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8民终10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伟，男，1982年4月5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彦利，女，1986年5月22日出生，汉族。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健，河南苍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英，女，1970年4月1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樊珊珊，焦作市“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赵光伟，男，1983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乔庆玲，女，1989年3月8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张建伟、原彦利与被上诉人刘英及原审被告赵光伟、乔庆玲名誉权纠纷一案，张建伟、原彦利不服解放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2日作出的（2015）解民二初字第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建伟、原彦利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健，被上诉人刘英及其委托代理人樊珊珊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赵光伟、乔庆玲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申明理由，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刘英系金阳光双语幼儿园小班老师。2015年6月9日，原彦利发现自己在金阳光双语幼儿园上学的女儿张安妮从幼儿园回来后，屁股上有血迹和红点，怀疑是张安妮的老师即刘英用针扎的。2015年6月10日，张建伟、原彦利于早上8时左右，带领张安妮找到幼儿园园长，指责刘英用针扎孩子。直至下午，有人报警后，派出所民警出警将原被告带到派出所调查处理。期间，张建伟、原彦利等对刘英进行指责，并与其他家长一道，在幼儿园门口检查其他孩子屁股上是否有针扎。2015年6月11日，张建伟、原彦利及其家属在幼儿园门口对刘英进行指责，并由焦作电视台和河南电视台都市报道记者对刘英和原彦利进行采访。后经焦作市第二人民医院确诊，张安妮屁股上的伤不伤针扎，而是丘疹。在此期间，在微信朋友圈在转载这样一个消息：拜托好心人都转起来吧，位于焦作市解放区太行路与普济路十字口向西100米老煤校斜对面“金阳光双语幼儿园”里的小班黑心（刘）老师因孩子淘了点，就用针头扎孩子的屁股。下面是部分孩子家长拍的图片，（所拍照片真实，如有虚假愿承担全部责任）可是当全部真相摆在眼前，园方却矢口否认，还扬言恐吓家长说没有能力我能开的了幼儿园吗？做为一名孩子的家长，我羞愧难当，不能为孩子讨回公道而自责，面对这样的不公平只能求助于社会，我想会还我一个，公平，公正…再次我做为孩子家长深深的给你们鞠上一躬。在消息后附了八张孩子屁股的图片。在2015年6月11日河南电视台都市报道微博正文中刊出这样一则消息：“［家长怀疑老师用针扎伤孩子，医院检查是丘疹］前天，焦作市原女士发现孩子从金阳光双语幼儿园回来后，屁股上有血迹和红点，班里还有3个孩子有类似情况，家长们怀疑是被幼儿园老师用针扎伤。老师则说绝对没有伤害过孩子。今天，焦作市第二人民医院确定红点是丘疹，警方暂时未在监控视频中发现虐待行为。”在该正文后，附有两张孩子屁股的图片。2015年6月13日，在网络上贴吧里有这样一则题为“焦作某幼儿园惊现黑心老师？教育孩子用针扎方式合理与否？”的帖子，内容为：“昨天小编收到粉丝的一则消息称，在焦作市某所幼儿园内惊现黑心老师，孩子在校期间因淘气不听话所以对孩子实施针扎屁股的惩罚方式。对此行为大家怎么看？教育孩子用暴力的方式是否可取呢？以下是孩子家长的叙述。从家长的叙述来看，言辞的非常气愤的，对此事小编不做过多评论。其实此类事件在电视上、网络上被曝光的有很多，因为幼儿园的孩子自我控制力比较差，有些孩子会有调皮的现象，对老师的话置之不理。对此，很多老师会非常生气，无奈。但是，因为孩子的淘气不听话就以暴力的方式来教育是否可取？对三、四岁的孩子动不动就以暴力的方式来解决会不会给孩子身心上造成不可弥补的阴影呢？现在有很多家庭都是独生子女，每一个家长对孩子都视如珍宝，让孩子享受最好的教育、让孩子拥有最好的物质需求、有些家庭对孩子甚至会产生溺爱行为，导致孩子脾气大、难以管制。所以在幼儿园里，不听老师的话，和其他孩子不能融洽的相处，这些现象也都普遍存在。那么，对此您的看法是什么样的呢？”帖子后网友投票中，86%的网友认为是真的，幼儿园老师在教育孩子的时候确实会存在过激、不当的行为。13%的网友认为是假的，幼儿园老师应该不会如此狠毒。
