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津01民终5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合生珠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宝坻区周良庄镇京津温泉城珠江南路一号。
法定代表人：李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建波，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市南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津南区咸水沽镇海河科技园区聚兴道9号。
法定代表人：么晓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征，天津德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合生珠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市南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宝坻区人民法院（2017）津0115民初3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津合生珠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总工程款95%部分欠付款项1098724.42元及相应利息，质保金部分欠付款项549362.21元及相应利息，诉讼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双方共同认可的合同，约定合同价为固定价格包干，不应仅凭上诉人内部清查流动资产的文件，即改变合同约定。
天津市南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辩称，调差（价）是客观事实，不仅《流动资产清查表》可以证实，而且在合同约定的结算期，以及一审法院指定的结算期内，上诉人都没有对调差（价）提出异议，一审判决是正确的。
天津市南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津合生珠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天津市南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3939868.77元；2.判令天津合生珠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天津市南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延期付款违约金（自2015年8月22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一标准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20日，原告天津市南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为承包方（乙方），被告天津合生珠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发包方（甲方），双方签订《京津新城15#地（康园）室内装修施工工程合同（七）》，合同中与本案有关的约定内容为：工程名称：京津新城上京康园(15#地)E3、E5、E7、F1、F2户型部分别墅116-1、116-2、127-2、322-1、401-2、402-1、403-1、403-2、406-2、408-1、409-1、409-2、418-2、426-1、440-1、440-2、501-2、525-1、527-2、528-1、529-2、531-1、531-2、532-1、532-2、533-1、536-1、536-2室内精装修施工工程。工程地点：京津新城上京康园（15#地）。承包范围：以甲方进场通知书明确的栋号、交楼标准及户型具体图纸为准。承包方式及合同价款：本工程以施工图纸范围内的包工、包料、包机械，包二次深化（如有）、包措施、包规费、包利润、包税金、包风险、包工期、包质量、包场地清理、包保修、包验收相关手续等的所有费用的以含税深、浅色系按户型单栋固定总价包干的形式由乙方承包。合同预算总价为10987244.23元，该价格是对甲方提供的施工图范围内的工程量除合同另有约定外全部总价包干，风险由乙方承担，除施工期间人材调差、设计变更后导致原包干项目的增减（甲方公司制度进行相应价格调整）外，甲方不再对单栋固定色系价款作任何调整。工程质量及验收：工程质量标准应达到合格，以甲乙双方确认的施工图纸及说明，有关设计变更和技术交底及会议纪要，国家颁布现行的施工验收规范和有关法规、规定为准。乙方应于竣工验收后十个工作日内将完整的工程技术档案和竣工资料交付给甲方。付款方式：工程竣工后10日内乙方应向甲方提交验收、结算等文件并经甲方确认。双方办妥竣工验收合格和结算手续后的30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至本合同工程结算总造价的95%，余款作为保修金。甲方在保修期满30个工作日内会同甲方确认的物业管理公司组织复检并办理保修终结手续，甲方再按合同约定扣除保修期间应由乙方支付的各项款项和违约金后向乙方结清。保修期：本工程保修期为二年，保修期自工程通过本合同约定的最终验收之日起计。甲方义务：甲方在收到乙方所提交的竣工结算书及完整的竣工结算资料后，应在两周内通知乙方核对工程价款并于竣工验收后的两个月内完成结算。违约责任：甲方逾期付款的，每逾期一日，按应付而未付款的0.1‰向乙方支付违约金。
合同签订后，天津市南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依合同约定进行了施工。工程完工后，承建单位、监理单位、设计单位及建设单位于2014年12月22日完成竣工验收并签字确认。2015年8月21日，天津市南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向天津合生珠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交结算资料，并经天津合生珠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作人员签收。在天津市南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施工期间，天津合生珠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累计向其支付工程款9339157.60元。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关于工程竣工验收问题。原告提交了《工程竣工验收证明单》及《工程竣工验收意见会签表》，主张涉案工程竣工时间为2013年8月30日。被告称竣工验收时间应以完成竣工验收手续为准。该竣工验收手续载明参与验收的承建单位、监理单位、设计单位及建设单位中，作为建设单位的天津合生珠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最后签字，时间为2014年12月22日。一审法院认定该签字日为涉诉工程竣工验收日。2.关于工程价款问题。原告提交了由原告编制的《工程结算书》、《京津新城15#地康园别墅室内精装修工程（合同七）及调差结算汇总表》及《京津新城15#地已售出部分别墅室内精装修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七）调差结算编制说明》，用以证明该室内精装修工程（七）及调差总造价为13279026.37元。被告称上述材料没有被告方人员签字确认，不予认可，该工程未完成结算。