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琼97民终3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儋州南通汽车自驾租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圣兰，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符永胜，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林景曜，男，该公司业务主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永进，男，汉族。
上诉人儋州南通汽车自驾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自驾租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永进行纪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儋州市人民法院（2015）儋民初字第1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9月10日，被上诉人曾永进（乙方）与上诉人南通自驾租赁公司（甲方）签订《南通汽车自驾租赁有限公司车辆加盟合同书》（以下简称车辆加盟合同书），约定乙方以其所有的琼C2Q6**丰田小轿车加盟甲方公司经营，经营期限为2014年9月10日18时30分至2015年9月10日止，甲方负责加盟车辆的一切经营业务管理和财务核算，甲方按自驾车当月实际出租营业额的20%收取管理费，剩余80%为加盟车辆当月纯利。加盟车辆未买租赁保险的，属公司代发车辆，按下列条款执行：1、管理费与购买租赁保险的车辆同等收取，车损、折旧、误工费与购买租赁保险的车辆同等理赔，只是按保险公司条例理赔款规定的条件下统一调派；2、有关业务、法律及经济纠纷因保险主动权在乙方，甲方协助乙方办理，费用双方协商负责；3、车辆在经营期间，如客户使用该车参与违法、违规活动，公安机关扣押该车期间，甲方负责，乙方协助办理该车手续。扣押期间该车误工费由承租方负责。甲方负责，乙方配合收取承租方一切费用。此外，合同还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作出了约定。合同签订当日，被上诉人将琼C2Q6**丰田小轿车交与上诉人出租经营。案发前，上诉人每月均向被上诉人支付出租车辆收益。2015年5月7日，上诉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王小莉”签订《汽车租赁合同书》，将琼C2Q6**丰田小轿车出租给“王小莉”使用。同年5月14日，上诉人员工郑雄发向儋州市公安局前进派出所报案称，琼C2Q6**丰田小轿车被人诈骗。该所已受理（受案登记号为儋公前受案字（2015年］1531号）。琼C2Q6**丰田小轿车现尚未追回。
另查明，被上诉人曾永进于2014年8月6日向三亚丰正华丰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儋州分公司购买涉案琼C2Q6**丰田小轿车，购车款（含税）合计117800元，车辆购置税10068元，保险费6160元。在加盟经营期间，琼C2Q6**丰田小轿车未购买租赁保险。
在审理中，双方同意按保险公司《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计算案涉琼C2Q6**丰田小轿车案发前实际价值，双方确认案涉车辆实际价值为119386元。双方还确认，被上诉人车辆加盟收益月均4000元。
被上诉人曾永进一审诉讼请求：1、南通自驾租赁公司赔偿曾永进车辆损失158644.00元；2、支付曾永进应得利益33600元；3、案件受理费由南通自驾租赁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涉案车辆加盟合同书的性质及效力；2、南通自驾租赁公司应否对涉案车辆实际损失承担赔偿责任；3、南通自驾租赁公司应否对曾永进车辆出租收益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涉案车辆加盟合同书的性质及效力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四条的规定，行纪合同是指一方根据他方的委托，以自己的名义为他方从事贸易活动，并收取报酬的合同。以自己的名义为他方从事贸易活动的人为行纪人，委托行纪人从事贸易活动并支付报酬的人为委托人。行纪人只能是经批准经营行纪业务的法人、自然人或者其他组织。本案中，南通自驾租赁公司是依法成立并具有汽车自驾租赁服务经营资格的公司法人，可以从事汽车自驾租赁业务，具有行纪合同主体资格。根据双方签订的车辆加盟合同书及合同实际履行的情况，曾永进是通过加盟的方式将其所有的涉案车辆委托给南通自驾租赁公司出租经营，由南通自驾租赁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对外出租并收取租金，南通自驾租赁公司则从租金中收取20%作为报酬。因此，双方签订的车辆加盟合同书属于行纪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虽然案涉车辆属于家庭自用车，但法律、行政法规并未禁止家庭自用车通过合法经营的汽车租赁公司开展租赁业务，故涉案车辆加盟合同书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依约履行。
关于南通自驾租赁公司应否对涉案车辆实际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一条的规定，行纪人与第三人订立合同的，行纪人对该合同直接享有权利、承担义务。第三人不履行义务致使委托人受到损害的，行纪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行纪人与委托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据此，行纪人与第三人签订的合同，与行纪人和委托人签订的行纪合同，为各自独立的合同。行纪人是否存在过错，不影响委托人主张行纪人承担因第三人原因造成委托人损失的赔偿责任，除非合同有特别约定。本案中，案外人“王小莉”采取租赁的方式从南通自驾租赁公司处将涉案车辆骗走，虽经报警但至今七个月仍未能追回，造成曾永进财产损失。因双方对于上述损失的赔偿责任在合同中未作出明确约定，故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一条的规定确定，由行纪人即南通自驾租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曾永进主张南通自驾租赁公司赔偿车辆损失，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南通自驾租赁公司抗辩案外人骗租行为属不可抗力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车辆实际损失数额，应根据双方确认的案涉车辆案发前实际价值119386元确定，由南通自驾租赁公司予以赔偿。
