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73民终2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立君。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春华，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中西书局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徐汇区。法定代表人：秦志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俊柱，男，上海中西书局有限公司工作。上诉人张立君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中西书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西书局)擅自使用他人姓名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5)徐民三(知)初字第1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立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春华、被上诉人中西书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俊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立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中西书局赔偿张立君经济损失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150万元。主要上诉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中西书局擅自使用上诉人的姓名作为涉案图书总主编，其主观上明知上诉人并非该些图书的主编，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出版涉案图书主观恶意相对轻微严重违背客观事实。2.一审法院遗漏了涉案图书总金额及发行总数量的事实，其确定的赔偿金额过低。3.涉案书籍中，其中有20种每册22.8元，有10种每册29元，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平均每册书只有0.33元，赔偿数额过低，不足以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中西书局辩称：涉案图书于2010年首版发行，上诉人发送律师函是2014年。被上诉人从北京中大文景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文景公司)购买了涉案图书的版权，并支付了版税。文景公司目前无法找到，导致被上诉人证据不足。上诉人主张150万元损失计算依据图书价格乘以图书发行册数，但实际出版发行图书的册数是动态的。张立君在一审中诉请：1.中西书局停止出版、发行涉案丛书；2.中西书局在《中国出版传媒商报》书面道歉；3.中西书局赔偿张立君经济损失150万元；4.中西书局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张立君的身份情况及所获荣誉唐山市公安局乔屯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证明信载明，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北新东道开滦体育馆楼2楼1门9号的户主姓名为张立君，曾用名为张丽钧，出生日期为1962年4月29日，身份证号为XXXXXXXXXXXXXXXXXX。2001年9月，河北省人民政府授予张丽钧河北省特级教师称号。河北省职称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颁发的资格证书载明，出生于1962年4月，任职于唐山市开滦一中的张丽钧于2012年12月23日被授予中学语文正高级教师。2012年5月26日，张丽钧在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校园文学委员会、中国教育学会中学语文教学专业委员会举办的首届教师文学表彰评选中，荣获全国十佳教师作家称号。河北省妇联于2006年3月授予张丽钧河北省三八红旗手。2007年4月，中华全国总工会授予张丽钧全国五一劳动奖章。中华全国妇女联合会于2008年3月授予张丽钧全国三八红旗手荣誉称号。中国作协颁发的作家证书载明：姓名为张丽钧，笔名为莫菲，出生日期为1962年6月1日，入会日期为2007年8月16日，持证人签名为张立君。2013年2月5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为表彰张丽钧为发展教育事业作出的突出贡献，决定发给政府特殊津贴并颁发证书。