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决 定 书
（2018）最高法委赔监238号
申诉人（赔偿请求人）：香港永成实业公司，住所地：香港告士打道229-230号宇宙商业大厦21楼。
法定代表人：杨设，东主。
申诉人（赔偿请求人）：香港华务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告士打道229-230号宇宙商业大厦21楼。
法定代表人：蒋婉昙，董事。
被申诉人（赔偿义务机关）：揭阳市公安局。
申诉人香港永成实业公司、香港华务实业有限公司不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2015年12月16日作出的（2015）粤高法委赔字第7号国家赔偿决定，以刑事违法扣押财产为由，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查明的事实如下：1997年10月12日，揭阳市公安局以涉嫌走私为由，决定对菲利浦海运公司的VOSA．CARRIER号（务萨·卡雷尔，下称务萨号）集装箱货船立案侦查。同年10月15日，对航行在惠来县神泉封开海面的务萨号货船进行搜查，并作出《扣押物品清单》，扣押船上所装载的38个集装箱物品。船上载有小汽车、香烟和钻探机械及附件等。同年10月15日，船长KYAWSEIN（下称高盛）、大副ARTHURBANLUTA（下称万路达）在扣押清单上的“物品持有人”一栏签名。同年11月6日，揭阳市公安局向高盛船长发出《通知》：因向中国运载走私汽车、香烟等物品，根据《刑法》及《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经报上级部门批准，我局决定对你船所运载的物品依法予以没收；对务萨号货船由新加坡船东具结悔过并提供10万美元担保金后先予以放行。同年11月11日，揭阳市公安局在船东菲利浦海运公司提交《悔过书》和缴纳10万美元后，解除船长和船员的监视居住，随船押送出境。
在务萨号船扣押期间，1997年10月22日，揭阳市公安局对船长高盛作《询问记录》，高盛表示：“我及我船员都是受雇的，老板叫我怎么做就怎么做。”同年11月11日高盛又书面表示：“我们只是被雇佣者。”大副万路达于1997年10月23日向中国警官书面表示：“我们只是雇员，我们不是货主也不是船主。”
1997年10月23日，揭阳市公安局以船长高盛、大副万路达等13人涉嫌走私犯罪为由，移送揭阳市人民检察院（下称揭阳检察院）提起公诉。同年12月4日，揭阳检察院作出揭市检不诉(1997)5号《不起诉决定书》，决定对高盛不起诉；务萨号货船上的物品，由公安机关没收，上缴国库。1998年10月27日，揭阳检察院又作出揭市检撤不诉(1998)1号《撤销不起诉决定书》，撤销原不起诉决定。1999年3月30日，揭阳市公安局对没收货物和罚款的《通知》予以撤销，以务萨号货船涉嫌走私为由，继续侦查。2014年1月21日，揭阳市公安局作出揭市公（刑）撤案字(2014)001号《撤销案件决定书》，决定撤销案件。
揭阳市公安局对扣押货物的处理情况：香港华务实业有限公司的万宝路香烟和硬、软盒南洋双喜香烟，武警揭阳市边防支队惠来大队委托广东省烟草拍卖行惠来分行进行拍卖，1997年11月20日由惠来县烟草公司竞得，拍卖款人民币6702444元。彭智勇的布料货物，武警揭阳市边防支队惠来大队委托揭阳市惠来拍卖行，将布料与其他货主的物品一起拍卖，1998年3月拍卖得款人民币165万元，但没有单列布料的拍卖价格。香港永成实业公司等四家公司47辆汽车，其中42辆汽车委托揭阳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进行评估，市场价格为人民币863.72万元，建议拍卖价为人民币777.27万元。揭阳市公安局委托广东机动车拍卖中心以拍卖保留价780万元对42辆汽车进行批量拍卖，2003年5月9日拍卖成交，拍卖得款人民币970万元。其余5辆汽车未拍卖。香港联航集运有限公司的钻探机械及附件，一直存放在露天保管，没有拍卖。
另查，1997年12月3日，彭智勇（原香港华译有限公司的董事、股东，该公司已解散）、香港联航集运有限公司、香港亿富达贸易发展公司、香港永成实业公司、香港华务实业有限公司、香港万福贸易公司、香港亿高达发展有限公司（下称七个请求人）向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揭阳中院）提起行政诉讼，不服揭阳市公安局作出的《通知》，请求返还货物或偿还等值经济损失。在诉讼中，七个请求人委托彭泽棠律师事务所作了七份公证书，证明七家公司被扣押的货物名称及价值。同年12月9日，揭阳中院作出(1997)揭立裁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属于刑事案件，驳回起诉，不予受理。1998年8月14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1998)粤高法行终字第1号行政裁定书，撤销(1997)揭立裁字第1号民事裁定，由揭阳中院立案受理。
2000年11月23日，揭阳中院作出(1998)揭行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揭阳市公安局对高盛船长作出《通知》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驳回原告返还物品及赔偿经济损失等诉讼请求。2002年7月18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1)粤高法行终字第21号行政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七个请求人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诉，认为揭阳市公安局应赔偿扣押货物的损失。同时七个请求人也向赔偿义务机关揭阳市公安局提出国家赔偿申请。2014年12月26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2)行监字第255号《通知书》，认为本案已进入国家赔偿程序，七个请求人的合法权益可以通过国家赔偿获得救济，决定不对该案提起再审。
