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3民终66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考伯斯（江苏）炭素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邳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平果西路（燕陈线）。
法定代表人：祝建中，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飞鹏，江苏景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飞，江苏景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兴化市中远航运有限公司荻垛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兴化市荻垛镇幸福路南侧。
法定代表人：刘世明，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龙，江苏楚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橡（重庆）炭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长寿经济技术开发区（晏家工业园区）齐心大道50号。
法定代表人：赵天福，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考伯斯（江苏）碳素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考伯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兴化市中远航运有限公司荻垛分公司（以下简称中远航运公司）、原审第三人中橡（重庆）炭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橡公司）水路货运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6)苏0382民初5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考伯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飞鹏，被上诉人中远航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考伯斯公司上诉请求：一审判决错误，依法改判，并由被上诉人负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判非所请。中远航运公司的诉讼请求为确认考伯斯公司向中橡公司发出的支付函无效，中橡公司向中远航运公司支付运费825067元。一审法院没有对支付函的效力作出评判，直接判决考伯斯公司向中远航运公司给付运费，明显违反法律规定。2、一审应当查明支付函据以产生的事实依据，以确认支付函的效力。双方当事人对货物质量与数量存在争议，一审法院没有查明。3、中远航运公司由于自身预期延误的原因，没有按照涉案水路运输合同约定的运输路线，由宿迁码头装船发货，而是改至芜湖码头发货。运输线路减少，但却收取了全程的运输费用，明显不公平，相应的运输费用应扣除。货物质量存在混装和亏水现象，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确认。货物数量即“亏吨”问题，一审法院没有认定。从发收货的吨位记录差，汽运及码头装货数量结合中橡公司收货数量能够计算出来，这一事实并不因“中远航运公司工厂汽车地磅，双方签字的缺失”而发生改变，一审法院只确认货运结算数量，不认定货物运输数量，回避了货物数量争议。一审庭审中查明双方存在为减少亏吨，事后清仓回收剩余油品的事实，此举系为减少中远航运公司亏吨数量弥补损失而为，因此产生的支出应由中远航运公司承担。4、中远航运公司与考伯斯公司之间存在三批运输合同，双方之间系连续交易，三批交易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应当一并解决中远航运公司运输过程中因货物毁损、灭失而应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中远航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中远航运公司已经履行合同的义务，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给付责任并无不当。2、水运线路的变更是被上诉人接受上诉人的指令而做出。除本次运输外，之前的相应的运费上诉人已支付。货物水分超标的问题，是上诉人与中橡公司的事情，一审中中橡公司也明确认可。关于货物数量亏损的问题，由于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将相关货物数量交付被上诉人签字确认，那么相应的货运量应以中橡公司的过磅为准。所以货物减少也不存在。关于油品回收的问题，当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确实存在争议，但上诉人也确实将油品从船上抽取，双方之间的矛盾已经解决，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有关处理的书面材料及给付凭证已经证实，本案中油品回收的事情已不存在争议。
