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27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盈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法定代表人张善武。
委托代理人周顺锋，广东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某。
法定代理人曹杰，男，××年××月××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兴县。
法定代理人徐艳丽，女，××年××月××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舞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盈信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法定代表人翁永辉。
委托代理人周顺锋，广东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盈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信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某、佛山市顺德区盈信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信房产公司）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龙民初字第1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盈信物业公司、盈信房产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曹某人民币36724.88元；二、驳回曹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7.39元（已减半收取），由盈信物业公司、盈信房产公司负担。
上诉人盈信物业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事实认识不清，判决盈信物业公司承担95%责任缺乏事实依据。盈信物业公司没有过错，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1.涉案防攀爬装置（即所谓涉案档板）并不是盈信物业公司随意设置，而是依法依规去设置，该装置与扶手的间距符合国家标准。根据《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特种设备安全监察局》的安全技术规范标准《TSG特种设备安全技术规范TSGT7005-2012》，涉案电梯按照该标准于当年安装了防攀爬装置，该装置从安装之日起至事发时，每次检查都符合标准，并不存在违法设置，间隔不合理的问题。2.如果涉案防攀爬装置与扶手之间间距真的过小，那么，不可能通过法定检验机构的检验。3.如果涉案防攀爬装置与扶手之间间距真的过小，那么，在搭乘人紧握扶手的前提下，被夹住的应该是大人的手，而不是小孩的手，因为，大人的手比小孩的手大。如果小孩的手反而被夹住，那肯定是因为小孩没有按规定扶好电梯扶手所致。4.公司已经履行了相应的提醒和警示义务。电梯入口显著处贴有安全告示标志：“搭乘扶梯时请紧握扶手”、“小心夹手”、“禁止攀爬”、“老人小孩需成人陪同”，提醒乘梯人安全乘搭；曹某受伤后盈信物业公司工作人员积极反应及时协助送医院就医。5.原审认为，曹某是未成年人，对其安全保障义务，应采用较高标准，应采取措施让未成年人与危险隔断。原审该段陈述，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是原审的主观推断。所谓更高标准，盈信物业公司无法可依。因此，原审以没有标准的更高标准来衡量盈信物业公司是否已经履行了安全保障义务，而无视盈信物业公司已经依法设置档板，定期检查电梯，依法张贴安全告示的行为，判决其承担95%责任错误。二、原审判决盈信物业公司支付后续治疗费错误。1.关于后续治疗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明确规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2.鉴定所谓后续医疗费，并不是器官功能恢复所需。3.本案中，由于鉴定报告明确说明的是曹某“可住院分次行02点阵激光治疗，约需后续医疗费……”，仅仅是说明可以，而非必须、必然。而曹某的出院记录中亦未明确上述费用是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参照《佛山第一人民医院门诊病历》：“酌情行……约需4-5次，激光治疗费5000元”，该本身出具的结论亦具有不确定性，如：“酌情”、“到底是4次还是5次”，均没有说明。三、原审判决盈信物业公司支付护理费错误。1.本案所涉护理费，没有医疗机构的相关证明或医嘱表明曹某需要专事护理。2.根据曹某提供的证据，曹某去医院进行的都是换药之类的费用，而且，根据每次缴费的时间，曹某的法定代理人去医院治疗不需要一天时间，因此，原审按误工一天来做是对事实的认定错误。四、原审判决盈信物业公司支付交通费错误。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本案中，曹某就医地方均在佛山市内，路程短，而且没有曹某相关的票据证明所用交通的费用，原审法院认定为800元过高，与实际不符。五、原审判决盈信物业公司支付营养费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本案中，曹某没有伤残，只是左手臂受伤，花费医疗费不过1011.5元，原审法院却判决盈信物业公司支付1500的营养费，明显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六、原审判决盈信物业公司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错误。本案中，曹某只是一般的皮外伤，病情简单，更不涉及伤残，尚未造成严重后果。原审法院却判决盈信物业公司支付5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明显是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曹某承担。
