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5民终12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云峰，男，汉族，农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英国，山东国曜（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盼盼，山东国曜（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聊城市东昌府区沙镇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窦维福，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庆玉，山东智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宫亚楠，山东智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于云峰因与被上诉人聊城市东昌府区沙镇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沙镇人民政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5）聊东民初字第4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云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一切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未查明涉案土地征收主体，被上诉人依法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一审中被上诉人称“东昌府区人民政府委托沙镇政府征收该辖区内因德商高速所占用的土地”，但被上诉人对此未提供证据不证明，一审法院也没有查明涉案土地的征收主体是谁。上诉人认为本案的诉讼主体应当是涉案土地的征收主体，被上诉人仅是征收事项的执行者，并不是涉案土地的征收主体，依法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二、上诉人掌控相应的土地补偿款是合法有据的，并非不当得利，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土地补偿款不具备任何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山东省土地征收管理办法》第二章土地征收程序，对上诉人的0.664亩土地，经过了政府批准征收、实地勘察丈量、拟定征地补偿方案，发放征地补偿款、清理附着物，移交土地等一系列程序，法定的土地征收程序已全部履行完毕。至此，上诉人便丧失了对该份土地的使用权，上诉人原享有土地使用权的0.664亩土地所有权性质已经由集体所有变成了国家所有。在此种情况下被上诉人再请求丧失土地的上诉人返还土地补偿款是没有任何依据的。上诉人的0.664亩土地在被征收为国有土地后，被上诉人连同德商高速在该土地上挖沟进行了施工，土地已被实际征用。被上诉人也从未通知上诉人涉案土地不再征收的事，上诉人只是在2015年4月28日收到过被上诉人要求返还征地补偿费的通知。虽存在因高速公路建设规划变更，征地目的未实现的事实，但土地属不动产，对土地所有权、使用权均应登记造册。2015年下半年至2016年初被上诉人曾统一为沙镇镇村民办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因涉案的0.664亩土地已被征收为国有土地，所以东昌府区政府为上诉人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没有将该0.664亩土地确权到上诉人名下。如果真的是2015年4月份之前就决定不再征用上诉人的土地了，在农村土地统一确权时，被上诉人就应当将上诉人被征收的土地一并记载在将要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所以上诉人认为，在东昌府区撤销征收决定、将被征收土地退还孙老庄村集体，并为上诉人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之前，上诉人掌控相应的土地补偿款也应是合法有据的，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土地补偿款不具备任何的事实及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沙镇人民政府辩称：一、上诉人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未查明涉案土地征收主体，答辩人不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没有任何依据。答辩人根据上级安排，为保障德商高速建设顺利进行，答辩人对本辖区内德商高速占用的土地进行了预征土地。对于预征的土地，答辩人先行确定征地补偿明细，支付了征地补偿费用。德商高速K126+000沙镇孙老庄处原设计有一座车行天桥及相应引线工程，需预征用土地21.4113亩。后因德商高速设计变更取消天桥工程，天桥工程范围内的土地也无需征用。答辩人预先支付的征地补偿款，也不会得到德商高速项目办的征地费用审核，德商高速项目办也不会承担此项费用。如答辩人收不回此征地补偿费用，其损失结果由答辩人自行承担。答辩人预先支付给上诉人的费用当然应由答辩人收回。本案不当得利纠纷，与征地主体无关，答辩人为不当得利的受害人，答辩人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二、上诉人称涉案土地已被征收完毕，土地性质已属于国家所有，与事实不符。因德商高速设计变更取消了天桥工程，天桥工程范围内的土地也无需征用。涉案土地没有办理土地征收手续。涉案土地一直由上诉人耕种，上诉人实际上未丧失对该土地的使用权，涉案土地的土地性质没有改变。三、上诉人称土地被征收为国有，所以未对该土地登记造册，未发放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与事实不符。东昌府区政府农业局没有为上诉人颁发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因为上诉人未将土地补偿款返还给答辩人，答辩人及孙老庄村委会在办理土地经营权证时未对上诉人涉案土地经营权进行确认。如上诉人退还征地补偿款，征地手续即不再办理，答辩人会协调相关部门，发给上诉人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综上所述，一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合理。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
