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08民终23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祝光辉，男，1958年7月27日出生，汉族，职工，住临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太钢，山西明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裴红光，男，1956年5月1日生，汉族，下岗职工，住临猗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裴小枝，女，1957年3月12日生，汉族，下岗职工，住临猗县，系裴红光之妻。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荆东斌，运城市盐湖区西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祝光辉因与被上诉人裴红光、裴小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临猗县人民法院(2017)晋0821民初10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祝光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太钢，被上诉人裴红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荆东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祝光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7）晋0821民初10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证人证言有效是错误的。被上诉人于2006年11月13日、11月15日向上诉人共借款17万元，对此双方均无异议。被上诉人在一审审理中提供的上诉人签名的3张收条金额共计6万元，上诉人予以认可。对2份证人证言上诉人不予以认可。二证人均为原审被告属下的员工，有利益关系，证言效力低。其次二证人所做的证言均对还款日期及数目自称记不清楚，2007年至2008年归还上诉人欠款共5笔，最少的为10000元，最多的为50000元。且自称由“日清日结”相互对照，开庭却声称已灭失。二证人作为公司会计、出纳，经手高达12万的现金支出，却未有收条、收据、签字等手续，不符合财务知识及常理。二证人将该12万元款项到底支付给谁？支付给被上诉人借款时2万元都给上诉人出具了借据，当年的5万元也是笔巨款，还款却无收条、收据，使人无法相信。原审人民法院却对证人证言予以认可，实在荒谬。2、原审判决认定欠款明细错误。原审法院认定证人证言的依据：“裴红光欠款明细”，该证据来源被上诉人自述是上诉人出具的，但此欠款明细上并无上诉人的签字且上诉人也不认可。2位证人对“欠款明细”出具的日期均自称记不清。证据来源都不清，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从何说起。原审法院却予以认定，难以使人信服。3、原审判决逻辑混乱，前后矛盾，有失公正。原审判决中以上诉人自述时间过久，被上诉人不予对账导致的原一审诉讼请求不明确，法院认为不符合常理。而被上诉人提供的二位同样时间记不清、金额记不清还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却予以认定。另关于借款利息，判决中明明认定上诉人关于利息的录音证据说明被上诉人确认给付利息，被上诉人原一审答辩状也是自己承认要付上诉人利息，判决中也认为被上诉人自愿支付上诉人利息；对于上诉人诉讼请求中要求支付利息却认定为利息约定不明，并且被上诉人借款也是用于商业经营，不支付利息不符合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之规定。本案经临猗县人民法院审判，经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回重审，重审结果却和第一次审判出奇的一致，这是巧合吗？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不能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支持，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为了正确适用法律，依法维护法律的尊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对本案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裴红光、裴小枝辩称：原审判决认定证人证言有效是正确的，符合法律规定。证人虽为二答辩人原员工，但其所在一审庭审作证过程中对于二答辩人归还上诉人欠款的过程与二答辩人的陈述相对一致，具有相对客观性，可信度高。而上诉人在第一次诉讼时诉请为80000余元本息，发回重审后变更为11万元本息。依上诉人在一审的当庭陈述，结合其第一次诉讼和发回重审后的诉讼请求的变更，上诉人请求所依据的事实违背常理，且不能自圆其说。结合上诉人陈述的不符合常理和证人的证言，足可认定“裴红光欠款明细”所记载的2007年7月至2008年12月分5次归还上诉人欠款120000元的事实。关于利息，双方在借款时并未约定利息，虽然上诉人提供与二答辩人的通话录音，但通话中二答辩人虽同意支付一定利息，但并未明确表示支付多少，且二答辩人已多支付给10000元，作为给付上诉人的借款利息。综上，二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请，维持原判。
祝光辉向一审法院起诉称：被告裴红光、裴小枝系夫妻，二被告经营宏达公司时因进货需要，于2006年11月13日向我借款20000元，11月15日向我借款150000元，并由被告裴红光分别给我立写了借据，约定月利息为1分，后二被告陆续归还部分借款及利息。现我急需用钱，多次向二被告催要，二被告推诿不还，故诉请法院判令二被告立即归还我借款及利息约80000多元。重审时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依法判令二被告立即归还借款本金11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息1分从借款之日至还清为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裴红光、裴小枝系夫妻。2006年11月13日被告裴红光因经营宏达公司需要，向原告祝光辉借款20000元，并立写借据一份，载明：“今借祝光辉人民币贰万元正裴红光11.13”。同年11月15日被告裴红光帮助原告收回临猗化肥厂欠其的车款150000元，原、被告约定该款由被告先行使用，然后分期归还原告，被告裴红光给原告立写借据一份，载明：“借条今借祝光辉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正临猗宏达公司裴红光06.11.15”，该借条右上角批注“从07.3.15日算利息月息1.5分”。后被告于2010年4月2日、2011年5月19日、2011年12月20日共归还原告60000元，原告给被告立写收据三份。审理中，原告认为，被告借其款17万元，后归还6万元，原起诉要求二被告归还本息8万多元应变更为11万元本金及利息。