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14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琳，女，1991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济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焱，山东荟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立鹏，户籍所在地山东省章丘市，现住济阳县。
上诉人赵琳因与被上诉人赵立鹏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济阳县人民法院（2017）鲁0125民初17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赵立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一、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当事人之间是一笔借款还是两笔借款。1.赵琳只认可向赵立鹏借过一笔借款，从未承认过两笔借款的事实。一审第一次开庭时，赵立鹏的当庭答辩并未对赵琳诉称的一笔借款的事实提出异议，只是辩称赵琳同意将涉案车辆抵押转让给他后才办理的过户手续，不存在不当得利。庭审中，赵立鹏为证明赵琳向其借款的事实，提供了赵琳写的“汽车抵押转让合同”（15万元借条）、银行转款凭证，质证时，赵琳认为这两份证据证明的是同一笔借款事实，没有注意落款时间，认可了两份证据。但当赵立鹏说证据证明的是两笔借款时，赵琳坚决予以否认，只认可一笔借款，从未承认过两笔借款的事实。2.赵琳一审第二次开庭提供的证据完全能够证明，赵立鹏有关赵琳为购买涉案车辆当天向其借款15万元的辩称不成立。一审第一次开庭后，赵琳为证明购车款的支付情况，多次去购车的XX行收集2015年10月22日全款购买车辆时的款项支付情况，取得了支付明细及宝悦行的证明，从而推翻了赵立鹏有关购车当天向其借款15万元的辩称；同时，赵琳为证明自己书写“汽车抵押转让合同”的落款时间2015年10月22日不是实际借款时间，提供了涉案车辆完税凭证，完税凭证能够证明涉案车辆取得牌照的时间在2015年10月23号以后，购车当天不可能取得车牌号，进一步推翻了赵立鹏有关2015年10月22日赵琳向其借款15万元用于购买涉案车辆的辩称。而赵立鹏第二次开庭时，针对赵琳提供的证据所作的解释完全不符合交易习惯，更不符合常理，如果借款当天赵琳与男友郑某某两人已经写了15万元的借条，取得车牌号后，赵琳再单独写个车辆抵押合同更能保证赵立鹏债权的实现，完全没有必要销毁借条重新写，还少了一个借款人，增加了自己风险，完全不符合交易习惯；况且赵立鹏对其辩称的23号重新换条的主张没有任何新的证据予以证实，不应得到支持。3.赵立鹏有关15万元借款现金支付的辩称不符合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从一审证据可以看出，赵立鹏包括赵立鹏的朋友均是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借款，而唯独有争议的15万元借款是现金支付，既不符合双方之间交易习惯，也不符合一般交易习惯，更不符合常理。赵立鹏辩称家庭经济富裕，家中长期存放大量现金与事实不符，从一审证据可以看出，因涉案车辆解押向赵立鹏借的两笔款项，没有一笔是赵立鹏的钱，都是第三人的钱，这充分证明赵立鹏自己没有经济实力。4.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的分配违反法律规定。首先，赵立鹏一审第二次开庭时认可其提供的“汽车抵押转让合同”的落款时间与实际书写时间不符，依据法律规定，赵立鹏应进一步举证证明其实际书写时间，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赵立鹏在一审第一次开庭答辩及质证、辩论时，一直辩称赵琳购车当天向其借款15万元，并提供了“汽车抵押转让合同”予以证明。但当第二次开庭赵琳提供了完税凭证，证明购车当天不可能取得车牌号，该借款合同书写时间与实际借款时间不符时，赵立鹏才改变说法，辩称是赵琳取得车牌后换的条，但该解释不符合常理及交易习惯，且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赵琳也不予认可。至此，“汽车抵押转让合同”形成时间的举证责任就转嫁到赵立鹏一方，但赵立鹏并没有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其换条的主张。其次，一审法院认为15万元借款成立的认定错误，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规定。如前所述，赵琳由于开庭紧张，且没有参与实际购车过程，一审第一次开庭时对购车款项来源的陈述有误，但赵琳一直坚称就一笔借款，从未认可向赵立鹏借款两次。为此，赵琳至汽车销售公司取得购车款支付明细，证明购车款与赵立鹏无关，推翻了赵立鹏有关购车当天赵琳向其借款15万元的辩称，赵琳提供的证据均得到了一审法院的认可;而赵立鹏并没有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自己向赵琳借款15万元的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有关的规定，即使赵琳自认有误（实际上赵琳从未承认借款两次的事实），但赵琳反悔后提供的证据己推翻了赵立鹏有关赵琳购车当天向其借款15万元的辩称，理应得到法律支持。综上，赵琳提供的证据已充分证明，赵立鹏有关赵琳购车当天向其借款15万元的辩称不成立，因此，赵立鹏有关两次借款30.6万元的辩称没有事实依据，不应得到支持。二、赵立鹏一审庭审时对有关借款关键问题的陈述均不符合交易习惯，更不符合常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曾两次借款给赵琳。1.