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民终25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元泰海空通运有限公司（ORIENTSTARTRANSPORTINT’LLTD.）。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新界葵涌货柜码头路**号永得利广场第*座**楼****室。
法定代表人：陈文宝，该公司董事。
委托代理人：李荣存，广东敬海（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白洁，广东敬海（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纸创有限公司（PaperCreativeLimited）。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尖沙咀广东道**号新港中心第*座*层***室。
法定代表人：吴昊天，该公司董事。
委托代理人：郑发国，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桂思聪，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元泰国际货运（中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江东区福明路***号（5-7）（5-8）。
代表人：黄浩英，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荣存，广东敬海（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白洁，广东敬海（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元泰海空通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纸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纸创公司）、一审被告元泰国际货运（中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以下简称元泰宁波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6）浙72民初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纸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发国，被上诉人元泰公司与一审被告元泰宁波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荣存、白洁参加了本院于2017年8月10日组织的调查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纸创有限公司于2016年2月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元泰公司与元泰宁波公司赔偿纸创公司货款损失31389.45美元（按2015年2月13日汇率折算为人民币195314.57元），并支付该款自2015年2月13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诉讼中，纸创公司将诉请金额减少为19425.60美元。事实和理由：2015年1月，纸创公司委托元泰宁波公司从宁波港出运一票货物至纽约，运输方式为CY-
CY。元泰宁波公司接受委托后，向纸创公司交付了编号为NBNYC1520267的全套正本提单，提单记载的承运人为元泰公司。此后，纸创公司始终持有上述正本提单，但提单项下的货物已在目的港被提取，而纸创公司至今尚有19425.60美元货款未收回，故诉至法院。
元泰公司、元泰宁波公司在一审中共同答辩称：一、确认元泰公司系涉案货物的承运人，且该货物已被元泰公司在未收回正本提单的情况下交付给目的港收货人PaperPreserveInc.（以下简称PPI公司），但元泰宁波公司仅是元泰公司的签单代理，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二、纸创公司基于出口报关单的记载主张货款损失并无依据，涉案货物的实际价值应按照其贸易实际支付或实际需要支付的价款确定；三、纸创公司已经收到涉案货物的全部货款，并未遭受任何实际损失；四、纸创公司就涉案货物已获得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宁波分公司（以下简称中信保宁波公司）的保险赔偿，其无权就已经获得赔偿的部分进行追偿。综上，请求法院驳回纸创公司的诉请。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底2015年初，美国客户PPI公司向纸创公司订购了六票货物。纸创公司委托宁波蓝橙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橙公司）向元泰宁波公司办理上述六票货物的订舱出运事宜。元泰宁波公司接受委托后，就涉案发票编号为PC15P006、价格为FOB19425.60美元的货物签发了一式三份的正本提单。提单抬头元泰公司，编号NBNYC1520267，记载的托运人为纸创公司，收货人及通知人为PPI公司，装运港宁波，卸货港及送货地均为纽约，船名航次BREMENBRIDGE017A，货物为纸盒、荧光棒等，装载于1个20英尺的集装箱内，箱号为TCLU3151713，装船日期2015年2月13日，运费到付。该一式三份正本提单始终为纸创公司持有，但元泰宁波公司于2015年5月8日在邮件中确认涉案货物已交付给收货人。因协商未果，纸创公司公司于2016年2月2日以元泰公司与元泰宁波公司无单放货致其损失为由诉至本院。涉案出口报关单记载的货值为31389.45美元。
纸创公司就包括涉案货物在内的出口贸易以蓝橙公司名义向中信保宁波公司投保了短期出口信用保险，因未收到货款，蓝橙公司于2015年5月28日向中信保宁波公司提出保险理赔，申报的债务人为ThePhiladelphiaGroup（该公司与PPI公司皆为MBMIndustries,Inc.的贸易名称），其中涉案货物的欠款金额为19425.60美元。中信保宁波公司向蓝橙公司赔付了17483.04美元后，于2015年6月2日向ThePhiladelphiaGroup提出索赔。纸创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后，中信保公司认为承运人擅自放货引起的损失属于保险除外责任，要求蓝橙公司退回上述赔款。经与中信保宁波公司协商，蓝橙公司于2016年6月21日向中信保宁波公司退还了上述保险赔款。