一审审理中，张立君称出生于1962年6月1日，农历为4月29日，遂导致相关证书中存在不同的出生日期。张立君、中西书局确认1962年6月1日的农历为4月29日。二、张立君与相关出版社签订的出版合同及出版书籍的情况2003年8月，张丽钧与读者杂志社签订作品使用协议书，约定有限期5年。2004年2月，张丽钧与海天出版社就《人性的伞》签订图书出版合同，约定张丽钧授予该社在大陆地区拥有该书的专有使用权，该书印数为6,000册，版税为图书定价×8%×印数。2005年6月，张丽钧与湖南文艺出版社就作品《心灵鸡汤·花海铭香·吻银版》签订图书出版合同，授予该社以图书形式出版发行中文版本的专有使用权，独家授予该社使用该作品各种形式的电子版权、数字化制品复制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翻译权、海外出版权、改编权、汇编权、摄制权、广播权、报刊转载权等从属权利，该书最低印数为1万册，版税为图书定价×8%×印数。合同尾部著作权人署名为张丽钧，身份证号为XXXXXXXXXXXXXXX，住址为唐山市开滦一中。2008年8月，张丽钧与安徽少年儿童出版社就《青春纯阅读书系·一颗心路过一张纸》签订图书约稿合同，约定核心目标读者为中学生，主选近年来发表的新作，作者已出文集中的作品可适当选入，但篇目数比例不能超过该文集的15%，新文集应收入10篇以上尚未发表的新作，采用版税付酬方式，于每年年终按图书的实际发行量集中结算，张丽钧保证不将书稿提供给其他出版单位。2009年3月，张丽钧与文景公司就《让我在鲜美的时候遇上你》签订图书约稿合同，授予该社在中国境内以图书形式、电子形式独家出版发行该作品的专有出版权，由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稿酬为1.5万元，在合作期限内，重印、再版无需再支付费用。合同首部列明著作权人为张丽钧，身份证号为XXXXXXXXXXXXXXXXXX，地址为河北唐山开滦一中。2010年10月，张丽钧与河北教育出版社就《世界以痛吻我》《我要回报以歌》分别签订图书出版合同，约定张丽钧授予该社以图书及多种媒体形式出版发行该作品的专有使用权。署名为张丽钧的权利书籍情况如下：1.中国青年出版社于2001年5月出版张丽钧著的《畏惧美丽》，印数1-8,000册，作者介绍含有河北省优秀教师，唐山市十杰青年等内容；2.漓江出版社于2002年5月出版张丽钧著的《依偎那座雪峰》，印数10,001-20,000册，作者介绍含有作家协会会员，河北省优秀教师，唐山市十杰青年，十佳教师，出版过《畏惧美丽》等内容；3.海天出版社于2004年5月出版张丽钧著的《看见阳光就微笑》，印数6,001-9,000册，作者介绍含有特级教师，唐山市十佳教师，河北省优秀教师，国家级骨干教师，出版过《畏惧美丽》《依偎那座雪峰》等内容；4.中国青年出版社于2005年1月出版张丽钧著的《孩子施舍的天堂》，印数8,000册；5.湖南文艺出版社于2005年9月出版张丽钧著的《心灵鸡汤·花海铭香·吻银版》，印数1-10,000册；6.天津教育出版社于2006年6月出版张丽钧著的《你不能施舍给我翅膀》，作者介绍含有《读者》签约作家，出版过《畏惧美丽》《依偎那座雪峰》《看见阳光就微笑》《孩子施舍的天堂》等内容；7.九州出版社于2007年8月出版张丽钧著的《生命的暗示无处不在》，作者介绍含有语文特级教师，国家级骨干教师，《读者》签约作家，出版过《畏惧美丽》《依偎那座雪峰》《看见阳光就微笑》等内容；8.甘肃人民出版社于2007年9月出版张丽钧著的《美丽的冲动》，印数1-10,000册，作者介绍含有《读者》签约作家，国家级骨干教师，河北省语文特级教师，出版过《畏惧美丽》《看见阳光就微笑》《生命的暗示无处不在》等内容；9.御书房出版有限公司于2008年7月出版张丽钧著的《天上的剧本生命的暗示无处不在》，作者介绍含有现任教师，《读者》签约作家，出版过《畏惧美丽》《依偎那座雪峰》《看见阳光就微笑》《孩子施舍的天堂》等内容，书中还印有本著作之著作权由御书房出版有限公司享有，未经同意不得擅自翻印、改作或以其他方法侵害著作权者；10.安徽少年儿童出版社于2009年3月出版张丽钧著的《青年纯阅读风景线·会做梦的狗尾草》，作者介绍含有语文特级教师，国家级骨干教师，作家协会会员，《读者》签约作家，出版过《畏惧美丽》《看见阳光就微笑》《生命的暗示无处不在》等内容；11.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于2009年4月出版张丽钧著的《让我在鲜美的时候遇上你》，印数1-10,000册，作者介绍含有《读者》签约作家，作家协会会员，语文特级教师，出版过《看见阳光就微笑》《美丽的冲动》《生命的暗示无处不在》等内容；12.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于2011年1月出版张丽钧著的《今天天鹅不想飞》，印数5,000册，作者介绍含有语文特级教师，作家协会会员，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读者》签约作家，出版过《依偎那座雪峰》《生命的暗示无处不在》等内容；13.