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宜昌中民二终字第000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唯朵朵。
法定代理人赵双凤。
委托代理人周华、张琼，湖北普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旭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璐。
委托代理人周乔，湖北仁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金玉。
委托代理人周乔，湖北仁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唯朵朵与被上诉人赵旭东、陈金玉、赵璐请求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2014）鄂西陵民初字第009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朱红洲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邓爱民、代理审判员聂丽华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赵旭东与陈金玉原系夫妻关系，赵旭东、陈金玉与赵璐系父母子女关系。赵旭东与赵双凤发生婚外情，且赵双凤于2010年8月8日生育一女，取名陈唯朵朵。2012年9月24日，赵旭东通过亲子鉴定得知陈唯朵朵系其亲生女儿。2012年10月11日，赵旭东与陈金玉协议离婚，赵旭东分得财产现金50000元，鄂EB6M**颐达牌轿车一辆，股票26000多元，电视机一台。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还约定：各自名下的存款归各自所有；双方均放弃共同所有房屋的所有权，即位于宜昌市常刘路24-1号（产权证号宜市房权证西陵字第01655**号）与位于宜昌市伍临路38-25-010113号（产权证号宜市房权证伍家区字第02511**号）的房产所有权归女儿赵璐所有；夫妻共同所有的股票、基金等有价证券及收益归赵璐所有；夫妻共同所有的位于宜昌市小溪塔松湖路的新都大药房（登记在赵旭东名下）、湖光路的春都大药房（登记在陈金玉名下）、东山开发区南苑二区15号康桥大药房（登记在赵旭东名下）、宜昌市开发区珠海路10号的华翔大药房（登记在赵旭东名下）的经营权和收益权归女儿赵璐所有；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同日，赵旭东、赵双凤与赵璐签订《转让协议》，约定将上述药房经营权及收益权无偿转让给赵璐。2013年10月29日，赵旭东将登记在其名下的康桥大药房、华翔大药房无偿转让给陈金玉并办理了工商登记。2013年12月12日，赵旭东将其名下的鄂EB6M**轿车转移登记至其母亲雷淑群名下。2014年1月1日至7月9日，赵旭东卖出其名下证券兑现26000元。
2013年4月，赵双凤与赵旭东就非婚生女陈唯朵朵的抚养问题产生诉争，双方在人民法院主持下达成和解协议，即陈唯朵朵由赵双凤抚养，赵旭东每年给付其抚养费20000元至陈唯朵朵独立生活时止等。由于赵旭东仅于2013年10月给付抚养费10000元、2014年6月给付抚养费1200元，陈唯朵朵遂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在强制执行过程中，陈金玉代赵旭东分别于2014年5月23日、7月2日向执行法院各交纳执行款20000元（合计40000元）。由于陈唯朵朵认为赵旭东以签署《离婚协议书》、《转让协议》方式将其个人财产无偿转让他人，致其不能履行债务清偿义务，遂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0之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上述《离婚协议书》有关财产处理条款及《转让协议》内容、相应履行行为无效。
原审认为，根据我国《婚姻法》相关规定，婚姻过错方，在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可少分或不分。被告赵旭东与陈金玉协议离婚时，赵旭东虽然只分到少部分财产，其财产分割协议以及将共有房屋所有权以及药店经营权、收益权无偿转让给其婚生女赵璐的《转让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虽然赵旭东在与陈金玉财产分割时以“将夫妻存续期间共同财产赠与婚生女赵璐”形式放弃了大部分共同财产，从而对其履行陈唯朵朵抚养费给付义务产生消极影响，但是，由于赵旭东离婚后，其个人分得的财产有二十多万元，足以保证其履行抚养义务；赵旭东给付抚养费义务发生于离婚协议签订后；赵旭东离婚后陆续将其个人财产进行处分（如其2014年卖出证券兑现26000元等），导致其不能履行抚养纠纷执行义务，完全是其个人行为造成的后果，而与前述协议无关；赵旭东对陈唯朵朵的抚养义务也非要求一次性履行（而是分期履行）；同时考虑到陈金玉从多分的财产中代赵旭东履行了40000元抚养费之客观情况，故人民法院对陈唯朵朵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遂判决驳回陈唯朵朵的诉讼请求。
陈唯朵朵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赵旭东在得知陈唯朵朵系其亲生女后，为逃避抚养费给付义务，在离婚财产分割时将其应分得的大部分财产无偿转让给陈金玉及赵璐，致依《调解协议》约定已届清偿期的14万余元抚养费因赵旭东无财产可供执行而不得不中止执行。因此，原审认定赵旭东的前述处分行为仅对其“履行陈唯朵朵抚养费给付义务有消极影响”、“赵旭东离婚后，其个人分得的财产有二十多万元，足以保证其履行抚养义务”等缺乏依据；原审认定赵旭东的前述处分行为有效，也因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0条之规定而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陈唯朵朵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赵旭东、陈金玉、赵璐均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驳回陈唯朵朵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1、赵旭东、陈金玉、赵璐分别签订的《离婚协议书》、《转让协议》均系赵旭东对自己婚姻存续期间所取得财产的处分行为，内容不仅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且符合婚姻法“过错方应少分得财产”等相关规定，应为有效。2、本案并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0条“赠与人为了逃避应履行的法定义务，将自己的财产赠与他人，如果利害关系人主张权利的，应当认定赠与无效”的法律适用空间，因为《离婚协议书》所涉及财产处分条款系赵旭东、陈金玉间离婚财产分割而非赠与，《转让协议》系对《离婚协议书》约定条款的履行；而且，前述协议签订时，陈唯朵朵因抚养费给付义务而对赵旭东享有的债权尚未确定，即并不存在赵旭东逃避应履行法定义务的情形。因此，陈唯朵朵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从赵旭东、陈金玉签订的《离婚协议书》载明的内容看，双方对婚姻存续期间所取得的主要共同财产进行分割的方式为赠与，即将房产及股份等经营性权利赠与婚生女赵璐，而赵旭东、陈金玉、赵璐三方签订的《转让协议》实为该赠与行为的履行。因此，陈唯朵朵主张《离婚协议书》中涉及财产处分的条款无效，实为主张赵旭东将其婚姻存续期间应分得的财产赠与赵璐的条款无效。由于前述财产系赵旭东、陈金玉在婚姻存续期间合法取得，故其享有处分权利；同时，由于赵璐以签订《转让协议》等方式表示接受赠与，故前述赠与条款成立并生效。并且，由于该赠与条款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为有效。
虽然陈唯朵朵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0条“赠与人为了逃避应履行的法定义务，将自己的财产赠与他人，如果利害关系人主张权利的，应当认定赠与无效”之规定而主张本案权利，且赵旭东的赠与行为也确实存在影响其履行给付陈唯朵朵抚养费义务的情形；但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由最高人民法院于1988年4月颁布，而由全国人民代表大会颁布、并于1999年10月生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对赠与合同（即该法第十一章）的效力（即总则部分第五十二条）作出了专门规定，且该规定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0条相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所确立的“上位法优于下位法，新法优于旧法，特别法优于普通法”之法律适用原则，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况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就因赠与行为而受到影响的合同外当事人权利救济途径也作出了明确规定（即总则部分规定的“债权人撤销权”）。因此，陈唯朵朵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0条主张本案权利，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不符，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但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经合议庭评议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40元（陈唯朵朵已预交），由陈唯朵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红洲
审 判 员 邓爱民
代理审判员 聂丽华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鹏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