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襄阳中少民终字第000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某，男。
法定代理人王丹丹，系赵某某母亲。
法定代理人赵朋飞，系赵某某父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丹丹，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朋飞，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襄阳市襄州区妇幼保健院（以下简称襄州妇幼保健院）。
法定代表人吴学海，襄州妇幼保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龚志成，襄州妇幼保健院副院长。
委托代理人李克学，襄州妇幼保健院法律顾问。
上诉人赵某某、王丹丹、赵朋飞因与被上诉人襄州妇幼保健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2日作出的（2015）鄂襄州民一初字第00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9月王丹丹怀孕，孕后第25周即2013年3月4日到襄州妇幼保健院做孕期产前检查并建立产前检查档案即《湖北省孕产妇保健手册》；襄州妇幼保健院于当日给王丹丹做孕期超声检查，并出具了超声医学影像报告单。超声医学影像报告单内容：“……超声所见：……右上肢：可显示，左上肢远端：显示不清，左下肢：可显示，右下肢：可显示……诊断意见：单活胎中孕（超声显示胎儿肢体，不能排除胎儿手和足的异常，有些胎儿畸形在胎儿发育中逐渐表现出来，此次超声结果只表示当前胎儿情况。）”超声医学影像报告单结果“左上肢远端：显示不清”，襄州妇幼保健院未书面医嘱王丹丹、赵朋飞到上级医院复查，王丹丹未进行孕期超声复查。2013年4月9日，王丹丹孕期33周＋6天到襄州妇幼保健院进行定期孕前常规检查，医生诊断后无书面医嘱。2013年5月9日，王丹丹孕期33周时到襄州妇幼保健院进行定期孕前检查，襄州妇幼保健院给王丹丹做孕期超声检查，并出具了超声医学影像报告单。超声医学影像报告单内容：“……右上肢：可显示，左上肢：可显示，左下肢：可显示，右下肢：可显示。提示：1、单胎，头位，胎儿存活。2、胎盘II-
II＋（超声显示胎儿肢体，不能排除胎儿手和足的异常，有些胎儿畸形在胎儿发育中逐渐表现出来，此次超声结果只表示当前胎儿情况。）”襄州妇幼保健院医生诊断后无书面医嘱。2013年6月1日，王丹丹到襄州妇幼保健院进行定期孕前常规检查，《湖北省孕产妇保健手册》上产前检查记录中记载医生医嘱：不适随诊。2013年6月12日，王丹丹孕期38周时又到襄州妇幼保健院进行定期孕前检查，襄州妇幼保健院给王丹丹做孕期超声检查，并出具了超声医学影像报告单。超声医学影像报告单内容：“……左上肢：可显示，左下肢：可显示。提示：1、单胎，头位，胎儿存活。2、胎盘II-
II＋级。3、脐带绕腹一周。4、羊水混浊（超声显示胎儿肢体，不能排除胎儿手和足的异常，有些胎儿畸形在胎儿发育中逐渐表现出来，此次超声结果只表示当前胎儿情况。）”襄州妇幼保健院医生诊断后无书面医嘱。2013年6月19日上午10时10分，王丹丹在襄阳市襄州区中医医院剖宫产下一名男婴即赵某某，赵某某右肢发育不全。2013年6月20日襄阳市襄州区中医院病情证明记载，“诊断：……新生儿畸形（右肢发育不全）。”因赵某某身体有残疾，赵某某、王丹丹、赵朋飞与襄州妇幼保健院产生纠纷，赵某某、王丹丹、赵朋飞方到襄州区信访局要求解决该纠纷。2013年10月14日在襄州区信访局、襄州区卫生局在主持下，赵某某、王丹丹、赵朋飞与襄州妇幼保健院达成补偿协议，补偿协议书约定：“一、甲方（赵某某、王丹丹、赵朋飞）同意由乙方（襄州妇幼保健院）支付一次性补偿金壹拾万元整（小写100000.00元），包括甲方的检查费、医疗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残疾假肢及用具费、精神抚慰金等全部损失在内。二、乙方在本协议签订后，十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补偿金壹拾万元整，甲方收款后，本意外事件全部处理完毕，双方无任何争议，任何一方不得另行信访、投诉、主张权利。三、甲方若对上述第一、二条内容有异议，可在本协议签订一个月内向人民法院起诉，补偿金额以人民法院判决书的金额为准，若判决金额高于10万元，则高出部分乙方另行支付，若判决结果低于10万元，则乙方也不再要求退还。