原审法院认为，刘英以其名誉受到损害为由提起诉讼，故此本案属于名誉权纠纷。一、任何公民的名誉权都受到法律的平等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据此，任何人都无权以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的名誉权。二、张建伟、原彦利、赵光伟、乔庆玲是否实施了对刘英名誉权的侵害行为。第一，张建伟、原彦利存在捏造事实的行为。在本案中，张建伟、原彦利在自己孩子出现异常时，未能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比如带孩子就医、检查、调查核实等，主观判断孩子是被老师用针扎的（在都市报道采访中孩子说“打针”，其含义是不明确的），且最后经医疗机构认定被告孩子被怀疑针扎的痕迹是丘疹形成，其主张的事实不存在。第二，关于侵权行为实施的主体。在庭审中，张建伟、原彦利、赵光伟、乔庆玲均否认实施了对刘英名誉权的侵权行为。但客观上，在都市报道微博上报道的信息源来自于焦作的原女士即原彦利。且在网络上传播的孩子屁股照片系对由原彦利、张建伟对其孩子拍摄而成，足以认定是原彦利和张建伟实施了上述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因提供新闻材料引起的名誉权纠纷，主动提供新闻材料，致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当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的规定，原彦利和张建伟可以认定为侵权主体。至于赵光伟、乔庆玲，刘英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赵光伟、乔庆玲也对刘英实施了侵害行为，故此本院对侵权主体仅确定为原彦利。第三，张建伟、原彦利实施了损害他人名誉的行为。在事件过程中，被告以“黑心老师”等称谓对不特定的公众传播，且使不明真相的群众（调查中86%的网民认为老师存在针扎行为）对事实深信不疑。且在网帖中称“金阳光双语幼儿园”（刘）老师，能够使得侵权对象的特定化，社会公众对刘英的社会评价显著降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四十条“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的规定，被告的行为属于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第四，网帖的传播使得侵权的范围迅速扩大。在微信朋友圈和贴吧、微博等媒体上，有帖子不断扩散，这些文字的作者，以未经证实的内容进行传播，且传播的内容最终被证实是虚假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八条“因撰写、发表批评文章，内容基本失实，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的规定，帖子的制作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由于最初的信息源来源于原彦利和张建伟，且其未证明由其拍摄的图片是如何被他人发表的，故此本院确认帖子的最初出处应在原彦利。第五，刘英名誉受损与被告侵权行为的因果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过错来认定。本案中，由于张建伟、原彦利以及赵光伟、乔庆玲的推波助澜，使得刘英用针扎孩子的传闻迅速传播和放大，使得刘英因此蒙受巨大的精神压力，期间的因果关系显而易见。三、张建伟、原彦利承担责任的范围和程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五十条规定，公民的名誉权受到侵害，公民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后果和影响确定赔偿责任。本案中，张建伟、原彦利等因自己孩子出现异常而怀疑被刘英侵害，其主观上并非以损害刘英名誉权为目的，其出发点是维护自己孩子的合法权益，所谓关心则乱，在维护自己合法权益的过程中不恰当地采取了一些不合适的措施，伤害到了刘英的合法权益。并且，在整个事件的过程中，新闻媒体尤其是都市报道的报道，是中立、全面、客观的，能够在第一时间将事件真相告诉公众，一定程度上减轻了对刘英的损害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公民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且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据此，刘英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以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由于刘英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对刘英的名誉权侵害系在焦作电视台、都市报道等媒体造成，故此其要求在上述媒体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张建伟、原彦利应将微信朋友圈等媒体上的相关文章予以删除，以停止对刘英名誉权的侵害。除此之外，不明作者发布的文章，由于未能指明作者系张建伟、原彦利，要求张建伟、原彦利删除不合常理。刘英可以要求相关媒体删除即可，本院在本次诉讼中不做处理。至于刘英诉称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刘英的损害后果，本院酌定为10000元为宜，刘英主张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四十条、第一百五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张建伟、原彦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停止对刘英名誉权的侵害行为，删除在微信朋友圈中发布的文章，并向刘英赔礼道歉；二、原彦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英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三、驳回刘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300元，由张建伟、原彦利承担800元，刘英承担1500元。