中远航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考伯斯公司向中橡公司发出的止付函无效，中橡公司向中远航运公司给付运费825067元；2、考伯斯公司承担自出具止付函之日起以825067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3、考伯斯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23日，考伯斯公司（甲方）作为托运人与泰州市华通船务有限公司（乙方作为承运人）签订水路运输合同，由泰州市华通船务有限公司将考伯斯公司货物运至重庆化工码头，后泰州市华通船务有限公司将承运合同转让给中远航运公司，中远航运公司按约履行后，考伯斯公司支付了合同运费。后考伯斯公司（甲方）作为托运人与中远航运公司（乙方）作为承运人、中橡公司（丙方）作为收货人签订水路运输合同，约定：合同期间为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2月29日,运输货物为炭黑油、蒽油、煤焦油等。甲方在装期开始前的3天内要确认接受乙方所指定的船舶或通知乙方将不使用该舱位，同时甲方要对货量和装货港、卸货港做出指定。装运港为宿迁港，卸货港为重庆长寿区“重庆化工码头”或其他。费用由丙方支付，运费（含税11%）宿迁港至重庆化工码头590元/吨（人民币），该费用包括装货港至卸货港船运+装货港装船费+装货港港建、务费、货物保险等费用；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或方式要求丙方追加任何形式的费用；发票由乙方开具运输业增值税专用发票；乙方将货物承运至重庆化工码头后，丙方需预付50%的运费，卸货完毕后，待甲方与乙方在货物质量与数量方面无争议后，丙方再支付剩余50%，以丙方厂内磅重作为结算依据；如发生其他线路业务，则甲乙丙三方另行商定。关于货物交接，乙方应在装货前进行洗舱，使货仓符合商检机构关于待装货物洗舱的要求，装货前由甲方负责在货物装船之前对船舶进行适装检验（仅对船舱清洁检验）等工作，装货过程中由甲方负责货物质量保证，若货物水分超标，乙方应拒绝装载，并及时通知丙方。装完货后，由甲方客户委托第三方进行上船取样检验并铅封，货物数量以装船数量—按甲方工厂汽车地磅计量为准，由甲乙双方签字确认。卸货前甲方将安排检验机构对船舶所载货物进行取样化验。关于磅差，甲乙双方按总运量总损耗3‰的目标进行约定，如低于该值，则视为正常损耗，如超过，则乙方需按照承运期间甲方与丙方的货价平均值等额赔偿甲方。装货前由甲方对货舱的清洁等适货状况进行检验，检验内容包括但不仅限于气味、水、其他杂质。船舱及管线检验合格后方可装货。甲方负责就装船过程中及装船后有关装船情况及实际装船数量、质量等进行检验，由甲方和乙方共同取样和封存，双方留样，并承认其样品封存结果。船在卸货前，丙方将对货物取样化验。甲乙双方以重庆中橡公司到厂磅单数量作为数量认定标准及误差核定标准。合同签订后，中远航运公司依约将考伯斯公司托运货物承运至重庆港，到港后，中橡公司支付运费。后双方当事人再次签订水路运输合同，合同期间为2016年2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中远航运公司承运考伯斯公司货物到港后，中橡公司收炭黑油49车计1987.8吨，其中34车水分超标，全部炭黑油水分平均超标0.56，扣除炭黑油1.193吨，即1668元*1.193吨=1989.92元。收蒽油910.62吨，每吨价格1718元/吨。货物到港后中橡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中远航运公司运费885000元，2016年5月9日，考伯斯公司向中橡公司发出止付函，要求中橡公司暂缓支付中远航运公司剩余运费，后中远航运公司向中橡公司索要剩余运费未果，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成立的水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中远航运公司作为承运人完成考伯斯公司托运的任务后，考伯斯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运费。承运人承运时应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本案中，中远航运公司主张的运费是双方的第三次运输关系所欠运费，考伯斯公司辩称存在亏吨情况，仅提供汽运承运方的运输记录，而双方当事人在水路运输合同中约定装运港货物数量以中远航运公司工厂汽车地磅为准，由中远航运公司与考伯斯公司双方签字确认，考伯斯公司未提供经中远航运公司与考伯斯公司签字确认的装运港货物重量，故对于考伯斯公司关于亏吨的辩称该院不予采信。双方当事人在水路运输合同中约定，以中橡公司厂内磅重作为结算依据，故对于中远航运公司实际运输货物数量以中橡公司收货时计算为准。第三次到货港中橡公司收货是2898.42吨，炭黑油水分超标1.193吨，中橡公司实际收货应为2897.227吨，按照运输合同约定590元/吨，即运费应为2897.227吨*590元/吨=1709363.93元，扣除中橡公司已经支付的885000元，考伯斯公司仍应支付中远航运公司运费824363.93元。关于利息，因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待中远航运公司与考伯斯公司在货物质量与数量方面无争议后，中橡公司再支付剩余50%，考伯斯公司以存在经济纠纷为由要求中橡公司暂缓支付剩余运费符合合同约定，且双方当事人并未明确具体的支付时间，故对于中远航运公司主张的利息该院不予支持。
考伯斯公司辩称中远航运公司应就所运货物质量、数量的承运问题与诉请货款一并解决，但其在前两次运输合同完成后已将运费支付完毕，应视为双方当事人对前两次运输合同确认无争议后已履行完毕，故对于考伯斯公司的辩称，该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考伯斯（江苏）炭素化工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兴化市中远航运有限公司荻垛分公司运费824363.93元；二、驳回兴化市中远航运有限公司荻垛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考伯斯公司向本院提交水运段航行通告，证明案件所涉航运路线因为调水的原因，在合同约定的航运时间封航停运，中远航运公司的运费应当相应退还。经质证，中远航运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考伯斯公司的证明目的，中远航运公司是按照考伯斯公司的指令运输，前两次的航次运输，均存在起运港变更问题，考伯斯公司不持异议，双方没有就此问题达成新的补充协议，应按照原合同给付运费。本院认为，因双方关于运费有明确的合同约定，应根据约定确定运费，故考伯斯公司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除了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2016年5月9日，考伯斯公司向中橡公司发出《关于暂缓支付兴化市中远航运有限公司荻垛分公司运费的请求函》，载明：由于我司在为贵司供应产品过程中与承运商中远航运公司存在经济纠纷，鉴于运输合同为考伯斯公司、中橡公司与中远航运公司三方合同，我司正式向贵司提出暂缓支付运费的请求。待我司与中远航运公司纠纷解决后再行支付，谢谢合作。
