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民终字第26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东东。
委托代理人范文家、韦毅民，江苏天豪（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印德进。
委托代理人顾卫康，江苏金陶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史美芳。
原审被告顾旭锋。
上诉人顾东东因与被上诉人印德进，原审被告史美芳、顾旭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5）宜民初字第01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
2014年1月2日，顾伯南向印德进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印德进经理904000元，暂借时间从2014年1月2日起算，利息按年15%结算。2014年11月1日，印德进与顾东东签订《借款协议书》，载明：顾东东借到印德进1017000元，利息按月息1%计算，借款时间从2014年11月1日到2015年4月30日6个月，可以提前归还，逾期还款违约金每天按总金额的万分之五计算。顾东东以和桥镇康乐新村54号、55号房屋作为该借款抵押，并将房产证、土地证交于印德进处。
后，印德进诉至法院称：2014年之前，顾伯南、顾东东父子陆续向其借款，2014年11月1日，顾东东确认借到其1017000元。请求判令:1.顾东东、史美芳归还借款1017000元及利息（以本金904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2日至2014年11月1日按照年息15%计算，2014年11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按月息1%计算，自2014年4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万分之五/日计算）、违约金；2.顾东东、顾旭峰在继承顾伯南、裴和珍的遗产范围内清偿债务。
顾伯南与裴和珍系夫妻关系，并生育二子顾旭峰、顾东东。顾东东与史美芳于2001年7月25日办理结婚登记，2014年10月9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裴和珍、顾伯南已经去世，其二人户口分别于2013年12月3日、2014年12月20日注销。
原审中，印德进陈述：其与顾伯南是好朋友，顾伯南与顾东东一起办了环保企业，大概在2006-2007年期间开始陆续向其借款用于企业周转。因为双方是朋友，所以利息也不要，手续也不全。后来借的金额多了，顾伯南就说写个手续，也会适当给些利息。于是顾伯南每年年底都会和顾东东一起去结账，逐渐形成了《借条》中的借款904000元。该款实际不是一次出借的，是多年累积形成的。后来顾伯南因为身体不好，大约在2014年6月份就叫顾东东到印德进处把账彻底结一下，因为顾东东老是出差，所以一直拖到2014年11月1日才写了《借款协议书》。《借款协议书》并不是新的借款，也没有实际交付，实际上是由《借条》结算而来。该款是顾伯南、顾东东在经营中共同所借，只是第一次是由顾伯南出具《借条》、后由顾东东进行结算，其二人为共同借款人。
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印德进提供下列证据：
1、2015年5月20日印德进与顾东东通话录音资料，内容为印德进向顾东东催要1000000元款项的事情，并称如果紧张先把利息结一结，要求顾东东先发个短信息过来等。
2、短信息及移动公司查询记录，短消息内容为印德进向顾东东催款的过程，其中印德进有一条信息内容为“东东：麻烦你发一个信息我，就说资金还要等几天到账，到期的借款商量延期几天，这样我可以让我朋友看一下再和他打个招呼。”顾东东遂发了一条内容为“资金还要等几天才会到账，到期的借款上商量一下，麻烦你了”的信息给印德进。
经质证，顾东东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从证据本身无法确认收发信息完整的对话背景以及所涉及的具体实施。不能直接证明双方谈及的款项就是《借款协议书》所对应的款项，也不能证明所涉及款项是顾东东的还是顾伯南的。
3、证人蒋某的证言证言，其陈述：其与顾伯南、印德进都熟悉，有一次去和桥玩遇见印德进，印德进邀请吃饭，顾伯南也在。吃饭的时候顾伯南说要帮儿子办企业，说没有钱让帮忙借点。后来在2005年顾伯南向其借了200000元，印德进让其与顾伯南直接写借条，其称不认顾伯南只认印德进，就把钱给了印德进，让印德进与顾伯南处理。上述情况都是2005年之前的事情，到了2007年其去了南京，就不管印德进与顾伯南之间的来往。上述借款印德进已经还清，顾伯南和印德进其他的借款就不清楚了。
4、证人钱某证人证言，其陈述：2006年其和顾伯南、印德进等人一起吃饭，当时说起了顾伯南的儿子搞环保的事情，就说起来借钱的事情。在2010年上半年，印德进打电话给其要借360000元，说是顾伯南要借钱，过了几天其把钱送到和桥中国银行门口，当时顾东东也在，其把钱给了印德进，印德进当场把钱给了顾东东。还有一次在2011年上半年，印德进给其打电话说顾伯南和他儿子借钱，第二天其拿了200000元到了印德进家，印德进拿了300000元，一共500000元给了顾东东，顾东东当场写了借条（但具体内容并不清楚）给印德进。印德进借其的钱已经归还，对于印德进和顾伯南、顾东东之间其他的借款往来不清楚。
