中迈集团又与被告王力签订了转包合同，第二份转包合同也经被告金泰公司盖章确认。2013年4月至2013年12月期间，被告王力雇佣了四原告到案涉工程的工地工作。原告王印江为该工程的现场负责人，原告李建修负责放线工作，张亚欧负责测量放线、质量管理工作，倪长水负责放线工作。2014年4月6日，原告王印江制作了工资明细表，核算案涉工程尚欠原告王印江工资余额120600元，伙食费1800元；欠原告李建修工资58400元，伙食费1800元；欠倪长水工资2000元。另欠案外人吕嘉工资12000元，上述欠款合计206567元。被告王力在该明细后记录“说明：已付王印江工资陆万元整人民币，扣王印江工资（本人同意）贰万元，李建修（本人同意）壹万元人民币，张亚欧（本人同意）叁仟壹佰元人民币，共计：叁万叁仟壹佰元整（扣除），实际应付：壹拾柒万叁仟伍佰陆拾柒元。情况属实”，被告王力及原告王印江在该明细表上签字确认。2014年5月7日，原告王印江、李建修、张亚欧就大连中迈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拖欠工资一事到大连金州新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投诉，因“用人单位拒不提供相关材料，无法调查核实投诉事项”而未予解决。2013年9月18日至2014年1月22日，被告丰佳公司分5次向被告金泰公司支付工程款合计3850000元，被告金泰公司开具了等额的工程款发票。现工程尚未完工，工程尾款需等待工程竣工结算后，由被告丰佳公司向被告金泰公司支付。现被告丰佳公司没有拖欠工程进度款。被告金泰公司收到3850000元工程款后，已经向被告王力实际支付2800000元，已缴纳税金36923.78元，被告金泰公司陈述另替被告王力垫付278800元，另需于2014年12月31日前缴纳税金232576.22元，被告王力不认可。被告金泰公司对工程款另立工资保障金账户，存有500000元，用于在被告王力拖欠工资时，替其垫付工人工资，现该账户已被被告王力支取20000元，剩余480000元。
一审法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原审原告提供的工资明细、承诺书、案件告知书、收据、户口本，原审被告金泰公司提供的协议书、三方协议书、银行流水记录，原审被告丰佳公司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书，转账凭证及发票，原审被告王力提供的收据、借据、银行转账凭证、工程量统计表、工程概（预）算书、照片、运输单及混凝土送量签单及当事人陈述笔录等证据材料在案为凭，这些证据材料已经双方当事人质证及本院的审查。对于原审被告王力提供的说明，因其未提供原件予以核对，对该份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合法的劳务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四原告受被告王力雇佣进行施工，受其管理，并由被告王力支付劳务费，故四原告与被告王力之间形成了劳务合同关系。现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其一是欠付各原告劳务费的数额，其二是欠付的劳务费应由谁支付。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由于四原告提举的对账明细列有劳务费数额、工作时间及被告王力的确认，则劳务费数额应以该对账明细为准。第一，对原告王印江的劳务费数额，因被告王力提出扣除20000元劳务费，原告王印江签字确认，该欠条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欠付原告王印江劳务费数额应为102400元（122400元-20000元）。被告王力提出已部分支付原告王印江劳务费，但其提交的付款凭证日期均在对账明细时间之前；被告王力提出原告王印江虚报工程量，但其提举的工程概算书系案外人管学涛个人制作，不具有权威性；被告王力提出原告王印江工作失职，但未举证证明工程损失与原告王印江有关，因此，对被告王力的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第二，对原告李建修、张亚欧的劳务费数额，被告王力要求扣减给原告李建修的劳务费10000元，扣减给原告张亚欧的工资3100元，但没有扣除劳务费的原因，扣减的数额也没有经过二原告确认，应认定拖欠原告李建修60200元，拖欠原告张亚欧9967元。第三，对原告倪长水的劳务费数额2000元，被告王力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劳务接受人应向提供人支付劳动报酬，被告王力作为雇佣人，应承担支付劳务费的义务，故被告王力应支付原告王印江劳务费102400元，支付原告李建修劳务费60200元，支付原告张亚欧劳务费9967元，支付原告倪长水劳务费2000元。被告金泰公司不具有承建资质，但参与转包合同订立，实际接收工程款并向被告王力发放，系实际的承包人。该公司明知被告王力无建设施工资质，仍将被告丰佳集团发包的工程向被告王力转包，系违法转包，故被告金泰公司与被告王力签订的转包合同系无效合同。现被告金泰公司从发包人丰佳公司处取得的工程款中包含了工人的劳务费，但未实际向工人支付，也未向被告王力全额发放，应当负有支付劳务费的连带责任。