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20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黄埔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黄埔大道东651号304房。
负责人郑庭忠，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陶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珍凤。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美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昌健。
委托代理人王大平，代理上述三被上诉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建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小华。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黄埔支公司（以下简称联合黄埔公司）与被上诉人杨珍凤、王美珍、王昌健、黄建荣、李小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4）姑苏民一初字第010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18日23时15分左右，王其国驾驶苏F×××××中型仓栅式货车由北向南行驶至常台高速公路苏杭线-1公里处，在第四车道行驶时，车头追尾同方向同车道黄建荣驾驶的赣C×××××／赣K×××××挂车右后部，致苏F×××××中型仓栅式货车驾驶员王其国当场死亡，二车及货物受损。苏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三大队经调查后，认为王其国夜间驾驶车辆行驶至事发地段时，未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是造成该事故的主要原因；黄建荣所驾驶的车辆存在该车箱体超出车身违反《道路安全法实施条例》的有关规定，车身反光标识不符合《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有关规定，是造成该事故的次要原因；故交警部门认定王其国负该事故的主要责任，黄建荣负该事故的次要责任。事发后，李小华向交警部门交纳了3万元的事故处理预付款。三原审原告至交警部门领取了2万元。
另查明，王其国出生于1965年7月21日，户籍地在江苏省海安县城东镇热港村十七组3号，于2012年1月1日起受海安县王大汽车租赁服务部个体工商户业主王俊的雇佣，从事驾驶员、验车员的工作，每月工资3200元。王其国的父亲王则元、母亲杨珍凤仅生育了一个儿子即王其国。王则元已去世，杨珍凤无任何收入来源。王其国与其配偶陈兰婚后共生育一女王美珍和一子王昌健。陈兰已于2008年2月26日死亡。
再查明，赣C×××××重型半挂牵引车的登记所有人系丰城市通远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赣K×××××重型集装箱半挂车的登记所有人系丰城市通远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黄建荣系李小华聘用的驾驶员，车辆的实际车主为李小华。赣C×××××重型半挂牵引车向联合黄埔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保险金额为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附加不计免赔率险，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其中，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七条约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七）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第九条约定：“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按下列免赔率免赔：……（二）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10%……”。投保人广州华建物流有限公司在投保时已经仔细阅读了保险条款，对免责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表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
以上事实，有三原审原告提供的交通事故认定书、驾驶证、行驶证、交强险保险单、商业三责险保险单、死亡殡葬证、火化证明、户口注销证明、户籍表、常住人口登记卡、海东县城东镇热港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营业执照、劳动合同书、工资表、李小华提供的收条、联合黄埔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保险条款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杨珍凤、王美珍、王昌健的诉讼请求为：请求法院就原审原告的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650760元、丧葬费25639.5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8035元、交通费1万元、参加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2100元共计786534.5元，判令联合黄埔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审原告11万元，超出部分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赔偿30%即203590.35元，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受偿；本案诉讼费按责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造成侵害的，责任人应当予以赔偿。王其国因发生交通事故而死亡，原审原告分别作为直系血亲，有权向相关责任人请求赔偿。根据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部分，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王其国驾驶机动车追尾同方向同车道黄建荣驾驶的主挂车右后部，致王其国死亡，根据交通事故责任认定，王其国负该事故的主要责任，黄建荣负该事故的次要责任，故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王其国和黄建荣的责任比例为70%和30%。庭审中，李小华认可黄建荣系其雇佣的驾驶员，相应的赔偿责任由其承担。
关于联合黄埔公司提出的黄建荣驾驶的车辆箱体超出车身，违反安全装载的规定，保险公司有权要求增加10%的免赔率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在庭审中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保险人对投保人就减轻和免除自己责任的保险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商业险条款第九条第二项发生法律效力。但是，投保人在投保商业三责险时同时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险”，并支付了保险费933.56元。不计免赔险其附加于本案所涉商业三责险，与商业三责险上与免赔率有关的条款相关联，并成为免赔率条款所附的条件。根据不计免赔险的明确文义，投保人在投保不计免赔额险后，保险条款中关于免赔率的约定不再发生效力。故保险人得以援引商业三责险条款第九条第二款关于“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10％”来减轻自己赔偿责任的前提不成立。故对保险公司的该辩解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对于三原审原告主张的损失，原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
死亡赔偿金650760元（32538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48035元、丧葬费25639.5元、交通费和亲属误工费12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上述原审原告损失共计740694.5元。联合黄埔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万元。超出交强险之外的原审原告损失为630694.5元，其中的30%由联合黄埔公司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赔偿原审原告189208.35元。关于李小华提出在交警队已预付3万元的意见，经查，三原审原告尚余1万元未予领取，原审被告可在本案诉讼结束之后自行至交警部门领取该款项。
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黄埔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范围内赔偿原告杨珍凤、王美珍、王昌健交通事故所致损失299208.35元。二、驳回杨珍凤、王美珍、王昌健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原告杨珍凤、王美珍、王昌健的指定账号；或汇入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银行苏州大观名园支行，账号：49×××84）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854元，由杨珍凤、王美珍、王昌健负担314元，李小华负担6540元。上述费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由各方当事人自行结清。
