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4072号
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邓某乙。
委托代理人：林晓安，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信慧，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周某。
委托代理人：王伟深，广东弦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江永锴，广东弦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某乙、周某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穗云法江民初字第238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兴宁市支行要整体出让位于广州市白云区广花路新市花园新花一街1号首层的34个商铺，邓某乙、周某共同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兴宁市支行购买，其中的18间商铺为邓某乙所购买，分别为广州市白云区广花路新市花园新花一街1号148-150号铺、42号铺、32号铺、45-48号铺、53-56号铺、64号铺、66号铺、71-73号铺，面积分别是23.62㎡、23.62㎡、32.78㎡、25.69㎡、26.1㎡、39.64㎡、28.47㎡、29.51㎡、25、15㎡、38.55㎡、26.08㎡、18.65㎡、18.19㎡、14、41㎡、14.32㎡、32.78㎡、23.90㎡、23.33㎡。其后，邓某乙、周某双方将其中的7间商铺转让给案外人梁某、陈某，其中邓某乙三间（148-150号铺），周某4间，约定过户产生的费用由案外人梁某、陈某负担。周某垫付费用代邓某乙办理涉案商铺的产权变更事宜，为此，邓某乙于2013年6月7日出具一份借据作为担保，借据记载内容:本人因急需现金周转，现向周某借现金人民币1500000元，借期二个月，即2013年6月7日至2013年8月7日，届时未能按时清还，本人愿负法律责任。
庭审中，周某确认邓某乙已给付1762300元，对其中的5笔不予确认，分别为：1、2013年10月8日由邓某乙转账支付给周某文的108000元和收款人为广州市白云区紫缤装饰材料经营部、金额为103050元的支票，周某否认收到该两笔款项；2、2013年10月22日，邓某乙转账支付给周某的3000元，周某认为是支付评估费；3、邓某甲支付给周某的30万元，周某认为是邓某甲归还其本人借款而不是支付办证费用，关于该30万元借款，邓某甲于2013年6月18日出具借据，记载：今借到周某人民币30万元整，借期两个月即2013年6月18日至2013年8月18日，后周某在该借据上注明此款已归还，邓某乙认为该借据是作为办证费用的担保而不是实际发生的借款，周某认为是邓某甲的个人借款；4、邓某乙、周某转让七间商铺给案外人，其中邓某乙有三间即148-150号铺，案外人给付办证费用500000元，邓某乙认为其中的250000元应作为邓某乙给付的费用，周某认为与本案无关。
双方因垫付费用的结算问题产生纠纷，邓某乙于2015年4月1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起诉。
以上事实有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变更申请表、房产证、借据、支票、转账凭证、证明、通话录音、协议书、转让协议、房屋登记费单据、交款单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可以确认周某收到邓某乙1762300元。本案争议焦点：1、邓某乙主张的五笔款项如何认定；2、周某代邓某乙办理房产过户手续共垫付了多少费用；3、邓某乙主张周某归还18间商铺的18套完税发票和5张不动产发票是否成立。
关于五笔款项，逐一分析如下：2013年10月8日由邓某乙转账支付给周某文的108000元和收款人为广州市白云区紫缤装饰材料经营部、金额为103050元的支票，周某否认收到该两笔款项,邓某乙没有证据证明该两笔款项由周某收取，对邓某乙主张该两笔款项已给付周某，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邓某乙可另寻途径解决。2013年10月22日，邓某乙转账支付给周某的3000元，周某认为是另外支付的评估费，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确认周某收到该笔办证费用。邓某甲支付给周某的30万元，周某认为是邓某甲归还其本人借款而不是支付办证费用，首先周某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出借30万元给邓某甲，邓某甲与邓某乙是父子关系，且邓某乙也出具过类似的借条作为办证费用的担保，原审法院采纳邓某乙的主张，认定周某收到邓某乙这300000元。关于案外人给付周某办证费用500000元，对认定周某为邓某乙垫付费用没有实际影响，原审法院在计算周某垫付费用时剔除该三间商铺的费用。综上，原审法院确认邓某乙已给付周某2065300元。
