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终字第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朝华。
委托代理人夏文平，江苏剑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令付。
委托代理人贺罗凤，金坛市茅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金坛市薛埠镇连山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江苏省金坛市薛埠镇连山村。
负责人虞福庚，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平，系该村委会工作人员。
原审被告杨朝明。
上诉人杨朝华因与被上诉人曾令付、金坛市薛埠镇连山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连山村委）、原审被告杨朝明用益物权纠纷一案，不服金坛市人民法院（2014）坛朱民初字第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原审原告曾令付诉称，2012年6月26日，原告通过合法程序招标获得了坐落于金坛市薛埠镇连山村委建筑材料厂旁20亩复垦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原告在该幅土地上播种黄豆，两被告不停的阻挠，经薛埠派出所多次调解均无效，现要求两被告排除妨害将土地交还给原告种植经营并赔偿挖掘机损失费1600元、两年租金10000元、两年损失40000元等各项损失共计51600元；案件受理费由两被告负担。
原审被告杨朝华辩称，被告杨朝华没有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要求被告杨朝华赔偿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杨朝明辩称，诉争的土地由被告杨朝华种植，被告杨朝明只是帮助被告杨朝华缴纳了承包金，原告诉请被告杨朝明排除妨害、赔偿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被告杨朝明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连山村委会辩称，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经审理查明，2007年3月30日，连山村委会（发包方）与被告杨朝华（承包方）签订中标协议书1份，协议约定由被告杨朝华承包坐落于青春窑厂土塘的土地22亩，承包期限自2007年4月1日至2012年3月31日。2012年6月12日，连山村委会向被告杨朝华发出通知1份，主要载明：被告杨朝华承包的连山村青春窑厂土塘的土地于2012年3月31日到期，双方已履行完毕；集体土地发包必须公开招标，该土地的公开招标程序正在办理之中，欢迎被告杨朝华届时参与公开投标；该宗土地即日起未经村委会同意，不得种植各种植物，否则后果自负。被告杨朝华未予签收该通知。2012年6月25日，金坛市薛埠镇招标办对诉争土地进行公开竞标，被告杨朝华到场，原告中标。2012年6月26日，连山村委会与原告签订农业承包合同1份，协议约定由原告承包坐落于连山建筑材料厂旁复垦土地20亩，承包期限自2012年7月1日至2022年6月30日止，承包金每亩每年250元，共计50000元。当日原告向连山村委会支付租金50000元。原告与连山村委会于2012年6月26日签订的农业承包合同中的20亩土地包含在连山村委会与被告杨朝华于2007年3月30日签订的中标协议书中的22亩土地中。2012年11月26日、12月7日，原告在雇佣夏春生的挖掘机对诉争土地进行耕作时与被告杨朝华发生冲突，金坛市公安局薛埠派出所处警。原告向夏春生支付挖掘机使用费1600元。自2007年4月1日至今，本案诉争土地20亩一直由被告杨朝华种植，被告杨朝华现已在诉争土地上种植玉米和黄豆。
原审原告在诉讼中陈述：2012年6月26日，连山村委会的工作人员黄松林带原告到诉争土地现场进行了查看并指示交付，当时诉争土地是空地；在2012年7月、8月左右，为种植玉米和黄豆，原告两次雇佣夏春生的挖掘机准备将诉争土地予以整理，因被告杨朝华阻止，均未能成功。连山村委会在诉讼中陈述：在原告中标后，连山村委会的工作人员黄松林、李爱贤将原告带至诉争土地现场向原告指示交付，当时诉争土地上没有种植任何作物。被告杨朝华在诉讼中陈述：被告杨朝华于2012年5月左右将种植在诉争土地上的小麦收割，收割之后半个月左右，被告杨朝华又在诉争土地上种植了玉米、黄豆共计不足15亩。原告于2013年2月26日诉至本院，要求两被告排除妨害并赔偿各项损失共计21600元；案件受理费由两被告负担。本院于2013年9月26日作出（2013）坛朱民初字第018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原告不服该裁定并向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撤销（2013）坛朱民初字第0188号民事裁定书，发回本院重新审理。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6日作出（2013）常民终字第161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本院作出的（2013）坛朱民初字第0188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原告于2014年3月5日变更诉讼请求，要求两被告排除妨害将土地交还给原告种植经营并赔偿挖掘机损失费1600元、两年租金10000元、两年损失40000元等各项损失共计51600元；案件受理费由两被告负担。
2012-2013年度金坛市小麦种植亩效益为405.82元。2012年度金坛市水稻种植亩效益为771.90元。2013-2014年度金坛市小麦种植亩效益为467.56元。2013年度金坛市水稻种植亩效益为925.80元。