四、甲方若提起诉讼，由区法律援助中心提供代理服务，诉讼费甲方垫付，待法院判决后，按判决执行。五、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捺印之日生效。六、协议书一式四份，甲乙双方、信访局、卫生局各一份。”2013年10月23日，襄州妇幼保险院向赵朋飞银行账户转账付款10万元，赵朋飞出具了领款单。2014年3月26日，襄阳公正司法鉴定所作出（2014）医鉴字第18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赵某某右上肢的伤残属6级。2014年4月11日襄阳市民正假肢矫形康复器材中心出具诊断证明书一份，其处置意见为：“根据患者残情，按‘国产、普通、适用’原则，建议配置假肢，以代偿部分丧失功能。1、十六周岁前每1.5年更换假肢壹次（具）。十六周岁以后每5年更换假肢壹次（具）。2、十六周岁前无假肢维修费。十六周岁以后假肢维修费占产品单价20%每年。3、十六周岁以后每次更换假肢需试样、训练15天。十六周岁前硅胶装饰前臂假肢国产每具5000元，更换期为1.5年；十六周岁后前臂肌电控制假肢每具26000元，更换期为5年；语音控制假肢每具35000元，更换期为5年；试样训练费为每天100元，每次15天。”2014年5月9日赵某某、王丹丹、赵朋飞提起诉讼，并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襄州妇幼保健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经原审法院委托襄樊职业技术学院附属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7月29日作出襄职附医司法鉴定所（2014）临鉴字第60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意见为：“被申请方襄州妇幼保健院在为申请方进行产前检查过程中，未能尽到应尽的认真检查和充分告知义务，导致申请方失去了是否继续妊娠的选择机会，存在医疗过错。但考虑到目前产前检查还存在一定的技术条件限制等因素，可适当减轻院方的过错责任。胎儿肢体畸形是孕妇怀孕过程中的自身原因造成的，与被申请方无关。”赵某某、王丹丹、赵朋飞因该鉴定支出鉴定费5000元。
原审另查明，赵某某1周岁至16周岁需要安装残疾用具的费用为50000元（15年÷1.5年／次×5000元／次），16周岁至18周岁需要安装残疾用具及安装培训、维修的费用为22300元（26000元÷5年×2年＋26000元／年×20%×2年＋100元／天×15天），鉴定费5000元，合计77300元。
原审法院认为，王丹丹怀孕后到襄州妇幼保健院做孕期产前检查并建立产前检查档案，后按襄州妇幼保健院的要求进行了定期的产前检查。襄州妇幼保健院在数次检查中，有时发现可疑情况，但没有进一步检查或建议到上级医院检查，有时对肢体检查不完整，存在操作不细致，不规范的问题，三次检查结果不一，未能给王丹丹提供有价值的信息，也未能尽到充分告知义务，存在过错，致使王丹丹、赵朋飞因不知情而丧失了选择实施堕胎手术的选择权而生下缺陷婴儿即赵某某。襄州妇幼保健院医生的行为系职务行为，襄州妇幼保健院应对其职工在工作中的过失行为承担法律责任。赵某某因身体发育不健全而形成的残疾，与襄州妇幼保健院医生的过失行为无关联性，且赵某某的出生对其自身及对王丹丹、赵朋飞而言均并非损害，故赵某某不能构成本案医疗纠纷的被侵权人。王丹丹、赵朋飞因襄州妇幼保健院医生的过失而丧失了行使选择权，致使身体发育不健全的赵某某出生；虽然对王丹丹、赵朋飞亦并非损害，但因身体有残疾的赵某某的出生，致使王丹丹、赵朋飞抚养赵某某超出了一般儿童的抚养费用，该额外支出费用应由襄州妇幼保健院在医生过错范围内赔偿。故王丹丹、赵朋飞与襄州妇幼保健院存在侵权赔偿关系。2013年10月14日，在区信访局、区卫生局主持下王丹丹、赵朋飞与襄州妇幼保健院达成补偿协议，双方之间的侵权之债已转化为合同之债，襄州妇幼保健院已按约定履行支付了10万元的补偿义务，根据协议约定，赵某某、王丹丹、赵朋飞对协议约定补偿数额有异议，应在协议签订后一个月内向法院提起诉讼，因赵某某、王丹丹、赵朋飞方未在一个月内起诉，视为对协议补偿数额没有异议，双方之间的合同之债已因襄州妇幼保健院履行完毕而归于消灭，故王丹丹、赵朋飞于2014年5月9日提起诉讼，要求襄州妇幼保健院承担侵权责任的请求违反协议约定，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丹丹、赵朋飞、赵某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80元，由原告王丹丹、赵朋飞负担。
