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87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忠强，男，1946年10月11日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虞晓初，江苏益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荣，男，1954年12月13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庆，男，1976年7月19日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峰，江苏全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忠强因与被上诉人张家荣、王庆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7民初10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肖忠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虞晓初、被上诉人王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峰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张家荣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忠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肖忠强的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部分证据未经质证，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认定部分事实不清。1、被上诉人是否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事实不清。讼争的股权转让合同签订于2013年8月7日，被上诉人王庆在一审庭后向法院提供了一张2010年12月24日的交通银行本票复印件，金额为240万元，付款人为王庆，收款人为张家荣，即使该本票是真实的，也只能证明王庆曾于2010年12月24日向张家荣付款240万元，王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与张家荣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2、股权转让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南京市溧水区旭达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达公司）的主要资产为位于溧水区永阳镇庆丰路11号的6594平方米的工业用地和5258.62平方米的工业厂房。据从执行法院调取的《房地产司法鉴定估价报告》显示，2015年4月和2016年4月评估价值均为167.5万元和436.65万元，合计600余万元，张家荣持有该公司42%的股权100.80万元，可以推断2013年该部分股权的价值约为250万元，张家荣以股权原值100.80万元向王庆转让股权，明显偏低，不符合市场正常交易价格，也不符合常理。3、王庆在受让包括张家荣在内的旭达公司全部股权并变更法定代表人之后，旭达公司分别于2014年12月和2015年3月为张家荣儿子的990万元和490万元借款提供对外担保。2015年4月19日、2015年6月1日，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溧水法院）分别作出（2015）溧商初字第133号、（2015）溧商初字第26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旭达公司分别归还借款本息1020万元和500.7万元。2015年7月，其中990万元的出借人作为债权人之一和旭达公司作为债务人分别向法院提出了破产申请。2016年5月6日，溧水法院作出（2015）溧商破字第3号裁定书，受理旭达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可见，从转让股权到申请破产，张家荣、王庆的目的是逃避执行，逃避债务。目前南京市溧水区检察院对上诉人反映的上述两起案件涉嫌虚假诉讼问题进行的调查即将结束。而一审法院根据一张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两年多的交通银行本票复印件认定“王庆与张家荣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双方有权对股权转让款自行结算，因此，王庆未按协议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行为并不足以证明王庆与张家荣恶意串通”，显然是部分事实不清。二、一审中部分证据未经质证。一审法院庭后要求肖忠强提供对上述交通银行本票复印件的书面质证意见，肖忠强于2016年5月24日向一审法院寄出书面质证意见，中国邮政特快专递查询信息显示2016年5月25日该件才向一审法院投递。然而在2016年5月23日，一审法院就作出了判决。这种做法明显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关于证据应当经过质证的法律规定。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从时间上来看，张家荣在被诉讼、被执行后的2013年8月7日即转让股权；从损害结果来看，张家荣向王庆转让股权的行为减少了张家荣的资产，降低了张家荣的偿债能力，进而侵害了肖忠强的合法债权。从股权交易来看，王庆没有支付对价无偿取得了张家荣的全部股权。据此可以推定，张家荣是恶意转让，王庆无偿取得张家荣股权并不是善意的。
王庆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认为2010年12月24日的交通银行本票是否真实以及不能证明张家荣与王庆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是错误的。该交通银行本票是真实的，是王庆2010年12月24日向张家荣支付的，是借款关系。基于张家荣欠王庆巨额债务，所以在张家荣对旭达公司的股权转让时，以股权转让款抵扣欠王庆的债务。二、关于交通银行本票复印件问题，肖忠强没有在法定期间内提供书面质证意见，是其本人过失造成的，而非一审法院剥夺其权利。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股权转让行为是否无效应当由法院界定。首先，王庆与张家荣转让股权的行为没有违法和欺诈的情况，也没有损害张家荣与肖忠强之间的合法权益。从上诉人提供的溧水法院（2015）溧商破字第3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可以证明，王庆受让张家荣的股权并没有侵犯和阻碍肖忠强债权的实现，从该破产裁定书可以确定王庆所受让的股权如果旭达公司被裁定破产，那么王庆的投资即归于零，或者说如果张家荣股权也存在的话，旭达公司被裁定破产后，张家荣的股权也归于零，即肖忠强不能实现对张家荣股权的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张家荣未作答辩。
肖忠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张家荣与王庆于2013年8月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事实与理由：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3年5月20日，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玄武法院）作出（2013）玄商初字第664号民事调解书。2013年7月，肖忠强提出执行申请，张家荣至今没有清偿全部债务。经向南京市溧水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查询，2013年8月7日，张家荣与王庆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张家荣转让其持有的南京市溧水区旭达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达公司）100.80万元股权，转让价款为100.80万元，受让人王庆于协议生效之日起30日内全额支付。2013年8月23日，南京市溧水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本次股权转让并进行了股东变更登记。张家荣在被执行期间出售股权的行为，明显是转移财产，降低偿债能力，对肖忠强的合法债权造成损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20日，玄武法院作出（2013）玄商初字664号民事调解书，张家荣自愿偿还肖忠强借款本息920万元，并承担律师费、诉讼费等。此后，张家荣未按协议约定清偿债务，肖忠强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玄武法院于2013年7月17日受理肖忠强的执行申请。
