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乌中民二终字第4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天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城市亭湖区。
法定代表人：赵学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春华，江苏兴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闽港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
法定代表人：陈兴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蔡涛，福建万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天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虹公司）与被上诉人新疆闽港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人民法院（2014）米东民二初字第5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1日受理后，于2015年10月9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天虹公司的代理人黄春华与被上诉人闽港公司的代理人蔡涛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10月9日，闽港公司与天虹公司新疆分公司签订了一份钢材买卖合同，约定因天虹公司新疆分公司在乌鲁木齐市及周边城市的工程需要，自2011年10月6日至2011年11月30日，不定时、多批次向闽港公司采购钢材。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天虹公司新疆分公司指定附清单作为其代表，可以口头或书面形式向闽港公司订货，有权签收供货单，天虹公司新疆分公司对该代表的一切行为均予以认可。钢材的价格：按送货当日“八钢”价格为基础，根据不同钢材上下浮动；闽港公司每月1日至14日将钢材送到天虹公司新疆分公司指定工地，于当月15日结算50%，月底结清当月所有款项。若逾期付款，天虹公司新疆分公司应按所欠总款项每日千分之三向闽港公司支付违约金。合同发生纠纷，可向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起诉。上述合同在履行过程中，闽港公司自2011年10月6日起向天虹公司新疆分公司位于乌鲁木齐市米东区座标2020项目部工地供应钢材，并由天虹公司新疆分公司的授权委托代理人朱桂祥签收货物。2012年2月24日和2012年10月31日，经闽港公司与天虹公司新疆分公司的财务人员陈玉玲对账及利息结算，最终形成2012年10月31日的一份确认函载明：2011年期间闽港公司与天虹公司新疆分公司交易钢材价值4209288.24元，截止2012年10月已付货款4000000元，余款209288.24元。根据双方公司口头约定同意以2%支付利息388370.13元（自2011年11月2日起至2012年10月9日止，根据不同时期所欠货款总数以月息2%，分段计算），并分别承担920000元和1000000元承兑汇票贴息27600元和44742元，几项共计金额670000元；由天虹公司新疆分公司分两次付清，即2012年11月20日支付一次，2012年12月20日前全部付清。2012年12月12日，闽港公司将加盖天虹公司财务专用章的两张转账支票，金额分别为30万元和40万元交到建行新疆区分行营业部红山路支行准备兑付时，被告知该两张转账支票系空头，被银行做退票处理。
另查，2008年7月1日天虹公司注册成立了天虹公司新疆分公司，该分公司的负责人为张金同。闽港公司于2010年11月4日注册成立，营业期限自2010年11月2日至2020年11月1日，经营范围为，销售：钢材，建筑材料，水暖配件，五金交电，木材，仪器仪表，阀门，办公家具，装饰装修材料，机械设备，卫生洁具，陶瓷制品，工艺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具有买卖钢材的法律关系；二、双方当事人之间合同关系的效力问题；三、闽港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对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原审法院查明事实，2008年7月1日天虹公司注册成立了天虹公司新疆分公司，该分公司的负责人为张金同。2011年10月9日闽港公司与天虹公司新疆分公司签订了一份钢材买卖合同，该合同上不仅有张金同的个人签名，而且还加盖了天虹公司新疆分公司的印章，虽然天虹公司对合同上加盖的公章的真伪提出异议不予认可，并要求司法鉴定，但其在原审法院指定期限内未提供司法鉴定所需的比对鉴材，视为放弃了鉴定请求。故在天虹公司无其他反证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涉诉钢材买卖合同的证据效力予以采信，其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现天虹公司新疆分公司已于2014年2月25日被天虹公司申请注销，其已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而且该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设立该分公司的公司即天虹公司承担。所以说，因天虹公司承继了其新疆分公司的民事责任，在本案中其与闽港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钢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