沙镇人民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于云峰返还原告预付征地补偿款23240元，预付青苗补偿费531.2元，合计23771.2元，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秋天，因修建德商高速公路聊城至范县（鲁豫界）工程建设用地，征用孙老庄段被告于云峰0.664亩土地，原告按照上级政府指示，会同其他有关部门及当地村委会干部进行实地勘察丈量后，出具《征地补偿确认书》（包括征地亩数、地上附着物青苗亩数等），被告于云峰在征地补偿确认书上签字认可。后原告从沙镇镇财政所德商高速建设专户资金中支付给被告于云峰建设补偿费23771.2元（农行卡账户：91×××35），其中土地补偿费23240元，青苗补偿费531.2元。后因德商高速孙老庄车行天桥和路基工程的取消，该0.664亩土地未被实际征用。原告通知被告不再征用后，于2015年4月28日向被告送达返还征地补偿费通知未果。后，被告在该土地上种植作物至今。
另，2016年2月16日的庭审笔录中，被告对该事实予以认可。审问：“征用的这些地，多少没有用？”被告答：“一点没用。”审问：“这些地现在谁种着？”被告答：“2015年下半年种的，下的通知之后，才知道不用了，种的大蒜。”审问：“下达的通知内容是什么？”被告答：“剩下的土地不用了，退给我们，钱返还。”原告关于被告对该土地一直耕种的主张，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被告关于土地已被国家征用不同意返还的主张，理由不足。
2016年1月14日，原审法院依据原告的申请依法冻结了被告于云峰在聊城××镇支行的个人存款23968.2元。原告自愿交纳保证金7191元，第三人孙某乙自愿以其所有的鲁P×××××号轿车进行担保。
一审法院认为：因修建德商高速征用被告的土地，原告按照上级部门的安排将相关补偿款通过自己的账户支付给被告，原告对该款项享有相应权利。被告于云峰的0.664亩土地未被实际征用，原告已通知被告不再征用，被告已接受并在该土地种植作物，表明征用土地补偿协议已经解除。现被告继续占用该土地补偿款，构成不当得利，应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原告。鉴于2012年度秋季、2013年度麦季两季、2014年度麦秋两季和2015年度的麦季，被告未有种植作物受有损失，该六季的损失3187.2元（531.2元/季×6）应由原告给予相应补偿，从返还的总额中予以扣除，剩余部分征地补偿款20052.8元（23240元-3187.2元）应予以返还。原告要求被告返还青苗补偿款531.2元，理由不足，不予支持。原告关于被告对该土地一直耕种的主张，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不予认定。被告关于原告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辩解，理由不足，其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被告关于原告不具备请求返还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辩解理由不足，不予采纳。被告关于土地已被国家征用不同意返还的主张，理由不足，其辩解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于云峰返还原告土地补偿款20052.8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7元，由被告负担170元，原告负担27元。诉讼保全费259.68元，由被告负担217.26元，原告负担42.4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于云峰二审中提交以下证据：1、东昌政字[2011]28号东昌府区人民政府文件一份、孙老庄村村委会放弃听证证明一份、土地补偿安置协议一份，拟证明涉案土地的征收主体是代表东昌府区政府的聊城市国土资源局东昌府分局，土地征收费用及涉保补贴的发放主体是东昌府区财政局、东昌府区人力资源保障局，被上诉人即不是涉案土地的征收主体，也不是款项的发放主体，依法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2、德商高速沙镇段征地明细表、航拍图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涉案0.664亩土地在被征收前，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应属上诉人。3、国土资函（2012）390号批复一份，拟证明2012年5月21日国土资源局出具批复，批准同意涉案土地在内的420.815公顷农民集体农用地转化为建设用地，并办理征地手续，现涉案土地已被征收完毕，土地性质应为国有。4、沙镇镇孙老庄村委会证明一份，证明涉案土地被征收后德商高速建设单位已在该土地上施工，涉案土地已被实际征用。5、2016年1月份东昌府区人民政府为上诉人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一份，拟证明2016年1月份东昌府区人民政府在统一为沙镇镇孙老庄村民换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时没有将涉案的0.664亩土地确权给上诉人。被上诉人沙镇人民政府针对以上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第一、对证据1，证据全部是复印件，也没有加盖区国土资源局的印章，对真实性有异议。上诉人所领土地补偿费用一审已查明是从被上诉人财所领取，征地费用是由被上诉人支付的，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征地并未实现，上诉人拟证明土地征用主体为东昌府区国土资源局与本案争议焦点没有关联性；第二，对证据2没有异议，双方对此在一审也没有异议；第三，对证据3，只能证明国土资源局批准德商高速公路集体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并办理征地手续，并不能证明本案的涉案土地已被征为国有，德商高速占用范围内的土地至今没有办理完毕，现正在办理中，只是进行了测量、补查，还没有汇总。第四、对证据4，孙老庄村委会的证明与事实不符，事实上上诉人在一审中已认可对土地进行了耕种，并不是对这些土地已进行挖土动工，至今未修。这个事实可到现场查看，庭后我们也可以提供现场照片。第五，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涉案的土地没有办理承包经营权证书是因为上诉人收取了征地补偿款而没有退还，有临时协议，故没有办理。如上诉人退还征地补偿款，沙镇人民政府可协助办理。
