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2刑初24号
公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
被告人邓宁凤，男，汉族，1973年8月15日生于重庆市开州区，小学文化，农民，户籍地重庆市开州区。2017年12月6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重庆市开州区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重庆市开州区看守所。
辩护人谭羽，重庆唐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以渝检二分院刑检刑诉（2018）1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邓宁凤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3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派检察官张凯铭、检察官助理钟兴全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邓宁凤及辩护人谭羽，证人李某某2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2017年11月底，李某某1电话联系其丈夫即被告人邓宁凤回家办理离婚事宜。2017年12月4日，邓宁凤从广东省回到重庆市开州区家中，当晚与李某1为离婚事宜发生争吵。次日6时许，邓宁凤持薅锄朝在一楼床上睡觉的李某1头部猛砸，直至李某1不能动弹。之后，邓宁凤上三楼要求李某1母亲和大儿子邓某1报警，随即又返回一楼，发现李某1没有死亡，拿起薅锄准备继续行凶，被邻居余某1拦下。随后邓宁凤离开现场，打电话报警，并在去派出所投案途中跳河自杀，被群众救起送医。2017年12月5日，被告人邓宁凤被公安机关抓获。2017年12月16日，李某1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李某1系颅脑损伤死亡。公诉机关当庭举示了作案凶器等物证照片，抓获经过、户口证明、结婚登记申请书、情况说明等书证，鉴定意见，勘验、检查、辨认等笔录，证人刘某某1、余某1等的证言，被告人邓宁凤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认为被告人邓宁凤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决。
被告人邓宁凤对指控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请求从轻处罚。
辩护人认为，被害人李某1背叛家庭，导致邓宁凤情绪失控，在起因上有一定过错；邓宁凤主动报警，到案后如实供述，应当认定为坦白；案发后，被害人亲属表示对邓宁凤表示谅解，建议对邓宁凤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并当庭举示证人李某某2的证言和谅解书一份。
经审理查明，2017年11月底，李某1（本案死者，女，殁年41岁）电话联系其丈夫即被告人邓宁凤回家办理离婚事宜。2017年12月4日，邓宁凤从广东省回到重庆市开州区家中，当晚与李某1为离婚事宜发生争吵。同年12月5日6时许，邓宁凤来到一楼门市，与在此睡觉的李某1发生抓扯。邓宁凤随即拿来一把薅锄，持薅锄朝躺在床上的李某1头部猛砸，直至李某1不能动弹。之后，邓宁凤上三楼要求李某1的母亲张某某1和大儿子邓某1报警。当邓宁凤返回一楼时发现李某1没有死亡，拿起薅锄准备继续行凶，被邻居余某1拦下。随后邓宁凤离开现场，打电话报警，并在去派出所投案途中跳河自杀，被群众救起送医。当日18时许，公安民警在开州区人民医院将邓宁凤抓获。同年12月16日，李某1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李某1系颅脑损伤死亡。
上述事实，有经当庭举示并质证的如下证据证实：
