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36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文轩，男，1986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强，广东法则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磊，男，1981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泓运，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余文轩因与被上诉人张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4民初15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10月23日，张磊为出借人与余文轩为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总额31万元，借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利率的四倍计算，借款人应当每月5号前向出借人支付上月借款利息。在此合同中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同日，张磊通过工商银行向余文轩转款31万元。2014年10月24日，张磊通过工商银行向余文轩转款19万元。2014年11月3日，张磊通过工商银行向余文轩转款20万元。2014年11月4日，张磊通过工商银行向余文轩转款30万元。就上述转款情况，张磊提供中国工商银行的《电子银行回单》、《电话通交易凭条》及《明细信息打印》予以证明。
2014年11月4日，张磊为贷款人与余文轩为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100万元，借款用途资金周转；借款人可以以现金或银行转账方式一次性归还借款本金给贷款人；借款人同意以广州市天河区花城大道16号之一2115房作为本合同项下借款的抵押物；借款人逾期不归还借款的，违约罚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期限归还借款的，贷款人有权收取与借款人约定的1%履行金，逾期每天收取100元滞纳金。在此合同中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也没约定借款利息的标准。同日，余文轩写下收到张磊100万元的《借款收据》。2014年11月6日，房管部门核发余文轩抵押广州市天河区花城大道16号之一2115房给张磊的他项权证，在该证中显示债权数额为100万元。
据张磊提供的户名为郭守华、帐号尾号为2396号的工商银行的《明细信息打印》显示，余文轩于2014年12月还款35000元、2015年1月没还款、2015年2月还款30000元、2015年3月还款30000元，2015年4月还款35000元、2015年5月还款30000元、2015年6月没还款、2015年7月还款60000元、2015年8月没还款、2015年9月还款60000元、2015年10月还款30000元、2015年11月还款30000元、2015年12月还款30000元、2016年1月还款30000元、2016年2月没还款、2016年3月�款50000元，2016年4月还款20000元，2016年5月还40000元。最后的还款日为2016年5月9日,此后没再还款至今。
庭审中，张磊表示：日期为2014年11月4日的《借款合同》已涵盖了日期为2014年10月23日的《借款合同》，故该两合同余文轩共向张磊借款是100万元；在2014年11月4日的《借款合同》中虽没约定计付利息标准，但双方口头约定按月息3%计利息，对此从余文轩实际还款状况可以证明；张磊确认指令余文轩向郭守华帐户还款，余文轩共还款50万元，但该50万元只是2016年6月6日前的利息，余文轩至今未还任何本金；本案中，张磊要求余文轩支付借款利息的起计日为2014年11月4日。余文轩表示：虽然在日期为2014年11月4日的《借款合同》中没有约定借款利息，但在日期为2014年10月23日的《借款合同》中已约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故双方是按中国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100万元借款的利息，双方没约定按月息3%计利息；确认余文轩已还款50万元，但该50万元中还本金307028.34元、还利息192971.66元。
张磊在原审时的诉讼请求为：1、余文轩向张磊支付未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000000元；2、余文轩向张磊支付从2016年6月6日起至还清本金之日止的逾期还款利息（以10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3、张磊对余文轩提供抵押担保的位于广州市天河区花城大道16号之一2115房在上述第1、2项诉讼请求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的《借款合同》是张磊、余文轩自愿签订的，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张磊已提供了工商银行《电子银行回单》、《电话通交易凭条》及《明细信息�印》用以证实其已向余文轩转款100万元，故对余文轩向张磊借款100万元的事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鉴于日期为2014年11月4日的《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涵盖了日期为2014年10月23日的《借款合同》中的借款，且日期为2014年11月4日的《借款合同》签订在后，故张磊、余文轩就本案讼争的100万元借款关系应以日期为2014年11月4日的《借款合同》约定为准。