河北出版传媒集团公司、河北教育出版社于2011年1月出版张丽钧著的《我要回报以歌》，印数1-10,000册，作者介绍含有作家协会会员，《读者》签约作家，国家级骨干教师等内容；14.河北出版传媒集团公司、河北教育出版社于2011年1月出版张丽钧著的《世界以痛吻我》，印数1-10,000册，作者介绍含有作家协会会员，《读者》签约作家，国家级骨干教师，出版过《畏惧美丽》《依偎那座雪峰》《看见阳光就微笑》《孩子施舍的天堂》等内容；15.哈尔滨出版社于2012年8月出版张丽钧著的《一朵花开的时间》，作者介绍含有作家协会会员，全国十佳教师作家，《读者》签约作家，出版过《畏惧美丽》《看见阳光就微笑》《世界以痛吻我》等内容；16.北京大学出版社于2012年11月出版张丽钧著的《中国学生缺什么》，作者介绍含有《读者》签约作者，全国劳动模范，河北开滦一中校长、特级教师等内容；17.教育科学出版社于2013年2月出版张丽钧著的《做老师真好》，作者介绍含有语文特级教师，全国十佳教师作家，《读者》签约作家等内容；18.四川出版集团天地出版社于2013年4月出版张丽钧著的《今夜你不必盛装》，作者介绍含有作家协会会员，全国十佳教师作家，《读者》签约作家，河北省语文特级教师等内容。三、中西书局的基本情况、出版涉案书籍情况中西书局成立于1991年1月6日，原企业名称为上海百家出版社、上海世界书局、上海世界书局有限公司，2010年11月5日变更为现企业名称。现注册资本为800万元，经营范围为出版中外文学、艺术、历史、经济、哲学、人文社会科学著作，本社图书报刊批发、零售，承办本社出版的图书、期刊、报纸的国内广告业务。中西书局于2010年5月出版了小学生励志故事晨读本丛书，包含《勇气可以改变一切》《做最棒的自己》《学习没有捷径》《海，蓝给自己看》《抓住黎明前的一分钟》；出版了小学生哲理故事晚读本丛书，包含《长大只在一瞬间》《一个问号成就一生》《二减一大于二》《错过彩虹不能再等日落》《有一种花叫不谢》；出版了中学生励志故事晨读本丛书，包含《一帆风顺是另一种挫折》《人人都能上清华》《一只桨也可以遨游沧海》《你必须有一样出色》《每天成功1%》；出版中学生哲理故事晚读本丛书，包含《灯熄了，就能看到海藻》《没有一朵花会错过春天》《最深的井才有温度》《有一种倒下叫站起》《提着灯笼找自己》；上述丛书均标注总策划为滕刚，总主编为张丽钧，定价为每本22.80元，书籍中无关于张丽钧个人情况的简介。2010年11月，中西书局出版的上述丛书获得冰心儿童图书奖。中西书局于2014年4月出版晨读本·晚读本系列小学版丛书，包含《做最棒的自己》《勇气可以改变一切》《海，蓝给自己看》《长大只在一瞬间》《二减一大于二》；同时出版了晨读本·晚读本系列中学版丛书，包含《你必须有一样出色》《一帆风顺是另一种挫折》《有一种倒下叫站起》《人人都能上清华》《没有一朵花会错过春天》；上述丛书均标注总主编为张丽钧，定价为每本29元，版次为2010年5月第1版、2014年4月第2版。书籍中有关于张丽钧如下内容介绍：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读者》签约作家，特级教师，全国十佳教师，曾出版《畏惧美丽》《依偎那座雪峰》《看见阳光就微笑》《孩子施舍的天堂》《花海铭香》等散文集，多篇文章被收入中小学语文教材，其作品多次被选入各地中考、全国高考语文阅读背景材料。一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确认，中西书局于2010年5月出版的系列丛书与2014年4月出版的系列丛书，相同书名的书籍编选的文章内容相同。四、张立君、中西书局分别与案外人文景公司授权的情况2009年9月22日，张丽钧出具授权书，言明在2009年9月1日至2014年9月1日的授权期限内，同意其作品收入由文景公司和滕刚策划的各类选本(个人作品集除外)，同意以纸质图书形式和电子图书版形式(包括但不限于信息网络传播、制作、复制、发行、传播数字代码形式的图书等)出版，同意稿酬按千字40至60元计算。授权人签名栏留有张丽钧(张立君)字样的签名，授权书下部印有张立君的身份证复印件。2010年1月，文景公司与中西书局就出版中小学生晨读本·晚读本系列20本丛书签订出版协议，协议约定总主编为刘海涛，文景公司授予中西书局在10年的协议有限期内出版发行上述丛书的专有出版权；文景公司负责丛书的策划、组稿、排版以及装帧设计，以完稿形式交中西书局；中西书局负责终审终校、制版、印装和发行工作；中西书局按照图书定价×版税率×销售数支付版税，首印版税率13%，重印版税率10%；文景公司提交定稿时，应同时提交署名编者、入选文章全部作者的书面授权书原件。协议尾部代表文景公司签名的是滕刚。2012年6月，文景公司与中西书局就双方合作出版的23种图书签订图书版税一次性结算协议，约定文景公司保证拥有相关图书的著作权；文景公司授予中西书局在中国大陆以图书形式出版发行上述图书汉文文本的独家出版权；相关图书中所有著作权人的出版授权事宜由文景公司负责，所有编者、作者的稿费(含版税)，以及策划费、装帧设计费、排版制作费由文景公司负责，凡因此所发生的争议、纠纷及诉讼，由文景公司负责，并须赔偿对中西书局造成的各种损失；中西书局一次性支付相关图书的版税、策划费、装帧设计、排版制作等所有费用共计18万元，此后不再支付任何费用；协议附件中包含了中西书局于2010年5月出版的中小学生晨读本·晚读本系列20本丛书。五、与本案有关的其他情况2016年1月25日，中西书局向上海市卢湾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员陆志刚、工作人员虞瑾监督中西书局委托代理人操作该处计算机通过网络进行查询：在百度查询张丽均，首页显示查询结果均为张丽钧的信息；百度百科主要内容为张丽钧，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河北省优秀教师，中学高级教师，河北省特级教师，国家级骨干教师，唐山市十杰青年、十佳教师，河北省唐山市开滦一中校长；第5条信息为“张丽钧作品张丽钧简介张丽钧作品大全-
