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最高法民终3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汇丰银行（中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建设大道568号新世界国贸大厦18楼01-07、15-16室。主要负责人：李宁，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凌云，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晨程，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铝华中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黄石市下陆区陆家铺。法定代表人：明文良，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倜，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姗姗，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汇丰银行（中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以下简称汇丰银行武汉分行）因与被上诉人中铝华中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中铜业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鄂民初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汇丰银行武汉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凌云，被上诉人华中铜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倜、万珊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汇丰银行武汉分行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鄂民初5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汇丰银行武汉分行的一审诉讼请求；3.判令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均由华中铜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双方交易的背景是，汇丰银行武汉分行向黄石鑫鹏铜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鹏公司）提供保理融资服务，合法受让鑫鹏公司对华中铜业公司应收账款债权。自2010年3月至2014年7月，华中铜业公司向汇丰银行武汉分行出具102份《承诺函》确认应收账款及转让，向鑫鹏公司提供102份《发票签收联》确认发票和收货，并且不定期通过邮件方式向汇丰银行武汉分行确认应付账款的未付余额。二、就华中铜业公司市场营销部工作人员施磊的对账邮件应否作为确认华中铜业公司与汇丰银行武汉分行之间债权债务的依据问题，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华中铜业公司与汇丰银行武汉分行通过严谨的流程确认双方之间债权债务，汇丰银行武汉分行已经采取了极为审慎的措施来确认受让的应收账款的真实性、有效性。2.施磊完全具备有权代理华中铜业公司的表征。施磊作为华中铜业公司市场销售部工作人员，在长达四年的时间，一直以华中铜业公司名义使用公司邮箱与汇丰银行武汉分行进行对账。施磊市场营销部人员的身份与《承诺函》的印章、对外业务联络职责岗位相一致。3.无论施磊是否有华中铜业公司的书面授权，汇丰银行武汉分行有理由且系善意无过失的认为施磊具有代理华中铜业公司的权利，《承诺函》和施磊的对账邮件是认定双方债权债务的直接证据。三、就华中铜业公司是否履行了对汇丰银行武汉分行的全部付款义务问题，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为华中铜业公司向鑫鹏公司交付的28张汇票系履行《承诺函》确定的义务属认定事实错误。汇丰银行武汉分行从未授权鑫鹏公司作为代理人向华中铜业公司收取汇票，鑫鹏公司并非汇丰银行武汉分行的受托人，一审依据《应收账款转让通知》内容认定鑫鹏公司有权代表汇丰银行武汉分行收取汇票错误；依据交易惯例，汇丰银行武汉分行有充分理由认为鑫鹏公司是华中铜业公司的受托人，代为移交《承诺函》等文件甚至汇票，华中铜业公司向鑫鹏公司交付汇票的行为系华中铜业公司委托鑫鹏公司向汇丰银行武汉分行交付；实际上，华中铜业公司没有向汇丰银行武汉分行还款的意思表示或行为。2.一审法院认定华中铜业公司通过信用证方式清偿5张发票对应的债务，认定错误。汇丰银行武汉分行收到的发票并无备注提示信用证方式支付的内容，也不知晓或认可信用证付款方式，事实上，汇丰银行武汉分行指定的82×××12账户并未收到信用证对应的款项。3.即便华中铜业公司向鑫鹏公司支付，也不能免除其对汇丰银行武汉分行的责任。即便按照华中铜业公司所主张，华中铜业公司与鑫鹏公司之间不存在转让给汇丰银行武汉分行的应收账款或相关应收账款已经全部支付，华中铜业公司也应当对汇丰银行的损失承担完全的赔偿责任。华中铜业公司辩称，一、华中铜业公司已经支付了鑫鹏公司所有的货款，不存在应收账款。华中铜业公司与鑫鹏公司在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7月31日期间内，双方发生真实交易的依据是23份购销合同，华中铜业公司向鑫鹏公司支付了127张增值税发票项下的货款，已完全履行了该23份购销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该事实有黄石荆山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关于黄石鑫鹏铜材有限责任公司、黄石市鑫兴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与中铝华中铜业有限公司的往来账款及鑫鹏铜材在汇丰银行贷款情况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湖北省黄石市下陆区人民法院（2016）鄂0204民初125号民事调解书以及杨苗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可以证实。