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2民终69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秀玫，住辽宁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军，辽宁维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市金州稀土复合肥厂。住所地：辽宁省大连普湾新区石河街道唐家村。
法定代表人：赵贵洲，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圣翔、王学先，均系辽宁恒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秀玫因与被上诉人大连市金州稀土复合肥厂（简称复合肥厂）与企业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辽0291民初3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秀玫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军，被上诉人复合肥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秀玫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请。事实和理由：1、原判认定被上诉人由轧钢厂全资组建系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上轧钢厂并未对被上诉人实际出资，被上诉人的全部资产均系上诉人个人出资投入，即名为集体、实为挂靠，被挂靠企业无权决定挂靠企业的法定代表人变更等事项，因此轧钢厂作出的调整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的决定无效；2、原判依据《乡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19条认定轧钢厂系被上诉人的所有者、有权决定被上诉人厂长人选或选聘方式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该条例第18条第1款规定“企业财产属于举办该企业的乡或者村范围内的全体村民集体所有，由乡或者村的农民大会（农民代表大会）或者代表全体农民的集体经济组织行使企业财产的所有权”，即乡村集体企业的所有者并非名义上的开办者，并非行使所有权的主体，故轧钢厂不是被上诉人的“所有者”，无权依据该条例第19条决定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任免事项；3、《关于乡村集体所有制企业审批和登记管理暂行规定》第7条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的有关规定，乡村集体所有制企业应申请办理变更登记的，应首先经乡级人民政府审核后，报原批准企业设立机关审批，最后持有关文件、证件向原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本案被上诉人的章程变更、法定代表人变更均应经上述审核批准程序，但被上诉人或轧钢厂并未依据上述规定取得相关机关的批准文件，且被上诉人章程13条规定“本企业的法定代表人是厂长孙秀玫”、第14条规定“本企业的法定代表人经村民委员会招聘”、第22条规定“本章程的修改需经职工代表大会讨论作出决议，并经法定代表人签字，主管部门批准后报登记主管机关备案”，本案中轧钢厂对复合肥厂章程的变更、对法定代表人的变更，涉及到对章程的修改，没有按照章程所规定的程序履行相应的手续，未经职工代表大会讨论决议，也没有经过法定代表人签字，也没有经过主管部门批准，故轧钢厂作出的更换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的《决定》不生效；且虽然当初聘任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时是由轧钢厂出具的聘任手续，但解聘或者另行聘请其他的法定代表人不能仍然使用违法和违背章程规定的方式，赵贵洲不能依据该无效《决定》取得法定代表人身份，其无权行使法定代表人职权、无权代表被上诉人作出诉讼的意思表示和行为，被上诉人的主体不适格，应驳回起诉。
被上诉人复合肥厂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服从原判。其主要答辩观点为：1、轧钢厂是被上诉人的全资出资单位，就是被上诉人的唯一所有者，有权对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作出任免决定，且实际上被上诉人成立时，上诉人就是轧钢厂聘用的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轧钢厂有权聘任上诉人当然应该有权免除其职务，否则就违反了出资人享有选择管理者的权利以及谁出资谁所有的基本法理原则；2、《乡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18条第1款不适用本案，因为该规定所确定的原则是谁举办的企业，所有权就归谁，但被上诉人既不是乡也不是村举办的企业，而是轧钢厂全资举办的，故被上诉人的所有权依法只能属于轧钢厂，轧钢厂作为被上诉人的出资人享有选择管理者的基本权利；上诉人辩称轧钢厂不是被上诉人的全资出资单位、上诉人是实际出资人、被上诉人只是挂靠在轧钢厂不属实，其也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原始工商档案材料记载，轧钢厂全额出资设立了被上诉人并且是聘任上诉人担任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对此上诉人在轧钢厂的出资证明文件上签字确认；3、轧钢厂决定免去上诉人复合肥厂法定代表人职务的程序不违法，《关于乡村集体所有制企业审批和登记管理暂行规定》是关于企业办理工商登记程序的规定，不是关于企业出资人是否有权任免法定代表人的规定，该规定第7条“审核、审批”针对的是“申请办理变更登记”行为，并非针对任免法定代表人的行为，上诉人认为任免法定代表人需经审核、审批是没有法律依据的；本案中正是因为被免职的上诉人拒绝交还公章，才导致被上诉人无法办理审核、审批、登记等后续程序。综上，轧钢厂有权并已经免除了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职务，上诉人应返还公章，其将免职的后续手续办理作为判断免职是否有效的依据没有法律依据也违背逻辑常识。