被告应按约定的月息1分给付利息。庭审后，原告对原起诉的8万多本息作如下说明：被告借款时间长，还款时间、数目记不清，被告拒绝对账，故本金数额不清，利息无法计算，而17万本金的利息从2006年借款之日按月息1分计，利息逾10万元，所以原请求的8万多为本金，不含利息。被告认为双方并未约定利息，借据上的利息是原告自行批注的（庭审中，原告亦认可该批注是自己所写）；且其在经营宏达公司期间已陆续归还原告120000元，但原始票据遗失，仅有原告提供给其的“裴红光欠款明细”，宏达公司停业后归还原告60000元，所欠原告的借款已全部归还完毕，并多给付10000元，要求原告返还多给付的10000元。并认为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原告起诉时，原请求为8万余元本息，发回重审后变更请求为11万元本金及利息。依其当庭陈述，对第一次请求来说，被告在2006年11月份两次向其借款17万元，后于2010年4月至2011年12月三次还款6万元，被告在一年多时间里三次还款6万元，这样的事实，原告应当有清楚明确的记忆。其陈述的还款时间长、记不清的说法不能成立。对于变更后的请求11万元来说，依其诉状述称，17万元从借款之日起按月息1分计息，至被告第一次（2010年4月2日）还款，利息至少为6万余元。按照民间借贷先还息后还本的常规，无论原起诉的8万多本息还是变更后的11万元本金，原告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均违背常理。
对被告提供的证据来说，在原、被告系世交好友的情况下，被告证人虽为其员工，但在庭审作证过程中对于被告还款的过程相对一致，具有相对客观性，证人证言的可信度高，应予采信。
综合原告陈述的不符合常理和被告证人证言的可信度，可以认定本案的核心证据“裴红光欠款明细”所记载的2007年7月至2008年12月的5宗还款12万元，应为真实客观，本院予以认定。加上原告认可的2010年4月至2011年12月三次还款6万元，被告累计归还原告借款8次共18万元。根据法律规定，原、被告之间的未约定利息或约定利息不明确，视为不支付利息。故原告主张的利息在被告否认情况下，从法律规定角度来说，不能成立。故在被告自愿支付1万元利息的情况下，原告主张的借款被告已归还完毕，其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
对于被告反诉的多还款1万元，根据原告的录音证据，说明被告曾承诺给付一定的利息。此笔款应为被告自愿支付给原告借款的利息，其反诉请求不能成立。至于被告抗辩的时效问题，因借据未约定还款日期，适用最长诉讼时效的规定，原告的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祝光辉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裴红光、裴小枝的反诉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要确定被上诉人是否还清所欠上诉人祝光辉的借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六十九条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在本案中，被上诉人裴红光对向上诉人祝光辉借款共17万元的事实并无异议，但辩称已全部还清，甚至多付1万元。除有收条证明并被上诉人认可的6万元还款外，对剩余欠款，被上诉人裴红光提供了曾是其员工的两名证人杜某、贾某证明经其二人手偿还12万元。本案的关键问题是对被上诉人提供的两名证人证言效力的认定：事实查明，被上诉人提供的两名证人分别是其公司的出纳和会计，并且依证人所言，其二人亦是还款的直接经手人。那么首先，该两名证人作为被上诉人的员工，与被上诉人的利害关系是显而易见的；其次，从证人自认的事实看出，证人本身亦是还款情节中的当事人，实质是自己作证证明自己的行为；再次，就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来说，两名证人分别作为公司的出纳和会计，收入支出开具收据、进行财务登记是最基本的业务常识和要求，而其对于向上诉人支付12万元的款项支出却以上诉人与老板关系好为由而不要求其出具收据，该证言明显违背基本的逻辑和经验常识。根据以上分析，本案中的证人证言无论在形式上和内容上均不足以满足认定本案基本事实所需要的证明效力，一审采信被上诉人提供的两名证人的证言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还款12万元事实成立明显有悖证据认定原则和客观事实，导致判决失之公正。至于被上诉人提供的所谓“裴红光欠款明细”对账单，被上诉人主张系上诉人为其所出，但该对账单既不是被上诉人所书写（全部内容均系打印），也没有上诉人的任何签字留印，同时亦不被上诉人认可，那么该对账单作为认定还款事实的效力亦不具备。本案在双方借款数额事实明确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既然主张已还清所有借款，即应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在被上诉人提供不出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已还清全部借款的情况下就应承担继续清偿的责任。另外需要说明的是，对过去发生的事件产生记忆缺失是每个人都必然会存在的正常生理表现，区别只在于个人的记忆强弱而已，上诉人在第一次起诉时诉求数额的不明确以及与第二次主张数额的差异以及对某些事实回想不起来或者不清楚都是基于记忆不清导致的行为表现，这种情况可能会导致事实不清，但不能以此否定明确的证据所证明的事实，鉴于上诉人祝光辉在第一次起诉时主张的欠款数额为8万余元，固然可能与上诉人期望的真实债权数额存在差异，但却属于上诉人自认的事实，在上诉人没有更为明确的证据证明真实的欠款数额的情况下，我们认为还是以当事人自认的为准，即按8万元予以认定，因此对上诉人祝光辉造成的可能损失后果由其自己承担；对于上诉人的利息主张，因没有明确约定，依法不予支持，但被上诉人应从上诉人起诉之日向其支付相应利息。
综上所述，原判对证据认定错误，导致事实认定错误，判决明显失之公正，应予纠正。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临猗县人民法院(2017)晋0821民初101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裴红光、裴小枝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立即偿还上诉人祝光辉借款本金8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11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至上述款项全部支付完毕止）。
三、驳回上诉人祝光辉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共计4325元。由被上诉人裴红光、裴小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玉林
审判员 王晓明
审判员 高军武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介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