对于争议焦点二，闽港公司与天虹公司新疆分公司于2011年10月9日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况且合同中所涉标的物钢材也属闽港公司经营范围的项目之一，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尽管天虹公司新疆分公司作为买受方，不具有法人资格，对外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但其自注册成立之日起至被注销期间，应具有民事行为能力，也就是说天虹公司新疆分公司具有签订民事合同的行为能力。综上，闽港公司与天虹公司新疆分公司于2011年10月9日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对天虹公司关于涉诉合同的买受方不具备行为能力，闽港公司也不具有经营钢材资格应属于无效合同的辩解意见，因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另外，天虹公司也没有提供其分公司工作人员与闽港公司工作人员相互串通损害其利益的相应证据，对此，原审法院也不予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三，在庭审中，尽管天虹公司对授权委托书上所加盖公章的真伪也提出异议不予认可，并要求司法鉴定，但其在本院指定期限内未提供司法鉴定所需的比对鉴材，视为放弃了鉴定请求。故在天虹公司无其他反证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涉诉钢材买卖合同的附件即授权委托书的证据效力予以采信。根据该授权委托书并结合闽港公司提供的销售单及对账单、确认函等证据，可以印证闽港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将天虹公司新疆分公司所需钢材送到其指定工地，并由天虹公司新疆分公司授权代理人朱桂祥签收，履行了出卖人交付标的物的义务，且天虹公司新疆分公司除履行了大部分货款外，亦承诺在一定期限内履行剩余货款并同意给付合同期内利息及承兑汇票贴息的义务，因此对闽港公司要求天虹公司支付剩余货款209288元、承兑汇票贴息72342元（属其他损失）、合同期内利息388370元（属违约责任），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闽港公司请求的逾期后利息96272元，由于其是以违约责任的方式换算成月息2%来请求的，而天虹公司认为该请求过高，并申请原审法院酌情调整，该抗辩意见符合法律规定。据此，对闽港公司逾期后利息的请求，原审法院以年利率6.15%的1.3倍调整后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一、江苏天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新疆闽港贸易有限公司支付剩余货款209288元；二、江苏天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新疆闽港贸易有限公司支付承兑汇票贴息72342元（920000元和1000000元承兑汇票贴息分别为27600元和44742元）；三、江苏天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新疆闽港贸易有限公司支付合同期内利息388370元（自2011年11月2日起至2012年10月9日止，根据不同时期所欠货款总数以月息2%，分段计算）；四、江苏天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新疆闽港贸易有限公司支付逾期后利息33465.15元（自2012年11月1日起至2014年10月30日止，即209288元×6.15%÷12个月×24个月×1.3倍）。
原审法院宣判后，上诉人天虹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或不清，理由如下：1、上诉人从未与被上诉人签订过案涉合同，也从未授权任何组织或个人以上诉人（或上诉人原所辖新疆分公司）名义与被上诉人签订案涉合同。2、上诉人从未接受过被上诉人交付的钢材，也从未向被上诉人支付过钢材款，上诉人对案涉合同效力从未追认过。3、案涉合同所加盖的上诉人新疆分公司的公章系伪造。4、原审法院未查清张金同是否与被上诉人签订过案涉合同上诉人也从未认可案涉合同上“张金同”签名就是其本人所签；对于“张金同有没有在该合同上签名”这个问题，只有他本人最清楚，上诉人无从知晓，原审法院应当依职权向张金同本人调查此节事实。退一步讲，即使案涉合同上“张金同”签名属实，那也是张金同的个人行为，应当由张金同与被上诉人承担案涉合同的责任，而与上诉人没有关系。5、原审法院未能查清张金同与上诉人之间的真实法律关系。张金同系没有施工资质的实际施工人，以分公司名义挂靠被告江苏天虹公司承接建设工程并自主从事采购、租赁及融资等商事行为。既然是挂靠，那就不存在职务行为一说，只能是张金同的个人行为。6、事实上，新疆分公司的登记经营范围仅仅是“服务”，上诉人从未授权其对外签订履行商事合同，并且其也根本不具备签订履行案涉合同的行为能力。7、上诉人从未指定委托“朱贵（桂）祥”接受被上诉人钢材的确认销售单。上诉人与朱贵（桂）祥没有任何法律关系，被上诉人提交的《授权委托书》上所加盖的公章系伪造，并且该委托书上存在涂改情形，销售单上所签署的日期均为“10、17”，明显与常理不符。8、原审认定“天虹公司新疆分公司尚欠原告钢材款209288元未支付，天鸿公司应承担贴息72342元、合同内利息388370元”显属错误。原审才信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2012年2月24日江苏天虹公司闽港贸易钢材对账单”、“2012年2月24日、2012年10月31日确认函”、“江苏天虹公司和闽港对账单及利息结算清单”这四份证据，显属错误。因为：该证据上所加盖的上诉人所辖新疆分公司公章系伪造，在该结算单上签字的“韩准、陈玉玲”，上诉人根本不认识，其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上诉人根本未授权其签署上述单据；并且利息约定明显过高，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的情形。二、原审法院程序违法1、原审将证明案涉合同公章真伪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显属错误。因为上诉人对消极事实即“上诉人未加盖相关公章”不负举证责任，而应当由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申请鉴定公章真伪，以完成其法定举证义务。2、原审法院指定上诉人在庭审后三日内提交鉴定样材，并以上诉人未在指定期限内提交为由，推定上诉人放弃申请鉴定权利，进而变相剥夺上诉人的鉴定申请权，显属严重错误，理由如下：（1）原审法院作出该项指定的目的竟然是：要在自行比对建材和样材后，再决定是否准许上诉人的鉴定申请。尽管上诉人庭审时再三强调：该鉴定系专业性问题，法院客观上不具备这样的能力。但原审法院对此充耳不闻，执意要违法代替鉴定机构履行鉴定只能。（2）上诉人距离原审法院路途遥远，仅仅指定三日，明显过短。（3）关于样材，上诉人已明确陈述：该样材位于新市区工商局档案室，为确保样材的真实性、权威性，可由鉴定机构自行调取该样材，上诉人愿意为此垫付必要的交通费及查档费。但原审法院对此置若罔闻，令人费解。3、本案涉嫌“伪造公司、企业印章罪”及“合同诈骗罪”，但原审法院未将本案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显属不当。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四十八条处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法院第一、二、三、四项，判令张金同承担本案还款责任。
