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民终16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建榕，男，1945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祥光，男，1956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如星，男，1963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齐威，女，1961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玉玲、刘庆，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福建省蓓蕊人口早期发展指导中心，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工业路7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350000087418214X。
法定代表人：高如星。
原审第三人：福州三木第二幼儿园，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工业路71号（庭芳苑）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3501035532385887。
法定代表人：齐威。
上诉人黄建榕因与被上诉人高如星、齐威及原审第三人福建省蓓蕊人口早期发展指导中心（以下简称“蓓蕊中心”）、福州三木第二幼儿园（以下简称“三木幼儿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2民初6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建榕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确认被上诉人高如星（法人）在蓓蕊中心所持有40%股权份额归黄建榕所有；3.确认被上诉人齐威在三木幼儿园所持有的40%股权份额归黄建榕所有；4.判令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公告费等）。
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高如星与齐威分别系三木幼儿、蓓蕊中心的股东和负责人，拥有各机构的全部股权，具有对其名下机构股权完全处分权。而后又称2014年11月17日理事会纪要上仅有高如星（法人）、齐威（法人）二人签字不符规定认定无效。该表述明显自相矛盾，于理无据。作为具有完全处分权的法人分割股权本人签字盖章，理应合法有效。二、一审认定上诉人向三木幼儿园、蓓蕊中心投资250万元属实；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上诉人、高如星、齐威、三木幼儿园、蓓蕊中心签订的《合同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有效。一审既然认定《合同书》、出资金额及所提供的证据合法有效，上诉人出资所占40%股权清晰明确，但却又认为上诉人关于所占出资份额为40%的诉请依据不足，可在搜集补充证据后另行主张，该判决与事实不符。三、2014年11月17日理事会纪要不符法律和章程规定的责任完全在于高如星、齐威二人。纪要是由高如星、齐威事先拟好，在没有告知上诉人原来学校章程及机构董事构成情况下签订，而与上诉人重新制定新的章程。四、一审判决关于赔偿金额有误。上诉人依约收到投资回报款实际为62500元×19月=1187500元，高如星实际只支付684700元，还欠502800元未付，实际事实是在250万元投资款外，高如星又向上诉人借款100万元，高如星将100万元还款额也算到投资回报款中。
被上诉人高如星辩称，一、本案“名为投资，实为借贷”，一审将法律关系认定为上诉人与答辩人及第三人之间的投资关系有误。首先，从答辩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书》条款内容可以看出，本案的法律关系明显属于借款，而非投资。根据上述协议的约定，上诉人享有每年最低30%（月息二分五）的保底利润且无需承担任何亏损，这是显然与“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投资关系不同，上述合同条款体现出每月支付利息的借款特征，投资并非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实质是通过投资高回报的方式来掩盖借款高利息的事实。其次，从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来看，250万元款项是上诉人支付给答辩人，答辩人也已出具《收条》确认，款项实际也是由答辩人高如星个人使用。上诉人从未参与第三人的经营管理，也未与答辩人就协议中“合作模式”开展任何投资项目，上诉人仅负责从答辩人高如星收取每月的利息，进一步说明本案的法律关系实际为借贷。最后，第三人蓓蕊中心、三木幼儿园是民办非企业单位，其作为非盈利性社会组织，投资人无法进行分红。一审适用2013年11月8日的《民办教育促进法法》已被修订，而现行的《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九条规定：“民办学校的举办者可以自主选择设立非营利性或者营利性民办学校。但是，不得设立实施义务教育的营利性民办学校”，蓓蕊中心与三木幼儿园的《章程》已明确“经费必须用于章程规定的业务范围和事业发展，盈余不得分红”，显然第三人蓓蕊中心、三木幼儿园是民办非企业单位，其作为非盈利性社会组织不能进行分红，不存在投资回报的问题。对此，上诉人作为长期教育工作者是明知的，显然借贷才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二、即使本案的法律关系被认定为投资关系，也应认定为上诉人与答辩人高如星之间的投资关系，与第三人无关，一审作出“上诉人向蓓蕊中心、三木幼儿园投资250万元属实”，该认定明显错误。首先，《合同书》载明合同签订主体为上诉人与答辩人高如星，显然是上诉人向答辩人高如星投资，而非向第三人投资；其次，上诉人在一审提起诉讼时，把答辩人高如星、齐威列为被告，把三木幼儿园、蓓蕊中心列为第三人，也表明其认可是向答辩人高如星投资而非第三人；最后，答辩人与上诉人实际履行讼争合同，包括250万元的款项也是支付给答辩人，由答辩人出具《收条》进行确认，每月的利息也是由答辩人进行支付，一审作出“上诉人向蓓蕊中心、三木幼儿园投资250万元属实”，该认定显属错误。三、如一审认定上诉人向第三人投资，上诉人在取得投资回报的情况下无权再要求享有第三人40%的出资份额。
