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黔26民终98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龙跃祥，男，1966年3月13日出生，侗族，贵州省锦屏县人，农民，现住锦屏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周仕安，男，1957年9月2日出生，侗族，贵州省锦屏县人，农民，现住锦屏县。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龙向丽，男，1986年2月11日出生，侗族，贵州省锦屏县人，农民，现住锦屏县。上诉人龙跃祥与被上诉人周仕安、龙向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龙跃祥不服锦屏县人民法院（2016）黔2628民初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跃祥上诉请求：撤销锦屏县人民法院（2016）黔2628民初681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上诉人对一审原告不承担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向一审原告借款，一审原告与一审第三人之间存在合法的借贷关系，借贷的主体应当应当是一审第三人，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向一审原告归还借款认定事实证据不足，且违反借款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判决错误。2、一审法院没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龙向丽所出具的欠条是受胁迫所写，同时一审法院认定周仕安借给第三人的五万元是代龙先锋偿还第三人的借款，该法律关系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一审法院判决被告承担偿还义务是违反法律规定的。3、一审涉嫌程序违法，违反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一审第三人申请证人龙某出庭作证，在龙某没有出庭的情况下，一审第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直接以其在外务工不能到庭为由直接认定第三人的主张成立，违反了中立审判的原则。4、一审滥用了证据高度盖然性的原则。被上诉人周仕安作出如下答辩：1、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答辩人借钱5万元给龙跃祥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答辩人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把5万元打进龙宜灯账户，是受上诉人的指示，因为答辩人与龙宜灯、龙向丽之前并不认识。2、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当维持。上诉人是本案的实际受益者，上诉人原来欠有龙向丽借款，借这5万元是上诉人偿还龙向丽债务的。龙向丽在2015年12月12日答辩人出具的《欠条》是在答辩人向上诉人龙跃祥讨钱没有得到的情形之下，无可奈何只有要龙向丽出具《欠条》，真正向答辩人借钱的是龙跃祥而不是龙向丽。被上诉人龙向丽作出以下答辩：龙跃祥上诉理由不真实，请维持一审法院判决。1、在一审庭审质证时提交的周仕安与龙向丽的电话录音，上诉人龙跃祥与被上诉人周仕安对电话录音内容没有异议。共同证明目的：龙跃祥电话给周仕安借钱；龙向丽与周仕安不相识；钱是借给龙跃祥帮龙先锋还欠龙向丽的钱；龙向丽写给周仕安的欠条是受周仕龙和龙跃祥的胁迫写的欠条。2、龙向丽受胁迫写的欠条不但有周仕安与龙向丽的电话录音为证，而且还有（2016）黔2628民初466号民事裁定书为证，该裁定书以周仕安诉龙向丽民间借贷诉讼主体存在问题为由周仕安申请撤诉。3、龙跃祥与周仕安基于老表关系周仕安才愿意借钱给龙先锋来还钱。龙跃祥不能以龙先锋死无对证为由推责任，龙向锋死亡后得到的死亡赔偿金应由龙跃祥代龙先锋清偿龙先锋生前的债务关系。4、一审法院对该案的证据认定符合法律的要求，且该案从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足以说明一审法院对该案审理的认真负责。周仕安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归还原告借款人民币伍万元（50000.00），第三人龙向丽承担连带偿还责任；2、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利息损失，利息按9.104‰计算，从2015年1月3日至偿还之日止，第三人龙向丽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3日，原告周仕安从其账上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第三人龙向丽的父亲龙宜灯的账上转了五万元，原告周仕安声称这五万元是被告龙跃祥为帮其子龙先锋（已故）偿还欠龙向丽的五万元借款而向原告所借，而被告龙跃祥称其只是作为原告周仕安与第三人龙向丽的介绍人，这5万元是原告直接借给第三人的款项，与被告无关。庭审中，第三人龙向丽为证明其向原告出具欠条是被逼迫所写而向本院提交了两份原告与第三人之间通话录音，主要内容为：“2015年12月12日，原告周仕安及侄子周之礼、被告龙跃祥及次子龙先胜等人去围堵龙向丽，要求其向原告周仕安还钱，在龙向丽拒绝偿还的情况下，原告等人使用带有人身威胁性的言语强制要求龙向丽书写欠款5万元的借条，第三人龙向丽在害怕人身遭到不测的情况下向原告周仕安出具了一份欠条，内容为：本人龙向丽欠到平秋镇高岑三组周仕安同志人民币伍万元整（50000.00元），于2016年6月30日前还清。欠款人：龙向丽，2015年12月12日。”原告周仕安在庭审中认可以上内容是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通话内容，但原告认为5万元是进了第三人的账户第三人不还钱，所以才找人逼迫第三人写欠条。另外，第三人龙向丽为证明在龙先锋偿还龙向丽五万元借款后龙向丽已将龙先锋写给龙向丽的借条退回给龙先锋的事实，其向本院申请龙某出庭作证，由于龙某已外出广东省务工不能亲自到庭作证，经本院电话核实，龙某陈述其亲眼看到龙向丽将龙先锋写给龙向丽的5万元借条退回给龙先锋并且龙先锋已当场撕毁的事实。现原告认为其是应被告的要求将钱打进第三人的账上，不管被告与第三人之间有无关系，二人应该连带偿还5万元借款及利息，原告遂起诉至本院并提出前述诉讼请求。同时查明，原告周仕安与被告龙跃祥系表兄弟关系，原告周仕安与第三人龙向丽第一次见面是在2015年1月3日银行转账的时候，之前二人从未相识。原告周仕安一直都是村里的低保户，且是肢体四级残疾的残疾人，不能从事重体力劳动，也没有从事相关的产业，家里其他人员也没有较为可观的收入，原告周仕安的家庭经济条件较为贫困。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告与第三人之间欠条的效力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意思表示真实的条件”，同时，该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为的民事行为无效。