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16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小勇，男，1965年8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药东虎，北京市凯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静，女，1965年12月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春辉，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迎青，男，1966年6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建荣，北京市凯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吕小勇、张静因与被上诉人蒋迎青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19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4月，蒋迎青向原审法院起诉称：我与吕小勇系多年朋友。吕小勇的母亲曾在胡同31号承租私房一间，2004年5月吕小勇获得上述私房腾退住房补贴后，便在角门东里购买了一套二手房。同年10月房管部门为吕小勇开具标准租私房承租人购房证明书一份，此时吕小勇已经没有经济能力再购买房屋，也没有遇见到日后房价飞涨，故其将购房证明书给了我，由我出资购买103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吕小勇承诺在可以过户时协助我办理过户手续。2005年1月28日，我代吕小勇与开发商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了涉案房屋，从选房到签订购房合同吕小勇都没有参与，购房合同中买受人“吕小勇”的签字也是我书写。签订购房合同后，我支付了购房款，并于2006年1月25日入住房屋至今。入住房屋后，我对房屋进行装修。涉案房屋所有权证的颁发日期为2007年9月27日，至今已满5年，具备上市交易条件，可以过户交易。现我起诉，要求吕小勇配合我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过户至我名下。
吕小勇在原审法院答辩称：涉案房屋是我的合法财产，所有权归我所有。房屋来源是我父母的私房腾退后，获得购买经济适用房资格后购买。蒋迎青在另案中认可为我垫付购房款，故双方应为债权债务关系，其不应因此主张所有权。假设双方存在借名购房，因为涉案房屋为经济适用房，借名购买经济适用房属于违反强制性规定，故借名合同应属无效；且蒋迎青现在才起诉要求过户，不符合常理。蒋迎青称其已离婚，名下无房产，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材料，所以该陈述不属实。蒋迎青已自行购买203号房屋，其无权再购买经适房。蒋迎青要求我协助办理过户，但其从未给我任何款项。
第三人张静在原审法院述称：涉案房屋属于我与吕小勇婚后取得，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故我在本案中的诉讼地位应为被告。我与吕小勇共同申请购买了涉案房屋，后我支付了部分首付款，也偿还了部分贷款，蒋迎青对房屋的出资属于垫付。无论蒋迎青与吕小勇之间是否存在借名买卖关系，因我对此不知情、不同意，故都应属于无权处分。我不同意进行过户，如有其他责任，应由擅自处分人吕小勇承担。蒋迎青没有向吕小勇支付对价，房屋也没有过户，故蒋迎青不构成善意取得的法定要件。蒋迎青于2004年也申请购买了一套经济适用房，目前仍在其名下，蒋迎青并无购买经济适用房的资格；蒋迎青也未提供其具有购买普通商品房的资格，故从购房资格上讲，法院不应支持其诉讼请求。我与吕小勇因感情不合分居，分居期间吕小勇与蒋迎青进行一系列诉讼，二人恶意串通，通过诉讼的方式转移财产。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1月28日，吕小勇作为买受方、北京市城市改建综合开发总公司作为出卖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双方约定：出卖人向买受人出售涉案房屋，房屋建筑面积57.76平方米，总价款216022元；购房定金3万元、首付款36022元，余款15万元以北京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申请个人担保委托贷款方式支付；出卖人应当在2005年11月15日前向买受人交付涉案房屋。审理中，蒋迎青、吕小勇均表示该合同落款处买受人“吕小勇”字样系蒋迎青代签。
2005年3月31日，吕小勇、张静作为借款人与贷款人交通银行北京天坛支行、担保人北京市住房贷款担保中心签订《北京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个人住房担保委托贷款借款合同》，约定吕小勇、张静获取贷款15万元用于购买涉案房屋。
上述合同签订后，蒋迎青支付涉案房屋的购房首付款67070元；并由蒋迎青以现金存入吕小勇账户的方式偿还购房贷款。2006年1月25日，涉案房屋交付后，吕小勇于当日将房屋交予蒋迎青使用，蒋迎青使用该房屋至今。2008年12月17日，由蒋迎青出资将上述贷款提前清偿。现有关买卖涉案房屋、办理贷款的资料原件均在蒋迎青处。
2007年9月27日，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登记至吕小勇名下，该房屋性质为经济适用住房。
