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3民终13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第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
法定代表人束水龙，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莉，甘肃中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充坚峰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充县。
法定代表人王士荣，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袁东，四川元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向明贤，男，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代理人马勇，四川省西充义兴法律服务费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王新国，男，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
委托代理人侯谦，四川杉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甘肃第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甘肃七建）因与被上诉人西充坚峰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坚峰公司）、原审被告向明贤、王新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充县人民法院（2017）川1325民初6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民三庭副庭长龚莉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龙燊、张梓欣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甘肃七建的委托代理人赵莉、被上诉人坚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袁东、原审被告向明贤的委托代理人马勇、王新国的委托代理人侯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10月4日，坚峰公司与甘肃七建西充凤凰城项目部签订《合同》，约定坚峰公司从2013年9月起向晋城镇刘家嘴村8组棚户区改造工程（凤凰城）供应预拌砼；付款办法为每垫资4000立方米一结账，每次满4000立方米后5日内对账，对账后10日内支付上次工程款的75%，余款25%滚动到下次满2500立方米后支付，等停止砼供应后3个月内付清所有商砼款；若不能按时向供应方支付货款，按未付金额同期银行基准贷款利率支付违约金。向明贤以委托代理人身份在该《合同》上签字，《合同》加盖甘肃七建西充凤凰城项目部印章。
此后，坚峰公司向凤凰城项目供应商砼至2015年3月。2015年6月16日，坚峰公司与甘肃七建西充凤凰城项目部签订《坚峰公司供应混泥土及付款确认单》，确认坚峰公司向凤凰城供应混凝土26276.50立方米、砂浆76.75立方米，货款10252671.39元，已付5570000元，下欠4682671.39元。该确认单加盖了甘肃七建西充凤凰城项目部印章，该项目部会计吉俊洁签字核准。2015年4月至2015年10月，凤凰城项目停工。2015年11月至2016年1月，凤凰城项目复工，在此期间，坚峰公司继续向凤凰城供应商砼。其中2015年11月，坚峰公司供货价值为177972.36元；2015年12月，坚峰公司供货价值为695971.44元；该两笔货款均由凤凰城项目部执行经理刘洪喜签字确认。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月20日，坚峰公司供货价值为507387.88元，该笔货款未经结算，但坚峰公司提供了凤凰城项目部工作人员范旭琴、何远强等签字确认的发货单，原告单方作的结算单货物单价与前两个月单价一致。2015年11月、12月，坚峰公司共计收取货款230万元。2016年2月至今，凤凰城项目停工。
诉讼中还查明：一、2012年12月15日，四川鹏泰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鹏泰公司）与甘肃七建签订《建设施工合同》，约定鹏泰公司将西充县晋城镇刘家嘴村8组棚户区改造工程（凤凰城）发包给甘肃七建。鹏泰公司与甘肃七建公司后签订了一份《西充县晋城镇刘家嘴村8组棚户区改造工程（凤凰城）<建设施工合同>的补充协议》，该合同无具体签订时间。2015年10月8日，鹏泰公司与甘肃七建签订《西充县晋城镇刘家嘴村8组棚户区改造工程（凤凰城）<建设施工合同>的新增加补充协议》。
二、2015年11月13日，甘肃七建十公司与王新国、向明贤签订《甘肃七建集团个人经济承包工程合同书》，合同约定甘肃七建十公司将凤凰城项目发包给向明贤、王新国，向明贤、王新国自愿接受甘肃七建与建设单位（鹏泰公司）就凤凰城项目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各个条款。该合同第一条工程概况的第9项承包范围：《建设施工合同》、《建设施工合同的补充协议》及《建设施工合同的新增补充协议》的合同内承包内容。合同第三条承包人职责、权限第4项约定，承包人对项目施工过程中对劳务承包队伍、劳务承包方式和工资结算形式，专项分包队伍，材料定价（合格材料）及合格供应商坚持三对比的原则（比质量、比价格、比服务），机械设备（必须备案）、周转材料租赁拥有自主选择权；第8项约定该项目的任何经济纠纷，发包方有权在承包方的工程款中抵扣，造成发包方垫付的资金利息损失按实际发生由承包人承担。合同第七条合同承包价款的支付第2项约定，承包人若严重拖欠农民工工资、材料款或其他费用，给发包人造成不良影响，发包人有权从收取的工程款中支付拖欠的工资等款项。