按赵立鹏的辩称，第一次借款是当天两个人写了借条，第二天又换的，之前的15万元借条他撕毁了，完全不符合交易习惯，如按赵立鹏自己的说法，为确保自己债权的实现，要求用涉案车辆抵押，第二天单独再让赵琳写份抵押合同不是更好吗?完全没有必要重新写，更不可能去掉一个承担责任的债务人。2.按赵立鹏的辩称，第二次借款15.6万元时也打了借条，该借条在车辆办理过户时给了赵琳更不符合常理。且不说办理过户时赵琳根本不知情（一审提供的办理过户的手续没有赵琳签名），假设赵琳同意用车辆抵押所谓的两笔借款，根据交易习惯，双方应办理交接手续，借据应交给赵琳，不可能还有一张留在赵立鹏手中；而按赵立鹏一审代理人的说法，车辆过户当天“汽车抵押转让合同”没有带去，才没给赵琳更是不符合交易习惯，如果借条没带去，双方至少应该写个协议，写明两笔借款己用涉案车辆折抵的事实。可见，赵立鹏的辩称不符合一般交易习惯，更不符合常理，只能说明赵立鹏的辩称与事实不符，从而进一步证明赵立鹏有关两笔借款的辩称不成立。3、一审法院己经查明，赵琳与郑某某于2016年2月17日通过赵立鹏向赵立鹏的朋友陈某借款23.5万元，也是用了涉案车辆抵押，如果赵立鹏的辩称成立，一辆价值四十几万的车辆，抵押借了五十几万的款，且按赵立鹏的辩称，在明知赵琳和郑某某用涉案车辆抵押贷款，赵琳之前借款一直未还的情况下，赵立鹏及其朋友怎么可能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再无偿借给赵琳20多万元款项？这只能说明，赵立鹏辩称的两笔借款不是事实。三、本案除了赵琳自认向赵立鹏借款15.6万元，赵立鹏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其向赵琳实际支付借款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可赵立鹏两笔借款无事实证据及法律依据。虽然法律规定当事人自认的事实无需对方提供证据加以证实，但本案双方一直对借款时间、借款次数、借款数额存在争议，加上本案关键证人（实际经手人）郑某某，因借赵立鹏朋友陈某的23.5万元无力偿还被法院强制执行，而本案每次开庭时，陈某均要求执行法官去法庭拘留赵琳及郑某某，郑某某不敢回济阳没有出庭作证。但赵琳知道只借过赵立鹏一笔借款，并提供了证据证实。而赵立鹏提供的两份证据，一份“汽车抵押转让合同”被赵琳提供的证据推翻，另一份农业银行流水也没有得到一审法院及赵琳的认可。因此，赵立鹏对实际支付赵琳借款的详细情况依法应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四、有关一审法院认为赵琳仍需进一步举证的本案双方争议的15万元与15.6万元的统一性问题以及涉案车辆价值问题。首先，赵琳诉状中所说的借款15.6万元是包括6000元的利息。因为当时借款时口头约定使用两个月，利息每个月3000元，虽然打条时没写明利息，但赵琳一直认为应该偿还赵立鹏15.6万元。其次，赵立鹏也没有提供出向赵琳支付借款15.6万元的证据。一审庭审时，赵立鹏为证明向赵琳借款15.6万元，提供了中国农业银行的银行卡交易明细，但该明细并不能证明赵立鹏的辩称，看不出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因此，该证据也没有得到一审法院的认可（见一审判决书第二页下）。赵立鹏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支付赵琳借款15.6万元本金的证据，而赵琳的解释更符合事实及交易习惯，因为赵立鹏不会无息借款15万元给赵琳使用。第三，有关涉案车辆价值问题。根据赵琳一审提供的购车发票、缴税凭证、保险费等证据，能够证明涉案车辆上牌交保险后价值45万余元，赵立鹏第一次过户时车辆购买才3个多月，按照物价评估部门关于小型家用轿车的折旧计算方法，每月折旧约2500元，4个月折旧约1万元，而赵琳在主张权利时，己扣除折旧4万多元，远远超过了实际折旧数额。再者，一审庭审时，赵立鹏只是口头说涉案车辆卖了31万元，并未对赵琳的计算数额提供其他证据推翻。况且，一审法院也没有对涉案车辆价值是否鉴定的问题向赵琳释明。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赵琳应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的事实，完全能够根据一审庭审时赵琳提供的证据以及双方的陈述、辩解、辩论、运用证据规则得出结论。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仅依据赵琳第一次开庭时相互矛盾的陈述中对赵琳不利的自认，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没有对赵琳第二次开庭时为证明自认有误而提供的证据所要证明的事实作出认定，违背了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判决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支持赵琳的上诉请求。
赵立鹏辩称，2015年12月22日赵琳与郑某某借了赵立鹏15万元用于购买宝马车，2015年12月23日宝马车开过来后是赵琳的名字，赵立鹏让赵琳重新给其打了一份抵押借款单据，时间是2015年12月22日借给赵琳钱的时间。第二次借赵立鹏15.6万元是12月份用于解押这个车，两笔钱共30.6万元，之前约定的利息是三分，一直未给，后宝马车贬值，车况受到损害，抵押不了多少钱，在赵琳没有能力还款的情况下，同意将车过户给赵立鹏用于抵账。
