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民再48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金磐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永康街999号。
法定代表人：李爱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燕，浙江婺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金华市永丰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环城西路1791号。
法定代表人：王建国，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伟军，浙江一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单晓龙，男，1973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伟俊，浙江国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金磐集团有限公司阜阳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清河办清河居委会双清路南侧10号。
负责人：雷飞扬，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燕，浙江婺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金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金华市永丰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丰公司）、单晓龙、原审被告金磐集团有限公司阜阳分公司（以下简称金磐阜阳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7）浙0703民初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1月30日作出（2017）浙07民申11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金磐公司及原审被告金磐阜阳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燕、被申请人永丰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建国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伟军、被申请人单晓龙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伟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磐公司申请再审称：1、单晓龙是案涉合同担保方，无权对主合同条款做任何变更。单晓龙无权将指定收货人由诸葛明来变更为马国钧，原审认定马国钧签收的9张提货单货款由金磐公司承担，于理不符。2、依据案涉合同，单晓龙系连带责任担保人，金磐公司对单晓龙由连带责任担保变更为一般保证责任事项毫不知情，永丰公司与单晓龙存在互相串通，损害金磐公司之嫌。原审依据永丰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判决单晓龙承担一般保证责任，属违反法律程序，适用法律错误。3、依据诸葛明来签收的8张提货单，所欠货款应为1692151.74元，依据《我的钢铁网》对应的价格，永丰公司于2015年8月30日提供的《货款及逾期利息清单》中的价格高于当日钢材行情至少每吨100元，且永丰公司自愿每吨让利100元，原审认定金磐公司所欠永丰公司货款2811082.68元错误。4、依据案涉合同约定，购货方承担的违约责任应以“不超过所欠货款的3%”为上限，原审判决金磐公司向永丰公司支付120余万元的逾期利息明显违背合同双方约定，有失公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金磐公司向永丰公司支付钢材货款1632296.54元，支付违约金48968.9元。
永丰公司答辩称，马国钧是在原收货人诸葛明来离开工地的情况下，由单晓龙重新指定的收货人。依据金磐阜阳分公司、单晓龙、赵卫峰三方签订的协议书及附件内容，截止2015年8月26日总的所欠钢材货款约300万元，与永丰公司提交的提货单供货量吻合。永丰公司提供的钢材是专门带“E”（抗震）的，在提货单上都有特别的说明，其价格与《我的钢铁网》中不带“E”的价格是不一致的。单晓龙由连带担保责任变更为一般保证责任没有加重作为主债务人的金磐公司和金磐阜阳分公司的法律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案涉合同第二条第3项清楚表明垫资部分在钢材送到工地30天内不计息，30天后按月息2分计息。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再审，维持原判。
单晓龙答辩称，因为合同指定的原签收人诸葛明来的离职，才有了指定马国钧签收案涉钢材的客观事实。马国钧签收的9张总金额为1118930.4元的提货单是真实有效的证据，应当予以认定。案涉钢材的单价、应付款的数额及逾期付款利息由法院根据本案的证据予以认定。其在原审中的陈述和主张基于客观事实，其保证责任由连带责任担保改变为一般担保，没有损害金磐公司的利益，对于原审中一并处理其一般保证责任没有异议。金磐公司认为单晓龙与永丰公司恶意串通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维持原判。
金磐阜阳分公司同意金磐公司的再审理由。
