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粤0308行初1464号
原告郑实。
委托代理人严鹏，北京市君泽君（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田梦丹，北京市君泽君（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龙岗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
负责人曾志鸿，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孙天涛，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靳成功，该局工作人员。
原告郑实诉被告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龙岗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食品行政处罚一案，本院于2016年8月5日予以受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严鹏，被告委托代理人孙天涛、靳成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经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六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6年6月6日，被告作出深市质龙食药监（食）罚字〔2016〕31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涉案处罚决定书），其中载明：“2014年12月3日，当事人（即本案原告，下同）购进无中文标识的冻龙虾1056箱，买入价为80元/箱，规格为4.54kg/箱。同日，当事人以94元/箱的价格销售2箱，其余1053箱于当日进入深圳市友信崧锋实业有限公司冻库储存。截止2015年3月27日被本局查获，当事人未再进行销售。该批冻品龙虾合计货值是人民币99264元，违法所得人民币28元。在调查过程中当事人承认该批冻龙虾无合法有效购销票据，供货方已无法联系，其在调查过程中提交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检验检疫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并非涉案货物的相关单证。”被告认为，原告上述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八条第（六）项的规定，属经营未经检验肉类的违法行为”，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对原告作出如下处罚决定：“1.责令改正；2.没收未经检验的冻龙虾合计1053箱（4.54kg/箱）；3.没收违法所得28元；4.罚款992640元。”（以下简称被诉处罚决定）
原告诉称，2016年6月7日，其收到涉案处罚决定书，被告认定其实施了经营未经检验肉类的违法行为（以下简称涉案违法行为）并据此对其作出被诉处罚决定。原告认为，被诉处罚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理由为：第一，被告认定原告实施了涉案违法行为，该事实认定并非基于证据直接证实、而是基于调查情况推定成立。首先，上述推定存在不确定性，即使原告提供的检验检疫证明材料与涉案食品（即上述被查获的冻龙虾，下同）不对应，亦不能就此认定涉案食品未经检验。其次，上述推定缺乏法律依据。现行法律并未规定上述情形可以直接认定涉案食品未经检验。根据“法无规定即禁止”的公法基本原则，上述推定的作出应经法律法规许可从而据此作出行政行为。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以下简称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就原告是否实施了涉案违法行为的事实，应由被告举证予以证明。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即使原告提供的检验检疫证明材料不属于涉案食品，亦不能免除被告的举证责任，更不能因此让原告承担不利后果。综上，原告请求法院判令：1.撤销被诉处罚决定；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辩称，在其调查期间，原告始终不能提交涉案食品已经检验检疫的证据、合法有效的购货凭证、供货方的资质证明文件等，其所提交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检验检疫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并非涉案食品相关单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相关规定，食品经营者有索票索证的法定义务，而原告作为食品经营者并未履行该法定义务，且在被告调查期间不能提交相关检验检疫证明，故被告认定涉案食品未经检验检疫并据此对原告作出被诉处罚决定，该决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
经审理查明，据涉案处罚决定书所载：2014年12月3日，原告购进“无中文标识的冻龙虾”（即涉案食品）1056箱，买入价为人民币80元（以下币种同）/箱、规格为4.54kg/箱，并于同日将其中1053箱存储于案外人深圳市友信崧锋实业有限公司的冻库；截至上述涉案食品被查获时，原告以94元/箱的价格共销售2箱、获利28元；上述涉案食品货值金额为99264元（94元/箱×1056箱）。原告对涉案食品上述销售单价即94元/箱、获利金额即28元以及存储于案外人处的数量即1053箱、4.54kg/箱的事实无异议。原告在接受调查以及本案审理期间，均未能提供与涉案食品对应的、证明涉案食品已经依法检疫的相关证明材料。
2016年3月25日，被告对原告作出（深市质龙食药监）（食）听告字〔2015〕619号《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告知原告拟对其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原告其依法享有陈述申辩以及要求举行听证的权利。上述告知书于当日送达原告，原告未行使陈述申辩以及要求举行听证的权利。
2016年6月6日，被告作出涉案处罚决定书，随后送达原告。
经本院调查询问，被告明确：1.被诉处罚决定适用的、即涉案处罚决定书载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系指自2009年6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2009年版食品安全法）；2.涉案食品属肉类，依法应予以检疫；3.被诉处罚决定中罚款金额992640元是按被告查明的涉案食品货值金额99264元的10倍确定。
另查明，原告在其接受调查时形成的询问笔录中称，其购进的涉案食品数量为1055箱。但是，被告在其作出被诉处罚决定时认定的原告购进的涉案食品数量为1056箱，且在其举证期限内未提交任何证据对上述1056箱的事实予以证明。对此，经本院补充调查，被告作出如下说明：原告在询问笔录制作后以《情况说明》的形式向被告书面确认其购进的涉案食品数量为1056箱，其自行消费其中1箱，其在接受调查时所称之1055箱系扣除其自行消费1箱以后的数量。原告对被告上述说明内容无异议。
以上事实有经庭审质证、本院确认可以作为定案依据的《现场笔录》、《证据提取说明》、《询问笔录》、（深市质龙食药监）（食）听告字〔2015〕619号《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及其送达回证、涉案处罚决定书及其送达回证等证据，以及本院开庭笔录、补充调查笔录为证。