1．公安机关《受案登记表》、《报警案件登记表》、《抓获经过》、《立案决定书》证实，2017年12月5日案发后，邓某1和邓宁凤各自拨打电话报警，后邓宁凤跳河自杀，被群众救起。2017年12月5日18时许，开州区公安局民警在开州区人民医院将邓宁凤抓获，并对邓宁凤采取强制措施。
2．户籍信息、结婚登记申请书、死亡注销户口证明、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邓宁凤、被害人李某1的年龄、籍贯、住址等个人基本情况，二人系夫妻关系。
3．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示意图、现场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载明，2017年12月5日19时35分至22时45分，民警对开州区李某1门市进行现场勘验。中心现场位于李某1门市内，门市大门系一道卷帘门，门锁完好，未见破坏。靠南墙处为一张床，床上铺有一张蓝色床单（原物提取，照相固定），在床单西南角处发现一处浸染血迹（棉签擦拭，照相固定）。该处血迹对应的南侧床靠上发现一处喷溅状血迹（剪取提取，照相固定）。床靠上血迹对应的南墙上发现一处喷溅状血迹。在南墙上喷溅血迹内有一条由左至右斜向上的挥洒状血迹（棉签擦拭，照相固定）。在挥洒血迹上方距地102cm，距西墙155cm处发现一枚血手印（标记为指纹1，照相固定）；距地95cm，距西墙158cm处发现另一枚血手印（标记为指纹2，照相固定）。床西侧地面上，距南墙50cm，距西墙142cm处发现一撮毛发（标记为毛发1，原物提取，照相固定）；距南墙89cm，距西墙133cm处发现另一撮毛发（标记为毛发2，原物提取，照相固定）。床西侧西墙处，距南墙80cm处有一堆衣服。该处衣服最上面发现墨绿色袖套一只（原物提取，照相固定）；袖套下为两件印有“农村淘宝”的橘色夹克；夹克下发现一件墨绿色棉衣（原物提取，照相固定）。该棉衣右手上套有一只墨绿色袖套，在棉衣左领及左肩、左胸部位浸染有大量血迹（棉签擦拭，照相固定）。在东侧条凳上发现有擦拭状血迹（棉签擦拭，照相固定）。在李某1门市西侧为余少春家所在楼房。该楼房共有四个门面，其中最西侧面为该栋楼房的楼梯间，在该楼梯间内东南角处发现一柄带血的月锄（棉签擦拭，原物提取，照相固定），月锄全长97cm，柄长90cm。在XX派出所提取到邓宁凤跳河被救后脱下来的外套一件、裤子一条、毛线鞋一双。
4．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18年1月29日，经过邓宁凤对重庆市开州区居民房辨认后，邓宁凤确定李某1所开的门市就是2017年12月5日6时许，邓宁凤用掏耙打砸李某1的场所，并确认其拿掏耙的地点。
5．辨认笔录、照片、辨认说明证实，2018年2月6日，邓宁凤从不同掏耙照片中辨认出10号掏耙就是其用来打李某1时使用的掏耙。经查，10号照片上的掏耙系从案发现场提取。
6．提取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民警分别提取邓宁凤、邓某1的血样备检。
7．重庆市开州区人民医院住院病历证实，2017年12月5日，李某1被送开州区人民医院抢救，入院诊断：创伤失血性休克；急性呼吸衰竭；急性特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双侧创伤性湿肺；肋骨骨折；失血性贫血等。12月16日李某1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急性特重型颅脑损伤。
8．重庆市开州区公安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尸检照片、重庆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检验报告》证实，从李某1的肝组织中未检出常见农药、常见安眠药及毒鼠强。李某1系颅脑损伤死亡。
9．重庆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检验报告》证实，从李某1头部创口擦拭物检出主要元素成分为碳、氧、铁、锌、镁、铝、硅、磷、硫、氯、钾、钙、钛。