被告中迈集团以自有资质签订建设施工合同用以备案，系名义上的承包人，但该公司未参与施工亦未接收工程款，故原告要求该公司支付劳务费，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丰佳公司在发包工程时，虽借用中迈集团的资质，但实际将工程款交予没有建设资质的被告金泰公司，因此其实际是违法向没有建设资质的被告金泰公司发包工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被告丰佳公司应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责任，但现被告丰佳公司不欠付工程进度款，故原告要求被告丰佳公司支付劳务费，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印江劳务费102400元，支付原告李建修劳务费60200元，支付原告张亚欧劳务费9967元，支付原告倪长水劳务费2000元；二、被告大连中迈建设集团金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驳回原告王印江、李建修、张亚欧、倪长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王力、大连中迈建设集团金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90元（原告王印江已预交），由被告王力、大连中迈建设集团金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上诉人王力上诉的理由及请求是：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出具的不是工资欠条，只是一份工资情况的说明，王印江的工资并没有核对，因此该份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工资欠条，本案应当先行劳动仲裁；上诉人并不欠王印江的工资，上诉人与王印江约定的口头工资为1.2万元／月，工作时间为5月份至11月末，共计8.4万元，扣除支付王印江的工资及支取的款项，上诉人已经多付王印江工资；王印江与印振平等人合伙虚报工程量，并且玩忽职守，同时又做别的工作，近两个月不在工地，给工地造成返工损失近30万元；李建修的工资约定为1万元／月，并且按照该表计算，欠付李建修的工资应为48400元，而不是原审认定的60200元，欠付张亚欧的工资数额应为6967元，而不是9967元。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王印江的诉讼请求，同时改判支付李建修工资是48400元、张亚欧工资6967元。
被上诉人王印江、李建修、张亚欧、倪长水二审答辩认为：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是挂靠在金泰公司，金泰公司上一级是中迈集团，金泰公司和丰佳公司签订合同，金泰公司没有施工资质，这属于无效的合同。李建修没有认可减少2万元的意思表示。王印江在判决书中已扣除2万元，数额已得到上诉人本人确认。
原审被告中迈集团、金泰公司、丰佳公司未出庭，亦未提供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审认定上诉人与四被上诉人之间建立劳务合同关系，各方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王印江、李建修、张亚欧劳务费数额的认定。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工资明细表，该工资明细表上记录被上诉人王印江、李建修、张亚欧各个月份的工资数额、总额、已付数额以及余额和三个月的伙食费，同时记载王印江同意扣除2万元、李建修同意扣除1万元、张亚欧同意扣除3100元。该工资明细表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印江签字确认，应当视为双方对于尚欠王印江的劳务费数额进行了结算，对上诉人以及被上诉人王印江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审依据该工资明细表认定被上诉人王印江的劳务费数额正确。被上诉人李建修、张亚欧虽未在工资明细表上签字，但对于上诉人签字确认的表上所记载的其工资余额以及伙食费数额均予以认可，对于扣除部分不予认可。因扣减数额未经被上诉人李建修、张亚欧的确认，原审在计算劳务费时未从余额中进行扣减正确。上诉人上诉主张已经多付王印江工资以及王印江给工地造成返工损失等，但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系劳务合同纠纷，上诉人上诉主张本案应当先行劳动仲裁于法无据，本院对其上诉意见均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9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王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逄春盛
审判员 刘婷娜
审判员 毛国强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唐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