本院认为，2009年版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禁止生产经营下列食品：……（六）未经动物卫生监督机构检疫或者检疫不合格的肉类，或者未经检验或者检验不合格的肉类制品；……”第八十五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有关主管部门按照各自职责分工，没收违法所得、违法生产经营的食品和用于违法生产经营的工具、设备、原料等物品；违法生产经营的食品货值金额不足一万元的，并处二千元以上五万元以下罚款；货值金额一万元以上的，并处货值金额五倍以上十倍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吊销许可证：……（六）经营未经动物卫生监督机构检疫或者检疫不合格的肉类，或者生产经营未经检验或者检验不合格的肉类制品；……”案中，涉案食品属于肉类，原告作为涉案食品经营企业，具有“禁止经营未经动物卫生监督机构检疫或者检疫不合格的肉类”的法定义务。因此，在被告就原告经营涉案食品的合法性问题对其进行调查时，其具有向被告证明涉案食品已经依法检疫且检疫合格、其作为经营者已履行上述法定义务的责任。然而，原告无论是在被告作出被诉处罚决定的调查期间还是在本案审理期间，均未能举证证明涉案食品已经依法检疫且检疫合格的事实，在案证据亦未能证明该事实的成立，且原告对被告根据在案证据认定的原告所经营的涉案食品被查获数量、销售获利金额等事实均无异议，故被告据以对原告作出没收涉案食品1053箱（4.54kg/箱）、没收违法所得28元的被诉处罚决定，该2项处罚决定内容的作出具有相应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认可。但是，涉案违法行为系“经营未经检疫肉类的行为”，被告在涉案处罚决定书中将涉案违法行为表述为“经营未经检验肉类的违法行为”、将“未经检疫的冻龙虾”表述为“未经检验的冻龙虾”属表述有误，本院予以指正。另，被告已对原告履行处罚前事项告知、涉案处罚决定书送达等法定程序义务，被诉处罚决定的作出已依法保障原告合法程序权益、处罚程序合法。
关于被诉处罚决定的法律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关于审理行政案件适用法律规范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的通知》（法[2004]96号）第三条规定：“根据行政审判中的普遍认识和做法，行政相对人的行为发生在新法施行以前，具体行政行为作出在新法施行以后，人民法院审查具体行政行为的合法性时，实体问题适用旧法规定，程序问题适用新法规定，但下列情形除外：（一）法律、法规或规章另有规定的；（二）适用新法对保护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更为有利的；（三）按照具体行政行为的性质应当适用新法的实体规定的。”自2015年10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2015年版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二十三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尚不构成犯罪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没收违法所得和违法生产经营的食品，并可以没收用于违法生产经营的工具、设备、原料等物品；违法生产经营的食品货值金额不足一万元的，并处十万元以上十五万元以下罚款；货值金额一万元以上的，并处货值金额十五倍以上三十倍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吊销许可证，并可以由公安机关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五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四）经营未按规定进行检疫或者检疫不合格的肉类，或者生产经营未经检验或者检验不合格的肉类制品；……”案中，涉案违法行为发生在2009年版食品安全法（旧法）施行之后、2015年版食品安全法（新法）施行之前，且新法对涉案违法行为的处罚较旧法重、适用新法对保护原告合法权益并非更为有利，故被告适用涉案违法行为发生时生效的旧法作出被诉处罚决定，其适用法律正确。但是，被告在作出被诉处罚决定当时，上述旧法已失效、新法已生效，被告应在涉案处罚决定书中注明其所适用法律依据系旧法即2009年版食品安全法、但其未予注明，此属法律适用表述不严谨、本院予以指正。
关于被诉处罚决定之“罚款9926402元”内容的合法性审查。案中，被告按94元/箱×1056箱的方法计算得出涉案食品货值金额为99264元，进而按该货值金额的10倍确定罚款金额为992640元。首先，依照2009年版食品安全法第八十五条之规定，罚款金额应根据“违法生产经营的食品货值金额”确定。结合在案证据以及本院调查所得，即使如被告所称原告购进的涉案食品为1056箱、原告自行消费其中1箱，则原告用于经营的涉案食品数量应不超过1055箱（1056箱-1箱），且在案证据亦不能证明原告用于经营的涉案食品数量为1056箱，故被告按1056箱认定原告经营涉案食品的货值金额为99264元具有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其据以计算得出的罚款金额992640元有误、依法应予以撤销。
关于被诉处罚决定之“责令改正”内容的合法性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处罚时，应当责令当事人改正或者限期改正违法行为。”据此，被告在对原告作出被诉处罚决定的同时对其“责令改正”具有相应法律依据。但是，“责令当事人改正或者限期改正违法行为”依法应系与行政处罚并列实施的另一行政处理行为、而非行政处罚的种类或者内容之一，故被告在涉案处罚决定书中将“责令改正”列为处罚决定内容的表述不当，本院予以指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龙岗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作出的深市质龙食药监（食）罚字〔2016〕312号行政处罚决定的第四项，即罚款人民币992640元；
二、责令被告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龙岗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依法重新对原告郑实作出罚款的行政处罚决定；
三、驳回原告郑实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已由原告郑实预交，应由原告郑实与被告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龙岗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各自负担人民币25元。被告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龙岗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受理费人民币25元；原告郑实多预交的受理费人民币25元，本院依法予以退还。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吴 文 芬
人民陪审员 芦 阳
人民陪审员 张 晓 婷
二〇一七年 九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晓东（兼）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