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4民终20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尧塘园林绿化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尧塘镇谢桥社区亿晶路66号。
法定代表人：周国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国贤，江苏金天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鑫，江苏金天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玉华，男，1950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德州市德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晶晶，山东德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秀华，女，1960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德州市德城区。
上诉人江苏尧塘园林绿化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尧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玉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6）鲁1402民初20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国贤、王鑫、被上诉人安玉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晶晶、安秀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尧塘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1.上诉人与德州东北商贸物流有限公司签订施工合同，承包了东北城大道（广达路以北）绿化铺装工程，上诉人委任的项目经理为蒋某。该工程并没有对外分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实际没有任何合同关系。2.上诉人与工程项目经理蒋某之间实际是挂靠关系。该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经结算后，工程款已经全部支付给蒋某，挂靠关系已经终止。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要求支付工程款及利息，主体不当且没有法律依据。3.被上诉人并不是实际施工人，被上诉人与蒋某之间签订了工程清包合同。工程结束后，蒋某以个人名义已经向被上诉人支付了153万元的劳务工资和其他费用，被上诉人向蒋某出具了相应的收条，双方之间的费用已经结清。一审法院不同意追加蒋某参加诉讼，不利于也无法查清整个案件的事实。
安玉华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安玉华系绿化铺装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李会玲诉安玉华等提供劳务者责任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判决书明确认定：尧塘公司委派蒋某作为现场代表，负责施工期间的全面管理，安玉华是尧塘绿化公司绿化铺装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通过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姚国贤律师出具的收条，可明确在李会玲起诉安玉华、尧塘公司等提供劳务者责任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中，尧塘公司委托代理人的律师代理费是由安玉华承担的，进一步证明安玉华是实际施工人的事实。基于安玉华是实际施工人，其在施工过程中购买的水泥、混凝土、砂子、石材等原始票据均在安玉华手中，如果安玉华非实际施工人，该费用不可能由安玉华支出，安玉华也不可能取得原始单据。一审法院调取的工程竣工移交单、工程结算单、工程量确认单、工程指令单中，代表施工单位尧塘绿化公司在施工单位一栏签名的均是安玉华。以上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安玉华系绿化铺装工程实际施工人。2.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1531590.83元并自工程竣工验收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被上诉人系绿化铺装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该工程于2012年10月28日验收合格。上诉人有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蒋某是受上诉人委派的项目负责人，说明其认可蒋某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其行为代表的是上诉人，故蒋某以公司名义签收原始票据交上诉人核算的行为、向被上诉人付款的行为等，产生的法律后果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蒋某与其系挂靠关系，工程款已经支付给蒋某，即使上诉人与蒋某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也是内部承包关系，对外不产生法律效力，不能对抗和约束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从未与蒋某签订工程清包合同，被上诉人收到部分工程款给蒋某出具收条的行为，因蒋某系上诉人委派的项目负责人，故其收到被上诉人收条的行为亦是职务行为，没有必要追加蒋某为被告。被上诉人承包该工程是因上诉人与东北城签订合同后资金及人员不到位，无法完成合同，故将绿化铺装工程承包。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虽未签订合同，但基于被上诉人实际施工并经竣工验收合格的事实，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被上诉人承包该工程是上诉人为免于承担其不能完成工程的违约责任，而承包给被上诉人的，双方未约定被上诉人承担管理费及如何承担管理费，而税款也是由被上诉人自行支付的，故一审法院不应认定上诉人在应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工程款中扣除税款、管理费。涉案工程经结算，工程款共计2784191.32元，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支付1252600.49元，余款1531590.83元未付，上诉人应全额支付给被上诉人。关于利息，因涉案工程该工程于2012年10月28日验收合格，双方对工程款的付款期限没有明确约定，应视为工程验收合格即支付工程款，故被上诉人主张自工程竣工验收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答辩人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
