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再21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济南高新中玉法律服务所。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负责人：贾雪云，主任。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淄博中轩热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市。
法定代表人：杨丽英，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珊珊，山东高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济南高新中玉法律服务所（以下简称高新中玉）因与被申请人淄博中轩热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轩热电）诉讼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淄商终字第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4月21日作出（2016）鲁民再21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高新中玉的负责人贾雪云，被申请人中轩热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珊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新中玉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淄商终字第16号民事判决，重新审理本案。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重二审判决认定仲裁裁决败诉系高新中玉在代理中存在工作失误，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认真负责”的要求，中轩热电不予认可。上述认定对中轩热电明显偏袒，对高新中玉过分苛求。仲裁案中，高新中玉向仲裁委提交调取申请书的时间是2010年11月13日，仲裁裁决书下达日为2010年12月8日，在这35天的期间内，高新中玉委派丁献章与中轩热电总经理王怀双陪同首席仲裁员刘剑波等到临淄区物价局进行了调查。此后，在丁献章催促下，仲裁委主任刘强再次指派刘剑波等到临淄区经贸局听取了孙英波副局长、物价局王举国所长对双方间价格争议的建议，然后物价局、经贸局等四部门组成了“中轩热电和中轩生化问题调查组”，并出具了用于调解双方间纠纷的“价格建议”。丁献章的上述行为就是跟进与督促。由于高新中玉无权参与四部门的价格审核，中轩热电也未将12月3日才向其传达的“价格建议”通知高新中玉，高新中玉不可能向仲裁委提交或及时督促中轩热电提交该份“价格建议”，实际上，高新中玉也想不到仲裁委会突然在该“价格建议”异议期内下达裁决书。显然，高新中玉对此并无过错，重二审判决对高新中玉的指责不能成立。事实上，仲裁委根本就不认可淄博市、区两级物价部门的文件。高新中玉仲裁立案时即向仲裁庭提交了淄博市及临淄区物价部门的四份红头文件，仲裁委对这些文件均不予采信，本案“价格建议”就可能被仲裁委采信吗？何况工作组提出该价格建议的目的仅仅是在案外调解双方就价格的争议，该价格建议并不具备法律约束力。显然，本案重二审判决的该项认定属于无端臆断。至于中轩热电“二次仲裁”委托其他律师代理，重二审法院认为这在“一定程度上”表示对高新中玉的工作不认可，该推定同样没有依据。重二审法院忽略了中轩热电总经理王怀双在高新中玉出具的代理费发票签字的时间，该签字时间是2011年3月1日，是在中轩热电另行聘请律师提起该“二次仲裁”并已经立案的一个月后，显然该份直接证据足可说明中轩热电当时对高新中玉的工作是满意的。二、原审法院对高新中玉申请调取“二次仲裁”的相应案卷未调取，在程序上对高新中玉明显不公。“二次仲裁”是仲裁委为纠正原仲裁错裁的救济措施。中轩热电仲裁申请被驳回后，高新中玉立即向中轩热电告知了相应救济途径、应其要求为之代书了“情况反映”，并委派丁献章陪同王怀双与仲裁委进行了交涉。最后，仲裁委提出可让中轩热电另案申请追要欠款两亿余元以进行补救。该“二次仲裁”申请于2011年1月13日立案。淄博仲裁委通过“二次仲裁”立案否定了原仲裁错误裁决，中轩热电也得到了相应救济途径，但重二审法院却无视这一事实，将首次仲裁申请被仲裁委错裁归咎于高新中玉代理失误，其思路及结论无法让人理解及信服。