被上诉人曹某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原判认定盈信物业公司违法设置挡板，间隔不合理是正确的，盈信物业公司的理由不能成立。首先，盈信物业公司设置的涉案挡板，没有通过申请审批，属于违法设置。其次涉案挡板安装不合理，间距小于规定标准，盈信物业公司提供的安全技术规范标准附件A：自动扶梯与自动人行通道监督检验和定期检验内容、要求与方法中〈3相邻区域3.5扶手带外缘距离C明确规定：外墙或其他障碍物与扶手带外缘距离之间的水平距离在任何情况下均不得小于80mm，4.2扶手防攀爬设置C，该装置应包含固定在扶手盖板上的部件，与扶手带的距离不应小于100mm〉；涉事挡板事发时与扶手带外缘的实际距离小于50mm，事发后，盈信物业公司进行了改装，改装后达到了规定标准，如果涉事挡板与扶手带外缘距离符合相关规定，无需事后进行整改。受害人手掌受伤部位直径小于50mm，如果涉事挡板与扶手带外缘距离达到规定标准80mm，曹某的伤害根本不会发生。通过法定机构的检验并不是其免责事由，履行相应提醒和警示义务，并不能免除其提供设施符合规定的安全保障义务，协助送医同样不能认定其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那是后续的以免造成更大损失的补救行为。原审判决认定盈信物业公司应采用较高标准，应采取措施让未成年人与危险隔断，是适用《未成年人保护法》体现的，是公共服务提供者的法定义务，曹某虽认为自己不应承担5%的责任，因为曹某父母已尽到监护责任，没有过错，但从减少讼累考量，认为原审判决确定此比例是适当的，不存在过高和枉法裁判问题。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曹某的所受伤害在手部明显部位，后续治疗费实际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的整容费，而不是器官功能恢复所需的康复费，属后续治疗费范畴，已经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出具的明确鉴定结论予以证明，是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依法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盈信物业公司认为另行起诉和鉴定结论不明以及是不是器官功能恢复所需的观点不符合法律规定和人之常情，其所提上诉理由也不符合重新鉴定的法定事由。另外，原审判决判定盈信物业公司赔付的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都是根据本案受害人没有住院治疗的实际情况，根据法律的明确规定作出的，不存在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关于盈信物业公司认为曹某伤情构不成伤残，未造成严重后果，不应判赔精神损害赔偿金的理由是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误读，曹某是年仅10岁的未成年人，所受伤害处于明显部位，留下巨大疤痕，已对曹某心理造成严重阴影，虽然通过后续治疗可以减轻，但无法痊愈而彻底消除，毁容已成定局，对曹某今后的就学、择业、以致婚配都将造成无法估量的损失和影响，对曹某的精神损害是巨大的，不比隐秘部位伤残的后果轻，应认为造成了严重后果。曹某请求最低额度的精神损害赔偿，原审判决予以支持是合法也是合乎情理的，是对未成年人权益全方位保护原则的体现。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盈信物业公司的上诉无理，恳请二审法院依法审理，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盈信房产公司答辩称，同意盈信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盈信物业公司向本院提交《电梯监督检验和定期检验规则-
自动扶梯与自动人行道（TSGT7005-2012）特种设备安全技术规范》一份，证明盈信物业公司的挡板的设置符合规定，也经过了验收合格。
经质证，被上诉人曹某认为其受伤位置的直径为50mm，如果挡板与扶手之间的距离达到了该标准，曹某的手就不可能被卡住而受伤。被上诉人盈信房产公司对上诉人盈信物业公司提交的证据无异议。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曹某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1.曹某受伤部分直径尺寸的相片一份，证明曹某受伤部位直径小于50mm，涉案电梯挡板与扶手之间的距离不符合规定标准的80mm。
证据2.曹某受伤部分伤口疤痕相片一份，证明曹某伤害程度巨大，已经造成毁容。
证据3.商场改装后相片一份，证明之前的电梯挡板与扶手之间的距离过小，尺寸加大后，不会造成伤害，造成伤害的主要原因是挡板设置不合理。
证据4.模拟视频一份，证明盈信物业公司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曹某无过错，证明挡板与扶手之间的距离经过改装扩大后，大人的手也可以顺利通过。
