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402民初5233号
原告：许建中，男，1956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
原告：许平，女，1957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
两原告委托代理人：徐海明、黄晓芳，浙江竹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韩志奇，男，1947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
委托代理人：郑诗贵，浙江开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许建中、许平因与被告韩志奇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6年9月7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因涉及调取相关证据双方申请举证延期，并对相关物证依当事人申请启动司法鉴定程序（后鉴定机构给予回复后终止鉴定），后于2017年4月10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基于双方争议较大、案情复杂，本案依法转普通程序，本院组成合议庭后，于2017年11月24日再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两次庭审中原告许建中、许平及其委托代理人徐海明，被告韩志奇及其委托代理人郑诗贵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起诉称，受害人许自如，系两原告的父亲，随女儿许平同住。2016年7月10日早上6点左右许自如下楼取牛奶和报纸，在单元楼道口与住同幢701室的被告及其所养“哈士奇”犬迎面相遇。因楼道光线昏暗，哈士奇体型庞大，突然窜出惊吓到受害人，受害人许自如猝不及防，往后跌倒，以致后脑着地昏迷，后由被告送去武警医院救治（家人闻讯之后赶到），但受害人一直重伤昏迷直至去世。家属伤痛不已，对其死因耿耿于怀，而被告为逃避责任，置身事外。故提起诉讼，请求：由被告赔偿各项损失134285元（计算其中死亡赔偿金21857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共268570元的50%）。
被告韩志奇答辩称，一、本案涉及侵权责任，原告对此应负举证责任。因为原告起诉主张受害人是被被告的狗吓死的，所以要提供证据证明受害人的死因与动物及其管理人之间的因果关系，对如何吓死、狗是否脱离、被告有无管控等要素进行举证。原告诉称的倒地位置在单元楼道口（又称楼道光线昏暗，受惊吓倒地）不符合客观事实，对此我方申请证人王某到庭，其看见被告搀扶老人的地点在楼梯口通道的尽头，查看现场可知此处距电梯口有7-8米远，也不存在光线不好问题（事发为夏天的7月）。二、被告没有行为过错，被告是有养狗证的，与受害人相遇时他的“哈士奇”犬并没有脱离被告的手的掌控。三、受害人的死因与被告无关。受害人本身有众多疾病（如癫痫，糖尿病的严重病变），其死因与被告所管理的狗没有直接因果关系，摔倒的地点离被告出电梯口处有7-8米。四、受害人年逾90岁，又身患疾病，原告方存在监护责任的缺失。被告是早晨下楼遛狗，看到有老人倒在地上，出于本能扶他并喊人报警，之后又把老人送到医院。综上，请求法庭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庭审中针对自己的主张，原告提供了如下证据：
1、受害人许自如的门诊病历、入院记录各一份，证明受害人系因受被告的狗的惊吓，而倒地受伤的情况。
2、公安派出所2016年8月22日对医生何学愚（系事发当日值班医生）的询问笔录一份，何学愚陈述：7月10日早上7：30左右，120救护员推进一意识不清的老头进急诊室，旁边有个陪同的老头。我就问了那个陪着送进来的老头怎么回事，这个老头当时说的大概意思是：被只大狗吓到的，老人摔倒，头撞在地上。
证明当天只有一个老人（也就是被告韩志奇）陪同受害人去医院，医生询问病情，被告韩志奇自己说遛狗时狗惊吓受害人导致其摔倒，头部着地。