中轩热电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高新中玉存在代理失误，事实认定准确，法律依据正确，应予维持。1、高新中玉制定的索要欠款的代理方案存在重大失误。根据委托代理合同的约定，中轩热电委托高新中玉的事项为向山东中轩生物有限公司、淄博中轩生化有限公司追要4480万元欠款，且是由高新中玉收集证据、制定代理方案。在索要欠款的仲裁中，价格应为政府定价范围，因所供汽未经物价部门定价，无法确定结算价格，是仲裁案败诉的原因。高新中玉在有明确规定要求供汽是属于政府定价范围，合同双方无权约定价格的情况下，高新中玉未对于中轩热电进行该合同价格需要经物价部门定价的合理提示，在制定方案后未通知中轩热电，也未向答辩人提供方案的风险、可能的仲裁结果提示，直接进行仲裁申请，导致中轩热电全部败诉，高新中玉制定的代理方案明显存在失误。2、高新中玉未尽到全面收集案件证据的责任，代理行为存在重大失误。仲裁案中的证据均为中轩热电提供的，高新中玉未再主动收集其他相关证据。在仲裁案中，高新中玉提供的未经任何单位确认的《关于中轩生化和中轩热电有关争议问题的建议》，中轩热电并不知情，且无任何证据证明该建议的真实性，即使该证据是真实的，高新中玉也并未在案件仲裁裁决之前向仲裁庭提供，说明高新中玉在代理仲裁案件中存在重大失误。3、高新中玉并未完成代理事项，中轩热电二审中坚持请求不应支付其代理费用，并提出赔偿经济损失的反诉请求。二、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代理费数额明显违反公平、诚实信用、等价有偿原则。根据《乡镇法律服务收费管理办法》《山东省基层法律服务收费标准》等相关规定，高新中玉收费不应超过2万元，约定代理费50万元显失公平。三、二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高新中玉要求一审法院调取淄博仲裁委所谓“二次仲裁”的案卷，其实为中轩热电委托其他代理人办理的新案件的立案手续，与原仲裁无关。淄博仲裁委同意新案件的立案不是对本案涉及仲裁裁决的否认，新案件后续依法撤回，未作出仲裁裁决。将仲裁立案视为对（2010）淄仲裁字第646号仲裁裁决的改判，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在一审、二审中，高新中玉已提交了二次仲裁的相关材料，一审、二审判决中均对二次仲裁对本案的影响进行了阐述并论证，高新中玉认为二审法院程序不公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四、高新中玉已依据（2014）淄商终字第16号民事判决申请执行完毕，高新中玉已实际认可该判决的效力，其再审要求为恶意滥用诉权。
高新中玉一审诉称，高新中玉与中轩热电约定，高新中玉代理中轩热电与中轩生化、中轩生物间供用汽、供用压缩空气纠纷仲裁一案，约定法律服务费50万元。高新中玉依约履行代理职责，中轩热电未支付该笔费用。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中轩热电给付高新中玉法律服务费50万元，承担逾期滞纳金（自2010年12月9日至本案最终审结日，暂计算至起诉日计335天，依据同期贷款利率）30150元，合计530150元；诉讼费用由中轩热电承担。中轩热电辩称，因高新中玉在仲裁过程中未能收集充分证据、未进行法律可行性论证等原因，致使淄博仲裁委驳回了中轩热电的仲裁请求。之后高新中玉未采取其他措施追要欠款，代理事项至今未完成。代理事项未能完成主要是由于高新中玉工作严重不负责任，制定的代理方案不合理等过错造成的，据此，中轩热电不应支付给高新中玉代理费，请求人民法院驳回高新中玉的诉讼请求。
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临商初字第1159号民事判决：一、中轩热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高新中玉代理费50万元；驳回高新中玉的其他诉讼请求。中轩热电不服上诉。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淄商终字第255号民事裁定：一、撤销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11）临商初字第1159号民事判决；二、发回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重审。
重审期间，中轩热电反诉称，高新中玉赔偿中轩热电50万元并承担反诉费。因高新中玉的严重工作失误，代理的仲裁案败诉，导致中轩热电仲裁费损失180652元，同时导致中轩热电延误追索欠款，产生经济损失1242740.4元，要求高新中玉赔偿50万元。高新中玉针对中轩热电的反诉辩称，中轩热电的反诉理由均与事实不符，高新中玉在仲裁案中的代理并无过错及失误。请求驳回中轩热电的反诉请求。
