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民终字第28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扈新艳。
委托代理人张建军，江苏濠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惠锋贤。
委托代理人张顺良，江苏开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亚峰。
委托代理人张建军，江苏濠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扈新艳因与被上诉人惠锋贤、原审被告王亚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2015）北民初字第00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
惠锋贤的父亲惠学兴与王亚峰早年相识并有经济往来。2012年6月12日，惠锋贤与上海涵略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涵略公司，2014年变更为上海铜锐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载明：惠锋贤向涵略公司购买锌锭300吨，总价4455000元；款到后两日内提货。等等。当日，惠锋贤的母亲尤桂珍通过深圳发展银行向涵略公司转账4455000元。次日，涵略公司将上述全部款项转入南通烨东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烨东公司）。
2012年12月11日，王亚峰与扈新艳至民政部门办理了离婚手续。
2012年12月14日，王亚峰出具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无锡惠学兴人民币肆佰肆拾伍万伍仟元整（原付至涵略公司款子4455000元），于2012年12月19日归还。”该借条右上方有178200的阿拉伯数字，惠学兴在该借条下文注明系为惠锋贤代办。2012年12月19日，王亚峰向惠学兴出具了一份还款计划，载明：“原借无锡惠学兴人民币肆佰肆拾伍万伍仟元（4455000元），今还人民币肆拾肆万伍仟元整（445000元），余款于2014年元月10日前归还。余款利息4万元整。”当日，烨东公司通过江苏银行向尤桂珍转账455000元。
此后，惠锋贤以王亚峰诈骗为由向当地公安机关报案。王亚峰于2013年11月12日在被公安机关询问时作如下陈述：1、我自2006年起经朋友介绍与惠学兴认识，自2009年起因资金不足向惠学兴借款。2、涵略公司工商登记我为法人代表及占股20%的股东，但我在该公司未实际出资与参与经营，该公司主要经营锌锭等有色金属生意。3、我实际经营的烨东公司及南通九点天业贸易有限公司也一直做有色金属生意，扈新艳系烨东公司的法人代表。4、2012年4、5月份时，惠学兴表示手上有500万元左右的闲置资金，让我拿去做期货生意，我说可以并表示如果做期货亏了我来承担，如果没赚，就按月息8%算作借款，如果赚了，则利润两人平分。5、为该笔资金的出手让家人放心，我按惠学兴的要求于2012年6月12日与惠锋贤签订了一份锌锭购销合同，还与涵略公司的实际经营人仝某商定该笔款项需经涵略公司走账。6、2012年6月12日，烨东公司收到4455000元，次日，我即让涵略公司会计将此款转至烨东公司。此款到烨东公司的账上后，我于6月13日将其中的150万元出借给仝某，455000元转入烨东公司的另一账户作流动资金，余下的250万元转入我个人的银行卡上。
2014年期间，惠锋贤以涵略公司、王亚峰、烨东公司为被告，向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普陀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解除其与涵略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被告方共同归还其货款400万元及支付相应利息，等。同年10月，普陀法院以惠锋贤既不持有合同原件，也无法认定双方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为由，作出了驳回惠锋贤诉讼请求的判决。
2015年6月3日，惠锋贤诉至原审法院称：王亚峰以供货为由与其签订了购销合同，其按约汇款4455000元，但王亚峰既不供货、也不还款；在其催讨过程中，王亚峰出具借条一份，言明借款4455000元于2012年12月19日归还，但仅归还455000元，余款4000000元至今未还。扈新艳虽与王亚峰离婚，但该债务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现要求判令：1、王亚峰、扈新艳立即归还借款本金4000000元。2、自2012年12月20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年利率8%计付相应利息。
王亚峰原审辩称：本案所涉的4455000元款项，系惠锋贤委托其的投资理财款，当初口头约定如有盈利，则按比例平分，如亏损，则由其还本并按年利率8%支付相应利息。因其理财失败，故在与扈新艳离婚后自愿承担该损失并出具借条。本案义务与扈新艳无关。
扈新艳原审辩称：本案所涉款项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中，且王亚峰在与其离婚后方自愿承担该债务，故该债务属王亚峰的个人债务，要求驳回惠锋贤对其的诉讼请求。
根据普陀法院（2014）普民一（民）初字第4289号一案及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王亚峰于2012年12月19日出具的还款计划中的还款“445000元”应为455000元、还款日期“2014年1月10日前”应为2013年1月10日前。
2015年5月29日，惠学兴、尤桂珍夫妇向法院出具情况说明，载明：2012年6月12日汇出的4455000元、2012年12月14日的借条及2012年12月19日的还款计划均为惠学兴夫妻为惠锋贤代办。该债权系惠锋贤所有，由其自行主张该权利，本人不再另行主张该权利。
一审中，惠锋贤作如下表示：1、其自2012年6月12日至同年12月19日期间先后收到王亚峰支付的178200元利息，利息系按月息8%的利率标准结算。2、按此利率六个月即需支付213840元，由于12月19日仅还本455000元及尚欠部分利息且需延期还款，故约定以还400万元本金及再支付4万元利息了结。3、虽王亚峰尚未结清12月19日前的相应利息及原约定为8%的月利率，但其对利息的本案诉请也自愿调整至自2012年12月20日起按年利率8%予以主张。
上述事实，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汇款凭证、借条、还款计划、离婚证、情况说明、普陀法院（2014）普民一（民）初字第4289号民事判决书及该案的庭审材料、公安部门的询问笔录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