关于利息标准问题。在日期为2014年11月4日的《借款合同》中没有约定借款利息，双方就利息计算标准主张不一致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将依据双方签订《借款合同》的相关条款及双方实际交易状况确定双方约定的利息标准。从余文轩还款状况上看，从2014年12月至2016年5月余文轩基本是以每月30000元或35000元的标准向张磊指定帐户还款的，该还款情况在时间、金额上经计算与张磊提出的双方口头约定按月息3%计付利息的主张相吻合，且借款人每月固定金额有规律地向出借人支付的款项是利息，更符合民间借贷的一般交易习惯，也与2014年11月4日《借款合同》中约定一次性归还借款本金相符，故有理由相信张磊提出双方口头约定以月息3%的标准计付利息的主张。因从2014年11月4日起至2016年6月4日止，按月息3%计，余文轩需还款金额已达540000元，故对张磊提出余文轩已还的50万元是从2014年11月4日起至2016年6月5日止的利息的主张，原审法院予以接纳。因余文轩至2016年5月归还的50万元只是2016年6月前应付的利息，未含本金，故对张磊要求余文轩清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该100万元从2016年6月6日起的利息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因合同中已约定以广州市天河区花城大道16号之一2115房作为该合同项下借款的抵押物，故张磊要求对余文轩上述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有合同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因他项权中记载的债权数额只为100万元，故张磊只对依法处理该房屋的所得价款在100万元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余文轩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磊清偿借款本金人民币1000000元及利息（以10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6年6月6日起计至借款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二、余文轩不履行上述判决时，张磊有权对依法处理余文轩广州市天河区花城大道16号之一2115房所得价款在1000000元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三、驳回张磊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541.9元由余文轩承担。
判后，余文轩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进行改判。一、关于本案利息标准问题，不存在双方利息计算标准主张不一致的情形。张磊在其一审起诉状中的诉讼请求2中已经明确主张“余文轩向张磊支付从2016年6月6日起至还清本金之日止的逾期还款利息，以上述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四倍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暂计至2017年7月17日，共193545.2元”。张磊在一审起诉状的事实与理由中也�确主张“2014年10月23日，余文轩因资金周转困难，向张磊提出借款100万元，并愿意以名下位于广州市天河区花城大道16号之一2115房做抵押。张磊同意借款，但考虑到资金安全，借款资金分期给付。2014年10月23日先向余文轩银行账户打款31万元，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借款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四倍计算。”张磊在一审庭审时明确表示对上述诉讼请求及事实与理由进行确认，并不做更改。由此可见，张磊在起诉时所主张双方之间的借款利息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四倍计算。余文轩对双方借款利息标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四倍计算也进行确认，因此双方不存在争议。二、原审法院关于双方利息标准的事实推定，即认定双方口头约定以月息3%的标准计付利息，违反了法律规定。本案双方借贷关系发生在2014年10月23日，双方的借贷关系理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双方的借款利率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但原审法院却违反该规定。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以月息3%的标准计付利息，但该利率已经明显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违反了当时的法律规定，因此不应得到支持，应予以改判。三、从2014年10月借款至2016年6月期间，余文轩不存在基本是以每月30000元或35000元的标准向张磊指定账户还款的事实。根据余文轩有据可查的数据显示，从2014年10月借款至2016年6月期间，余文轩总计向张磊及其关联方支付款项44次，单笔支付金额从1000元至40000元不等。如按月支付金额统计，也只有7个月的还款金额为30000元，其中2014年10月支付16700元、2014年11月支付15000元、2014年12月支付35000元、2015年4月支付35000元、2015年6月支付10000元、2015年7月支付60000元、2015年9月支付65000元、2016年3月支付50000元、2016年4月支付20000元、2016年6月支付40000元。四、张磊所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每月按3%的利率计付利息是在庭审过程中，余文轩指出已偿还部分本金事实后的抗辩，此抗辩与其诉讼请求及起诉状陈述的事实完全不一致，且与其所主张的余文轩已还利息金额也不吻合，存在严重冲突。按照张磊双方口头约定每月3%利率计付利息的主张，从借款之日2014年10月23日开始至2016年6月5日止，以19个月借款周期应付利息为57万元。但张磊又主张2014年12月至2016年5月余文轩均有支付利息，庭审中张磊承认余文轩已还款50万元。张磊的上述几个主张，彼此存在对立冲突，理应存疑。五、根据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双方没有约定具体的还款时间。因此，余文轩按月进行还款付息，完全符合常理，且余文轩的该主张更符合本案发生的事实�且符合当时的法律规定。综上，原审法院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存在错误，余文轩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余文轩仅需向张磊偿还借款本金692971.66元及利息（以692971.6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6年6月6日起计至借款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张磊承担。