上述事实，由当事人陈述、中标协议书、农业承包合同、结算凭证、收据、接处警工作登记表、通知、照片、民事裁定书等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用益物权人对他人所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土地承包经营权作为用益物权与所有权一样具有物上请求权。一旦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对土地的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被妨害，权利人可要求妨害人停止侵害、排除妨害或者赔偿损失。原告在诉讼中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杨朝明侵犯原告对诉争土地享有的合法权益，故对被告杨朝明提出的请求驳回原告对被告杨朝明的诉讼请求的辩解意见，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原告要求被告杨朝明排除妨害并交还诉争土地、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原告系连山村委会村民，原告与连山村委会签订的农业承包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农业承包合同依法有效。原告及连山村委会在诉讼中均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连山村委会已将诉争土地交付原告，自2007年4月1日至今，本案诉争土地由被告杨朝华种植，原告至今未能实际占有诉争土地并取得收益。被告杨朝华在诉讼中也未提供证明其自2012年7月1日后对诉争土地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的有效证据，被告杨朝华妨害了原告对诉争土地行使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虽然连山村委会未能将诉争土地交付原告，但诉争土地一直由被告杨朝华实际控制，连山村委会在诉讼中也对原告的诉讼请求并无异议，原告在本案中要求被告杨朝华赔偿损失于法不悖。故对被告杨朝华提出的其没有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要求被告杨朝华赔偿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的辩解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告要求被告杨朝华排除妨害将诉争土地交还原告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被告杨朝华已在诉争土地上种植玉米和黄豆，为减少不必要的损失，该块土地可在本季作物收获期结束后予以返还。
关于原告主张的具体损失。原告雇佣挖掘机对诉争土地进行耕作时受到被告杨朝华的阻挠，原告已支付挖掘机使用费1600元，该项费用应由被告杨朝华予以赔偿。原告已向连山村委会缴纳诉争土地全部租金50000元，自2012年7月1日至今，被告杨朝华已实际使用诉争土地满两年，两年租金共计10000元的应由被告杨朝华予以赔偿。参照2012-2013、2013-2014年度金坛市小麦种植亩效益及2012、2013年度金坛市水稻种植亩效益，原审法院确定原告关于诉争土地自2012年7月1日起至2014年6月30日止每年每亩土地的损失为800元，合计32000元，该损失应由被告杨朝华予以赔偿。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九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杨朝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在本季玉米和黄豆各自收获期结束后五日内将坐落于金坛市连山建筑材料厂旁20亩土地交还给原告曾令付。二、被告杨朝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原告曾令付挖掘机损失费1600元、租金10000元、损失32000元，合计43600元。三、驳回原告曾令付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90元，由原告曾令付负担169元，被告杨朝华负担921元。
上诉人杨朝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之间的承包合同无效，曾令付不能依该承包合同获得用益物权。理由：1、根据《薛埠镇连山村土地租赁招标公告》，报名时间：2012年6元21日至6月27日下午4：00时，开标时间：2012年6月29日下午2：00时，而被上诉人之间为排除原承包人即上诉人投标，在公告的报名时间还没有截止时，即2012年6月25日提前竞标，并于2012年6月26日二被上诉人之间私自串通提前签订《农业承包合同》，违反了《薛埠镇连山村土地租赁招标公告》，剥夺了包括原承包人在内的其他村民的投标权利，上诉人认为：既然村、镇共同制定了《薛埠镇连山村土地租赁招标公告》，就应该严格按公告的时间进行报名与开标，否则就违反了我国的《合同法》、《招标投标法》，二被上诉人之间私自串通提前签订的《农业承包合同》，属于无效行为，应属无效合同；2、二被上诉人之间私自串通提前签订《农业承包合同》第22条也明确须鉴证后生效，但该合同没有通过鉴证，至今没有生效。因此，农业承包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被上诉人没有通过中标获得20亩土地承包权。二、金坛市薛埠镇连山村村民委员会之前也没有按上诉人的承包合同履行义务，按约定应交付22亩土地，但至今只交付了十多亩，原承包合同（即上诉人与村委会的）至今没有履行结束。