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厦民终字第11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某甲，女，1984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
法定代理人冯某乙，女，1962年2月8日出生，汉族，系冯某甲母亲。
委托代理人廖斌盛、姜晓懿，福建东方格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男，1981年6月12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冯某甲因与被上诉人杨某离婚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3）湖民初字第3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某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准予杨某与冯某甲离婚；2、婚生女杨豫茜由杨某抚养，冯某甲每月支付抚养费600元；3、冯某甲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冯某甲辩称，其不同意离婚。杨某长期对其实施家庭暴力，夫妻感情确已破裂，但其现有精神疾病，无民事行为能力，没有经济收入，杨某明知其患病但没有尽到丈夫的责任，构成遗弃，应支付医疗费11455.46元、鉴定费5841元、交通费648元、护理费67900元、生活费58200元、精神抚慰金150000元。
原审法院查明，杨某与冯某甲于2006年12月经人介绍认识后确立恋爱关系，于2007年4月10日登记结婚，于2008年8月18日生育女儿杨豫茜。婚后经常争吵，没有共同财产和债权债务。2009年11月左右，冯某甲被杨某打伤后回到其母亲家居住。此后，杨豫茜一直和杨某共同居住生活。杨某自述现在月收入2000元。冯某甲在怀孕前有工作，怀孕后没有工作，此后有短暂上班过。因患精神疾病，2011年3月后冯某甲没有经济收入。
2011年10月11日，杨某起诉冯某甲要求离婚，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该院于2011年11月28日作出（2011）东民一初字第631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杨某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业已发生法律效力。
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冯某甲的法定代理人冯某乙申请，原审法院于2013年8月7日委托厦门市仙岳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冯某甲目前的精神状态及有无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3年9月16日作出厦仙岳司法鉴定所（2013）精鉴字第28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中检查所见记载：冯某甲能安静的回答自己的一般情况，但当谈及丈夫怎么对待她时，表现非常恐惧，存在心因性幻听，称经常听到杨某说生了个女儿，把他家的后路断了，还说要她死，并存在被害妄想。鉴定意见为冯某甲目前患有严重应激反应，评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冯某甲预交鉴定费用3460元。
原审法院于2013年10月14日作出（2013）湖民特字第6号民事判决，宣告冯某甲为无民事行为能力，并指定冯某甲的母亲冯某乙为冯某甲的监护人。双方当事人确认目前没有共同财产需要分割，也没有共同债权债务需处理。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3月1日，冯某甲及其家人到杨某家中协商离婚事宜时，双方发生争执，在争执过程中，冯某甲摔倒在地，致头部受伤。当日冯某甲往湖北省荆门市康复（优抚）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脑震荡伤、呼吸性碱中毒、神经症，后于2011年3月12日出院，出院诊断为脑震荡和情感精神障碍，出院医嘱为继续相关治疗、加强安抚、加强看管、不适随诊。此后，冯某甲多次前往厦门市仙岳医院复查。2011年9月15日，冯某甲因精神分裂症往湖北省荆州市精神卫生中心住院治疗，于2011年10月11日出院，出院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出院医嘱为坚持服药、不适随诊、每周复查血常规、家属保管好药品、督促其服药。冯某甲治疗期间，截止2011年11月21日支出医疗费9682.96元，交通费648元。
2011年10月14日，湖北省荆门市公安局掇刀分局白石坡派出所委托荆州市优抚医院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对冯某甲当时的精神状态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1年11月6日作出鄂荆优精字（2011）（鉴）字第13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中记载根据证明材料、门诊、住院病历，结合精神状况检查所见表明冯某甲无精神病史，与杨某结婚后夫妻感情一般，冯某甲生下女儿后夫妻间经常出现矛盾，且杨某对冯某甲有辱骂殴打等暴力行为，2011年3月1日冯某甲因与杨某等人协商离婚出现冲突而被推倒在地致其受伤，有短暂昏迷，随后出现疑人跟踪、紧张恐惧、消极自杀、夜不安眠等表现，无法正常生活和工作，社会功能明显下降，精神检查过程中冯某甲意识清楚，接触一般，检查合作，对受伤经过不能完整回忆，引出明显言语性幻听，被害妄想，被跟踪感，幻觉妄想等精神病性症状出现于2011年3月1日受伤之后，内容及对象相对固定，与2011年3月1日的受伤事件密切相关，情绪反应焦虑、抑郁，存在明显睡眠障碍及自杀倾向，有回避行为，无自知力，鉴定意见为反应性精神病、建议加强监护及治疗。冯某甲支付该次鉴定费用2381元。
