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中商四终字第000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靖江靖渝特殊钢有限公司［原名重庆特殊钢（集团）公司靖江钢厂］，住所地靖江市斜桥镇新华村（新港工业园区内）。
法定代表人杜正宇，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薛春霞（特别授权），江苏江豪（靖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靖江市神马起重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靖江市江平东路598号，组织机构代码74372399-8号。
法定代表人陈志卫，经理。
上诉人靖江靖渝特殊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靖渝公司）与被上诉人靖江市神马起重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马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靖江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15日作出（2014）泰靖桥商初字第116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靖江靖渝特殊钢有限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06年8月8日、2007年6月20日，靖渝公司与神马公司分别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各一份，约定神马公司根据相应规格型号为靖渝公司生产制作总价279800元起重设备。后神马公司按约完成了制作任务，相关设备已安装调试并经江苏省特种设备安全监督检验研究院检验合格，靖渝公司于2006年8月10日至2007年10月23日间陆续支付了神马公司232300元。
2012年5月15日，王某以需方代理人身份与神马公司签订了规格型号为LDA3t-17m-6n的电动单梁起重机买卖合同一份，合同价款35000元，该合同上方需方一栏载明为“靖江靖渝特钢有限公司”，签订地点为“需方公司内”。该台设备由神马公司制作完毕后运至靖渝公司内进行了安装调试，江苏省特种设备安全监督检验研究院于2012年7月17日进行了检验并于2012年7月24日出具了检验报告，该起重设备已至泰州市靖江质量技术监督局办了特种设备注册登记，登记的制造单位为“靖江市神马起重机械有限公司”，制造日期为2012年6月20日，产权单位、使用单位均为“靖江靖渝特钢有限公司”，安全管理人员为王某。
神马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靖渝公司立即支付起重设备价款余款47500元。
靖渝公司答辩称：一、本案所涉合同应属买卖合同，并非定作合同。二、2012年5月15日的合同系神马公司与王某签订的，合同相对人应为王某，王某或王某所在公司与我公司是租赁关系，其承包了我公司的车间，神马公司于2012年5月15日至2013年7月5日收取的货款35000元并非我公司支付的，该份合同与我公司没有关系。三、2006年8月8日、2007年6月20日的两份合同是我公司与神马公司签订的，神马公司依据该两份合同所提供的两台设备调试过程中一直有问题，我公司也未使用。该两份合同项下货款我公司总计已经支付232300元，神马公司所述2006年8月10日至2007年10月23日的付款金额及时间属实，我公司最后一笔付款时间为2007年10月23日，根据法律规定，神马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综上，请求法院驳回神马公司的诉讼请求。
针对靖渝公司的答辩，神马公司补充陈述如下：我公司提供的起重设备均是根据靖渝公司所需尺寸定作的，故双方签订的合同应为定作合同。2006年8月8日、2007年6月20日合同的定作设备已安装调试，并在检验合格后交付靖渝公司使用，不存在安装调试的问题。2012年5月15日的合同是王某代表靖渝公司与我公司签订的，设备的安装、检验过程均是在质监部门监督下完成的，靖渝公司都盖章进行了确认，靖渝公司还书面委托了我公司至质监部门办理相关取证手续，因此该合同的定作方应为靖渝公司。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神马公司提交的双方于2006年8月8日、2007年6月20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江苏省特种设备安全监督检验研究院出具的检验验收情况的证明（反映2006年8月8日、2007年6月20日的两笔合同中的起重设备已于2007年10月经该院安装监督检验，检验结论为合格）、2012年5月15日的工业品买卖合同、2012年7月12日的起重机械预期用途和预期工作环境的说明及起重机基础和轨道验收合格证明、2012年7月12日的起重机安装过程检验记录（该记录表中靖渝公司作为使用单位加盖了印章）、2012年7月12日靖渝公司出具给神马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志卫的委托书（主要内容为：我公司新装一台起重机，现已经安装验收完毕，特委托靖江市神马起重机械有限公司陈志卫至靖江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办理起重机取证一事）、质量技术监督局查询的该设备的注册登记表（使用单位及产权单位均登记为靖渝公司，使用地点为靖渝公司205车间东）、2012年7月17日江苏省特种设备安全监督检验研究院出具的起重机械安装改造重大维修监督检验报告（使用单位记载为靖渝公司，设备地点为靖渝公司205车间东）、该研究院于2012年7月24日出具的检验合格证书等在卷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三份合同均约定神马公司根据需方要求的规格型号、尺寸生产加工相应产品并进行安装，故该三份合同虽名为工业品买卖合同，但符合定作合同的法律特征，应认定为定作合同。靖渝公司就此所持辩称意见，依法不予采纳。
