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11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西陂街道天平路12号（星辉花园）1号楼一层08、09、10店面及二层。
负责人：吴云雄，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雷，男，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职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东城区安外西滨河路18号院首府大厦3号楼。
负责人：李扶坚，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正峰，北京市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中刚，男，1946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光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明慧，女，1997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光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某，男，2001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光山县。
法定代理人：曾某，女，1976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光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某，女，1976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光山县。
上列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旭，北京市中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培，北京市中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龙马环卫装备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张桂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元，男，福建龙马环卫装备股份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继生，男，1963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方中刚、方明慧、方某、曾某、赵继生、福建龙马环卫装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马环卫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3民初177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雷、上诉人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正峰、被上诉人方中刚、方明慧、方某、曾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旭、张培，被上诉人龙马环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元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赵继生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内容并依法重新计算死亡赔偿金的数额；（不服金额373542.01元）。2.本案上诉费用由方中刚、方明慧、方某、曾某、赵继生、龙马环卫公司、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太平洋保险公司认为本案死者方文的户籍性质系农业家庭户，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其户籍性质进行计算，一审期间死者家属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相关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经常居住地及主要收入来源均为城镇，故太平洋保险公司认为死者方文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进行计算。
方中刚、方明慧、方某、曾某就太平洋保险公司上诉请求发表答辩意见：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死亡赔偿金是未来经济损失的补偿、未来可能利益的损失，主要收入来源只要来源于城镇即可，无需考虑居住地。方中刚、方明慧、方某、曾某提交了劳动合同，社保记录、工资证明等足以证明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
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同意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亦不同意一审判决，其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交强险不承担死亡伤残赔偿金；3.上诉费由方中刚、方明慧、方某、曾某、赵继生、龙马环卫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承保、理赔实务规程要点》第五节第二条第四款的规定，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交强险保险起期在后，所以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交强险应不负赔偿责任，应全额退还保险费。
方中刚、方明慧、方某、曾某就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上诉请求发表答辩意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现行法律均无法律规定禁止重复缴纳保险，上诉意见法律依据不足。一审认定两份交强险限额内向方文家属赔偿并没有超过法定数额，超过部分同意在三者险范围内按照责任比例赔偿。
太平洋保险公司就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上诉请求发表答辩意见：一审判决对于两家公司交强险项下赔偿责任认定没有问题，没有法律规定只能由一家保险公司赔偿交强险。
龙马环卫公司就太平洋保险公司、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一并发表答辩意见：针对一审判决龙马环卫公司先行垫付的30万元，请求二审法院考虑判决由太平洋保险公司、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直接向龙马环卫公司赔付。
赵继生未出庭但向法院邮寄书面答辩意见，同意一审判决。
方中刚、方明慧、方某、曾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承担保险赔偿责任；2.超出保险赔偿范围部分，由赵继生、龙马环卫公司承担赔偿责任；3.诉讼费由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赵继生、龙马环卫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1日17时12分，在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龙塘路方兴检测场路口，赵继生驾驶重型载货专项作业车（临时车号为××1）由北向东行驶时，适有方文驾驶的小型普通客车（车号为××2）由东向西行驶，小型普通客车前部与重型载货专项作业车左侧相撞，后重型载货专项作业车驶入北侧路沟内，造成方文死亡，两车损坏。经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调查赵继生驾驶重型载货专项作业车未按规定让行且违反灯光使用规定，方文醉酒后驾驶小型普通客车，认定赵继生负事故主要责任，方文为次要责任。
方中刚系方文之父，曾某系方文之妻，方文与曾某育有两名子女，分别为方明慧、方某。
赵继生驾驶的车辆在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五十万元，该车在太平洋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一百万元，事故均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龙马环卫公司同意承担保险限额外的赔偿责任，事发后该公司赔偿了方中刚、方明慧、方某、曾某三十万元，方中刚、方明慧、方某、曾某同意本案一并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受害人死亡后，其作为民事主体的资格已经消灭，享有损害赔偿请求权的是受害人近亲属。方中刚、方明慧、方某、曾某作为方文之近亲属，均为本案适格的赔偿权利人。