复合肥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孙秀玫返还复合肥厂印章。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轧钢厂系1989年11月23日成立的乡村集体所有制企业；其于1996年2月全资组建大连市万融复合肥厂（即原告，后名称变更为“大连市金州稀土复合肥厂”），该厂亦为乡村集体所有制企业，同时于1996年2月6日招聘被告为原告的厂长及法定代表人。《大连市万融复合肥厂章程》第十三条规定“本企业的法定代表人是厂长孙秀玫”，第十四条规定“本企业法定代表人经村民委员会招聘。”2014年10月12日，轧钢厂作出《大连市金州石河轧钢厂关于调整大连市金州稀土复合肥厂法定代表人等事项的决定》，内容为“大连市金州稀土复合肥厂（原名大连万融稀土复合肥厂，简称复合肥厂）系我厂于1996年2月开办的集体所有制企业，经营期限自1996年2月15日至2006年2月15日。我厂招聘孙秀玫担任复合肥厂厂长和法定代表人。复合肥厂在2006年2月15日经营期满前已经停止经营活动，但至今没有办理注销手续。孙秀玫一直没有将复合肥厂的印章、营业执照、财务账册等法定手续交还我厂。近期，我厂发现孙秀玫非法使用复合肥厂印章等手续从事牟利活动并直接损害我厂利益。为此我厂决定如下：1、免去孙秀玫所任大连市金州稀土复合肥厂厂长职务及法定代表人职务。2、聘任赵贵洲担任大连市金州稀土复合肥厂法定代表人职务。3、废止大连市金州稀土复合肥厂原印章，启用新印章。4、对大连市金州稀土复合肥厂进行清算。5、本决定自作出之日生效。大连市金州稀土复合肥厂应即刻办理相应法律手续。”
2014年12月27日，轧钢厂冒用原告名义，在《大连日报》发表声明，声明原告公章、营业执照正、副本丢失，并于2014年12月29日持该声明及相关材料向普兰店市公安局申请重新刻制了公章，随即申请变更了工商登记，于2015年1月5日将原告原法定代表人孙秀玫变更为赵贵洲。被告发现该变更登记后，向普兰店市公安局和《大连日报》举报，要求纠正。2015年1月5日，《大连日报》发表声明，声明2014年12月27日的“作废声明”无效。同时普兰店市公安局将重新刻制的公章收回。2015年5月19日，被告向普兰店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大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普湾新区分局撤销错误的变更登记行政行为，恢复变更前的原法定代表人登记。2015年7月31日，普兰店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普行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书，以轧钢厂虚构事实致使行政机构作出变更登记行政行为为由，判令撤销大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普湾新区分局于2015年1月5日所作出的原告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行政行为。该案上诉后，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5）大行终字第319号民事判决书，以公安机关收回印章的行为导致以原告名义提交的盖有公章的变更登记材料丧失法律效力，工商部门的变更登记行为失去事实基础为由，维持了一审判决。该二审判决中载明：关于上诉人主张轧钢厂基础孙秀玫法定代表人职务的行为合法有效等上诉理由系当事人之间的民事争议，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2016年1月7日，原告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被告孙秀玫。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轧钢厂是否有权任免原告的厂长及法定代表人，轧钢厂于2014年10月12日免去被告在原告处担任的厂长及法定代表人职务的决议是否有效。轧钢厂系乡村集体所有制企业，原告系轧钢厂全资组建的乡村集体所有制企业，轧钢厂于1996年2月6日招聘被告为原告的厂长及法定代表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乡村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19条规定，企业所有者依法决定企业的经营方向、经营形式、厂长（经理）人选或者选聘方式，依法决定企业税后利润在其与企业之间的具体分配比例，有权作出关于企业分立、合并、迁移、停业、终止、申请破产等决议。据此，轧钢厂作为原告唯一的出资方，有权依法决定原告企业厂长人选或者选聘方式。原告的章程虽然对法定代表人招聘作出了规定，但未对法定代表人免除作出任何限制。轧钢厂通过决议免除被告的厂长及法定代表人职务，符合法律规定，应具有法律效力。