关于周某代邓某乙办理房产过户手续共垫付了多少费用的问题。双方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周某为邓某乙办理房产证共垫付多少费用，周某提供150号铺（面积32.78平方米）缴纳的契税、印花税、营业税、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附加税、堤围防护费共计138465.17元，经计算每平方米税费4224元。邓某乙15间商铺（扣除转让给案外人的三间）总面积为384.77平方米，按150号铺缴纳的税费推算，15间商铺的税费应为1625268.48元（4224元/平方米X384.77平方米）。另外三间商铺转让给案外人，税费由案外人承担，周某主张扣减该三间税费依据不足。房屋登记费每套550元，15间商铺的登记费共计8250元。周某代邓某乙办理商铺过户产生的费用共计1633518.48元，邓某乙给付周某2065300元，因此周某应退回邓某乙431781.52元，并自邓某乙起诉之日即2015年4月16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邓某乙主张周某归还涉案18间商铺的18套完税发票和5张不动产发票，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发票在周某处，对邓某乙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于2016年6月15日作出判决如下: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周某给付邓某乙431781.52元及利息（以431781.52元为本金自2015年4月16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邓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周某的反诉请求。本诉受理费11064元，由邓某乙负担5532元（已缴纳），周某负担5532元。反诉受理费2770元，由周某负担。周某应负担本诉及反诉受理费共8302元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审法院缴纳。
判后，邓某乙、周某均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
邓某乙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2、改判周某给付邓某乙642831.52元及利息（以642831.52元为本金自2015年4月16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改判周某归还邓某乙名下15套完税发票和5张不动产发票（粤房地权证穗字第××、10××00、10××02、10××04、10××99）；4、判令周某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上诉理由：一、邓某乙支付给周某文的108000元以及金额为103050元的支票应认定为支付给周某的款项。二、周某应当依法向邓某乙交付15间商铺的15套完税发票和5张不动产发票。
周某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三项，并驳回邓某乙的全部诉讼请求；2、改判邓某乙向周某支付代垫费用69423.56元；3、由邓某乙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上诉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邓某甲支付给周某的30万元为代邓某乙支付办证费的事实错误。2、一审认定周某应给付邓某乙431781.52元及利息的事实错误。3、一审认定邓某乙的18套房屋，在出售给案外人后，应以15套计算办证税费的事实错误。4、邓某乙向周某支付的3000元是给评估公司的费用，不属于办证费用，应当予以扣减。5、转让给案外人的7套房屋（包括邓某乙名下3套和周某名下的4套），按照一审对办证费用的计算方式，该7套房屋的办证费用总计752934元，案外人支付了50万元，剩下的252934.16元应该由双方共同分担。所以，周某为邓某乙垫付的办证费用合计1759985.56（包括一审认定的15套费用1633518.48元加上转让给案外人且应由邓某乙所承担的7间商铺办证费用的一半126467.08元），再加上出资时周某多垫付的出资费用71738元，共1831723.56元，减去周某已经收到邓某乙的1762300元，差额部分69423.56元，就是邓某乙应向周某支付款项。二、基于上述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将民间借贷关系错误认定为支付办证费用的关系等等，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改判。
