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8）吉01行赔初1号
原告杨永武。
委托代理人孙红侠（系原告杨永武的妻子），住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杨波，北京本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长春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长春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东风大街7766号。
法定代表人郝肖峰，主任。
委托代理人宁伟，长春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房屋征收经办中心科长。
委托代理人张佳庚，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杨永武因与被告长春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汽开管委会）集体土地行政赔偿一案，于2018年1月2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院当日立案后，于2018年1月4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杨永武及其委托代理人孙红侠、杨波，被告汽开管委会的委托代理人宁伟、张佳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永武诉称，原告在长春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西新村天增堡二社合法拥有房屋及宅基地，该地块已经被征收，但是原告尚未获得合理的安置补偿款。2017年6月2日，被告在未出示任何合法手续，未依法进行通知的情况下，原告宅基地上的房屋被强制拆除，给原告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对此，原告向长春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长春市人民政府作出长府复[2017]579号行政复议决定，确认被告的强制行为违法。故原告于2017年8月13日向被告递交了《行政赔偿申请书》，被告至今未予回复。原告请求人民法院责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房屋补偿款500万，庭审中，原告将该诉讼请求进行了变更，即要求被告汽开管委会对原告杨永武的房屋及地上物赔偿413.45万元，具体如下：杨永武名下120平方米的有证房屋、杨永武母亲崔炳云名下105平方米房屋、原告杨永武向赵成珠购买的且登记在赵成珠名下的105平方米房屋，按照每平方米1.2万元的标准，共计赔偿396万元；对水井赔偿6万元；40米院墙，按照每米100元的标准，赔偿4000元；对铁门赔偿1500元；对菜窖赔偿2万元；对室内装修赔偿2万元；对原告杨永武自种的28棵果树按照每棵500元标准、1000棵柳树按照每棵400元的标准，共计赔偿5.4万元；对厕所赔偿5000元；院内100平方米的红砖地面赔偿1万元。
被告汽开管委会辩称：一、被告依法进行征收，符合法律规定。经吉林省国土资源厅作出《关于长春市人民政府2011年城市建设用地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实施方案十三的批复》（吉国土资耕函〔2012〕149号）认定，被告依法取得了征收批复。2012年4月20日，长春市国土资源局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原长春市国土资源局西新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作出《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2012〕4号），2013年3月25日，被告作出《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地铁二号线项目征收补偿实施方案》，汽开管委会（原长春西新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作出《长春西新技术开发区征收土地方案公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等法律法规关于征收程序的规定。二、原告的房屋应被拆除已是既定事实。原告与被告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协议第六条约定，协议订立后三日内原告应迁出，并将房屋交给被告，被告已经履行了协议约定的义务，并将征收补偿款双倍提存至吉林省长春市国民公证处，属先补偿后征收。由于原告的房屋位于征收范围内，其已与被告达成安置协议，原告交出房屋后，被告对该房屋进行拆除是征收程序中的一个环节，涉案房屋被拆除已是既定的事实。原告经被告催告后仍不搬迁，被告对其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虽拆除的主体不适格，但涉案房屋被拆除的结果是确定的。综上，涉案房屋征收事实清楚，被告的征收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被告的拆除行为未对原告造成任何经济损失，原告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
