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宜中民二终字第2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宜丰县棠兴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宜丰县。
法定代表人：谢四成，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小伟，江西竹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丰支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宜丰县。
负责人：李卧生，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建学，男，该公司副经理，住江西省宜春市宜丰县。
上诉人宜丰县棠兴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棠兴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丰支公司（以下简称财保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宜丰县人民法院（2015）宜民二初字第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漆小飞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马文利、代理审判员徐斌参加的合议庭，书记员管林健担任记录，并于2015年12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棠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小伟、被上诉人财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建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棠兴公司是赣C749**号牵引车的登记车主。2014年4月10日，棠兴公司为赣C749**号牵引车在财保公司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险在内的机动车商业保险，为期一年，其中车上人员责任险的责任限额10万元／每座，并不计兔赔率。2014年l1月17日，司机朱毅东驾驶赣C749**／赣C72**挂半挂车在湖南省株洲市南环线卫校天桥下装货物，周稗师在赣C72**挂号仓栅式挂车上装完货正整理货物，司机朱毅东启动车辆往前移动时，致使周稗师跌落至地面，造成周稗师受伤。事故发生后，司机朱毅东先后向交警报警、向财保公司报险。湖南省株洲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芦淞大队派员出警勘查。财保公司当地有关人员前往事故现场勘查。随即，周稗师被送往株洲市人民医院治疗，该院诊断为多处受伤，住院15天，住院治疗费用13774.61元。事后，棠兴公司赔偿了周稗师有关损失。棠兴公司向财保公司要求保险理赔遭拒，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财保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19446元，诉讼费用由财保公司负担。赣C72**挂号仓栅式挂车登记车主为棠兴公司。2014年4月10日，棠兴公司为该挂车在财保公司处投保商业险。但未有车上人员责任险。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3条：本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保险事故发生时在被保险机动车上的自然人；第4条：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员伤亡，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责任，保险人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笫5条：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下列人身伤亡，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3）违法、违章搭乘人员的人身伤亡……（5）车上人员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下时遭受的人身伤亡。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棠兴公司为赣C749**牵引车在财保公司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险在内的机动车商业保险，双方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有三个：第一、棠兴公司是否适格。按照保险法及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的有关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均可以向保险人索赔。本案中，棠兴公司是赣C749**牵引车投保人，棠兴公司已经赔偿伤者有关损失，有权利向财保公司索赔。第二、本事故是否属于保险事故。双方对伤者周稗师是否为赣C749**牵引车的车上人员存在争议，财保公司认为车上人员指驾驶室的乘客，但棠兴公司认为车上人员包括车厢上的人员。一般来说，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依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笫3条之规定，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保险事故发生时在被保险机动车上的自然人。伤者周稗师不是从被保险机动车赣C749**车上摔下摔伤，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车上人员。该院认定理由为，首先，赣C749**／赣C72**挂半挂车是一种特殊形态的货车，它是由赣C749**牵引车和赣C72**挂仓栅式挂车组成，物理结构上可分可合；其次，国家管理机关即公安交警部门也把牵引车和挂车作为两个车辆，分别办理不同的车牌号码；再次，保险公司也把牵引车和挂车作为两个车辆，分别投保不同的保险项目；最后，赣C72**挂仓栅式挂车上整理货物人员周稗师不属于赣C749**牵引车的车上人员。第三、周稗师的损失赔偿。本次事故，不属于赣C749**车车上人员责任险的保险事故，财保公司不承担保险理赔责任。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笫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棠兴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6元，由棠兴公司负担。
上诉人棠兴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违反程序，擅自增加案外事实，导致本案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偷换货车概念，对本案货车“化整为零”，没有区分货车的内涵。本案货车是由车头（牵引车）和车斗（车厢）组成的一个整体，二部分共同组合才成了法律意义上的货车。如同拖拉机或火车无车头就无动力装置、无牵引力，无法实现运输功能。本案中的牵引车赣C749**号车只有动力功能而无装货功能，本案中的车斗只有装货功能而无动力，是挂在牵引车上由牵引车拉着跑，故称为挂车。挂车虽有车牌号，但不是机动车的车牌号，只是车厢的识别码，所以挂车的车牌号与机动车的车牌号位数不同。二、根据规定牵引车和挂车只能投保一个交强险，理由是牵引车和挂车是一台车。一审法院将其分成二台车是错误的。在挂车发生交通事故时，也是先由牵引车的交强险赔偿，再在第三者责任险中赔偿，不会因为挂车没有投保交强险而拒赔。保险公司也不允许为挂车投保车上人员责任险，因为挂车不能载人。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财保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19446元给棠兴公司，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财保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财保公司答辩称：棠兴公司的上诉既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符合保险合同的约定。1、棠兴公司的上诉理由和主张不符合事实，牵引车和挂车分别有独立挂牌、独立的行驶证，像棠兴公司举例的拖拉机、火车车厢均没有独立号牌和独立行驶证，其打的比方不能自圆其说，反证棠兴公司的理由不成立，挂车是不含座位不能载人的，因此根本没有车上人员险。2、车厢是明显不能坐人的，既然货车车厢载了人，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法律和保险合同不能保障明显违法的行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上诉人棠兴公司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财保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赣C72**挂车保险单一份。拟证明：挂车不能载人，挂车也没有投保车上人员保险。
