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35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美根。
委托代理人：李全。
委托代理人：李刚，北京泰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政府五常街道办事处。
法定代表人：谢德庆。
委托代理人：方剑锋、金涛，浙江金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陆美根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政府五常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五常街道办事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5）杭余民初字第1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陆美根的委托代理人李全女、李刚，被上诉人五常街道办事处的委托代理人方剑锋分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1996年8月15日，李某、沈某、李全女、陆美根、李超群以户主李某的名义共同提交《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呈报表》，申请建造案涉被拆迁房屋。经有关部门审批同意建造。2008年3月11日，李某去世。2013年3月4日，继承人沈某、李全女、李全英、李全娥在浙江省杭州市禹航公证处办理了继承公证，约定被继承人李某生前的案涉房产由李全英一人继承。同日，沈某、李全女、李超强、李全英、厉解放与陆美根达成析产协议书，并在浙江省杭州市禹航公证处办理了公证。该析产协议书约定位于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永福社区5组沈家桥北7号住处（二间三层楼房，建筑占地面积84.6平方米）一处，第一层至第二层归沈某、李全女、李超强、陆美根四人共同所有；第三层楼房归李全英、厉解放共同所有；楼梯共有。公证书载明：本协议系各方当事人对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涉及当事人户籍关系、土地使用权等按有关法规政策的规定办理。
五常街道办事处因海创园二期项目建设需要使用集体土地进行房屋及其附属物拆迁。2013年6月20日，五常街道办事处与浙江伟业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签订集体土地房屋建筑委托评估协议书，委托该公司对永福社区、文一社区区块内涉及的集体土地房屋进行评估。陆美根（户）坐落于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永福社区5组沈家桥北7号的房屋被列入此次拆迁范围。该户常住在册人口为：户主陆美根、妻子李全女、儿子李超强、儿媳夏某、岳母沈某共计5人。2013年9月16日，在对案涉房屋、装修、室外附属物等进行评估的基础上，陆美根与五常街道办事处签订了《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双方对陆美根（户）的拆迁补偿安置事项进行了约定，主要内容如下：一、乙方常住户口人数和被拆迁房屋的建筑面积。乙方房屋总建筑面积544.47平方米，其中批准建筑面积408.61平方米；常住在册户籍人口5人。二、乙方被拆迁房屋及土地附属物的补偿费。乙方合法房屋建筑补偿费、房屋装修补偿费及附属物补偿费合计866141元。在甲方规定时间内按时签协议、按时腾房的，甲方同意对乙方房屋超确权面积部分给予处理，其建筑物处理费计人民币17989元。三、拆迁过渡和搬家费。乙方自行临时过渡，甲方给予乙方每人每月200元的临时过渡费，过渡时间为乙方腾房并交付钥匙起至通知领取多层住宅安置房钥匙后4个月止。对积极配合自行过渡的，24个月每人每月奖励费100元；25-30个月内按500元每人每月支付；30个月后按800元每人每月按年度支付过渡费。甲方暂付乙方30个月的临时过渡费和自行过渡奖励费51000元，其余部分在交付安置房时一次性结清。甲方给予乙方二次搬家费共计2400元。四、有关奖励费用（略）。五、安置方式和安置面积。甲方以统一建造的高层住宅安置乙方，实行产权调换和资金结算，安置地点在福鼎花园；乙方现可安置人口6人，安置总建筑面积480平方米，乙方需支付购房款708000元；六、补偿款支付和各项费用的结算。乙方房屋、装修及附属物补偿费、处理费、过渡费、搬家费、奖励费、其他费等总计1948264元；在规定期限内，乙方腾空交房并经甲方验收合格后10天内，甲方即将总补偿款，扣除乙方购房款708000元和按时入住奖励费后计1220264元一次性支付乙方。九、本协议一式五份，甲方执三份，乙方执一份，受委托动迁单位执一份，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在协议书的落款处，五常街道办事处、受委托动迁单位盖公章，陆美根签字捺印。陆美根认为上述协议书系陆美根在受欺诈、胁迫并违背陆美根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所签订，且显失公平，应予撤销，故诉至法院，请求撤销陆美根与五常街道办事处于2013年9月16日签订的《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
