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刑初37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熊某2，男，1984年8月21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广元市人，户籍地广元市昭化区。系被害人李某1之夫。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熊某1，男，2006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广元市人，户籍地广元市昭化区。系被害人李某1之子。
法定代理人熊某2，系熊某1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某，女，1964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四川省青川县人，户籍地青川县。系被害人李某1之母。
上述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刘绍剑，广元市利州区东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系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人王铖，男，1994年5月13日出生，汉族，浙江省桐庐县人，初中文化程度，无业，户籍地桐庐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8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4日被逮捕。现押于桐庐县看守所。
辩护人刘檬，浙江春江明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杭检刑诉（2018）3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铖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2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熊某2、熊某1、罗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毅及潘明霞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之诉讼代理人刘绍剑，被告人王铖及本院通知杭州市法律援助中心为其指派的辩护人刘檬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7月，被告人王铖在浙江省桐庐县桐君街道黑马休闲会所按摩时，认识了该会所的按摩技师被害人李某1，之后二人发展并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同年8月，被告人王铖因怀疑被害人李某1与其他男子有联系而怀恨在心，预谋将被害人李某1杀害。同年8月12日凌晨，被告人王铖到黑马休闲会所开了306房间，等候被害人李某1下班后到该房间休息。当日7时30分许，被告人王铖趁被害人李某1睡觉之机，采用掐颈、捂嘴等方式，致被害人李某1昏迷。随后，被告人王铖以为被害人李某1已死亡，遂将被害人李某1拖至无人住宿的317房间藏匿，后逃离现场。经医院抢救，被害人李某1于2017年9月19日因救治无效而死亡（经鉴定，符合机械性窒息引起组织器官急性严重缺氧缺血改变，终因多脏器功能衰竭而死亡）。同年8月12日8时27分许，被告人王铖在桐庐县桐君街道向公安机关投案。
为证明上述指控事实，公诉人在法庭上出举了证人张某,4等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人身检查笔录、辨认笔录、扣押笔录、电子物证检查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DNA鉴定书、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电子物证检验报告，手机通话记录、监控视频截图、旅馆住宿人员信息表、扣押清单及照片、病历、到案经过、情况说明、身份证明及被告人王铖供述等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王铖犯故意杀人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称，因李某1被害致死，要求被告人王铖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以及手机等财产损失共计人民币100万余元。
被告人王铖对指控的事实无异议。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王铖系激情杀人；有自首情节；其亲属能代为赔偿等，请求从宽处理。
