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13民初197号
原告张某1，男，1935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某2，男，1966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巡礼，北京市玖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某3，女，1985年8月1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文恩，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某1与被告张某3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张锐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某1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某2、张巡礼，被告张某3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文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某1诉称：
张某1与李某系夫妻关系。张某3之父张某4（2013年12月11日去世）系张某1与李某（2014年5月3日去世）长子。张某1与李某系张某3之祖父母。张某1与李某因顺义区X村X号老宅院拆迁所得拆迁安置房，即位于顺义区X室楼房（以下简称涉诉房屋）一处，该处房产系张某1与李某夫妻共同财产，张某1在该处房屋居住至今。2013年12月11日，张某1长子张某4因患癌症不治病逝，张某3在父亲重病期间出国游玩，在此情形下，张某1之二女儿张某5一气之下将张某3委托其保管的房本拿出来交给李某，张某1才得知自己与妻子李某所有的涉诉房屋已经过户至张某3名下。张某1认为：首先，涉诉房屋系夫妻共同所有，李某在未取得其同意便擅自与张某3签订涉诉房屋买卖合同，严重侵害了其合法权益，属于无权处分的行为，违反了婚姻法司法解释（一）第十七条的规定，其得以不知情为由对抗张某3；其次，张某3取得涉诉房屋产权属于恶意，其取得房产的对价30万元远低于同期市场价值的70%，系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且至今未支付购房款。另，张某3在明知李某不识字的情况下，欺骗李某，并与张某5恶意串通，当天签订合同，当天就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在张某1其他家庭成员均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过户，明显不符合生活常识，根据日常经验法则可以推断被告为恶意；第三，30万价款是近亲属以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过户上税的最低标准，必须得写，不是真实价格，没有真实交易；第四，张某5与张某3之间是恶意串通，误导、欺骗李某，才致使房屋过户，过户的目的是担心财产外流，不是要把房子卖给张某3，从房屋没有移交及房款未支付等可以看出此点。综上，张某3属于无合法依据占有涉诉房屋，张某1作为真正的所有权人有权依据物权的追及效力要求张某3返还财产。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被告张某3返还北京市顺义区X室楼房给原告张某1并将产权登记至原告张某1名下；2.诉讼费用由被告张某3承担。
被告张某3辩称：
不同意张某1的诉讼请求，张某1的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张某1主张“李某将涉诉房屋售于张某3属于无权处分”缺乏事实依据。办理涉诉房屋过户时先后两次去房管局张某1都全程陪同，其主张不知情与客观事实不符。2014年，张某1曾以其不知情、不同意李某将涉诉房屋出售于张某3，李某售房行为属于无权处分为由，起诉要求确认涉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顺义法院与三中院先后以（2014）顺民初字第5312号判决书、（2015）三中民终字第9166号判决书，判决驳回张某1诉讼请求，并在判决书中确认张某1对售房事实系知情和同意。故李某处分涉诉房屋的行为不构成无权处分。第二，张某1主张返还涉诉房屋缺乏法律依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依据该规定，所有权人追回原物的前提条件为存在无权处分，而李某出售房屋于张某3为有权处分，不符合该条规定的情形，且房屋买卖合同有效，张某1不享有追回原物的权利。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张某1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
张某1与李某系夫妻关系，张某3系二人之孙女，张某3之父张某4于2013年12月11日去世，李某于2014年5月3日去世。
2006年12月6日，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甲方）作为拆迁人与被拆迁人张某1（乙方）签订《北京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约定乙方家庭人口为2人，即户主张某1，之妻李某，甲方共支付乙方拆迁补偿补助款611746元。
2009年4月9日，北京仁和日升房地产有限公司与张某1、李某签订优惠商品房认购书，楼房地址即为涉诉房屋，认购书显示被拆迁人姓名为张某1，产权人姓名为李某，涉诉房屋建筑面积为118.86平米，其中使用张某1、李某及二人之外甥的优惠面积共98.62平米，另有商品价面积20.24平米。
