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1民终35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分公司。
负责人俞海雷，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郝琛，河南良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楚秀莲，女，1950年12月1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高娜娜，河南高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文松，男，1969年6月9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朱培，河南神龙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田玉卿，河南神龙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周涛，男，1963年9月29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朱培，河南神龙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田玉卿，河南神龙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财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楚秀莲、原审被告李文松、周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荥阳市人民法院（2015）荥民初字第15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周涛系豫A×××××（豫A×××××挂）货车的车主。人财险公司承保了豫A×××××主车的交强险和不计免赔的第三者责任保险，以及豫A×××××挂车不计免赔的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期间均自2015年5月5日0时起至2016年5月4日24时止，豫A×××××车辆的第三者责任保险金额为50万元，豫A×××××挂车的第三者责任保险金额为5万元。
2015年6月27日18时许，李文松受雇于周涛，驾驶其豫A×××××（豫A×××××挂）货车，沿荥阳市乔楼老街公路自南向北行驶至乔楼老街睿思幼儿园门口处，与楚秀莲步行同向行驶至该处时相撞，造成楚秀莲受伤的交通事故。2015年7月16日，荥阳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荥公交认字（2015）第0723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文松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楚秀莲无事故责任。
楚秀莲受伤后，被送到荥阳市人民医院就诊，经简单处理后，由荥阳市人民医院××120”急救车送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五三中心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1、创伤性失血性休克；2、双下肢毁损伤；3、右耻骨下支骨折；4、右肩关节脱位；5、多发性腔隙性脑梗塞；6、右肘部开放性外伤；7、多处皮肤擦伤。2015年9月1日，楚秀莲出院，出院医嘱：1、继续卧床休息至骨折愈合；2、定期来我院复查（每月一次），了解骨折愈合并指导功能锻炼；3、术后根据恢复情况安装双下肢义肢；4、不适随诊。楚秀莲共花去医疗费用（含外购药费、轮椅费、坐便椅和病床费、复查费）263899.02元，周涛已支付楚秀莲148000元。
楚秀莲的损失未依法得以赔偿，遂诉至本院，要求赔偿其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共计100万元。
诉讼中，经楚秀莲申请，本院依法委托河南中允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误工费、护理期限、护理人数、营养期限进行鉴定、评估；委托河南豫民假肢矫形器司法鉴定所对其安装及更换假肢的费用进行鉴定。2015年10月27日，河南中允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豫中允司鉴中心（2015）临鉴字第14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和关于楚秀莲受伤后的误工期、护理期限、护理人数、营养期限的评估意见。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楚秀莲外伤致双下肢截肢的伤残等级为Ⅲ（三级）；右上肢丧失功能37.31%的伤残等级为Ⅸ（九级）。评估意见为：楚秀莲受伤后误工期为9个月，护理期限需长期护理，住院期间护理人数遵照医嘱，出院后需1人护理，营养期限为4个月。楚秀莲支出鉴定费1900元。2015年12月7日，河南豫民假肢矫形器司法鉴定所作出豫民司鉴所（2015）假鉴字第182号鉴定意见书，认为××患者目前残肢综合状况适宜装配假肢，其左下肢小腿残肢较短，适宜定配硅胶套帮助假肢悬吊”，鉴定意见为：1、楚秀莲安装国内普通型右下肢骨骼式镁铝合金多轴膝关节SACH脚髋部假肢，每次需人民币叁万捌仟圆（38000元）；2、楚秀莲安装国内普通型左下肢骨骼式镁铝合金SACH脚小腿假肢，每次需人民币壹万叁仟伍佰圆（13500元）；3、楚秀莲假肢每四年更换一次；4、楚秀莲假肢每年需本假肢价值2%的维修保养费用；5、楚秀莲小腿假肢配硅胶套需人民币陆仟圆（6000元），硅胶套每两年更换一次。该鉴定所并对鉴定意见书予以说明，内容为：楚秀莲安装假肢每次需往返两次，住宿二十天，陪护一人，更换硅胶套需往返一次。楚秀莲支出鉴定费4500元。
