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30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羚森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
法定代表人：张秀英，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家运，湖北联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久好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周淑仙，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新苗，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羚森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羚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久好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5民初3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羚森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判令久好公司退还不能交付的誉满中华“家常久”系列产品货款28.8653万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久好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采信了羚森公司于2013年4月10日出具的《对账单》，但是在(2016)鲁O1民终5401号案件中认定：“二审期间，羚森公司虽提交了新证据……要货计划和对账单……久好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认可”，该生效判决己否定了该对账单的法律效力。由于一审判决没有采纳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导致判决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羚森公司主张向久好公司支付货款76.O8万元，但其提交的支付凭证均系复印件，且久好公司不予认可，羚森公司主张返还货款的权利依据不足”，该认为不是事实。事实是，在(2016)鲁O1民终5401号案件中认定：“羚森公司提交的关于支付货款的凭证(9张计76.08万元的凭证)……仅能证明双方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也就是说该76.08万元货款的支付已经过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本案应予认可。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羚森公司向久好公司支付76．08万元货款，但双方均无法明确久好公司向羚森公司发送货物的数量及品种，亦无法确认久好公司发送货物的价值”，该观点适用法律错误。《销售协议书》第7条约定款到发货，因此发货的举证责任应该由久好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要求羚森公司承担举证责任，既没有合同约定，也违背了合同法的规定。该协议书第3条第3款规定“乙方须提前将进货的品种和数量以书面形式并加盖公章报给甲方”。即每笔业务，羚森公司先提供要货计划再付款，然后久好公司发货。本案的八笔业务，久好公司都有羚森公司的要货计划，但其没有提供对应的发货单，当然不能确定76.08万元货款的每笔业务货物的品种和数量。2.一审法院认为：“羚森公司称其未收到货物，但其又认可久好公司向其交付了47.2147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货物，尚有价值28.8653万元的货物未交付，其主张有悖常理，本院不予支持”，该观点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久好公司作为出卖方有义务提供发货单和相关凭证。本案八笔业务，久好公司因绿单支产品质量问题，不敢提供八笔业务的发货单和相关凭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90条的规定，久好公司不举证其产品交货单，就不能证明其履行了交货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至于，羚森公司承认收到47.2147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货物，是因为久好公司确实发了货，但每次都包含有质量问题的绿单支产品。久好公司否定(2016)鲁01民终5401号案中两张发货单，就是因为发货单有绿单支产品。羚森公司的自认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羚森公司的上诉请求。
久好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羚森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久好公司与羚森公司于2010年6月7日签订《销售协议书》后，久好公司即按照合同约定向羚森公司交付了约定数量和质量的货物。羚森公司于2013年4月10日向久好公司出具了加盖公章的《对账单》一份，载明：“2013年4月10以前所有货物的破损及相关账目已结清”。羚森公司曾于2016年3月8日向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提起了买卖合同有关质量问题的诉讼，（2016）鲁0105民初1508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2016）鲁01民终540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6月8日，羚森公司的代理人在该案中提交的书面代理词中，关于合同签订及履行的表述足以证实久好公司交付的货物数量符合约定。