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14民终3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冬冬，男，1988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仁政，男，1967年11月6日出生，壮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景忠，男，1985年6月10日出生，壮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劲功，男，1965年1月20日出生，壮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东华，男，1941年9月14日出生，壮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亚兴，男，1966年11月12日出生，壮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景威，男，1960年7月1日出生，壮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景文，男，1957年8月15日出生，壮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贵山，男，1937年12月7日出生，壮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梅连，女，1952年10月29日出生，壮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业威，男，1970年5月12日出生，壮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宁华，男1962年5月24日出生，壮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水贤，男，1931年11月16日出生，壮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雄锡，男，1963年8月19日出生，壮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礼德，男，1962年11月12出生，壮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
上诉人李冬冬因与被上诉人李仁政、李景威等14人恢复原状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人民法院（2015）凭民初字第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月7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冬冬、被上诉人李仁政、李景忠、李劲功、李亚兴、李景威、李梅连、李宁华、李雄锡、苏礼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冬冬上诉请求：撤销凭祥市人民法院（2015）凭民初字第347号民事判决，改判“大耀”鱼塘归上诉人所有，不须拆除在“大耀”鱼塘南、北两幅围墙之间搭建的构筑物以及不须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5250元。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采信证据错误。一、被上诉人提供的凭镇处字【2014】第2号文件确认本案争议的鱼塘土地使用权为上诉人、被上诉人等十六户所有的处理决定没有任何依据，是违法的，被上诉人14户已经放弃争议鱼塘的经营权，只有上诉人一家继续经营，鱼塘才没有被村集体收回承包权，上诉人一家已经经营管理“大耀”鱼塘二十多年，根据原国家土地管理局《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一条的规定，鱼塘的权利早已属于上诉人一家所有，不存在侵占之说，故被上诉人一审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且被上诉人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二、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提交的《板山二队落实鱼塘责任制自一九八三年四月二日晚抽签决定明细表》（以下简称《明细表》）和2013年12月18日凭祥市南山村板山经联社证明作为定案依据是错误的。《明细表》中发包方和承包方都没有盖章，没有组长签字，没有经联社公章，应视为被上诉人伪造的，故该明细表不能作为有效证据和定案依据。而板山经联社的证明是李景忠的父亲李立华为了帮被上诉人抢夺“大耀”鱼塘而开具的假证明，没有证明效力；三、被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案鱼塘一直是上诉人一家经营的，故一审判决不符合事实。
被上诉人李仁政等14人辩称，一、《明细表》可以证明1983年4月2日板山二队将争议鱼塘以抽签方式决定了承包经营者，其中包括被上诉人或其亲属。被上诉人从来没有作出放弃争议鱼塘经营权的意思表示，村集体也没有作出将鱼塘调整由上诉人独自经营的决定，因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放弃鱼塘经营权没有任何根据，也不符合客观事实。二、我国民事法律对持续性侵权行为的诉讼时效是从侵权行为终了之日起算，上诉人的侵权行为一直持续，故上诉人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另《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一条用于处理集体与集体之间的土地纠纷，上诉人适用该条属于张冠李戴；三、《明细表》真实客观反映“大耀”鱼塘承包经营权分配的结果，该证据并非公文、法律文书，并不需要盖章、签字，此外，上诉人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一条对该证据进行推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四、2013年2月18日、12月25日，板山经联社二组、南山村民委员会分别在同一份《证明》上盖章，确认1983年争议鱼塘经营权的分配事实，上诉人主张该《证明》是村民自治组织某个人为个人私利而出具的，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也没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人民法院应当不予支持，且上诉人的行为严重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当按照法律的规定恢复原状，赔偿损失。