后，楚秀莲变更诉讼请求，明确其损失包括：医疗费263899.02元、误工费19051.4元（25402元÷12月×9月）、护理费455552元（28472元／年×16年）、交通费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00元（50元／天×66天）、营养费2400元（20元／天×120天）、残疾赔偿金123539.23元（9416.1元／年×16年×82%）、假肢费用51500元（38000元＋13500元）、假肢更换费用154500元（51500元／次×3次）、假肢维修保养费16480元［（51500元×2%）／年×16年］、更换假肢住宿费4000元［（50元／天×20天）／次×4次］、更换假肢护理费10043.3元［（45823元×365天×20天）／次×4次］、小腿硅胶套费用48000元（6000元／次×8次）、更换小腿硅胶套住宿费8000元［（50元／天×20天）／次×8次］、更换小腿硅胶套护理费20086.7元［（45823元÷365天×20天）／次×8次］，精神抚慰金80000元，鉴定费6344.66元，共计1271696.31元，除去周涛已付148000元，要求赔偿1123696.31元。
另查明，2014年度，河南省农林牧渔业职工平均工资为25402元，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为28472元，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9416.1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李文松驾驶豫A×××××（豫A×××××挂）货车与步行的楚秀莲相撞，李文松负事故全部责任，楚秀莲无事故责任，该认定系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法作出，且当事人未提出异议，具有证据效力，本院予以认定。人财险公司承保了豫A×××××（豫A×××××挂）货车的交强险和不计免赔的第三者责任保险，李文松受周涛雇佣，驾驶该车在保险期内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受害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依法应先由人财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人财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周涛对李文松承担相应的雇佣替代赔偿责任。楚秀莲要求李文松一并承担赔偿责任，无相应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人财险公司主张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金额应以主车的责任限额为限。对此，因主车和挂车分别设立第三者责任保险是行政规章的特殊要求，但根据适法性原则，合同目的及格式条款等解释性规则，应认定最高保险责任限额为主车保险责任限额与挂车保险责任限额之和，而非主车赔偿限额，故对人财险公司有关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金额应以主车的责任限额为限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楚秀莲的医疗费用263899.02元，有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收款凭证和需外购药证明及外购药票据为据，且与医疗机构的诊断证明、病历等证据相印证，人财险公司亦无异议，故本院予以认定。
误工费属于受害人如未遭受人身侵害而本应获得却因侵权人的侵害行为无法得到或者无法完满得到的利益，其赔偿以受害人有劳动能力为限，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予以确定。结合本案，首先对楚秀莲已超出职工退休年龄，应否计赔误工费的问题。国家规定的职工退休年龄，是综合国民的平均寿命、就业状况等因素确定的，体现国家对职工权益的保护。由此可以看出，退休年龄并非是认定职工丧失劳动能力的标准和依据，达到退休年龄的职工，不一定丧失劳动能力。而且，这一规定是对享有退休保险待遇的职工而言，并不包含以种田为业无退休保障的农民。本案中，楚秀莲系农民不是职工，无证据证明其受伤前已丧失劳动能力，故楚秀莲要求赔偿其误工费，应予支持，人财险公司有关不应赔偿楚秀莲误工费的辩解，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误工时间，楚秀莲主张9个月，与鉴定机构的评估意见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收入状况，楚秀莲未提出充分证据证明有固定收入，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故本院依法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即农林牧渔业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据此，楚秀莲主张误工费19051.4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定。
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对于护理人数，楚秀莲的主张与护理人员原则上为1人的法律规定相符，本院予以认定。对于护理期限，鉴定机构虽出具了需长期护理的评估意见，但鉴于楚秀莲提出有安装假肢的主张，因安装假肢后，将补偿其丧失的部分功能，且对定残后的护理，依法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故楚秀莲主张护理期16年，本院不予认定，现仅计至定残日。对于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楚秀莲未提出证据证明护理人员有固定收入，或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故本院依法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即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据此，楚秀莲的护理费应为9516.67元［（28472元÷365天）／人×122天×1人］，楚秀莲主张的超出部分，本院不予认定。
楚秀莲主张交通费5000元，结合其就医地点、时间、必要的陪护人员等情况，本院酌定为4000元，超出部分，本院不予认定。