当当网”，该信息配图为中西书局出版的《勇气可以改变一切》书籍封面；新浪博客中，署名为张丽钧的访问人数为1,157,000，关注人气为4,618，署名为韩寒的访问人数为602,026,970，关注人气为1,757,145，署名为饶雪漫的访问人数为7,826,136，关注人气为38,839，署名为张悦然的访问人数其为6,965,792，关注人气为23,313。该处于2016年1月28日出具了(2016)沪卢证经字第343号公证书。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张立君、中西书局的诉辩称意见，本案存在如下争议焦点：一、张立君与权利书籍的作者张丽钧是否为同一人；二、张立君相关权益是否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以下简称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制；三、中西书局出版的涉案丛书是否构成擅自使用张立君姓名的不正当竞争；四、若构成侵权，中西书局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关于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张立君提供的户籍证明、持有的唐山市开滦一中的证明及相关证书原件，可以证实张立君系唐山市开滦一中教师，获得过河北省特级教师、中学语文正高级教师、全国十佳教师作家、河北省三八红旗手、全国三八红旗手等荣誉，系《读者》签约作家；张立君提供的作家证书记载的出生日期与户籍信息不吻合，张立君对此作出了登记时将公历、农历日期混淆的解释，结合张立君持有该证书原件的客观情况，一审法院对该解释予以采信，确认张立君系作家协会会员；从上述证据可以得出张立君在日常工作、生活中同时将张丽钧作为姓名使用的结论。在权利书籍中，大多介绍了作者张丽钧享有上述荣誉及身份，而中西书局在2014年出版的晨读本·晚读本系列中小学版丛书中，对于主编张丽钧的简介中也包含了上述荣誉及身份；另，中西书局出版的上述丛书及其认可张立君所著书籍的作家简介中已经确认了大部分的权利书籍系张立君所著。综合上述在案证据，在中西书局未能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确认署名为张丽钧的权利书籍均为张立君所著，两者系同一人。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在商品经营中使用的自然人的姓名，应当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规定的“姓名”。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自然人的笔名、艺名等，可以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规定的“姓名”。张立君在日常工作、生活中同时将张丽钧作为姓名使用，其通过撰写文章，在文章中署名为张丽钧，自2001年始通过出版社汇集出版书籍获得报酬，并进行宣传，属于在文化市场中从事商品经营的个人，符合反不正当竞争法关于经营者的规定。张立君姓名通过在文化市场的商业性使用，成为了文化市场中的商业标识，起到了标识文化商品来源的作用，影响着相关公众的消费决定，张立君就其姓名享有的竞争优势受反不正当竞争法保护。关于焦点三，中西书局认为根据张立君与文景公司签订的授权书，可以确信列张立君为涉案丛书总主编是得到张立君许可的，中西书局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不构成侵权。一审法院认为，张立君与文景公司、滕刚在2009年签订的授权书，只同意其作品收入文景公司、滕刚策划的书籍，但并未允诺相应书籍中担任主编等职务，故中西书局陈述缺乏事实依据；另，中西书局与文景公司于2010年签订的出版协议中，约定的总主编并非张立君，并约定文景公司提交定稿时，应同时提交署名编者的书面授权书原件，但中西书局至今未能向一审法院证实存在相关授权书，可见中西书局对于张立君不能担任总主编一节应是明知的；故中西书局关于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中西书局又认为我国禁止自然人开展出版经营业务，故张立君不能与中西书局在图书出版市场构成竞争关系；张立君作为作者，中西书局作为出版单位，两者属于图书出版市场中的合作对象。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反不正当竞争法所禁止的是损害其他经营者合法权益、扰乱社会经济秩序的不当行为，并未局限于具有直接竞争关系的经营者。