二、华中铜业公司向鑫鹏公司的付款方式符合华中铜业公司在《承诺函》下所作承诺和汇丰银行武汉分行的要求。1.《承诺函》是华中铜业公司向汇丰银行武汉分行作出，且《承诺函》的文本格式是汇丰银行武汉分行提供并经鑫鹏公司转交给华中铜业公司，表示汇丰银行武汉分行与鑫鹏公司同意《承诺函》的内容，即鑫鹏公司系汇丰银行武汉分行的收款代理人。事实上，汇丰银行武汉分行从未越过其收款代理人鑫鹏公司直接向华中铜业公司要求支付过任何款项，案发之前没有争议的还款也是由华中铜业公司向鑫鹏公司交付票据或直接支付的货款，汇丰银行武汉分行从未提出异议。2.华中铜业公司向鑫鹏公司交付28张共计157500000元银行承兑汇票即履行完毕其付款义务，同时也完成了对汇丰银行武汉分行的付款。结合汇丰银行武汉分行与鑫鹏公司2012年3月30日的《发票贴现/保理协议》第9.5条的约定、《应收账款转让通知》《承诺函》以及杨苗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印证了一个事实，即鑫鹏公司是汇丰银行武汉分行的收款代理人，华中铜业公司将银行承兑汇票交给鑫鹏公司，是汇丰银行武汉分行认可的付款方式。3.对于鑫鹏公司向汇丰银行武汉分行提供的5张发票金额合计47495142元，华中铜业公司已通过信用证方式全部支付。5张发票表面明确记载了信用证编号以及对应的《（阴极铜）购销合同》的编号。由此表明上述5张发票是以信用证支付的，汇丰银行武汉分行知道或应当知道该款的支付方式为信用证，并且已经支付。三、本案中，汇丰银行武汉分行所谓的“应收账款”是由其贷款余额1.65亿元而来，而该1.65亿元的贷款是由鑫鹏公司骗贷的犯罪行为产生，该损失应由鑫鹏公司退赔，汇丰银行武汉分行应当为其严重疏忽承担责任，且该诈骗行为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四、本案不存在合法有效的保理合同法律关系，本案的基础交易合同即编号为2014-XPZL-001的《（阴极铜）购销合同》系鑫鹏公司编造，建立在虚假的基础交易合同之上的银行融资行为实则为骗取贷款的刑事犯罪行为，没有所谓的应收账款转让关系存在，亦不存在合法有效的应收账款转让通知行为。综上，华中铜业公司已经全部支付货款，不应对虚假合同项下发票承担第二次付款义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汇丰银行武汉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中铜业公司向汇丰银行武汉分行支付人民币201489628.21元。2.华中铜业公司向汇丰银行武汉分行支付利息损失（以201489628.2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按每笔到期日分段计算，自应付之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暂计至2014年12月8日，共计6097028.09元。3.诉讼费由华中铜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0年3月15日，汇丰银行武汉分行与鑫鹏公司签署《保理协议》和《授信函》，约定鑫鹏公司将其向“保理顾客”的应收账款债权转让给汇丰银行武汉分行或其指定的受让人，汇丰银行武汉分行向鑫鹏公司提供保理融资。2010年3月23日，汇丰银行（中国）有限公司以邮政特快专递方式向华中铜业公司发送鑫鹏公司致华中铜业公司的书面通知：我司已与汇丰银行武汉分行签订了应收账款保理协议，我司特此通知贵司，根据该协议，我司已将对贵司的发票日期标注为自2010年3月22日起(含该日)任何日期的所有应收账款之权利(“应收账款”)全部转让给了汇丰银行武汉分行。因为以上转让，汇丰银行武汉分行已成为贵司的债权人，享有我司原作为应收账款债权人的所有权利和权益(但不包括任何应由我司应当承担的义务或责任)。贵司应对该应收账款作出的付款，请直接支付汇丰银行武汉分行，从而解除贵司相应的债务。汇丰银行武汉分行以此为我司提供销售账户管理服务。我司将因此省却大量的日常簿记工作，从而实现资源的更有效利用。贵司对所转让应收账款作出的付款，请按照以下方式支付:请用汇款方式按如下地址或账户详情或汇丰银行武汉分行不时书面通知贵司的其他地址或账户详情安排付款；收款银行:汇丰银行武汉分行(中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收款账号:82×××12。请在付款指示的收款人栏中填写[黄石鑫鹏铜材有限责任公司]。如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贵司可将汇票直接交给我司。除在此函中通知的应收账款转让和上述新的付款程序外，贵我之间的其他业务关系保持不变。如贵司对某一应收账款持有异议，请及时告知我司和汇丰银行武汉分行。2012年3月30日，汇丰银行武汉分行与鑫鹏公司签订《发票贴现/保理协议》，约定：“本发票贴现/保理协议取代2010年3月15日签署的保理协议；根据原保理协议转让给汇丰银行武汉分行的债权，汇丰银行武汉分行已就该等债权提供的保理服务以及汇丰银行武汉分行和/或鑫鹏公司就该等债权发出的任何函件（包括但不限于债权转让函）应受限于本发票贴现/保理协议和汇丰银行武汉分行向鑫鹏公司发出的每一封授信函（包括其任何补充函）。”2014年5月14日，汇丰银行武汉分行向鑫鹏公司发出《授信函－发票贴现/保理协议》，约定汇丰银行武汉分行继续为鑫鹏公司提供保理融资服务，资金使用总限额为1.65亿元。2010年1月8日，鑫鹏公司与华中铜业公司签订《（阴极铜）购销合同》，约定华中铜业公司向鑫鹏公司购买大江牌阴极铜，每月供货量1000吨。价格按上海期交所当月盘面点价结算，加升水若干元。