原告杨永武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长府复[2017]579号行政复议决定，用以证明被告的强拆行为被长春市人民政府确认违法，原告有权要求赔偿；2.行政赔偿申请书及EMS邮寄单，用以证明被告收到了原告的赔偿申请，但未予赔偿；3.长春市城镇私人住宅建设申请审批表、杨永武的建设用地批准书，用以证明杨永武的房屋具有合法手续；4.崔炳云（系杨永武母亲，现已故）集体土地使用证一份，用以证明该房屋是杨永武家的老宅；5.赵成珠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及房屋买卖协议，用以证明杨永武取得了房屋所有权；6.《长春地铁二号线（一期）工程天增堡屯房屋拆迁估价分户报告单》六份、《附属物构筑物拆迁估价分户报告单》两份，用以证明原告具有上述评估报告中记载的合法财产，但原告对评估价格并不认可；7.吉林省国土资源厅吉国土资耕函〔2014〕514号《吉林省国土资源厅关于长春市人民政府2012年第104批次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用以证明涉案土地是在2014年12月25日被批准征收的，本案所涉的征地拆迁及评估、补偿等行为均是违法的。
经庭审质证，被告汽开管委会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问题有异议，认为该复议决定仅是确认被告的强拆行为违法，但行政行为违法并不必然导致行政赔偿，案涉房屋及地上物的价值应当通过评估及征收补偿协议来确定，被告已经将上述款项提存至吉林省长春市国民公证处；对证据2无异议；对证据3-5有异议，因为原告提供的是复印件，原件已经在签订征收补偿协议时上交至被告处，被告对原告所主张的房屋的合法性予以确认，对房屋面积按照评估单予以确认，土地的合法性及面积与本案无关；对证据6有异议，被告仅对涉案房屋进行过一次评估，与原告所提交的评估报告复印件一致。原告于2015年7月19日提出过复估申请，但由于已经超过申请复估的法定时限，被告没有进行过复估，所以对原告提交的“复估报告单”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对证据7的关联性及证明问题均有异议，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是按照用地指标予以划拨，具体项目用地在指标范围内予以确定，被告是按照吉林省国土资源厅吉国土资耕函[2012]149号集体土地开展征收工作，原告提交的批复与本案无关。
被告汽开管委会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1.《关于长春市人民政府2011年城市建设用地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实施方案十三的批复》，用以证明经吉林省国土资源厅批准，被告依法取得用地批复，征收行为合法；2.《长春西新经济技术开发区征收土地方案公告》，用以证明被告依法对征收范围内的土地作出征收土地方案公告；3.《长春市国土资源局西新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用以证明涉案项目已经依法制定征收补偿方案；4.《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地铁二号线项目征收补偿实施方案》，用以证明涉案项目被告已经依法制定征收补偿方案；5.《长春市人民政府关于地铁2号线建设工程范围内土地征用和房屋征收的通告》，用以证明按照长春市人民政府关于地铁2号线项目用地范围的文件，案涉房屋在征收范围内；6.照片，用以证明案涉征收相应法律文书的存在；7.公告，用以证明经依法选定程序，确定吉林兴安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为涉案项目评估机构；8.评估报告单、送达回证、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房屋证照，用以证明案涉房屋及附属物经过合法有效的评估公司进行价值评估，并按照评估价值结果征收政策与本案原告达成征收补偿协议；9.（2017）吉长国民证民字第833号《公证书》、（2017）吉长国民证民字第834号《公证书》、（2017）吉长国民证民字第835号《公证书》，用以证明因本案原告长期不履行征收补偿协议义务，被告依据法律规定向原告发出《关于催促履行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的通知》；10.（2017）吉长国民证经字第380号《公证书》、（2017）吉长国民证经字第381号《公证书》、（2017）吉长国民证经字第382号《公证书》，用以证明由于本案原告经催告仍不履行征收补偿协议确定的义务，为此被告将征收补偿款提存至长春市国民公证处，完成了补偿义务。被告向本院提供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
