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晋民申字第44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忠坤。
委托代理人：郭凯，北京德和衡（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艳，北京德和衡（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太原市迎泽区郝庄镇赵北峰社区居民委员会（原太原市迎泽区郝庄镇赵北峰村委会），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区郝庄镇赵北峰村。
法定代表人：王海彦，该居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宋涛，山西天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张忠坤与被申请人太原市迎泽区郝庄镇赵北峰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赵北峰居委会）宅基地使用权纠纷一案，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1日作出（2014）并民终字第1137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张忠坤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张忠坤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原审法院认为中“再审申请人张忠坤没有提交当年申请宅基地审批时交付相关费用的票据”属事实认定不清。①再审申请人已交纳宅基地审批手续费。众所周知，宅基地的审批程序是先交费后审批。被申请人主张申请人未交纳宅基地审批手续费，宅基地申请无效的说辞，纯属因果颠倒、混淆视听。试想一下，如果申请人未交纳宅基地审批手续费，申请人的宅基地使用申请怎能获批。依据生活常识及逻辑推理，申请人提供的获批宅基地审批表充分说明申请人已交纳了宅基地审批手续费。②再审申请人交纳宅基地审批费用后，被申请人未向申请人开收据。申请人的宅基地是1994年审批的，当时大部分的村民都是将手续费直接交给时任村长或是交到村委，因故未开收据。而且被申请人自己也称该村1994年与1996年各审批过一批宅基地，却仅能提供该村2002年的收据，未能提供该村1994年或1996年出具的收据。这充分说明该村1994年或1996年审批的宅基地，交纳手续费后未开过收据。因此，申请人已交纳了宅基地审批手续费，但被申请人却未向申请人开具收据，申请人不能提供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收据。（2）原审法院认为中“本案争议宅基地的所有权人为赵北峰居委会，申请人使用宅基地的申请获得批准后，被申请人未将该宅基地交付申请人，该宅基地未被申请人占有使用，而被他人占有使用，现已因城市道路改造占用。据此，申请人主张的交付宅基地或者支付补偿款100万元的理由和证据不足”与事实不符。首先，该宅基地未被申请人实际占有使用，而被他人占有使用，根本原因在于被申请人故意隐瞒了宅基地已审批成功的事实并扣留相关文件，擅自将本属申请人合法使用的宅基地转让他人。申请人提出宅基地使用申请后多次向被申请人询问审批结果，均被告知还未审批下来。直到2010年赵北峰村改造消息发出后，申请人再次查询才得知当年提出的宅基地使用申请已由太原市相关部门审核批准。此前申请人未获悉宅基地使用申请已审批成功的事实，此后也未作出任何放弃此宅基地权益的声明或行为。当时的土地管理部门也发放了农房用地通知书，却被无故扣留。在申请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申请人将本属申请人合法使用的宅基地建房后非法转让给第三人，导致本属申请人合法使用的宅基地被他人占用。其次，即使被申请人是诉争宅基地的所有权人，也无权收回已审批宅基地的使用权，更不能将已审批给申请人合法使用的宅基地随意处置。依据土地管理法第65条之规定，因撤销、迁移等原因而停止使用土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报经原批准用地的人民政府批准，可以收回土地使用权。因此，村委会收回宅基地应报经原批准用地的人民政府批准，并由原批准用地的人民政府出具同意村委会收回土地使用权的正式行政文书，同时及时告知用地申请人。结合本案，假使被申请人有权收回已审批宅基地，其也须通过合法程序先报经原批准用地的人民政府批准并告知本案申请人。而本案中，被申请人非但没有履行正常的程序，反而无故扣押申请人的农房用地通知书，借口联系不到申请人就将本属申请人合法使用的宅基地非法转卖给第三人。假使被申请人收回宅基地程序合法，对于收回宅基地的处置，被申请人也应通过合法途径分配给宅基地申请获批的本村村民，而非以多出宅基地审批手续费数倍的价格转卖给非本村村民谋取暴利。再次，申请人主张支付宅基地补偿款100万元，合情合理，于法有据。①国土部关于进一步做好征地管理工作的通知（2010年6月26日）第8条列明，“住房拆迁要进行合理补偿安置。征地中拆迁农民住房应给予合理补偿，并因地制宜采取多元化安置方式，妥善解决好被拆迁农产居住问题。在城市远郊和农村地区，主要采取迁建安置方式，重新安排宅基地建房。拆迁补偿既要考虑被拆迁的房屋，还要考虑被征收的宅基地。房屋拆迁按建筑重置成本补偿，宅基地征收按当地规定的征地标准补偿”。该通知说明对于农民住房的补偿，不仅要考虑宅基地上房屋，还要考虑宅基地。②并政发[2013]12号太原市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规范城中村改造的若干意见第1条第4款规定，“城市基础设施建设涉及城中村宅基地上房屋拆迁补贴标准城市公共基础设施建设中涉及的城中村宅基地上房屋拆迁完成后，二层及二层以下房屋，村集体享受政府一次性拆迁补贴，补贴标准为2380元／平方米，村民安置由村集体负责”。依据该条规定太原市政府给与村集体2380元／平方米的拆迁补偿，对于村民安置补偿标准，政府则授权村集体制订。故赵北峰村委会依据太原市政府授权制订的《赵北峰社区城中村改造被拆迁人生活保障办法》、《太原市迎泽区郝庄镇赵北峰村拆迁安置补偿方案》、《赵北峰社区整村拆迁每分地赔偿概算方法》、《拆迁补偿具体计算方式》等文件应合法有效。③《赵北峰社区城中村改造被拆迁人生活保障办法》第6条之规定，“货币补偿按宅基地l：1.6，每平方米给与3800元的补偿：赵北峰村委会发布的《拆迁补偿具体计算方式》第1条规定，货币补偿安置按每分宅基地安置面积为107m2标准计算，每平方米补偿金额为3800元，乙方可取得货币补偿安置费计为1219800元。该规定说明，赵北峰村对于农民住房的安置补偿，主要依据宅基地面积补偿。如前所述，宅基地上房屋拆迁补偿不仅要考虑被拆迁的房屋，更要考虑修筑房屋的宅基地。具体补偿分配方式应为房屋拆迁按建筑重置成本补偿，宅基地按当地规定的征地标准补偿。故本案宅基地补偿应按赵北峰村委会发布的相关补偿方案，货币补偿按宅基地1：1.6，每平方米给与3800元的补偿。