付款时间从卖方开具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日或从点价单确定日开始计算，期限三个月，遇法定节假日顺延。如买方逾期支付货款，则按实际占用货款的天数，买方以10%的年利率向卖方支付利息。此后的2011、2012、2013年，鑫鹏公司与华中铜业公司亦签订了《（阴极铜）购销合同》，除每月供货量变更为1000吨，价格加升水数额等约定不同之外，约定的其他内容与2010年的年度购销合同一致。自2010年3月至2014年7月期间，汇丰银行武汉分行就鑫鹏公司与华中铜业公司之间的应收账款为鑫鹏公司提供保理融资。汇丰银行武汉分行以电子邮件方式与华中铜业公司市场营销部工作人员不定期就应收账款进行对账。2014年4月4日，鑫鹏公司向华中铜业公司开出号码为01092250和01092251的两张增值税发票，发票金额分别为11500000元和9499920元，合计20999920元。嗣后，鑫鹏公司向华中铜业公司发出通知：我公司在合同号2014-XPZL-001项下发票：发货数量为456.52吨，单价46000元/吨，发票号码为01092250和01092251；货物名称阴极铜，合计2张，请贵公司验收。华中铜业公司在《发票签收联》加盖了“中铝华中铜业有限公司市场营销部”印章。同时，华中铜业公司向汇丰银行武汉分行出具《承诺函》载明：黄石鑫鹏铜材有限责任公司（销货方）与贵行（保理银行）于2010年3月15日签订《保理服务授信函》及《保理协议》，我公司同意销货方将其与我公司签订的编号为2014-XPZL-001购销合同项下2014年4月（空格）日产生的以下应收账款转让给贵行：1.应收账款金额：20999920元；2.对应增值税发票号码（可附表）；我公司承诺并保证按照上述购销合同约定及时将上述应付账款付款至以下账户（该账户为汇丰银行武汉分行委托销货方作为其收款代理人所开立的监管账户）：开户行：汇丰银行（中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账户名称：黄石鑫鹏铜材有限责任公司；账号：82×××12；同时，承诺并保证上述款项不会付款至上述账户之外的任何其他账户，若付款为转账以外的现金或商业汇票（包含银行承兑汇票、商业承兑汇票）等结算方式，承诺并保证付款给贵行授权的经办人员。华中铜业公司在《承诺函》上加盖了“中铝华中铜业有限公司市场营销部”印章。之后，鑫鹏公司向汇丰银行武汉分行发出书面通知，并附有华中铜业公司出具的上述《发票签收联》、《承诺函》等文件。通知中列明卖方为鑫鹏公司，买方为华中铜业公司，合同编号为2014-XPZL-001，发票日期为2014年4月4日，发票数量2张，发票总金额20999920元，发票日期2014年4月4日，付款条件/到期日为发票日后90天。通知并载明：“根据卖方和银行之间达成的保理安排，卖方现将以上所述并在随附的发票中所载的应收账款通知银行，所有该等应收账款的所有权利和权益已转让给银行。”通知加盖鑫鹏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和鑫鹏公司法人代表郭中凯的私章。按照上述方式，鑫鹏公司先后于2014年4月9日、5月6日、5月14日、5月20日、5月28日、6月23日、6月30日、7月8日、7月14日向华中铜业公司开出20张增值税发票。包括上述4月4日开出的2张发票，22张增值税发票载明的金额总计204044173.82元。其中，2014年4月9日开具的号码为01092255-01092259的5张增值税发票金额分别为：01092255（9373000元）、01092256（8004542元）、01092257（10340000元）、01092258（10340000元）、01092259（9437600元），共计47495142元。上述发票开具后，鑫鹏公司亦按照同样方式向华中铜业公司发出通知，华中铜业公司向汇丰银行武汉分行出具《发票签收联》和《承诺函》，均加盖“中铝华中铜业有限公司市场营销部”印章。鑫鹏公司将《发票签收联》、《承诺函》转交汇丰银行武汉分行并通知相应应收账款已经转让。2014年7月16日，汇丰银行武汉分行工作人员与华中铜业公司工作人员施磊通过邮件方式对账，显示（截至对账日）华中铜业公司尚未支付的货款为201489628.21元。自2010年3月至2014年7月，汇丰银行武汉分行以上述方式办理鑫鹏公司对华中铜业公司应收账款保理业务多达千余笔，华中铜业公司向汇丰银行武汉分行出具102份《承诺函》，《承诺函》记载的发票对应的应收账款累计3088328379.07元。汇丰银行武汉分行自认：从2010年开展保理业务后，汇丰银行武汉分行通过鑫鹏公司的82×××12累计收到华中铜业公司支付的应收账款2886838750.86元。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办理上述业务时均由鑫鹏公司工作人员将增值税发票原件送交华中铜业公司，华中铜业公司在格式的《发票签收联》、《承诺函》加盖华中铜业公司市场营销部印章后再由鑫鹏公司将《发票签收联》、《承诺函》等资料交汇丰银行武汉分行。另查明：黄石市公安局在另案刑事程序中委托黄石荆山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关于黄石鑫鹏钢材有限责任公司、黄石市鑫兴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与中铝华中铜业有限公司的往来账款及鑫鹏钢材在汇丰银行武汉分行贷款情况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补充说明》载明：1.2009年1月-2014年8月，华中铜业公司累计向鑫鹏公司付款10892726835.35元。2.2010年1月-2014年8月，鑫鹏公司向汇丰银行武汉分行82×××12账户付款累计2893807582.06元。其中：（1）华中铜业公司向汇丰银行武汉分行82×××12账户付款2206629940.45元;（2）鑫鹏公司收取华中铜业公司银行承兑汇票等贴现后存入82×××12账户314954954.96元；（3）鑫鹏公司贴现专户偿还汇丰贷款98710062.46元；（4）鑫鹏公司从其它银行转入汇丰银行武汉分行82×××12账户273512624.19元。3.2013年11月14日-2014年5月7日，华中铜业公司向鑫鹏公司开具的银行承兑汇票中有28张注明，收款人开户银行为汇丰银行武汉分行，账号为82×××12，金额共计157500000元，鑫鹏公司分别在招商银行、中国银行贴现，用于偿还其他债务。