被上诉人沙镇人民政府二审中提交两份情况说明：一份是齐鲁交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德商高速公路聊城至范县段项目建设办公室出具的说明，这份说明能证明德商高速K126+000东昌府区沙镇孙老庄某设计有一座车型天桥及相应隐线工程，需要征用土地约21.4113亩，因高速公路设计变更取消天桥工程，天桥工程范围内的土地也无需征用，德商高速征地补偿款由项目办根据实际情况审核费用，拨付区财政账户，再由区财政账户拨付镇财政账户，由于沙镇镇孙老庄天桥工程范围内的土地没有征用，项目办再支付相应的征地补偿款没有依据，沙镇人民政府支付给孙老庄村民的补偿款应由沙镇镇人民政府自行向村民收回；另一份是聊城市国土资源局东昌府区分局沙镇中心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该说明能证明德商高速K126+000东昌府区沙镇孙老庄处原设计有一座车型天桥及相应隐线工程，因天桥计划取消，天桥范围内的土地无需征用，沙镇镇人民政府因孙老庄天桥工程补偿孙老庄内的土地至今没有办理征地手续。上诉人于云峰对上述两份说明质证如下：“对真实性均有异议，根据上诉人庭审中提交的土地征收安置协议，对征地款项的发放主体及发放流程均与被上诉人提交的该份情况说明中的所说不一致，另庭审前我们二位代理人曾到国土资源局东昌府区分局进行调查，被上诉人提交的第二份情况说明中称土地至今未办理过户手续与事实不符，另外在原审第二次开庭时，被上诉人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解除土地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并要求上诉人返还土地征收费用，被上诉人不是土地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的主体，其也不具备要求解除协议的主体资格，被上诉人提交的第一份情况说明中也明确表述涉案款项的发放的最初主体是德商高速，也不是由沙镇政府先行拨付的。”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2年秋天，因修建德商高速公路聊城至范县（鲁豫界）工程建设用地，征用孙老庄段被告于云峰0.664亩土地，被上诉人沙镇人民政府按照上级政府指示，会同其他有关部门及当地村委会干部进行实地勘察丈量后，出具《征地补偿确认书》（包括征地亩数、地上附着物青苗亩数等），上诉人于云峰在征地补偿确认书上签字认可。后沙镇人民政府从沙镇镇财政所德商高速建设专户资金中支付给于云峰建设补偿费23771.2元（农行卡账户：91×××35），其中土地补偿费23240元，青苗补偿费531.2元。后因德商高速孙老庄车行天桥和路基工程的取消，沙镇人民政府通知于云峰不再征用后，于2015年4月28日向于云峰送达返还征地补偿费通知未果。以上事实，双方无争议。于云峰主张涉案土地已被实际征用，土地性质已属于国有，沙镇人民政府不是土地的征收主体，也不是款项的发放主体。沙镇人民政府主张涉案土地未被实际征用，土地性质并没有发生变化，涉案款项是沙镇人民政府先行支付的。本院认为于云峰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土地已被实际征用，土地性质已属于国有，沙镇人民政府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涉案土地未被实际征用，涉案土地性质未发生变化。沙镇人民政府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涉案款项是沙镇人民政府先行支付的，但涉案款项是沙镇人民政府支付的。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被上诉人沙镇人民政府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二、上诉人于云峰掌控涉案土地补偿款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是否应将涉案款项返还给被上诉人沙镇人民政府。
关于焦点一，因修建德商高速征用上诉人于云峰的0.664亩土地，被上诉人沙镇人民政府按照上级部门的安排将相关补偿款通过自己的账户支付给于云峰，沙镇人民政府对该款项享有相应的权利，故沙镇人民政府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于云峰虽然提交了一些证据，拟证明沙镇人民政府即不是涉案土地的征收主体，也不是款项的发放主体，依法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但是沙镇人民政府提交的齐鲁交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德商高速公路聊城至范县段项目建设办公室出具的说明显示：“沙镇镇人民政府支付给孙老庄村民的占地补偿款应由沙镇镇人民政府自行向村民收回。”本院对于于云峰关于沙镇人民政府不是本案的诉讼主体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本案中，上诉人于云峰的涉案0.664亩土地未被实际征用，被上诉人沙镇人民政府已通知于云峰该0.664亩土地不再征用，于云峰已接受并在该土地上种植农作物，表明征用土地补偿协议已经解除，于云峰应将取得的补偿款扣除自身损失后返还给沙镇人民政府。沙镇人民政府受有关部门的委托办理涉案征地相关手续，于云峰将涉案款项退还给沙镇人民政府后，沙镇人民政府亦应将涉案土地返还。聊城市国土资源局东昌府区分局沙镇中心所出具情况说明：“……沙镇镇人民政府因孙老庄天桥工程补偿孙老庄内的土地至今没有办理征地手续。”上诉于云峰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涉案0.664亩土地现已归国有、已被实际征用，本院对于于云峰关于沙镇人民政府不具备请求返还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主张，不予采信。
至于上诉人于云峰掌控涉案土地补偿款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本院认为于云峰取得涉案土地补偿款是基于德商高速征用，不构成不当得利，但鉴于征用土地补偿协议已经实际解除，于云峰取得的涉案土地补偿款应予返还。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不当得利纠纷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于云峰的上诉请求不能得到支持，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适用法律部分有误，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0元，由上诉人于云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 鑫
审判员 孙久强
审判员 郭召勇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 郭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