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十堰中民三终字第0054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十堰二连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宁夏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瞿诗忠，湖北诚智成（十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即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签收法律文书。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十堰销售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北京路林业局大楼。
代表人：胡学良，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龚成国，湖北经立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诉讼代理。
委托代理人：孙照龙，湖北经立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诉讼代理。
十堰二连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连公司）因与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十堰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十堰分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石油十堰分公司工作人员涉嫌犯罪，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管辖，作出（2013）鄂茅箭民二初字第00031号民事裁定，驳回二连公司起诉；二连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4）鄂十堰中民三终字第00409号民事裁定维持原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二连公司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鄂民申字第01486号民事裁定，指令再审本案。2015年3月9日，本院作出（2015）鄂十堰中民再终字第00023号民事裁定：撤销原一、二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本案。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5年8月14日作出（2013）鄂茅箭民二初字第00031号民事判决。二连公司和中石油十堰分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涛主审并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肖建军、左琳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二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瞿诗忠、上诉人中石油十堰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龚成国、孙照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二连公司诉称：2011年1月4日，我公司与中石油十堰分公司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约定由我公司出资金在中石油十堰分公司开出成品油，并由该公司销售，当我公司收到款后通知中石油十堰分公司，中石油十堰分公司再通知客户提油，若中石油十堰分公司无法保证资金安全，应向我公司退回资金并支付l0％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我公司于2011年1月6日从法定代表人李申的父亲李建辉银行卡上分四次转账给中石油十堰分公司477108元，后中石油十堰分公司仅给付了我公司l50300元，剩余326808元经催讨无果。请求判令中石油十堰分公司退还我公司款项326808元、支付利息和违约金32680元。
一审被告中石油十堰分公司辩称：我公司与二连公司从未发生任何委托关系，二连公司诉称的477108元是我公司与他人的正常营业收入，请求驳回二连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1月4日，由中石油十堰分公司销售部金忠伟经手，该公司与二连公司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该协议约定：二连公司每次拿出50到l00万元的资金开出成品油由中石油十堰分公司销售，中石油十堰分公司根据市场情况联系客户进行销售，客户按照中石油十堰分公司报价把销售款如实打到二连公司账号，二连公司收到款后通知中石油十堰分公司，中石油十堰分公司再通知客户提油；中石油十堰分公司还要保障二连公司的资金安全，若出现问题，把资金如实退还给二连公司并支付10％的违约金。该协议落款负责人处由金忠伟签字并加盖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湖北销售分公司14号销售专用章，14号销售专用章是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湖北销售分公司下发给中石油十堰分公司的销售专用章。协议签订后，2011年1月6日，二连公司通过其股东李建辉的农行卡在中石油十堰分公司的POS机分4次刷卡共计477108元。诉讼中，二连公司自认中石油十堰分公司向其已给付了150300元，因向中石油十堰分公司索要剩余款项无果，引起诉讼。
一审认为：国家对成品油经营实行许可制度。二连公司与中石油十堰分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由二连公司出资开出成品油由中石油十堰分公司进行销售，并由客户将款项打入二连公司的账户，该行为应认定为二连公司未经许可进行成品油销售，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作协议无效。二连公司通过其股东李建辉分四次向中石油十堰分公司转入477108元，扣减二连公司自认已退回的150300元，剩余的326808元，中石油十堰分公司应当退还。二连公司主张违约金依法不予支持。中石油十堰分公司辩称收到的477108元系与贾志伟之间的正常经营收入与事实不符，中石油十堰分公司未能举出证据证明其按照合作协议约定履行了退还资金的义务或者二连公司委托他人进行了提油，其抗辩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遂于2015年8月14日作出（2013）鄂茅箭民二初字第00031号民事判决：一、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十堰销售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十堰二连物流有限公司326808元；二、驳回原告十堰二连物流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诉讼费6693元，由被告中石油十堰分公司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二连公司和中石油十堰分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二连公司上诉称：依据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二连公司并不是销售成品油，而是协议由中石油十堰分公司销售成品油，中石油十堰分公司是合法的成品油经销商，因此该协议合法有效，一审判决认为协议无效的理由错误，中石油十堰分公司应当承担违约金和占用资金利息，请求判决中石油十堰分公司支付违约金32680元和利息（按本金326808元，利息从2011年1月6日至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
