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18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正栋，男，l986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展，女，1987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栾玉洁，山东京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素娟，山东京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联世商贸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孟祥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浩，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梦溪，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正栋、董展因与被上诉人济南联世商贸公司（以下简称联世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2民初5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正栋、董展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联世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联世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2013年12月13日，张正栋支付给联世公司的41.8万集资款是双方资金往来的开始，该笔款项应冲抵联世公司支付给张正栋的款项数额。双方从头到尾都不是借贷关系，而是张正栋代为联世公司对外投资的职务行为，联世公司提交的《借款合同》无效，张正栋无需再向联世公司偿还任何款项。2009年5月，张正栋与联世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至今尚未解除。因联世公司早已无任何赖以生存的业务渠道，更没有任何的销售业务收入，遂向社会进行高额放贷谋取利益来维持生存。但联世公司无基础资金，于是向张正栋等员工先行集资，并承诺给予高额利息，于是张正栋向联世公司支付41.8万元，后联世公司以《借款合同》的形式将集资所得的款项支付给张正栋，双方的经济往来由此开始。联世公司本应在2014年初就将上述款项偿还给张正栋，但联世公司称将从后续款项中予以扣除，不再另行支付。出于信任，张正栋未再单独主张该笔款项。直至2015年最后两笔90万元、20万元的款项，张正栋偿还67.7万元，加上之前的41.8万元，共计109.5万元，双方已经结算完毕。联世公司先后以张正栋名义对外放贷共计6174000元，张正栋为其收回本息共计6599700元。张正栋与联世公司关系复杂，不仅仅是简单的借贷关系，而是联世公司作为国有企业违规违法利用员工对外放贷的行为。（二）《借款合向》载明借款用途是科院路校区报箱安装，该项目是联世公司副总经理陈瑞考察确定并在上述合同中签字确认，然后交于张正栋实施，实际用款人并非张正栋，对张正栋而言就是履行职务行为，通过张正栋名义将款项转给用款人。一审忽略陈瑞签字确认的关键问题。一审时联世公司提供的账目记载，支付给张正栋的款项有20万是为其购置原材料，这一细节可以证明双方之间的借贷并非真实存在，仅是联世公司对外牟利的工具和保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张正栋与联世公司之间的行为完全符合上述规定，《借款合同》应当无效。（三）一审判决认定2015年8月5日至2017年2月9日张正栋向联世公司转款的45万元为利息错误，该45万元款项系张正栋偿还的本金。联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孟祥玉及副总陈瑞向张正栋口头承诺，只要尽快偿还本金就可免除利息，张正栋在此前提下将45万元本金转给了联世公司，加之之前的41.8万元，张正栋基本已将款项还清。另一方面，根据张正栋与联世公司的交易习惯，张正栋转账给联世公司利息均是按照本金的3％（月利率）支付，每次支付均不是整数，凡是整数支付的都是本金，这45万元符合支付本金的交易习惯。且联世公司近3年未给张正栋发放工资，如该45万元系利息，张正栋为联世公司创造了利润，联世公司没有不发放工资的理由，正因为该款项是本金，联世公司就以张正栋未创造价值为由拒绝发放工资。（四）本案款项系张正栋与联世公司之间的职务行为，董展既未在《借款合同》中签字，该款项也未用于共同生活生产中，一审判决以该款项发生在张正栋与董展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有通过董展银行账户向联世公司转账的情形而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错误。2013年12月起，张正栋就与联世公司签订《借贷合同》，所有合同均未有董展签字，董展事实上对此亦不知情，因此董展没有共同借款的合意。夫妻共同生活是夫妻共同债务的本质属性，婚姻关系存续只是外在判断形式，不能作为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唯一标准。董展与张正栋由于工作原因长期分居，共同生活的时间很少。况且《借款合同》中约定的款项用途为科院路校区报箱安装，也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张正栋虽通过董展银行账户向联世公司转账，但该行为并不能直接推定董展对张正栋与联世公司之间的具体往来款项是明知的，更不能直接推定就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规定，本案款项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联世公司主张是共同债务，应提供证据证明该款项用于了夫妻共同生活、经营或者基于董展与张正栋的共同意思，否则不应支持该款项系共同债务。