2013年8月7日，张家荣与王庆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张家荣将其持有的在旭达公司的100.80万元股权转让给王庆，转让款为100.80万元，转让款应于协议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
一审法院要求王庆提供股权转让款支付的依据，王庆未能提供，但提供了张家荣与王庆之间另外的款项往来，并陈述，张家荣欠王庆其它债务。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时，合同无效。案涉的股权转让协议依法成立，肖忠强以该协议系张家荣与王庆恶意串通、损害肖忠强利益为由，要求确认该协议无效，应同时满足两个要件：1、张家荣与王庆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2、该协议损害了肖忠强的利益。张家荣转让其所有的股权，客观上阻碍了肖忠强对张家荣享有的合法债权得到有效清偿，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但肖忠强未能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张家荣与王庆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王庆与张家荣之间存在其它债权债务关系，双方有权对股权转让款自行结算，因此，王庆未按协议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行为并不足以证明王庆与张家荣恶意串通。综上，肖忠强要求确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事实依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肖忠强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872元，由肖忠强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肖忠强围绕其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下列证据：
证据一、《房地产司法鉴定估价报告》，以证明旭达公司位于溧水区永阳镇庆丰路11号的5258.62平方米工业厂房在2016年4月22日价值时点的估价结果为436.65万元；
证据二、《关于溧水区永阳镇庆丰路11号宗地补充鉴定的说明》和《土地补充鉴定估价结果一览表》，以证明旭达公司位于溧水区永阳镇庆丰路11号的6594号平方米工业用地在2016年4月18日价值时点的评估价值为167.5万元；
证据三、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5）溧商破字第3号之一民事裁定书，以证明王庆受让旭达公司股权后向法院申请旭达公司破产，逃避执行。
证据四、邮政特快专递单据，以证明溧水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25日收到肖忠强书面质证意见。
被上诉人王庆对上诉人肖忠强二审中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证据一、证据二的评估价值时点是2016年4月，不是王庆与张家荣股权转让时的评估报告，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当时的房地产价值；证据三（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5）溧商破字第3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可以证明旭达公司资不抵债，王庆受让的张家荣全部股权实际上已无任何利益，并不能证明王庆逃避执行；证据四（邮政特快专递单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快递单上的没有明确是对交通银行本票的质证意见，不能证明快递的内容是质证意见。
本院对上诉人肖忠强二审中提供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
上诉人肖忠强与被上诉人王庆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的，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玄武法院（2013）玄商初字664号民事调解书第一项调解协议内容为：张家荣确认共欠肖忠强借款本金828万元，利息993600元，上述借款本息肖忠强同意按920万元结算。对从调解协议之后的借款利息，肖忠强同意从2013年5月21日起，张家荣本金828万元，以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三倍计算利息。张家荣于2013年6月底前一次性支付肖忠强200万元，余款于2013年9月底前一次性付清；如张家荣未按时一次性付清首付款200万元，肖忠强可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要求张家荣一次性归还所有欠款。
一审中，王庆向一审法院提供一份2010年12月24日的交通银行个人（本票申请）凭条复印件和一份出票日期为2010年12月24日的交通银行本票复印件，付款人（本票的申请人）为王庆，收款人为张家荣，金额240万元。二审中，肖忠强表示对该本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上述事实，有玄武法院（2013）玄商初字664号民事调解书、交通银行个人（本票申请）凭条、本票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即张家荣与王庆是否存在恶意串通）。
本院认为，上诉人肖忠强主张被上诉人张家荣与王庆于2013年8月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有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情形的合同无效。王庆与张家荣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王庆虽未直接向张家荣支付股权转让价款，但王庆一审中提供的本票，可以证明2010年12月24日王庆曾向张家荣交付240万元款项，双方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张家荣与王庆自行用其他款项抵扣股权转让款，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肖忠强二审中提供的《房地产司法鉴定估价报告》等证据，只能证明旭达公司厂房和土地在2016年4月价值，不能据此认定张家荣与王庆在2013年8月7日订立合同时将转让价款约定为100.80万元，存在恶意串通。张家荣在玄武法院主持下，自愿与肖忠强达成调解协议，承诺于2013年6月底前一次性支付肖忠强200万元，余款于2013年9月底前一次性付清。张家荣未能按调解协议履行，并在肖忠强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向王庆转让其持有的旭达公司股权，存在对民事调解书消极履行和规避强制执行的主观恶意，客观上阻碍了肖忠强对张家荣享有的合法债权得到有效清偿，但现没有证据足以证明王庆了解张家荣的真实意思，并与张家荣配合实施了虚假表示，故肖忠强主张王庆与张家荣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恶意串通，依据不足。一审对肖忠强要求确认案涉股权转让合同无效的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肖忠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72元，由上诉人肖忠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阿珍
审判员 周毓敏
审判员 张广永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