邓某乙答辩：对一审认定的15间商铺办证费用1633518.48元，邓某乙没有异议。对周某主张的7间商铺的办证费用超过50万部分应由邓某乙承担一半即126467.08元不予认可，因为双方已经在协议中明确该7间商铺的办证费用由购买该商铺的案外人承担。至于出资时多垫付的71738元，与本案办证费用无关，不应在本案主张。对于30万元，并非真实借款，而是邓某乙父亲为邓某乙出具的办证费担保。关于3000元，并非评估费用，周某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不应扣除。总之，不同意周某的上诉请求。
周某答辩：不同意邓某乙的诉讼请求。如上诉理由所言，周某已经为邓某乙名下商铺办理过户手续多垫付了69423.56元，不存在要返还多收取的垫付款问题。对于邓某乙上诉提出的108000元和103050元的主张，周某没有收到该款项。对于邓某乙要求返还的票据，根据一审查明事实，邓某乙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
对原审判决查明且双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邓某乙当庭提交了存储在手机中的短信外来记录及其2个截图打印件，予以证明是周某通过手机短信指示邓某乙向周某文的银行账户转款108000元即该款项是邓某乙支付给周某的代办过户手续的费用。经审查，邓某乙当庭提交的手机中存储有135××××3784号码在2013年10月8日14:22与16:57分别发送的两则短信，内容分别是“6227003327650053835建行白云支行周某转十万零八千”、“6222083602003665830周某文”；另，该号码在（2014年）2月3日发送的短信内容为“新年好。周某祝你及家人身体××，一切顺心如意。”周某代理人质证认为，不确认该短信内容，也不确认该号码为周某的手机号码，手机短信可以人为编辑，不确认该证据的三性。经法庭询问，周某代理人表示不知道周某的手机号码；在法庭出示周某在一审填写的《地址确认书》中的号码即为135××××3784后，周某代理人表示，真实性由法院认定，但不确认短信的证据三性，退一步讲，周某把建行账号转给邓某乙，就应该以该账号收到款项为准，即从短信的字面意思理解，周某指定的建行账号才是收款账号，第二个账号与108000元没有关系。
第一次庭询后，周某提交了其户口簿及说明，予以证明周某文与周某没有任何亲属关系。邓某乙质证认为，邓某乙与周某文并不认识，都是通过周某得知，周某文与周某是否是亲属关系不影响周某指示邓某乙向周某文转账108000元的事实，邓某乙提交的短信足以证明。在法庭询问周某为何向邓某乙发送周某文银行账号时，周某代理人表示，周某没有给邓某乙发送关于周某文银行账号的短信；从短信内容看，周某明确提供了108000元的转款账号，但邓某乙并没有汇入该指定账号，其后果由邓某乙自己承担，或者邓某乙另案向周某文主张权利；再者，手机短信可以造作，在没有第三方电信部门盖章打印证明的情况下，周某对该短信不予认可。
二审中，根据邓某乙的申请，本院向广发银行佛山新卫支行调取了编号为3060443010070912支票的兑现资料。根据本院从银行调取的资料记载，该支票的收款人为广州市白云区紫缤装饰材料经营部，收款人将支票背书（背书人一栏加盖有“广州市白云区紫缤装饰材料经营部财务专用章”及“邓梓彬印”名章）给广州市汇鑫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广州市汇鑫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又背书（背书人一栏加盖有“广州市汇鑫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及“梁某”名章）给工行南方支行委托收款。邓某乙认为，该支票是邓某乙的父亲邓某甲在背书人处加盖其所经营的广州市白云区紫缤装饰材料经营部印章和个人名章后，交给了周某，周某再交给梁某即7间商铺的购买方进行兑现，在邓某乙一审提交的通话录音中，周某没有否认这个支票。如果周某不确认该款项，请法庭允许邓某乙另案处理。周某质证认为，根据该支票的兑现资料，被背书人并非周某，与邓某乙的陈述不相符，邓某乙主张该支票交给周某没有相关收据证实，即周某并没有参与该支票中来，该笔款项与本案无关，邓某乙可以另案起诉。
周某二审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是周某与邓某甲在2011年6月6日签订的协议和2013年5月4日双方的利润结算单，结合邓某乙在一审提交的盘活商铺认购协议书、协议书等，予以证明邓某乙和周某约定对转让给梁某、陈某的7间商铺，双方共担风险、共享利润，而该7间商铺办理过户手续的费用共计752934元，购买人梁某、陈某只支付了50万元，所以超过的部分及252934元，应该由邓某乙、周某各负担一半。第二组证据周某银行流水明细，予以证明周某曾借给邓某甲5万元，即双方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不能认定邓某甲出具的30万元借据就是为邓某乙办理过户手续代垫费用的担保。邓某乙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确认其真实性，但不确认其关联性，协议是双方在办证之前签订，并未约定税费的负担，而利润结算单也是在办证之前签订，不涉及本案办证费用，与本案无关。关于办理7间商铺的过户手续费用，双方一直约定是由购买人梁某、陈某负担，从未改变过。第二组证据，该银行流水不完整，周某只是截取部分对其有利的提交，而且周某主张转账给邓某甲的三笔款项，并不能证明是借款，而是周某为帮助邓某乙申请银行贷款而制造的往来流水。周某主张30万元是真实借款，但却不能提供资金来源凭证，而且也不能证明30万元的还款凭证。
