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9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翠珍，住广州市花都区。
委托代理人温舜猛，广东粤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祥光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花都区。
法定代表人彭展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潘健欢、黄海雯，均系广东古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翠珍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祥光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光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5）穗花法民三初字第1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祥光公司是具有设计乙级、施工乙级的室内装饰企业。2013年10月17日，祥光公司（乙方）与陈翠珍（甲方）签订工程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对其位于广州市花都区新华街滨湖路中房国际领秀7栋401房物业进行设计装修。乙方应认真仔细做好每一个工序，不准偷工减料，并严格按预算报价表、施工图纸中规定的材料用料；在完工后乙方填写《工程质量保修卡》给甲方，壹年内如属质量问题，乙方负责免费维修，水电保修十年；乙方应按质保量完成此项装修工程，工期为90天（以甲方审核施工图纸之日起算）；如属甲方因购买材料而使乙方停工待料、工程改动、增加项目或其他原因，合同中的工期应自动顺延。如因天气影响施工（如潮湿、雾气重而影响扇灰、油胶乳漆、油漆、木制家具制作），为保证施工质量，乙方可能会停工，合同中的工期应自动顺延……。付款期限、比例：签订合同日，甲方即付合同款的5%即6900元给乙方作订金，开工三天内付合同款的45%即62100元，木工进场5天内付合同款的45%即62100元（如在施工过程中增加项目，支付金额应相应增加，每期实际收取金额以收据为准），余款在工程全部结束后经双方验收合格，按实际工程量结算，七天内付清；甲方应严格按照合同签订的付款期限、比例支付给乙方，否则乙方有权停工并追究甲方的责任，有关损失及责任一切由甲方负责；甲方不能以任何原因、借口拖欠乙方的工程款，无论在任何情况下，当甲方收到乙方的结算表七天内，须将工程余款付清。否则，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每天赔偿乙方工程余额的1%，如此累计（以结算表日期的第十五天开始计）；当甲方收到乙方工程结算表的15天内，不找乙方复核，即表示完全同意结算表内的所有数据、内容，并完全确认该工程的综合验收。此外，合同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内容进行了约定。
2013年10月18日，陈翠珍对涉案房屋的装修设计方案进行了审核。之后，祥光公司依约组织人员进场施工，于2014年4月17日完工，并交付给陈翠珍使用。2014年4月17日，祥光公司制作了工程结算表，结算工程总造价为224772元，优惠后的结算价为209772元，陈翠珍已支付109000元，尚余100772元未支付。2014年5月2日，陈翠珍在祥光公司提交的工程结算表签收单上签字，确认收取了祥光公司交付的装修工程结算表、保修卡、保养卡各一份。陈翠珍收取结算表后，未向某公司支付余款100772元。祥光公司于2015年7月12日向陈翠珍发函催收工程余款，未果。陈翠珍已于2014年9月入住涉案房屋，并使用至今。
庭审中，祥光公司、陈翠珍均确认陈翠珍已支付了工程款109000元。陈翠珍以祥光公司逾期完工、工程结算价超出预算价过多及工程质量存在问题为由拒付工程余款。祥光公司认为根据合同约定，陈翠珍收取装修工程结算表后15日内未提异议，应视为陈翠珍同意该结算，应支付工程余款。陈翠珍抗辩称其虽签收了结算表，但不表示其认可该工程结算价，其在收到结算确认表七内去找了祥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彭展斌提异议，但没有证据证明。
诉讼中，陈翠珍提出装修工程结算表中的增加项目并没有经过其签名确认，有些项目存在重复计算的问题，其中：四、综合项目第2项中的造型天花面积祥光公司测量是48.87平方米，而陈翠珍测量的面积是31.8平方米；增加项目第14项的房间异形天花，祥光公司测量是32.48平方米，陈翠珍实测的面积是20.56平方米。木工项目第7项、15项存在工序重复计算收费的情况。同时，陈翠珍称因其不是专业人士对其他项目是否存在问题不清楚，但认为差距不大。陈翠珍还提交了照片10张，拟证明涉案房屋的装修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对此，祥光公司的意见是：对于增加的工程量，祥光公司经过了陈翠珍的同意才施工，因为陈翠珍对整个工程进行了监督。对陈翠珍陈述的工程量存在重复计算问题不予认可，如果陈翠珍对工程量有异议应在收到装修工程结算表后15日内提出，而不是直到诉讼才提出异议。而照片并不能说明涉案房屋存在质量问题。诉讼中，陈翠珍明确表示对涉案工程造价不需鉴定。
因本案纠纷，祥光公司于2015年9月2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陈翠珍向某公司支付拖欠的装修工程款100772元，并从2014年5月18日起至付清款之日止，按每日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暂计至起诉之日为4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翠珍承担。
陈翠珍原审辩称请求法院驳回祥光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陈翠珍与祥光公司签订的工程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