李仁政等14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退出占用的“大耀”鱼塘，拆除在鱼塘上的建筑物，恢复鱼塘原状，把鱼塘交回原、被告共同管理经营；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大耀”鱼塘经营损失、务工损失等1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争议鱼塘“大耀”鱼塘原名“塘姓陆即塘底”鱼塘，位于凭祥市旁边，面积2.2亩，是板山屯经联社二组原有5张鱼塘之一。1983年4月2日晚，板山屯二队召开村民会议，把包括“塘姓陆即塘底”鱼塘在内的5张鱼塘以抽签方式全部分包给了农户，其中“塘姓陆即塘底”鱼塘分包给了景威、贵山、雄加、梁凤和、启时、水贤、富强、克正、景文、瑞高、德志、东华、贵业、浩东、李某1、子隆等16户共同承包经营。1995年起，因德忠（即李德忠）的儿子李浩逢独自购买鱼苗放养经营，李浩逢开始与其他农户产生矛盾。2008年，李浩逢在鱼塘北边砌起一幅既高出水面又与鱼塘边地面相平的围墙（即现场勘查所指北围墙），导致李浩逢与其他农户之间的矛盾加剧，双方为此争议至凭祥市人民政府，凭祥人民政府因此于2009年10月27日发出书面通知，确认涉案鱼塘属于争议范围之地，在纠纷未解决之前，保持原有利用现状，任何个人不得擅自作其他用途，否则引起的后果自负。2010年李浩逢去世后，其子即本案被告李冬冬接管鱼塘。2013年起，被告李冬冬在其父亲修建的北围墙以南又修建了一幅与北围墙等高并平行的围墙（即现场勘查所指南围墙），然后填平了两幅围墙内的鱼塘面积，最后在上面以水泥砖瓦搭建了房子等构筑物。2013年11月，包括本案原告李仁政等14户在内的农户联名向凭祥人民政府提出土地权属处理争议申请。2014年10月28日，凭祥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南山村板山屯“塘姓陆即塘底”鱼塘土地权属争议的处理决定书》（凭镇政处[2014]第2号，以下简称《决定书》），确认涉案鱼塘的土地所有权归凭祥所有，而涉案鱼塘的土地使用权归本案原告李仁政等14户与被告李冬冬、案外人李某1共同拥有。被告李冬冬对上述土地权属确权不服，提出行政复议申请，凭祥市人民政府受理后于2015年1月9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凭政复决字[2015]1号），维持了凭祥人民政府的上述土地权属确权决定。李浩逢去世后，被告李冬冬自2010年接管经营争议鱼塘起，每年全部收益约在1000多元至2000元之间。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确认的法律事实可知，原告李仁政等14人早在本案起诉之前，就已经与被告李冬冬就涉案鱼塘权属问题发生争议，并在随后的行政机关依法审查确认中，进一步确定原告李仁政等14户系涉案鱼塘土地使用权的共同拥有人之一，因此，原告李仁政等14户就涉案鱼塘提起的民事诉讼，其诉讼主体是适格的，所以对于被告就此提出的异议，不予采纳。对于涉案鱼塘土地使用权的共同拥有人之一的案外人李某1，明确表态放弃参与到本案的诉讼中来，此为其依法处分其诉讼权利，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予确认。
关于原告李仁政等人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本案确认的法律事实可知，行政机关在2014年确认了涉案鱼塘的土地使用权归包括原告李仁政等14户、被告李冬冬和案外人李某1共计16户共同拥有，因此对被告李冬冬违反行政机关早于2009年作出关于“在纠纷解决之前任何一方不得擅自作其他用途”的通知决定，擅自修建围墙并填平部分鱼塘面积，还在填平鱼塘部分的争议地上搭建构筑物，并在2014年行政机关确权后仍不予拆除的侵权行为，依法当然有权提起民事诉讼，即原告李仁政等人的起诉没有超过时效，所以对被告李冬冬关于原告李仁政等人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原告李仁政等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合法合理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二十五条关于“法律规定属于集体所有的自然资源，单位、个人依法可以占有、使用和收益；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法对其承包经营的耕地、林地、草地等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关于“公民由于过错侵害集体的财产，侵占他人的财产的，应当承担返还财产的民事责任；受害人因此遭受其他重大损失的，侵害人并应当赔偿损失”的规定，结合本案查明的法律事实可知，被告李冬冬采取非法修建围墙、填平涉案鱼塘部分面积，并在争议地上搭建构筑物等方法，侵害了其与原告李仁政等人共同拥有的涉案鱼塘土地使用权，为此其应拆除其修建的南围墙和在争议地上南、北两幅围墙之间搭建的构筑物，恢复南、北两幅围墙之间被填平涉案鱼塘的部分面积等，因此对原告李仁政等人的相应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对于原告李仁政等人关于“把鱼塘交回原、被告共同管理经营”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经过行政机关的依法有效处理确认决定，涉案鱼塘的共同土地使用权人，不但包括了本案的原、被告双方，也包括了案外人的李某1，而李某1虽然明确表示不参与本案的诉讼活动（即放弃在本案的诉讼权利），但不代表其放弃了相应的物权即共同土地使用权，因此原告的上述相应诉讼请求，违反了有关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对于如何共同经营管理使用涉案鱼塘事宜，各方当事人应在本案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在行政机关作出的依法有效处理确认决定范围内妥善解决。