本院认为，关于周某代邓某乙办理房产过户手续共垫付多少费用的问题。原审法院根据双方陈述及提交的证据，对其中15间商铺的所需费用进行了核实，即1633518.48元，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转让给案外人梁某、陈某的3间商铺所需费用，周某虽然上诉认为，其代办该3间商铺过户手续所垫付费用超过了案外人支付的费用，即超过费用应当由其与邓某乙分担。但综合双方诉辩及证据可知，对于转让给案外人的3间商铺，双方之间不只是代为办理过户手续垫付费用的关系，还存在共同投资并分担风险分享利润的关系，而且邓某乙名下的这3间商铺是与周某名下的4间商铺共计7间商铺一并转让给案外人，相关费用也是针对7间商铺一并支付的，对案外人实际支付了多少费用，因案外人未参加本案诉讼，难以查清，故对转让给案外人的涉案3间商铺的相关纠纷，本案不予处理，双方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关于邓某乙已经给付周某多少款项的问题。周某确认收到邓某乙1762300元。对于原审法院认定邓某乙已经给付给周某的两笔款项中，对2013年10月22日的3000元，周某虽然主张是另外支付的评估费而非过户手续代垫费用，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认可；对于30万元，周某虽然主张是真实借款，但其二审提交的银行流水，一是流水记录不完整，二是流水中与邓某甲往来的记录，无论时间上还是金额上与30万元均没有关联性，再者，周某也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相关资金往来就是借贷。因此，在周某没有提交关于30万元借据的真实资金往来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结合邓某乙曾出具类似借条给周某作为办证费用担保以及邓某甲与邓某乙是父子关系等事实，采信邓某乙的主张，认定邓某乙向周某支付了该30万元，合情合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定。对于2013年10月8日邓某乙转账支付给周某文的108000元，邓某乙提交了手机短信欲证明是周某指示邓某乙向周某文转款，周某虽然不确认，但综合该短信的来源号码、周某在一审填写的《地址确认书》以及相关短信内容，本院认可该短信即为周某向邓某乙发送，由于周某无法对其发送该短信的原因做出解释，结合该短信的发送时间及邓某乙当日转账凭证，本院采信邓某乙的主张，即确认周某收到邓某乙的108000元。对于金额为103050元的支票，根据本院从银行调取的相关资料，无法证明是周某最终从银行收取了该笔款项，邓某乙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将该支票交付给了周某，故对邓某乙关于其曾向周某支付103050元的主张不予认可，邓某乙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本院确认邓某乙已给付周某共计2173300元（1762300元+3000元+300000元+108000元）。如前所述，周某代邓某乙办理房产过户手续共垫付1633518.48元，因此，周某应退回邓某乙539781.52元，并自邓某乙起诉之日即2015年4月16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关于邓某乙主张周某归还15间商铺的15套完税发票和5张不动产发票问题，由于邓某乙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发票在周某处，故对邓某乙的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江民初字第238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江民初字第238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周某给付邓某乙539781.52元及利息（以539781.52元为本金自2015年4月16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11064元，由邓某乙负担2842元、周某负担8222元；反诉受理费2770元，由周某负担。本案二审受理费10923元，由邓某乙负担2645元、周某负担827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谷丰民
审判员 李 婷
审判员 黄小迪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日
书记员 郑翠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