一审法院重审认定事实：2010年7月29日，高新中玉与中轩热电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高新中玉代理中轩热电向山东中轩生物有限公司、淄博中轩生化有限公司追要欠款，涉案标的本金4480万元，高新中玉指派工作人员提供法律服务，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收集证据、制定代理方案，法律服务代理费共计50万元。同时约定合同效力至案件审理结束（包括撤诉、庭外和解、当庭和解、裁定或判决下发，但不包括执行程序）之日终止。受托方因严重工作过错给委托方造成经济损失的，由受托方负责赔偿。合同签订后，高新中玉依中轩热电与山东中轩生物有限公司、淄博中轩生化有限公司签订的供汽合同、供用压缩空气合同中约定的仲裁条款向淄博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后淄博仲裁委员会于2010年12月8日以中轩热电的仲裁请求证据不足，裁决驳回中轩热电的仲裁申请。仲裁裁决后，高新中玉给中轩热电开具50万元的发票一份，中轩热电未付代理费。另查明，仲裁诉讼过程中，为解决双方争议，临淄区物价局牵头成立“中轩热电和中轩生化问题调查组”，高新中玉于2010年11月3日代书“调查情况申请书”，请求仲裁庭调查收集有关证据，仲裁庭未调取。2010年12月3日，调查组召集双方传达了2010年11月23日形成的《关于中轩生化和中轩热电有关争议问题的建议》，要求12月8日前报书面异议，逾期视为同意，高新中玉未参加该会议。2010年12月8日，裁决书签发送达后，高新中玉于2012年12月12日为中轩热电代书致仲裁委领导《情况反映》。后中轩热电另行委托其他律师事务所再次提出仲裁申请，仲裁内容包括第一次在内。期间，中轩热电的股权情况变更为：淄博中轩生化公司40%，山东中轩生物公司40%，临淄公有资产公司20%，后第二次仲裁撤诉。
一审法院认为，高新中玉、中轩热电签订的诉讼代理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其合同义务。在高新中玉代理中轩热电仲裁追要欠款中，价格问题成为争议焦点，高新中玉也认识到了仲裁案件的核心问题，并向仲裁委提交申请，要求调取相应证据。仲裁申请被驳回后，高新中玉代书情况反映，对于二次仲裁包含了第一次仲裁内容起到了相应作用。高新中玉已经完成了一定代理工作，履行了相应义务，中轩热电应当支付相应代理费。但对于如此巨额的仲裁诉讼，高新中玉作为中轩热电特别授权的专业代理机构，应当倍加注意仲裁的诉讼特性，注意诉讼权利行使和诉讼活动进行的时限性和妥当性，谨尽勤勉和注意义务，及时、有效开展相关代理行为，不能仅仅提交调取证据申请，还应对调取证据的进展加以关注，视情况及时跟进和督促，而在一个多月的时间没有与仲裁机构沟通，同时对欠缺法律知识和诉讼经验的中轩热电，没有提醒其及时反馈价格调查的进度以及调查小组实时的工作情况，从仲裁裁决书看，事后形成的该价格建议没有及时到达仲裁委，正是仲裁申请被驳回的理由。中轩热电又另行委托其他律师事务所进行再次仲裁诉讼，一定程度上说明中轩热电对高新中玉的工作是不认可的，高新中玉履行代理合同不够全面，存在一定的瑕疵，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综上所述，酌定中轩热电支付合同约定金额的50%的费用。委托代理合同中并未约定支付代理费的时间，并且双方对代理费的支付存在争议，因此，高新中玉主张中轩热电支付逾期付款滞纳金，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根据代理合同，高新中玉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严重工作过错，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所仲裁债权实现与否，本身具有不确定性，且在价款存在争议的情况下，中轩热电依据单方主张的价款计算逾期损失也欠妥，对中轩热电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中轩热电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高新中玉法律服务费250000.00元。二、驳回高新中玉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中轩热电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02元、诉讼保全费3270元，由高新中玉负担6532元，由中轩热电负担5840元，反诉受理费4400元，由中轩热电负担。
高新中玉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中轩热电应按合同约定支持其代理费。中轩热电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驳回高新中玉的诉讼请求，依法支持其反诉请求。