2012年9月起，冯某甲又多次到厦门市仙岳医院精神科看门诊，截止本案一审辩论终结时，在该院支出医疗费526.75元。此外，自2012年8月至本案一审辩论终结时，冯某甲还曾在厦门大学附属中山医院皮肤科、呼吸内科，厦门市中医院中外科看病开药，支出医疗费1245.75元。
原审法院认为，杨某、冯某甲相识不久就登记结婚，婚前彼此没有充分的了解，感情基础薄弱，婚后双方常有争执，冯某甲的法定代理人也承认夫妻感情破裂，且在杨某第一次起诉离婚后，双方一直分居，也无和好的可能，对杨某要求与冯某甲离婚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冯某甲现丧失民事行为能力，婚生女杨豫茜又长期和杨某共同居住生活，杨豫茜应由杨某抚养为宜。因冯某甲现没有劳动能力和经济收入且身患疾病仍需治疗，对杨某要求冯某甲支付抚养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冯某甲主张杨某存在家庭暴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的规定，“家庭暴力”是指行为人以殴打、捆绑、残害、强行限制人身自由或者其他手段，给其家庭成员的身体、精神等方面造成一定伤害后果的行为，冯某甲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杨某对其实施家庭暴力，理由如下：1、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虽然查明2009年11月冯某甲被杨某打伤，但并无证据表明殴打的程度，或有造成一定伤害后果；2、鉴定意见书中记载的调查走访情况多为传来证据及冯某甲本人及其亲友的证词，不足以作为认定家庭暴力的依据；3、2011年3月1日，冯某甲及其家人和杨某及其家人发生争吵并互相扭打，冯某甲在此次冲突中撞伤头部，但没有证据表明是杨某对其实施暴力造成的。因此，冯某甲主张杨某对其实施家庭暴力，依法不予采信。夫妻之间有相互扶养的义务，即便杨某、冯某甲感情不好，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都不能免除一方对另一方的法定义务。杨某对于冯某甲头部受伤是知情的，但其在冯某甲受伤后没有给予关怀照顾，在冯某甲丧失劳动能力，没有经济收入的情况下，杨某也没有尽到扶养的义务，冯某甲有权要求杨某给付扶养费，根据公平原则，对于冯某甲治疗期间的医疗费、交通费、鉴定费、生活费、护理费等支出，酌定由杨某负担50%。冯某甲主张的医疗费11455.46元、两次鉴定费用合计5841元、交通费648元均有相应票据证明，予以确认。冯某甲主张护理费按照每天70元计算，从2011年3月1日起计算至2013年10月，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冯某甲于2011年3月1日受伤当日住院直至2011年3月12日，出院时医嘱写明“加强看管”，2011年9月15日冯某甲因精神分裂症再次住院治疗，于2011年10月11日出院时医嘱写明“家属保管好药品、督促其服药”，2011年11月6日，荆州市优抚医院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写明“建议加强监护和治疗”，在本案的鉴定过程中冯某甲情况没有好转，厦门市仙岳医院司法鉴定所认定无民事行为能力，由此可见，冯某甲因患精神疾病长期需要有人看管监护，参照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相关赔偿标准，冯某甲主张970天的护理费67900元，合理合法，予以照准。冯某甲还主张生活费按照机关单位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每天60元计算，即每年为21900元，该标准低于同期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予以照准。综上，截止本案一审辩论终结时，冯某甲支出的医疗费、鉴定费、交通费、护理费、生活费合计144044.46元，杨某应偿付50%即72022.23元。冯某甲主张的精神抚慰金150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准予杨某与冯某甲离婚；二、婚生女杨豫茜由杨某抚养；三、杨某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付冯某甲医疗费、鉴定费、交通费、护理费、生活费合计72022.23元；四、驳回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冯某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冯某甲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四项，依法改判杨某偿付冯某甲医疗费、鉴定费、交通费、护理费、生活费合计144044.46元，并支付损害赔偿金150000元。理由是：一、原审法院确定杨某承担冯某甲医疗费、鉴定费、交通费、护理费、生活费的50%不合理。1、冯某甲与杨某在荆门市公安局掇刀分局笔录中的陈述相互印证杨某殴打冯某甲致伤的事实。144044.46元系因杨某对冯某甲殴打致伤而产生的费用，由冯某甲的法定代理人垫付的。2、夫妻负有互相扶养的法定义务，冯某甲无民事行为能力，丧失了劳动能力，无收入来源，杨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承担扶养照顾的责任，上述144044.46元应由杨某承担。二、杨某存在家庭暴力的事实，对冯某甲构成遗弃，应支付损害赔偿金150000元。
被上诉人杨某答辩称，一、杨某第一次起诉后双方一直分居，已无和好可能，原审判决准予杨某与冯某甲离婚正确，应予维持。二、冯某甲2009年外出，除2011年3月发生纠纷外，杨某至今没有看到过冯某甲，不清楚冯某甲的具体情况。原审法院已认定夫妻之间相互扶养的义务，按50%的比例确定各项费用较为公平。二、冯某甲在离婚案件中主张由杨某支付其全部相关费用没有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假使在侵权法律关系中主张杨某承担全部费用，还需在证据确实充分、合理的基础上才能得到支持。三、冯某甲主张损害赔偿金150000元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冯某甲虽被宣告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但现行法律规定中没有关于离婚案件中损害赔偿金的规定。综上所述，请求驳回冯某甲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冯某甲、杨某均未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提出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杨某二审审理中以其身体过敏不宜外出为由，表示不能到庭参加诉讼。