联世公司辩称，（一）张正栋、董展主张的“集资、以员工名义对外放贷”，自始至终都是子虚乌有，系张正栋、董展为逃避债务而捏造，所述不符合常理。张正栋与联世公司签订的是借款合同，合同明确约定借款用于张正栋的个人业务，张正栋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借款合同的性质及借款的实际发生应当有准确的理解和认识，然而，其却在逾期后拒不偿还借款，联世公司起诉后，又编造集资的虚假事实，企图逃避债务，恶意明显。张正栋、董展提出的41.8万元当时是应张正栋的要求，联世公司将40万元借款转至山东康鲁节能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鲁公司），后根据联世公司与康鲁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由张正栋还款本金40万元，利息1.8万元，因联世公司并不认识康鲁公司，考虑到如此不妥，此后借款均由张正栋直接进行。联世公司未向任何人集资，更无转贷他人牟利的行为，双方历次借款合同均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不存在张正栋主张的合同无效行为，法律也未禁止公司向员工出借借款。（二）2015年6月16日借款90万元，张正栋仅偿还20万元本金，及一个月的利息2.7万元，2015年8月5日的借款20万元，张正栋本息均未在约定期限内偿还。2015年8月5日至2017年2月9日期间，张正栋、董展陆续向联世公司转款45万元，还款时已明显超期，根据借款合同约定，应按日千分之五支付逾期违约金，考虑到该约定过高，联世公司同意张正栋、董展按合同约定利息标准月百分之三支付逾期利息，截至最后一笔还款，逾期利息至少不低于50万元，对于该期间未偿还的部分逾期利息，联世公司并未主张，而是直接以未偿还本金90万元为基数计算自2017年2月10日起的逾期还款违约金。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该45万元还款未超过合同约定利息，且已实际支付，并无不当。张正栋、董展认为该45万元属偿还本金，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已超期还款近两年之久，联世公司不可能平白无故的将利息全部免除。张正栋、董展将2013年12月偿还的41.8万元作为对2015年借款的还款完全不符合常理。（三）借款发生在张正栋、董展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董展曾通过其个人账户向联世公司还款，董展主动还款的行为足以证明其对借款是完全知晓，属于事后追认行为，借款基于二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张正栋、董展2013年12月还款41.8万元，是应于张正栋的要求，以康鲁公司名义借款，该借款直接支付至康鲁公司的账户。经查询，董展系康鲁公司股东之一，该公司的另一股东为董展的父亲董泗惠，结合董展在一审时辩称，其转款账户系张正栋自行操作，康鲁公司在提出诉讼保全异议时，又称其用董展该账户用于日常经营等陈述，足以证明康鲁公司是张正栋、董展夫妻二人共同生产经营的企业，张正栋从联世公司借款后，将借款用于康鲁公司经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当然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请求驳回张正栋的全部上诉请求。
联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正栋、董展共同偿还借款本金90万元及逾期还款违约金（以90万元为基数，按四倍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2017年2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张正栋、董展支付济南联世商贸公司律师费3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正栋、董展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6日,联世公司与张正栋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联世公司向张正栋出借90万元，借款期限2个月，自2015年6月16日至2015年8月16日，2015年7月16日先还款20万元，余款70万元到期日结清；借款用途为用于科苑小区信报箱安装；借款利率为月利率3%；违约责任：张正栋逾期偿还借款本息外，联世公司有权要求张正栋按未偿还的借款本息额的日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同时张正栋应承担联世公司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该借款合同由张正栋签字、联世公司盖章确认。联世公司于2015年6月16日向张正栋付款90万元。2015年8月5日，联世公司与张正栋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联世公司向张正栋出借20万元，其他约定同2015年6月16日《借款合同》约定。该借款合同由张正栋签字、联世公司盖章确认。联世公司于2015年8月5日向张正栋付款20万元。张正栋于2015年7月23日向联世公司转账本金22.7万元，联世公司主张系本金20万元，利息2.7万元。2016年5月16日董展向联世公司转款30万元，2016年12月27日张正栋向联世公司转款10万元，2017年2月9日董展向联世公司转款5万元。另查明，联世公司原名济南服装进出口公司。联世公司与张正栋在2014年1月24日至2014年11月26日共签订《借款合同》7份，其中2014年1月24日签订的100万元的借款合同是2013年12月24日《借款合同》的重新签订，2013年12月24日的合同利息已付，本金在2014年1月24日的借款合同重新出借。上述借款合同利息均约定为月息3%，联世公司与张正栋对2013年12月24日至2014年11月26日的借款本金及还款数额及时间均无异议。张正栋提供银行流水证明，2013年12月13日其向联世公司转款41.8万元，是联世公司向张正栋的集资。对此联世公司主张系通过康鲁公司转款再向张正栋的借款，且提供与康鲁公司合作购销合同及网银业务回单等。张正栋与董展于2014年12月20日登记结婚。联世公司支出律师代理费3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借款合同纠纷。张正栋所述2013年12月13日向联世公司转款41.8万元是集资款，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且联世公司陈述与案外人康鲁公司有利害关系。张正栋陈述其与联世公司之间的借款是联世公司向张正栋等员工进行集资取得资金又转贷牟利，联世公司假借张正栋之手对外投资盈利，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对此41.8万元，张正栋若继续主张，可另行处理。对于2013年12月24日至2014年11月26日的借款合同，双方对于本金及还款数额及时间无异议，应认定双方对此时间段的借款合同均已履行完毕，双方合同虽约定利息为月息3%，但鉴于双方实际履行完毕，不再进行调整。本案焦点为联世公司与张正栋之间的2015年6月16日、2015年8月5日签订的两份《借款合同》的履行，包括剩余借款本金及违约责任，以及董展是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两份合同有双方的签章或签字，应认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见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等强制性法律规范，应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信。双方当事人应当严格按照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履行。2015年7月23日张正栋偿还22.7万元，其中本金为20万元，张正栋偿还的利息并未超过合同约定的利息，此时本金剩余70万元。