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赣07民终313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何悦村，男，1973年7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江西省赣州市上犹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何流裕，男，1942年4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江西省赣州市上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勤德，江西创兴律师事务所律师，系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江西省营前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犹县营前镇。
法定代表人：陈雅博，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有春，上犹县正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上犹县水岩乡人民政府。住所地：上犹县水岩乡太乙圩。
法定代表人：周河长，该乡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军，江西泓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上犹县水岩乡井仔村坑尾一组，
负责人：陈昌评，男，1960年5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江西省赣州市上犹县。系该村民小组组长。
上诉人何悦村、何流裕因与被上诉人江西省营前矿业有限公司（下称营前矿业公司）、被上诉人上犹县水岩乡人民政府（下称水岩乡政府）、被上诉人上犹县水岩乡井仔村坑尾一组（下称坑尾一组）林地承包经营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上犹县人民法院（2016）赣0724民初10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何悦村、何流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营前矿业公司支付上诉人何悦村、何流裕山林赔偿款325568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的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未经实地勘察了解，认定被上诉人营前矿业公司采矿经营的场地是“杉树坳”而不是在两上诉人所有的位于“石灰窑背”林地，是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为了证实自身所有的位于“石灰窑背”林地被营前矿业公司非法侵占，向法院提交了现场照片和林地界址测绘图。一审中，营前矿业公司陈述其公司经营场所是在“石灰窑背”，而并非是“杉树坳”。一审法院对于营前矿业公司是否侵占了上诉人的山林的事实，不经实地调查了解，是不恰当的。二、一审法院对于本案法律关系认定错误，适用案由不正确。本案不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而是侵犯山林权纠纷。上诉人主张营前矿业公司非法侵占上诉人所有的位于“石灰窑背”山场约32亩有事实依据。上犹县林业局于2011年12月16日向两上诉人颁发的上府林证字（2011）第090××××××4号林权证登记记载，两上诉人在坐落于水岩乡××村石灰窑背共计拥有林地151.8亩。2013年12月24日，上犹县营前镇象牙村与两上诉人签订了《征用土地补偿协议书》，由营前矿业公司征用林地共计115亩。除去被征用林地面积，两上诉人剩余林地36.8亩，已全部被营前矿业公司占用。鉴于此，营前矿业公司应按实际占用林地面积，按2013年12月24日同地块的征地补偿标准10174元/亩，向两上诉人支付赔偿款。
被上诉人营前矿业公司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认定，诉争山场系坑尾一组持有的上府林政字（2006）第041××××××2号林权证登记的“杉树坳”山场而不是上诉人持有的上府林证字（2011）第090××××××4号林权证登记的“石灰窑背”山场，依据充分。2、一审判决确定本案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案由并无不当。上诉人以及被上诉人坑尾一组都各自与其所在村委会或营前矿业公司签订了征地补偿协议，各自领取了营前矿业公司支付的征地补偿款。上诉人与营前矿业公司成立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关系。3、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案涉争议被征用山场属其所有的“石灰窑背”山场范围。营前矿业公司已将案涉被征用山场补偿款支付给了坑尾一组，且征地付款程序合法，手续完备。4、上诉人持有的上府林证字（2011）第090××××××4号林权证不能作为山林权属的依据。该证林权证登记违反相关规定，未提交县人民政府核发的林权证明，未在林地林木所在地公示，未经四邻接界人实地指界并签名或盖章确认等法定程序，权源证据缺乏，林权登记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对此，坑尾一组已于2017年8月28日正式书面申请上犹县人民政府作出行政处理决定。故不能把该林权证作为定案依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或裁定中止诉讼，待案涉争议山场撤销林权证重新确权之诉处理终结后再恢复诉讼。5、上诉人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水岩乡政府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法庭予以维持。2、两原告起诉时间是2016年，山场发生争议的时间是2013年，其主张权利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因此已经过了诉讼时效。3、原告对争议山场侵占的事实及面积没有进行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4、营前矿业公司并没有占用上诉人的山场，其占用的是坑尾一组的山场，而且已将补偿款补偿给了坑尾一组。5、本案中，乡政府没有存在什么权利也不应当承担任何义务。因此，恳请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坑尾一组同意营前矿业公司以及水岩乡政府的答辩意见。