10．重庆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DNA鉴定书》证实，邓某1与邓宁凤、李某1符合双亲遗传关系；月锄弯头处血迹擦拭物、墙上血迹擦拭物、床单血迹擦拭物、床靠布块、毛发1、毛发2、棉衣、棉衣领口血迹擦拭物、袖套、床单、条凳上血迹擦拭物与李某1口腔拭子DNA基因型一致；月锄柄底端擦拭物为混合基因型，能找到李某1的DNA；邓宁凤的衣服、裤子、鞋子等DNA检验无结果。
11．重庆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DNA检验报告》证实，李某1部分身体擦拭物检出李某1的DNA；阴道、肛周Y染色体检验无结果；部分身体擦拭物检验无结果；阴道、肛周未检出人精液成分。
12．通话记录证实，邓宁凤使用手机号码173XXXXXXXX在2017年12月的手机通话情况，其中于2017年12月5日6时25分和6时27分拨打120和110的通话记录。
13．公安机关《情况说明》证实，本案现场勘查笔录、辨认笔录、证人证言等笔录中提及的“月锄”、“掏耙”、“薅锄”均为邓宁凤作案时使用的工具。
14．证人邓某1（邓宁凤和李某1的儿子）证实，他在外打工时，接到父母亲的电话，说要离婚，让他回开州。2017年12月4日晚上7点钟左右，父亲邓宁凤、母亲李某1和他在一屋里说离婚的事情，他感觉父亲不是很愿意离婚，母亲说日子过不下去了，要离婚。谈着谈着，父母吵了起来，他把父亲拉开。他和母亲谈心，还说了房子过户、弟弟生活费和现金的问题。他又上楼把情况告诉了父亲，父亲也同意了，父亲怀疑母亲在外面有外遇。当晚，母亲睡在一楼开小卖部的那个门市里面，父亲睡在二楼的卧室。12月5日早上六点多钟，他的房间门被父亲邓宁凤推开，父亲当时的神情十分慌张，对他说：“邓某1，我把你妈打死了，你快点报警。”他赶紧下到一楼去看，周围的人在劝说父亲。他看到母亲平躺在床上，头斜着朝门市里那个小门方向，身上盖了一床被子，盖在胸口位置，母亲的头上有一个洞在流血，她没有动也没有声音，感觉还有气息。货架前面竖有一个掏耙，靠在货架上，掏耙上面有血迹。接着他拨打了110和120，然后把那个掏耙拿到隔壁那栋房子一个门市的厕所门口。后来他跟着120到了人民医院。
15．证人刘某1证实，2017年12月5日早上6点左右，她走到学校对面卖副食的门市附近时，看到一个男子拿了一把锄头弯腰进到门市里，当时门市卷帘门是拉下来的，但是没拉完。她听到卖副食的阿姨问了一声“啷个”，接着阿姨在叫，还有打砸的声音。这时，隔壁超市的叔叔出来了，她告诉叔叔说那里在打架。张某某2听到声音后，弯腰往门市里面看。门市里那个男子还准备去打阿姨，但是被隔壁超市的阿姨拉住了。后来她也进去看了一下，看到卖副食的阿姨躺在床上，头上有一个洞，地上有把锄头。
16．证人邓某2证实，2017年12月5日，她听到楼下余某1在喊莫打了莫打了，她下楼看是什么事，就看到李某1躺在门市床上，头上有一个很大的口子，地上有一把掏耙，她把掏耙拿起来靠在货架上。当天晚上邓某1带警察来找到这把掏耙，后被警察拿走了。
17．证人余某1证实，2017年12月5日早上，有个女娃儿跑来告诉她，有个叔叔把阿姨要打死了。她出去一看，就晓得是邓宁凤两口子在打架，她进去看到李某1躺在床上，头上有一个很大的口子还在流血。这时邓宁凤过来说“人还没有死呀”，拿起门市上的一个掏耙又准备打李某1，她立马上去把他拉到起还骂他，邓宁凤放下掏耙就走了。然后她喊了几个群众把李某1抬到120车上救治。当天晚上邓某1带警察到邓某2的屋下面找到了邓宁凤拿的掏耙。
18．证人邓某3（邓宁凤和李某1的儿子）证实，2017年12月5日早上6点钟，他找母亲李某1拿了两块钱去上学，拿钱的时候，父亲邓宁凤跟着他走进门市里。父亲是在2017年12月4号和他哥哥邓某1一起回来的，母亲说是要离婚。
19．证人张某2证实，2017年12月5日早上6点钟，他听到有人在大声的吼，他走到一个门市上看到李某1躺在床上，脑壳在流血，李某1的丈夫拿一把锄头在公路上喊“邓某1，我把你妈打死了，你快报警”，之后他就走了。
20．证人熊某1证实，2017年12月5日早上6点多钟，她听到外面那个屋有咚咚的声音，知道是李某1两口子又在打架。过了一会儿，她看见公路上有很多人，听说邓宁凤快把李某1打死了。
21．证人廖某1（XX卫生院的医生）证实，2017年12月5日120救护车在XX洞接了一位40多岁的男子回医院，据说这男子是跳河被救起的。
22．证人田某1（XX卫生院的医生）证实，2017年12月5日，他在XX小学门口救治了一名妇女，妇女头部左侧有个大洞，直径约10厘米，嘴巴和鼻子都在流血，后转到开州区人民医院。