2014年，吕小勇将蒋迎青及蒋迎青之女儿蒋瑷鹂、蒋宜纹诉至法院，要求蒋迎青、蒋瑷鹂、蒋宜纹腾退涉案房屋并支付房屋占用费。2014年3月28日，法院作出（2014）朝民初字第0863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吕小勇的诉讼请求。吕小勇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7月16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三中民终字第0766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本案中，蒋迎青与吕小勇就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借名买房，各执一词。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房屋的买卖合同虽记载买受人为吕小勇，但该合同中的“吕小勇”字样实际由蒋迎青代签，蒋迎青支付了该房屋的首付款并偿还了全部贷款，其自房屋交付之日起即实际使用该房屋，且有关买卖该房屋、办理贷款的相关资料原件亦均在蒋迎青处，故法院认为蒋迎青与吕小勇就涉案房屋形成借名买卖关系，即涉案房屋乃系蒋迎青借用吕小勇名义向开发商购买。吕小勇称蒋迎青代为垫付购房款，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北京市建设委员会于2008年4月8日发布的《关于已购经济适用住房上市出售有关问题的通知》称，对于在该通知发布之日（含）前签订购房合同的已购经济适用住房，在购房家庭取得契税完税凭证或房屋所有权证满5年后，可以按市场价格出售。因房屋买卖合同系该通知之前签订，且涉案房屋登记至吕小勇名下的时间距今已满5年，故蒋迎青与吕小勇就涉案房屋形成的借名买卖关系合法有效。蒋迎青要求吕小勇配合办理房屋所有权过户手续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于2014年12月判决：吕小勇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协助蒋迎青办理将103号房屋过户至蒋迎青名下的产权转移登记手续。
判决后，吕小勇、张静均不服，提起上诉，吕小勇主要上诉意见如下：原审法院存在程序错误，故意变更案由，且未向当事人释明。从事实上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双方当事人之间根本不存在“借名购买经济适用房”的事实，蒋迎青的起诉证据不足。退一步讲，假定存在“借名购买经济适用房”的事实，也应属于无效，原审法院错误认定存在“借名购买经济适用房”的事实，并错误认定“借名购买经济适用房”合法有效。原审法院的判决还侵犯了原审第三人张静的利益，现张静已经提起确权之诉，请求确认本案争议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确权之诉应当先行审理。基于上述理由，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蒋迎青的原审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蒋迎青负担。张静的主要上诉意见如下：原审判决认定蒋迎青、吕小勇就涉案房屋形成借名买卖关系，涉案房屋系蒋迎青借用吕小勇名义向开发商购买，依据不足，存在错误。张静在原审中明确提出涉案房屋是夫妻共同财产，张静是涉案房屋共有权人，原审判决故意回避对张静陈述内容的认定，故意避开张静对涉案房屋的权利。原审判决吕小勇协助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手续，但无论是否存在借名买卖关系，以及借名买卖关系是否有效，在张静不同意的情况下，吕小勇都无权处分。而且也不排除蒋迎青、吕小勇相互串通，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涉案房屋是经济适用房，购买人资格具有专属性，而蒋迎青同时也申请了经济适用房，蒋迎青原审中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具备购买经济适用房的资格。原审判决引用北京市建委的通知亦存在错误。另外，原审判决还存在程序错误，在未释明的情况下变更了案由。基于上述意见，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蒋迎青的诉讼请求。蒋迎青同意原审判决。
本案审理中，吕小勇提出：首付款是蒋迎青垫付的，6.7万元由蒋迎青直接交给了开发商，当时蒋迎青还购买了该小区101号房屋，当日蒋迎青交纳了涉案房屋和101号房屋的首付款。吕小勇认为蒋迎青垫付的首付款是借款。另外，涉案房屋是腾退吕小勇父亲的私房后给的购房指标，吕小勇添钱给其父亲买房，其父亲同意将购房指标转给吕小勇。如果吕小勇打算将购房指标给蒋迎青，就没有必要再作变更。同时，蒋迎青也没有向吕小勇支付任何转让费。张静提出：购买涉案房屋张静也支付了首付款，张静把钱给了吕小勇，张静也支付了贷款，但目前均没有证据证明。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有相关书证、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关于蒋迎青与吕小勇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借名买房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房屋的买卖合同中的“吕小勇”字样系由蒋迎青代签，蒋迎青支付了涉案房屋的首付款并偿还了全部贷款，并自房屋交付之日起即实际使用该房屋，同时，有关买卖该房屋、办理贷款的相关资料原件亦均在蒋迎青处，依据上述事实，可以认定涉案房屋系蒋迎青借用吕小勇之名从开发商处购买。关于蒋迎青与吕小勇就涉案房屋形成的借名买卖关系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北京市建设委员会于2008年4月8日发布的《关于已购经济适用住房上市出售有关问题的通知》称，对于在该通知发布之日（含）前签订购房合同的已购经济适用住房，在购房家庭取得契税完税凭证或房屋所有权证满5年后，可以按市场价格出售。蒋迎青借吕小勇之名与开发商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行为发生在该通知下发之前，涉案房屋现已具备上市交易的条件，故蒋迎青与吕小勇就涉案房屋达成的借名买卖关系可以认定为有效。在借名买卖关系有效的情况下，张静关于涉案房屋系夫妻共同财产的上诉意见，以及吕小勇的上诉意见，均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吕小勇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吕小勇负担35元（已交纳），由张静负担35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玉娜
代理审判员 邓青菁
代理审判员 刘向飞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胡 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