赵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立鹏返还不当得利款25万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按年利率24%计算至偿还之日）；2.判令被告承担诉讼费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琳与郑某某（山东省济阳县人）曾系朋友关系，赵立鹏与郑某某系朋友关系。2015年10月22日上午，赵琳向赵立鹏借款15万元，采取抵押贷款方式以40.32万元的价格从XX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购买宝马轿车一辆。当日，赵琳在XX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分别支付保险费0.1005万元和0.185358万元。次日，赵琳向济南市槐荫国家税务局缴纳车辆购置税4.05万元，并委托郑某某代为办理车辆注册登记手续，车牌照为XX，其为登记车主。因上述借款，赵琳向赵立鹏出具了内容为“今借到并收到赵立鹏现金人民币15万整（壹拾伍万整）自愿将宝马525XX抵押给赵立鹏。如未还款，自愿将XX转让给赵立鹏。借款人：赵琳购车后，赵琳为偿还借款曾将XX宝马轿车及车辆产权登记证书抵押给小额贷款公司用以借款。2015年12月中旬、2016年2月17日，赵琳向赵立鹏以及赵立鹏的朋友陈某分别借款15.6万元、23.5万元，用以偿还小额贷款公司借款，以取回车辆产权登记证书。后因赵琳未能偿还赵立鹏借款，赵立鹏于2016年2月18日在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将XX宝马轿车转移至自己名下，车牌照变更为鲁XX。2016年4月22日，赵立鹏又将XX宝马轿车转移为徐某某所有，车牌照相应变更为XX。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关于赵立鹏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该清单欠缺关联性，且赵琳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不予采信。2.关于证人杨某某当庭所作证言。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该证人所作证言欠缺客观真实性，且赵琳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3.关于赵琳提交的XX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赵琳购车款情况说明》。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该说明具有客观真实性、关联性，赵立鹏虽不予认可，但未提交反驳证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4.关于赵琳提交的税收完税凭证复印件。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该复印件加盖有济南市槐荫国家税务局征税专用章，具有客观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赵琳向赵立鹏主张返还不当得利款25万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按年利率24%计算至偿还之日），证据不足，缺乏事实依据，无合同及法律依据，对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首先，赵琳对自己出具并由赵立鹏提交的汽车抵押转让合同无异议，并在第一次开庭审理时承认因购买车辆向赵立鹏借款15万元，与赵立鹏的抗辩意见相一致，因此该借款事实足以认定。其次，赵琳在起诉状中述称“为偿还购车款项，通过朋友郑某某介绍，于2015年12月底向赵立鹏借款15.6万元”，并在第一次开庭审理时再次认可该笔来自于赵立鹏的借款15.6万元用于为涉案车辆解除抵押，故该笔借款的事实应当予以确认。其三，赵琳在第一次开庭审理时认可因车辆事宜两次向赵立鹏借款，已形成对借款事实的自认，在无充分、确实证据支持的情况下以购车及借款具体事宜系其朋友郑某某经手为由推翻其之前的陈述，坚称只向赵立鹏借了15.6万元，此种解释不尽合理。四，涉案车辆XX宝马轿车在赵琳持有近四个月后被转移至赵立鹏名下，该车辆未经社会机构价值评估或鉴定，赵琳的诉讼请求缺乏价值依据。其五，赵琳主张利息无事实依据，无合同及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赵琳提供的证据仅能证实其购买车辆及登记的事实，在赵立鹏提交由其出具的汽车抵押转让合同时，赵琳仍需就该合同标注的款项与其坚称的唯一的15.6万元的借款具有同一性以及涉案车辆价值承担举证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赵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原告赵琳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赵琳主张其曾向赵立鹏借款15.6万元，故以不当得利诉求赵立鹏返还扣除借款15.6万元后的车辆对价款25万元及利息。赵立鹏辩称赵琳向其借款两次，共计30.6万元，因到期未能偿还，自愿以车辆抵债。根据双方诉辩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及以物抵债后债务清偿的基础法律关系，赵琳基于特定法律关系产生的纠纷，应就基础法律关系展开诉讼，不能避开基础法律关系直接提起不当得利诉讼。双方对借款数额这一基本事实存有争议，赵琳要求返还车辆对价款25万元及利息，不符合上诉法律规定的不当得利构成要件，对于赵琳所提不当得利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赵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上诉人赵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海涛
审判员 何菊红
审判员 唐鸣亮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王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