上诉人赵某某、王丹丹、赵朋飞不服原审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在一个月内起诉，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赔偿协议书第三条约定：“若对赔偿协议第一、二条内容有异议，可在本协议签订一个月内向人民法院起诉”此条款并没有约定不在一个月内起诉，上诉人丧失诉权或放弃权利。诉讼时效期间是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当事人上述约定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而属于无效协议。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在一个月内起诉，视为对协议内容没有异议，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二）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赵某某的错误出生存在过错，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在一个月内起诉，视为对协议内容没有异议，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赵某某的错误出生存在过错，因依法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襄州妇幼保健院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436169元。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襄州妇幼保健院承担。
被上诉人妇幼保健院答辩称：（一）当事人达成的补偿协议合法有效，未经法定程序撤销或认定无效，协议条款对当事人具备法律约束力，上诉人不顾及自愿、平等、公平达成的协议内容约束力，主张协议内容以外的滥用诉权行为，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二）被上诉人对王丹丹B超检查及告知无过错或过失，不存在侵权赔偿责任。（三）上诉人起诉没有事实、证据支持，与法无据，被上诉人已支付10万元全部补偿，尽到了无过失的善意帮扶，无其他义务或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国家大力推行和鼓励产前检查，其目的是促进优生优育，提高民族健康素质。被上诉人襄州妇幼保健院作为专门医疗机构，应为孕妇提供诊疗服务。本案中，赵某某因身体发育不健全而形成的残疾，虽然不是被上诉人襄州妇幼保健院医疗行为所致，但由于被上诉人襄州妇幼保健院在为上诉人王丹丹作产前超声检查过程中，未能尽到应尽的认真检查和充分告知义务，导致上诉人王丹丹、赵朋飞夫妇丧失了对胎儿健康状况的知情权和选择权，对此，被上诉人襄州妇幼保健院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2013年10月14日，上诉人王丹丹、赵朋飞、赵某某与被上诉人襄州妇幼保健院就本案纠纷达成补偿协议，被上诉人襄州妇幼保健院按协议约定支付了10万元补偿款，上诉人王丹丹、赵朋飞、赵某某在协议约定的期限内未提出异议，并领取了10万元补偿款，因该补偿协议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且双方已按该补偿协议履行完毕。上诉人王丹丹、赵朋飞在该补偿协议履行完毕后，又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上诉人襄州妇幼保健院赔偿损失，对其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并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因此，上诉人王丹丹、赵朋飞、赵某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元，由上诉人王丹丹、赵朋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玉学
审判员 高建平
审判员 徐正道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袁晓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