上诉人联合黄埔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李小华向交警部门交了3万元预付款，且杨珍凤、王美珍、王昌健已经至交警部门领取了2万元，故应从损失中扣除2万元，即认定损失为279208.35元。2、赣C×××××／赣K×××××挂车在事发时其运载的箱体超出了车身，违反安全装载规定。该车虽然投保了不计免赔险，但是，根据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的约定，因违反安全装载规定而增加的免赔额由被保险人自行承担，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商业三责险条款第九条第二款约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增加免赔率10％。一审期间，保险公司举证的商业三责险保险条款和投保单足以证实保险人就上述减轻自己责任的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因此，10％的免赔额应当由被保险人黄建荣自行承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杨珍凤、王美珍、王昌健答辩称：杨珍凤、王美珍、王昌健确认从交警部门领取了李小华垫付款中的2万元。因为该车投保了不计免赔附加险，所以不同意扣减10%的免赔率不同意。认可一审判决结果，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黄建荣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李小华未作答辩。
二审查明：编号为A04H01F17090923的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载明“下列情况下，应当由被保险人自行承担的免赔金额，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三、因违反安全装载规定而增加的。”该条款系作为第17条在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附加险条款（以下简称附加险条款）中列明，且用加黑、加粗字体印制。在附加险条款首部，用加黑、加粗字体印有如下提示：“提示：请您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字体加粗标注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听取保险公司业务人员的说明，如对保险公司业务人员说明不明白或有异议的，请在填写本投保单之前向保险公司业务人员进行询问，如未询问，视同已经对条款内容完全理解并无异议。”
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及商业三责险条款和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均系联合黄埔公司向投保人丰城市通远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远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而商业三责险条款第九条第（二）款关于“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增加免赔率10％”的约定和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中“下列情况下，应当由被保险人自行承担的免赔金额，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三、因违反安全装载规定而增加的”均是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应由联合黄埔公司在投保人通远公司投保时就上述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商业三责险条款第九条第（二）款和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在商业三责险条款中加黑、加粗印制，足以证实联合黄埔公司尽到了提示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联合黄埔公司一审期间举证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第二页下部的“投保人声明”中明确载明“本人已经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字体加粗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申请投保。”且该声明右下方加盖了通远公司的公章，故足以证实联合黄埔公司对上述保险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对投保人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因此，本案中，商业三责险条款第九条第（二）款和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均生效。
交警部门就本起事故作出的《事故认定书》明确认定黄建荣所驾驶的车辆存在该车箱体超出车身违反《道路安全法实施条例》的有关规定是造成该事故的次要原因之一，该证据足以证实赣C×××××／赣K×××××挂车在事发时其运载的箱体超出了车身，违反安全装载规定，根据商业三责险条款第九条第（二）款的约定，联合黄埔公司有权增加免赔率10％。通远公司在投保商业三责险的同时也投保了不计免赔险，不计免赔险其附加于本案所涉商业三责险，与商业三责险上与免赔率有关的条款相关联，并成为免赔率条款所附的条件。但是，不计免赔险所对应的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本身亦约定了不计免赔的例外情形，在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因保险人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而生效的情况下，因被保险机动车违反安全装载规定而增加的免赔率10％，保险人不负责赔偿。
在事故发生时驾驶赣C×××××／赣K×××××挂车的黄建荣是具有驾驶资格的驾驶人，其应视为被保险人广州华建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建公司）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故也是本案所涉商业三责险的被保险人。因为投保人通远公司和被保险人华建公司均非本案当事人，联合黄埔公司依约不负责赔偿免赔率10％应由黄建荣承担赔偿责任，这一赔偿责任的性质是民事侵权赔偿责任。又因黄建荣系李小华聘用的驾驶员，黄建荣在交通事故中负次要责任，应视为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存在一般过失，其侵权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由雇主李小华承担。
被上诉人杨珍凤、王美珍、王昌健因王其国在交通事故死亡而遭受的损失是一种客观事实，这一事实并不因为受害人领取侵权人一方垫付的款项而改变。原审法院认定杨珍凤、王美珍、王昌健的损失超过交强险限额的部分为630694.5元，并判令由联合黄埔公司按照30%的比例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均无不当。但是，原审判决没有考虑赔偿增加免赔率10％，系法律适用错误。本案中，联合黄埔公司的免赔额为18920.8元（189208.35元×10％），该款项应由李小华负责赔偿。联合黄埔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责险限额内赔偿1790287.5元，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万元，合计赔偿2890287.5元。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杨珍凤、王美珍、王昌健自认领取了赣C×××××／赣K×××××挂车实际车主李小华垫付的3万元中的2万元，应视为李小华履行了上述赔偿义务。就超过李小华应承担的免赔额的1097.2元（20000元－18920.8元），视为李小华代联合黄埔公司先行支付，由联合黄埔公司在履行本判决时予以返还。杨珍凤、王美珍、王昌健尚未领取的1万元，李小华可在二审判决生效后自行前往交警部门领取。
综上，原审判决就适用商业三责险条款第九条第（二）款和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存在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4）姑苏民一初字第0101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
二、撤销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4）姑苏民一初字第0101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
三、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黄埔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范围内赔偿杨珍凤、王美珍、王昌健损失2890287.5元，其中向杨珍凤、王美珍、王昌健支付2889190.3元；向李小华返还1097.2元
四、李小华赔偿杨珍凤、王美珍、王昌健损失18920.8元（已履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6854元，由杨珍凤、王美珍、王昌健负担314元，李小华负担65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54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黄埔支公司负担5886元，由李小华负担6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平
代理审判员 陈 斌
代理审判员 姚 望
二〇一五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张维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