安玉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1531590.83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德城民初字第3559号民事判决书和（2015）德中民终字第679号民事判决书中已认定：2011年12月份，德州东北商贸物流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流城公司）将一期东北城大道广达路以北绿化铺装工程发包给了尧塘绿化公司，包括地面硬化和养护。尧塘绿化公司委派蒋某作为现场代表，负责施工期间的全面管理，安玉华是尧塘绿化公司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一审法院应原告申请从建设方物流城公司调取的证据，可证实：2012年10月28日，安玉华施工的绿化铺装工程竣工；同日，原告安玉华代表施工单位尧塘绿化公司在工程验收移交单上签名，蒋某代表尧塘绿化公司在竣工验收证书上签名，建设单位和监理单位均盖章确认工程质量为合格；2013年1月20日，安玉华代表尧塘绿化公司与建设方均在工程结算单上签名、盖章，确认合同金额为2489000元、核增295191.32元，共计2784191.32元；施工期间的工程签证结算单、工程量确认单、工程指令单上代表承建方尧塘绿化公司签字的均是原告安玉华。该组证据进一步印证了绿化铺装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原告安玉华，而不是蒋某。2013年11月7日，被告尧塘绿化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国贤曾给原告出具一张收条，内容为：“收条今收到李会玲诉江苏尧塘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安玉华项目负责人）其他人身损害赔偿一案律师代理费壹万捌仟元整（18000元）。待该款正式出具发票后，该收条（手续）作废（此款由安玉华个人预交）。收款人：江苏金天虹律师事务所：姚国贤。2013年11月17日。”根据该收条中被告的律师代理费由原告承担的事实，再一次证明被告只是绿化铺装工程的名义上的承包人，实际施工人和承担责任的人是原告安玉华。原告提交的结算明细表及背面蒋某的签名、谈话录音和证人安某、俞某1的证言可相互印证如下事实：原告按照被告对施工单位工程结算的要求，对绿化铺装工程中产生的收据、收条、欠条、证明、说明等原始单据进行编号、分类、统计、登记列表，并注明：共计票据金额1552596元，不含税金等其他辅助费；2015年11月8日，安玉华的弟弟安某将原告编号的原始单据和原告的预算员俞某1制作的“施工结算票据交接明细表”交给蒋某一份，蒋某在原告留存的一份明细表背面注明：“收到安玉华工程预算表一份。收到人蒋某2015年11、8日”。蒋某将原始单据送交被告审核后，被告至今未拨付给原告该工程款。2012年6月15日至2013年8月21日期间，建设方物流城公司已先后将2784191.32元工程款全部支付给被告尧塘绿化公司，其中，2013年7月14日支付348300.76元、2013年8月21日支付885057.90元。被告承认已收到全部工程款，主张扣除77945元管理费、278000元税金后，将余款和折抵工程款139000元的房子均已交给蒋某，并辩称蒋某已支付原告工程款153万元。原告对被告将余款给付蒋某和蒋某支付原告153万元不认可，只承认蒋某代表被告已给付原告1252600.49元工程款。被告称蒋某挂靠其公司，以被告名义投标，双方之间有合同，但被告未提交。因此，被告的主张，缺乏证据证明。2012年10月28日，原告承建的绿化铺装工程竣工并经验收，原告要求被告从2012年11月份起按银行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被告有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安玉华提交的李会玲诉安玉华及尧塘绿化公司等提供劳务者责任损害赔偿纠纷一案的两份民事判决书、被告尧塘绿化公司代理律师出具的代理费收条和一审法院调取的工程验收移交单、竣工验收证书、工程签证结算单、工程量确认单、工程指令单等证据，可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本案绿化铺装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原告安玉华，而不是被告尧塘绿化公司或蒋某。被告尧塘绿化公司在本案中主张蒋某是实际施工人，与其在李会玲案中的观点相悖，也缺乏证据支持，不应予以支持。根据原告提交的谈话录音和结算票据明细表上蒋某的签字内容，可确认蒋某未参与绿化铺装工程的施工和出资，因此不掌握绿化铺装工程的原始材料。被告承认蒋某没有资质，挂靠被告，对外以被告的名义投标、签合同，因此，蒋某是被告方在绿化铺装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其签收原告原始单据后，回去交给被告的财务人员核算，其行为代表被告，责任应由被告承担。即使被告与蒋某之间有合同，也是内部承包关系，对外不具有法律效力，也不能对抗和约束实际施工人安玉华。因此，被告要求追加蒋某参加诉讼，于法无据，不应予以支持。2012年10月28日，由原告安玉华施工的绿化铺装工程竣工，并经验收合格，截止2013年8月21日，建设方物流城公司已将绿化铺装工程的工程款全部支付给合同的承建方尧塘绿化公司，即本案被告。因原告是该绿化铺装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而被告是名义上的承包人，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根据原告以被告的名义施工、被告已支付部分工程款的事实，可确认双方存在合同关系，被告有支付工程款的合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根据上述权利义务对等的公平原则，被告应在扣除相应的管理费和税金后，将剩余工程款及时支付给实际施工人安玉华。被告收到全部工程款后近三年的时间，仍未将剩余工程款支付给原告，显然有失公平，现原告诉求被告支付剩余工程款，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原告在交接给蒋某的票据结算明细表上注明不含税金和辅助费，对被告庭审时主张扣除77945元管理费和278000元税金，原告未提出异议，因此，对管理费和税金额数额，应当予以确认。该两项费用应从原告主张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则原告剩余工程款应为2784191.32元-1252600.49元-77945元-278000元=1175645.83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本案原、被告没有约定利息，现原告主张从工程竣工验收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但被告在工程竣工验收时并未收到全部工程款，而是在2013年8月21日才收到最后一笔工程款，且施工期间，被告已支付部分工程款，因此原告的利息起算时间应从被告最后取得该部分资金时计算，即从2013年8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综上，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遵循公平原则；当事人应及时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逾期不支付的，除继续履行付款责任外，还应依法赔偿对方的利息损失。