三、2013年3月27日，甘肃七建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向明贤为凤凰城项目代理人。2013年10月9日，向明贤在甘肃七建领取了甘肃七建西充凤凰城项目部印章壹枚，因该印章无编码，在建设施工中不被认可。2013年12月27日，甘肃七建发布《西充凤凰城项目经理部印章启用公告》，启用了编码为511xxxxxxxxxxxxx2的甘肃七建西充凤凰城项目部印章，并公示该印章由向明贤管理。同日，甘肃七建再次出具一份授权委托书，委托向明贤为甘肃七建凤凰城项目代理人，以甘肃七建名义参与凤凰城项目的一切活动，代理人在开标、评标、合同谈判过程中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凤凰城项目有关的一切事务，甘肃七建均予以认可。上述两份授权委托书及《西充凤凰城项目经理部印章启用公告》均加盖了甘肃七建印章，并在西充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备案。甘肃七建西充凤凰城项目部印章经向明贤申请，甘肃七建出具介绍信由徐德川经办，在西充县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作了备案，在备案时提交了甘肃七建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安全生产许可证、组织机构代码证、开户许可证、税务登记证等证件。2014年5月23日，甘肃七建向向明贤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今收到西充县晋城镇刘家嘴村8组棚户区改造工程（凤凰城）项目代理人向明贤工程履约保证金人民币壹佰万圆整（￥1000000元）。（此款为2012年12月20日由代理人向明贤个人代甘肃七建垫资西充县晋城镇刘家嘴村8组棚户区改造工程（凤凰城）交付鹏泰公司的履约保证金。此款待鹏泰公司退还甘肃七建后，再由甘肃七建退还向明贤个人。”该《收据》加盖了甘肃七建印章及甘肃七建财务专用章。2015年12月24日，甘肃七建陈周周从向明贤处收回了甘肃七建西充凤凰城项目部印章，并签订了《甘肃七建西充凤凰城项目印章移交单》，该移交单载明：“1、西充凤凰城项目印章移交在2015年12月24日之前，所有已经发生的合同、协议书、借贷及结算经济类的文件没有项目委托代理人向明贤签字，为无效，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任何责任，工程技术资料除外，向明贤签字盖章的为有效。2、西充凤凰城项目印章移交在2015年12月24日之后，所有发生的合同、协议书、借贷及结算经济类的文件没有项目委托代理人向明贤及王新国签字，为无效，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任何责任，工程技术资料除外。
四、甘肃七建已向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与鹏泰公司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并结算。
五、原告原起诉甘肃七建西充凤凰城项目部为被告，后当庭予以撤诉。
六、庭审中，甘肃七建认为凤凰城项目部尚未完工，付款条件不成就。
坚峰公司起诉请求：甘肃七建、向明贤、王新国支付所欠货款3764003元，并从2015年12月1日起按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实际付款日止。
原审认为，甘肃七建在鹏泰公司处承建凤凰城项目，甘肃七建是凤凰城项目承建商。2015年11月13日，甘肃七建十公司与王新国、向明贤签订《甘肃七建集团个人经济承包工程合同书》。从该合同内容看，2015年11月13日之前凤凰城项目的全部工程也包含在内。据此，应当认定甘肃七建将其在鹏泰公司承建的凤凰城项目违法转包给了没有施工资质的王新国、向明贤，王新国、向明贤系凤凰城项目的实际施工人。
坚峰公司与甘肃七建西充凤凰项目部于2013年10月4日签订《合同》，坚峰公司并按《合同》约定向凤凰城项目供应了商砼。上述行为是向明贤与甘肃七建具备代理关系期间产生，其法律后果应当由委托人甘肃七建承担。至于2015年11月13日，甘肃七建将其在鹏泰公司承建的凤凰城项目转包给王新国、向明贤，该合同是甘肃七建与向明贤、王新国间的转包合同，没有对外公示，坚峰公司对此不知情。向明贤持有甘肃七建的授权委托书，《西充凤凰城项目经理部印章启用公告》也公示甘肃七建西充凤凰城项目部印章由向明贤管理，坚峰公司有理由相信向明贤在《合同》上签字的行为是委托代理行为，向明贤在《合同》上加盖甘肃七建西充凤凰城项目部印章系履行代理人职务，甘肃七建以与王新国、向明贤具有转包关系来抗辩其与向明贤的委托代理关系，抗辩理由不成立，王新国、向明贤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
庭审中，甘肃七建虽主张凤凰城尚未完工，但该项目从2016年2月起即已停工，甘肃七建也向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与鹏泰公司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并结算，说明《合同》已实际不能履行，故坚峰公司可以要求结算并支付货款。坚峰公司累计供货价值10252671.39元+177972.36元+695971.44元+507387.88元=11634003.07元，坚峰公司已收货款5570000元+2300000元=7870000元，尚有11634003.07元-7870000元=3764003.07元未收取，故对坚峰公司要求甘肃七建支付货款3764003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坚峰公司从2016年1月20日停止供货，甘肃七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在停止供货后三个月内付清所有货款。甘肃七建未按期支付货款，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利息，利息从2016年4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因王新国、向明贤是实际施工人，甘肃七建在向坚峰公司承担支付责任后，可根据《甘肃七建集团个人经济承包工程合同书》的约定，在支付王新国、向明贤的工程款时予以抵扣。
综上，判决如下：
一、甘肃七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坚峰公司货款3764003元，并从2016年4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至款清息止；二、驳回坚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912元，由甘肃七建公司负担。