再查，务萨号货船是一艘航行于香港至越南××市的国际班轮，其船东是新加坡远洋桥路运输（私人）有限公司，在香港船务代理为VOSA航运有限公司。七个请求人分别通过代理公司，将货物以船运方式运往越南海防港。
2014年8月7日，七个请求人向赔偿义务机关揭阳市公安局递交《国家赔偿申请书》，认为揭阳市公安局违法扣押务萨号货船，应赔偿货物损失、律师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和利息等共人民币128450693.8元，并应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赔偿请求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
揭阳市公安局逾期未作答复。七个请求人向广东省公安厅申请复议。2015年1月28日，广东省公安厅作出粤公赔复字(2015)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认为揭阳市公安局以务萨号货船涉嫌走私罪，对务萨号船长高盛、大副万路达分别持有的船上物品、货物违法采取了扣押措施，高盛、万路达代表务萨号货船船东具备提出国家赔偿申请的主体资格。七个请求人不具备提出国家赔偿申请的主体资格，其国家赔偿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八条、第二十条规定，决定不予赔偿。
七个请求人不服，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该院赔偿委员会认为，1、务萨号货船被扣押货物的所有权问题。菲利浦海运公司是承运人，船长高盛和大副万路达在《扣押物品清单》和《通知》上的签名，只是代表船东，务萨号货船被扣押部分货物的货主是本案七个请求人。七个请求人在1997年12月3日以货主身份向揭阳中院提起行政诉讼，揭阳市公安局也未对七个请求人的主体资格提出异议。同时，香港彭泽棠律师事务所作出的七份《公证书》，证明汽车、香烟等物品的货主为七家公司，承运人菲利浦海运公司对七个请求人委托其将汽车、香烟等货物由务萨号货船运输到越南海防港亦予确认。上述证据证明，七个请求人为揭阳市公安局扣押货物的所有权人。广东省公安厅以船长高盛和大副万路达在《扣押物品清单》上的“物品持有人”一栏签名，即认为是货主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八条第一项“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追缴等措施的。”之规定，七个请求人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
2、揭阳市公安局应赔偿被扣押货物损失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赔偿义务机关揭阳市公安局已对务萨号货船涉嫌走私一案撤销侦查，但当时扣押的货物已拍卖或无法返还原物。故应对七个请求人的货物和报关费等费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以1997年10月港币对人民币1：1.0706元、美元对人民币1：8.2841元的汇率折算为人民币予以赔偿。揭阳市公安局扣押货物期间，已对部分货物进行拍卖，请求人对已拍卖的货物价格未提出异议，故依法按照拍卖所得价款予以赔偿。未拍卖的货物，以请求人提交的《公证书》中的货物价格予以赔偿。另揭阳市公安局1997年10月已扣押货物，至今七个请求人才得到赔偿，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应依法支付相应的赔偿金。
香港永成实业公司提出赔偿的27辆汽车，已拍卖25辆，拍卖款6110997元，未拍卖2辆价格为287991元；报关费等损失3979元；香港永成实业公司的赔偿请求应予支持，同时应支付相应赔偿金1728801元，故揭阳市公安局应赔偿8131768元给香港永成实业公司。香港万福贸易公司提出赔偿的8辆汽车，已全部拍卖，拍卖款1420108元；香港万福贸易公司的赔偿请求应予支持，同时应支付相应赔偿金383429元，故揭阳市公安局应赔偿1803537元给香港万福贸易公司。香港亿高达发展有限公司提出赔偿的8辆汽车，已拍卖6辆，拍卖款1152159元；未拍卖2辆价格为275488元；报关费等损失20205元；香港亿高达发展有限公司的赔偿请求应予支持，同时应支付相应赔偿金390920元，故揭阳市公安局应赔偿1838772元给香港亿高达发展有限公司。香港亿富达贸易发展公司提出赔偿的4辆汽车，已拍卖3辆，拍卖款1016737元；未拍卖1辆价格为233391元；报关费等损失592元；香港亿富达贸易发展公司的赔偿请求应予支持，同时应支付相应赔偿金337694元，故揭阳市公安局应赔偿1588414元给香港亿富达贸易发展公司。香港华务实业有限公司提出赔偿的万宝路香烟和南洋双喜香烟一批，已全部拍卖，拍卖款6702444元；报关费等损失5260元；香港华务实业有限公司的赔偿请求应予支持，同时应支付相应赔偿金1811080元，故揭阳市公安局应赔偿8518784元给香港华务实业有限公司。彭智勇提出赔偿的布料，已与其他货物一并拍卖，无法核查布料的拍卖价格；布料货物价格为77950元，报关费等损失587元；彭智勇的赔偿请求应予支持，同时应支付相应赔偿金21205元，故揭阳市公安局应赔偿99742元给彭智勇。香港联航集运有限公司提出赔偿的钻探机械及附件，因在露天保管十几年已不能使用，无法返还原物，货物价格为1075246元；香港联航集运有限公司的赔偿请求应予支持，同时应支付相应赔偿金290317元，故揭阳市公安局应赔偿1365563元给香港联航集运有限公司。