另外，根据谁投资、谁受益、谁所有的法理原则，轧钢厂对其出资设立企业的重大事项依法拥有决定权包括法定代表人的任免权。因此，被告作为轧钢厂聘任的厂长及法定代表人，轧钢厂有权解除其担任的厂长及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被告辩称原告的主体资格不合法，赵贵洲不能代表原告作出诉讼的意思表示。因轧钢厂于2014年10月12日作出《大连市金州石河轧钢厂关于调整大连市金州稀土复合肥厂法定代表人等事项的决定》，更换了原告企业的法定代表人，变更后的法定代表人为赵贵洲。尽管因原告企业的公章由被告持有，导致未能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仍应以变更后的法定代表人作为原告的法定代表人。故本院认定原告的法定代表人自2014年10月12日起为赵贵洲。赵贵洲作为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其有权代表原告公司提起诉讼。因此，对于被告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目前，原告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确为被告，但是被告的法定代表人身份已经免除，只因原告的公章由被告持有，导致无法办理法定代表人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故被告辩称在工商登记未变更之前仍具有法定代表人的职权、有权保管原告公章，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故原告的主张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于本判决生效后，被告孙秀玫立即将其持有的大连市金州稀土复合肥厂印章返还给原告大连市金州稀土复合肥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孙秀玫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二审所提诉、辩意见，双方争议焦点与一审审理时一致，仍是对轧钢厂是否有权免去上诉人孙秀玫担任的被上诉人厂长及法定代表人职务的认定。首先，根据被上诉人工商档案材料显示，被上诉人系轧钢厂全资组建的乡村集体所有制企业，上诉人系由轧钢厂于1996年招聘成为被上诉人的厂长及法定代表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乡村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19条规定，企业所有者依法决定企业的经营方向、经营形式、厂长（经理）人选或者选聘方式，依法决定企业税后利润在其与企业之间的具体分配比例，有权作出关于企业分立、合并、迁移、停业、终止、申请破产等决议。根据谁投资、谁受益、谁所有的法律原则，轧钢厂对其出资设立企业的重大事项依法拥有决定权包括法定代表人的任免权，且被上诉人章程虽对法定代表人招聘作出了规定，但并未对法定代表人免除作出任何限制。轧钢厂通过决议免去上诉人担任的被上诉人的厂长及法定代表人职务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综上，原审法院认定轧钢厂作为被上诉人的唯一出资方有权免去上诉人担任的被上诉人的厂长及法定代表人职务、认定轧钢厂于2014年10月12日免去上诉人担任的被上诉人厂长及法定代表人职务的决议有效于法有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据此，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返还复合肥厂印章。
关于上诉人以《乡村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18条第1款的规定提出被上诉人的所有权应归乡或者村的农民代表大会（农民代表会议）或者代表全体农民的集体经济组织故轧钢厂不是符合被上诉人的所有者的观点，因该条款规定“由乡或者村的农民大会（农民代表大会）或者代表全体农民的集体经济组织行使企业财产的所有权”的前提是“企业财产属于举办该企业的乡或者村范围内的全体农民集体所有”，而如前所述，被上诉人并非乡也不是村举办的企业，而是轧钢厂全资开办的企业，上诉人援引法律不当，对上诉人的此项观点，本院不予采纳。
至于上诉人以《关于乡村集体所有制企业审批和登记管理暂行规定》第7条规定提出被上诉人变更法定代表人未经规定的审批程序故轧钢厂免去上诉人担任的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职务的决定不生效的观点，首先，该《暂行规定》是关于企业办理工商登记程序的规定，并非关于企业出资人是否有权任免法定代表人的规定，且《暂行规定》第7条“审核、审批”针对的是“申请办理变更登记”行为，而非针对任免法定代表人的行为，上诉人此项观点无理，本院亦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辩称轧钢厂不是被上诉人全资出资的单位、上诉人是实际出资人、被上诉人只是挂靠在轧钢厂的观点，并无据证明，且其该辩称意见与被上诉人原始工商档案材料记载的轧钢厂系被上诉人的全资出资单位的事实证据相悖。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孙秀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巍立
审判员 林荣峰
审判员 何 川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黄月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