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鼓刑初字第101号
公诉机关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以下简称原告人）洪某，女，1984年8月12日生，汉族，农民。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以下简称原告人）杨某甲，女，2008年8月10日生，汉族。法定代理人洪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以下简称原告人）杨某乙，女，2013年5月24日生，汉族。法定代理人洪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以下简称原告人）杨某丙，男，1956年2月22日生，汉族，农民。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以下简称原告人）万某，女，1958年3月4日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彭远明，江苏宁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以下简称被告人）周玉英，女，1962年2月22日生，汉族，无名诊所经营者。2014年9月5日因涉嫌犯非法行医罪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京市看守所。
辩护人沈飞、孙莉，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检察院以宁鼓检诉刑诉（2015）13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周玉英犯非法行医罪，于2015年3月1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案审理中，原告人洪某、杨某甲、杨某乙、杨某丙、万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进行了审理。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王品出庭支持公诉。五原告人委托代理人彭远明、被告人周玉英及其辩护人沈飞、孙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周玉英在未取得《医师资格证书》、《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情况下，私自在本市鼓楼区金陵村109-4号的住处开设诊所，擅自进行诊疗活动。2014年9月4日15时许，被害人杨某戊到周玉英开设的诊所进行就诊，被告人周玉英在简单询问病情后，错误使用药品阿米卡星，为杨某戊输液治疗，在杨某戊发生急性喉梗阻时未采取有效急救处置措施，致使杨某戊死亡。2014年9月4日21时许，被告人周玉英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针对指控的事实，公诉人当庭宣读和出示了被告人周玉英的供述，证人朱某、裴某、刘某、洪某、杨某丁、陈某、田某的证言，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南京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尸体检验鉴定书、物证检验报告书、专家论证意见，户籍资料、急救中心证明、卫生行政执法文书、门诊病历、受案登记表、案发抓获经过、刑事摄影照片等证据材料。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周玉英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应以非法行医罪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周玉英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非法行医罪的事实和定性均不持异议。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周玉英虽然符合非法行医罪的主体要件，但其与欺骗型非法行医的主观恶性不同，公诉机关认定被告人错误用药的事实及在杨某戊发生急性喉梗阻时未采取有效急救处置措施，导致被害人死亡的说法不能成立，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已经赔偿被害人亲属60000元，建议对被告人在三年以下量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周玉英在未取得医师资格、未获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情况下，私自在本市鼓楼区金陵村109-4号的住处开设诊所，进行诊疗活动。2014年9月4日15时许，被害人杨某戊因咽部不适到周玉英的诊所就诊，被告人周玉英在简单询问病情后，为被害人配了三瓶液体输注，第一瓶100毫升的氯化钠注射液加3支1克剂量的头孢曲松钠，第二瓶100毫升的氯化钠注射液加3支0.5克剂量的维生素C，第三瓶100毫升氯化钠注射液加3支2毫升剂量的阿米卡星。在第三瓶液体剩余约30毫升时，被害人出现呼吸困难等症状，周玉英予按压胸口等抢救并拨打“120”。当日18时10分，杨某戊“因神智不清20分钟余”被送至第二军医大学长征医院南京分院，经抢救无效死亡。
经南京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法医学尸体检验：杨某戊符合急性喉炎致急性喉梗阻引起窒息而死亡，不排除有输液引起的过敏性反应加重咽喉部水肿、喉梗阻的可能。南京市医学会出具的专家论证意见：周玉英非法行医行为与杨某戊急性喉梗阻加重导致死亡存在直接因果关系。
2014年9月4日21时许，被告人周玉英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后被告人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60000元人民币。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被告人周玉英的供述，其供述没有正式学过医学知识，没有行医资格，2006年开始在南京市鼓楼区金陵村109-4号开设诊所，诊所没有医疗执业许可证，也没有营业执照，平时就是××病人开些口服药或者输液。2014年9月4日下午3点左右被害人由工友送到诊所，其看了被害人咽喉发现咽喉有红肿没有做其他检查，就开了三瓶1克剂量一瓶的头孢曲松钠，三只剂量是0.5克一只的维生素C，三只阿米卡星，三种药跟氯化钠混起来，先挂头孢，然后挂维生素C，最后挂的是阿米卡星，挂水之前没有做皮试。被害人输液期间一直吐口水，第三瓶挂了一大半的时候被害人指着嗓子意思是堵上了，然后其就用手拍被害人后背、按胸口，后通过邻居拨打120让邻居朱某将被害人送到医院。其害怕就跑到了女儿家，后来朱某打电话给其说在派出所，其之后就去了派出所。
2.证人朱某的证言，其证实周玉英的诊所没有营业执照，周玉英也没有行医资格，2014年9月4日下午4时30分其帮周玉英将一个男子送到医院，后其被带到宝塔桥派出所，在派出所打电话给周玉英。
3、证人裴某的证言，其证实周玉英的诊所开了7、8年时间，2014年9月4日其看见诊所内躺着一个男子，有人给他胸口按压，男子整个没有动静，不久救护车就将这个男子带走。
4、证人刘某的证言，其证实2014年9月4日将杨某戊送到金陵村109号-4的诊所看病的。医生让杨某戊张开嘴巴，没做检查，说杨某戊嗓子红了要挂水消炎，然后就直接给杨某戊挂水，没有做类似皮试的检查，当时杨某戊用手按着嗓子一直在吐口水，也有一点咳嗽。