另查明，李某与沈某共生育三个子女，即李全英、李全娥、李全女。沈某于2014年5月13日去世，沈某的父母在2014年5月13日之前已去世。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系拆迁当事人就房屋拆迁安置补偿事宜协商一致达成的协议。五常街道办事处作为拆迁人；陆美根是被拆迁房屋所在家庭户的户主，系合法的被拆迁人。经事先评估，陆美根与五常街道办事处签订了《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并对补偿、安置、搬迁、过渡等内容作出明确约定。该协议的签订双方均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且根据陆美根的户主身份，五常街道办事处有理由相信陆美根的签约行为是该户内各被拆迁人共同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的内容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陆美根以《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签订时存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情形为由，主张撤销合同。但是，陆美根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胁迫事实的存在；其关于欺诈、乘人之危、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事实主张亦无有效证据证明。因此，陆美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陆美根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六条、第八条、第九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15年10月16日判决：驳回陆美根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80元，由陆美根负担。
宣判后，陆美根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故意认定案件事实不清，故意认定案件事实错误，故意适用证据错误，故意把本案的大前提条件搞错。第一，被上诉人欺诈上诉人的事实十分明显。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的前提是存在合法的征地和拆迁，而上诉人举证的杭州市国土资源局余杭分局作出的《申请信息公开答复单》，杭州市规划局作出的（2013）第499号《政府信息不存在告知书》和余杭区发展和改革局作出的（2013）第19号《政府信息公开答复书》充分证明案涉地块系无证拆迁，充分证明案涉拆迁未经规划许可，充分证明案涉拆迁根本未经立项，拆迁项目根本不存在，案涉拆迁完全系违法拆迁。本案不存在合法的征地拆迁，被上诉人却明目张胆的进行大肆拆迁，到处宣称其已取得合法有效的征地拆迁，让包括上诉人在内的老百姓乖乖听话服从其拆迁，被上诉人这是在赤裸裸的欺诈。第二，被上诉人胁迫上诉人签字及乘人之危的事实十分明显。上诉人举证的证据9电话报警记录；证据10病历本、证据11照片、证据12李全女陈述事情经过视频、证据13李全英、严忠女报案视频是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这个证据链充分证明被上诉人胁迫上诉人及乘人之危的事实，这个证据链充分证明“2013年9月16日，被上诉人强行将上诉人带至浙江省党校，然后百般折磨上诉人，变着法子逼迫上诉人在其提供的格式《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签字，上诉人迫于无奈，上诉人在人身安全面临危险的情况下，在意思表达不自由、不真实的情景下被迫在被上诉人提供的格式《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上签字”。第三，本案中，上诉人举证的证据充分证明被上诉人欺诈上诉人，充分证明被上诉人胁迫上诉人签字及乘人之危，如此明显的事实原审法院不依法给予认定，原审法院明显故意认定案件事实不清，故意认定案件事实错误，故意适用证据错误，原审法院明显故意把本案的大前提条件搞错。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据此，本案被上诉人欺诈、胁迫上诉人及乘人之危的事实十分清楚，案涉《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完全系上诉人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签，所以上诉人依法诉请撤销案涉《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依法撤销案涉《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反而作出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的判决，明显故意适用法律错误，明显是故意枉法裁判。综上，原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不清，认定案件事实错误，适用证据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实属枉法裁判，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撤销被上诉人逼迫上诉人签字的《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五常街道办事处答辩称：一、涉案《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签约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协议合法有效。2013年7月20日，被上诉人委托的具有评估资质的评估公司，在上诉人陆美根户的配合下，对上诉人陆美根户所在的案涉被拆迁房屋进行了进场评估。2013年9月16日，上诉人陆美根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一份，对上诉人陆美根户的拆迁补偿安置事项进行了约定。同时，上诉人陆美根作为该户的户主，其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的行为，应视为代表户内所有家庭成员的家事代理，符合法律的规定。因此，本案所涉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系签约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合法有效。并且余杭区人民法院在（2014）杭余民重字第3号判决书当中已经认定该协议合法有效。