本案审理中，华中铜业公司自认以承兑汇票方式向鑫鹏公司支付的款项（包括上述28张承兑汇票在内），承兑汇票均是通过鑫鹏公司交给汇丰银行武汉分行，不是汇丰银行武汉分行直接向华中铜业公司收取。黄石市公安局在另案刑事程序中委托黄石荆山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黄荆师〔2015〕鉴字第07-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2014年7月末华中铜业公司欠鑫鹏公司33600331.95元。主要是由于与鑫鹏公司为同一控制人的黄石市鑫兴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为鑫兴公司）欠华中铜业公司38901660.8元。经华中铜业公司、鑫鹏公司、鑫兴公司三方签订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将截止2014年7月28日鑫兴公司欠华中铜业公司的38901660.8元全部转给鑫鹏公司冲抵后，鑫鹏公司欠华中铜业公司5301328.85元。该《司法鉴定意见书》还载明：鑫鹏公司提供给汇丰银行武汉分行的2014年4月9日开具的号码为01092255-01092259的5张增值税发票备注栏均为空白，而鑫鹏公司的会计凭证中5张增值税发票备注栏注明“信用证：KZ3153614000168(或9);合同号：2014-S04-C01-08（或10）”。华中铜业公司是以信用证的形式支付了上述5张增值税发票对应的货款。又查明：黄石市公安局于2015年3月20日致函一审法院称：鑫鹏公司法人代表郭中凯为获取资金，指示该公司市场部经理杨苗变造与华中铜业公司的2014年度（阴极铜）购销合同等虚假资料提供给汇丰银行武汉分行、武汉民生银行，以虚假的应收账款作质押，骗取汇丰银行武汉分行贷款164511483.09元，武汉民生银行贷款20000000元。（2015）鄂民二初字第00008号案与我局正在侦查的鑫鹏公司骗取汇丰银行武汉分行贷款案所反映的案件事实完全一致。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汇丰银行武汉分行与鑫鹏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是否真实、合法、有效；（二）华中铜业公司市场营销部工作人员施磊的对账邮件能否作为确认华中铜业公司与汇丰银行武汉分行之间债权债务的依据；（三）华中铜业公司是否履行了对汇丰银行武汉分行的全部付款义务。一审法院对当事人的上述争议焦点评判如下：（一）关于汇丰银行武汉分行与鑫鹏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是否真实、合法、有效的问题。汇丰银行武汉分行认为，汇丰银行武汉分行依据其与鑫鹏公司签订的保理协议受让鑫鹏公司对华中铜业公司的应收账款债权，并向华中铜业公司通知了债权转让的事实，债权转让真实、有效。华中铜业公司认为，其与鑫鹏公司的交易方式为现款现货，鑫鹏公司对华中铜业公司不享有应收账款债权。汇丰银行武汉分行诉请的债权是鑫鹏公司为骗取汇丰银行武汉分行的贷款，利用伪造合同、变造的增值税发票和伪造的点价单等转让给汇丰银行武汉分行的虚假债权。华中铜业公司已经按照与鑫鹏公司的真实交易合同和真实的增值税发票，履行了所有付款义务。此外，债权转让的事实也没有通知华中铜业公司。汇丰银行武汉分行虽然提供了邮寄快递单，但没有送达的凭证，快递单记载的收件人也不是华中铜业公司的人员签收，不能证明华中铜业公司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因此，汇丰银行主张的债权转让无效。一审法院认为，汇丰银行武汉分行依据其与鑫鹏公司签订的保理协议，受让鑫鹏公司对华中铜业公司的应收账款债权，并向华中铜业公司通知了债权转让的事实，债权转让真实、合法、有效。即便编号2014-XPZL-001的《（阴极铜）购销合同》系鑫鹏公司工作人员变造，因华中铜业公司并不否认其与鑫鹏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且华中铜业公司市场营销部在长达四年间向汇丰银行武汉分行出具102份《承诺函》均载明：鑫鹏公司（销货方）与贵行（保理银行）于2010年3月15日签订《保理服务授信函》及《保理协议》，我公司同意销货方将其与我公司产生的应收账款转让给贵行。且华中铜业公司已经向汇丰银行武汉分行指定的账户付款28亿余元。因此，华中铜业公司辩称其与鑫鹏公司的交易方式为现款现货，鑫鹏公司对华中铜业公司不享有应收账款债权、未收到债权转让通知的抗辩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虽然存在案外人鑫鹏公司涉嫌伪造合同、变造增值税发票骗取汇丰银行武汉分行贷款的事实，但不能以此否定华中铜业公司与鑫鹏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亦不能否定汇丰银行武汉分行与鑫鹏公司之间债权转让的效力。（二）关于华中铜业公司市场营销部工作人员施磊的对账邮件能否作为确认华中铜业公司与汇丰银行武汉分行之间债权债务依据的问题。汇丰银行武汉分行认为，2014年7月16日，华中铜业公司通过邮件方式与汇丰银行武汉分行对账，确认（截至对账日）华中铜业公司尚未支付的货款为201489628.21元。华中铜业公司应按照对账确认的未付应收账款金额向汇丰银行武汉分行履行付款义务。华中铜业公司认为，施磊既不是华中铜业公司的财务人员，也没有获得授权，汇丰银行武汉分行也没有核实施磊身份，因此，施磊与汇丰银行武汉分行工作人员之间的对账邮件不能作为确认华中铜业公司与汇丰银行武汉分行之间债权债务的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汇丰银行武汉分行未以签订合同或其他方式与华中铜业公司就债权转让的具体操作方式和对账、结算等事宜作出安排，华中铜业公司亦未授权特定人员与汇丰银行武汉分行进行对账，本案诉讼中华中铜业公司对施磊的行为亦未予追认。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华中铜业公司向汇丰银行武汉分行指定的82×××12账户支付款项与电子邮件对账或增值税发票、《承诺函》载明的金额存在对应关系，也不存在双方依据电子邮件对账正式确定债权债务或承担违约责任的事实，且华中铜业公司举出反证证明其已经履行付款义务。