判决：限被告江苏尧塘园林绿化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年内交付原告安玉华工程款1175645.83元及利息（从2013年8月2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9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4292元，由被告江苏尧塘园林绿化集团有限公司负担。裁定：该判决书主文中“限被告江苏尧塘园林绿化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年内交付原告安玉华工程款……”文字有误，应为“限被告江苏尧塘园林绿化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安玉华工程款……”特此更正。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提交署名为“安玉华”的承诺书一份（证据一），用以证明该工程以清工的方式承包给安玉华，安玉华个人承担该工程的事故责任。被上诉人质证称，该证据属于逾期证据，不应予以采信；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并不是安玉华亲自书写并签名，手印也不是安玉华所按。上诉人提交其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据二），用以证明涉案工程结算价格为278万元，按3%收取了管理费；提交完税证明复印件六张（证据三），用以证明关于涉案工程公司其支付了税金63060.1元；提交银行支付凭证复印件六张（证据四），用以证明其收取了工程款2598177.56元。被上诉人质证称：证据二系上诉人自己出具的说明，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应视为当事人陈述，对其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据三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不应予以采信，该证据系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代表上诉人交纳涉案工程税款，税款是被上诉人所交纳；证据四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不应予以采信，且该证据系复印件，内容不清，无法辨别，不予认可。经上诉人申请，证人蒋某出庭作证，并提交收到条九份及工资单两页。对于证人提交的证据，上诉人的意见为：对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对证明对象也无异议，是因人工费、材料费、包清工而支付的。被上诉人的意见为：对9张收到条的真实性认可；其中8月30日的5万元收条和2012年11月9日的5万元收条中载明的工程款系安玉华承包的上诉人在乐陵工程的工程款。2012年12月23日的收到条，系蒋某个人偿还安秀华的借款，该收条与蒋某书写的2012年11月底还款13万元相符；对于工资单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对象不认可，安玉华在承包过程中，为完成工程给工人发放工资，因上诉人要求安玉华按其公司的要求将全部凭证票据上交，故证人取得了该份证据。对于证人证言，上诉人质证称：通过证人证言及相关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向证人承诺的是以包清工形式承接东北城绿化铺装工程，也可以证明涉案工程的所有的劳务费及材料费全部由证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完毕。被上诉人质证称：证人系上诉人的职工，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故对其陈述的安玉华系包清工，受证人委托购买材料以及第一次庭审中上诉人提交的承诺书系安玉华签名等不利于我方的陈述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人提交的工资单已包括在我方一审中提交由蒋某签字的票据明细单中，证人陈述从未找过工人及直某，进一步证明安玉华是实际施工人；证人陈述其在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代表上诉人，也进一步明确了安玉华系承揽了上诉人的工程；蒋某代表上诉人支付工程款是职务行为。被上诉人提交蒋某书写的书面材料一份及署名为“吴锁庆”的收到条一份。蒋某对签署其姓名的书面材料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签署“吴锁庆”姓名的收到条的真实性。被上诉人提交贷款明细三页及书面证言一份，用以证明2012年9月份蒋某个人向安秀华借款13万元，收条中的13万元是蒋某偿还的借款而非工程款。上诉人质证称：对贷款交易明细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安秀华的贷款问题与本案无关联性，与本案13万元收条也无关联性。经被上诉人申请，证人张某、俞某2出庭作证。对于证人证言，上诉人质证称：对张某的证人身份无异议，对证言内容有异议；证人称9月份借款，3个月后偿还，与2012年11月9日的收条上出现的还贷款13万元时间不符，且与本案无关联性；被上诉人已明确乐陵的工程不在本案中主张权利，证言内容是乐陵的劳务工资，据了解俞某2的工资已由被上诉人在蒋某处领取并发放，无本案无关。对于证人证言，被上诉人质证称：对两证人证言均无异议；张某的证言足以证明蒋某向安玉华借款13万元，而安玉华出具的2012年12月23日的13万元的收到条，是蒋某偿还的借款；俞某2的证言足以证明乐陵工地工程是安玉华承建，实际支出成本7万余元。对于蒋某提交的2017年11月9日的证明，上诉人质证称没有异议，被上诉人质证称：有异议，证人没有出庭，该证明并非证人本人所写，与其给被上诉人出具的收到条相矛盾。被上诉人提交票据一宗，用以证明乐陵工程成本。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相关的白纸条和空白收据不认可，乐陵工地的劳务工资已经全部结清，蒋某已经提交了相应的收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上诉人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二、上诉人所主张的其与蒋某之间以及蒋某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结算和付款情况是否属实。