被上诉人张磊答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余文轩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余文轩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本案中，关于借贷关系、借贷金额、相应的还款责任，双方在一审中进行了确认，双方仅对还款方式即还款利息的计算标准存在争议。通过张磊在一审中提交的还款银行流水记录来看，余文轩每月还款金额都在3万元到3.5万元之间，所以余文轩的还款金额与口头约定每月3%的说法是符合的。�且双方借款合同也明确约定了逾期还款利息的计算标准是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张磊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也是基于合同相应的依据，不存在约定利息标准违反法律规定的问题。
本院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余文轩“2015年9月还款60000元”有误，应更正为“2015年9月还款65000元”。本院确认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
另查明，一审庭审时，余文轩称：“被告每月有向该两账号共计还款3万到3万5千元左右。”二审庭询时，余文轩称其共还款556700元，除向案外人郭守华银行账户转账还款515000元外，还于2014年10月24日偿还16700元、2014年11月4日偿还15000元，2015年6月3日偿还10000元；张磊称2014年10月24日16700元和2014年11月4日15000元是偿还双方之前400000元借款的利息，对2015年6月3日10000元，余文轩在一审及二审中均未提供转账回单原件予以核查，张磊不确认有收到该笔款项。
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双方是否约定按每月3%支付涉案借款利息；二、余文轩尚欠的借款本息数额。
针对焦点一，根据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首先，虽然2014年10月23日《借款合同》约定借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但该《借款合同》仅针对第一笔借款310000元，且双方已于2014年11月4日针对全部涉案借款1000000元签订了《借款合同》，而该《借款合同》并未约定借款利息，即双方对于涉案1000000元借款的利息并未作出书面约定。其次，张磊提交的案外人郭守华尾号为2396号工商银行账号《明细信息打印》所显示的余文轩还款情况多次出现每月还款30000元或35000元，且余文轩在一审期间自认其每月共计还款30000到35000元左右，表明余文轩的还款存在一定规律。据此，张磊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涉案1000000元借款利息为每月3%，具有高度盖然性，原审法院采信张磊的上述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针对焦点二，本院认为，首先，张磊提交的案外人郭守华尾号为2396号工商银行账号《明细信息打印》显示余文轩共还款515000元。其次，余文轩主张其于2014年10月24日还款16700元，张磊对此不予确认，因双方2014年11月4日《借款合同》未注明该16700元还款且仍确定借款金额为1000000元，故本院对余文轩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再次，余文轩主张其于2015年6月3日还款10000元，但其提交的证据仅为复印件不能充分证实其主张，张磊对此亦不予确认，本院对余文轩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最后，余文轩主张其于2014年11月4日还款15000元，张磊账户《明细信息打印》可以证实张磊已收到该15000元，而张磊主张该15000元是偿还之前400000元借款的利息，张磊对此应承担举证责任，但张磊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其主张，故本院认定该15000元是余文轩对涉案借款的还款，余文轩共计已还款530000元。而按借款本金1000000元从2014年11月4日至2016年6月5日止按月息3%计算，余文轩需支付的利息已超过其实际还款530000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原审法院支持张磊要求余文轩清还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该1000000元从2016年6月6日起的利息的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但需注意当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年利率24%时应按年利率24%计算。
综上所述，余文轩的上诉请求，因不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71元，由上诉人余文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湛
审判员 吴晓炜
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一八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邝俊能
吴云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