原告何悦村、何流裕向一审法院的诉讼请求：被告营前矿业立即支付占用两原告山场的补偿款325568元给两原告，并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对两原告提交的证据。1、记载小地名均为“石灰窑背”的林权证两份，登记面积分别为116.7亩（位于营前镇××）、××（××水岩乡××），该林权证仅能证明在营前镇××、水岩乡××村交界处小地名为“石灰窑背”的部分林地为何流裕等2户所有，但不能证明小地名叫“石灰窑背”的地方就是本案被告营前矿业所流转使用的林地；2、照片三份五张，照片背景确实为被告营前矿业生产生活用地情况，但不能确定其占用的林地小地名就叫“石灰窑背”，照片上备注的“石灰窑背”字样是原告单方所为，不予确认。3、2013年营前镇象牙村委会与两原告签订的征用土地补偿协议书，内容与本案无关。对被告营前矿业提交的证据。1、清算协议一份、水岩乡政府收款收据及银行转账凭证11张、水岩乡井仔征地拆迁补偿协议书一份，可以证明被告营前矿业与水岩乡××村达成部分土地征收补偿协议，并向第三人水岩乡政府支付相关土地补偿款9927879.60元；2、水岩乡××村村委会及水岩乡林业工作站盖章确认的证明一份，既有第三人坑尾一组的村民签名捺印，也有参与土地流转程序的水岩乡政府干部签名，可以证明被告营前矿业在井仔村流转得到使用权的林地小地名叫“杉树坳”，第三人水岩乡政府已经发放土地补偿款9669076.65元给第三人坑尾一组的有关农户。三、第三人坑尾一组提交的证据。1、第三人坑尾一组的林权证一份，证明位于水岩乡××坑××组小地名叫“杉树坳”的林地69.1亩所有权人为第三人坑尾一组。2、界址石照片一张，照片比较模糊，而且该界址石已经损毁，周边地貌已经改变，无法反映该界址石坐落位置。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从被告营前矿业及第三人水岩乡政府提交的证据来看，被告营前矿业为了扩大生产的需要，在水岩乡××村征地获得了部分林地的使用权，都是在当地政府成立的征地领导小组牵头下，依据政府颁发的林权证，与林业主管部门、林地所在地村集体组织、林地所有权人进行现场勘测确认后，与村集体组织签订土地补偿协议并对补偿进行公示，经过这一程序后，被告营前矿业才将土地补偿款委托第三人水岩乡政府代为发放给相关农户，该补偿款中就包含了第三人坑尾一组林地“杉树坳”被流转的补偿款。然而，目前两原告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位于营前镇××、水岩乡××村交界处小地名为“石灰窑背”的部分林地为两原告所有，其中位于水岩乡××村部分面积151.8亩，但其证据均未能证明被告营前矿业所流转使用的林地就位于该“石灰窑背”，也未能证明被告营前矿业所流转使用的林地面积，因此，两原告主张被告营前矿业占用了其位于小地名“石灰窑背”的林地32亩，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如果，两原告所持林权证记载的“石灰窑背”林地与第三人坑尾一组所持林权证记载的“杉树坳”林地在地理位置上有重叠，则应通过有关行政部门确认权属进行处理。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12条规定“依法改变土地权属、用途，应当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第44条第1款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第45条第2款规定“征收前款规定以外的土地的，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批准，并报国务院备案”，第46条第1款规定“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33条第2款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但是，被告营前矿业为扩大工业生产的需要而征用位于上××县水岩乡××村的林地，改变了土地的农业用途，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有关规定，不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而且从目前各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来看，都不能反映该征地行为具备合法的审批手续。退一步来说，即使是两原告承包的林地被被告营前矿业征用进行工业生产，由于该征用行为缺乏合法有效的审批手续，两原告主张获得征地补偿也就缺乏合法的依据。综上所述，两原告要求被告营前矿业立即支付土地补偿款325568元，没有事实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四条、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第四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第十条、第三十三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何悦村、何流裕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83.52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何悦村、何流裕承担。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中，被上诉人营前矿业公司向法庭提交两组证据，第一组为坑尾一组的行政处理申请书、2017年9月20日的上犹县人民政府法制办开具的证明，用以证明本案被上诉人坑尾一组已就争议山场申请行政确权，要求撤销上诉人004号林权证。上犹县人民政府就本案所涉山林权属问题正在处理之中。第二组为井仔村委会2017年8月9日的证明、黄居焕2017年8月23日的声明、黄居焕的身份证复印件，证明上诉人持有的林权证发放违反法定程序。上诉人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与关联性有异议，本案中两上诉人诉争的被营前矿业公司侵占的林地与坑尾一组所称的林地属于两块不同位置的林地。对第二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办理林权证是有依据的，单凭黄居焕的证明不能证实林权证的颁发是违反法定程序办理的。被上诉人水岩乡政府以及被上诉人坑尾一组对营前矿业公司提交的该两组证据均无异议。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水岩乡政府以及被上诉人坑尾一组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对一审判决关于“营前矿业在签订征地补偿协议并支付补偿费后流转得到使用权”这一认定，不予确认。