本院根据本案事实及有关法律，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作如下分析认定：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上诉人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一）自然规律以及定理、定律；（二）众所周知的事实；（三）根据法律规定推定的事实；（四）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六）已为仲裁机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七）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前款第二项至第四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4）德城民初字第3559号民事判决与本院（2015）德中民终字第679号民事判决均明确认定尧塘公司承包了德州东北商贸物流城有限公司一期东北城大道广达路以北绿化工程并委派蒋某作为现场代表，安玉华是该绿化工程的承包人。根据以上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结合上诉人代理人出具的代理费收条以及一审法院调取的工程验收、移交单、工程计算单、工程签证结算单、工程量确认单、工程指令单等证据，应当认定安玉华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认可蒋某系其委任的项目经理，而项目经理是建设工程承包人在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全权代理人。因此，被上诉人安玉华有理由相信蒋某的行为系代表上诉人的行为，也有理由相信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应由上诉人向其支付。上诉人主张其与蒋某之间系挂靠关系，但其提交的情况说明及蒋某的证人证言并不能充分证明这一主张，且即使存在内部约定也不能用以对抗实际施工人。因此，应当认定蒋某行为的效力及于上诉人，上诉人应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一审判决其向被上诉人承担付款责任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上诉人所主张的其与蒋某之间以及蒋某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结算和付款情况是否属实。
关于应付工程款数额问题。对于一审认定的涉案工程的价值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认定。生效判决已经认定尧塘公司承包了涉案工程并委派蒋某作为现场代表，安玉华是该绿化工程的承包人。上诉人未能提交其与蒋某之间的协议，蒋某也陈述其与安玉华之间也无书面协议,上诉人提交的承诺书不能推翻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交接清单、安某与蒋某的谈话录音、蒋某陈述的其未直接支付材料款及工人工资的事实、蒋某提交的收条中载明的款项与材料款并不完全对应的事实以及2012年9月29日、2013年9月13日、2013年9月14日、2015年12月8日的收条中载明的“工程款”字样，应当认定上诉人主张安玉华仅为包清工证据不足，不应予以支持。本案中，双方对工程款数额没有作出明确约定，但上诉人认可一审所认定的工程款数额并不超出市场价格。因此，一审对应付工程款数额的认定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并无不当。
关于已付工程款数额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其已向蒋某付清全部工程款，但对此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主张蒋某已经向安玉华付款153万元，对于其提交的收到条及工资单应当依法进行综合分析：被上诉人对于其中2012年11月9日、2012年12月23日、8月30日的三张收到条提出异议，对其他收到条并未提出异议，故对于其余六张收到条中载明的128万元款项本院依法认定其已经收到；对于签署日期为8月30日的收条中载明的款项，收条中已经明确载明为乐陵工程款，故该款项不能认定为已经支付的涉案工程的工程款；签署日期为2012年11月9日的收条未载明所收取的款项的用途，上诉人也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该款项确为支付的涉案工程的工程款，被上诉人不认可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主张为支付的乐陵工程的工程款，根据证人蒋某对于乐陵工地工程款和已付款的陈述、8月30日收条中载明的“乐陵工程款”字样、证人蒋某对于将乐陵工地工程款与涉案工程款一并计算的陈述、证人俞某2的证言及上诉人提交的相关单据，应当认定上诉人的该项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该款项是否为乐陵工地工程款及乐陵工地工程款是否超付等问题，双方当事人及相关人员可依法另行解决；2012年12月23日的收到条中载明收到蒋某现金13万元，并未明确该款为工程款，该收条内容与2012年11月9日的收到条中载明的“2012年11月份底还袋款13万”的内容符合，对于“还袋款”的具体含义双方存在不同解释，综合分析以上案情、被上诉人提交的贷款明细及证人张某的证言，应当认定上诉人主张该笔款项为支付的涉案工程的工程款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是否属于蒋某偿还安秀华的借款及安秀华收取该笔款项有无合法依据等问题，可依法另行解决。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定被上诉人安玉华实际收到的关于涉案工程的工程款数额为128万元，一审认定已付款数额存在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6）鲁1402民初2022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江苏尧塘园林绿化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安玉华工程款1148246.32元及利息（利息以1148246.3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8月2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
二、驳回安玉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29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4292元，由上诉人江苏尧塘园林绿化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2567元，由被上诉人安玉华负担17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92元，由上诉人江苏尧塘园林绿化集团有限公司负担8807元，由被上诉人安玉华负担4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玉敏
审判员 陈 涛
审判员 郑春笋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许晓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