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21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翠玲，女，1949年7月8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汤圣泉，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裴连生，男，1949年12月15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海燕，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被告）韦俊，男，1967年3月16日生，汉族。
上诉人陈翠玲因与被上诉人裴连生、韦俊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4）雨铁民初字第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裴连生原审诉称：韦俊于2004年9月将位于南京市雨花台区景明佳园某幢某单元105室房屋出卖给裴连生。裴连生支付了全部购房款176600元，韦俊交付了房屋，裴连生居住至今已十多年。因该房是安置房未满五年不能办理过户手续。2009年可以办理过户时，韦俊故意躲避、拒不办理。并在2013年8月7日将争议房屋卖给陈翠玲。韦俊明知房屋已卖给裴连生，却拒不协助办理过户手续，反虚构事实将房屋卖给陈翠玲，是严重的违法行为，应承担法律责任。陈翠玲在裴连生已告知并拒绝其看房的情况下，以远远低于市场的价格购买有争议的房屋，至今未付清房款，具有明显的故意。陈翠玲在2013年12月30日起诉，要求裴连生迁让房屋。裴连生认为韦俊、陈翠玲签订的南京市经济适用住房买卖合同系恶意串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以欺诈手段损害了国家、集体和裴连生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应确认为无效。故提起诉讼，请求确认韦俊与陈翠玲于2013年8月7日签订的南京市经济适用住房买卖合同无效。
陈翠玲原审诉辩称：陈翠玲与韦俊于2013年8月7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支付了合同房款，韦俊未将房屋交付陈翠玲，陈翠玲前去收房时发现裴连生占有该房屋，故提起诉讼要求裴连生迁出房屋。裴连生却以与韦俊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拒绝迁出。陈翠玲向韦俊了解，其与裴连生之间仅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并未将涉案房屋卖给裴连生。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提起反诉，请求确认裴连生、韦俊之间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不成立。
韦俊原审未进行答辩。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9月，裴连生与韦俊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约定韦俊将自己拥有产权的南京市雨花台区景明佳园集景苑某幢某单元105室房屋以175645元价格出售给裴连生，不管以后涨跌，双方按签订的价格不得改变；裴连生于2004年9月24日付款105645元，25日付款60000元，余款10000元于过户时付清；此房为南京市经济适用房，在规定的期限内不准上市交易，韦俊保证在准予上市交易时协助裴连生进行产权过户；过户契税裴连生承担，其他费用共同承担。裴连生提交了该协议的第一页，未提交第二页，第一页韦俊身份证号码为手书笔迹。2004年9月23日，裴连生支付韦俊176600元，其中当日以韦俊名义，为购买集景苑7幢105室用房，向南京商茂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支付现金116478.90元。韦俊当日出具收条一份，言明今收到裴连生景明佳园集景苑某幢某单元105室房款176600元。2004年10月25日，韦俊与南京商茂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经济适用住房买卖契约。同日，裴连生与韦俊在南京市公证处办理公证，韦俊以即将要出国而不能亲自到场办理为由，将于2004年10月25日购买的位于南京市雨花台区景明佳园集景苑某幢某单元105室房屋有关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土地证、交纳相关税费、领取两证等相关手续委托裴连生代为办理。南京市公证处出具了（2004）宁证内民字第2657号公证书。同年12月，裴连生入住上述房屋至今。2005年8月22日，裴连生代理韦俊办理了该房屋所有权登记，并领取了房屋所有权证。综上，虽裴连生提交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残缺，但实际合同履行的事实可以印证，裴连生与韦俊就诉争房屋买卖形成了一致的意思表示。
2009年，裴连生要求办理过户手续，案外人胡俊（已追究刑事责任）收取裴连生40000元，通过联系制假人员伪造民事调解书、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2009年2月，将诉争房屋过户至裴连生名下（房屋所有权证雨转字第255395号）。经韦俊提出异议，2012年8月24日，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作出注销登记的决定，宣布裴连生领取的雨转字第255395号房屋所有权证作废。
2013年8月7日，陈翠玲与韦俊签订南京市经济适用住房买卖合同，约定韦俊自愿将坐落于南京市雨花台区景明佳园集景苑某幢某单元105室建筑面积70.38平方米的住房出售给陈翠玲，价款570078元，其中定金30000元，2013年8月15日前支付225634.80元至托管账户，2013年9月1日前现金支付，同日正式交付（腾空）该房屋，合同生效后90日内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该合同韦俊签名与其本人在公证书上的签名差异明显。该合同经纪栏记载为无中介。同年8月15日，陈翠玲与韦俊签订了存量房交易资金托管协议，约定将225634.80元存入南京市房地产交易市场指定的银行托管账户。协议中韦俊签名与其在公证书中签名差异明显。当日陈翠玲将225634.80元存入指定银行托管账户，后用于支付收益金。同年8月8日，韦俊与陈翠玲在南京市住房制度改革办公室办理了争议房屋上市确认手续。按照基价8100元，核定总房价570078元，收益金225634.80元。同年8月19日，争议房屋登记至陈翠玲名下，房屋所有权证为宁房权证雨转字第××号。合同价款570078元，与南京市住房制度改革办公室按基价核定的价款相同，明显低于市场价。