2010年3月20日，北京仁和日升房地产有限公司（出卖人）与李某（买受人）就涉诉房屋签订《北京市商品房现房买卖合同》，约定购房款为301692.42元。
2012年9月18日，李某（出卖人）与张某3（买受人）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李某以人民币30万元将涉诉房屋卖予张某3，张某3并未实际给付30万元购房款。涉诉房屋原登记在李某名下，2012年9月18日转移登记至张某3名下。张某1在涉诉房屋中居住使用至今。张某1与张某3均认可涉诉房屋过户登记至张某3名下前的物业费、供暖费由张某1缴纳，过户登记至张某3名下后的物业费、供暖费由张某3缴纳。
2014年4月，张某1以涉诉房屋是李某与其的共同财产，李某在其不知情、未签字的情况下私自将涉诉房屋出售，其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应为无效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依法确认李某与张某3于2012年9月18日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上述案件在审理过程中，张某3为证明张某1对李某出售房屋的行为知情且同意，申请证人张某5、王恒文出庭作证。张某5系张某1的二女儿，张某5与王恒文系夫妻。证人张某5出庭作证称：“1.2012年9月份，给张某3办理房屋过户的时候我全程都跟着，因为手续不齐全，一共去了两次。过户当时还有张某3、张某1、李某及我爱人王恒文，因为房管局的工作人员说不用张某1签字，所以过户的时候张某1就没有签字。……”证人王恒文出庭作证称：“涉诉房屋过户到张某3名下的时候，张某1在场，对此事是知情同意的。为过户的事情，去过房管局两次，房管局的工作人员说不用张某1签字，不清楚张某3是否给付李某购房款。”张某1对上述证人证言不予认可。2015年4月29日，本院对上述案件作出的（2014）顺民初字第5312号民事判决书对证人张某5、王恒文的证言予以采信，认定张某1对李某与张某3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及过户事宜知情且同意，并判决驳回了张某1的诉讼请求。张某1不服（2014）顺民初字第5312号民事判决书，上诉至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8月27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针对上述案件作出的（2015）三中民终字第9166号民事判决书亦认为证人张某5、王恒文所做证言具有一定证明力，并结合张某1、李某系共同居住的夫妻，且存在涉诉房屋过户登记后，物业费、供暖费即由张某3缴纳等情况，认为张某1关于其不知晓、不同意出售涉诉房屋这一主张，与常理不符，并最终判决驳回张某1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庭审中，张某1主张李某将涉诉房屋出售给张某3系无权处分，且李某以30万元的价格出售，属于以不合理的价格转让，张某3至今未支付价款，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情形。张某3则主张李某出售涉诉房屋时经过了张某1的同意，当时约定涉诉房屋售价30万元是综合考虑了多种因素，并约定了张某1和李某可永久居住，物业费、供暖费都由张某3交纳，张某1对上述过程全程参与，李某不属于无权处分。
上述事实，有《优惠商品房认购书》、《北京市商品房现房买卖合同》、《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房屋所有权证、（2014）顺民初字第5312号民事判决书、（2015）三中民终字第9166号民事判决书、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本案中，涉诉房屋在李某出售给张某3时，属于李某与张某1的夫妻共同财产，现张某1以李某无权处分涉诉房屋为由，要求张某3返还涉诉房屋，张某3则主张某1对李某出售房屋的行为知情且同意，故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李某出售房屋给张某3的行为是否属于无权处分。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无须举证证明，除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本院认为（2014）顺民初字第5312号民事判决书、（2015）三中民终字第9166号民事判决书中均已认定张某1关于其不知晓、不同意李某出售涉诉房屋给张某3的主张，与常理不符。在张某1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况下，本院对张某1称其对李某出售房屋给张某3不知情也不同意的主张不予采信。本院认定张某1对李某出售涉诉房屋给张某3是知情且同意的。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的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因涉诉房屋原系张某1和李某的共同财产，在张某1对李某出售涉诉房屋给张某3系知情且同意的情况下，相当于双方达成了将涉诉房屋出售给张某3的一致意见，李某出售房屋的行为系其与张某1的共同意思表示，属于有权处分。综上，本院对张某1关于李某系无权处分涉诉房屋的主张不予采信，对张某1要求张某3返还涉诉房屋并将产权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张某1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二千九百元，由原告张某1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代理审判员 张锐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