经质证，对于证人证言，印德进予以认可，其认为证人是本案所涉事实的知情人，和印德进之间的借款就是用于印德进借给顾伯南、顾东东的借款；时间大概在2002年至2012年间。顾东东对证人证言持有异议，其认为，印象中并不记得该两个人。另外两个证人陈述的所谓借款事实也都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与本案借条并无关联性，更不能证明顾东东拿过印德进的钱；所以其认为，印德进应提供顾东东出具的直接书面证据才可以证明顾东东结欠其款项。
原审中，顾东东、史美芳、顾旭锋对《借条》上顾伯南签字的真实性持疑，顾东东对录音资料的真实性不认可，对此法院征询其意见，是否对签名及录音资料进行鉴定，顾东东、史美芳、顾旭锋均表示不需要鉴定。
上述事实，有印德进提供的《借条》、《借款协议书》、录音资料、短信息及移动公司通讯记录、证人证言、村委会证明，结婚登记审查表，顾东东提供的离婚证、户籍注销证明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印德进认为其与顾伯南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提供了《借条》，虽顾东东、史美芳、顾旭锋对于顾伯南签字并未认可，但其也未申请鉴定，故法院对该《借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同时，顾东东、史美芳、顾旭锋否认有该笔借款，同样未提供相应证据推翻该借条，故法院确认印德进与顾伯南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印德进与顾东东的《借款协议书》并未发生新的借款事实，但根据双方借条的金额（《借条》金额加上两张借条期间约定的利息与《借款协议书》金额相符）及印德进相关催要情况，印德进的陈述具有相应合理性，可以印证《借款协议书》是对《借条》的结算。
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印德进陈述本案借款是在多年期间由顾伯南、顾东东共同所借，并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其并不能提供资金来源、直接的交付依据或原始债权凭证等证据印证真正的借款时间。根据证人证言，两证人也只能证明其自己借款给印德进，印德进又出借给顾伯南或者顾东东，且两证人与印德进之间的借款已经还清。除此之外，两证人对印德进与顾伯南、顾东东之间的其他借款并不清楚，是顾伯南借款还是顾东东借款也不清楚或者只是听印德进单方陈述。故证人证言不能达到印德进的证明目的，同时录音资料和短信息也未反映出本案所涉借款发生的时间、借款人等内容。故印德进认为本案借款系顾伯南、顾东东共同借款且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依据不足，在此情况下，法院只能以《借条》载明时间认定借款时间。该借款发生在裴和珍去世后，应认定为顾伯南个人借款。而顾东东在2014年11月1日与印德进签订《借款协议书》应视顾东东为债务加入，并不能证明顾东东是共同借款人，而史美芳在此之前已与顾东东离婚，该债务由顾东东个人承担。现顾伯南已经去世，其继承人顾旭峰、顾东东表示继承遗产，故其二人应在继承顾伯南的遗产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关于印德进主张的利息及违约金，在顾伯南、顾东东向其出具的《借条》、《借款协议书》中均有约定，且不超过法律规定的利率上限，故法院对其主张的利息及违约金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一、顾东东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印德进借款904000元及利息、违约金（其中自2014年1月2日起至2014年11月1日止按照年利率15%计算，2014年11月2日起至2015年4月30日止按照月利率1%计算，2015年5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每日万分之五计算）；二、顾旭峰在继承顾伯南遗产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清偿责任；三、驳回印德进对史美芳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印德进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67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2674元（由印德进预交），由顾东东、顾旭峰负担（顾东东、顾旭峰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该款直接支付给印德进）。