涉案工程合同第九条约定：“当甲方收到乙方工程结算表的15天内，不找乙方复核，即表示完全同意结算表内的所有数据、内容，并完全确认该工程的综合验收”。陈翠珍于2014年5月2日在祥光公司制作的装修工程结算表上签字，确认收到了祥光公司交付的装修工程结算表。陈翠珍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收到装修工程结算表后15天内向某公司提出异议，且陈翠珍已于2014年9月接收房屋并入住，故应视为陈翠珍同意结算表的内容，应向某公司支付工程余款。因此，祥光公司要求陈翠珍支付工程余款100772元，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陈翠珍认为祥光公司的装修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且有部分项目存在重复计算的问题，但是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关于违约金问题，陈翠珍以祥光公司逾期完工等为由拒付工程款。因合同约定的工期是90天，但祥光公司的实际施工工期约180天，已经违反了合同约定，由此可见，陈翠珍并非故意拖延祥光公司的工程款不予支付，因此，祥光公司要求陈翠珍按日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的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于2015年10月30日作出判决：一、被告陈翠珍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广州市祥光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装修工程款100772元。二、驳回原告广州市祥光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58元，由原告广州市祥光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43元，被告陈翠珍负担1115元。
判后，陈翠珍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具体上诉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就陈翠珍与祥光公司签订的《工程合同》约定工程总造价为153821元，（其中预算：泥水、排水管安装、电路安装、综合项目部分总造价是96773元；木工项目、石材项目、综合项目部分总造价是57048元）。按约定工程期限90天完工，证明双方签订的是附履行期限的合同。而祥光公司却没有按双方约定的工程期限完工，其本身就已构成违约在先。根据《合同法》的相对性原则，自期限届满时双方约定期限已失效，如果没有新的约定应当视为无固定期限，之前约定的期限对双方已不具有约束力。一审法院虽然认定祥光公司没有按照约定期限向陈翠珍履行工程交付和竣工验收的义务存在违约，但在工程结算核实期限上却认为陈翠珍按之前约定期限来适用，对陈翠珍而言是不公平公正合理的，事实上陈翠珍与祥光公司也通过电话和短信多次就工程事宜提出异议，因祥光公司的原因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其次，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七十条的规定：建设工程合同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证明建设工程合同是属要式合同必须以书面形式达成，因此涉案工程增加部分理应也要以书面方式进行约定才具有约束力。而本案双方签订的《工程合同》明显已超过双方约定的期限，祥光公司对工程增加部分并未将工程预算及造价通知陈翠珍进行确认，单方面把原工程项目与增加项目一并进行工程结算，本身就属于侵权行为，理应不受法律保护。祥光公司其本身就是违约方，同时对增加项目也没有与陈翠珍达成新的约定，私自将增加工程项目强加给陈翠珍本身存在违反《合同法》的强制性规定，依法不应当得到保护。二、对于工程面积数量、材料单价方面，存在多项私自增加单价和材料重复计算及综合项目上重复收费情形。从祥光公司提供的《设计方案》、《工程预算表》、《工程结算表》来看，明显存在很多不合理的情形，同时也是违背双方合同约定的。就工程面积方面陈翠珍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确认，但对材料单价方面祥光公司私自增加，陈翠珍是不予确认的。首先，就泥水项目方面：其第7、8、11、12项目是祥光公司私自增加单价，并未经陈翠珍同意的，其存在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其次，就木工项目方面：祥光公司是属包工包料的性质，但木工项目的第4、7、15项目上私自增加数量，从而证明祥光公司在虚报数额，结合设计图纸电话背景墙的材料（如磨花玻璃、微晶砖、订制木花等材料）都应由祥光公司提供的，而不应当由陈翠珍提供。由于陈翠珍不懂的原因，自己还出资购买了微晶砖、墙布等材料，共花费了6945元费用。祥光公司所提供的结算表明显是存在虚假的事实，故意隐瞒和弄虚作假是法律所禁止。再次，就综合项目方面：第11项清运淤泥一项也存在重复加收，按常理泥水项目方面是需要清运淤泥的，但祥光公司却在木工项目也存在清运淤泥的收费，这一点足以证明祥光公司所作结算表是在弄虚作假。最后，综合监理、服务费方面，祥光公司对于综合监理服务费与工程项目之间是否存在关联性，陈翠珍无从得知祥光公司是否有监理的资质，而且其也没有提供相应的国家规定的收费标准，明显属于乱收费的违法行为。一审法院在审查事实方面存在过错，对祥光公司单方提供的结算表不作三性审查，就认定工程项目全部价款，明显是存在认定事实错误。三、关于工程结算表的签名是祥光公司冒充陈翠珍签名，祥光公司从来就没有与陈翠珍达成结算确认，祥光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法，依法应当追究其刑事责任。陈翠珍在一审庭审中对工程结算表发表质证时，由于时间较长无法准确记清2014年5月2日工程结算表上签收的姓名是否本人署名，庭审时由于时间比较仓促根本没有充份的时间让陈翠珍回忆当时现状，但庭后陈翠珍头脑清醒时回忆起2014年5月2日那段时间的事情时，才发现自陈翠珍与祥光公司签订《设计方案》、《工程预算表》和《工程合同》外从来没有再与祥光公司签署过工程结算表，按常理陈翠珍不可能只收到接结算表就草率的确认工程款。为此，陈翠珍请求二审法院对祥光公司冒充陈翠珍签名这种作假行为给予严惩，并依法应当追究其法律责任。陈翠珍上诉请求：1、撤销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5）穗花法民三初字第1169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2、判决确认陈翠珍尚欠祥光公司涉案工程款19588元（具体计算如下：合同总价153821元-已付工程款109000元-约定减扣15000元-入伙利是3000元-7233元（我方购买材料款））。