张建伟、原彦利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二项；2、驳回刘英的诉讼请求；3、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英承担。理由为：第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张建伟、原彦利没有任何侵权行为，认定张建伟、原彦利侵权没有任何依据。原审认定都市报道微博上报道的消息源来自焦作的原女士即原彦利，在网络上传播的孩子屁股照片系对由张建伟、原彦利对其孩子拍摄而成，以此认定张建伟、原彦利实施了侵权行为，显然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上，张建伟、原彦利只是接受了媒体采访，没有向媒体主动提供新闻材料，且接受记者采访也仅是张建伟、原彦利依照自己掌握的情况对新闻媒体表述的行为也没有导致刘英的名誉损害，媒体报道及照片绝非主动来源张建伟、原彦利，张建伟、原彦利没有事实主动提供新闻不实材料的侵权行为。确有微信朋友圈流传的消息事实，但所传播的消息、照片并非张建伟、原彦利制作、发表，张建伟、原彦利没有事实撰写发表批评文章，原审没有任何依据认定了最初的消息源来源于张建伟、原彦利，推定张建伟、原彦利发表了微信朋友圈消息是对张建伟、原彦利无理污蔑。张建伟、原彦利从没有以黑心老师的称谓对不特定的公众传播，原审证据可以明确显示黑心老师的称谓是由大焦作网络媒体发起的投票中所用的称谓，与张建伟、原彦利没有任何关系，但原审没有任何依据认定张建伟、原彦利实施了黑心老师的传播，显然错误。第二，张建伟、原彦利没有实施侵犯名誉权的行为，与刘英名誉权是否受到损害不会产生任何因果关系。原审认定由于张建伟、原彦利及其他被告的推波助澜，使得刘英用针扎孩子的传闻迅速传播和放大没有任何依据，且认定刘英因此蒙受巨大的精神压力，期间的因果关系显而易见也是原审的主观臆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事实上，庭审的证据反而能够证明他人实施了侵犯名誉权的行为非张建伟、原彦利，网络上流传的黑心老师的称谓是由新闻媒体发起的，朋友圈的消息也是由不明人事发表。张建伟、原彦利没有侵权行为，与刘英是否受到侵害没有因果关系。张建伟、原彦利作为孩子家长，听说孩子受到他人伤害心急如焚，可本案在网络中流传开来却非张建伟、原彦利行为所致，不应承担侵权责任。
刘英庭审中答辩称，原审认定张建伟、原彦利对刘英构成名誉权侵权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光伟、乔庆玲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本院递交书面答辩状，视为其放弃答辩及其他权利。
根据上诉人张建伟、原彦利与被上诉人刘英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建伟、原彦利是否侵害了刘英的名誉权。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张建伟、原彦利认为，上诉人只是接受都是报道采访，并非主动找到都是报道，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向都是报道提供了新闻材料。未造成严重后果的不予精神损害赔偿，仅有刘英口头陈述心理造成压力、精神遭受伤害，没有证据证明刘英名誉权损害的严重后果，刘英不能得到精神损害赔偿。其他观点和理由同其上诉观点和理由一致。
刘英认为，张建伟、原彦利对刘英实施了名誉侵权行为。张建伟、原彦利在发现孩子屁股上有伤没有查证原因的情况下，便主动认定是刘英扎伤，属于捏造事实，并于当日以侮辱、诽谤言语给刘英造成严重影响。上诉人主动找来都是报道记者，并主动提供虚假事实消息，使事件迅速传播和放大，微信朋友圈、网络贴吧、微博在短时间内对消息的急速传播给刘英造成严重影响。其中微信朋友圈中所附孩子屁股照片为张建伟、原彦利的女儿，消息中所诉孩子家长即为上诉人，说明此消息是上诉人所发，且消息中所称金阳光双语幼儿园里的小班黑心刘老师，能够使侵权对象特定化。上诉人以黑心老师等称谓才能够不特定的公众传播，另网络贴吧80%的网友投票认定是真实的，使刘英的社会评价明显降低。河南电视台都是报道所述原女士及图片足以证实上诉人实施了侵权行为，上诉人主动提供新闻材料致刘英名誉权受到损害，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由于上诉人无理猜测、主观臆断，在未查明事实真相的情况下，令不实事实传播，给刘英造成巨大精神压力和破坏的社会影响，刘英受到了侵害与上诉人的行为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结合客观事实，可以看出刘英受到了巨大的精神损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公民的名誉权若受到侵害，有权要求对方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本案中，张建伟、原彦利在未弄清事情真相的情况下，将其孩子身上出现的丘疹误认为是老师刘英针扎所致，并拍摄了孩子相关照片，该照片被附在河南电视台都市报道微博一则正文之后及微信朋友圈的一则消息中。结合该照片应当由张建伟、原彦利保存的客观事实，微信朋友圈消息的具体内容足以将本案侵权人及侵权对象特定化，原审据此认定原彦利和张建伟实施了侵害刘英名誉权的行为并无不当。依据本案侵害事实及损害后果，原审判令张建伟、原彦利停止对刘英名誉权的侵害行为、删除在微信朋友圈中发布的文章、向刘英赔礼道歉并向刘英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亦无不当。故张建伟、原彦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张建伟、原彦利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军
审判员 席东彦
审判员 焦红萍
二〇一六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崔新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