5、证人洪某的证言，其证实2014年9月4日杨某戊因为嗓子疼被刘进恒送到金陵村109号-4的诊所挂水，诊所女医生说杨某戊上火了，喉咙疼，蛮严重的，并且说不用去大医院看，挂三瓶水就可以了。晚上5点左右，知道杨某戊在414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6、证人杨某丁的证言，其证实医院接诊时被害人经检查瞳孔已经放大，心率、血压、呼吸已经没有了，经使用强心药及插管，呼吸机辅助呼吸抢救了大概两个小时，病人死亡。在做插管的时候，发现被害人的喉咙有肿胀，并且气道里面吸出血液。
7、证人陈某的证言，其证实2014年9月4日接诊被害男子送往四一四医院抢救。医生检查过之后告诉被害人家属该男子人已经死亡，瞳孔放大，心跳没有。
8、证人田某的证言，其证实2014年9月4日下午6点钟左右接到周玉英电话，周玉英说诊所出事了，后朱某打电话说让周玉英到宝塔桥派出所，然后其老公开车带周玉英去宝塔桥派出所。
9、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物证鉴定室制作的公（鼓）勘2014第447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刑事摄影照片，证实公安机关对被告人周玉英位于金陵村109号-4的诊所进行现场勘验检查的情况，提取标牌为氯化钠注射液的吊水瓶三个以及注射器一个。
10、南京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刑事摄影照片，证实经检验，杨某戊符合急性喉炎致急性喉梗阻引起窒息而死亡，不排除有输液引起的过敏反应加重咽喉部水肿、喉梗阻的可能。案发现场第三瓶输液瓶中的残液中检出阿米卡星成分。
11、南京市医学会出具的周玉英涉嫌非法行医致杨某戊死亡案件的专家论证意见，认为周玉英不具备职业医师资质，缺乏相应的医学知识，对患××情缺乏认知判断能力，以致未能采取合理的措施，包括未建议至医疗机构就诊、未注意观察病情变化等，在患者发生病情突变时亦无能力采取有效的抢救措施。周玉英非法行医行为与杨某戊急性喉梗阻加重导致死亡存在直接因果关系。
12、南京市急救中心出具的证明，证实2014年9月4日17时47分接到189××××3650的电话报金燕路109-6号有人晕倒，中心立即派南钢分站出救将病人送往长征医院。
13、卫生行政执法文书，证实在被告人周玉英无证诊所内扣押涉案药品的情况。
14、长征医院门诊病历材料，证实该医院收医后对杨某戊诊断的情况。
15、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案发经过、到案经过，证实该案由414医院报案案发，被告人周玉英系2014年9月4日晚9时到宝塔桥派出所投案自首。
16、被告人周玉英户籍资料，证实被告人周玉英的自然情况。
五原告人诉称，2014年9月4日，被害人杨某戊到被告人周玉英开设的诊所进行就诊，因被告人错误使用药品，并在杨某戊发生急性喉梗阻时未采取有效急救处置措施，致使杨某戊死亡，被告人周玉英的非法行医行为，致使杨某戊死亡，给原告人造成巨大的物质及精神损失。案发后，被告人仅仅支付60000元费用，对原告人的其他赔偿要求，消极对待，不予支付。现请求判令被告人支付原告丧葬费30631.5元、死亡赔偿金6869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16086元、处理丧事的合理支出50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合计1483637.5元。
被告人周玉英表示愿意对原告人进行赔偿，但无赔偿能力。
附带民事部分经审理查明，原告人洪某系被害人杨某戊妻子，原告人杨某甲、杨某乙系杨某戊之女，原告人杨某丙、万某系杨某戊之父母。2014年9月4日，杨某戊因病至周玉英诊所就诊致死的事实同刑事部分查明事实。
审理中，虽本院主持调解，因周玉英表示无赔偿能力，致调解未果。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户籍资料、证明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周玉英在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情况下，非法行医，造成就诊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非法行医罪，依法应予惩处。被告人周玉英能够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周玉英犯非法行医罪的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和适用法律正确，予以采纳。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周玉英虽然符合非法行医罪的主体要件，但其与欺骗型非法行医的主观恶性不同，公诉机关认定被告人错误用药的事实及在杨某戊发生急性喉梗阻时未采取有效急救处置措施，导致被害人死亡的说法不能成立，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已经赔偿被害人亲属60000元，建议对被告人在三年以下量刑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周玉英非法行医虽与欺骗型非法行医主观恶性有所区别，但其不具备执业医师资格，缺乏相应的医学知识，对于被害人就诊时的病情缺乏认知判断能力，以致未能采取合理的措施，包括未建议至医疗机构就诊、未注意观察病情变化等，在被害人发生病情突变时亦无能力采取有效的抢救措施，最终导致被害人死亡系客观事实，其非法行医行为与被害人死亡的因果关系明确，依据法律规定，应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故辩护人建议三年以下量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关于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其亲属代为赔偿60000元的意见属实，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刑事附带民事部分，本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人身的，侵害人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告人主张的各项费用中，丧葬费按照江苏省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计算应为28993元，处理丧事的合理费用本院酌定20000元，共计48993元予以支持。其余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鉴于被告人亲属代为赔偿费用已超过48993元，故对原告人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本院为保护公民的身体健康，惩罚犯罪，结合被告人周玉英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周玉英犯非法行医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罚金人民币五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9月5日起至2026年9月4日止。罚金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缴纳。）
二、驳回原告人洪某、杨某甲、杨某乙、杨某丙、万某的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邱筱颖
人民陪审员 孙 冰
人民陪审员 顾晓燕
二〇一五年六月九日
见习书记员 朱伶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