顾东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借款协议书》不是对《借条》的结算。疑点1.《借款协议书》未提及《借条》及对所欠款项的结息计算等内容，仅写明其是“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印德进借款，是新的债务。疑点2.约定的利率也与《借条》不一致。疑点3.如果《借款协议书》是对《借条》的结算，根据交易习惯，《借条》应当在出具新的结算书后当场撕毁或者归还借款人，这说明《借款协议书》是新发生之债，并非对既往债务的结算。疑点4.虽然《借条》计算利息得出的金额与《借款协议书》中的借款本金金额相符，但不能直接认定后债是对前债的结算。况且法律禁止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疑点5.《借款协议书》的形式与《借条》不一致。疑点6.其为得到印德进的借款，在签订《借款协议书》时将房屋、土地权证均交付给印德进，由于上述权证登记的权利人是顾伯南、顾旭锋，为了让印德进没有后顾之忧，因此其在《借款协议书》的落款处代顾伯南、顾旭锋签名，事实上顾伯南、顾旭锋本人并没有签名。疑点7.其交付房屋、土地权证的时间在《借款协议书》签署后，按照交易习惯，当债务已经形成后，再追加设定质押不符合常理。二、印德进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顾东东签《借款协议书》是对《借条》的债务加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讨论纪要（一）》第十七条规定“债务加入是指第三人与债权人、债务人达成三方协议或第三人与债权人达成双方协议或第三人向债权人单方承诺由第三人履行债务人的债务，但同时不免除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债务承担方式”，由此可见，债务加入是一种要式行为，需要债务加入人通过明示的方式与债权人达成协议或者通过明示方式作出债务加入承诺。《借款协议书》中没有任何内容与《借条》有关，也没有任何内容可以反映其有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借款协议书》仅仅是单纯的一份借款合同，原审认定债务加入缺乏事实依据。债务加入是对债务加入人设置的重大债务负担，不能仅靠推断来认定。综上，没有证据证明《借款协议书》是对《借条》的结算，没有证据证明其对债务承诺加入；《借款协议书》是设定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其并没有实际借到相应款项款项，不应当承担偿还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印德进辩称：一、针对顾东东提出的疑义，1.《借款协议书》第一条内容为“乙方顾东东借到印德进人民币现金1017000元”，“借到”意味借款协议书在达成的同时，借款已经发生，与《借条》的“今借到人民币904000元”含义一致。所以《借款协议书》本身是起到证明收到借款的作用。2.《借条》约定年利率15%，《借款协议书》约定6个月之内月利率1%即年利率12%，如果逾期还款就是每日万分之五即年利率18%，反映出约定的利率之间存在关联，6个月内还款则低于15%，逾期则高于15%。3.既然是债务加入，就是增加还款主体，而原先的《借条》并不作废，否则就是债务转让。4.《借条》的本息金额与《借款协议上》的本金一致并非巧合，证明了关联性；《借款协议书》的1017000元并非一个整数，顾东东称该数字系双方约定，但未能解释该约定金额的来由；利息计入本金，也不导致整个借款属于无效。5.《借款协议书》首先具有收条的作用，其次是一份还款协议。6.顾伯南当时已经病情严重，在主债务的清偿发生风险时，添加债务人、担保人及抵押也符合常理。顾东东代顾伯南、顾旭峰签名，也是对债务的共同还款的意思表示。二、顾东东系债务加入。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史美芳、顾旭锋未作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借款协议书》载明“借到”现金，且经顾东东签字确认，款项金额亦与按照《借条》计算的本息相符；顾东东在签名时自行添加了顾旭锋、顾伯南的名字，也说明顾东东认为其承担的债务与顾旭锋、顾伯南有关，可以印证印德进关于《借款协议书》系对《借条》结算的陈述。顾东东主张《借款协议书》系新的债，系提出了相反的事实，应当进行举证，但仅有其本人陈述，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更不能推翻印德进主张的事实，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针对顾东东提出的疑点，印德进所作的解释符合常理，本院予以采信。《借款协议书》中虽没有“债务加入”的文字表述，但顾东东与《借条》的出借人印德进达成协议同意承担债务，同时也未免除《借条》的借款人顾伯南的债务，符合债务加入的特征。另外，原审判决系按照《借条》确定的本金，并未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
综上，顾东东提出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348元，由上诉人顾东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中辉
审 判 员 王一川
代理审判员 刘翼洲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汪丽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