再查明，二审审理中，冯某甲提供荆门市公安局掇刀分局受案登记表一份，白石坡派出所分别于2011年3月2日、2011年3月7日对冯某甲所作的询问笔录，及于2011年3月7日对杨某所作的询问笔录。其中冯某甲在2011年3月2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其与母亲、姑姑到杨某家协商离婚的事，……当时杨某与杨丽揪住其头发，用拳头打其身上和头部，把其推到在地上后抓住其的头发往地上撞，其被撞晕后什么都不知道了。杨某在2011年3月7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冯某甲和母亲、姑姑到其家中协商离婚事情，……当时冯某乙又冲上来打其父亲，其姐姐就打冯某乙，冯某甲就上来打其姐姐，其就上来拉了冯某甲一把，就把冯某甲摔倒在地上，当时冯某甲是后脑壳倒地的，冯某甲倒地后就一动不动了。冯某甲以此主张杨某当众殴打、撞击其头部，致其之后精神失常。杨某经本院合法传唤后未到庭参加诉讼，针对冯某甲提交的上述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分析认为，冯某甲及其家人与杨某及其家人在协商离婚事宜时发生争执并致使冯某甲受伤，公安机关对此并未作出相关调查结论认定杨某殴打冯某甲致使其受伤，冯某甲主张杨某当众殴打、撞击其头部证据不足，依法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冯某甲因2011年3月1日头部受伤治疗支出医疗费、鉴定费、交通费、护理费、生活费144044.46元，冯某甲与杨某对此均未提出上诉，视其没有异议，依法予以确认。冯某甲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劳动能力和经济收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条“夫妻有互相扶养的义务。一方不履行扶养义务时，需要扶养的一方，有要求对方付给扶养费的权利”的规定，故杨某对冯某甲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有扶养的义务。杨某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冯某甲尽到扶养义务，故冯某甲上诉请求杨某支付医疗费、鉴定费、交通费、护理费、生活费144044.46元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可予以支持。
关于家庭暴力的认定问题，家庭暴力是指行为人以殴打、捆绑、残害、强行限制人身自由或者其他手段，给其家庭成员的身体、精神等方面造成一定伤害后果的行为，与夫妻双方因家庭纠纷发生肢体冲突有本质区别。冯某甲与杨某2011年3月1日因协商离婚事宜发生争执并致使冯某甲受伤，公安机关对此并未作出相关调查结论，且冯某甲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杨某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对其存在随意性的殴打、捆绑、残害、强迫限制人身自由或其他手段的行为，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杨某对冯某甲实施了家庭暴力的行为。冯某甲主张精神抚慰金150000元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纳。
冯某甲与杨某均对原审法院判决准予离婚及婚生女由杨某抚养没有异议，对该项判决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3）湖民初字第3442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
二、变更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3）湖民初字第3442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杨某应予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付冯某甲医疗费、鉴定费、交通费、护理费、生活费144044.46元”；
三、驳回冯某甲的其他上诉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60元，由冯某甲负担184元，由杨某负担1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0元，由冯某甲负担367元，由杨某负担35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南日
代理审判员 袁爱芬
代理审判员 陈贤英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庄维旸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
第二十条夫妻有互相扶养的义务。
一方不履行扶养义务时，需要扶养的一方，有要求对方付给扶养费的权利。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
第一条婚姻法第三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所称的“家庭暴力”，是指行为人以殴打、捆绑、残害、强行限制人身自由或者其他手段，给其家庭成员的身体、精神等方面造成一定伤害后果的行为。持续性、经常性的家庭暴力，构成虐待。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