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陕民一终字第000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省西安农业机械厂。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新城区长缨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倪建利，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孙平，陕西知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勤芹，陕西知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宏利华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明路嘉汇新城嘉祥阁8A。
法定代表人：陈粤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少鹏，陕西金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秋佳，男，汉族，香港金海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陕西省西安农业机械厂（以下简称西安农械厂）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宏利华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宏利华公司）、陈秋佳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西民三初字第00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西安农械厂的委托代理人孙平、梁勤芹，被上诉人深圳宏利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少鹏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陈秋佳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对其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993年元月八日，西安农械厂与深圳昌南实业股份有限公司、香港宏昌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合作成立西安昌安公司合同书，该合同书对三方生产经营的目的、范围、规模、投资总额、注册资本、合营各方的责任、合营期限等进行了约定，1993年12月8日，香港宏昌投资有限公司与香港金海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港金海岸公司）签订股权让协议书，约定，将其在昌安公司所占的全部股权转让给香港金海岸公司，1994年1月21日西安市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文件西外经贸外贸字（94）第019号关于同意昌安公司变更合作外的批复，载明，同意昌安公司合作外方由原来的香港宏昌投资有限公司变更为香港金海岸公司，该批复抄报外经贸部、市政府等机构。1997年4月，香港金海岸公司将持有的昌安公司部分股权转让给深圳凯强贸易公司，1999年11月法院公开拍卖深圳昌南公司和深圳凯强贸易公司股权，深圳宏利华公司购得上述两家公司在昌安公司的相应股权。
1999年12月3日，西安农械厂与乙方香港金海岸公司、深圳宏利华公司签订《西安昌安物业发展有限公司合同书》载明：第三章第三条，合营公司的名称为西安昌安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营公司）。第五条，合营公司的组织形式为有限责任公司，甲、乙、丙三方以各自认缴的出资额对合营公司承担责任。各方利润分成比例分配具体执行方式如下：1、从正式营业之日起五年内，甲方分得经营纯利润的20%，乙方得12%，丙方得68%。2、从正式营业之日起至第六年至第二十年的十五年内，甲方分得经营纯利润的30%，乙方得10.5%，丙方得59.5%。3、在25年合作期的最后五年内，甲方分得经营纯利润的40%，乙方得9%，丙方得51%。第二十二章第五十三条，本合同及其附件，均经西安市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批准，自批准之日起生效。第十二章第七十八条，本章程须经西安市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批准才能生效。
香港金海岸公司、深圳宏利华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庄梦虎向马秀英出具了授权其签订承包协议书的委托书。2001年10月8日，西安昌安物业发展有限公司第四届董事会第一次会议纪要载明：关于承包经营的决定，董事会对股东方西安农械厂提出的由另外两股东即香港金海岸公司和深圳宏利华公司对其在本公司的权益进行承包经营的要求进行了讨论，并一致同意本要求。承包详细内容见承包协议书。同日，由甲方西安农械厂与乙方香港金海岸公司、深圳宏利华公司签订承包协议书，约定：一、承包时间：从2001年10月8日起至2020年10月7日止。二、甲方自愿将其在西安昌安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中的权益交由乙方承包经营，甲方不再参与乙方的一切经营活动；甲方不再按西安昌安物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合同、章程中有关规定分配利润，但甲方的其它权益不变；甲方在签订本协议时，向乙方提供承包授权书。三、乙方不管经营亏盈，应按时足额向甲方缴纳承包金：1、从2001年10月8日起至2004年10月7日止，每年承包金为捌拾万元。2、从2004年10月8日起至2020年10月7日止，每年承包金为玖拾伍万元。3、以上承包金按月缴纳并在当月20日以前付清。该承包协议书由马秀英代表香港金海岸公司和深圳宏利华公司签字、盖章。