因此，本案中不能仅以对账邮件确认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应当综合全案的证据和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三）关于华中铜业公司是否履行了对汇丰银行武汉分行的全部付款义务的问题。汇丰银行武汉分行认为，2010年至2014年间，就汇丰银行武汉分行受让的鑫鹏公司应收账款债权，华中铜业公司出具的102份《承诺函》载明的应收账款累计3088328379.07元，华中铜业公司实际向汇丰银行武汉分行支付的款项累计2886838750.86元，尚未支付的款项为201489628.21元。2014年7月17日，华中铜业公司与汇丰银行武汉分行之间对账邮件亦确认华中铜业公司尚有201489628.21元未支付。华中铜业公司认为，华中铜业公司共向汇丰银行武汉分行出具102份加盖其“市场营销部”印章的《承诺函》，其中载明的增值税发票累计金额为3088328379.07元。华中铜业公司已支付3098802724.11元。其中：向82×××12账户付款累计2893807582.06元；2013年11月至2014年5月期间华中铜业公司开具的28张收款账户为82×××12的银行承兑汇票金额共计157500000元；华中铜业公司针对编号为01092255、01092256、01092257、01092258、01092259的发票以信用证方式付款合计47495142元。双方当事人对于102份《承诺函》对应的发票金额总计为3088328379.07元、华中铜业公司已经付款2886838750.86元的事实没有争议，分歧在于从2013年11月至2014年5月期间华中铜业公司支付的28张银行承兑汇票157500000元，以及以信用证方式支付的47495142元是否应认定为履行付款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判断华中铜业公司向鑫鹏公司交付的28张157500000元银行承兑汇票和以信用证方式支付的47495142元是否应认定为履行付款义务，应考虑如下事实：（1）2010年3月15日鑫鹏公司向华中铜业公司发送书面通知，告知其将应收账款转让给汇丰银行武汉分行，“汇丰银行武汉分行以此为我司提供销售账户管理服务。我司将因此省却大量的日常簿记工作，从而实现资源的更有效利用。”并要求华中铜业公司“对所转让应收账款作出的付款，请按照以下方式支付:请用汇款方式按如下地址或账户详情或汇丰银行武汉分行不时书面通知贵司的其他地址或账户详情安排付款；收款银行:汇丰银行武汉分行(中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收款账号:82×××12。请在付款指示的收款人栏中填写[黄石鑫鹏铜材有限责任公司]。如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贵司可将汇票直接交给我司。”（2）汇丰银行武汉分行办理鑫鹏公司保理业务的操作方式为：鑫鹏公司工作人员将购销合同项下的发票交华中铜业公司提示付款，并通知鑫鹏公司将发票项下应收账款转让给汇丰银行武汉分行；华中铜业公司核对购销合同和发票后签收发票，出具知晓鑫鹏公司将发票项下应收账款转让给汇丰银行武汉分行并确认按指示付款至鑫鹏公司在汇丰银行武汉分行开立的82×××12账户的《承诺函》；鑫鹏公司将发票复印件以及对应的华中铜业公司发票签收联、《承诺函》等文件交付汇丰银行武汉分行（并从汇丰银行武汉分行获得授信）。汇丰银行武汉分行通过电子邮件方式与华中铜业公司市场营销部不定期对账。上述操作方式是在业务实践中形成的，汇丰银行武汉分行并未以签订合同或其他方式与华中铜业公司就债权转让的具体操作方式和对账、结算等事宜作出安排。除不定期通过电子邮件对账外，汇丰银行武汉分行与华中铜业公司未发生其他联系。基于上述事实，结合汇丰银行武汉分行指定的收款账户为鑫鹏公司开立的账户，保理业务中的发票复印件、发票签收联、《承诺函》等文件均由鑫鹏公司传递，以及之前华中铜业公司以承兑汇票方式付款均由鑫鹏公司收取汇票、汇丰银行武汉分行未提出异议等事实，华中铜业公司有理由相信鑫鹏公司有权收取承兑汇票。故华中铜业公司向鑫鹏公司交付承兑汇票应认定为履行《承诺函》确定的付款义务。华中铜业公司以信用证方式向鑫鹏公司支付的47495142元，因华中铜业公司收到的提示付款的5张增值税发票明确记载以信用证方式付款，发票记载的内容应视为汇丰银行武汉分行的付款指示，或汇丰银行武汉分行知晓、认可发票载明的付款方式，故应认定为华中铜业公司履行付款义务。综上，汇丰银行武汉分行依据其与鑫鹏公司签订的保理协议受让鑫鹏公司对华中铜业公司的应收账款债权合法、有效。汇丰银行武汉分行受让的应收账款累计3088328379.07元，华中铜业公司交付鑫鹏公司28张银行承兑汇票157500000元、以信用证方式支付47495142元及汇丰银行武汉分行认可的其他付款2886838750.86元，共计3091833892.86元。华中铜业公司已经履行全部付款义务。汇丰银行武汉分行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基础，应予驳回。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汇丰银行武汉分行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79733.3元及保全费5000元，均由汇丰银行武汉分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汇丰银行武汉分行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一份汇丰银行（中国）有限公司寄送给华中铜业公司的《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以及邮寄凭证，发生时间是2010年3月23日，内容是汇丰银行（中国）有限公司通知华中铜业公司从2010年3月22日起任何日期的鑫鹏公司对华中铜业公司的应收账款转让给汇丰银行武汉分行。