关于南通自驾租赁公司应否对曾永进车辆出租收益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双方签订车辆加盟合同书的目的是通过南通自驾租赁公司出租车辆取得收益，现因南通自驾租赁公司在租赁期间造成案涉车辆被骗走，致使曾永进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南通自驾租赁公司已构成违约，并造成曾永进可得利益损失。曾永进主张南通自驾租赁公司赔偿车辆出租收益损失，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南通自驾租赁公司抗辩曾永进以私家车出租不合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车辆出租收益损失具体数额，因双方均认可曾永进车辆加盟收益月均4000元，故收益损失数额应以4000元／月为标准，从2015年5月7日案发时起计至2015年9月11日合同期满，共4个月，损失共计16000元，由南通自驾租赁公司负责赔偿。曾永进主张按350元／天计算收益损失，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南通自驾租赁公司应赔偿曾永进车辆实际损失费119386元和车辆出租收益损失费16000元。曾永进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款、第四百二十一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儋州南通汽车自驾租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曾永进车辆实际损失费119386元和车辆出租收益损失费16000元，合计135386元。二、驳回曾永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73元，由曾永进负担673元，儋州南通汽车自驾租赁有限公司负担1400元。
上诉人南通自驾租赁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案件事实错误。根据《汽车租赁业管理暂行规定》第十六条规定，“租赁汽车车主必须与汽车租赁经营人名称相一致。凡不是租赁经营人所属车辆、未办理汽车租赁业合法经营手续的车辆，一律不得用于租赁。”本案中，涉案车辆的车主是曾永进不是南通自驾租赁公司，其车辆不能用于汽车租赁。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涉案车辆加盟合同书虽然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其违反了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二、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不是行纪合同关系，而应是合伙关系。双方签订的是车辆加盟合同书，约定了曾永进取得汽车租赁收益的80%，南通自驾租赁公司取得收益的20%的合伙收益分配原则。上诉人在租赁涉案车辆时已尽合理的审查义务，认真核实了承租人“王小莉”的身份证等相关信息后才出租，上诉人并不存在过错，在发现车辆防盗系统显示车辆被盗后立即报警并告知被上诉人。本案的发生属于“不可抗力”造成的后果，责任并不在上诉人，现在曾永进加盟车辆被骗，应在公安机关破案后，由曾永进向“王小莉”主张返还。即使上诉人需要对被上诉人的车辆损失进行赔偿也应按照合伙协议的分成比例来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应依法撤销纠正。
被上诉人曾永进答辩称：1、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签订车辆加盟合同书时，并未告知被上诉人依照相关法律规定私人所有车辆是不得用于租赁经营的。2、被上诉人已经按照双方合同的约定将涉案车辆交付上诉人经营，车辆的经营情况是上诉人在负责，被上诉人不了解也没有进行干涉。车辆是在上诉人的管控下，即使被上诉人本人需要用车也要办理相关手续才能将车领走。现在双方合同期满，上诉人应当依据合同约定将涉案车辆归还被上诉人，如不能归还车辆也应承担车辆灭失的赔偿责任；3、一审法院的判决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保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双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一、双方签订的《南通汽车自驾租赁有限公司车辆加盟合同书》是否因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二、双方之间是行纪合同关系还是合伙关系；三、上诉人是否应对被上诉人车辆的实际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及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
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主张，双方签订的《南通汽车自驾租赁有限公司车辆加盟合同书》因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计划委员会令（1998年第4号）发布的《汽车租赁业管理暂行规定》第十六条的关于“租赁汽车车主必须与汽车租赁经营人名称相一致。凡不是租赁经营人所属车辆、未办理汽车租赁业合法经营手续的车辆，一律不得用于租赁”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指的是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中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如果违反的是法律的管理性规范或取缔性规范，并不涉及合同的效力问题，仅产生行政责任和行政处罚上的强制性。