对被上诉人财保公司提交的证据，上诉人棠兴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该保险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关联性不认可。不属于新的证据，不能在二审中作为证据提供。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在一审中财保公司没有提出的主挂车分别为两个车，这个理由完全是一审法院在庭外增加的理由。所以，棠兴公司没有提交挂车的投保单，原因在于棠兴公司在一审根本没有提出这个理由。挂车和牵引车本来就是一台车，挂车也没有投保交强险，挂车就相当于车厢。
本院对被上诉人财保公司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对保险单的真实性棠兴公司予以认可，本院亦予以确认，作为认定赣C72**挂号车投保情况的依据。
本院除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另查明：2015年5月2日，棠兴公司与周稗师达成赔偿协议，棠兴公司于2015年5月3日向周稗师赔偿因本案所涉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21000元。
本院认为：棠兴公司为赣C749**号车在财保公司处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险，该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
关于赣C749**号车与赣C72**挂号车是否系一个整体的问题。赣C749**号车与赣C72**挂号车分别属于半挂牵引车和半挂车，且分别在公安交警部门登记，有不同的号牌，系两辆机动车，但其在运行时，因挂车无动力装置和驾驶系统，两车需要进行联结，由牵引车提供动力，并由牵引车驾驶员控制两车的运行。当牵引车与挂车联结运行时，驾驶员并非简单地控制牵引车，而是通过对牵引车的操作同时控制两车共同运动，将牵引车的动力与挂车的载货能力结合，以实现其交通运输的功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挂车不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牵引车投保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由牵引车方和挂车方依照法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据此规定，在牵引车和挂车处于连接状态行驶过程中发生的交通事故中，牵引车和挂车被视为一体，共同作为责任主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在牵引车与挂车联结运行时，应将两车视为一个整体。
关于财保公司应否在车上人员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棠兴公司与财保公司的车上人员责任险合同第四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本案事故发生时，周稗师虽然在赣C72**挂车上整理货物，但赣C749**号牵引车与赣C72**挂车系处于连接状态，牵引车的驾驶员朱毅东启动车辆往前移动，系控制两车共同运行，此时周稗师亦应属于由赣C749**号牵引车与赣C72**挂车组成的整体车辆上的人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车上人员责任险条款中约定的“车上人员”并不仅指在车辆驾驶室中的人员，而是指在被保险机动车上的一切人员，亦包括在车厢上的人员，因此，周稗师亦属于车上人员责任险中约定的车上人员范围。在本案事故发生时，赣C749**／赣C72**挂车并非正在道路上行驶，而是停在路边装卸货物，周稗师在车厢上整理货物的行为，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关于禁止货运机动车载客的规定，不属于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中的“违法、违章搭乘”行为。棠兴公司允许的驾驶员朱毅东驾驶车辆导致周稗师跌落至地面受伤，对周稗师的损失，棠兴公司、朱毅东应承担赔偿责任，棠兴公司向周稗师赔偿后，财保公司亦应依车上人员责任险合同的约定，向棠兴公司予以理赔。
关于财保公司应赔偿的金额问题。本次事故造成的周稗师的损失有：1.医疗费，该损失有株洲市人民医院开具的13774.61元医疗费发票，足以证实，棠兴公司仅主张13774元，是自由处分自己的权利，本院予以支持。2.护理费，根据株洲市人民医院出具疾病诊断证明和出院记录，周稗师住院治疗15天，棠兴公司主张的护理费按80元／天计算，未超出湖南省2014年度服务行业平均工资标准，对其主张的护理费1200元（80元／天×15天）本院予以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和营养费，棠兴公司主张按15元／天计算周稗师住院治疗期间的住院伙食补助、按10元／天计算周稗师住院治疗期间的营养费并无不当，本院对其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225元（15元／天×15天）和营养费150元（10元／天×15天）亦予以支持。4.误工费，棠兴公司未举证证明周稗师的收入状况，对周稗师的误工费可参照江西省2014年度交通运输业职工平均工资计算，棠兴公司主张的151元／天未超出该标准，但周稗师住院15天，其出院记录中未记载出院后继续休息，故周稗师的误工费为2265元（151元／天×15天）。5.交通费，棠兴公司公司主张的交通费1000元，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周稗师因本案事故受到的损失共计17614元，棠兴公司已向周稗师赔偿21000元，故财保公司应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赔偿棠兴公司17614元，棠兴公司向周稗师多赔偿的部分是当事人的意思自治，由棠兴公司自行承担。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第六十五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宜丰县人民法院（2015）宜民二初字第90号民事判决；
二、限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丰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范围内向上诉人宜丰县棠兴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17614元；
三、驳回上诉人宜丰县棠兴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6元，合计572元，由上诉人宜丰县棠兴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负担54元，由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丰支公司负担5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漆小飞
审 判 员 马文利
代理审判员 徐 斌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管林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