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4民终2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商抚顺百货大楼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永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玮玉，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关洪杰。
上诉人大商抚顺百货大楼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货大楼）因与被上诉人关洪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法院（2016）辽0402民初1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百货大楼的委托诉讼代表人杜玮玉，被上诉人关洪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百货大楼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关洪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关洪杰负担。事实和理由：本案的争议为涉案食品是否存在食品安全问题及是否适用《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关于十倍赔偿的规定。《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第一百五十条对“食品安全”做了明确的说明“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本案中，关洪杰并未举证证明其购买的商品不符合营养要求或者会对人体产生任何危害，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关洪杰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案涉案商品的标签不规范，但不涉及食品安全本身的问题，标签内容也不会对消费者产生误导。故关洪杰主张十倍赔偿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关洪杰辩称：我没有提到过《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我的主张是依据食品安全标准不是食品安全本身。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关洪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百货大楼退还关洪杰货款14856元；判令百货大楼赔偿关洪杰148560元；案件受理费由百货大楼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关洪杰于2016年8月4日在抚顺百货大楼超市购买多力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关洪杰提交的购物小票中显示其于2016年8月4日在百货大楼超市购买多力橄榄葵花油（5升），数量为120桶，金额为14856元。百货大楼于2016年8月4日开具增值税发票，显示购买方为关洪杰，货物名称为油，数量120桶，金额为14856元。关洪杰提交了涉案商品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商品外包装为橄榄及葵花图案，并标有“同时享有橄榄油及葵花籽油两种好油，特别适合煎、炒、煮、榨、凉拌等中式烹饪”以及“精选多力葵花籽油与特级初榨橄榄油”，配料表显示为“配料：葵花籽油、特级初榨橄榄油”，但未标识配料含量。关洪杰称涉案商品标签强调含有橄榄油，但未标明橄榄油的具体含量，违反了法律规定。百货大楼称涉案商品有检验合格的报告，而且如果存在标签瑕疵也不影响商品的食品安全。百货大楼提交了上海市质量监督检验技术研究院出具的编号为W01506111694检验报告显示：“样品名称：多力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生产日期：2015年4月13日；检验依据：GB7718-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检验日期2015年7月17日至2015年7月29日；结论：经检查，该样品标签符合上述检验依据相关规定。并备注：本报告检验结论是根据检验依据仅对所检项目得出的，不代表未经检验的项目或功能符合要求，仅检测标签，未检测实物质量及食品添加剂等相关项目。”百货大楼提交的上海市副食品质量监督检验站检验报告显示，“样品名称：多力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到样日期：2015年7月13日；检验依据：SB/T10292-1998食用调和油，GB7718-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28050-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检验结论：经抽样检验，所检项目符合上述检验依据要求。并备注：本报告检验结论是根据检验依据仅对检验项目得出，不包含未经检验的项目。”关洪杰称检验报告只能证明送检样本符合检测标准，不能证明其所购买的涉案商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百货大楼提交了全国粮油标准化技术委员会油料及油脂分技术委员会《关于“食用植物调和油标签标示问题咨询函”的回复》复印件1份，该回复是对“恒大粮油集团有限公司”关于“食用植物调和油标签标示问题咨询函”作出的，内容为：“1.由于目前技术水平限制，无法准确检测食用植物调和油中各原料油的含量，因此目前行业的相关标准并不强调要求标示食用植物调和油中原料油的含量。2.《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中规定了特别强调添加了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应标示其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在这个产品中，双低菜籽油（即函中所提芥花籽油）、橄榄油作为普通的食用植物油，都不属于GB7718所述的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因此不标识菜籽油或橄榄油在产品中的含量及成分，这是符合行业实际情况的。”
一审法院认为，关洪杰从百货大楼购买涉案商品，双方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国家强制性标准GB7718-2011《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4.1.4.1规定：“如果在食品标签或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了或含有一种或多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强调”一般意义上是通过名称、色差、图形、文字说明、同一内容反复出现等表现形式。“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是指对人体有较高的营养作用，往往市场价格或营养成分高于其他配料。本案中，涉案商品标签上以图形、文字以及文字说明等方式突出“橄榄”，强调了该食用调和油添加了橄榄油。橄榄油的市场价格和营养价值高于葵花籽油，因此，在食用调和油中添加了橄榄油可以认定橄榄油是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因此，涉案商品未标示橄榄油的添加量，属于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的行为。对于百货大楼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百货大楼销售的涉案商品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要求，故对于关洪杰要求百货大楼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14856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大商集团抚顺百货大楼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原告关洪杰货款14856元；关洪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大商集团抚顺百货大楼有限公司一百二十桶多力橄榄葵花调和油（五升/桶）；二、大商集团抚顺百货大楼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关洪杰赔偿金14856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69元，一审法院减半收取1785元，由大商集团抚顺百货大楼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关洪杰提交了一张照片，证明橄榄油的价值高于一般的豆油。百货大楼质证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橄榄油有更高的价值。庭审中，关洪杰自认该照片系在网上找的，不是拍摄于百货大楼，故该证据与本案争议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但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因此，消费者向经营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的条件是：一、消费者在经营者处购买的食品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二、经营者对该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是明知的；三、不属于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首先，没有证据证明本案争议食品存在可能危害人体健康，食用后可能导致人体产生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故依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本案争议食品属于不安全食品。《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属于国家关于食品安全标准的技术规范，本案争议食品的标签不完全符合该通则的规定，故本案争议商品虽不属于不安全食品，但仍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范畴。其次，本案争议食品存在瑕疵的部分系食品标签，该标签包装于食品容器外围，可从食品包装上直接观察到，故可以推定销售者对本案争议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是明知的。最后，结合现有证据及双方的争议观点判断，本案争议食品存在瑕疵的部分仅为食品标签中关于葵花籽油、特级初榨橄榄油两种油的比例未标示。葵花籽油、特级初榨橄榄油均为可食用油，目前没有证据证明这两种食用油的混合物会对人体造成损害。且仅凭葵花籽油、特级初榨橄榄油的比例未标示这一瑕疵尚不足以对消费者产生误导。因此，本案中消费者关洪杰向食品经营者百货大楼主张十倍赔偿的条件尚未完全成就，本院无法支持。
然而，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尽管本案争议食品一侧的标签中以较小字体载明该产品中的配料为葵花籽油、特级初榨橄榄油，将“葵花籽油”字样放在了“特级初榨橄榄油”字样之前，但是该产品的瓶盖、提手及标签主体部分底色均为橄榄绿，其正面标签之上亦以较大字体标为“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侧面标签中还有“同时享有橄榄油与葵花籽油两种好油”的记载，“橄榄”字样均在“葵花”字样之前，且橄榄果实图案在正面标签中更是处于较为醒目的位置。结合以上图文记载，容易使消费者理解为该油就是以“橄榄油”为主体，并掺入了“葵花籽油”的产品。本案审理中，百货大楼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经营的本案争议食品确实是以橄榄油为主体，其行为构成消费者权益保护意义上的欺诈。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因此，百货大楼应当赔偿关洪杰购买商品价款三倍的赔偿金。
综上所述，百货大楼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法院（2016）辽0402民初17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法院（2016）辽0402民初17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大商抚顺百货大楼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关洪杰赔偿金44568元。
负有金钱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逾期履行，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569元，一审法院减半收取1785元，由关洪杰负担1136元，由大商抚顺百货大楼有限公司负担64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68元，由关洪杰负担2271元，由大商抚顺百货大楼有限公司负担129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 强
审 判 员 王宏凯
代理审判员 田 丰
二〇一七年四月一日
书 记 员 姜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