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原告周仕安与第三人龙向丽实际没有借贷的意思表示，但是周仕安为了要第三人龙向丽偿还其帮被告龙跃祥之子龙先锋偿还龙向丽借款而转账到龙向丽父亲龙宜灯账上的五万元，指示其侄子周之礼等人去围堵龙向丽并强制要求其还钱，在龙向丽拒绝偿还的情况下，周之礼等人便使用具有人身安全危险的话语威胁龙向丽，龙向丽在惧怕的情况下写了欠周仕安五万元的欠条，该欠条是原告以胁迫的手段使龙向丽在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做出的民事行为，该行为无效，对原告及第三人没有法律约束力。对于原告请求第三人偿还借款5万元的主张，不予支持。二、关于本案原告与被告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二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之规定，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生效需要同时具备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及借款交付两个条件。本案中，原告与被告对于原告转账到第三人持有的龙宜灯账上的5万元没有异议，但对于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原、被告各执一词，原告认为这5万元是代被告偿还被告之子龙先锋欠第三人龙向丽的5万元借款，而被告认为这5万元是原告借给第三人的借款，与被告无关，但双方均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本案可根据当事人陈述的待证事实发生的高度盖然性和诚实信用及公平原则，综合案件整体证据情况来确定如何采信双方当事人的主张。首先，从双方陈述的事实发生的高度盖然性角度出发，周仕安的家庭条件和经济状况并不好，家住锦屏偏远的农村，又是村里的低保户，且周仕安本人是肢体四级残疾的残疾人，并不能从事重体力劳动，也没有从事相关有收入的产业，几乎没有经济收入来源，5万元对其来说是一笔较大的财产，需要积攒多年才能达到。依据社会普通民众的生活经验法则，原告周仕安借这么大的一笔款项给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时竟然连一纸借条都没有，这有悖于常理，该待证事实发生的盖然性低。而原告周仕安与被告龙跃祥是表兄弟关系，双方具有一定的信任基础，双方存在借贷的盖然性远远高于被告陈述的被告是原告与第三人借贷的介绍人这个事实，且被告很清楚原告的经济情况，原告并没有多余的资金用于其他投资（通过借贷收取利息），第三人也从没有跟被告提起要向原告借钱这回事，在双方没有借款的合意下，被告竟主动介绍原告借钱给第三人，这不仅与生活常理不符，更与民间借贷的相关规定相冲突。其次，对于被告之子龙先锋与第三人龙向丽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的情况，根据第三人的辩解，原告代龙先锋偿还所欠龙向丽的5万元借款后，龙向丽便将借条退还给龙先锋，该辩解符合一般普通民众关于民间借贷的操作形式，也是民间借贷还款的基本要求。同时，有证人陈述龙向丽在龙先锋偿还5万元借款后将借条退给了龙先锋，龙先锋已将借条撕毁，由于该证人与双方当事人并无其他利害关系，不存在可能影响其客观陈述案件情况的因素，对该证人的陈述，本院予以采信。综上所述，对于被告提出其是原告与第三人借款的介绍人这一辩解，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原告提出的原告与被告存在借贷关系的主张，予以支持。被告应该按照诚实信用原则，按时偿还原告借款5万元。三、关于借款利息的认定。根据原告的陈述以及原告逼迫第三人书写的借条均没有谈及双方有利息的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现原告请求被告支付从借款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借款利息，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龙跃祥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偿还原告周仕安借款五万元。二、驳回原告周仕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一千三百元，由被告龙跃祥负担。义务人若不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龙跃祥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欠条》一份，拟证明龙向丽欠周仕安伍万元人民币；2、周仕龙所写的《关于锦屏县人民法院（2016）黔2628民初681号民事判决书的说明》，拟证明不存在威胁、强迫龙向丽写欠条的事实。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并作出如下认证意见：对证据1，因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2，周仕龙与龙跃祥是亲属，并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该说明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故本院对此证据不予采信。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一致。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明确本案的债权债务主体，龙向丽于2016年12月12日所写的《欠条》是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为，周仕安与龙向丽素不相识，在龙跃祥的介绍下周仕安才将5万元借款打入龙向丽的账户。在这个借贷法律关系的背后，是因龙跃祥的儿子龙先锋事先欠龙向丽的借款，龙先锋无力偿还才请求其父亲帮忙。龙跃祥于是打电话给其表兄周仕安借钱还款，周仕安与龙跃祥协商后同意借款，并将该款打入龙向丽的账户中。从一、二审查明事实来看，出借人是周仕安，借款人应是龙跃祥。上诉人龙跃祥上诉称周仕安与龙向丽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龙向丽所写的《欠条》是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为，2015年12月12日中午，龙向丽在开车前往锦屏的路途中，被龙跃祥之子龙先正和周仕安的侄子周之礼拦住后，要求龙向丽写《欠条》，僵持不下的情况下龙先正和周之礼分别打电话喊来十余人，其中包括龙跃祥及其妻子、周仕龙、周仕安、龙先正、周之礼等人。人多势众的情况下龙向丽内心产生恐惧，于是被迫按照对方事先准备好的欠条写了2015年12月12日的《欠条》。故该《欠条》并不是龙向丽内心的真实意思表示。龙跃祥上诉称一审法院没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龙向丽所出具的欠条是受胁迫所写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龙跃祥上诉称一审法院违反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以及滥用了证据高度盖然性的原则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龙跃祥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龙跃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龙集东审 判 员 李邦华审 判 员 张芝伟二〇一七年七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罗 惠书 记 员 姚 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