2009年6月11日，西安农械厂出具《关于陕西省西安农业机械厂资产移交的通知》，该通知内容：西安昌安物业发展有限公司：根据西安市国资委发（2009）27号《关于同意陕西省西安农业机械厂企业兼并方案的批复》文件精神，陕西贝斯特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与西安农械厂的投资方西安市机电化工国有资产管理公司签订了《产权交易合同》，市产权交易中心已出具“产权交易确认书”。西安农械厂的投资主体已转移到陕西贝斯特企业集团有限公司。目前已经开始对西安农械厂的全部资产、全部债权债务、全部职工进行接收、清理、安置工作。依据规定西安农械厂全部资产于2009年4月1日起全部由陕西贝斯特企业集团有限公司接收、管理，望贵公司配合做好移交工作。
深圳宏利华公司提供西安农械厂收款收据若干份载明，该厂从2002年2009年2月12日收取承包费共计人民币6332000元。
2014年4月12日，农业机械厂致西安昌安物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函，提出如下要求：1、立即将按《承包协议》约定的我厂五年（自2009年2月至2014年3月）合作收益金连本带利息支付我方。2014年6月10日，西安农械厂致昌安公司的公开信：陈秋佳、马秀英总经理，鉴于当前局面，在合作方矛盾没有解决之前，我们建议搁置争议，共同管理、共同收费、设立双方共管账户，待矛盾解决之后依法依理予以分配。否则，我们将按公司《章程》，行使我们合法权利，介入昌安管理收费，直到我们收回5年多的收益金及损失为止，然后再说合作事宜。
西安农械厂内资法人登记基本情况显示，从2003年9月5日起，法定代表人由李键变更为张曾国。2009年5月13日，西安市机电化工国有资产管理公司委员会研究同意张曾国辞去西安农械厂厂长职务，由倪建利主持西安农械厂工作，但未在西安农械厂工商登记中进行变更，
2014年1月23日，中国委托公证人及香港律师程彦棋，出具证明书，显示：《公司资料（状况）证明》，香港金海岸公司于1992年6月9日在香港依据香港《公司条例》注册成为有限公司。该公司的名称于1998年3月20日已从登记册剔除，而该公司于同日起予以解散。
以上事实有合同书、章程、董事会纪要、工商档案、证明书、收款收据、函、庭审笔录等在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西安农械厂与深圳昌南实业股份有限公司、香港宏昌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合作成立昌安公司合同书，香港金海岸公司通过股权转让持有昌安公司部分股权，深圳宏利华公司通过拍卖购买持有昌安公司部分股权，由以上可知，金海岸公司依法享有西安昌安物业发展有限公司的股权，在西安农械厂与香港金海岸公司、深圳宏利华公司签订西安昌安物业发展有限公司合同书后签订的承包协议书系合作方内部对经营方式的调整、变更，也是先前合作经营行为的继续，不属于对合作合同重大或实质性的变更，无需经过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批准，故西安农械厂以此理由主张承包协议无效不能成立。香港金海岸公司虽剔除注销，马秀英以其名义签订的承包协议书是其代表香港金海岸公司对先前香港金海岸公司在合作主体中已有合作权益的处分，亦不能成为承包协议书无效的理由。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西安农械厂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127400元由原告西安农械厂负担。
宣判后，西安农械厂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香港金海岸公司授权马秀英代表其签署《承包协议书》是错误的。香港金海岸公司的名称于1998年3月20日已从登记册剔除，而该公司于同日起予以解散。充分证明了香港金海岸公司在2001年向马秀英出具签署《承包协议书》的授权时主体已经不存在，该授权是无效的。马秀英无权代表香港金海岸公司签署《承包协议书》。
二、一审法院将无权代表陈秋佳和香港金海岸公司的深圳宏利华公司的代理人的观点作为被上诉人陈秋佳的辩论意见是错误的。
三、一审法院在本案中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承包协议书系合作方内部对经营方式的调整、变更，也是先前合作经营行为的继续，不属于对合作合同重大或实质性的变更，无须经过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批准”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故意忽略香港金海岸公司在签署《承包协议书》时，不具备主体资格的事实，导致在适用法律时出现错误。3、被上诉人之间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其行为应认定无效。