交通管理部门做出的事故责任认定适当，一审法院不持异议。方文在此事故中具有过错，应减轻赵继生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与行人、非机动车驾驶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对于受害人合理损失的赔偿原则应为：（一）对于受害人的合理损失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作为车号事故车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公司，应在机动车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照保险合同直接向方中刚、方明慧、方某、曾某承担相应的保险赔偿责任。
本案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属于方中刚、方明慧、方某、曾某因此事故造成合理损失的范围。方中刚、方明慧、方某、曾某提交了工作证明、营业执照等证据证明方文事发前的工作性质为非农业生产，主张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丧葬费数额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方中刚、方明慧、方某、曾某主张的尸体外运车费，其提交了收据一张，该收据一审法院无法审核真实性，且此费用方中刚、方明慧、方某、曾某无法证明其必要性和合理性，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本案被告赵继生已受刑事处罚，方中刚、方明慧、方某、曾某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一审法院计入死亡赔偿金中一并计算。经过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审核确认方中刚、方明慧、方某、曾某因此事故造成合理损失的项目及具体数额如下：死亡赔偿金1330404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84904元），丧葬费46236元。
方中刚、方明慧、方某、曾某的上述各项合理损失，首先由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直接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的部分，由龙马环卫公司按照70%比例赔偿。龙马环卫公司所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由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分别按照三分之一和三分之二的比例予以赔偿。
龙马环卫公司为方中刚、方明慧、方某、曾某支付了现金三十万元，一审法院一并处理。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方中刚、方明慧、方某、曾某死亡伤残赔偿金十一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二、太平洋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方中刚、方明慧、方某、曾某死亡伤残赔偿金十一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三、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方中刚、方明慧、方某、曾某各项损失费共计二十六万九千八百八十二元六角七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四、太平洋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方中刚、方明慧、方某、曾某各项损失费共计五十三万九千七百六十五元三角三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五、方中刚、方明慧、方某、曾某在收到上述保险公司全部赔偿款后三日内返还龙马环卫公司三十万元；六、驳回方中刚、方明慧、方某、曾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1.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2.死亡赔偿金应按何种标准计算。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上诉称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承保、理赔实务规程要点》第五节第二条第四款的规定，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交强险保险起期在后，其交强险不应负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我国现行法律、法规均未明文禁止重复投保交强险，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引以为据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承保、理赔实务规程要点》系其行业内部规范，对投保人、受害人等并无约束力，故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主张其交强险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其次，保险法对财产保险规定以损失填补为原则，获赔利益不得大于损失数额，而本案以两份交强险限额对方中刚、方明慧、方某、曾某进行赔偿，未超过其损失总额；再次，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表示案涉车辆在其处投保交强险时，其并未告知投保人自己关于重复保险的免责内容；最后，案涉两份交强险合同仅重复保险三天，投保人并不存在同时购买两份交强险以规避法律义务的恶意，两份日期叠加的交强险的投保行为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被保险人投保交强险并无主观骗保故意，而是保证车辆上路行驶符合相关规定，且一审时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未对赔偿主体提出异议，故两份保险均合法有效，保险人应承担相应保险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判令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损失，本院予以认可。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太平洋保险公司上诉称死者方文的户籍性质为农业家庭户，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进行计算。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在《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中载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据此，农村居民经常居住地为城镇且生活来源主要为非农收入的，可以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费用。本案中，方中刚、方明慧、方某、曾某提交了方文生前与北京环城旺泉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该公司营业执照、社保缴费信息、工作证明等证明材料，结合上述证据，本院认为，可以认定方文虽系外地农业户口，但已在受诉法院所在地城镇居住且以务工收入为其主要生活来源，因此，对方中刚、方明慧、方某、曾某要求按受诉法院所在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消费性支出计算其相关损失的请求，应予支持。太平洋保险公司对其该项上诉请求，未提交有效证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太平洋保险公司、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03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负担6903元（已交纳）、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250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刚
审 判 员 李 淼
代理审判员 孙承松
二〇一八年二月八日
法官 助理 高赫男
书 记 员 杜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