楚秀莲要求按50元／天的标准计赔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为3300元，未超出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本院予以认定。
楚秀莲要求按20元／天的标准计赔120天的营养费为2400元，与司法鉴定的营养期限相符，本院予以认定。
楚秀莲主张的残疾赔偿金123539.23元，与其伤残等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状况相符，但其已年满65周岁，楚秀莲计赔的年限有误，因此，本院调整其残疾赔偿金为115818.03元（9416.1元／年×15年×82%），楚秀莲主张的超出部分，本院不予认定。
楚秀莲主张残疾辅助器具费254000元（51500元＋154500元＋48000元），有鉴定结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为凭，本院予以认定。楚秀莲主张假肢维修保养费16480元，因其实际已年满65周岁，故应调整维修保养的年数为15年，据此，其相应的假肢维修保养费应为15450元，对超出部分，本院不予认定。对于在装配假肢过程中所发生的陪护、住宿、往返次数等，鉴定机构已给出明确意见，楚秀莲主张装配及更换假肢过程中的住宿费4000元，未超出鉴定机构明确的住宿天数以及法律规定的标准，本院予以认定。楚秀莲主张装配及更换假肢护理费10043.3元，因对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未提供有力证据证明，依法应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即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外，其他标准均有相应依据，故本院对其装配及更换假肢过程中的护理费确定为6240.44元{［（28472元÷365天）×20天］／次×4次}，楚秀莲主张的超出部分，本院不予认定。楚秀莲主张更换硅胶套过程中的住宿费和护理费，没有相应依据，要求赔偿，本院不予支持。
楚秀莲主张精神抚慰金80000元，与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不符，本院依法调整为30000元，对超出部分，本院不予认定。
楚秀莲主张的鉴定费6344.66元，有鉴定意见书和相应票据为凭，系合法的专业鉴定机构收取，本院予以认定。
综上，楚秀莲的合理损失包括：医疗费263899.02元、误工费19051.4元、护理费9516.67元、交通费4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00元、营养费2400元、残疾赔偿金115818.03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54000元、假肢维修保养费15450元、装配及更换假肢过程中的住宿费4000元和护理费6240.44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鉴定费6344.66元，共计734020.22元。人财险公司依法应在交强险（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中优先赔付）和不计免赔的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付楚秀莲670000元；周涛应赔付楚秀莲64020.22元，其支付超出的83979.78元，待楚秀莲取得保险公司的赔偿后，楚秀莲应返还给周涛。楚秀莲主张的其他损失，不符合法律规定，要求赔偿，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付楚秀莲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670000元。二、驳回楚秀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913元，楚秀莲负担4413元，周涛负担10500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由周涛负担。
人财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根据保险合同及保险条款规定，保险公司对挂车赔偿责任与主车赔偿责任所负赔偿金额之和，以主车赔偿限额为限，也就是本案保险公司所承担的保险赔偿限额为50万元，原审判决认定为55万元错误。楚秀莲事故发生时65岁，超过退休年龄，原审判决支持楚秀莲误工费没有依据。河南省人均寿命73岁，原审判决保险公司承担给付假肢装配费年限计至80岁没有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部分改判。
楚秀莲答辩称：投保时主车、挂车分别投保，主车、挂车都有第三者责任保险，理赔时应认定最高赔偿责任限额为主车、挂车限额之和，而非主车赔偿限额。到达退休年龄，不一定丧失劳动力，我系农民不是职工，鉴定部门鉴定误工期9个月，应该支持我主张的误工费。本次事故造成我严重残疾，原审判决用计算残疾赔偿金同样年限计算假肢装配费合乎情理。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周涛、李文松答辩称：投保时就是主车、挂车分别投保，保险公司上诉理由属于格式条款，违背了投保人的初衷。对原审判决认定的误工费、残疾辅助器具费用的意见同意保险公司的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肇事车辆投保时对主车、挂车分别予以投保，原审判决认定最高保险责任限额为主车保险责任限额与挂车保险责任限额之和，而非主车赔偿限额，并无不当。人财险公司未提供楚秀莲丧失劳动能力的相应证据，其上诉称楚秀莲超过退休年龄，不存在误工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结合本案案情，认定楚秀莲的假肢装配费用年限亦无不当。故人财险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建军
审判员 崔凤茹
审判员 陈 赞
二〇一六年五月五日
书记员 赵志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