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被告人王铖表示愿意赔偿，但无财产可供赔偿。
经审理查明：2017年7月，被告人王铖在浙江省桐庐县桐君街道黑马休闲会所按摩时，认识了该会所的按摩技师被害人李某1（殁年33岁），后二人发生并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同年8月，王铖因怀疑李某1与其他男子关系暧昧而怀恨在心并产生杀人之念。8月12日凌晨，王铖入住黑马休闲会所306房间，等候李某1下班后到该房间休息。当日7时30分许，王铖在306房间内趁李某1睡觉之机，对李实施掐颈、捂嘴等行为，致李某1昏迷。王铖以为李某1已死亡，将李某1拖至附近的317房间藏匿并逃离现场，后王铖经亲属规劝向公安机关投案。李某1于当日9时许被送医院抢救，终因机械性窒息引起组织器官急性严重缺氧缺血改变，导致多脏器功能衰竭而于同年9月19日死亡。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因李某1被害身亡，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案发后，被告人王铖亲属将人民币6万元交付被害人亲属，作为李某1的医疗费用。在本院审理期间，被告人王铖亲属将赔偿款人民币4万元交于本院。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接警信息表、证人张某,4证言及到案经过证明，2017年8月12日8时27分，被告人王铖拨打110表示要投案，8时39分许，王铖又拨打桐庐县公安局城北派出所电话再次表示要投案，后警方赶至圆通社区门口将王铖控制，王铖称在黑马休闲会所房间里将一名女子掐死了，后警方立即赶至黑马休闲会所，在317房间发现有一名女子趴在床上人已昏迷，遂拨打120进行抢救。
（2）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被告人王铖指认黑马休闲会所306、317房间分别是其掐被害李某1敏颈部以及藏李某1敏的地点，富春江二桥北端桥下江里是其李某1敏的3部手机丢弃的地点。
（3）现场勘查笔录、图、照片证明，案发现场位于桐庐县桐君街道体育场路黑马休闲会所。在会所317房间床单上发现有一大滩可疑斑迹（剪取一块布片提取），在垃圾桶内发现留有多张卫生纸（提取其中二张）。在306房间地面上发现有一VIVO字样白色手机外壳，床铺上有被单、被褥等物品，摆放凌乱，在床单上发现多处疑似血迹擦划痕迹（剪取三块布片提取），在两床被套上发现可疑血迹、斑迹（剪取三块布片提取），在垃圾桶内发现两张纸巾（已提取）。现场勘查照片经被告人王铖当庭辨认，确认306房间系其作案现场无误，317房间系藏李某1敏的现场无误。
（4）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证明，2017年8月12日10时许，经公安机关对处于昏迷状态下的被害李某1敏进行检查，发现其颜面部散在针尖大小出血点，左下睑结膜充血，右下睑结膜见大小不等的点状出血点，颈部正中有一大小为10.0cm×6.0cm条片状皮下出血，右上臂外侧有两条纵形皮下出血伴表皮剥脱。后提李某1敏口腔拭子、左右手指甲拭子、左右乳头拭子、颈部损伤处拭子、阴道内外拭子等。2017年8月12日11时许，经公安机关对被告人王铖进行检查，发现王铖颈前至胸部、左上臂上段、右前臂外侧、左膝部、背部分别见条状皮下出血、表皮剥脱。后提取王铖口腔拭子、损伤处拭子、左右指甲拭子。
（5）DNA鉴定书证明，1、所送检的306室床单疑似血迹布片1、2、3，306室被套2疑似血迹布片均检出人血成分，检出的DNA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和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均支持为被告人王铖所留。2、所送检的306室被套1可疑斑迹布片1、2均检出人血成分，检出的DNA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和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均支持为被害人李某1所留。3、所送检的306室垃圾桶内纸巾1、王铖右前臂皮下出血处拭子、李某1左、右乳头拭子均检出混合DNA。4、所送检的306室垃圾桶内纸巾2检出一名男性DNA信息，排除为王铖所留。5、所送检的317室床单可疑斑迹布片检出人血成分，未检出DNA信息。6、所送检的317室垃圾桶内纸巾1、2均未检出DNA信息。7、所送检的王铖颈前胸部损伤处拭子、左上臂上段损伤处拭子、王铖左、右手指甲拭子、李某1左手指甲拭子检出的DNA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和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均支持为王铖所留。8、所送检的李某1颈部损伤处拭子、李某1右手指甲拭子检出的DNA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和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均支持为李某1所留。9、所送检的李某1阴道内拭子人精液（前列腺特异性抗原）检验为阴性反应，差异裂解分离所得沉淀检出混合DNA分型，包含李某1的DNA分型。10、所送检的李某1阴道外拭子人精液（前列腺特异性抗原）检验为阴性反应，未检出DNA信息。11、所送检的白色手机后盖拭子检出混合DNA分型，包含李某1的DNA分型。