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确认2001年10月8日签订的《承包协议书》无效；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深圳宏利华公司辩称，1、关于香港金海岸公司主体资格的问题，西安农械厂所举的证据不能判断其真实性，在香港调取的证据应当公证。即便确认，香港金海岸公司也仍然有权处理其财产；2、关于陈秋佳的观点，深圳宏利华公司认为任何人都可以发表自己的观点；3、本案中承包协议的签订实际和双方合作协议没有关系，对方拿出的所有法律依据都是基于双方合作关系；4、香港金海岸公司是因为没有年检而被剔除，但仍然有主体资格；5、西安农械厂因为自己经营困难而要求另外两方承包，不存在被上诉人恶意串通问题。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陈秋佳未进行答辩。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除香港金海岸公司向马秀英出具授权其签订承包协议书的委托书及同日，由甲方西安农械厂与乙方香港金海岸公司、深圳宏利华公司签订承包协议书之外其余属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01年1月18日，原香港金海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执行董事陈秋佳以“香港金海岸公司”名义向马秀英出具授权其签订承包协议书的委托书一份。2001年10月8日，由甲方西安农械厂与乙方马秀英以“香港金海岸公司”名义、深圳宏利华公司签订承包协议书。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焦点为2001年10月8日所签《承包协议书》的效力问题。
本案现已查明2014年1月23日，中国委托公证人及香港律师程彦棋出具的证明书《公司资料（状况）证明》显示：香港金海岸公司的名称于1998年3月20日已从登记册剔除，该公司亦于同日起予以解散。香港金海岸公司的上述状况应视为已被注销。故香港金海岸公司于1998年3月20日起不再具有民事权利和民事行为能力，已丧失了民事主体资格。故此后，马秀英在西安农械厂并不知晓香港金海岸公司已被剔除注销的情形下持原香港金海岸公司执行董事陈秋佳于2001年1月18日以“香港金海岸公司”名义授权其签订承包协议书的委托书以“香港金海岸公司”名义并代理深圳宏利华公司与西安农械厂签订的承包协议书，显然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陈秋佳等人与深圳宏利华公司隐瞒真实情况使作为国企的西安农械厂作出错误意思表示而签订承包协议书，必然导致西安农械厂在西安昌安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中的权益保障风险严重加大，损害了国家利益，该承包协议依法应认定为无效。深圳宏利华公司辩称香港金海岸公司即便被剔除注销，该公司仍然有权处理其财产。原审判决亦认为香港金海岸公司虽剔除注销，马秀英以其名义签订的承包协议书是其代表香港金海岸公司对先前香港金海岸公司在合作主体中已有合作权益的处分，亦不能成为承包协议书无效的理由。但是从承包协议书约定甲方西安农械厂自愿将其在西安昌安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中的权益交由乙方香港金海岸公司、深圳宏利华公司承包经营，甲方不再参与乙方的一切经营活动的内容可以看出，“香港金海岸公司”作为承包方承包经营了西安农械厂在西安昌安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中的权益，该行为显然不是对“香港金海岸公司”财产的处理，亦非对先前香港金海岸公司在合作主体中已有合作权益的处分，应为经营行为。故上述深圳宏利华公司的辩称及原审判决的认定，均与事实不符。香港金海岸公司既被剔除注销，依法则应终止经营活动。他人亦不得以其名义进行经营活动。西安农械厂关于确认《承包协议书》无效的理由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另外，由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因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亦应纠正。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均存在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西民三初字第00146民事判决；
二、确认马秀英以“香港金海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名义与陕西省西安农业机械厂、深圳市宏利华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于2001年10月8日签订的《承包协议书》无效。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27400元，均由深圳市宏利华贸易发展有限公司和陈秋佳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立革
代理审判员 刘育伟
代理审判员 李 咏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