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另查明：一、2011年8月17日，甲方营前矿业公司与乙方水岩乡××村委会签订《水岩乡井仔征地拆迁补偿协议》，就拆迁营前矿业用地规定范围内的土地及其建（构）筑物事宜达成一致。此后，水岩乡××村委会与各农户在水岩乡政府的见证下就各农户的征用林地签订了《补偿协议》，各农户均领取了相应的补偿款。二、2013年12月24日，甲方上犹县营前镇象牙村委会与乙方何流裕、何流龙等人签订了《征用土地补偿协议》，载明：营前矿业公司委托甲方负责征地，需征占用乙方土地，征占用土地地点及范围：老窝下背，林地：115亩×10174元/亩，公路占用林地280.6米×300元/米。补偿金总计为1254190元。两上诉人领取了营前矿业公司发放的该1254190元。三、2015年12月16日，甲方营前矿业公司与乙方水岩乡政府签订了《营前矿业井仔征地清算协议》，载明：自2011年起，甲方因公司发展需要，委托乙方征地。根据原《委托征地协议》，截止2015年12月征地工作结束，现将征地资金清算。协议明确了具体的清算事宜。四、坑尾一组认为，两上诉人的上府林证字（2011）第0904×××004号林权证的颁发错误，该林权证项下的林地林木所有权实际为坑尾一组所有。坑尾一组就此已于2017年8月28日向上犹县人民政府提起了行政处理申请，上犹县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于2017年9月4日将该申请书及相关材料转至上犹县不动产登记局依法处理。
本院认为：营前矿业公司因采矿经营需要，经审批占用了上犹县水岩乡以及营前镇部分村民的林地，并委托两个乡镇及相关村委会进行占用林地的面积测量以及征地款的发放工作。目前发放的征占有林地款项的行为已基本结束，两上诉人也有115亩林地被占用并获得了相应的补偿。但是，两上诉人认为，两上诉人在营前矿业公司矿区占地范围内具有两处林地，分别是上府林证字（2011）第0904×××075号，116.7亩，上府林证字（2011）第0904×××004号，151.8亩。2013年12月24日的征地仅是其中的一部分林地，除此之外，营前矿业公司还占用了两上诉人约32亩林地，应当参照其他林地的补偿标准，由营前矿业公司另行支付补偿款。而营前矿业公司认为，其已经按照所占用的林地面积全额支付了各村民的补偿款，不可能重复补偿。两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营前矿业公司占用了两上诉人除补偿的115亩之外的林地。且坑尾一组已经就林地权属争议向上犹县人民政府提起了行政处理申请。坑尾一组认为，上府林证字（2011）第0904×××004号项下的151.8亩林地的林地林木所有权是坑尾一组的，并不是两上诉人的。从各方的上述陈述可以看出，两上诉人主张营前矿业公司侵犯了其约32亩林地的使用权，该侵权主张应当满足两个前提条件，一是上府林证字（2011）第0904×××004号项下的151.8亩林地的林权确实是两上诉人的，二是营前矿业公司确实占用了两上诉人除115亩之外的约32亩林地。而本案中，该两个前提条件均不满足。对于第一个条件，涉及到营前镇象牙村与水岩乡××坑××这××村集体的林地权属之争，而且是不同乡镇之间的林地权属之争。依据法律相关规定，该林地权属争议实行行政处理前置。故相关方应当先通过林地的权属争议解决程序先行解决案涉林地的权属问题。目前坑尾一组已经就此申请了行政处理，并在审查之中。解决第一个条件之后，两上诉人还应当对第二个条件承担举证责任。由于农村的小地名为一个模糊的地点和范围，并不是具体明确的四址界线，单凭小地名的相同并不能确认营前矿业公司就占用了两上诉人除115亩之外的其他32亩林地。即两上诉人还应当通过专业测绘等途径，来证明营前矿业公司除115亩之外，还占用了两上诉人的其他林地，以及占用的面积是多少，以此进一步确定营前矿业公司是否侵权以及侵权的面积、程度。目前该两个条件均不具备，特别是权属争议程序需要一个过程。两上诉人可待林地权属争议审查程序结束后，在最终取得相关林权以后，再行提起诉讼。在权属有争议的情况下，两上诉人提起侵犯之诉，尚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故应裁定驳回起诉。
需要说明的问题是，案涉林地均为农用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征收农用地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先行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本案中，营前矿业公司并未提交征占用林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农用地转用等审批手续。营前矿业公司的征用林地行为是否土地管理法意义上的征用土地行为尚不明确。但这一问题并不影响两上诉人主张林地侵权之债。即便营前矿业公司的征用程序不完善，林地没有转为建设用地，只要前两个条件满足，营前矿业公司如果确实超面积占用了两上诉人的林地，也应当对超过部分作出补偿，但这种补偿费并不是营前矿业公司获得林地承包经营权的一种转让对价，而是营前矿业公司在采矿经营过程中，对影响两上诉人林地承包经营权相关权益的一种补偿。至于两上诉人主张侵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属实体审查问题，本院不作评判。
综上，两上诉人在权属存在争议的情况下提起侵权之诉，尚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一审判决在没有专业测绘等证据的情况下，作出营前矿业公司未占用两上诉人林地的判断，缺乏证据，且认为营前矿业公司在支付补偿费后流转得到林地使用权的观点，以及征用土地不完善可导致两上诉人无权主张补偿款的观点，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上犹县人民法院（2016）赣0724民初104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何悦村、何流裕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6183.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84元，退回上诉人何悦村、何流裕。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郑小兵
审判员 赖国东
审判员 王阿婷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