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羚森公司代理人先是陈述收到部分涉案货物，后又陈述从未收到久好公司交付的任何货物，明显与事实不符。事实上，双方签订《销售协议书》后，久好公司按照羚森公司的购货要求向羚森公司交付了符合约定数量的货物。根据前述《对账单》载明：“2013年4月10以前所有货物的破损及相关账目已结清”，再结合（2016）鲁0105民初1508号案中羚森公司代理人提交的代理意见，即：“合同签订后，双方按合同履行……而被告三次仅开具了47.2147万元的发票”。且羚森公司2016年5月31日出具的《羚森公司付款济南久好酒业有限公司明细表》也间接证明其仅对开具的发票数量存有异议，而对久好公司交付的货物数量不存在任何异议。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买卖合同的检验期间的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质量符合约定”。双方签订的《销售协议书》没有约定货物数量的检验期，如果久好公司交付的货物数量不符合约定，羚森公司应在收货时及时发现，并应在合理期间或法律规定的期间内通知久好公司。但羚森公司陈述其2013年4月15日最后一次收到久好公司的供货，而在其第一次提出有关质量异议被驳回诉讼请求后，又时隔四年之久，于2017年7月21日提出交付货物数量的异议之诉，其主张显然不合常理，且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羚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久好公司立即退还不能交付誉满中华“家常久”系列产品货款28.8653万元；2.判令久好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6月7日，羚森公司与久好公司签订《销售协议书》一份，约定羚森公司销售久好公司的茅台集团“誉满中华”部分指定产品；销售区域为羚森公司在湖北省武汉市销售久好公司的上述产品；羚森公司首次进货不得低于叁拾万元；协议期限自2010年6月7日起至2011年6月6日止；付款方式为款到发货。同日，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一份。2013年4月10日，羚森公司向久好公司出具《对账单》一份，载明：“贵公司于2012年12月26日退回我公司的货物已收，返货名细如下：99礼盒102盒＊146=14892，吉祥如意89盒＊101=8989，返货金额总计23881＊0.9%=21492.90元，我公司同意向贵公司补发货物明细如下：精品单支83件＊6＊22=10956元，绿单支35件＊6＊50=10500元，共计货款21456元。2013年4月10日以前所有货物得破损及相关账目已结清”。
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就合同的履行情况，羚森公司主张其于2010年至2012年期间共计分九笔向久好公司支付货款76.08万元。对此，羚森公司提交证据1.收据复印件一份及中国农业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复印件八份予以证实。货款支付后，久好公司共计向羚森公司出具价值为47.2147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但其未向羚森公司发送同等价值的货物，现羚森公司认可久好公司支付了47.2147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价值的货物，久好公司尚欠其价值28.8653万元的货物，要求久好公司退还货款28.8653万元。对此，羚森公司提交证据2.其自行制作的2010年-2011年久好公司增值税专用发票（统计表）打印件一份及其中的三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用以证明久好公司向羚森公司开具了39张增值税专用发票，总价值为47.2147万元。证据3.要货计划复印件、《对账单》复印件、久好公司的发货明细表复印件一份、销售单复印件一份、久好公司的托运单复印件一份，（2016）鲁01民终5401号民事判决书一份，主张上述证据原件在（2016）鲁01民终5401号民事案件中经久好公司质证，久好公司否认向羚森公司交付了绿单支酒的货物，进而证明久好公司没有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久好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因系复印件表示无法确认；对证据2真实性因系羚森公司自行制作且为复印件表示无法确认，但认为即使是真实的也只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能证实久好公司未履行完毕合同义务；对证据3中《对账单》、托运单及（2016）鲁01民终5401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根据《对账单》可以看出双方确认2013年4月10日前所有货物的破损及相关账目已结清，对《对账单》中绿单支酒记载内容不予认可，主张该绿单支酒并非羚森公司在长沙沃尔玛超市及襄阳沃尔玛超市所出售的受到工商行政处罚的产品。对要货计划、发货明细表及销售单的真实性因系复印件表示无法确认。
久好公司认为羚森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认为双方是在2010年至2012年期间发生的业务，自羚森公司诉称的最后一笔业务的发生时间2012年12月26日至今已有五年时间，故羚森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羚森公司认为其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久好公司否认最后一笔交货的时间是在（2016）鲁01民终5014号案件中，应从2016年12月15日该案件判决书载明的出具时间起开始计算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羚森公司与久好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纠纷。