永丰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金磐公司、金磐阜阳分公司支付永丰公司货款2811082.68元及逾期利息1207852.48元（按合同约定月息贰分计算至2016年12月26日，此后仍按此约定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实现债权费用200000元，合计4218935.16元；2.单晓龙就上述款项的支付承担连带担保责任；3.由金磐公司、金磐阜阳分公司、单晓龙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20日，永丰公司（甲方销货方）与金磐阜阳分公司（乙方购货方）、单晓龙（丙方担保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合同约定：经双方友好协商后同意，就需方承接固镇县香槟公馆项目部所有钢筋供货事宜达成一致，特签订本购销合同，以便共同遵守。一、标的物；建筑钢材、其他钢材。二、钢材基准价格与费用；3、垫资部分：按“我的钢铁网中合肥市场建筑钢材指定品牌价格”加价100元为基础供应价（单价包含钢材基准价，运输费、运输装卸费），钢材送到工地30天不计息，30天后按单价月息2分计息。三、产品的订购、送货与接收；3、送货与接收：指定收货人诸葛明来。七、违约责任；1、需方如未能按本合同履行付款义务，需方应承担违约期间总欠款日千分之一的金额作为对供方的违约赔偿，但累计不超过欠货款的3%，并承担供方维权时支付的法律代理费、公证费、鉴定费、交通费等费用；4、担保方，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为全部货款本金、违约金及甲方维权支付的费用等，担保期间为直至甲方付清全部货款及垫资费、违约金等维权费用之日止；5、整体工程结构验收合格后3个月内付清全款等。2014年12月30日，永丰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单晓龙的担保为一般保证，即在金磐公司及金磐阜阳分公司有能力履行的情况下，不会执行单晓龙的个人财产。2014年12月31日至2015年5月6日，永丰公司向金磐阜阳分公司供货17次，共计货款2811082.68元。2015年5月，金磐阜阳分公司承建的固镇县香槟公馆项目停工，所欠货款至今未付。永丰公司为本次起诉支付律师费150000元。另查明，金磐阜阳分公司是金磐公司的分公司，2014年10月到2015年8月，单晓龙为金磐阜阳分公司承建的固镇县香槟公馆项目一标段负责人。
原审法院认为，永丰公司与金磐阜阳分公司、单晓龙之间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都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金磐阜阳分公司未支付货款属违约行为，依法应承担支付货款及利息的民事责任。单晓龙为欠款担保，虽合同约定为连带责任保证，但在合同签订后，永丰公司出具承诺书，由其承担一般保证，故单晓龙应承担一般保证责任。永丰公司要求承担实现债权费用的请求，符合合同约定，但永丰公司请求的数额过高，按照其提交的合同、票据载明的数额即150000元予以支持。金磐阜阳分公司系金磐公司的分支机构，故金磐公司应对金磐阜阳分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责任。金磐公司、金磐阜阳分公司辩称依据购销合同第七条约定，整体工程结构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付清全款，该工程尚未验收合格，因此其支付全部货款的条件未成就。该院认为涉案的香槟公馆工程于2015年5月因故停工至今，已不能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进行工程结构验收，故对该辩称不予采纳。金磐公司、金磐阜阳分公司辩称有部分货物并非合同约定的指定收货人收货，对该部分货物不予认可。该院认为收货人的变更是项目负责人即单晓龙指定变更，故对金磐公司、金磐阜阳分公司的该辩称亦不予采纳。金磐公司、金磐阜阳分公司辩称永丰公司请求的逾期利息过高，根据合同第七条约定，应不超过所欠货款的百分之三。该院认为永丰公司依据合同第二条第3项进行请求，符合合同的约定，故对金磐公司、金磐阜阳分公司的该辩称亦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金磐阜阳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永丰公司货款2811082.68元及利息1207088.48元（利息已计算至2016年12月26日，此后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金磐阜阳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永丰公司实现债权费用150000元；三、金磐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判决确定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四、单晓龙对上述债务在金磐阜阳分公司、金磐公司不能偿还时承担清偿责任；五、驳回永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552元，减半收取计20276元，由永丰公司负担244元，金磐公司、金磐阜阳分公司负担20032元。
本院再审期间，金磐公司和金磐阜阳分公司提供下列证据：
证据一、承诺书一份，证明：2014年8月11日，单晓龙向金磐公司内部承包香槟公馆施工工程，项目所需材料款全部由单晓龙承担，由单晓龙自负盈亏的事实。永丰公司质证认为，对于承诺书的内容不清楚，对该承诺书的三性无从考证。单晓龙质证认为，对承诺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承诺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单晓龙与金磐阜阳分公司的内部承包已经解除，之后接手的内部承包人是赵卫锋，金磐阜阳分公司、单晓龙、赵卫锋三方签订的协议约定由金磐阜阳分公司与赵卫锋来承担欠款。本院对承诺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依据金磐阜阳分公司、单晓龙、赵卫锋三方在2015年9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内容，香槟公馆施工项目所需材料款、班组费用、设备租金已由金磐阜阳分公司、赵卫锋承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证据二、申请单及原审答辩状各一份，证明：2014年12月20日，单晓龙申请金磐阜阳分公司用印与永丰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时，单晓龙承诺本案所涉合同的一切责任由单晓龙承担的事实；该申请单系单晓龙亲自执笔书写的，笔迹与《答辩状》上的笔迹完全不同，答辩状不是单晓龙书写的事实。