3.关于工程款结算问题。原告提交了《收（发）文件记录表》和双方对账单（即流动资产清查表），前者载明被告于2015年8月21日收到原告提交的京津新城15#地康园别墅精装修合同七结算资料，后者载明合同七合同造价10987244.23元、合同七补充协议（合同调差）2291782.14元，已开票金额9339157.60元。被告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称合同造价只是预算价，结算金额才是最终付款金额，双方至今未进行结算。原告称被告应在收到结算资料两个月内完成结算，逾期不结算应当视为被告认可原告报送的结算价，故原告结算已完成。4.关于违约金起算时间问题。双方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无异议，原告称被告于2015年8月21日收到原告报送的结算资料，但拒绝结算，应自2015年8月22日起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被告同意支付违约金，但对原告请求的违约金起算时间不认可，称欠付的工程款中包括质保金，工程尾款应在完成结算后的30个工作日内支付，质保金在保修终结后30个工作日内支付，二者给付时间不同，因此违约金起算时间也不同。
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对工程价款是否可以通过鉴定予以确认征询双方意见，天津市南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称涉诉合同及补充协议都是固定价款，没有必要进行鉴定；而且又是内装修工程，在2013年9月20日已交付使用，现别墅均已售出，如鉴定需进行部分拆除，已不现实。天津合生珠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称公司法务部认为可以通过鉴定确认工程造价，鉴定是否需要拆除部分装修，需要向公司工程部和成本部核实。一审庭审结束时，双方同意给予一个半月的自行结算时间，就本案及双方同时在一审法院进行诉讼的另外两个案件完成结算，并同意此期间届满后如果没有完成结算，也没有申请鉴定，则根据双方举证证据进行裁判。期间届满后，天津合生珠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仍未完成工程结算，也未申请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经协商一致签订的《京津新城15#地（康园）室内装修施工工程合同（七）》及补充协议（合同调差），内容不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天津市南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完成了对合同约定的每套别墅的室内精装修工程，并经竣工验收，天津合生珠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亦应按照合同约定给付工程款。通过双方陈述并结合证据拟证目的，可以确定本案焦点问题是工程款的确定与支付及欠付工程款违约金的起算时间。
关于工程总价款的确定与支付问题。涉诉工程于2014年12月22日完成竣工验收，2015年8月21日天津市南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向天津合生珠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交工程结算资料，双方对此没有异议。我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发布并自2014年2月1日起施行的《建筑工程施工发包与承包计价管理办法》第十八条规定，工程完工后，应当按照下列规定进行竣工结算：（一）承包方应当在工程完工后的约定期限内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二）非国有资金投资的建筑工程发包方，应当在收到竣工结算文件后的约定期限内予以答复，逾期未答复的，按照合同约定处理，合同没有约定的，竣工结算文件视为已被认可；发包方对竣工结算文件有异议的，应当在答复期内向承包方提出，并可以在提出异议之日起的约定期限内与承包方协商；发包方在协商期内未与承包方协商或者经协商未能与承包方达成协议的，应当委托工程造价咨询企业进行竣工结算审核，并在协商期满后的约定期限内向承包方提出由工程造价咨询企业出具的竣工结算文件审核意见。天津合生珠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收到天津市南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提交的结算材料后，既没有答复也没有提出异议并与天津市南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进行协商，同时也没有委托第三方进行结算审核。涉诉合同约定合同预算总价是对天津合生珠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供的施工图范围内的工程量按户型单栋固定总价包干的形式承包，除合同另有约定外全部总价包干，风险由天津市南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担，除施工期间人材调差、设计变更后导致原包干项目的增减外，天津合生珠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再对单栋固定色系价款作任何调整。该约定虽然标明预算总价，但从后续说明看实际是对价格的固定，即合同采用固定价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者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故对合同七的预算价格10987244.23元予以确认。双方对账单载明合同七补充协议调差造价2291782.14元，且已竣工，天津合生珠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收到天津市南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提交的竣工结算材料后一直未予答复。上述司法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文件后，在约定期限内不予答复，视为认可竣工结算文件的，按照约定处理。承包人请求按照竣工结算文件结算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合同约定天津合生珠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收到天津市南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所提交的竣工结算书及完整的竣工结算资料后，应在两周内通知天津市南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核对工程价款，并于竣工验收后的两个月内完成结算。根据证据显示，天津合生珠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最迟应在2015年10月21日完成工程竣工结算。上述部门规章及司法解释均规定了发包方收到竣工结算文件后不予答复的后果，但作为发包方的天津合生珠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明知相关规定却不作为，未履行合同约定的结算义务，且在诉讼过程中的双方同意自行完成结算并经一审法院允许的期间内仍未进行结算，故应视为天津合生珠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认可天津市南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提交的竣工结算文件。另外，涉诉合同涉及的28栋别墅均已售出，启动鉴定程序需要28户住户的自愿配合，不能强制履行，而且对某些部位的鉴定需要拆开原装修，从目前状况看通过鉴定确认工程价款已成为不可能，责任应由天津合生珠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天津市南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请求天津合生珠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按照竣工结算文件结算工程价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确认涉诉工程总价款为合同七约定价款与调差结算金额之和，即13279026.37元。