证据二，2012年3月22日至2013年11月14日期间鑫鹏公司向汇丰银行武汉分行提交的一系列《情况说明》，证明长单合同是框架性合同，具体交易要通过点价单确认，鑫鹏公司与华中铜业公司之间的长单合同对应有真实的贸易。证据三，22套《银行承兑汇票贴现申请书》（附汇票、《汇丰银行贴现回单》）（2012年3月至2014年7月），证明华中铜业公司向鑫鹏公司交付银行承兑汇票到应收账款偿付的完整流程。华中铜业公司通过承兑汇票还款，还要鑫鹏公司在汇丰银行武汉分行贴现，贴现款存到专用账户，从而完成对汇丰银行武汉分行的付款义务。证据四，《情况说明》（2014年2月27日至2014年7月1日），证明2014年编号2014-XPZL-001的长单合同延续之前的做法，并约定具体价格通过双方确定的点价单执行，系框架性合同。证据五，11份华中铜业公司与鑫鹏公司签订的点价单（2014年4月至7月），证明华中铜业公司与鑫鹏公司在2014年长单合同项下订立了11份具体合同（点价单），鑫鹏公司履行了11份合同的供货义务，产生了11笔应收账款。证据六，11套配重单、交运单等送货、收货凭证（2014年4月1日至7月8日），证明鑫鹏公司和华中铜业公司之间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合同是真实的，货物交收是真实的。华中铜业公司质证意见如下：关于证据一，在一审应该提交而没有提交，不是新证据。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没有原件，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债权转让通知书没有送达，也没有回执。关于证据二，真实性有异议，该份证据系扫描复印件，无法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该情况说明的时间均在2014年以前，与本案争议的事实无关，且不符合实际情况，并不能证明华中铜业公司与鑫鹏公司之间存在大量贸易，同时也无法用2013年长单合同的有效性证明2014年长单合同有效，无法达到汇丰银行武汉分行的证明目的。关于证据三，对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组证据只能证明鑫鹏公司将华中铜业公司交付或背书给其的银行承兑汇票拿到汇丰银行武汉分行处贴现，该证据恰好证明了鑫鹏公司系银行承兑汇票的代收人，华中铜业公司将银行承兑汇票交予鑫鹏公司即完成了其付款义务。关于证据四、五、六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都是复印件，无法核实真实性，且与本案没有关联，不能达到汇丰银行武汉分行的证明目的。华中铜业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华中铜业公司开出的收款账号非82×××12账户的承兑汇票，被鑫鹏公司拿到汇丰银行武汉分行贴现。证据来源是从湖北省黄石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卷宗中复印的，证明只要是华中铜业公司交给鑫鹏公司的银行承兑汇票，只要拿到汇丰银行武汉分行，汇丰银行武汉分行都可以自行贴现还款。证据二，杨苗的证人证言一份，证明伪造2014年长单合同和利用发票骗取汇丰银行武汉分行贷款的事情，及汇丰银行武汉分行都是从鑫鹏公司财务部门拿取华中铜业公司付的银行承兑汇票。证据三，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黄石中刑初字第00041号刑事判决书。证明2014年长单合同是伪造的，华中铜业公司与鑫鹏公司的业务都是先付款，后收货，不存在鑫鹏公司有应收账款的情况。汇丰银行武汉分行质证意见如下：关于证据一，都是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无关。华中铜业公司向鑫鹏公司交付汇票仅应视为其对鑫鹏公司付款，是否形成对汇丰银行武汉分行的付款取决于后续流转和支付环节。关于证据二，杨苗的证人证言需要证人出庭接受质证才能作为定案依据，对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对证明力不认可，不能达到华中铜业公司的证明目的。关于证据三，华中铜业公司并非该刑事案件的当事人，不应取得未生效的一审刑事判决，其证据来源有瑕疵。该刑事案件与本案不属于同一事实和同一法律关系，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该刑事判决为一审判决，部分被告人已提起上诉，并非生效判决，不能依据该一审刑事判决来否定2014年长单合同的真实性。本院对汇丰银行武汉分行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一、汇丰银行（中国）有限公司邮寄给华中铜业公司的《应收账款转让通知》及邮寄凭证，因华中铜业公司否认收到该通知，汇丰银行武汉分行没有提交收件回执，对该证据不予认定。二、2012年3月22日至2013年11月14日鑫鹏公司向汇丰银行武汉分行提交的情况说明，因双方对2012年至2013年的交易情况无异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三、22套《银行承兑汇票贴现申请书》（附汇票、《汇丰银行贴现回单》），华中铜业公司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四、对证据四、五、六，汇丰银行武汉分行提交的是复印件，华中铜业公司不予认可，本院不予认定。对华中铜业公司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一、对鑫鹏公司在汇丰银行武汉分行处贴现的承兑汇票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这些汇票载明的收款账号非82×××12账号,不能达到华中铜业公司的证明目的。二、对杨苗的书面证言，虽然杨苗未到庭接受当事人的质证，但其内容与刑事案件中认定的证言一致，对杨苗的证人证言予以认定。三、对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黄石中刑初字第00041号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另查明：鑫鹏公司在向汇丰银行武汉分行进行承兑汇票贴现时，需要向汇丰银行武汉分行提供《情况说明》等文件，证明是向82×××12账户付款。