本案中，一审法院已认定张立君作为作者，属于文化市场中的商品经营者，中西书局作为专业出版机构，两者同处于一个文化市场中，均以各自的行为来分享文化市场中产生的经济利益，中西书局未经授权及支付报酬，将张立君列为涉案丛书总主编，致使张立君相关经济利益受损，正是反不正当竞争法所规制的不当行为，故中西书局上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鉴于一审法院前述，张立君就其姓名享有的竞争优势受反不正当竞争法保护，中西书局在未经张立君许可的情况下，在出版的涉案丛书中列张立君为总主编，使相关公众误认为是张立君担任总主编汇编完成的作品，其行为有悖诚实信用的原则以及公认的商业道德，亦因此获得了竞争优势，取得了不当利益，属于擅自使用张立君姓名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关于焦点四，《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承担民事责任主要有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方式。鉴于中西书局出版涉案丛书构成了擅自使用张立君姓名的不正当竞争，故张立君要求中西书局停止侵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赔偿损失的金额，鉴于张立君在审理期间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涉案侵权行为而遭受的损失以及中西书局因此而获取的利益，其按照法定赔偿标准主张损失，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具体金额一审法院将综合考量张丽钧的知名度、权利书籍及涉案丛书的售价、中西书局的侵权时间、主观过错程度等予以酌定。一审法院特别注意到两个因素，第一，中西书局在出版涉案丛书时，与文景公司签订了版权协议，虽然在审查主编授权时未尽合理注意义务，但其主观恶意相对轻微。第二，中西书局对于张立君姓名是否具有市场知名度从多个方面提出了异议，一审法院分别论述如下：1.中西书局认为权利书籍因相互抄袭及违反排他性授权，除《畏惧美丽》外，均不得作为张立君知名度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权利书籍均是张立君所著众多文章形成的汇编作品，中西书局统计时将其他权利书籍重复选用的文章均作为基数进行统计，而非两部作品之间的比对，其比对方式不当，据此得出的结论一审法院无法采纳；其次，张立君提供的合同中确实大多约定了出版单位享有专有使用权或出版权，但上述约定约束的是具体出版的书籍，即汇编作品整体，而非针对其中每篇文章，正如张立君与安徽少年儿童出版社订立的合同中“已出文集的作品选入比例不能超过该文集的15%，新文集应收入10篇以上尚未发表的新作”的约定；最后，即使张立君存在违反出版合同约定的情况，也应由合同相对人追究张立君的违约责任，并不必然导致相应书籍不能在图书市场销售，且中西书局也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供权利书籍已被禁售的证据；故权利书籍均应作为张立君知名度证据予以采纳；2.中西书局认为2010年前张立君出版的书籍及获得荣誉才能证明其知名度。一审法院认为，中西书局在2010年初版后，又于2014年将其中的部分书籍予以再版，并且在有关编者简介中，对于张立君于2010年后获得的荣誉亦进行了介绍，由此可见，张立君在2010年之后所获荣誉以及出版书籍形成的知名度，对于中西书局决定再行出版以及涉案丛书的销售量会产生影响，故对于中西书局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3.中西书局认为张立君获得的全国十佳教师作家等荣誉，与图书出版市场中的知名度无关，与本案缺乏关联。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考量图书出版市场中的竞争优势，不应如中西书局所述仅局限于作者所创作的作品知名度，也应考量作者本身的知名度，众所周知，在图书市场中，知名的作品确实会吸引消费者，然而知名的作者亦会引起相关公众的关注，两者间是相辅相成的关系，张立君荣获河北省特级教师、中学语文正高级教师、全国十佳教师作家等荣誉，其在语文教学领域获得知名度对于中小学生及其家长形成的市场而言，具有一定的影响力，其所著文章或者推荐的文章，会为相关公众所关注，故张立君所获上述荣誉、奖项应成为知名度考量的因素；综上，张立君姓名经过商业经营，具有了一定的市场知名度。