对于损失赔偿数额问题，因原告李仁政等人没有任何充分有效证据予以佐证其经营和误工损失为10万元，而被告李冬冬只承认其自2010年起经营涉案鱼塘收益每年大约在1000多元至2000元，结合涉案鱼塘有包括原告李仁政等I4人、被告李冬冬1人和案外人李某11人共计16人共同享有土地使用权的事实，可依法酌情确认原告李仁政等14人从2010年至2016年共6年应获得的经济损失为l000元／年×14/16×6年＝5250元，对原告李仁政等人超出以上确认数额范围以外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李冬冬自本案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一个月内，拆除并完全清除其在凭祥市中心区“大耀”鱼塘非法修建的南围墙和在争议地上南、北两幅围墙之间搭建的构筑物，恢复争议地范围内南、北两幅围墙之间被非法填平的部分鱼塘面积（详见附件图示）；二、被告李冬冬自本案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李仁政等14人经济损失5250元；三、驳回原告李仁政等14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300元，由原告李仁政等14人负担1900元，被告李冬冬负担40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申请证人李某1、何某、李某2出庭作证，拟证实其父亲生前经营鱼塘没有与他人发生纠纷、没有将鱼分给他人的事实。被上诉人没有新证据提交。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根据《明细表》认定涉案鱼塘分配给李景威等16户共同承包经营与认定1995年起该鱼塘由上诉人父亲独自经营这一事实并不矛盾，而双方于2008年矛盾加剧，争议至凭祥人民政府有该政府2009年10月27日出具的书面通知予以证实。另外，2014年10月28日，凭祥人民政府作出《决定书》，也证明了双方对涉案鱼塘发生纠纷的事实。上诉人申请出庭作证的三位证人均与上诉人有亲戚关系，证人证言的客观性和真实性无法查实，被上诉人也不认可，故对三位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因此，上诉人主张涉案鱼塘从未发生过经营权纠纷，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分析，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李冬冬应否拆除在涉案鱼塘所修建的南围墙以及在南、北围墙之间搭建的构筑物、恢复原状，应否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5250元。
本院认为,板山屯二队于1983年4月2日晚通过抽签的方式决定将鱼塘分配给李景威等16户承包经营，这是客观事实。由于被上诉人李仁政、李景威等14人与上诉人李冬冬发生鱼塘土地使用权争议，2014年10月28日，凭祥人民政府作出《决定书》，确认涉案鱼塘的土地所有权归凭祥所有，涉案鱼塘的土地使用权归本案原告李仁政等14户与被告李冬冬、案外人李某1共同拥有。上诉人李冬冬不服，提出行政复议申请，凭祥市人民政府于2015年1月9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了凭祥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因此，涉及鱼塘应由上诉人、被上诉人和案外人李某1等16人共同承包经营，鱼塘的土地由以上16人共同使用，被上诉人起诉主张其权利，符合诉讼主体资格，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不具备一审原告主体资格，且主张《明细表》因未盖章而不具有法律效力，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和凭祥镇人民政府《决定书》、凭祥市人民政府的行政复议决定错误违法，还称争议鱼塘一直由其家庭经营，应属于其家庭所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发生纠纷后，即于2009年要求凭祥人民政府处理，还于2014年要求镇人民政府对鱼塘土地使用权进行确权，因此，被上诉人一直主张其权利，在凭祥镇、市人民政府进行土地使用权确权后，上诉人没有拆除其擅自建筑的围墙及构筑物，侵权行为持续发生。另外，民事诉讼时效的规定适用于债权请求权纠纷，而本案是基于用益物权产生的纠纷，不适用民事诉讼时效的规定，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上诉人应否拆除围墙和构筑物及赔偿的问题。自1995年起，上诉人父亲独自经营涉案鱼塘，双方就经营问题产生纠纷，2009年10月27日，凭祥人民政府下文通知双方在纠纷未解决之前应保持鱼塘现状，任何人不得擅自作其他用途。2010年，上诉人父亲离世，上诉人接管鱼塘后，不顾政府通知要求，擅自在其父亲修建的北围墙以南修建南围墙并填平部分鱼塘面积，在南北围墙之间搭建构筑物，在凭祥人民政府2014年确定土地使用权属后也不予拆除，其行为已经侵犯了被上诉人共有的权利，故其应当拆除南围墙及南北围墙之间的构筑物，恢复原状。同时，由于被上诉人是鱼塘的共同使用权人，但是自2010年起，上诉人独自经营鱼塘，收益也独自享有，从而侵犯了被上诉人的经营权利，造成了被上诉人经济损失，因此，上诉人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一审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5250元，合情合理合法。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冬冬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李冬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德清
审 判 员 黄 秀
审 判 员 陆有帅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杨凤莲
书 记 员 黄海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