（6）扣押笔录、扣押清单及照片证明，公安机关从被告人王铖处扣押苹果6sPlus手机1部。
（7）电子物证检查笔录、电子物证检验报告证明，从被告人王铖手机中提取到的信息情况。
（8）情况说明及手机检验信息截图证明，被告人王铖手机于2017年8月10日、11日在百度上搜索过“掐死一个人需要几分钟”等信息。
（9）手机通话记录证明，被告人王铖手机的通话情况。
（10）证人林某1证言证明，其系桐庐县中医院120急救医生。2017年8月12日9时许，接指令后其等人赶至黑马休闲会所三楼一房间，见一女子躺在床上处于昏迷状态，遂立即将该女子送往医院抢救。当时警察已在现场。
（11）证人戴某1证言及相关病历、入院记录、死亡记录等证明，被害人李某1先后被送往桐庐县浙江明州康复医院抢救，至2017年9月19日因抢救无效死亡。
（12）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李某1符合颈部遭受钝性外力作用致机械性窒息，引起组织器官急性严重缺氧缺血改变，终因多脏器功能衰竭而死亡。
（13）证人潘某1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其系黑马休闲会所合伙人。被害人李某1系会所的按摩技师，工号100号。李某1与被告人王铖是情人关系。
（14）证人芦正洪证言证明，其系黑马休闲会所服务员，黑马休闲会所一楼是浴场大厅和浴室，二、三楼的房间是给客人推拿按摩或休息用的，其主要工作是有客人洗好澡后需要推拿按摩或休息的由其安排房间。被告人王铖从2017年7月起经常过来消费，主要找的是技师李某1，两人关系亲密。8月12日凌晨，经王铖要求，其给王铖安排了306房间，由于8月是浴场的淡季，一般情况下是不安排客人去三楼房间的。房间有客人使用过后才会去打扫卫生。并有证人李某2证言在案印证。
（15）证人邢某,4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其在黑马休闲会所当技师。2017年8月12日6时许，李某1在会所二楼休息室吃了点东西，之后李某1称去睡觉了，接着离开了休息室。
（16）证人傅某,4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其系黑马休闲会所前台收银员。2017年8月12日7时30分至8时之间，被告人王铖结帐后离开黑马休闲会所。
（17）证人盛某,4证言证明，2017年8月9日，被告人王铖约其见过面，称他认识了黑马休闲会所一已婚女子有20多天了，该女子称她只有王铖一个男的，但王铖觉得对方在骗他。8月11日晚9时许，王铖打电话给其，称要将该女子弄死，其进行了规劝。8月12日8时许，王铖又打电话给其，称已将该女子做掉了，还让其帮忙买车票，遭其拒绝。
（18）证人许某,4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7年8月11日晚8时许，其与被告人王铖相约在一网吧见面，后两人还一起去了一家黄焖鸡米饭店吃了夜宵，之后，两人还先后去了黑马休闲会所。当晚，王铖曾称要将他的相好，编号为100号的黑马休闲会所一女技师掐死，王铖与该女技师认识并相好有一个月样子。
（19）证人缪某,4证言证明，其在桐庐桐君街道开元街206号经营一家黄焖鸡米饭店。2017年8月11日晚8时许，被告人王铖和他的一个朋友来到其店里，后其三人一起喝了酒，10时多他俩离开。
（20）监控视频截图证明被告人王铖作案前后的活动轨迹。其中，2017年8月11日22时58分许，王铖进入黑马休闲会所，8月12日7时41分许离开。
（21）证人徐某1证言证明，其系滴滴打车的司机。2017年8月12日8时10分许，其手机上接到一单生意，后在望江花园门口接上一年轻男子，该男子要其不要走高速，还称身上没钱要去卖手机，后该男子在金鹰大厦附近下车。并有从徐宝来手机中提取的滴滴打车软件接单记录照片在案。
（22）证人沈某1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其在桐庐县家手机店。2017年8月12日8时20分许，被告人王铖到其店里欲出卖1部苹果6sPLUS手机，后对方等不及走了。
（23）证人廖某,4证言证明，2017年8月12日7时40分许，其子被告人王铖打电话给其，称出事了，要借用其身份证买车票外逃，其劝王铖去自首，过了一会儿，王铖又打电话给其，称已打了110并让其赶紧回家陪他去自首，后其在圆通社区门口看到了王铖，其追问具体情况，王铖用双手做了掐的动作，并讲在房间里把对方弄死了，后王铖被赶至的民警控制。