祥光公司二审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法驳回陈翠珍的全部上诉请求。2、陈翠珍在上诉期间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依法应不予采纳。3、陈翠珍提交的订货单送货单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经庭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二审期间，祥光公司同意在一审判决结果的基础上，扣除双方约定的入伙利是3000元。
二审期间，陈翠珍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证明其垫付了工程材料款共计金额7233元的事实：1、花都联合拓展建材有限公司订货单两张，编号0002301、0005565；2、收款收据一张，编号为307640；3、德国艾仕壁纸订货单，编号0002213；4、收款收据一张，编号为2729046。
二审期间，陈翠珍向本院请求对祥光公司提交的《工程结算表》中“陈翠珍”的签名作出笔迹鉴定。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针对陈翠珍的上诉请求和某公司的答辩，分析如下：
根据本案双方所签订的协议及祥光公司施工内容可知，祥光公司完成的是陈翠珍房屋的装修装饰工程，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本案应确定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原审法院确定案由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从本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可知，陈翠珍已于2014年9月接收房屋并入住。陈翠珍二审虽提出祥光公司超期完工构成违约，但一审诉讼中，陈翠珍没有就此提出反诉，且陈翠珍提出超出合同约定期限，双方形成不定期合同关系于法无据，本院对陈翠珍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纳，如祥光公司因此造成其损失的，陈翠珍可另循合法途径解决。陈翠珍二审虽向本院提交订货单、收款收据等证明其代垫的材料款7233元，因其提交的证据未能明确指向使用于涉案装修工程，不足以证明其代垫工程材料款7233元的事实，故本院对陈翠珍二审提交的证据均不予采信，对陈翠珍二审请求扣减该款项，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祥光公司要求陈翠珍支付未付装修工程款100772元，已向法院提交了由该司制作有陈翠珍签名的装修工程结算表证明其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一审诉讼中，本案双方对于涉案装修工程存在增加项目并无争议，而对涉案工程的造价陈翠珍已明确表示不需鉴定。现陈翠珍仅对祥光公司提交装修工程结算表中部分项目提出质疑并无确切证据予以证明，故陈翠珍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反驳祥光公司提出陈翠珍欠付该司100772元的主张。至于陈翠珍二审提出对祥光公司提交的《工程结算表》中“陈翠珍”的签名作笔迹鉴定的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出。”一审诉讼中，陈翠珍没有在举证期限内提出该鉴定请求，陈翠珍二审提出该请求不符合上述规定，故本院不予照准。至于陈翠珍提出涉案工程款应扣除双方约定减扣的15000元问题。从结算表的金额来看，结算工程总造价为224772元，陈翠珍已付109000元，现祥光公司诉请的是100772元，故已扣除优惠15000元，为此，陈翠珍再要求扣除15000元不成立。本案双方所签订的《工程合同》中约定结算另送3000元入伙利是，祥光公司二审同意在该司诉求的款项中扣除该3000元入伙利是符合合同约定，故本院予以照准。综上，本案陈翠珍应向某公司支付的装修工程款为97772元（100772元-3000元）。
综上，审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唯对3000元入伙利是未予扣减不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二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5）穗花法民三初字第11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维持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5）穗花法民三初字第11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陈翠珍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市祥光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装修工程款97772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558元，由广州市祥光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93元，陈翠珍负担11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17元，由陈翠珍负担1667元，广州市祥光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岳为群
审 判 员 郑怀勇
代理审判员 柳玮玮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罗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