湖北省黄石市公安局在另案刑事程序中委托黄石荆山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关于黄石鑫鹏铜材有限责任公司、黄石市鑫兴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与中铝华中铜业有限公司的往来账款及鑫鹏铜材在汇丰银行武汉分行贷款情况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黄荆师〔2015〕鉴字第07-1号）载明，案涉2张信用证的开证申请人为中铝华中铜业公司，开户行为中国银行黄石分行下陆支行，账号：55×××55；受益人为黄石鑫鹏铜材有限责任公司，开户行为中国银行黄石分行营业部，账号：57×××27，付款方式：即期付款。鑫鹏铜材2014年4月109号凭证反映，2014年4月10日其中国银行黄石分行营业部54×××27户已收到上述2张即期信用证资金66000000元。二审中，汇丰银行武汉分行提出一审判决书中如下笔误：1.第16页第二段倒数第二行1000吨应该是3000吨。2.第18页第二段第五行22张发票载明的金额应为204044171.82元。3.第25页第11行“并通知”的不是鑫鹏公司而是华中铜业公司。本院经审查，以上确系笔误，应予更正。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与答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汇丰银行武汉分行与鑫鹏公司、华中铜业公司是否有真实的债权转让关系，华中铜业公司应否向汇丰银行武汉分行承担付款责任；2.华中铜业公司向鑫鹏公司交付的28张银行承兑汇票以及2张信用证方式的付款能否作为华中铜业公司向汇丰银行武汉分行的还款；3.施磊对账的电子邮件能否作为认定华中铜业公司欠付货款的依据。一、关于汇丰银行武汉分行与鑫鹏公司、华中铜业公司是否有真实的债权转让关系，以及华中铜业公司应否向汇丰银行武汉分行承担付款责任的问题。经审理查明，鑫鹏公司与华中铜业公司有多年业务往来，双方存在真实的货物买卖合同关系，且自2010年至2014年鑫鹏公司将其对华中铜业公司的部分应收账款已经转让给汇丰银行武汉分行。华中铜业公司称2014年鑫鹏公司向汇丰银行武汉分行转让债权所涉的2014年长单合同（编号为2014-XPZL-001）虚假，应收账款债权不存在。但是华中铜业公司在2014年给汇丰银行武汉分行出具了11份《承诺函》，明确同意将2014年长单合同（编号为2014-XPZL-001）项下的应收账款转让给汇丰银行武汉分行，并承诺将相关款项付至指定账户。华中铜业公司明知2014年长单合同虚假且没有应收账款的情况下，却给汇丰银行武汉分行出具《承诺函》予以确认，与鑫鹏公司存在通谋行为。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但在债务人与让与人存在通谋的情况下是否仍然享有抗辩权，法律并没有明确规定。当事人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如果允许明知转让虚假债权的债务人以转让债权不存在来抗辩，则明显有违诚实信用等民法基本原则。双方当事人通谋所为的虚假意思表示,在当事人之间发生绝对无效的法律后果，但在虚假表示的当事人与第三人之间并不当然无效。当第三人知道该当事人之间的虚假意思表示时,虚假表示的无效可以对抗该第三人;当第三人不知道当事人之间的虚假意思表示时,该虚假意思表示的无效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中，华中铜业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汇丰银行武汉分行知道或应当知道2014年长单合同系变造以及华中铜业公司出具《承诺函》中承诺支付的款项已经支付给鑫鹏公司，因此，华中铜业公司不能免除其所承诺的付款责任。而且，一审判决认定债权转让的数额3088328379.07元是依据华中铜业公司出具的102份《承诺函》载明的应收账款数额，并非依据2014年长单合同（编号为2014-XPZL-001）得出，即使2014年长单合同虚假亦不影响一审判决的该认定结果，故一审判决认定的应收账款数额并无不当。华中铜业公司公司以2014年长单合同虚假及应收账款不存在为由抗辩不应还款，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华中铜业公司向鑫鹏公司交付的28张银行承兑汇票以及2张信用证方式的付款能否作为华中铜业公司向汇丰银行武汉分行的还款问题。1.关于华中铜业公司向鑫鹏公司交付的28张银行承兑汇票问题。汇丰银行武汉分行主张华中铜业公司的行为违反了《承诺函》中“若付款为转账以外的现金或商业汇票（包含银行承兑汇票、商业承兑汇票等）结算方式，承诺并保证付款给贵行授权的经办人员”的约定，该主张不能成立。首先，从各方的协议约定看，明确了承兑汇票付款方式。2010年3月15日的《应收账款转让通知》显示“如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贵司可将汇票直接交给我司。”该通知虽系鑫鹏公司出具，但系汇丰银行（中国）有限公司寄给华中铜业公司的，应视为汇丰银行武汉分行知道并同意通知的内容。而且汇丰银行武汉分行2014年5月26日向鑫鹏公司出具的《授信函-发票贴现/保理协议》第七条第9项约定：“贵司承诺确保保理买家在决定用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偿还由我行提供的应收账款融资时立刻通知我行，由我行人员陪同贵方共同收取汇票，并在收到该银行承兑汇票后的5个工作日内安排银行承兑汇票贴现用以偿还我行应收账款融资项下的到期负债。”2012年3月30日汇丰银行武汉分行与鑫鹏公司签订的《发票贴现/保理协议》（包含标准条款）第9.5条约定：“如果客户收回与某一债权有关的任何款项，可转让票据或其他金融票据，则客户应立刻告知银行，并向银行支付款项或交付票据。在客户支付或交付之前，客户应为银行的利益信托持有款项或票据。银行可就该等信托向任何人发出通知。”