对2006年8月8日、2007年6月20日的两份合同，靖渝公司不持异议，根据神马公司的举证，可以认定其已履行了合同义务。靖渝公司辩称神马公司交付安装的设备调试不合格未能使用，无证据证实，依法不予采信。关于2012年5月15日的合同。首先，根据合同内容，需方为靖渝公司，合同签订地点亦为靖渝公司内；其次，在后续的合同履行过程中，神马公司亦将加工制作完毕的起重设备交付至靖渝公司并由靖渝公司出具起重机械预期用途及安装环境验收合格证明，靖渝公司全程参与了安装检验过程，并于2012年7月12日委托神马公司法定代表人至质监部门办理起重机取证手续，委托书亦明确载明其公司新装一台起重设备；第三，该合同项下的起重设备已至质监部门办理了注册登记，产权单位及使用单位均登记为靖渝公司。综上，可以认定该合同中的起重设备系靖渝公司向神马公司定作的事实，神马公司已履行了合同义务。靖渝公司辩称该合同的相对人是王某，仅凭其申请的证人王某的证言及其提交的对案外人徐道振的调查笔录，均不足以推翻上述事实，故对靖渝公司上述抗辩意见，依法亦不予采信。
关于诉讼时效。本案所涉三份合同均系双方签订，双方之间存在持续性的业务往来，且一直未进行结算，根据神马公司陈述靖渝公司最后一笔付款为2013年7月5日支付7000元，故诉讼时效应从该时间点后起算，现神马公司于2014年11月25日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并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靖渝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信。
综上，神马已经依约履行了三份定作合同确定的义务，且合同约定的质保期均已届满，靖渝公司应根据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扣减其已支付的267300元，余款47500元靖渝公司应支付神马公司。神马公司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靖江靖渝特殊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靖江市神马起重机械有限公司价款475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990元，减半收取495元，由靖渝公司负担（此款神马公司已交纳，靖渝公司于履行上述判决义务时一并给付神马公司）。
上诉人靖渝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和事实为：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审认定2006年8月8日、2007年6月20日靖渝公司向神马公司分别签订两份工业品买卖合同中的相关设备已安装调试、并经江苏省特种设备安全监督检验研究院泰州分院验收合格，这一事实错误。一审所依据的证据是2015年1月26日该研究院出具的两份证明，但这两份证明无该研究院的负责人及制作人签名或盖章。依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该证据不符合法律规定，其证明不具有客观性、真实性。二、一审认定2012年5月15日的合同是神马公司与靖渝公司签订的合同，该事实认定错误。1、该合同的需方是王某签字，并无靖渝公司盖章。该合同不是靖渝公司书写，原审认定王某是靖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错误。2、王某和徐振道的证人证言对这份合同的签订过程及合同款的支付有着详细陈述。证人证言足以证明签订合同的主体是王某而不是靖渝公司。3、合同签订在前，设备检验在后，该合同的签订主体应根据合同签订时即2012年5月15日的主体确定。而本案却以合同签订后的2012年7月份的相关证据确认合同主体，明显错误。三、三份合同是独立的，各自设备款的支付时间应根据各自合同约定进行判断，每笔设备款的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亦应根据各自设备款的支付时间确定。原审认定诉讼时效根据被上诉人最后一笔付款时间计算是错误的。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神马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神马公司答辩称：一、检验报告都有上诉人靖渝公司盖章。该证明是江苏省特种设备安全监督检验研究院出具的证明，由于档案只保存三年时间，而靖渝公司超过了两个检验周期，所以就出了这个证明。二、王某是靖渝公司的人，所有的检验报告、委托书都由靖渝公司盖公章。现在机器还在上诉人处使用。三、关于诉讼时效，三个合同格式都一样，所有的委托书、质量证明靖渝公司都盖过章。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被上诉人神马公司提交编号分别为0000050、0000110的《用户服务单》各一份，该服务单上载明2007年5月15日、同年7月30日靖渝公司要求神马公司更换钢丝绳、线路维修、行车加油等服务。上诉人靖渝公司认为该证据说明就质量问题靖渝公司当时向神马公司提出异议。神马公司补充质证认为，上述服务是售后服务，并非设备质量问题，且靖渝公司的工作人员在该服务单签名确认服务满意。
二审中，靖渝公司陈述：靖渝公司分别于2006年8月8日、2007年6月20日向神马公司购买的起重设备，至今仍在靖渝公司处。
二审中，上诉人靖渝公司对江苏省特种设备安全监督检验研究院泰州分院出具的《证明》有异议，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神马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中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靖渝公司申请本院至江苏省特种设备安全监督检验研究院泰州分院调查神马公司办理合格证的现场检验记录和检验报告，并申请该院负责人出庭作证。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一、靖渝公司分别于2006年8月8日、2007年6月20日向神马公司购买的起重设备，是否应向神马公司支付剩余货款。二、对于2012年5月15日，以王某的名义与神马公司签订的合同，靖渝公司是否应向神马公司承担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靖渝公司与神马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法律义务。