为此，金坛市薛埠镇连山村村民委员会至今也没有向上诉人收回22亩的承包土地，该承包土地上约10多亩仍种植相应农植物。所以，上诉人与村委之间，二个被上诉人之间也没有任何的交接行为。三、上诉人与村委之间存在合同争议。村委既然没有收回上诉人的土地，当然就谈不上已将土地交付给被上诉人曾令付，一审法院也查明确认连山村委没有交付土地给曾令付，几次报警记录均是曾令付单方（没有在村委的陪同下）无理来上诉人的承包地里破坏农植物，双方发生纠纷是必然的。所以，曾令付主张损失是无理的，也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四、现在田里种的黄豆和玉米，一审却按照水稻或者小麦的亩收益800元一亩来计算土地的损失，假如承包地交给被上诉人，将来，被上诉人就一定是种水稻或者小麦？不会种西瓜、种花生、种黄豆吗？或干脆就等拆迁征用土地，这种损失是不明确存在的，依法无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金坛市人民法院（2014）坛朱民初字第17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驳回原审原告诉讼及诉讼请求；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曾令付口头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本案所涉土地的发包不属于国家法律法规所规定的必须进行强制招标的范围，因此招投标法在本案并不适用。薛埠镇连山村委会通过招标的形式对土地进行发包并无过错。2、鉴证并不是合同生效的必要条件，未鉴证不影响合同的生效。3、被上诉人曾令付认为2012年6月21日与薛埠镇连山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并不违反国家的强制性法律规定，且曾令付已经缴纳了承包金，作为承包人应该享有该诉争土地的用益物权。现该土地由上诉人种植，上诉人没有合法依据取得该土地的用益物权，妨碍了被上诉人曾令付行使对该土地的用益物权，并且造成了损失，为此恳请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连山村委口头答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招标公告约定的时间与开标时间完全相符，是因为招标办工作人员向我村委会提供证据时因工作失误所导致，因为时间过长，工作人员在打印材料时没有认真审核而出具了公告约定时间与开标时间不符的情况。庭审中招标办工作人员将出庭作证，有关情况当场作出说明。3、我村委会与被上诉人曾令付签订的承包合同是正式合法有效的，被上诉人曾令付早已将承包款交给我村，我村委会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早已到期，我村委会向上诉人送达了告知其合同到期，不应在土地上种植农作物的通知，上诉人一直不肯让出土地，与情与法不容，为此我村委会认为一审法院判决是正确的，恳请法院维持。上诉人所说的我村委会与被上诉人私自串通等行为完全是捏造事实。
原审被告杨朝明表示没有答辩意见。
在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连山村委向本院提交两组证据：证据一，照片一张，用以证明连山村委与上诉人杨朝华合同到期后，连山村委向上诉人杨朝华发出了不要再继续种植的通知；证据二，薛埠镇联村土地租赁招标公告一份，用以证明连山村委在公示栏上公开了土地租赁招标公告。被上诉人连山村委向本院提供了徐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证人徐某陈述：我是薛埠镇公有资金投资工程招投标领导小组办公室工作人员。原审卷宗里的招标公告是2014年时连山村委的会计王平找我取证时，在电脑里现打的，公告中的报名时间和开标时间写错了。但这份公告并非实际贴出去的那份公告。正确的时间应该是2012年6月21日报名至6月24日下午，开标时间是6月25日下午。
本院二审中查明的本案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上诉人杨朝华当庭陈述，其看到招标公告，并通过其妹妹到连山村委进行口头报名要求参加招标并缴纳报名费100元。2012年6月25日中午其接到片长李爱贤的电话，被告知当天下午带上钱去参加招标，但具体带多少钱记不清了。2012年6月25日下午其到达招标现场。
综合上述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杨朝华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曾令付归还讼争土地？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朝华应当向被上诉人曾令付归还讼争土地。被上诉人曾令付通过招标程序取得了讼争土地自2012年7月1日至2022年6月30日的承包经营权，在约定期限内享有对讼争土地生产经营和收益的权利。上诉人杨朝华目前在本案讼争土地上进行种植，侵犯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要求排除妨害交还土地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因上诉人的行为造成的被上诉人相关损失，应当由上诉人予以赔偿。
综上，上诉人杨朝华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0元，由上诉人杨朝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磊
审 判 员 谢唯立
代理审判员 金晔茹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邹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