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民终60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祥杰,男,1973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龙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建挺，浙江越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春,男,1963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龙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桂萍，浙江时代商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红英,女,1976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龙湾区,
原审被告:郑旭林,男,1976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龙湾区,
上诉人郑祥杰与被上诉人王建春以及原审被告张红英、郑旭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7）浙0303民初1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潘林华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潘海津、郑建文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1年6月23日，郑祥杰向王建春借款180万元，并于当天早上出具一份签字捺印的《借据》交王建春收执，载明借款180万元，月息为3%（根据双方庭审陈述及当事人利息汇款记录，该院认定《借据》中“3‰”为笔误，双方实际意思表示为“3%”），借款人指定收款账户为郑旭林的农业银行卡，卡号为62×××18。之后，郑旭林在上述《借据》下方保证人处签字捺印。郑旭林自愿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及为了实现债权所产生的一切费用，保证期间为借款届满二年。同日，王建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出借款项180万元转至郑旭林农业银行账户。2011年7月22日，郑旭林向王建春转账54000元。2011年8月23日，郑旭林向王建春转账54000元。2011年9月22日，郑旭林向王建春转账54000元。2012年1月22日，郑旭林向王建春转账20000元。2012年5月3日，郑旭林向王建春转账50000元。2012年6月5日，郑祥杰向王建春转账50000元。2012年11月2日，郑祥杰向王建春转账20000元。2013年11月27日，郑祥杰向王建春转账20000元。2014年1月31日，郑祥杰向王建春转账5000元。另查明，郑祥杰、张红英于1998年5月18日登记结婚。
王建春于2017年3月6日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一、郑祥杰、张红英偿还王建春借款本金180万元及利息（以本金180万元为基数，从2011年12月25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郑旭林对上述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由郑祥杰、张红英、郑旭林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王建春持有郑祥杰向其出具的《借据》，并于借款当日将出借款项180万元转至郑祥杰指定的银行账户，证明王建春与郑祥杰之间借贷关系系真实意思表示，且王建春已实际交付出借款项，双方借贷关系合法成立，受法律保护。郑旭林在上述《借据》下方保证人处落款签字，自愿为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郑祥杰、郑旭林均承认《借据》上签字系其本人书写，部分内容系王建春按照指示填写，但郑祥杰辩称出具《借据》后，因其不需要借款临时改变主意，于当日电话王建春要求撕毁《借据》，该院认为对于180万元大额借款借据，郑祥杰仅以电话要求对方将已经签署完整的《借据》撕毁而未亲自前往拿回明显不符合常理，该院不予采信。郑祥杰、郑旭林均主张郑旭林在获知郑祥杰不需要借款后，自行与王建春合意将180万元出借给郑旭林、继续汇款至郑旭林账户，由原书写的《借据》作为凭证，但对于180万元的大额借款，双方均系工作生活在温州市龙湾区永中街道，如变更借款关系可重新出具《借据》。另外，根据双方确认的银行转账记录，郑祥杰、郑旭林均分别向王建春汇款支付利息。郑祥杰、郑旭林的主张明显不符合借贷习惯及正常逻辑，且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不予采信。本案，王建春与郑祥杰达成借款合意，依约出借款项并签署《借据》，郑祥杰应承担还款责任，郑旭林应承担保证责任。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相关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的，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对王建春主张本金180万元、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郑祥杰、郑旭林借款后分别于2011年7月22日、8月23日、9月22日支付利息54000元。之后郑祥杰、郑旭林未再按约定支付利息，陆续不定期分多次共支付利息165000元，故该院对王建春主张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的诉请予以支持，但应扣减已付的利息165000元。关于律师费，双方签署的《借据》中未约定律师费，但在同一份文件的下半部分《连带责任保证书》中记载“保证人自愿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以及为了实现债权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支出的差旅费、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等负连带清偿责任”，可推定郑祥杰在签署《借据》时知晓该内容。王建春支出的律师费确系因郑祥杰拒不偿还借款造成，收费标准亦符合正常律师收费范围，故对王建春主张由郑祥杰负担该费用，由郑旭林负连带清偿责任，该院予以支持。另上述债务发生于郑祥杰、张红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由郑祥杰、张红英共同偿还。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郑祥杰、张红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王建春借款本金1800000元及利息（自2011年12月25日起月利率2%计算至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并扣除已付利息165000元）；
二、被告郑祥杰、张红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王建春律师费20000元；