关于羚森公司起诉的诉讼时效问题，久好公司在（2016）鲁01民终5014号案件中否认羚森公司所诉的货物是其交付的，为此羚森公司才提起本案诉讼，要求久好公司退还相应的货款。因此，羚森公司自（2016）鲁01民终5014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才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现其提起本案诉讼要求退还货款，并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对久好公司认为羚森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支持。羚森公司与久好公司签订的《销售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保护。本案中，羚森公司主张向久好公司支付货款76.08万元，久好公司仅向其开具价值47.2147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尚欠价值28.8653万元的货物未发货，要求久好公司退还货款28.8653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羚森公司主张向久好公司支付货款76.08万元，但其提交的支付凭证均系复印件，且久好公司不予认可，羚森公司主张返还货款的权利依据不足。其次，即便羚森公司向久好公司支付76.08万元货款，但双方均无法明确久好公司向羚森公司发送货物的数量及品种，亦无法确定久好公司向羚森公司发送货物的价值。现羚森公司主张久好公司虽未向其发送货物，但其认可久好公司向其交付了47.2147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价值的货物，其自76.08万元货款中减去47.2147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价值，得28.8653万元。羚森公司称其未收到货物，但其又认可久好公司向其交付了47.2147万元价值的货物，尚有价值28.8653万元的货物未交付，其主张有悖常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久好公司主张已按合同约定履行完毕发货义务，并提交2013年4月10日羚森公司向久好公司出具的《对账单》，其中载明“2013年4月10日以前所有的货物的破损及相关账目已结清”。该《对账单》由羚森公司制作，并加盖了羚森公司公章，一审法院对该《对账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定。羚森公司主张上述载明内容是业务员自行陈述的，并不真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根据《对账单》载明的内容，能够证明久好公司已履行完毕2013年4月10日以前的合同义务。综上，羚森公司要求久好公司退还货款28.8653万元，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武汉羚森贸易发展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30元，由武汉羚森贸易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久好公司提交证据如下：1.羚森公司代理人在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5民初1508号案件中提交的代理词复印件一份；2.《羚森公司付款济南久好酒业有限公司明细表》复印件一份，该证据来源于羚森公司本案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上述两份证据均证明久好公司已经向羚森公司交付了符合约定数量的货物。经质证，羚森公司认为，该代理词建立的基础是肯定了绿单支产品是由久好公司交付的前提下提出的，而久好公司已经否认绿单支产品是其供应，因此该代理词的表述已没有了基础，不能证明久好公司的证明目的；付款明细表主要记载的是付款时间明细，下面的表述是羚森公司诉求的一个计算格式，也不能证明久好公司的证明目的，久好公司要证明其交付了约定的产品必须提供其八次交货的明细和清单。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羚森公司与久好公司签订的《销售协议书》、《补充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首先，羚森公司虽主张久好公司发货数量不符合约定并要求退还相应的货款，但是其在本院（2016）鲁01民终5401号案件中自认最后一次付款时间是2012年12月31日，本案中羚森公司提交的由其制作并加盖公章的《对账单》明确载明：“2013年4月10日以前所有货物得破损及相关账目已结清”，羚森公司的主张与其自行提交的证据明显相悖。其次，本案二审中，羚森公司称涉案对账单是在第八次要货计划之后出具的，久好公司均按要货计划进行了发货，只是每次供货都包含存在质量问题的绿单支产品，由于久好公司在（2016）鲁01民终5401号案件中不承认其供应的绿单支产品，因此该对账单失去了存在的基础，故而主张久好公司供货数量不符合约定。经查明，本院（2016）鲁01民终5401号案件中，系因羚森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绿单支产品系久好公司销售给羚森公司的，但不能据此得出久好公司在履行本案买卖合同义务时未供应绿单支产品的结论。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羚森公司在本院（2016）鲁01民终5401号案件中称久好公司最后一次供货时间是2013年4月15日，其于2017年7月21日提起本案诉讼主张久好公司交付货物数量不符合约定，明显已超出法律规定的检验期间。故，羚森公司主张久好公司退还货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30元，由上诉人武汉羚森贸易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耀勇
审判员 李 萍
审判员 韩 梅
二〇一八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孙培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