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问题。天津市南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未考虑工程尾款及质保金的支付时间不同，均要求从2015年8月22日起算违约金显然不妥，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此应采纳天津合生珠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意见，根据欠付款的性质、金额分别确定违约金起算时间。涉诉工程总价款为13279026.37元，根据合同约定，应预留5%的质保金即663951.32元。前文已述天津合生珠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最迟应在2015年10月21日完成工程竣工结算，合同约定双方办妥结算手续后的30个工作日内支付至工程结算总造价的95%，即12615075.05元，天津合生珠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仅支付9339157.60元，未达到工程结算总造价的95%，尚欠3275917.45元，已构成违约，应按涉诉合同约定向天津市南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经核算，扣除双休日及法定节假日，30个付款工作日届满日为2015年12月2日，故天津合生珠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该笔工程欠款应自2015年12月3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照每日0.1‰标准支付违约金。合同约定该工程保修期二年，自工程通过本合同约定的最终验收之日起计，2014年12月22日完成竣工验收，保修期截止日应为2016年12月21日。该工程质保金应在保修期满30个工作日内支付，截止日应为2017年2月7日，因天津合生珠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支付该质保金，故应从2017年2月8日起按上述标准支付违约金。
综上所述，天津市南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供了证据加以证明，天津合生珠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虽予以反驳但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天津合生珠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合同约定向天津市南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天津合生珠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原告天津市南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应支付至95%的欠付款）3275917.45元，并自2015年12月3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以该款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一的标准向原告天津市南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二、被告天津合生珠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原告天津市南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质保金）663951.32元，并自2017年2月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以该款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一的标准向原告天津市南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三、驳回原告天津市南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可将执行款直接汇入一审法院账户，汇款时注明案号及承办法官姓名。户名：天津市宝坻区人民法院；开户行：天津农商银行宝坻中心支行；账号：9052301010010000727636）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09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5093元（原告已预交），由天津合生珠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交纳。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双方合同虽然约定合同价款是固定包干价，但同时亦约定“……甲方设计变更后导致原包干项目的增减，再按甲方公司制度进行相应价格调整”，被上诉人天津市南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依约完成施工义务，于相关各方单位完成竣工验收手续后，向上诉人天津合生珠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交结算资料，而后者并未在约定或法定的答复期限内完成核对工程价款的程序。一审法院在双方当事人于诉讼中再次约定的庭外结算期限后，依据双方分别提交的书面证据作出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实体方面，被上诉人天津市南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合同价款10987244.23元、调差（价）2291782.14元、已开票金额9339157.6元，上诉人天津合生珠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计算无误。
综上所述，天津合生珠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134元，由天津合生珠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宝莉
代理审判员 尹 来
代理审判员 张玉洁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志英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