结合上述通知和协议的约定，可以证明汇丰银行武汉分行同意华中铜业公司以向鑫鹏公司交付承兑汇票的方式支付货款，虽然其与鑫鹏公司约定“需由银行人员陪同共同收取汇票”，但并未将该要求告知华中铜业公司，不能约束华中铜业公司，因此其主张华中铜业公司将汇票交付给鑫鹏公司违反约定不能成立，其主张鑫鹏公司收取汇票系受华中铜业公司委托付款与上述约定不符，亦缺乏依据。其次，上述约定并没有要求华中铜业公司交付的承兑汇票必须以“汇丰银行武汉分行”为收款人。从汇丰银行武汉分行要求与鑫鹏公司共同收取汇票等控制风险的约定看，亦能证明无此要求。否则汇丰银行武汉分行作为承兑汇票的收款人，仅仅由鑫鹏公司代为传递汇票并不会产生资金风险，自无必要作上述约定。因此，汇丰银行武汉分行主张华中铜业公司向鑫鹏公司“交付汇票”应指物理交付，汇票收款人应为“汇丰银行武汉分行”缺乏依据。而且该28张银行承兑汇票载明的收款人和收款账号均符合《承诺函》约定，可以表明华中铜业公司系为履行本案债务向鑫鹏公司交付汇票。第三，从各方交易惯例看，自2010年1月至2014年8月汇丰银行武汉分行82×××122账户共收到鑫鹏公司银行承兑汇票贴现款项314954954.96元，均是由鑫鹏公司收取华中铜业公司汇票后贴现再将款项转入汇丰银行武汉分82×××122账户，并向汇丰银行武汉分行出具相应情况说明。汇丰银行武汉分行既未按约定共同到华中铜业公司收取银行承兑汇票，亦未对鑫鹏公司单独收取汇票的行为提出异议，且未向华中铜业公司明确授权经办人，故华中铜业公司向鑫鹏公司交付28张汇票符合双方的交易惯例。综上，华中铜业公司向鑫鹏公司交付的28张汇票符合约定的付款方式，应认定为已向汇丰银行武汉分行还款。2.关于2张信用证方式付款的问题。华中铜业公司提出以信用证方式清偿了5张发票对应的债务的理由不成立。首先，《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以及华中铜业公司出具的《承诺函》中均未约定以信用证方式付款，华中铜业公司以信用证方式还款没有合同依据。其次，5张发票均是鑫鹏公司向华中铜业公司开具并交付，华中铜业公司收到发票后出具《承诺函》和发票签收联，且两张信用证的受益人是鑫鹏公司，故，即使5张发票上记载以信用证方式付款，也不能证明系受汇丰银行武汉分行指示。况且汇丰银行武汉分行收到的5张发票的复印件上没有以信用证方式付款的附注，也不存在汇丰银行武汉分行事后予以追认的事实。第三，华中铜业公司通过案涉2张即期信用证向鑫鹏公司在中国银行黄石分行营业部账户支付5张发票对应货款，并非汇丰银行武汉分行指定的案涉账户。因此，华中铜业公司通过信用证方式向鑫鹏公司支付5张发票对应的货款不符合约定，不应视为向汇丰银行武汉分行还款。一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三、施磊对账的电子邮件能否作为认定华中铜业公司欠付货款的依据。虽然施磊与汇丰银行武汉分行通过电子邮件对账的行为系代表华中铜业公司的职务行为，但是，在华中铜业公司举出证据能够证明对账结果存在不准确不客观的情况下，不能仅以对账邮件确认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应当综合全案证据和双方的实际交易情况予以认定。根据以上分析，华中铜业公司欠付汇丰银行武汉分行的货款应为43989628.21元，即3088328379.07元（102份《承诺函》载明的应收账款）-2886838750.86元（双方认可的华中铜业公司支付的款项）-157500000元（28张银行承兑汇票款项）=43989628.21元。华中铜业公司应该支付所欠货款及相应利息，因汇丰银行武汉分行主张按年利率10%计算利息的依据是2014年长单合同（编号为2014-XPZL-001），但该合同经公安机关调查系鑫鹏公司工作人员变造而成，华中铜业公司不予认可，汇丰银行武汉分行亦未能提供合同原件，因此对该合同的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汇丰银行武汉分行要求依据该合同约定计算利息不能成立。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因华中铜业公司每一笔还款与所转让的应收账款无法一一对应，故本院酌定从最后一份增值税发票开具之日后满三个月（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起，即从2014年10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算利息。综上，汇丰银行武汉分行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鄂民初5号民事判决；二、中铝华中铜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汇丰银行（中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43989628.21元及利息（从2014年10月1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算）。三、驳回汇丰银行（中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79733.3元，由汇丰银行（中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负担755813.31元，由中铝华中铜业有限公司负担323919.99元，保全费5000元，由中铝华中铜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79733.3元由汇丰银行（中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负担755813.31元，由中铝华中铜业有限公司负担323919.9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立初审 判 员 梅 芳审 判 员 刘慧卓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高海娟书 记 员 苗歌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