永丰公司质证认为，申请单的三性由法院审核，单晓龙在《答辩状》上捺过手印，仅仅笔迹不一样，对答辩状三性均无异议。单晓龙质证认为，申请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申请单不能推翻金磐阜阳分公司与永丰公司之间签订的购销合同，该申请单中明确要盖公司章，可以反映出合同的当事人并不是单晓龙与永丰公司，而是金磐阜阳分公司与永丰公司。答辩状中所有的内容都是单晓龙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答辩状是否单晓龙本人亲笔所书并不是问题。本院对申请单及答辩状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该申请单的具体内容、用途，综合案涉《钢材购销合同》及金磐阜阳分公司、单晓龙、赵卫锋于2015年9月7日所签协议，对其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证据三、钢材购销合同草稿一份，证明：本案所涉钢材购销合同报金磐公司审核时，单晓龙为钢材需方，金磐阜阳分公司为担保方，但签正式合同时需方被更改为金磐阜阳分公司，为日后永丰公司与单晓龙恶意串通损害金磐公司利益奠定了基础。永丰公司质证认为，对三性均有异议，该证明目的没有任何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单晓龙质证认为，对三性均有异议，对外签订买卖合同，必须是施工企业与材料商签订，单晓龙是案涉工程的负责人，与材料商签订买卖合同系违反法律法规规定。本院认为该合同草稿仅是一份电脑打印件，永丰公司、单晓龙对三性均持异议，不具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
证据四、单晓龙诉金磐公司、赵卫锋的诉状、2015年9月7日所签协议书2页、传票及民事裁定书各一份，证据五、受案回执一份，证明：单晓龙利用非法手段获取金磐阜阳分公司在工程转让协议上用印后，单晓龙认为其与永丰公司恶意串通虚抬钢材数量与价款，只会损害到金磐公司而不会损害到单晓龙个人的利益。单晓龙利用非法手段获取用印，与永丰公司恶意串通，已涉嫌刑事犯罪，金磐公司已向磐安县公安局报案的事实。永丰公司质证认为，单晓龙起诉金磐公司、赵卫锋所依据的是2015年9月7日三方所签协议，该协议共3页，均加盖有金磐阜阳分公司的印章，金磐公司和金磐阜阳分公司举证时故意把第3页拿掉，在该协议的第3页金磐阜阳分公司已经确认截止到2015年8月22日还欠王建国的钢材款为约300万元，受案回执上载明报案称单晓龙等人职务侵占，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单晓龙质证认为，永丰公司在2014年12月30日出具承诺书的时候，单晓龙是案涉工程的负责人和内部承包人，如果说单晓龙与永丰公司恶意串通，提高钢材数量和单价，最终责任依据内部承包合同还是要转移到单晓龙。单晓龙不可能预见到在2015年9月7日与金磐阜阳分公司及赵卫锋之间会签订协议书。金磐公司的控告是恶意的，其根本目的就是为了逃避债务，受案回执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二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证据四、五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二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单晓龙与永丰公司之间就钢材的数量、价格问题存在恶意串通，亦不足以证明单晓龙利用非法手段获取用印的事实，对其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本院再审经审理,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金磐阜阳分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属违约行为，依法应承担支付货款及利息的民事责任。金磐阜阳分公司系金磐公司的分支机构，金磐公司应对金磐阜阳分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责任。单晓龙系钢材购销合同的担保人，虽所签合同约定为连带责任保证，但永丰公司在合同签订后出具承诺书，承诺由单晓龙承担一般保证责任，永丰公司的承诺系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其结果并未损害作为主债务人的金磐阜阳分公司的权利，原审认定单晓龙对金磐阜阳分公司所欠债务应承担一般保证责任并无不当。虽然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的指定收货人系诸葛明来，但马国钧系在诸葛明来离职后经时任项目负责人的单晓龙指定而从事收货，在此过程中金磐阜阳分公司并未提出异议，且在2015年9月7日与单晓龙、赵卫锋就香槟公馆项目内部承包事宜达成新协议时，三方对所欠永丰公司的钢材款金额进行了确认，原审对金磐阜阳分公司所欠永丰公司的钢材款金额的认定并无不当。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第二条第3项有关“钢材送到工地30天不计息，30天后按单价月息2分计息”的约定，系对永丰公司垫资的利息约定，而合同第七条则是对逾期付款的违约赔偿的约定，原审依据永丰公司的请求及合同的约定对金磐阜阳分公司应付利息所作判决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金磐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7）浙0703民初1号民事判决。
再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552元，由再审申请人金磐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建青
审 判 员 梁 立
审 判 员 马美华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五日
代书记员 苏丽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