被上诉人齐威辩称，一、同意高如星的答辩意见。二、上诉人的投资与答辩人无关。三木幼儿园系答辩人齐威全资出资设立，答辩人高如星无权处分三木幼儿园的相关权益，《合同书》中有关三木幼儿园的投资权益依法不能由上诉人享有。
第三人三木幼儿园、蓓蕊中心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材料。
原审原告黄建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高如星在蓓蕊中心所持有的40%股权份额归黄建榕所有；二、确认齐威在三木幼儿园所持有的40%股权份额归黄建榕所有；三、判令高如星在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至福建省民政厅、福建省社会组织登记管理中心、福建省民间组织管理局对蓓蕊中心的股权进行登记、变更，完成股权转移手续至黄建榕名下；四、判令齐威在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至福州市台江区福州市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福州市民政局对三木幼儿园的股权进行登记、变更，完成股权转移手续至黄建榕名下；五、判令高如星、齐威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公告费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三木幼儿园系由齐威个人出资举办的从事幼儿教育事业、非营利性社会服务活动的民办事业单位法人，业务范围为学前教育；法定代表人齐威，开办资金5万元。三木幼儿园章程载明，理事会是本单位的决策机构；理事会会议应由1/2以上的理事出席方可举行，理事会会议实行1人1票制。理事会作出决议，必须经全体理事的过半数通过。蓓蕊中心系由齐威、高如星、高煜群出资举办的从事非营利性社会服务活动的社会组织，业务范围为开展人口早教实践、对早教工作者进行职业培训和鉴定；开办资金10万元，高如星出资5万元，齐威出资3万元，高煜群出资2万元。蓓蕊中心章程载明，理事会是本单位的决策机构；理事会会议应由1/2以上的理事出席方可举行，理事会会议实行1人1票制。理事会作了决议，必须经全体理事的过半数通过。2014年9月26日，黄建榕（甲方）、高如星（乙方）签订了《合同书》，约定黄建榕、高如星依托高如星、齐威创办的蓓蕊中心、三木幼儿园，共同合作开发0-6岁儿童学前教育项目。双方约定，黄建榕应于2014年9月30日前投资200万元，2014年10月30日前投资50万元，总计250万元，占蓓蕊中心、三木幼儿园40%股份。高如星确保每年给黄建榕30%的回报，即75万元，支付的方式以工资方式按月支付给黄建榕，每月支付的金额62500元；若该投资项目每年运营效益超过30%，扣除黄建榕已分配的投资回报后，剩余盈余再由双方按股份比例分红。合作期间，如出现亏损，由高如星负责，与黄建榕无关。项目合作期限为十年，即从2014年9月30日至2024年9月30日。高如星作为蓓蕊中心的法定代表人，齐威作为三木幼儿园的法定代表人亦在该合同上签字。合同签订后，黄建榕依约于2014年9月14日、9月28日、10月29日履行了合计250万元出资义务，高如星、齐威出具收据确认。2014年11月17日，黄建榕、高如星、齐威、案外人黄晓骐在三木幼儿园会议室签订了《理事会会议纪要》，纪要载明参会人员包括蓓蕊中心、三木幼儿园的理事，会议内容包括“同意黄建榕先生投资人民币贰佰伍拾万元，各占蓓蕊中心、三木幼儿园40%的股份。”2017年10月20日，经黄建榕、高如星双方对账，自2014年11月起至2017年10月止，黄建榕依约应收取的投资回报款为62500×36=2250000元，高如星实际支付30477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之间系合同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黄建榕、高如星、蓓蕊中心、三木幼儿园签订了《合同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有效。黄建榕依约支付了250万投资款，高如星虽未严格依约每月支付投资回报款62500元，但已按约定的投资回报款总数向黄建榕支付了相应款项，上述合同亦实际履行。高如星、齐威、蓓蕊中心、三木幼儿园抗辩本案合同名为合作，实为借款，违反了蓓蕊中心、三木幼儿园的章程和《民办教育促进法》的规定。本案讼争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4年，故应适用2013年11月8日实施的《民办教育促进法》，根据该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民办学校在扣除办学成本、预留发展基金以及按照国家有关规定提取其他的必需的费用后，出资人可以从办学结余中取得合理回报。取得合理回报的具体办法由国务院规定”，故黄建榕取得回报款的行为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蓓蕊中心、三木幼儿园的章程亦未明确规定投资人不能取得合理回报，因此，该抗辩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至于黄建榕是否占蓓蕊中心、三木幼儿园40%股权份额的诉请。《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学校理事会或者董事会由五人以上组成，设理事会或者董事长一人。