关于张立君要求中西书局在《中国出版传媒商报》书面道歉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赔礼道歉一般适用于自然人名誉受损的情况，本案中西书局出版涉案丛书虽侵害了张立君相应的民事权益，但是中西书局于2010年初版的系列丛书还获得了冰心儿童图书奖，可见中西书局的侵权行为并非故意损害张立君名誉，且张立君对于其名誉受损一节亦未能举证证明，故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项、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中西书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停止出版发行涉案丛书(详见附件)；二、中西书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张立君经济损失100,000元；三、驳回张立君其余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300元，由张立君负担人民币8,500元，中西书局负担人民币9,800元；公告费人民币560元，由中西书局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被上诉人与文景公司签订的出版协议第八条约定：1......计算方式为：图书定价×版税率×销售数(发货减去退货)(起印数10,000册/种)。涉案图书中，其中《人人都能上清华》、《一只桨也可以遨游沧海》、《每天成功1%》3种图书共印刷4次；《二减一大于二》、《你必须有一样出色》、《错过彩虹不能再等日落》3种图书共印刷3次；《一个问号成就一生》、《一帆风顺是另一种挫折》、《海，蓝给自己看》3种图书共印刷2次。其余11种图书印刷1次。本院认为：一、一审法院关于被上诉人出版涉案图书主观恶意相对轻微认定是否有误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中西书局擅自使用上诉人的姓名作为涉案图书总主编，其主观上明知上诉人并非该些图书的主编，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出版涉案图书主观恶意相对轻微严重违背客观事实。对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与文景公司签订的出版协议中，载明涉案图书总主编为刘海涛，而被上诉人明知涉案图书总主编并非上诉人，却将总主编署名为张立君，其主观恶意明显。一审法院关于被上诉人出版涉案图书主观恶意相对轻微的认定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二、一审法院在本案判决中确定的损害赔偿数额是否合理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遗漏了涉案图书总金额及发行总数量的事实，根据被上诉人与案外人签订的出版协议，涉案图书的首印数每种为10,000册，即使不计算重印，30万册书涉案金额也有746万元，这是本案上诉人主张损害赔偿数额的依据和基础，一审法院确定的损害赔偿数额过低。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涉案图书的印数每本都不尽相同，估计每本书都在万把册左右。本院认为，涉案图书上并没有载明印刷数量，上诉人在本案中亦没有提供实际印刷数量的证据。根据被上诉人与案外人签订的出版协议，涉案图书的起印数为10,000册，在案证据显示，3种图书共印刷4次；3种图书共印刷3次；3种图书共印刷2次，11种图书印刷1次，以起印数10,000册计算，涉案图书的印刷数量至少为38万册。本案中，被上诉人未经张立君本人同意，擅自在其出版的图书上将张立君署名为总主编，其行为构成擅自使用他人姓名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但涉案图书销量除利用了张立君的知名度外，还依赖于图书中的内容。涉案图书中的部分文章的作者是张立君，大部分文章的作者均为他人，且上诉人明确在本案中不主张著作权侵权。因此，本案中不应将被上诉人销售涉案图书的所有获利均作为损害赔偿的依据。本案中，由于张立君在本案中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涉案侵权行为而遭受的损失以及中西书局因此而获取的利益，一审法院综合考量了张立君的知名度、权利书籍及涉案丛书的售价、中西书局的侵权时间、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确定损害赔偿数额。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虽在损害赔偿数额确定上未考虑涉案图书的销售数量，在对被上诉人主观过错的认定上亦欠妥当，但综合考量本案各种因素，一审法院所确定的10万元赔偿数额尚在合理范围之内，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裁判结果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500元，由上诉人张立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渊
代理审判员 范静波
代理审判员 凌宗亮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蔡 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