靖渝公司以神马公司未提供合格证、上述设备质量不合格、超过诉讼时效等为由，主张其不应向神马公司支付剩余货款。而神马公司则主张其提供了合格证、自己的主张不超过诉讼时效，靖渝公司应支付剩余货款。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
第一，上诉人靖渝公司对于神马公司提交的江苏省特种设备安全监督检验研究院泰州分院出具的两份《证明》有异议。因神马公司陈述该证明系根据检验员的口头叙述而形成此《证明》，缺乏相应资料佐证，故该《证明》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第二，双方于2006年8月8日、2007年6月20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均约定设备保质期限为12个月。靖渝公司在收到上述合同中的设备后，应在12个月内提出质量异议或要求解除买卖合同关系，但其既未在合同约定的质保期限内提出质量异议，也未要求解除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关系，且至今该设备仍由靖渝公司占有和控制，故其在本案诉讼中提出质量异议，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信。
第三，根据双方于2006年8月8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该协议约定“五、结算方式及期限：预付30%到帐后合同生效，提货时付50%，安装验收合格取证后付10%，余10%作质保金一年后付清。”该合同约定设备总价为16万元，故在未收到合格证情况下靖渝公司应支付货款为12.8万元（160000×80%=128000）。同理，根据双方于2007年6月20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在未收到合格证时靖渝公司应支付货款为10万元。本案中，截至2007年10月23日靖渝公司已向神马公司支付了232300元，超出了双方当事人在合同约定的未验收合格取证时靖渝公司仅需付款总额22.8万元。根据靖渝公司比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多支付货款且其至今占有并控制上述设备的实际情况，其提出的神马公司未取得合格证的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故此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第四，对于靖渝公司提出上述两份合同的诉讼时效问题。因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持续性的业务往来，且一直未就此两份合同进行结算，而靖渝公司最后一笔付款为2013年7月5日，故上述两份合同的诉讼时效应从该时间点起算。现神马公司提起诉讼要求靖渝公司支付此两份合同的余款，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2012年5月15日，王某以靖渝公司名义与神马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此时王某虽没有获得靖渝公司的代理权，但靖渝公司于同年7月12日向神马公司出具的《起重机安装过程检验记录》、《委托书》等材料中，明确载明使用单位为“靖江靖渝特钢有限公司”、制造单位为“靖江市神马起重机械有限公司”，并委托神马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志卫为靖渝公司“办理起重机取证一事”；在泰州市靖江质量技术监督局登记的《特种设备注册登记表》中，明确载明产权单位名称为“靖江靖渝特钢有限公司”，安全管理人员为王某。根据上述证据，足以认定靖渝公司于2012年7月12日对王某所签订合同予以追认，故自2012年7月12日起，该《工业品买卖合同》对靖渝公司发生法律效力，靖渝公司应按该《工业品买卖合同》的约定向神马公司支付货款。
对于靖渝公司提出的证人证言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的第二项的规定“物证、档案、鉴定结论、勘验笔录或者经过公证、登记的书证，其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视听资料和证人证言”。本案中，靖渝公司于同年7月12日向神马公司出具的《起重机安装过程检验记录》、《委托书》等书证的证明力明显大于王某等人证言的证明力，故对上述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上诉人靖渝公司提出的神马公司开具发票一节，因系靖渝公司在庭审辩论终结后提出的新的诉讼请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的规定，本案中不予处理，其可另行起诉。
上诉人靖渝公司申请本院调查并申请江苏省特种设备安全监督检验研究院泰州分院负责人出庭作证，因此《证明》存在与否，不影响靖渝公司应向神马公司承担履行相应货款的法律责任，故对靖渝公司的申请，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靖渝公司提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0元，由上诉人靖江靖渝特殊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继元
审 判 员 丁万志
代理审判员 黄方林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夏桂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