中石油十堰分公司上诉称：1、一审采信证据不当。中石油十堰分公司提交的POS机刷卡支付小票、提油单、成品油销售通知单等原始书证，均证明案外人贾志伟持卡在中石油十堰分公司刷卡消费，中石油十堰分公司据此已向贾志伟交付了成品油，一审法院却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不当；二连公司称贾志伟的刷卡行为是接受李建辉委托向中石油十堰分公司转账行为，举出的李建辉出具的委托书，而该委托书系其内部文件，形成的时间无法确定，有可能是案发后二连公司为了诉讼的需要、达到某种目的而制作的。二连公司在贾志伟持李建辉银行卡消费时并未向我公司提供授权委托书，所以，二连公司举出的授权委托书与本案争议事实无关联性，一审法院却依据该委托书作出判决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二连公司通过其股东李建辉分四次共向中石油十堰分公司转入477108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银行卡在我公司刷卡消费属于即时清结的支付行为，付款人应以支付的行为人（××）为准。而实际行为人既不可能是二连公司，也没有证据证实系李建辉或李申。若行为人系受二连公司委托的代为支付的，该委托行为至少应当在付款时向我公司声明。贾志伟持卡在中石油十堰分公司处刷卡消费，中石油十堰分公司只能认定该刷卡行为系贾志伟的支付行为，在贾志伟要求向其交付与刷卡金额相应的成品油时，中石油十堰分公司没有理由拒绝。一审判决认定二连公司向中石油十堰分公司付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3、二连公司故意隐瞒其收取150300元的经过，导致案件事实认定不清。二连公司陈述中石油十堰分公司“已支付l50300元”，庭审中，二连公司却既不说明如何支付又拒绝提供证据，事实上双方根本就没有发生过支付行为。一审判决却仅以二连公司自认收到150300元，判决中石油十堰分公司返还剩余326808元错误。综上，二连公司主张其付款的证据不足，请求返还326808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二连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审理查明，2011年11月，二连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称其与中石油十堰分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二连公司为履行该协议，已汇款477108元至中石油十堰分公司，现已收到中石油十堰分公司退回的款150300元，主张中石油十堰分公司还应退还款项326808元、支付违约金及利息。在诉讼中，二连公司举出卡号为62×××18（该卡的所有人是李建辉）农行卡于2011年1月6日在中石油十堰分公司的POS机刷卡共计477108元的刷卡交易四张小票（交易小票持卡人签名栏处无签名、小票一式两份）和李建辉本人出具的授权二连公司使用其个人农行卡与中石油十堰分公司进行业务往来的《授权委托书》。中石油十堰分公司则称其与二连公司从未发生任何委托关系。在诉讼中，中石油十堰分公司认可通过POS机从卡号62×××18的农行卡上分4次刷卡收到477108元，但认为收到的4次刷卡款是案外人贾志伟持卡号为62×××18的银行卡通过POS机刷卡取得的，举出其保存的通过POS机刷卡交易支付的小票四张，该四张刷卡交易小票持卡人签名栏处签有“贾志伟”名字，称通过四笔刷卡收到477108元是贾志伟的款；同时称在刷卡当日和7日将价值477108元成品油全部交付给贾志伟指定的客户，并举出由贾志伟签名的成品油销售通知单和成品油配送提油单和贾志伟的身份证复印件，证实交付成品油情况。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人民法院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二连公司举出的证据并不能足以证明其为履行《合作协议》而支付款项的事实和收到了中石油十堰分公司已退回款150300元。具体理由是：1、二连公司举出的《授权委托书》无法证实在2011年1月6日，李建辉的农行卡在中石油十堰分公司的POS机刷卡时已出示给中石油十堰分公司，中石油十堰分公司在诉讼中也否认看到过《授权委托书》，故《授权委托书》于本案争议的事实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2、二连公司举出的李建辉所有的农行卡刷卡支付四张未签名的小票不能证实是李建辉本人刷卡支付。按照正常的交易方式，二连公司履行《合作协议》转款应从二连公司账户转入中石油十堰分公司的账户，若是通过POS机刷卡交易支付的，则由收款方保存的刷卡交易支付小票应有持卡人在签名栏处签名。但从本案现有的证据审查，二连公司称是李建辉本人持其个人所有的农行卡刷卡转款，但举出的由二连公司保存的刷卡支付小票上持卡人签名栏中无签名，而中石油十堰分公司举出该公司保存的刷卡支付小票上持卡人签名栏中签有贾志伟签名，不排除存在贾志伟持卡号为62×××18的农行卡通过POS机刷卡向中石油十堰分公司支付477108元，二连公司主张在2011年1月6日，从卡号为62×××18的银行卡通过POS机刷卡向中石油十堰分公司支付477108元款是二连公司支付的证据不充分，中石油十堰分公司有理由相信477108元款是贾志伟刷卡支付。同时中石油十堰分公司还举出由贾志伟签名的成品油销售通知单和成品油配送提油单，证实中石油十堰分公司已实际交付价值477108元成品油情况，故现有的证据不能认定石油十堰分公司在2011年1月6日从卡号为62×××18的农行卡通过POS机刷卡收到的477108元款是二连公司为履行《合作协议》支付的款项。3、二连公司在诉讼中自认收到中石油十堰分公司退回的150300元，但没有举出证据证实是通过何种方式收到退款的（其称用于收款的银行卡已丢失），而中石油十堰分公司否认退款的事实，故现有的证据无法认定二连公司自称收到中石油十堰分公司退款150300元的事实。综上，二连公司举出的证据和现有的证据不足以认定该公司为履行《合作协议》而从卡号为62×××18的银行卡通过POS机刷卡向中石油十堰分公司支付477108元款和中石油十堰分公司已退回150300元事实，二连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其一审诉讼请求和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现有的证据无法认定中石油十堰分公司于2011年1月6日从卡号为62×××18的银行卡通过POS机刷卡收到的477108元款是二连公司支付的，故其上诉要求驳回二连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中石油十堰分公司收到二连公司支付的477108元款和中石油十堰分公司已退回150300元的事实证据不足，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应予纠正。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报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4日作出（2013）鄂茅箭民二初字第0003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一审原告）十堰二连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诉讼费6693元和二审案件诉讼费6202元，均由十堰二连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涛
审判员 肖建军
审判员 左 琳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江 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