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苏行终5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和忠，男，1967年3月1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溧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人民政府，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北京西路68号。
法定代表人吴政隆，江苏省人民政府省长。
委托代理人陈琦，江苏省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上诉人周和忠与被上诉人江苏省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江苏省政府）土地征收行政复议一案，上诉人周和忠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1行初47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周和忠一审诉称，周和忠合法拥有的房屋位于江苏省溧阳市溧城镇南村里三巷161号，有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等权属证书。现有相关单位要在该区域地块进行项目建设，要求对周和忠的房屋进行征收。周和忠出于生活、生产等特殊需要，为核实房屋征收行为的合法性，通过政府信息公开方式，于2016年5月18日从江苏省国土资源厅得知《关于批准溧阳市2006年度第3批次村镇建设用地的通知》（苏国土资地函[2006]0154号，以下简称苏国土资地函[2006]0154号《通知》）批文及土地勘测定界图。周和忠认为江苏省政府作出的案涉征地批文未尽严格审查义务，程序违法，遂依法于2016年7月12日，以EMS快递方式向江苏省政府邮寄了《行政复议申请书》。2016年9月8日，周和忠收到江苏省政府作出的《驳回行政复议决定书》，以周和忠复议申请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九条规定的法定期限为由，驳回周和忠复议申请。江苏省政府在无事实依据的情况下，仅以周和忠知晓征地拆迁来推定周和忠应知案涉征地批文内容，明显于法无据。请求法院撤销江苏省政府作出《驳回行政复议决定书》的行政行为，并判决其依法作出复议决定。
被上诉人江苏省政府一审辩称，周和忠的行政复议申请超过了申请行政复议的法定期限。2006年8月14日，经江苏省政府批准，江苏省国土资源厅作出苏国土资地函[2006]0154号《通知》，批准征收溧城镇南村村4.6419公顷集体建设用地。周和忠的宅基地和房屋在上述征收土地范围内。2006年8月22日，溧阳市人民政府发布《溧阳市人民政府征用土地方案公告》（[2006]第021号，以下简称[2006]第021号《征用土地公告》），告知土地征收的批准机关、批准文号、用地项目名称、征地位置、被征地村（组）及面积、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标准等，并于8月24日由溧阳市房屋征收和补偿办公室工作人员张贴于溧城镇南村里三巷49号周建民房屋的西面墙上。2011年9月，苏国土资地函[2006]0154号《通知》涉及周和忠所在南村村开始实施征地拆迁和安置补偿。2011年至2015年期间，拆迁实施单位多次与周和忠协商，但均未达成协议。目前，周和忠所在地块仅剩周和忠户未达成协议，其他村民都与拆迁人达成一致并完成房屋拆除。对苏国土资地函[2006]0154号《通知》批准征地的事实，周和忠最迟应当在2011年已经知道。因此，周和忠于2016年7月13日向江苏省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已经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九条规定的法定期限，其行政复议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受理条件。江苏省政府作出的驳回决定程序合法。江苏省政府于2016年7月13日收到周和忠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2016年7月14日，江苏省政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作出《补正通知》，告知周和忠提供与苏国土资地函[2006]0154号《通知》之间存在利害关系的证明材料，并于当日向周和忠邮寄送达。2016年7月19日，江苏省政府收到周和忠的补正材料。经审查，于2016年7月20日作出《受理通知书》，并于当日向周和忠邮寄送达，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同日，江苏省政府作出《提出说明通知书》，并向江苏省国土资源厅及常州市人民政府邮寄送达。2016年8月30日，我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到涉案地块所在地进行了实地调查。后经审查，周和忠的行政复议申请已超过申请行政复议的法定期限，江苏省政府遂于2016年9月6日作出《驳回行政复议决定书》，并于当日向周和忠邮寄送达。
原审法院认定，周和忠系江苏省溧阳市溧城镇南村里三巷村民。2006年8月14日，江苏省国土资源厅经江苏省政府批准，作出苏国土资地函[2006]0154号《通知》，同意溧阳市将别桥镇湖塘村、镇东村，南渡村大圩村，上兴镇步村村、老河村、上兴村、仕庄村、余巷村，社渚镇河口村、社渚村、宜巷村，溧城镇南村村、清安村、湾里村、庄家村的28.4773公顷集体建设用地征收为国有。周和忠的宅基地及房屋在该《通知》征收土地范围内。2006年8月22日，溧阳市人民政府作出[2006]第021号《征收土地公告》。2006年8月24日，溧阳市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受溧阳市国土资源局的委托，指派吴顺伢、甘崇新两名工作人员将该公告在溧城镇南村里三巷49号周建明房屋的西面墙上进行了张贴。2006年9月25日，溧阳市国土资源局作出[2006]第021号《征地补偿安置公告》。该公告也由上述两名工作人员于2006年9月26日在溧城镇南村里三巷49号周建明房屋的西面墙上进行了张贴。2016年7月12日，周和忠向江苏省政府邮寄《行政复议申请书》，请求撤销苏国土资地函[2006]0154号《通知》。江苏省政府于2016年7月13日收到后，于2016年7月14日作出《补正通知》，告知周和忠提供与苏国土资地函[2006]0154号《通知》之间存在利害关系的证明材料，并于当日向周和忠邮寄送达。2016年7月20日，江苏省政府在收到周和忠的补正材料后作出《受理通知书》，并于当日向周和忠邮寄送达。同日，作出《提出说明通知书》，并向江苏省国土资源厅及常州市人民政府邮寄送达。江苏省政府后经审查，认为周和忠的行政复议申请已超过申请行政复议的法定期限，遂于2016年9月6日作出《驳回行政复议决定书》，并于当日向周和忠邮寄送达。2016年8月30日，江苏省政府工作人员找周和忠、史叶芬夫妻调查时，周和忠认可涉案地块于2011年开始拆迁，拆迁办人员从2011年开始找其商谈拆迁事宜。同日，溧阳市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出具《清泓路南村里段地块房屋拆迁简要情况说明》称：“清泓路南村里段地块于2011年9月实施房屋拆迁，该地块共有被拆迁人120户，建筑面积32万平方米，目前仅剩1户未拆，其他都与拆迁人达成一致，房屋都已拆除。”一审庭审中，周和忠也认可清安南村（清泓路段）现场指挥部人员找其谈过拆迁的事。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可以自知道该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六十日内提出行政复议申请；但是法律规定的申请期限超过六十日的除外。”