惠锋贤与王亚峰以购销锌锭为名而发生本案所涉经济往来，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无论惠锋贤原先认为的买卖关系，还是王亚峰辩称的委托投资理财关系，其实质应认定为借贷关系。结合借贷关系发生的时间、双方的实质性约定、王亚峰与扈新艳的婚姻关系等情形综合评判，对惠锋贤的本案诉请主张，予以支持。理由如下：1、惠锋贤与涵略公司订立购销合同时的本意虽双方各执一词，按合同中汇款后的二日内即需供货的约定，在涵略公司不予供货的情形下，惠锋贤应按合同约定主张相应权利，但却在此后的时间段内收取王亚峰支付的钱款，而该钱款数额又与王亚峰辩称的利息约定相吻。2、12月14日的借条、12月19日的还款计划除了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外，也再次印证了法院对双方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的上述判断。3、王亚峰收取惠锋贤的款项后，在第一时间即将150万元用于出借他人、250万元转入其个人账上、余款用于烨东公司的流动资金，而转款平台恰系扈新艳为法人代表的烨东公司，而扈新艳却以不知情、很无辜的表示提出辩称意见，显然难以自圆其说。4、虽借条、还款计划出自于王亚峰、扈新艳离婚之后，但本案的债权债务发生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属夫妻共同债务，故王亚峰、扈新艳负有共同偿还的义务。5、关于惠锋贤的利息主张，虽未有明确的书面约定，但结合王亚峰的陈述，惠锋贤收取的钱款数额，惠锋贤主张的利息诉请尚低于双方以往的约定，故予以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之规定，该院判决如下：王亚峰、扈新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惠锋贤借款本金4000000元，并自2012年12月20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以未还款项为基数，按年利率8%的标准支付相应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王亚峰、扈新艳负担。
扈新艳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惠锋贤的涉案债权系王亚峰的个人债务，不属于其与王亚峰婚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其不应该承担偿还责任。理由如下：1、王亚峰与惠锋贤合意投资期货经营虽发生在其与王亚峰婚姻存续期间，但王亚峰并未告知、也未征得其同意，纯粹是王亚峰个人行为，且投资经营资金也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王亚峰自认该债务系个人债务，与其无涉；2、其与王亚峰于2012年12月11日离婚，王亚峰自认投资合作损失致惠锋贤取得债权是2012年12月14日，该债务形成不在其与王亚峰婚姻存续期间；3、烨东公司只是单纯的过账，未参与王亚峰与惠锋贤间的期货经营，也未取得分文资金。客观上，其与王亚峰当时已长期分居，且烨东公司一直由王亚峰控制经营，其对烨东公司经营情况也不知晓。故不能以王亚峰利用烨东公司的过账行为而认定王亚峰个人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惠锋贤对其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惠锋贤辩称：扈新艳称王亚峰与其共同投资期货经营不是事实。2012年6月12日，王亚峰以供货为由骗取其货款4455000元。在其催讨过程中，王亚峰于2012年12月14日出具一张借条，承诺该款于2012年12月19日归还，但仅归还455000元，余款4000000元至今未还。其穷尽了各种救济途径，其向公安机关告王亚峰诈骗，但王亚峰辩称是借款，公安机关没有立案。后其向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返还货款，又未获支持。本案双方名为买卖合同关系实为民间借贷关系，扈新艳虽与王亚峰离婚，但该债务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审判决两人共同偿还适用法律正确。扈新艳是烨东公司的法人代表，借款于2012年6月13日转到烨东公司账户，扈新艳称对此毫不知情，难以自圆其说。因此，其有理由怀疑王亚峰和扈新艳是假离婚，故意逃避债务。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王亚峰表示认同扈新艳的上诉意见。
双方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焦点是：本案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本院认为：
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向他人借款所形成的债务，原则上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夫妻双方共同对外承担偿还责任。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则可以认定该债务为夫妻一方的个人债务：一、出借人与借款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的；二、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出借人知道该约定的；三、出借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所借款项并非用于家庭生产经营或共同生活的。本案中，王亚峰向惠锋贤借款投资行为发生在其与扈新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王亚峰也自认部分借款用于烨东公司的经营和出借给他人，应当认定为其家庭的投资经营行为。即使扈新艳起初对王亚峰的借款投资行为并不知情，也不能据此对抗债权人。扈新艳认为此债务是王亚峰的个人债务，且投资经营资金也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并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故原审法院认定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扈新艳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上诉人扈新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中辉
审 判 员 王一川
代理审判员 刘翼洲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汪丽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