23．证人姜某1（开州区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的医生）证实，2017年12月5日李某1入院，头皮裂伤，颅骨骨折，伤口处见大量脑组织溢出，12月16日上午11时30分死亡，死亡原因是急性特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
24．证人张某3证实，她听说李某1有外遇，要和邓宁凤离婚。邓宁凤与李某1关系一般，李某1在邓宁凤面前比较强势。邓宁凤比较老实，性格内向，最近几年在外地打工，很少回家。
25．出庭证人李某2证实，她对李某1死亡一事很想不开，但是考虑到李某1的两个儿子，愿意谅解邓宁凤。
26．书证谅解书一份证实，李某1的母亲张某1、哥哥李某某3、姐姐李某2对邓宁凤的行为表示谅解。
27．被告人邓宁凤的供述和辩解证实，2017年11月底，他妻子李某1打电话喊他回家离婚，并让大儿子邓某1一起回去。2017年12月4日回到家后，李某1的态度很坚决，非要跟他离婚。他不想离婚，想跟李某1谈一下，结果两人就吵了起来。邓某1就和李某1谈，后来邓某1告诉他，李某1讲离婚后怎么分财产、怎么给抚养费的事情，他听到这些话后，心里更想不得，一晚上都没有睡觉。第二天早上6点钟左右，小儿子邓某3去上学，他跟着邓某3到了门市，邓某3找李某1要了两块钱。因为他还是不想离婚，他就等邓某3走了后，又去找李某1谈一下，李某1躺在床上就打了他两下，说她要睡觉。他就说“你还打我呀，我也要打你哦”，就到底楼拿了一把锄草用的掏耙，走到门市上李某1那里，对着她脑壳睡的方向打了两三下，李某1叫了两声。他又用力拿掏耙朝李某1脑壳的位置砸，不记得砸了多少下。开始砸的时候李某1还在叫，一直砸到她没有叫了，他才停手。然后他到3楼告诉张某1和邓某1说他把李某1打了，喊邓某1报警。他又下楼到门市上看李某1死了没有，这时隔壁开超市的姓余的妇女在门市里喊李某1，他想到李某1可能还没有死，就又拿掏耙准备去打，姓余的妇女把他拉住。他晓得自己把李某1打得狠，准备到XX派出所投案，在路上他还打了110。走到XX洞的时候，他想到李某1死了，自己要抵命，就跑到公路边跳下河，等他醒来时已经到了医院。并供述他看到李某1离婚的态度很坚决，就想把她弄死。
上列证据经当庭举示并质证，证据收集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能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邓宁凤因婚姻纠纷，故意持薅锄连续打击其妻李某1的头部，致李某1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邓宁凤归案后如实供述罪行，系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案发后李某1的亲属对邓宁凤的行为表示谅解，对邓宁凤可以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邓宁凤系坦白，被害人亲属谅解邓宁凤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李某1背叛家庭，导致邓宁凤情绪失控，在起因上有一定过错的辩护意见。经审查，无证据证明李某1有背叛家庭的事实，李某1不具有刑法意义上的过错责任。该点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邓宁凤本应寻求正当途径，冷静处理感情矛盾，但其采取极端方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后果严重，应当受到刑罚处罚。鉴于本案系因婚姻纠纷引发，可在量刑时予以酌情考量。
综上，根据被告人邓宁凤的犯罪行为、情节和危害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邓宁凤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薛 梅
人民陪审员 李方富
人民陪审员 王开发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七日
法官 助理 田 丹
书 记 员 陈正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