另查明，元泰公司已在我国交通运输部门办理了无船承运业务经营资格登记，涉案提单系使用其备案提单格式。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均确认适用中国内地法处理涉案争议，故本案适用我国内地海商法和其他相关法律进行审理。涉案提单系采用元泰公司备案提单格式，且明确将元泰公司记载为承运人，元泰公司与元泰宁波公司亦确认元泰公司系涉案货物的承运人，元泰宁波公司仅是其签单代理，故涉案运输合同成立于纸创公司与元泰公司之间。纸创公司关于元泰宁波公司系涉案货物的共同承运人的主张，事实与理由不足，不予支持。本案元泰公司对作为纸创公司起诉依据及持有的三份正本提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同时又确认涉案货物已在目的港放行，因此元泰公司无单放货的行为已经成立，其应当赔偿纸创公司因此遭受的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承运人因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造成正本提单持有人损失的赔偿额，按照货物装船时的价值加运费和保险费计算。涉案货物的价格条款是FOB，运输和保险由卖方办理，因此货物装船时的价值即可认定为纸创公司遭受的损失。涉案商业发票记载的货值为19425.60美元，低于出口报关单记载的货值金额，纸创公司主张元泰公司按上述发票金额赔偿其货款损失，与元泰公司关于货值的抗辩一致，予以支持。元泰公司与元泰宁波公司辩称元泰公司已付清货款，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院不予采信；纸创公司虽通过投保出口信用保险对货款取得了部分赔偿，但在诉讼中已将保险赔款退还给中信保宁波公司，故元泰公司仍应对全部的货款损失进行赔偿。纸创公司主张按货物装船日即2015年2月13日美元兑人民币的汇率1:6.2267将上述货款折算为人民币120957.38元，低于其起诉之日即2016年2月2日美元兑人民币汇率中间价1:6.5510，对元泰公司有利，予以保护。至于利息，纸创公司主张从货物装船之日计算并无依据，酌定按纸创公司起诉之日起算。
综上，纸创公司诉请有理部分，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6年9月28日作出判决:一、元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纸创公司（PaperCreativeLimited）货款损失人民币120957.38元，并支付该款自2016年2月2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纸创公司的其余诉请。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80元，纸创公司减少诉请后为人民币272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1520元，均由元泰公司负担。
元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纸创公司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元泰公司一审提供的纸创公司与PPI公司的邮件往来、银行付款凭证及PPI公司负责人的证词均可证明收货人PPI公司已经支付案涉货物货款。元泰公司并非案涉货物的承运人，亦非贸易合同下的主体，没有付款的义务。二、一审判决认定“纸创公司与PPI公司已就债务金额达成一致，因此PPI公司仍须付款”错误。1.PPI公司已就案涉货物支付了货款，纸创公司也回复称收到了款项。2.PPI公司从未确认过纸创公司所主张的债务冲抵方式。PPI公司在付款凭证及邮件中均明确表明所付款项系案涉货物及商业发票PC15P005及PC15P006项下的货款。虽然纸创公司曾于邮件中主张将该款项用于冲抵此前贸易下的债务，但PPI公司从未回复该邮件。PPI公司仅就债务金额总数即691666.18美元这一事实进行了确认，并未对每笔交易下的具体债务数额进行确认。PPI公司的负责人的证词也证明了上述事实。根据2013年7月18日全国海事审判工作会议的精神，在托运人向承运人主张无单放货损失赔偿相关案件中，如果有证据证明托运人已经收到部分货款，在确定损失赔偿额时，应当扣除其已收回的部分货款。鉴于纸创公司已经收回全部货款，因此其要求元泰公司赔偿货款损失的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
纸创公司答辩称：案涉货物被无单放货是事实，收货人提走货物后付一笔钱，目的是让承运人逃脱责任。纸创公司与PPI公司之间有8年的业务往来，对于PPI公司注明系支付本票货款的邮件，纸创公司回复不认可，之后纸创公司发邮件给PPI公司，请求其确认全部欠款金额，附件中清楚列明了每票提单项下的货款，PPI公司回复邮件对此进行了确认，因此纸创公司与PPI公司之间对于应付款的金额以及对应的货物很明确，纸创公司并未收到本案项下的货款。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元泰宁波公司陈述意见称同意元泰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经二审审理，一审认定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纸创公司于2015年8月31日向PPI公司发送邮件，要求PPI公司对邮件附件中所列的全部发票号项下的欠付货款进行确认。2015年9月2日，PPI公司回复称，其对于纸创公司邮件附件中所列的货款总额691666.18美元没有异议。PPI公司于2015年4月10日向纸创公司发送邮件称，其将对刚到运的两票货物：（1）发票号：PC15P005，提单号：NBNYC1520086，金额22489.26美元；（2）发票号：PC15P006，提单号：NBNYC1520267，金额19425.6美元，总计41914.86美元进行付款。纸创公司于2015年4月14日回复邮件称上述付款今晨已经收到，但其将上述款项用途归于发票号PC14P012、PC14P013、PC14P014项下，总计41904.86美元。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为：元泰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无单放货的赔偿责任。具体评析如下:
元泰公司与纸创公司均系香港公司，本案系涉港纠纷，各方当事人一审中对于适用我国内地法律审理本案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和证据，在纸创公司仍持有案涉正本提单的情况下，元泰公司确认涉案货物已在目的港放行，因此元泰公司的行为构成无单放货。虽然元泰公司上诉称由于收货人PPI公司已经全额支付案涉货物货款，其应当免除相应的赔偿责任。但从纸创公司与PPI公司的往来邮件可知，由于纸创公司与PPI公司之间有多年的业务往来，PPI公司亦认可其尚欠付纸创公司多票货款，双方并未就欠付货款的清偿顺序达成一致，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纸创公司主张PPI公司所付19425.60美元系支付之前货款，合法有据，元泰公司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案系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元泰公司的行为构成无单放货，其应当向纸创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20元，由元泰海空通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木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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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裘剑锋
代理审判员 孙伊涵
代理审判员 储宁玉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徐一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