被告质证认为：受害人摔倒后是由被告护送到医院，之后受害人女儿就来了。病程记录是8：20，入院记录对受害人有什么疾病等记录十分清楚，这个是受害人女儿说的，被告是不清楚的。所以被狗吓倒等情况都是与被告无关，被告是不知道的。而且作病情陈述是受害人家属，是其家属陈述被狗吓到了。病程记录的内容，不能直接说明被告的狗直接惊吓到受害人。对证据2，医生只能在就诊过程中受害人病情作证，但医生对事件的整个过程显然没有资格作证。所以医生只是说好像怎么样，这只是传来证据，不应该采信。
3、公安机关对韩志奇的询问笔录两份，证明2016年7月10日被告陈述是两人三、四步远，看到受害人摔倒过程。2016年8月22日被告陈述看到受害人时已经摔倒；被告有逃避责任的陈述。当时送到医院是7：30左右，受害人是受被告狗的惊吓摔倒的，而非被告所述出楼梯口已经看到受害人摔倒。
被告质证认为：自己的两份笔录中陈述都是真实的，没有差异。过程表达了被告牵狗要出去，受害人要进去，但并不表示是被告的狗惊吓到了受害人。
4、王某询问笔录一份，证明证人没有看到老人倒地位置。
5、许平询问笔录一份，证明受害人倒地是因为被告遛狗可能被狗惊吓。
6、有关狗的照片一组，证明被告所养的哈士奇外貌像狼。
7、亲属关系证明、死者的户口本、死亡注销证明一组，证明原告系受害人的法定继承人。
8、死亡医学证明书、殡葬证明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受害人死亡的事实。
9、2016年5月5日体检报告一份，证明受害人经体检属身体正常，没有明显病因。
被告质证认为：证据4以其本人出庭作证为准。证据5不属于证人，他的说法来源于自己的猜测，不具有证人的身份，说法不应当作为证据采信。证据6认可，不能证明原告的观点。证据7只能证明死者和原告是父女、父子关系，但没有死者有几个子女。真实性无异议。证据8要提供原件，应该以治疗过程的确诊为准。体检报告只是各项普通指标检查，并不是针对每个部位的特殊检查，只能说大致的内容作了基本检查，与取得的医疗证明是不矛盾的，并没有排斥死者有其他的疾病，没有证明效力。
针对自已的抗辩，庭审中被告提供了如下证据：
1、犬类准养证、宠物保险、户口本一组，证明被告养的哈士奇是核准的，从2007年开始住在南溪花园，宠物登记地点是根据户口。
2、嘉兴市气象局天气实况数据一份，证明事故当天是有降雨但是没有积水。
3、事后拍摄的照片三份，证明受害人与被告离6、7米远。
原告质证认为：证据1准养的地方并不是南溪花园，应该按照准养证，异地养一个月以上的按无证犬处理。证据2没有任何出处，真实性无法考证，由法庭核实真实性。根据这份降水、天气与被告陈述有矛盾。现场是彩砖不容易湿滑现象，所以不足以证明被告的观点。当天的天气状况也是良好。证据3是被告自行制作的，连证人居住在哪里都标错。
4、被告申请的证人王某（女，汉族，住南湖区，公民身份号码）到庭作证。
王某陈述：当天早上6点多我在厨房，听见下面有人喊，到北面小阳台看（从厨房玻璃是看不清情况的，因为有死角），看到被告一只手牵着狗，一只手搀扶着老先生。只听见电话拿下来，因我丈夫要出去，就让他赶紧下去看要不要打电话，我也下去了。我丈夫打完120就去菜场了，我扶住老先生，被告就把狗拴在树上了。我问老先生话，但他一直发抖、说不出话、发汗，我从楼上倒了水、拿凳子下来，搀扶老先生坐到凳子上，但老先生一直说不出话，之后就坐120去了医院。当天的天气挺好的，比较清楚。我没有看到老人倒地的地点，只看到被告搀扶老人的地点，地方大概在通道口的尽头转弯角（大门通道口与小区道路有接口，边上是绿化带）。老人的状况，我只看到他在出汗，身上有颤抖，后来看见也耳朵有血，头上也有血，嘴巴有无出血我记不清了。我下去后，没有看到狗叫，狗也没有和人接触。
被告质证认为：证人证言可信，证人说了关键的事实，老人倒地的地方是离门口很远的绿化带。证人在家期间没有听见狗叫、看到狗与人接触的事实。证人表达清楚被告一手牵着狗、一手搀扶老人，被告按照证人说的把狗缠在树上，当时的天气也比较好。
原告质证认为：倒地的位置我们认为有差距，实际摔倒的位置证人没有看到，下去后已经扶起来。被告陈述和证人证言倒地的位置是不一致的。
法庭出示许自如武警医院治疗情况，告知法庭将涉案的硬盘数据进行浙江千麦司法鉴定所并出具了鉴定报告。根据法庭调查取得的嘉兴市第一医院病历，许自如曾在该院住院治疗二次：1.2001年6月至8月，主要诊断：2型糖尿病、癫痫，出院状况为好转。2.2009年5月至6月期间，主要诊断：2型糖尿病、糖尿病性神经病变、创伤性癫痫，出院时状况记载为好转。