三、被告郑旭林对上述第一、二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四、驳回原告王建春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2118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被告郑祥杰、张红英、郑旭林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郑祥杰不服上述民事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郑祥杰没有向王建春指定收款账号。涉案的《借据》中的收款账号，系王建春事后填写。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王建春一方的陈述，在无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且与其他证据存在矛盾的情况下，贸然认定上诉人指定收款账号，系错误的。二、上诉人至今未收到王建春的借款款项，本案借款合同尚未生效。上诉人无需向王建春偿还款项。王建春将款项支付给郑旭林的银行账号，系王建春与郑旭林之间的借贷关系，与上诉人无关。三、上诉人郑祥杰在2012年之后的数笔款项支付行为，系根据郑旭林的要求付款，系郑祥杰出借给郑旭林的款项。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上诉人郑祥杰并不知情本案的《借据》己经被他人恶意利用，被他人恶意拼凑。从付款的时间和金额来分析。由于付款时间没有规律，金额大小不一，且都为整数，不具备支付利息的特征。四、一审法院的分析和推理系错误的。原审认为上诉人不取回《借据》明显不符合常理错误。上诉人在出具《借据》之后，改变主意不再借款，并己经通知王建春。至于《借据》为何不收回，系因为款项尚未支付，借款关系尚未生效，鉴于涉及款项为180万元，根本不可能通过现金支付，只能通过银行支付，故上诉人未予以足够重视，结合上诉人与王建春系要好的朋友关系，未及时将《借据》收回也系合情合理。实际上，郑旭林确应该重新出具《借据》给王建春，但该事由应该由郑旭林掌握，因为系郑旭林与王建春的借款关系，上诉人作为不知情人员，无法要求他们重新出具欠条。上诉人作为本案的受害人，出具的借据被他人人为拼凑，一审法院不应据此推断上诉人即为借款人。五、关于郑祥杰与张红英的夫妻共同债务问题。郑祥杰与王建春的借款关系尚未生效，上诉人无需向王建春支付款项。故一审法院认定张红英需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付款责任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7)浙0303民初113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王建春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王建春承担。
被上诉人王建春辩称：一、本案指定交付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明确，郑祥杰应承担还款义务。借条上指定账户是被上诉人当场填写，后经上诉人确认并予签字，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有误。因原审对指定交付事实予以认定，故被上诉人未对此提出上诉。上诉人谎称签字时没有指定账户，该账户系被上诉人事后添加，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可能向被上诉人出具空白借据。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多次借款（2011年6月13日100万元、2011年6月23日180万元、2011年7月13日100万元），三笔借款时间间隔短，每次均是郑祥杰借款，郑旭林提供担保，郑祥杰均指定将款项转至保证人郑旭林的尾号为4318的中国农业银行卡。因此，将款项交付至保证人郑旭林账户内系双方的一种交易习惯。且郑祥杰与郑旭林共同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借款事实。二、上诉人对其主张未能提供证明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被上诉人已经完成自身的举证责任，且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及履行情况，上诉人提出抗辩，应当由其举证。三、郑祥杰与郑旭林为逃避债务恶意串通，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当庭进行虚假陈述，应依法承担相应法律后果。
原审被告郑旭林述称：王建春将借款汇入我的银行账户，款项是我使用的，借款利息也是我在支付，因为我有段时间无力支付利息，所以要求郑祥杰帮我代付了几笔利息，郑祥杰帮我代付的利息我后来也还给他了。
原审被告张红英未作陈述。
本院二审期间，原审被告郑旭林、张红英未提交新证据。郑祥杰提供银行转账凭证，欲证明2013年5月10日、2013年8月29日、2014年6月6日，郑旭林通过案外人林文升分别向上诉人郑祥杰偿还借款5万元、2万元、2万元。原审认定郑祥杰有向王建春支付涉案借款的利息其实是郑旭林指示郑祥杰汇款至王建春账户，后郑旭林已经通过林文升归还了该些款项。被上诉人王建春质证称，林文升和郑祥杰的经济往来与本案无关联，无法证明待证事实。原审被告郑旭林质证称，对银行转账凭证没有异议，因为林文升欠我款项，所以我让林文升代我归还了郑祥杰代垫的利息款。被上诉人王建春提供借条两份，欲证明2011年6月13日,2011年7月13日上诉人向王建春借款，借条形式与本案借条一样，均是指定了收款账号，以郑祥杰的名义借款，而款项支付到郑旭林账户。上诉人郑祥杰质证称，对两张借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两张借条上收款账号的书写人也不是上诉人郑祥杰。原审被告郑旭林质证称，对两张借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两笔借款均已偿还。本院认为，郑祥杰提供银行转账凭证系郑旭林与案外人林文升之间经济往来，与本案无关联，不予确认。对王建春提供两份借条复印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这两份借条能够证明在2011年6月13日、7月12日郑祥杰二次向王建春借款时，均系在借据中注明将款项汇入保证人郑旭林农行账户，该证据可以印证其待证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二审中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借据是证明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及借贷事实的主要证据。在本案中，郑祥杰在借据的借款人一栏中签字按印，该借据中明确约定将180万元借款汇到保证人郑旭林个人农行账户，当日，王建春就向借据中指定郑旭林农行账户汇入180万元，履行了款项交付义务。现郑祥杰提出，自己在借据上签字时，指定收款账号及银行卡一栏都空白的，这一栏中“郑旭林”名字和银行卡号都是后添的。并在签字后不久其就告诉王建春不需借款了，故该借据中债权债务未实际发生。但是，郑祥杰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借据中指定汇款账号系出借人王建春事后擅自填写，也没有证据证实是王建春与保证人郑旭林串通起来利用郑祥杰在借据上签字，擅自将款项汇入保证人郑旭林银行账户。事实上，在本案借款发生前后，发生过两次以郑祥杰为借款人、郑旭林为保证人向王建春借款，同样在借据中注明将借款汇入郑旭林银行账户并已实际履行，这一事实进一步印证了将款项汇到入保证人郑旭林银行账户系借款人郑祥杰真实意思表示。本案债务发生于郑祥杰、张红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综上所述，郑祥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180元，由上诉人郑祥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林华
审 判 员 潘海津
审 判 员 郑建文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代书记员 徐健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