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3民终68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鲁某某,女,1960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沛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浩，沛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某1,女,1984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江苏省苏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某，系孟某1之夫，1984年4月8日出生，汉族，律师，住江苏省苏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某2,男,1991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沛县。
上诉人鲁某某因与被上诉人孟某1、孟某2赡养费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17）苏0322民初36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89年，鲁某某至沛县孟某7共同生活。鲁某某曾患有精神疾病，孟某7（1958年12月15日出生）亦患有疾病，生活能力均有限，两人随孟某7父母共同生活。孟某7弟弟孟某5依农村习俗将自己一女孟某1、一儿孟某2“过继”给孟某7，孟某1、孟某2及鲁某某、孟某7一同随孟某7父母共同生活。后经过治疗，鲁某某精神疾病好转，需长期服用精神药物，孟某7于2015年11月28日去世。
原审法院认为，一、鲁某某可以独立提起诉讼。虽然鲁某某患有精神疾病，并在1996年取得精神类重度级残疾人证，但经过多年治疗现已明显好转，已能独立往返江苏陕西，且在与承办法官的多次交流与庭审中，能够清楚表达诉求、意愿，交流顺畅，另孟某1、孟某2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鲁某某现阶段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因此认定鲁某某可以独立提起诉讼。二、鲁某某与孟某1、孟某2之间不存在收养关系。《婚姻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子女不履行赡养义务时，无劳动能力的或生活困难的父母，有要求子女付给赡养费的权利。“父母”包括养父母和已经形成抚养教育关系的继父母。《收养法》第六条规定，收养人应当有抚养教育被抚养人的能力，未患有医学上认为不应当收养子女的疾病。第十五条规定，收养应当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民政部门登记。收养关系自登记之日起成立。鲁某某与孟某1、孟某2之间未办理收养登记，且鲁某某患有精神疾病，在1996年时仍为重度精神类残疾，不具有抚养能力，孟某7亦患有疾病，生活能力有限，不具有抚养能力，不符合收养实质要件。因此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收养关系，孟某1、孟某2对鲁某某不负有赡养义务。原审法院遂判决驳回鲁某某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鲁某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形成事实收养关系，一审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收养关系错误。理由是：1.上诉人与孟某7于1989年同居生活，符合事实婚姻，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的抚养关系已形成几十年，符合之前的收养规定，系事实收养关系。2.上诉人虽然曾患有精神疾病，但疾病不属于《收养法》规定的患有医学上认为不应当收养子女的疾病情形。且两被上诉人不能证明上诉人一直患有精神疾病，也不能证明上诉人因此丧失了劳动能力。3.两被上诉人在和上诉人生活期间，户籍均已落到了上诉人和孟某7名下，形成法律上的父母子女关系。4.一审证据能够证明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孟某7以及孟某7父母一起生活的事实，表明上诉人与孟某7对两被上诉人尽到了抚养义务。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两被上诉人每人每月承担500元赡养费。
被上诉人孟某1答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收养关系。理由是：1.1991年的《收养法》规定了被收养人的条件，两被上诉人父母健在，不符合被收养条件。《收养法》规定，收养人应无子女、具有收养能力。而上诉人另有2名子女，且患有重度精神疾病，不符合收养条件。收养人只能收养一名子女，上诉人主张收养了两被上诉人，不符合法律规定。2.上诉人在2016年前，户籍未迁至沛县。户口落到孟某7名下的是孟某1和孟某6，被上诉人孟某2并未落户孟某7名下。当时落户孟某7名下是计划生育的原因。且我国法律无事实父母子女关系一说。3.上诉人并未抚养过两被上诉人。上诉人没有劳动能力，精神状态也不具备抚养教育子女的情况。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孟某2答辩称，1.上诉人与孟某7并未登记结婚，不成立婚姻关系。上诉人不能基于与孟某7和被上诉人共同生活，而构成法律上的身份关系。2.上诉人属于精神类重度残疾人，且有自己的子女，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收养人条件。3.上诉人没有抚养教育子女的能力。上诉人也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抚养过被上诉人。故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外，另查明，孟某7之弟孟某5与妻吕某某先后生育四名子女，即孟某1、孟某6、孟某3和孟某2。其中，孟某1、孟某6的户口登记在孟某7户下。孟某2户口登记在孟某5户下。孟某1自出生后跟随爷爷、奶奶生活。1989年鲁某某至孟某7家后，孟某1跟随鲁某某、孟某7及爷爷奶奶长期共同生活。孟某2于1991年8月出生不久后即随鲁某某、孟某7及爷爷奶奶长期共同生活。