理事长、理事或者董事长、董事名单报审批机关备案”，第二十一条第（七）款规定“学校理事会或者董事会行使下列职权：……（七）决定其他重大事项”，确定黄建榕占蓓蕊中心、三木幼儿园出资份额多少，属于理事会决定的其他重大事项。结合蓓蕊中心、三木幼儿园的章程规定，理事会系蓓蕊中心、三木幼儿园的决策机构。理事会会议应由1/2以上的理事出席方可举行，理事会会议实行1人1票制。理事会作出决议，必须经全体理事的过半数通过，2014年11月17日理事会会议纪要上仅有高如星、齐威二人签字，不符合上述法律和章程关于理事会作出决议的规定，因此该会议纪要系属无效。故认定黄建榕向蓓蕊中心、三木幼儿园投资250万元属实，但其关于所占出资份额为40%的诉请依据不足，可在搜集补充证据后另行主张。关于黄建榕请求高如星、齐威到相关部门办理股权变更手续的诉请，依法亦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一审判决：驳回黄建榕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黄建榕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两份证明材料：1、福州三木第二幼儿园章程；2、福建省蓓蕊人口早期发展指导中心章程。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于该两份证明材料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该《章程》是上诉人单方制件的，且该《章程》不具有合法性，修改《章程》需经全体理事的4/5以上通过，该《章程》没有经理事会讨论，未经表决通过，没有任何理事签名，也没有经行政机关备案确认，不具有效力。经审查，被上诉人虽对上述两份《章程》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经本院责令，其明确不对《章程》上的印章及捺印申请鉴定，应视为其认可印章及捺印的真实性，故上述两份《章程》的真实性可予确认，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根据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正确。另查明，2014年11月17日，三木幼儿园制定一份《章程》，该《章程》第七条载明：“本单位的举办者是齐威、黄建榕”，《章程》骑缝处加盖有三木幼儿园印章并按捺有齐威的手印。蓓蕊中心亦于2014年11月18日通过一份《章程》，该《章程》第七条载明：“本单位的举办者是高如星、黄建榕、黄晓骐、齐威、高煜群”，《章程》骑缝处加盖有蓓蕊中心印章并按捺有高如星、齐威的手印。
本院认为，讼争双方对于双方之间是投资合同关系还是借贷法律关系存有争议，本院对此评析如下：首先，《合同书》的签约双方是黄建榕与高如星、齐威，合同关于“黄建榕享有每年最低30%的保底利润且无需承担任何亏损”的条款约定是一方合作者高如星、齐威向另一方合作者黄建榕作出的承诺，该条款约定在合作者之间具有约束力。其次，《合同书》签订之后，黄建榕依约支付款项，高如星、齐威出具收条确认收到投资款250万元，三木幼儿园及蓓蕊中心亦在收条上盖章确认，表明该笔款项有投入使用于三木幼儿园及蓓蕊中心。最后，正如一审裁判所述，案涉《合同书》签订于2014年，根据2013年11月8日实施的《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五十一条关于“民办学校在扣除办学成本、预留发展基金以及按照国家有关规定提取其他的必要的费用后，出资人可以从办学结余中取得合理回报。……”的规定，合同关于黄建榕取得回报款的约定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蓓蕊中心及三木幼儿园的章程亦未规定投资人不能取得合理回报。综上，黄如星、齐威关于案涉合同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辩称，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黄建榕是否占有蓓蕊中心、三木幼儿园40%投资份额的问题。案涉《合同书》的签约双方是黄建榕与高如星、齐威，合同第二条第三款第一项约定“黄建榕投资250万元整，占蓓蕊中心、三木幼儿园两个机构40%的股份”，结合齐威确认其占有三木幼儿园100%的份额及高如星确认其占有蓓蕊中心50%的份额的事实，可以认定上述条款约定是高如星、齐威确认其所占有蓓蕊中心、三木幼儿园40%的投资份额由黄建榕所有。况且，黄建榕在二审提交的蓓蕊中心及三木幼儿园的章程中亦确认黄建榕是举办者，故黄建榕诉请确认高如星在蓓蕊中心所持有的40%投资份额及齐威在三木幼儿园所持有40%投资份额归其所有，于约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另，黄建榕在二审中明确撤回其原审第三、四项诉请，系对其诉讼权利的自我处分，故本院对该两项诉请不作审理。
综上，黄建榕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2民初6284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高如星在福建省蓓蕊人口早期发展指导中心所持有的40%投资份额归黄建榕所有；
三、确认齐威在福州三木第二幼儿园所持有的40%的投资份额归黄建榕所有。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6800元，均由高如星、齐威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秀榕
审 判 员 魏 昀
审 判 员 官永琪
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陈 曦
书 记 员 江焰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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