（24）证人方某1、孙某,4证言证明，其两人系桐庐县公安局城北派出所协警。2017年8月13日凌晨4时许，两人受所领导指派来到富春江二桥查看退潮情况，后在桥洞下离岸不远的江水里发现有苹果7Plus及后壳缺失的VIVO手机各一部，遂将手机打捞上交所里。并有手机照片在案，且该手机经被告人王铖当庭辨认，确认系被其丢弃的被害人李某1的手机。
（25）证人方某2证言证明，其系桐庐县公安局城北派出所协警。2017年8月13日凌晨5时许，有一男子来到所里上交了一部苹果6手机，该男子称是在富春江二桥下的江里捡得。并有手机照片在案，且该手机经被告人王铖当庭辨认，确认系被其丢弃的被害人李某1的手机。相关情况说明还证明，该手机屏保照片上的女子是被害人李某1。
（26）旅馆住宿人员信息表证明，2017年8月2日，被告人王铖与被害人李某1入住太阳城假日酒店8340房间；同年8月7日，两人入住梧桐星洲酒店8807房间。
（27）证人熊某2证言证明，其与被害人李某1于2006年结婚，后生有一子，其与李某1夫妻关系一般，两人还闹过离婚。李某1于2010年左右至桐庐务工。事发后，被告人王铖亲属已给了其方6万元。并有被告人王铖亲属提供的收条在案，证明被告人王铖亲属于2017年8月13日、8月25日，先后将人民币5万元、1万元交付熊某2，作为李某1的医疗费用。
（28）证人卫某,4证言证明，2017年8月11日晚8时许，被害人李某1打电话给其，让其陪她去医院，要在脸上打玻尿酸。
（29）证人朱某,4证言证明，其在黑马休闲会所按摩时认识了被害人李某1，对李某1有好感，基本上每天都会给李某1打电话或微信联系。2017年8月12日凌晨1时许，其也给李某1打过电话。
（30）证人王某1、王某2证言证明，被告人王铖受刺激后容易烦躁发怒，家族中没有人有精神病。
（31）证人钟某,4、沈某2证言证明，其两人与被告人王铖一起被羁押在桐庐县看守所202监室。在日常接触过程中，未发现王铖有精神异常。
（32）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证明，王铖作案期间和目前患有人格障碍。王铖作案当时对其作案行为的辨认能力或控制能力存在，评定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王铖知道自己作案行为的性质和后果，知道面临的诉讼的性质及其可能带来的后果，了解诉讼程序及合理与辩护人合作并选择合理辩护策略；评定为有受审能力。
（33）医疗费收据等证明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部分受损情况。
（34）常住人口基本信息、户口簿、身份证复印件证明被告人、被害人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身份情况。
（35）被告人王铖供述在案，所供杀害李某1之时间、地点、手段、起因及经过等情况能与上述证据反映的情况相符。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无疑，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铖在与被害人李某1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期间，因情感纠纷而泄愤报复，采用掐颈等方法将李某1杀害，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关于被告人王铖辩护人提出王铖系激情杀人，经查，王铖手机中提取的信息以及证人盛某,4、许某,4证言均证明王铖系有预谋杀人，王铖对此亦供述不讳，足以认定，上述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王铖因与被害人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引发纠纷继而有预谋地杀人，本应严惩，但鉴于其有自首情节，亲属能代为赔偿，故尚不属必须立即执行死刑的罪犯，被告人王铖辩护人请求从宽处理的意见予以采纳。被告人王铖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请中合法、有据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具体赔偿金额由本院依法视情确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铖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王铖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熊某2、熊某1、罗某人民币20万元（包括被告人王铖亲属已代为支付的人民币6万元，以及被告人王铖亲属交于本院的代赔款人民币4万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陈 隆
审 判 员 张永纯
人民陪审员 魏卫理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胡 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