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京知行初字第6503号
原告：家园有限公司，住所地英属维尔京群岛，托托拉岛，罗德镇，DRAKE会所。
法定代表人：卡罗丽娜•玛丽亚•思瑞克（KarolinaMariaSIEREK）。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燕，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雷曼（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冬云，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雷曼（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聪，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第三人：香港雷博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铜锣湾告士打道255-257号信和广场16楼03室。
法定代表人：博杨（Russell
PeterBrown），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玉子，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安迪，男，1989年5月31日出生，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高淳县。
原告家园有限公司因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5年10月14日作出的商评字［2015］第72131号关于第6429081号“LehmanBrown”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简称被诉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5年12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被诉裁定的利害关系人香港雷博有限公司（简称雷博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2016年12月8日，本院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家园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海燕、李冬云，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庞磊，第三人雷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玉子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裁定系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雷博公司就家园有限公司注册的第6429081号“LehmanBrown”商标（简称诉争商标）所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而作出的。该裁定认定：诉争商标获准注册日期早于2014年5月1日，依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实体问题应适用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本案相关程序问题仍适用修改后的商标法。本案实体问题适用修改前的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进行审理。
一、雷博公司提出无效宣告申请的日期为2014年7月21日，距诉争商标的注册日期即2010年7月7日未超出《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五年期限。故，雷博公司可以争对诉争商标提出无效宣告申请。
二、根据雷博公司提交的证据13，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6日作出的（2014）行提字第3号行政判决书（简称最高人民法院涉案判决书）可知，在第3013120号“LehmanBrown”商标（简称案外商标）申请注册之前，案外商标原注册申请人爱德华•雷门与雷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博杨已经就共同创建雷博公司达成了基本一致的意见。爱德华•雷门系正在创建中的雷博公司的代表人。爱德华•雷门和博杨已经就雷博公司使用“LehmanBrown”名称、商号以及将公司品牌申请商标的事宜达成一致，“LehmanBrown”应为雷博公司的商标。爱德华•雷门未经雷博公司授权，擅自注册诉争商标的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损害了雷博公司的利益，违反了修改前《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且本案雷博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亦对上述事实予以佐证。而本案诉争商标的注册人虽为家园有限公司，而非爱德华•雷门，但鉴于在案证据表明两者之间存在特别的商业联系，故家园有限公司在后申请注册与案外商标完全一样的诉争商标的行为难谓正当，亦应当认定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修改前《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
三、雷博公司提交的证据虽然能够证明其在先将“LehmanBrown”作为商号和商标进行了使用，但尚不足以证明该文字作为商号经使用已具有一定知名度，亦不能证明该文字作为商标经使用已具有一定影响。因此，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修改前《商标法》第三十条的规定。
另外，修改前《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主要解决的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商标注册的行为。雷博公司并未提交诉争商标在申请注册过程中存在扰乱商标注册管理秩序、损害公共利益或恶意损害他人合法权益行为的证据，故雷博公司依此条款请求对诉争商标予以无效宣告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定雷博公司的无效宣告理由部分成立，并依照修改前《商标法》第十五条，《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裁定诉争商标予以无效宣告。