根据国务院《关于认定被征地农民“知道”征收土地决定有关问题的意见》（国法[2014]40号，以下简称国法[2014]40号《意见》）第二条第（一）项的规定，行政机关出具的在被征收土地所在地的村、组内张贴公告的书面证明及视听资料，经查证属实的，可以作为认定依法发布了征收土地公告的证据。根据国法[2014]40号《意见》第六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在征收土地决定作出后，没有告知被征地农民申请行政复议的权利、行政复议机关或者申请期限的，行政复议申请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申请行政复议的权利，行政复议机关或者申请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征收土地决定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江苏省政府提交了溧阳市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关于溧阳市人民政府作出的[2006]第021号《征收土地公告》和溧阳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2006]第021号《征地补偿安置公告》由其工作人员吴顺伢、甘崇新在溧城镇南村里三巷49号周建明房屋的西面墙上进行张贴的情况说明，南村村民强和富、周正坤、王勤新、周筱远、葛建福看到[2006]第021号《征收土地公告》、[2006]第021号《征地补偿安置公告》张贴在南村里三巷49号周建明房屋的西面墙上的调查笔录。周和忠虽然否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且周和忠认可涉案地块于2011年开始拆迁，拆迁办人员从2011年开始找其商谈拆迁事宜。足以认定周和忠最迟在2011年年底之前就知道苏政地[2006]0154号《通知》的征地行政行为。周和忠称系2016年5月18日通过向江苏省国土资源厅申请政府信息公开方式才知晓苏政地[2006]0154号《通知》内容的理由不能成立。周和忠最迟应于2013年年底之前向江苏省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但却于2016年7月12日向江苏省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已经超过了法律、法规规定的申请复议期限。江苏省政府据此作出《驳回行政复议决定书》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亦符合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周和忠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周和忠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三十五条规定，向法院提交书证应当提交原件，并经双方对其真实性进行质证后方可作为定案依据。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原件，法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不应认可。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证人证言（证据11、证据16），相关证人未到庭，且言辞证据格式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的规定，且未提交原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原告不能提供证据的情况下，不免除被告的举证责任。但一审法院却以原告虽然否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为由，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缺乏证据支持。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9-14,16与本案具有关联性系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系针对案涉征地批准行为所提起的行政复议，并非对其他行为不服。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8、证据9、证据10分别系溧阳市政府和溧阳市国土资源局所作出的行政行为，以这些行为推定上诉人知道案涉征地批准行为的内容，该推定不能成立。二、一审法院错误理解适用法律规章。一审法院参照《关于认定被征地农民知道征收土地决定有关问题的意见》（国法[2014]40号）第二条规定认定事实，但该规定涉及的是知道征收土地公告的时间，并非知道征收土地批准文件。
被上诉人江苏省政府答辩称，《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具体行政行为依法通过公告形式告知受送达人的，自公告规定的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复议申请期限。2006年8月14日，江苏省政府批准江苏省国土资源厅作出苏国土资函[2006]0154号征地通知，批准征收溧城镇南村4.6419公顷集体建设用地。上诉人的宅基地和房屋在征收范围之内。2006年8月22日，溧阳市政府发布《溧阳市人民政府征收土地方案公告》（[2006]第021号），告知土地征收的批准机关、批准文号、用地项目名称、征地位置、被征地村（组）及面积、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偿费标准等，并于2006年8月24日由溧阳市房屋征收和补偿办公室工作人员张贴于溧城镇城南村里三巷49号周建民房屋的西南墙面。2011年9月，苏国土资函[2006]0154号征地通知涉及上诉人所在南村村开始实施征地拆迁和安置补偿。2011年至2015年期间，拆迁实施单位多次与上诉人协商，均未达成协议。对苏国土资函[2006]0154号征地通知批准征地的事实，上诉人最迟应当在2011年就已经知道。上诉人于2016年7月12日申请行政复议，已经超过行政复议法第九条所规定的法定期限。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超过复议申请期限，该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被上诉人作出的复议决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经一审庭审质证的征地方案张贴照片、溧阳市国土资源局出具的[2006]第021号《征地补偿安置公告》由其工作人员吴顺伢等人在溧城镇南村里三巷49号周建明房屋的西面墙上进行张贴的情况说明、南村村民周正坤等人所作的2006年征地时对零星地进行了补偿的陈诉等证据均能够证明，上诉人在2006年即应当知道征收土地决定。周和忠也认可涉案地块于2011年开始拆迁，拆迁办人员从2011年开始找其商谈拆迁事宜。这一事实也足以认定最迟在2011年年底之前周和忠就知道征收土地行为。周和忠于2016年7月12日向江苏省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已经超过了法律、法规规定的申请复议期限。江苏省政府据此作出《驳回行政复议决定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周和忠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周和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迎
审 判 员 赵 黎
代理审判员 张 伟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钱培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