对法庭出示的证据，原告方质证认为：第一医院病程记录、病历无异议。但从整个治疗过程看主要是由于头部外伤造成死亡，最终的死亡虽然证明其有多种病因，最终的死亡应该是外伤后开颅是直接原因。受害人倒地没有异物从嘴里吐出，也没有口吐白沫。我们认为其是因为受狗惊吓倒地的。鉴定没有检测出录像，无异议。
被告质证认为：病案里的病情表达无异议，但是我们认为三份病历里都有癫痫，说明许自如一直看的病。虽然是颅脑外伤，但是因为癫痫造成的摔倒。死因是外伤，但都不是惊吓出来的。病史主述部分我们认为是许平向医生的表述，并不是被告向医生的表述，里面表达大量的信息是被告无法知晓的事实。鉴定情况，无异议。
通过对上述证据的分析，法庭经审理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2016年7月10日早上6时许，当天天气状况较好，被告牵狗从南溪花园28幢701室下楼出门散步及遛狗，出楼梯口在该幢楼的通道处与回住处的许自如先生相遇，双方相距3-4步远（按被告自认，约2米），被告看见许自如倒地，并头面部出血，被告紧急喊人，同幢的邻居王某听到呼喊即施以援手并报警，后由被告陪同将受伤的许自如送至医院救治，入武警医院时诊断：脑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硬膜下血肿，颅底骨折，两下肺吸入性××，糖尿病，继发性癫痫等。7月19日补充诊断：重症××，呼吸衰竭，感染性休克。于2016年8月5日在武警医院治疗期间死亡，死亡医学证明书记载其死因：重度颅脑损伤。
另查明，许自如时年90岁，生前患有糖尿病（含糖尿病性神经病变）、创伤性癫痫，并有治疗病史记录。
本院认为，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诉讼。动物的饲养人对动物负有管束义务，以保证动物不至于对他人造成损害，一旦发生饲养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依照我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动物的饲养人或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而且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本案中，对于双方争议的因果关系问题，虽然原告方“受害人在楼道口因光线昏暗受到被告的狗的惊吓”存在一定的证据不足，经审理可以查明受害人与被告及其养的狗双方相遇地点在住宅楼外面的通道处，但考虑受害人年迈多病、双方相距较近，被告的狗又体型较大，客观上存在一定的外界因素导致受害人被狗惊吓而致摔倒的诱因，二是被告虽有合法养宠物，但对其大型狗显然应当加倍注意，避免出现扰民情况。法庭经综合判断，认为本案中间接因果关系成立，但程度较小（属外界影响诱发因素），其关联度考虑15%为宜。关于原告方的损失，其主张的死亡赔偿金21857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均成立，本院予以认定。因此，按上述动物致人损害的关联程序，被告应当赔偿原告方损失额268570元*15%=40285.50元。
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韩志奇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原告许建中、许平损失40285.50元。
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当事人未按上述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986元，由原告负担2486元，由被告韩志奇负担500元；均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余锦明
人民陪审员 徐桂宏
人民陪审员 马海仁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姚李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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