经质证，上诉人盈信物业公司，被上诉人盈信房产公司对曹某提交的证据1拟证明的内容不予确认，认为曹某是面向扶手，双手紧握扶手带，应该测量的是挡板与曹某紧握扶手的最外侧进行测量，而不是从曹某的拇指的根部测量与挡板之间的位置。另外该证据仅是一种推论，根据盈信物业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明，盈信物业公司设置的挡板是合法的，每年检测均是合格的，其设置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如果说挡板与扶手之间的距离不符合规定，在大人与小孩紧握扶手，受伤的应该是大人的手，不是小孩的手，按照常理在紧握扶手的同时，大人的手与挡板的距离大于小孩的手与挡板的距离的。涉事的挡板从2012年设置以来没有发生过小孩受伤的事情，盈信物业公司认为曹某证据不足以证明盈信物业公司设置的挡板不符合规定。对证据2相片的伤害程度，盈信物业公司在上诉状中有陈述，涉事的伤口是否严重以一审质证的鉴定报告为准。对证据3、4的质证意见与证据1质证意见一致。盈信物业公司的挡板没有进行改装，当时因为需要破拆，才拆除了挡板的，后来才重新安装挡板的，因为没有安装挡板是无法通过验收的。
经审查，上诉人盈信物业公司提交的材料属于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结颁布的特种设备安全技术规范，对于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曹某提交的证据1、2、3反映了其受伤后疤痕位置及现状，以及涉案电梯在事故发生后改造现状，上诉人盈信物业公司对其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4反映了曹某对涉案现场的模拟，对于涉案电梯警示牌设置是否合理，盈信物业公司应否承担问题，本院结合本案具体事实再作认定。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国家质量鉴定检验检疫总局于2012年3月23日颁布的《电梯监督检验和定期检验规则-
自动扶梯与自动人行道（TSGT7005-2012）特种设备安全技术规范》第3.5条关于扶手带外缘距离方面规定：墙壁或其他障碍物与扶手带之间的水平距离在任何情况下均不得小于80mm，与扶手带下缘的垂直距离不得小于25mm。
又查，被上诉人曹某受伤部位手掌合拢，直径小于50mm。
本院认为，本案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围绕着盈信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审查如下：
关于盈信物业公司应否对曹某手掌被盈信广场内电梯夹伤的后果承担侵权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依据该法律规定，作为盈信广场的管理人，盈信物业公司应依法履行职责，对盈信广场内的设施尽管理、维护等项义务，免使广场内的消费者在消费过程中遭受人身及财产损害。纵观本起事件，曹某随父母在盈信广场购书乘坐自动扶梯过程中，手掌被扶梯外警示牌卡伤，虽根据盈信物业公司提交的涉案电梯定期检验报告，该电梯已于2015年1月14日通过检验，但根据曹某手掌受伤部位直径推算，如涉案电梯外缘设置的警示牌与扶手外延距离符合国家规定的墙壁或其他障碍物与扶手带之间的水平距离在任何情况下均不得小于80mm之标准，曹某的伤害是可以避免。盈信物业公司作为该证据的有利持有者，亦无有效证据证明事发时涉案电梯外缘设置的警示牌与扶手外延距离符合国家标准，盈信物业公司履行相应的提醒和警示义务，并不能免除其所应承担的安全保障义务。基于上列事实，曹某要求盈信物业公司对其损害结果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合法有据，原审法院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判令盈信物业公司对曹某被侵害的结果承担95%的责任并非过高，盈信物业公司上诉主张无需就此进行赔偿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曹某后续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问题。1.后续治疗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曹某所受到的伤害处于手部明显位置，其所主张的25000元后续治疗费实际属于该解释规定的整容费，且经具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明确的鉴定结论，属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正确合法，本院予以维持。2.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曹某作为未成年人，受伤入院治疗，其母亲作为法定监护人携带曹某到医院治疗，因此产生误工损失合情合理，原审法院结合曹某治疗的期限，曹某母亲徐艳丽月工资收入情况，支持其3846.27元护理费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至于交通费、营养费，原审法院结合曹某伤情、年龄、具体治疗情况等客观事实，分别酌情支持800元、1500元并非过高，本院不作调整。精神损害抚慰金方面，《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本起事件，虽未造成曹某伤残的严重后果，但对于作为未成年人的儿童而言，手掌部位留下的巨大疤痕，势必给其生活、读书带来很大的影响，精神损害客观存在，结合曹某伤情、年龄、本地区经济水平等因素考虑，原审法院酌情支持5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亦予维持。
综上，盈信物业公司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盈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立伟
代理审判员 翁丰好
代理审判员 陈星星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黄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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