从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车辆加盟合同书来看，其并未违反效力性规范，且《汽车租赁业管理暂行规定》已被《交通部关于废止47件交通规章的决定》（发布日期：2007年11月14日，实施日期：2007年11月14日）废止。因此，《南通汽车自驾租赁有限公司车辆加盟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的保护。对上诉人关于该合同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主张双方不是行纪合同关系而是合伙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对个人合伙作出了规定，即“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对合伙企业作出了规定：“合伙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的由各合伙人订立合伙协议，共同出资、合伙经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并对合伙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的盈利性组织。”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一个为公民一个为企业，其明显不属于个人合伙。且从双方的车辆加盟合同书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将个人所有汽车委托给上诉人经营，上诉人以自己名义将汽车用于经营活动，被上诉人并不参与汽车租赁的经营活动，仅是根据其所有的汽车每月的出车情况收取该车经营收入的80%，上诉人收取20%的管理费。其也不符合合伙企业的共同出资、合伙经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并对合伙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的特征。因此，双方之间不是合伙关系。本案中，被上诉人将自己所有的汽车委托给上诉人经营管理，上诉人以自己的名义将汽车租赁给第三人，并向被上诉人收取汽车租赁收入的20%作为管理费，这符合行纪合同关于行纪人以自己的名义为委托人从事贸易活动，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定义。且上诉人是依法成立并具有汽车自驾租赁服务经营资格的公司法人，可以从事汽车自驾租赁业务，具有行纪合同主体资格。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行纪合同关系而非合伙关系，应适用关于行纪合同的法律规定进行处理。本院对上诉人关于其与被上诉人是合伙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上诉人主张其不应对被上诉人车辆的实际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即使要承担责任，也应按照双方车辆加盟合同书约定的收益分成比例来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一条规定：“行纪人与第三人订立合同的，行纪人对该合同直接享有权利、承担义务。第三人不履行义务致使委托人受到损害的，行纪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行纪人与委托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行纪人南通自驾租赁公司与第三人“王小莉”订立汽车租赁合同，将委托人曾永进的汽车租赁给第三人“王小莉”使用，现第三人“王小莉”不履行按期归还汽车的义务致使委托人受到损害，且双方签订的车辆加盟合同书亦无明确约定遇汽车被诈骗的情况的处理方式，因此行纪人南通自驾租赁公司应该向委托人曾永进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南通自驾租赁公司辩称其已审查“王小莉”的身份证、驾驶证并让“王小莉”在汽车租赁登记表上签名捺印，其已经尽到了合理的审查义务，最终汽车被骗属于“不可抗力”。从南通自驾租赁公司提交的《汽车租赁合同书》第三点承租方的权利和义务条款看，第三人在向上诉人租赁汽车时，“应提供真实有效的身份，职业，住址证明和担保证明等”，而上诉人只是让第三人提交了身份证和驾驶证复印件，并未严格按照《汽车租赁合同书》第三点第1条的规定执行，最终导致委托人汽车被骗至今未追回，其并不属于不可抗力。上诉人同时主张被上诉人应直接向“王小莉”主张赔偿，本院认为，“王小莉”与南通自驾租赁公司是一个独立的合同关系，而被上诉人曾永进与“王小莉”之间并不存在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赔偿并无问题，且上诉人在赔偿被上诉人后亦可向第三人“王小莉”追偿。关于上诉人主张即使其需要向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亦应按照双方约定的收益分成比例承担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双方的车辆加盟合同书约定的加盟期限届满，上诉人应履行返还被上诉人汽车并支付被上诉人应得的收益。现在被上诉人的车辆在上诉人经营过程中被诈骗未能追回，上诉人无法履行按期归还汽车的义务。因此，上诉人应当全额赔偿被上诉人的车辆损失及合同期内可得利益损失。一审中，双方共同确认的车辆损失为119386元，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可得利益的损失，被上诉人主张月均4000元，上诉人在持有被上诉人相关月均收益的证据情况下未向法庭举证，本院对于被上诉人主张的月均收益损失4000元予以认可，从2015年5月7日案发时起计至2015年9月11日合同期满，共4个月，可得利益损失共计16000元。本院对于上诉人关于其不应赔偿被上诉人损失及赔偿比例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儋州南通汽车自驾租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46元，由上诉人儋州南通汽车自驾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玉华
审判员 孔凡勇
审判员 龙蜀娟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慧琳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