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在一审中诉称在签订《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时存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的情形。但是，上诉人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因此要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三、上诉人未提供新证据证明其遭受欺诈、胁迫的事实，其上诉理由应当予以驳回。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通过欺诈、胁迫的手段使上诉人签订安置协议的上诉意见与一审理由一致，在一审庭审中双方经过举证、质证及充分的辩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无法证明其主张事实。而在此次上诉中，上诉人也无新的证据和理由证明该节事实。同时，上诉人当庭提交的两组证据也不属于民诉法中规定的新的证据。综上，上诉人之上诉人理由明显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上诉人陆美根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法律与生活》杂志524号一本，第54-55页有一篇关于五常街道拆迁事件的报告，证明：案涉上诉人房屋的拆迁过程中，被上诉人存在胁迫逼迁的过程，案涉《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的签订存在欺诈、胁迫。该份调查报告取得了相关证人证言及录音材料，具有非常高的证明力。2.杭州市余杭区建设局余建罚字（2012）11、1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协议所说的安置房存在偷工减料，导致安置房质量存在严重问题，被建设局行政处罚的事实，且案涉协议的签订过程中存在欺诈及重大误解的情形。3.余杭区国土分局2016-1号《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证明案涉房屋至今未取得拆迁许可或征收决定，协议称案涉房屋所在地块没有征地许可证和征地补偿实施方案，即2013年9月16日对上诉人房屋所在地块没有房屋征收许可，在杭州市集体土地征收范围内，在2014年5月1日前是征地许可证，在之后是征地补偿实施方案，在本案中都没有，但在本案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中出现了“经上级主管部分批准”的表述，这个表述与事实不符，说明本案所签协议构成欺诈。4.余发改公开字（2016）1号告《政府信息公告告知书》，证明沈家桥北7号房屋所在地块立项是在2015年才出现的，在本案拆迁协议签约的2013年9月连项目立项批复都没有，也不可能有规划批文，也不可能有拆迁许可，证明案涉房屋征收的时候没有立项、规划、拆迁的相关手续，证明这个协议中的在拆迁范围内的表述对当事人构成误导，协议中的表述与事实不符，构成欺诈。
被上诉人五常街道办事处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对于上诉人陆美根提交的上述证据，被上诉人五常街道办事处认为，证据1已经超过了举证期限，而且不属于证据规则规定的新的证据，在二审中不应采信，在该意见基础上，该份杂志形式不符合证据的规定，同时杂志的内容载明的事项均为上诉人单方的陈述，不具有可信度；证据2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二审当中发现的新证据，上诉人对该证据的举证也超过了举证期限，在该意见基础上，该处罚决定书与本案没有关联；证据3不属二审新证据，根据新的杭州市征收集体土地上房屋补偿条例，已经不存在拆迁许可证的说法，而关于本案有无拆迁许可证在一审及二审上次调查中均已明确表述，因此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证据4不能证明上诉人的待证目的，案涉地块的建设项目是新桥港的河道整治和绿化项目，该证据形成时间是在该项目之后，同时案涉协议的签订是双方意思自治的前提下签订的，不存在欺诈。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五常街道办事处的意见部分成立，证据1系期刊杂志中的记者报道，并不能直接证明上诉人陆美根所要证明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签订过程中存在欺诈、胁迫的事实，故不予采纳；证据2与本案并无关联性，亦不予采纳；证据3、4因被上诉人五常街道办事处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该两份证据尚不能证明上诉人陆美根所要证明的案涉合同的签订存在欺诈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陆美根以《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签订时存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情形为由，主张撤销合同。但是，陆美根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欺诈、胁迫事实的存在；其关于乘人之危、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事实主张亦无有效证据证明。因此，陆美根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陆美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陆美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文玲
审判员 张一文
审判员 盛 峰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四日
书记员 赵 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