被上诉人闽港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的判决合情合理合法，我方认为上诉人的主张无任何事实和法律根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庭审中，上诉人天虹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对2008及2012年度张金同与天虹公司签订的《经营承包协议书》公证书二份。证明张金同与上诉人系挂靠关系。张金同对外进行相关行为需得到我公司书面同意和授权，否则其无权代表我公司及新疆分公司对外承担商事行为。张金同应当承担还款责任；2、工商登记信息一份。证明：该公司营业范围为服务，如从事建筑活动需得到总公司授权；3、我方新疆分公司三枚公章的备案。证明：涉案合同以及确认函等所盖公章是伪造的；4、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证明：本案对账时以新疆分公司财务工作人员名义签字的陈玉玲与我方无关。被上诉人闽港公司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系其内部协议，对闽港公司无效力，故对合法性及关联性不认可。本院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与待证事实的关联性将结合本案案情综合认定。
本院认为：围绕上诉人天虹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闽港公司的答辩陈述，本院根据查明的事实，针对二审双方存在争议，认定意见如下：
根据一审及二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2008年7月1日天虹公司注册成立了天虹公司新疆分公司，该分公司的负责人为张金同。2011年10月9日闽港公司与天虹公司新疆分公司签订了一份钢材买卖合同，该合同上加盖了天虹公司新疆分公司的印章且有张金同的个人签名，结合授权委托书、销售单、确认函、对账单、结算清单、天虹公司转账支票等证据，本院认为，以上证据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本案闽港公司与天虹公司新疆分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已生效，且双方均依此合同履行了双方的权利义务。2014年2月25日天虹公司新疆分公司被天虹公司申请注销。依据《公司法》的规定，该分公司的民事责任应由天虹公司承担。综上，上诉人天虹公司提出本案所涉买卖合同不存在，则其就对该上诉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其未向本院提交相反证据证明该意见，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其该项上诉请求不成立；上诉人天虹公司提出关于涉案合同公章系伪造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上诉人天虹公司在诉讼中可以要求鉴定，原审法院在庭审中已向其明释了其应在法定期间内向法院提交申请鉴定的样材，并告知如未在法定期间内提供样材的法律后果，对此上诉人天虹公司是明知的，此后，其并未在法院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供样材，故应视为上诉人天虹公司放弃了申请鉴定的权利。故所有本案中所涉天虹公司申请鉴定公章的材料均应是真实合法的，可依法做为有效证据使用。其在二审期间提交的公章备案，只能证明其备案的相关情况，并不能必然得出证明本案中所涉公章系假公章的结论。故其认为案件所涉材料公章为假及原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上诉人天虹公司提出张金同在本案中从事的行为系其个人行为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上诉人并未对其提出的该上诉意见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上诉人天虹公司虽然在二审庭审中向法院提交了其与张金同2008及2012年度签订的《经营承包协议书》，但根据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2008年7月1日天虹公司注册成立了天虹公司新疆分公司，该分公司负责人为张金同。对该事实上诉人天虹公司并无异议。故对于被上诉人闽港公司而言，其有理由相信张金同行使的为职务行为，上诉人提供的内部《经营承包协议书》并不能当然否定张金同对外的职务行为，故上诉人天虹公司该上诉理由不成立；上诉人天虹公司提出天虹公司新疆分公司不具有签订合同的行为能力的问题，本院认为，天虹公司新疆分公司虽不具有法人资格，但其依法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其与被上诉人闽港公司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故该合同依法成立。上诉人天虹公司该上诉理由不成立；上诉人天虹公司提出本案涉嫌犯罪，应当依法移送。对此，上诉人天虹公司并未向本院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其该上诉理由亦不成立。
综上，上诉人天虹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834.65元（天虹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天虹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新芳
审 判 员 何 新
代理审判员 韩春梅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武一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