自2015年8月5日起，张正栋再次向联世公司借款20万元，本金合计为90万元，自2015年8月5日至2017年2月9日张正栋及董展合计向联世公司转款45万元，利息并未超过合同约定的利息，故联世公司要求张正栋自2017年2月10日起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并无不当，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为日千分之五，约定过高，联世公司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为标准计算并无不当，予以支持。关于律师代理费，《借款合同》第五条约定了由张正栋承担联世公司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故对于联世公司要求支付律师费3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董展的责任承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张正栋与董展系夫妻关系，上述借款也发生在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有通过董展银行账户向联世公司转款的情形，故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董展应当与张正栋共同承担责任。对于董展提出的保全异议，案外人康鲁公司也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已做出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张正栋、董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共同向联世公司偿还借款900000元;二、张正栋、董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共同向联世公司支付违约金（以9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10日至被告张正栋、董展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为标准计算）；三、张正栋、董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共同向联世公司支付联世公司律师费3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100元，减半收取655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张正栋、董展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联世公司提交康鲁公司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企业报告，该报告显示康鲁公司的股东为董展和其父亲董泗惠。张正栋、董展对该报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该报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张正栋、董展提交案外人张某某出具的证明，拟证实陈瑞在《借款合同》上的签字，表示陈瑞可以代表联世公司对张某某承揽的科苑路小区报箱项目进行投资，具体由张正栋负责，说明张正栋是职务行为，而不是借贷关系。联世公司认为张某某未到庭，其证明内容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张某某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鉴于张某某未予出庭，其证明内容亦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关于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之规定，本院对张某某的证明不予采信。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在2015年6月16日联世公司与张正栋签订的《借款合同》尾部右下角，签署有陈瑞名字。联世公司与张正栋均认可，双方对于还款的顺序是先偿还本金还是先偿还利息没有约定。康鲁公司的股东为董展和其父亲董泗惠。张正栋对其关于联世公司向张正栋等员工进行集资取得资金又转贷牟利的主张，未提交证据证实。2015年6月16日，张正栋向李静转款20万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张正栋对其关于联世公司向张正栋等员工进行集资取得资金又转贷牟利的主张，未提交证据证实，故一审判决认定张正栋该主张证据不足，并无不当。2015年6月16日联世公司与张正栋签订的《借款合同》尾部右下角，虽签署有陈瑞名字，但仅凭该署名不足以证实张正栋的借款是代表联世公司对外投资的职务行为，张正栋的该主张亦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张正栋关于2013年12月23日其支付给联世公司的41.8万集资款应冲抵借款的主张,因该集资款支付时间早于本案借款发生时间一年有余,故该集资款的支付不能视为是对本案借款的偿还；且张正栋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已与联世公司约定以该集资款抵偿本案借款，现联世公司亦不同意张正栋该该集资款应抵偿本案借款的主张，故张正栋的该主张亦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鉴于联世公司与张正栋对于还款的顺序是先偿还本金还是先偿还利息没有约定，且2015年6月16日、2015年8月5日两份《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均为月利率3%，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2015年8月5日至2017年2月9日张正栋和董展合计向联世公司的转款45万元系利息，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到期后，董展两次向联世公司偿还款项，应视为董展对借款的知悉和认可，故一审判决认定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董展应当与张正栋共同承担责任亦无不当。综上，张正栋和董展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100元，由张正栋和董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潇
审判员 张 伟
审判员 高 静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九日
书记员 孙红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