申请人经审批取得3分宅基地的使用权，应取得货币补偿安置费计为1219800元（107m2X3分地X3800元／m2=1219800元）。考虑到宅基地上房屋非申请人修建，故申请人将补偿款相应调减为100万元整的诉求合情合理。（3）依据过错责任原则，被申请人对于再审申请人损害结果的产生应负完全责任，而原审法院的判决结果对此却只字未提。在申请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申请人将本届申请人合法使用的宅基地建房后非法转让给第三人，导致本届申请人合法使用的宅基地被他人占用。由于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申请人已无法申请新的宅基地。依据过错责任原则，被申请人对于申请人损害结果的产生应负完全责任，然而（2014）并民终字第1137号民事判决书对此却只字未提，直接驳回申请人的诉讼请求。申请人对该宅基地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客观上受到严重侵害，却无法获得相应补偿。如果基于被申请人的过错产生的损害却由申请人承担，无疑有违法律的公平正义。（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原审法院的判决结果未援引任何的实体法规定，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驳回再审申请人的上诉请求，而对实体法的适用避而不谈，显然不符合常规。综上所述，再审中请人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请求高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并依法撤销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并民终字第113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被申请人向再审申请人返还宅基地：如宅基地返还不能，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申请人向再审申请人支付补偿款100万元人民币，并享有宅基地使用权人享有的相关权益（如获得拆迁安置与补偿、本村村民购房优惠等权益），本案一审、二审、再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
赵北峰居委会答辩称，一审时村委会和当时的村主任落实了是什么原因，其说是因为当时通讯不便，通过村委开大会后，大队广播让一年内盖完，如果不盖，就给其他困难户，当时张忠坤联系不上。缴费标准是老住户3000余元，新住户是6000余元，张忠坤当时没有缴纳相关费用。一审开庭原村主任参加庭审，所以一审载明的说法是原村主任的陈述。去年年底村里又进行选举，原村主任已不担任任何职务。当时村里的政策就是批下宅基地一年内要完工，不完工就给其他困难户。我们认为一、二审法院对该案诉定和处理是合理合法，申请人要求给予100万元的补偿和同时享有其他补偿是于法无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二条“宅基地使用权人依法对集体所有的土地享有占有和使用的权利，有权依法利用该土地建造住宅及其附属设施”、第一百五十三条“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行使和转让，适用土地管理法等法律和国家有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之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虽然只享有宅基地的使用权，但这种使用权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提供给本村村民最基本的社会福利和生活保障，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基本居住条件，所以同样也成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最重要的一项财产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上述规定，农村村民主要应当通过申请并获得批准的形式取得宅基地的使用权，审批建房是村民合法取得宅基地使用权的方式之一。本案中，张忠坤提出宅基地使用申请，后经太原市南郊区人民政府于1994年12月1日审批同意张忠坤占用非耕地0.3亩建房，张忠坤自此成为该宅基地的合法使用权人。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报经原批准用地的人民政府批准，可以收回土地使用权：（一）为乡镇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二）不按照批准的用途使用土地的；（三）因撤销、迁移等原因而停止使用土地的”之规定，赵北峰居委会陈述将张忠坤宅基地转给他人是因为无法通知张忠坤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上述情形，也不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有通知张忠坤的行为，该理由不能成立。宅基地使用权只能由宅基地使用权人行使，具有排他性，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占、损毁宅基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即使作为该宅基地的所有权人亦不得加以侵害。赵北峰居委会未履行法定报批程序即擅自将张忠坤宅基地转让给他人的行为存在明显过错，侵害了张忠坤的宅基地使用权，导致张忠坤丧失作为赵北峰村居民享有的最基本的居住权利，赵北峰居委会应将该宅基地返还给张忠坤，因该宅基地已被城市道路改造占用无法返还，赵北峰村也被整体拆迁改造，故应由赵北峰居委会承担对张忠坤宅基地使用权的损害赔偿责任。因赵北峰居委会确定的《赵北峰村拆迁安置补偿方案》仅基于宅基地使用证、建房证、审批表、建房通知等有效证件作为补偿依据，故可以参照该补偿方案进行适当合理地确定赔偿数额。原一、二审判决以赵北峰居委会未实际向张忠坤交付宅基地即认定张忠坤要求返还宅基地或支付相应补偿的请求不能成立，显系认定错误，赵北峰居委会应就其擅自转让张忠坤宅基地的过错行为对张忠坤承担相应责任。
综上，张忠坤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指令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审 判 长 王国平
代理审判员 赵 凯
审 判 员 任君虹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 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