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考伯斯公司向中橡公司发出的《关于暂缓支付兴化市中远航运有限公司荻垛分公司运费的请求函》是否有正当理由，在此基础上判断中远航运公司要求中橡公司支付运费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
本院认为：本案诉争水路运输合同系中远航运公司、考伯斯公司与中橡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中远航运公司作为承运人完成考伯斯公司托运的任务后，根据合同约定，有权向中橡公司请求支付运费。但根据合同约定，中橡公司需在中远航运公司与考伯斯公司无争议的情况下方能付清中远航运公司运费，考伯斯公司据此于2016年5月9日向中橡公司发出止付函。关于考伯斯公司作出该止付函的依据，考伯斯公司主张双方之间存在以下争议：1、起始港口变更导致航线缩短，应当减少运费；2、货物数量减少的“亏吨”问题；3、货物的“水分超标”问题；4、剩余油品回收费用的负担问题。关于上述争议能否构成考伯斯公司要求中橡公司暂缓支付运费的正当理由，本院认定如下：
第一，关于起始港口变更的问题。涉案合同虽然约定装运港为宿迁港，但同时约定考伯斯公司应尽早通知中远航运公司装货港的选择以便中远航运公司进行船舶指定，说明合同约定的装运港并非确定的唯一港口。本次航运中起始港口由宿迁港变更为芜湖港，系考伯斯公司的指定，而非中远航运公司故意缩短航程。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前两次航运亦存在变更港口的事实，考伯斯公司未提出异议。航运过程中，双方未达成关于缩短航程减少运费的补充协议，故仍应按照合同约定计算运费。考伯斯公司主张应扣减因起始港口变更航程缩短的运费，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货物数量“亏吨”问题。首先，前两次航运结束，考伯斯公司未提出亏吨问题，运费已全部支付完毕，应视为考伯斯公司认可前两次航运过程中不存在“亏吨”问题，考伯斯在本案中主张前两次航运亦存在“亏吨”，本院不予采信。其次，涉案合同明确约定装运港货物数量以中远航运公司工厂汽车地磅为准，由中远航运公司与考伯斯公司双方签字确认。考伯斯公司本案中提交的发货单等证据证明三次航运均存在“亏吨”问题，但考伯斯公司提交的证据均没有中远航运公司签字确认，不能作为认定装运港货物重量的依据，故考伯斯公司主张货物数量“亏吨”，亦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第三，关于水分超标问题。因涉案合同约定运费以中橡公司厂内磅重作为结算依据。涉案货物到达中橡公司后，经过化验，对超标的水分扣除后，可以得出运输货物的实际重量，且中橡公司亦同意扣除超标水分后进行结算。因此，关于水分超标的问题，并不影响双方的运费结算。考伯斯公司以货物水分超标为由拒付运费，亦不能成立。
第四，三方在航运结束后，对于船舱内剩余油品的回收已经实际回收完毕，中远航运公司并未将剩余油品据为己有，双方亦未约定由中远航运公司负担回收剩余油品而产生的费用，故考伯斯公司要求中远航运公司承担回收油品的费用，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考伯斯公司向中橡公司发出止付函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均不能成立，在航运结束后，中远航运公司有权根据合同约定向中橡公司主张运费，中橡公司应履行支付运费的合同义务。上诉人考伯斯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6)苏0382民初54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考伯斯（江苏）炭素化工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兴化市中远航运有限公司荻垛分公司运费824363.93元”为“中橡（重庆）炭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兴化市中远航运有限公司荻垛分公司运费824363.93元”；
二、维持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6)苏0382民初54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兴化市中远航运有限公司荻垛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043元，由考伯斯（江苏）炭素化工有限公司负担（兴化市中远航运有限公司荻垛分公司已支付，考伯斯（江苏）炭素化工有限公司随案款一并支付）；二审案件受理费12043元，由上诉人考伯斯（江苏）炭素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雪晴
审判员 苏 团
审判员 单德水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范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