本院经向大王楼村支部书记王某、副主任王某某及孟某4（孟某1与孟某2的爷爷）调查了解到，孟某1、孟某2系按照农村习俗过继给孟某7、鲁某某，和孟某7、鲁某某及其爷爷奶奶长期共同生活，并分别称呼孟某7、鲁某某为爸爸、妈妈，亲生父母孟某5、吕某某为叔叔、婶婶。鲁某某在1989年到大王楼村时，虽然有精神疾病，但后期经过治疗，能够洗衣、做饭，还能外出卖糖葫芦作为部分家庭收入及生活来源。孟某2后来盖房，鲁某某曾出资3万元。另外，一审中，孟某1、孟某2的亲生父亲孟某5亦陈述“她（鲁某某）没有孩子，我们家过继给她两个，但没有任何手续，孩子都是爷爷奶奶照顾的……”。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第（一）项规定，××××年××月××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以前，男女双方已经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未按婚姻法第八条规定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的男女，按事实婚姻处理。鲁某某和孟某7虽然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从1989年起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至2015年孟某7去世，鲁某某和孟某7构成事实婚姻。关于孟某2对鲁某某和孟某7不具有法律上的身份关系的辩称，本院不予支持。
1991年《收养法》第三十三条规定，“本法自1992年4月1日起施行”，1992年3月26日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学习、宣传、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的通知》第二条，“收养法施行后，各级人民法院必须严格执行。收养法施行后发生的收养关系，审理时适用收养法。收养法施行前受理，施行时尚未审结的收养案件，或者收养法施行前发生的收养关系，收养法施行后当事人诉请确认收养关系的，审理时应适用当时的有关规定；当时没有规定的，可比照收养法处理。对于收养法施行前成立的收养关系，收养法施行后当事人诉请解除收养关系的，应适用收养法。”本案中孟某1、孟某2和鲁某某、孟某7开始共同生活时间系在1992年4月1日《收养法》实施之前，应适用《收养法》之前的相关规定以确定本案是否存在收养关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1984年8月30日公布）第二十八条规定，亲友、群众公认，或有关组织证明确以养父母与养子女关系长期共同生活的，虽未办理合法手续，也应按收养关系对待。第三十五条规定，“过继”子女与“过继”父母形成抚养关系的，即为养子女，互有继承权……”，根据《收养法》之前的规定，认定是否存在收养关系，应考虑：子女和父母是否共同生活多年；是否以收养为目的；周围亲临好友、群众也公认存在父母子女关系。本案中，鲁某某和孟某7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收养法》实施之前，从孟某7之弟孟某5家按照农村风俗以收养为目的“过继”孟某1、孟某2并长期共同生活，孟某7、鲁某某与孟某1、孟某2以父母子女相称。且，鲁某某在精神疾病治疗一段时间后，具有一定的抚养能力，亦尽到了对孟某1、孟某2一定的抚养义务。故鲁某某、孟某7与孟某1、孟某2虽然没有办理合法的收养手续，按照当时的规定，可以认定收养关系成立。目前，鲁某某生活困难，有要求孟某1、孟某2作为子女给付赡养费的权利。
至于孟某1辩称的收养条件，系1992年4月1日施行的《收养法》规定的条件，如前所述，本案应适用《收养法》实施前的相关规定，故对孟某1的关于不符合收养条件的辩称，本院不予支持。鲁某某虽然曾患有精神疾病，但后期经过治疗，具有一定的生活和收入能力，该事实亦得到孟某1、孟某2的爷爷孟某4的认可，目前能够独立清楚表达意愿，被上诉人亦不足以证明鲁某某长期无行为能力或限制行为能力，故对孟某1和孟某2关于鲁某某系重度残疾人，不具备抚养条件和能力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孟某2的户口登记在孟某5户下，不足以否认孟某7、鲁某某对其长期收养的事实。
另外，对于兄弟一方身有残疾、经济能力较弱且没有子女，父辈操持，兄弟另一方过继子女，父母及过继方帮助照顾条件较弱方，亦符合父母帮扶、兄弟抱团互助、老有所养的善良风俗。
综上，上诉人鲁某某关于本案应成立收养关系及两被上诉人应支付赡养费的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因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原审法院认定鲁某某和孟某1、孟某2不存在收养关系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参考本地农村消费水平、考虑鲁某某的身体条件及双方经济能力等情况，本院酌定孟某1、孟某2每人每月支付鲁某某赡养费4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17）苏0322民初3680号民事判决；
二、孟某1、孟某2自2017年6月起每月15日前每人每月支付鲁某某赡养费4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鲁某某预交)减半收取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鲁某某预交)，均由孟某1、孟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 红
审判员 石镜霞
审判员 黄 博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七日
书记员 金 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