原告家园有限公司诉称：一、被诉裁定认为家园有限公司与案外商标的原注册申请人爱德华•雷门两者之间存在着特别的商业关系，爱德华•雷门注册案外商标的行为属于违反修改前的《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因此家园有限公司在后申请注册与案外商标完全一样的诉争商标的行为亦应认定违反修改前的《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对于该认定，家园有限公司认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案外人爱德华•雷门与雷博公司不构成代表、代理关系。雷门先生在2001年申请案外商标，是他的个人行为，而不是以“申请人公司的创建者”身份而为的职务行为。2、“LehmanBrown”不是雷博公司的商标，爱德华•雷门与博杨两人并未就合作业务使用的商标和商号达成一致意见。爱德华•雷门注册案外商标的行为并没有违反修改前的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3、实际上，早在雷博公司成立之前，家园有限公司就注册了众多包含“Lehman”的系列商标，诉争商标“LehmanBrown”是家园有限公司众多Lehman系列商标中的一员，其注册秉承诚实信用原则。4、本案诉争商标与案外商标并不相同，两者在申请主体、申请时间上均存在着差异，且案外商标之争议案尚处于诉讼程序当中，至今仍为有效注册商标，家园有限公司享有商标注册权。5、综上，本案诉争商标注册并不符合“代理人／代表人未经授权，抢注被代理人／被代表人商标”的情况，商标评审委员会适用修改前的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有误。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经济形势下知识产权审判服务大局若干问题的意见》（简称知识产权审判意见）第九条指出：正确区分撤销注册商标的公权事由和私权事由，防止不适当地扩张撤销注册商标的范围，避免撤销注册商标的随意性。对于注册使用时间较长，已建立较高市场声誉和形成自身的相关公众群体的商标，不能轻率地予以撤销，在依法保护在先权利的同时，尊重相关公众已在客观上将相关商标区别开来的市场实际。要把握商标法有关保护在先权利与维护市场秩序相协调的立法精神，注重维护已经形成和稳定了的市场秩序，防止当事人假商标争议制度不正当地投机取巧和巧取豪夺，避免因轻率撤销已注册商标给企业正常经营造成重大困难。诉争商标于2010年获得注册，至今注册已达5年之久，而且一直由家园有限公司一方家族企业使用，在相关公众中具有一定的知名度。如果撤销诉争商标注册，不利于维护已经形成和稳定了的市场秩序。
综上，家园有限公司请求法院撤销被诉裁定，并责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家园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并判令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第三人雷博公司述称：被诉裁定完全正确，其认定事实清楚，据以裁定的证据确凿，使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家园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
诉争商标为第6429081号“LehmanBrown”商标（商标图样见附图），由家园有限公司于2007年12月10申请注册，2010年7月7日获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35类“税款准备、商业专业咨询、税务咨询、贸易业务的专业咨询、商业管理辅助、商业研究、会计、绘制账单、帐目报表、审计、商业信息代理”等服务上，该商标专用权期限至2020年7月6日。
案外商标为第3013120号“LehmanBrown”商标，由案外人爱德华•雷门于2001年月11日7日申请注册，2003年3月27日经核准该商标被爱德华•雷门转让给家园有限公司，2003年4月14日该商标被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35类“税款准备、商业专业咨询、税务咨询、贸易业务的专业咨询、商业管理辅助、商业研究、会计、绘制账单、帐目报表、审计、商业信息代理”等服务上，经续展其专用期限至2023年4月13日止。
针对案外商标，案外的雷博公司曾以该商标违反修改前的商标法第十五条为由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商标异议，商标评审委员会经审查认定异议理由不成立，维持了案外商标。后经一审、二审行政诉讼程序，人民法院均维持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结论。雷博公司不服人民法院生效行政判决，向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提起再审申请。2014年9月16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作出最高人民法院涉案判决书，该判决书中认定，爱德华•雷门作为正在筹建中的雷博公司的代表人，在明知雷博公司将使用“LehmanBrown”作为名称和商号的情况下，以个人名义将其注册为案外商标，并于2003年4月获准注册前将案外商标转让给由其妻子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家园有限公司，其行为属于修改前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的情形。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判决撤销一审、二审判决及商标评审委员会的裁定，并判令商标评审委员会就雷博公司就案外商标提出的撤销注册申请重新作出裁定。
雷博公司于2014年7月21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对诉争商标的撤销注册申请。
本案中雷博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了以下证据：
1、有关雷博公司的注册处网站查询；
2、2001年8月21日和8月22日博扬与雷门之间的邮件；
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方圆公证处（2011）京方圆内经证字第1521号公证书；
4、2001年10月至11月期间，雷博公司执行董事博扬与LLX事务所代理人等往来邮件；
5、雷博公司的商业登记证、雷博公司北京代表处《台港澳企业常驻代表机构批准证书》和《外国（地区）企业常驻代表机构登记证》、雷博公司全资子公司企业营业执照副本、《台港澳侨投资企业批准证书》经北京市政府批准的公司章程、雷博财务管理咨询（北京）有限公司在上海、广州、深圳办事处、分公司的企业信息；
6、雷博公司全资子公司与第三方签订的招聘协议以及广告发布合同；
7、雷博公司全资子公司获奖荣誉、证书及中文翻译；
8、案外商标及第3013121号“LehmanBrown”商标信息页及注册公告；
9、2001年11月16日爱德华•雷门的承诺函；
10、卡罗丽娜•玛丽亚•思瑞克（KarolinaMariaSIEREK）与雷门的《结婚证明》；
11、相关香港判决人证件及中文翻译以及《香港判决内容摘录》；
12、最高人民法院涉案判决书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高民终字第1793号民事裁定书。
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5年7月21日作出被诉裁定。
诉讼中，家园有限公司提交其公司登记证明，显示家园有限公司在2012年10月26日任命的独任董事为盈德咨询有限公司（WINFORDCONSULTANTSLIMITED），而非卡罗丽娜•玛丽亚•思瑞克女士（KarolinaMariaSIEREK）。家园有限公司以此欲证明卡洛琳娜并非该公司股东，也非董事，公司行为不能视为爱德华•雷门的个人行为。家园有限公司注册诉争商标的行为与雷博公司不构成代表代理关系。
上述事实，有诉争商标与案外商标的商标档案、雷博公司和家园有限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和本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一、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