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高新中玉与中轩热电签订的诉讼代理合同合法有效。对于如此巨额的仲裁诉讼，高新中玉作为特别授权的专业代理机构，应当倍加注意仲裁的诉讼特性，注意诉讼权利行使和诉讼活动进行的时限性和妥当性，谨尽勤勉和注意义务，及时、有效开展相关代理工作，提交调取证据申请后，应对调取证据的进展加以关注，视情况及时跟进和督促，而在一个多月的时间没有与仲裁机构沟通，同时对欠缺法律知识和诉讼经验的中轩热电，没有提醒其及时反馈价格调查的进度以及调查小组实时的工作情况。淄博仲裁委员会（2010）淄仲裁字第646号裁决书认为：“由于申请人未能通过有关部门制定汽价，致使申请人与两被申请人无法结算汽（气）款，申请人的仲裁请求证据不足，仲裁庭不予支持。”在该裁决书有效的情况下，可以认为，仲裁过程中高新中玉未将临淄区物价局牵头出具的《关于中轩生化和中轩热电有关争议问题的建议》向仲裁庭提交，工作存在失误，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认真负责”的要求。该次仲裁结束后，中轩热电又另行委托其他律师事务所进行再次仲裁诉讼，也在一定程度上说明其对高新中玉的法律服务工作是不认可的，客观上也给中轩热电增加了讼累。高新中玉履行代理合同不够全面，存在一定的瑕疵，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一审法院酌定中轩热电支付合同约定代理费金额的50%并无不妥。高新中玉所持应按合同约定支持其代理费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同时，中轩热电所持一审判决其支付法律服务费25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驳回其反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委托代理合同中并未约定支付代理费的时间，并且双方对代理费的支付存在争议，高新中玉主张中轩热电支付逾期付款滞纳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52.00元，由高新中玉负担5502.00元；中轩热电负担5050.00元。
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焦点问题是：一、高新中玉是否全面履行与中轩热电签订的代理合同，履行中是否存在失误与瑕疵；二、高新中玉书面申请法院调取二次仲裁的相关卷宗，原审未调取是否违法。
一、关于高新中玉是否全面履行与中轩热电签订的代理合同，履行中是否存在失误与瑕疵的问题。根据代理合同的约定，高新中玉的义务是代理中轩热电追要4480万元的欠款，提供法律服务，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收集证据、制定代理方案。高新中玉代理追要的欠款标的额巨大，约定收取代理费50万元，应当尽勤勉和注意义务。高新中玉作为提供专业法律服务的单位，因仲裁案件涉及的供汽及使用压缩空气属于特殊行业，应该对合同涉及与仲裁有关的事项详细了解，直至仲裁开庭才知道供汽及使用压缩空气的价格应由政府定价、合同约定的价格无效，且在对确定价格主体存异议的情况下，应进一步求证，但高新中玉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进一步对确定价格的主体进行深入论证，存在工作瑕疵。其次，临淄区物价局等四主管局组成联合调查组进行调查后于2010年11月23日出具价格建议，仲裁委于2010年12月8日作出仲裁，高新中玉作为中轩热电的诉讼委托代理人并不知道上述情况，表明其在关键时期对关键问题没有及时跟进，代理行为存在失误。因此，原审认定高新中玉在履行代理合同中存在工作失误与瑕疵，并无不当。
二、关于高新中玉书面申请法院调取二次仲裁的相关卷宗，原审未调取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高新中玉申请一审法院调取第二次仲裁的卷宗材料，主要为：申请书、答辩书、委托手续及全套证据、撤回仲裁申请书及相应和解协议、撤回申请裁决书。但本案审理的是高新中玉与中轩热电在第一次仲裁中因代理行为发生的纠纷，焦点问题是高新中玉在第一次仲裁中的代理行为有无失误和瑕疵，与第二次仲裁无关。因此，高新中玉申请调取上述第二次仲裁的卷宗材料，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是审理本案需要的证据，一审法院未调取程序并不违法。高新中玉称第二次仲裁是纠正第一次仲裁裁决错误的救济措施、二次仲裁的立案否定了第一次仲裁裁决，证据不足，也与第二次仲裁和解结案的事实不符。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高新中玉的再审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淄商终字第1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林灿
审 判 员 刘 敏
代理审判员 司晓伟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邢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