3、关于律师费、诉讼费和利息损失的赔偿问题。国家赔偿以法律明文规定为限，七个请求人提出律师费、诉讼费和利息损失的国家赔偿请求，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的国家赔偿范围，不予赔偿。
4、关于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的问题。赔偿义务机关揭阳市公安局侵犯七个请求人的是财产权，故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关于侵犯人身权的规定。另揭阳市公安局已对违法扣押货物书面表示歉意。故对七个请求人提出的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的国家赔偿申请，不能支持。
综上，七个请求人为揭阳市公安局扣押货物的所有权人。揭阳市公安局应对其违法采取查封、扣押措施的行为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八条第一项、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四、五项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三项的规定，经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公安厅粤公赔复字(2015)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二、赔偿义务机关揭阳市公安局赔偿香港永成实业公司8131768元、香港万福贸易公司1803537元、香港亿高达发展有限公司1838772元、香港亿富达贸易发展公司1588414元、香港华务实业有限公司8518784元、彭智勇99742元、香港联航集运有限公司1365563元，共23346580元。三、驳回香港永成实业公司、香港万福贸易公司、香港亿高达发展有限公司、香港亿富达贸易发展公司、香港华务实业有限公司、彭智勇、香港联航集运有限公司的其他国家赔偿请求。
申诉人香港永成实业公司、香港华务实业有限公司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诉称：1、原决定认定被申诉人应赔偿申诉人货物和报关费等（包括报关费、装卸费、运输费、保险费、海运费等）费用损失的赔偿数额明显偏低，两申诉人报关费等费用损失合计1688950元。2、原决定对申诉人提出的律师费、诉讼费、上访费用和利息损失等赔偿主张不予赔偿是错误的，依法应予纠正。3、原决定对申诉人提出的要求被申诉人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申诉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支付精神赔偿费的主张不予支持是错误的，依法应予纠正。据此提出，赔偿香港永成实业公司财产及各项损失暂共计37687797.97元（按中国人民银行1997年10月12日时5年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并计算复利）。赔偿香港华务实业有限公司财产及各项损失共计52490279.08元（按中国人民银行1997年10月12日时5年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并计算复利）。以上两项暂共计人民币90178077.05元。
本院赔偿委员会复查认为：
（一）关于报关费、运输费等费用赔偿问题
申诉人认为该部分费用损失的赔偿金额明显偏低，两申诉人报关费等费用损失合计1688950元。本案案发时间为1997年10月，申诉人等现无法提供全部相关费用单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查期间曾专门调取公安部门相关卷宗核查涉案单据，香港永成实业公司有据可查的报关费等为3979元，香港华务实业有限公司有据可查的报关费等为5260元，均已支持赔付。另，考虑到可能存在部分单据遗失等问题，原赔偿决定在决定赔偿两申诉人涉案财物拍卖款等本金外，还决定分别赔付申诉人相应赔偿金1728801元、1811080元，可视为已对此项损失予以弥补。因此，申诉人的该项申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二）关于律师费、诉讼费、上访费用等赔偿问题
国家赔偿实行法定赔偿原则，即国家赔偿的范围、程序、方式和计算标准等均由法定。申诉人提出的赔偿律师费、诉讼费、上访费等费用的申诉请求，均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不予支持。
（三）关于精神损害赔偿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该法第三条、第十七条规定的均为人身权侵害赔偿，本案是财产权侵害赔偿，故申诉人提出被申诉人应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申诉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并支付精神赔偿费，没有法律依据。
此外，申诉人还提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1997年10月12日时5年期贷款利率赔付利息，该请求亦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2015）粤高法委赔字第7号国家赔偿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香港永成实业公司、香港华务实业有限公司的国家赔偿申诉事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决定如下：
驳回香港永成实业公司、香港华务实业有限公司的国家赔偿申诉。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