经庭审质证，原告杨永武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1有异议，该批复无红线图，不能证明原告房屋在该批复范围内，且该批复作出之前未进行拟征地公告，征收程序违法，原告土地有耕地和菜园地，应由国务院审批，吉林省国土资源厅没有批准征收的职权。另外，原告通过向吉林省国土资源厅申请政府信息公开取得的征收批复显示征收时间是2014年，非2012年；对证据2的合法性有异议，该公告第七条称“不办理补偿登记的视为放弃权利”是违法的，根据《征收土地公告办法》第六条的规定，若不办理补偿登记应按照国土部门的调查结果为准，不是放弃权利；对证据3有异议，开发区分局国土部门没有法定职权发布该文件；对证据4有异议，没有征地批复就做出该补偿实施方案是违法的，且该方案没有涉及土地补偿费问题，包括失地农民的保障等问题都没有提及，属于内容违法；对证据5真实性有异议，被告没有提供证据原件；对证据6证明问题有异议，该照片不能证明拍摄的时间、地点及相关内容，不能证明有关文件进行了公告；对证据7真实性有异议，被告没有提供证据原件；对证据8真实性有异议，这几份送达回证都不是原告本人签字，属于伪造的签名，要求法院追究伪造签名、伪造证据的法律责任；原告对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合法性有异议，因为该协议是2013年9月21日签订的，而征地批复的作出时间是2014年12月25日，签订该协议时没有征地批复，属于未批先占。且原告签订该协议时，协议内容空白，也没有一式两份留给原告。签协议后，征收部门为原告办理了储蓄账户，并给原告打款320万元，打款后，征收工作人员称该笔打款错误，故原告协助征收工作人员办理了退款。原告签订补偿协议时是签订了四份协议，其中有一份是对登记在孙万库名下的房屋进行的补偿，但该协议被征收部门撤销，征收部门与孙万库重新协商了补偿问题。原告认为，孙万库名下的房屋实际是杨永武所有，既然该补偿协议被征收部门撤销，征收部门应当重新与原告对补偿问题进行协商。故该份证据中的三份补偿协议属无效，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证据9的合法性有异议，首页首部委托代理人熊勇的出生日期为2017年1月2日，不具备民事行为能力；对证据10的合法性有异议，公证机关用农历认定时间属违法，该提存行为未通知原告，应属无效，征地补偿方案及法律规定中并没有规定被征收人不领取补偿款的情况下可以对补偿款进行提存。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杨永武提供的证据1系长春市人民政府作为行政复议机关对被告汽开管委会的强制拆除行为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该决定确认了被告汽开管委会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能够证明原告具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院予以采纳；证据2因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原告提供的证据3-5系复印件，原件已经递交给被告汽开管委会，结合对原告杨永武的评估报告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涉案房屋确实存在，在被告不能提供反证证明上述证据不具备真实性的情况下，本院予以采纳；证据6系对涉案三处房屋及地上物进行的两次评估报告，该组证据的认证情况将在判决主文中予以阐述；证据7无法证明该批复系涉案土地征收项目，本院不予采纳。被告汽开管委会提供的证据1真实、合法，本院予以采纳；证据2-7能够证明被告汽开管委会的征地实施部门在集体土地征收程序中履行了相应的法定程序，本院予以采纳；对证据8中三份原告杨永武与长春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房屋征收经办中心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本院予以采纳，对该组证据中能够证明涉案房屋合法的手续，本院予以采纳，对该组证据中涉及的房屋和地上物评估报告的认证情况将在判决主文中予以阐述；证据9系送达《关于催促履行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通知》的《公证书》，该《公证书》记载向原告送达该法律文书时，原告家中无人，故送达人员将法律文书粘贴原告家窗户上，该种送达方式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公证书》起不到证明被告汽开管委会送达程序合法的作用，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纳；证据10系被告汽开管委会将原告的征收补偿款提存的《公证书》，因原告在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后，未实际领取补偿款，被告将补偿款双倍提存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能够起到保障原告合法权益的作用，原告的质证意见本院不予支持，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纳。
经审理查明，原告杨永武系是长春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西新村天增堡二社村民，其在该村拥有宅地基一处，其上建有一处面积120平方米房屋。原告杨永武母亲崔炳云在该村拥有一处面积为105平方米的产权房屋，现崔炳云已故，除原告杨永武外尚有其他继承人。另外，原告杨永武从该村赵成珠处购买面积为105平方米的产权房屋一处。2012年4月17日，吉林省国土资源厅经吉林省人民政府批准作出《关于长春市人民政府2011年城市建设用地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实施方案十三的批复》（吉国土资耕函〔2012〕149号），批准征收长春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西新村等集体土地，上述三处房屋在该征收范围内。