甘肃七建上诉称，案涉合同系向明贤持有甘肃七建项目部印章期间签订，甘肃七建既不知情也未签订，其法律后果不应由甘肃七建承担，即使认定甘肃七建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向明贤、王新国也应承担连带责任；甘肃七建与鹏泰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后与向明贤签订的个人经济承包协议，实为转包合同，向明贤应为案涉合同相对方。甘肃七建对坚峰公司提供的材料供货等不知情，也未进行结算，对坚峰公司提交的结算后尚欠数额不予认可；坚峰公司提交的2015年11月、12月货款确认单、2016年1月1日至20日发货确认单仅由刘洪喜、范旭琴、何远强等签字，无甘肃七建签章，甘肃七建不应承担责任；本案应查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明确甘肃七建是否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应查明是否供货、数量、送货人、收货人等；甘肃七建与向明贤并非代理关系，向明贤、王新国作为转包合同受让人、实际施工人应承担付款责任。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坚峰公司的诉讼请求。
坚峰公司答辩称，向明贤受甘肃七建委托与坚峰公司签订案涉商砼买卖合同，结算书及送货单仅有两笔未加盖甘肃七建印章，但坚峰公司提供了供货单并在一审中进行了核对，坚峰公司作为善意第三人在向明贤等提供授权委托书的情形下履行义务，甘肃七建应承担民事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向明贤答辩称，向明贤非实际施工人，经甘肃七建授权因职务行为产生的后果应由甘肃七建承担，向明贤对买卖合同的基本事实及数据无异议。
王新国答辩称，案涉买卖合同由向明贤代表甘肃七建与坚峰公司签订，原审认定甘肃七建与向明贤、王新国系转包关系不当，甘肃七建系实际施工人，其建筑材料等应由甘肃七建承担。
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建设工程预拌砼供应合同》约定，坚峰公司收款时应当出据由坚峰公司开具的合法有效并符合税务要求的商品混凝土发票，否则甘肃七建有权暂停付款。坚峰公司二审中提出若甘肃七建支付剩余款额，由坚峰公司补开发票。
本院认为，甘肃七建于2013年3月27日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向明贤为案涉凤凰城项目代理人。2013年12月27日，甘肃七建发布《西充凤凰城项目经理部印章启用公告》，启用了编码为511xxxxxxxxxxxxx12的甘肃七建西充凤凰城项目部印章，并公示该印章由向明贤管理。同日，甘肃七建再次出具一份授权委托书，委托向明贤为甘肃七建凤凰城项目代理人，以甘肃七建名义参与凤凰城项目的一切活动，代理人在开标、评标、合同谈判过程中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凤凰城项目有关的一切事务，甘肃七建均予以认可。上述两份授权委托书及《西充凤凰城项目经理部印章启用公告》均加盖了甘肃七建印章，并在西充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备案。案涉买卖合同于2013年10月4日签订，向明贤以委托代理人身份签名，同时盖甘肃七建西充凤凰城项目部印章，2015年6月16日，坚峰公司与甘肃七建西充凤凰城项目部签订《坚峰公司供应混泥土及付款确认单》，并加盖甘肃七建西充凤凰城项目部印章，同时，坚峰公司提出案涉商砼运送至案涉工程，甘肃七建亦未提供证据证实案涉商砼未用于案涉工程，因此，向明贤代表甘肃七建签订案涉买卖合同及甘肃七建西充凤凰城项目部在买卖合同、付款确认单加盖印章的行为均对外体现为甘肃七建实施的民事行为，甘肃七建西充凤凰城项目部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坚峰公司供应混泥土及付款确认单》签订后，坚峰公司仍继续提供商砼，并提供了由案涉工程有关管理人员签字确认的证据，甘肃七建未提供反驳证据，坚峰公司仍按原案涉买卖合同提供商砼应予确认，即使坚峰公司提供的部分商砼发生在向明贤移交印章之后，但甘肃七建收回甘肃七建西充凤凰城项目部印章并签订移交单系内部行为，不能产生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效力，坚峰公司基于原签订的买卖合同继续向案涉工地供应商砼，有理由相信合同相对方仍为甘肃七建实施的民事行为，甘肃七建仍应对坚峰公司在《坚峰公司供应混泥土及付款确认单》签订后供应的商砼承担民事责任。由于案涉买卖合同约定坚峰公司收款是应当出据合法有效并符合税务要求的混凝土发票，甘肃七建上诉提出坚峰公司未开具发票，付款条件不成就，坚峰公司对开具发票亦无异议，因此，坚峰公司收取款额应开具相应发票。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西充县人民法院（2017）川1325民初6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甘肃第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西充坚峰建材有限公司货款3764003元，并从2016年4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至款清息止；驳回西充坚峰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西充坚峰建材有限公司按四川省西充县人民法院（2017）川1325民初6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收取甘肃第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款额时应当出具合法有效的税务发票。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36912元，由甘肃第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 莉
审判员 龙 燊
审判员 张梓欣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杜丝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