本案诉争商标为2014年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前已经核准注册的商标，且本案争议申请的受理时间早于2014年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时间，而被诉裁定的作出时间晚于2014年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时间，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后商标案件管辖和法律适用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本案程序问题的审理应适用2014年商标法，而本案实体问题的审理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
二、关于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构成修改前的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的情形
修改前的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未经授权，代理人或者代表人以自己的名义将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的商标进行注册，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提出异议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在先的最高人民法院涉案判决书已经确认了爱德华•雷门作为筹建中的雷博公司的代表人注册案外商标，并于2003年4月获准注册前将案外商标转让给由其妻子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家园有限公司，其行为构成修改前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的情形。因此本院首先确认案外商标的注册构成修改前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的情形这一前提。在此基础上，从客观上看，本案诉争商标申请人及商标权利人为家园有限公司，与案外商标权利人一致；诉争商标与案外商标均由英文“LehmanBrown”构成，标识完全一致；诉争商标与案外商标核定使用的服务完全一致。从主观上看，最高人民法院涉案判决书认定案外商标核准注册及转让时（即2003年）家园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爱德华•雷门的妻子卡罗丽娜•玛丽亚•思瑞克（Karolina
MariaSIEREK），而一直到本案诉讼时，家园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仍为爱德华•雷门的妻子卡罗丽娜•玛丽亚•思瑞克。虽然家园有限公司在诉讼中主张家园有限公司股东与独任董事均不是卡罗丽娜•玛丽亚•思瑞克，家园有限公司在注册诉争商标时主观并不明知在先的案外商标情形，但不论是最高人民法院涉案判决书所做的认定还是本院查明的事实，卡罗丽娜•玛丽亚•思瑞克系家园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于这一事实家园有限公司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反驳，对其主张的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因此家园有限公司在主观上对案外商标及诉争商标的一致性是完全知情的。综上，本院认为诉争商标系案外商标的延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简称商标授权确权意见）第十二条规定，商标代理人、代表人或者经销、代理等销售代理关系意义上的代理人、代表人未经授权，以自己的名义将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商标进行注册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属于代理人、代表人抢注被代理人、被代表人商标的行为。与上述代理人或者代表人有串通合谋抢注行为的商标注册申请人，可以视其为代理人或者代表人。对于串通合谋抢注行为，可以视情况根据商标注册申请人与上述代理人或者代表人之间的特定身份关系等进行推定。在已经认定家园有限公司申请注册案外商标构成修改前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的情况下，诉争商标是案外商标的延续，则家园有限公司在注册诉争商标时主观难谓善意，应当认定诉争商标的注册也系抢注雷博公司的商标。结合家园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系爱德华•雷门的妻子，因此本院认为依照商标授权确权意见第十二条之规定，家园有限公司在申请注册诉争商标时，属于与爱德华•雷门串通合谋抢注雷博公司的商标，可以将其视为代表人。综上，家园有限公司注册诉争商标的行为构成修改前的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的情形。家园有限公司的诉讼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诉争商标被无效宣告是否不利于维护已经形成和稳定了的市场秩序
知识产权审判意见第九条所规定的注重维护已经形成和稳定了的市场秩序，避免撤销注册商标的随意性，其应当有两个前提：第一，要依法保护在先权利；第二，应当属于注册使用时间较长，已建立较高市场声誉和形成自身的相关公众群体的商标。本案中家园有限公司注册诉争商标属于修改前的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的情形，抢注了雷博公司的商标，诉争商标的注册行为具有恶意。另外，家园有限公司亦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诉争商标已建立较高市场声誉和形成自身的相关公众群体的商标。综上，诉争商标被无效宣告不会不利于维护已经形成和稳定了的市场秩序，家园有限公司的该项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裁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家园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理由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家园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家园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家园有限公司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其他各方当事人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同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晓丽
人民陪审员 赵振洲
人民陪审员 高 睿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 助理 张天浩
书 记 员 张 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