2013年9月1日，吉林兴安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责任公司经征收实施部门委托，对涉案三处房屋及地上物进行了评估并出具了三份《长春地铁二号线（一期）工程天增堡屯房屋拆迁估价分户报告单》和一份《附属物构筑物拆迁估价分户报告单》。登记在杨永武名下的120平方米房屋评估总价571,920元，价格补贴114,384元，共计686,304元；登记在崔炳云名下的105平方米房屋评估总价500,430元，价格补贴100,086元，共计600,516元；登记在赵成珠名下的105平方米房屋评估总价500,430元，价格补贴100,086元，共计600,516元；另外，房屋附属物评估价包括3.79延长米围墙606.4元、39.26平方米水泥地面4711.2元、34.45平方米砖地面2061元、1对铁门1500元、70米水井42,000元、8棵树1600元，共计52,478.6元。
2013年9月21日，长春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房屋征收经办中心在被告汽开管委会的委托下，与原告杨永武就其被征收房屋及地上物签订了三份《房屋拆除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对原告杨永武面积120平方米房屋的房屋价值、地上物和奖励、过渡费及搬迁费共计补偿840,204.00元；对登记在崔炳云名下的面积105平方米房屋的房屋价值、地上物和奖励、过渡费及搬迁费共计补偿753,966.00元；对登记在赵成珠名下的105平方米的房屋的房屋价值、地上物和奖励、过渡费及搬迁费共计补偿806,444.60元。另外，上述协议约定协议订立后三日内原告杨永武应迁出房屋，并将房屋交给长春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房屋征收经办中心，同时，长春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房屋征收经办中心按照约定给付补偿款。但协议签订后，原告杨永武长时间为履行协议约定的迁出房屋义务，亦拒绝领取补偿款。
2016年，原告杨永武收到上述评估报告单后，认为遗漏了部分地上物，故要求重新评估。吉林兴安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责任公司重新作出三份《长春地铁二号线（一期）工程天增堡屯房屋拆迁估价分户报告单》（提出时间均为2013年9月1日）和一份《附属物构筑物拆迁估价分户报告单》（提出时间为2016年1月25日）。其中，登记在杨永武名下的120平方米房屋评估总价仍为571,920元，但未给予价格补贴；登记在崔炳云名下的105平方米房屋评估总价增加至515,340元，但未给予价格补贴；登记在赵成珠名下的105平方米房屋评估总价仍为500,430元，但未给予价格补贴；另外，房屋附属物中树木评估价格变更为20棵果树评估价4000元、28棵杂树评估价2240元，增加了一处附属物，即220立方米菜窖评估价220元。
2017年1月25日，被告汽开管委会将三份《房屋拆除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的征收补偿款双倍数额提存于吉林省长春市国民公证处，2017年2月3日吉林省长春市国民公证处为其出具了三份《公证书》。2017年6月2日，被告汽开管委会对原告杨永武的房屋强制拆除，原告杨永武认为被告汽开管委会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向长春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7年8月7日，长春市人民政府作出长府复[2017]579号行政复议决定，确认被告汽开管委会强制拆除行为违法。2017年8月15日，原告杨永武向被告汽开管委会邮寄了《行政赔偿申请书》，8月16日被告汽开管委会签收了该邮件，但未予答复。2018年1月2日，原告杨永武因被告汽开管委会在法定期限内对其赔偿申请未予答复，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
本院认为：一、关于原告杨永武是否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的过程中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经长春市人民政府于2017年8月7日作出的长府复[2017]579号行政复议决定认定，确认被告汽开管委会强制拆除原告房屋及地上物的行为违法，故原告杨永武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涉案三处房屋有一处登记在原告杨永武母亲崔炳云名下，因崔炳云已故，原告杨永武作为继承人之一，具有对该处房屋提出赔偿的权利。崔炳云还存在其他继承人，如果崔炳云的其他继承人针对该处房屋的赔偿款存在遗产分割的争议，可以通过民事诉讼等渠道予以救济。
关于被告汽开管委会在答辩中主张涉案房屋在征收范围内，原告杨永武已经与其达成了征收补偿协议，故其不具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经审查，涉案房屋在征收范围内，但是案涉房屋被强制拆除后，原有的补偿问题依法可以通过赔偿解决。在原告杨永武依法可以选择赔偿还是补偿两种救济途径的情况下，向本院提出行政赔偿之诉，本院则应当就赔偿问题进行实体审理并作出结论，同时，这意味着原告杨永武无权再对涉案房屋主张征收补偿利益。据此，对被告汽开管委会提出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对庭审中双方提出的评估报告的采纳情况。本案中，被告汽开管委会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四份评估报告（以下简称原评估报告），其中三份系对涉案三处房屋价格的评估，一份系对地上物的价格进行的评估。庭审过程中，原告除了上述评估报告之外，又向本院提供了四份评估报告（以下简称新评估报告），评估机构、评估对象与被告汽开管委会提供的原评估报告一致。经审查，原告主张原评估报告中遗漏了原告的部分地上物，故原告向评估机构重新申请评估，为此评估机构评估后对原告作出新评估报告。庭审中，原告杨永武向法庭出具了新评估报告的原件，其上加盖评估机构的公章以及评估人签名，被告虽然在庭审过程中拒绝承认为原告杨永武进行了两次评估，但没有提供充足的证据来否定新评估报告的效力，故本院对新评估报告予以采纳。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将综合考虑两份评估报告确定的评估价格，给予原告杨永武合理的赔偿。