陈翠玲在2013年12月30日起诉状中诉称，“其通过合法途径、合法手段从韦俊处购得诉争房屋，支付了全部价款、办理了所有交易手续，获取两证，但发现裴连生居住在诉争房屋内并持有诉争房屋的产权证；通过数月的周折，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调查发现裴连生通过伪造法院文书、以欺诈形式骗取了房屋产权证明，最终注销了裴连生持有的产权证”，该项陈述表明，陈翠玲与韦俊间的房屋买卖关系发生在裴连生通过伪造法院文书取得的房屋所有权证被注销前数月；所述在支付全部价款、办理了所有交易手续，取得两证后发现问题，为不实陈述。裴连生通过案外人胡俊（已追究刑事责任）伪造法院文书将争议房屋过户至自己名下（房屋所有权证雨转字第255395号）的时间为2009年2月。经韦俊提出异议，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作出注销登记的决定，宣布裴连生领取的雨转字第255395号房屋所有权证作废的时间为2012年8月24日。上述事实表明，陈翠玲在韦俊未出示房屋所有权证、裴连生所持房屋所有权证尚未注销的情况下，即与韦俊订立本案房屋买卖合同，以明显低于市场行情的价格，购买诉争房屋，存在与韦俊进行意思联络、损害裴连生合同权利的故意。陈翠玲主张只知道裴连生与韦俊存在债务关系，不知道裴连生购买诉争房屋，其所提交的韦俊陈述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项主张，不足以推翻陈翠玲自己所作的于己不利的陈述。故陈翠玲与韦俊签订本案房屋买卖合同具有损害裴连生合同权利的意思联络，事实成立。
原审法院认为，裴连生与韦俊就本案房屋买卖合同形成一致的意思表示，该房屋买卖合同依法已经成立。陈翠玲与韦俊签订本案诉争房屋买卖合同，存在损害裴连生合同权利的意思联络，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属于无效合同。裴连生请求确认陈翠玲与韦俊于2013年8月7日签订的南京市经济适用住房买卖合同无效，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陈翠玲主张裴连生与韦俊之间仅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证据不足，请求确认裴连生与韦俊房屋买卖合同不成立，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陈翠玲与韦俊于2013年8月7日签订的南京市经济适用住房买卖合同无效；二、驳回陈翠玲请求确认裴连生与韦俊之间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不成立的诉讼请求。原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200元，由陈翠玲负担。
上诉人陈翠玲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关于本诉部分的上诉理由。1、无证据证明陈翠玲在裴连生所持所有权证未撤销的情况下即与韦俊进行了意思联络。2、原审法院认为陈翠玲以明显低于市场价的价格购买涉案房屋，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3、陈翠玲在2013年12月30日的起诉状中的陈述仅仅是对事实的错误陈述，并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自认。综上，原审法院认为陈翠玲与韦俊就涉案房屋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存在损害裴连生合同权利的意思联络，没有事实依据。二、关于反诉部分的上诉理由。1、没有证据证明裴连生与韦俊于2004年9月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2、没有证据证明裴连生给付韦俊购房款。收条上的金额与房屋买卖协议上约定的金额并不一致，收条上显示的是房款而非购房款，收条上的时间早于协议上约定的付款时间，收条上记载的内容表明是一次性支付而协议上约定是分期付款。另外，在收条出具一个月后，韦俊才购买涉案房屋，按理说韦俊在未购买房屋的情况下是根本没有权利出售房屋并接受购房款的。3、没有证据证明合同履行的事实。4、陈翠玲提供的证据充分证明韦俊与裴连生之间存在其他法律关系而非房屋买卖关系。综上，原审法院认为韦俊与裴连生之间就房屋买卖达成了合意，没有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裴连生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韦俊二审中未发表答辩意见。
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部分中载明，2013年8月7日陈翠玲与韦俊签订的南京市经济适用住房买卖合同中韦俊签名与其本人在公证书上的签名差异明显。2013年8月15日陈翠玲与韦俊签订的存量房交易资金托管协议中韦俊签名与其本人在公证书中的签名差异明显。因以上内容为原审法院的判断，本院不作为二审查明的事实。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陈翠玲表示其在购买涉案房屋时中介公司工作人员认为涉案房屋的市场价是70万元，因为房屋有纠纷，所以交易时的价格比市场价还要低。对于陈翠玲购买房屋前是否察看过房屋，双方陈述不一。陈翠玲称其看过房屋，知道房屋有纠纷，但韦俊没有说将涉案房屋卖给了裴连生。裴连生称看房的时候吵得很厉害，裴连生没有给看房，并告诉看房人涉案房屋已由裴连生购买，其他人不要再购买了。
本院认为，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裴连生主张其与韦俊签订《房屋买卖协议》，购得涉案房屋并入住至今。虽然裴连生只提交《房屋买卖协议》的第一页，但韦俊出具的收条可以证明裴连生支付购房款的事实，裴连生与韦俊办理的公证可以证明裴连生代理韦俊办理购房手续并领取房屋所有权证的事实，房屋交付后裴连生装修入住至今，以上事实证明裴连生与韦俊就涉案房屋达成了房屋买卖的合意，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成立。陈翠玲在2013年12月30日的起诉状中载明的内容表明，陈翠玲在裴连生所持房屋所有权证尚未注销的情况下，即与韦俊订立房屋买卖合同，陈翠玲也知晓房屋存在纠纷并认可其购买涉案房屋价格低于房屋的市场价。原审法院基于以上事实，认定陈翠玲与韦俊签订南京市经济适用住房买卖合同时存在意思联络，损害了裴连生的利益，于法有据。故该合同无效。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陈翠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晔
审 判 员 张旭东
代理审判员 王 路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朱亚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