三、关于确定涉案房屋的赔偿标准。本案中，被告汽开管委会对原告杨永武的三处房屋已经强制拆除完毕，这导致对房屋及地上物的价值难以通过评估予以确定，在这种情况下，人民法院可以对原告杨永武提出的赔偿请求，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参照征收补偿方案来确定补偿标准，全面、充分考虑当事人的各项损失，并确定损失数额。一般情况下，计算被赔偿房屋和地上物价值应为赔偿时的市场价，同时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即“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来看，应当按照国家赔偿法确定的直接损失原则进行赔偿，即赔偿时三处房屋及地上物的市场价。如果采取上述赔偿标准，房屋及地上物的直接损失则不包括征收补偿程序中政策性的对房屋的价格补贴。但是，因本案强制拆除的标的物系征收范围内的房屋和地上物，被征收人获得的行政赔偿数额不应低于征收补偿时应获得的补偿数额。否则，因违法强制拆除房屋行为，行政机关付出的行政赔偿数额还要低于其合法征收支付的补偿数额，其实质效果是鼓励行政机关违法强制拆除。在征收程序中，征收实施部门委托评估机构对原告杨永武的房屋和地上物进行了评估，并据此与杨永武签订了三份《房屋拆除补偿安置协议书》，在这三份协议中，不仅对涉案房屋的评估价值进行了补偿，还对房屋进行了价格补贴，同时对原告给予了征收的政策性奖励、过渡费和搬迁费，故三份《房屋拆除补偿安置协议书》所确定的补偿价值不低于赔偿时被拆除房屋及地上物的市场价值，故被告汽开管委会应以三份《房屋拆除补偿安置协议书》确定的补偿数额为基础，对原告杨永武进行赔偿。另外，被告汽开管委会在强制拆除原告杨永武的房屋及地上物之前，其将三份《房屋拆除补偿安置协议书》确定的补偿数额进行提存，这意味着被告汽开管委会亦认为对原告杨永武的房屋和地上物的补偿数额应为其与原告杨永武协议补偿时的价格。
四、三份《房屋拆除补偿安置协议书》所依据的原评估报告中遗漏了原告的部分地上物，在新评估报告中予以确认，即果树和杂树4640元（4000元+2240元-1600元）、菜窖220元，该部分地上物损失应予补偿。另外，新评估报告对登记在崔炳云名下的105平方米房屋的评估价格由500,430元增加至515,340元，故对该处房屋的价值应以重新评估的价格予以补偿。
除此之外，原告杨永武主张的应予补偿的地上物及其他损失还包括以下内容：1.厕所一处。原告杨永武的该主张符合日常生活常理，本院对其主张予以支持，因原告杨永武主张的厕所已经因被强制拆除导致无法评估，故在被告汽开管委会不能提供相反证据来证明其价值的情况下，本院酌情对原告杨永武主张的厕所损失认定为2000元；2.杨永武主张的地面面积、围墙长度、果树和杂树的数量，均高于评估机构在评估时确定的数量。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负有举证责任，因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导致财产灭失的情况下，举证责任转移给被告的同时，原告仍负有初步证明责任，即原告需要提供证据初步证明其财产的存在。本案中，征收实施部门与原告杨永武在征收程序中进行了地上物的踏查时并不存在高达1000多棵的树木，且根据原告宅基地的面积进行判断，原告主张其拥有1000多棵树木不符合生活常理。据此，在原告负有初步证明责任且不能提出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地上物存在的情况下，本院按照评估机构评估的地上物予以确认，对原告杨永武的主张不予支持。3.对于原告杨永武主张的室内装修损失2万元，因其未提供初步证据证明其室内装修损失的数额，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被告汽开管委会对原告杨永武的房屋和地上物应予赔偿总额包括：1.签订的三份《房屋拆除补偿安置协议书》确定的补偿数额共2,400,614.6元；2.崔炳云名下的105平方米房屋的评估价格增加部分14,910元（515,340元-500,430元）3.厕所损失2000元，以上共计2,417,524.6元。原告杨永武主张的其他损失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长春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杨永武支付赔偿款2,417,524.6元；
二、驳回原告杨永武的其他赔偿请求。
如不服本赔偿判决，可以在赔偿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 光
代理审判员 姜 楠
代理审判员 高婧明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雅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