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民终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海曼机电技术开发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渝州路8号9-1-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203083598T。
法定代表人：唐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诚，重庆学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渝钒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威远县连界镇解放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0007274474875。
法定代表人：王劲，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汉磊，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富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南岸支行，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南坪街道江南大道23号A栋1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8059870449H。
法定代表人：李雁，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官宝，中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建，中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省川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威远县连界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024709001617M。
法定代表人：王劲，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诚，重庆学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劲力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威远县连界镇学府路89号附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0247298247254。
法定代表人：王思中，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诚，重庆学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省永合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佳灵路3号2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07729821129X。
法定代表人：王思中，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诚，重庆学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唐兵，男，1968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
原审被告：王劲，男，1963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威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诚，重庆学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市海曼机电技术开发公司（以下简称海曼公司）、成渝钒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钒钛公司）与被上诉人富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南岸支行（以下简称富滇银行南岸支行）、原审被告四川省川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威公司）、四川劲力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劲力公司）、四川省永合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合公司）、唐兵、王劲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6）渝05民初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无新证据和新理由，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曼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中关于复利的判决，改判驳回富滇银行南岸支行关于逾期罚息计付复利的诉讼请求；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富滇银行南岸支行关于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及理由:1.复利的计收可能使借款年利率超过24%，也导致海曼公司无法承受；2.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对律师费由借款人承担没有明确约定。在二审询问中，海曼公司提出其关于罚息不应计复利的事实和理由与钒钛公司上诉的事实和理由相同。
钒钛公司上诉请求：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关于复利的计算，不能按时支付的逾期罚息不再计收复利。主要事实及理由：1.《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是富滇银行南岸支行提供的格式合同，其中关于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和罚息计收复利的约定加重了非格式合同提供方的责任，属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无效条款，不能作为复利计算依据；2.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的规定，复利的计算基数仅为正常利息即合同期内的应付利息，不包括逾期罚息，逾期罚息本已有惩罚性质，再以此为基础计收复利，是双重惩罚，显失公平。
富滇银行南岸支行辩称，借款合同是双方协商一致达成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侵害合同相对方利益，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同时，按照合同约定计收复利，是正常计收违约金的方式，并没有利益失衡，是合法合理合情的；借款合同与担保合同均对包括律师费在内的债权人实现债权的费用由海曼公司承担有约定，因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川威公司、劲力公司、永合公司、王劲共同述称，认同海曼公司及钒钛公司意见，请求依法裁判。
唐兵未发表意见。
富滇银行南岸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海曼公司立即归还借款本金19851388.52元，并支付自2015年12月10日起至借款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的罚息和复利（其中2015年12月10日至2015年12月31日罚息以借款本金2000万元为基数，2016年1月1日至借款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罚息以借款本金19851388.52元为基数，按照约定执行贷款利率的基础上加收50％的标准计收；复利以不能按时支付的罚息为基数，从2015年12月21日起，按约定的逾期罚息率乘以逾期天数计收），利随本清；2.判令海曼公司承担富滇银行南岸支行为实现债权的律师费24460元；3.判令本案所有诉讼费用、公告费600元由海曼公司承担；4.判令川威公司、钒钛公司、劲力公司、永合公司、唐兵、王劲对海曼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0日，富滇银行南岸支行(贷款人）与海曼公司（借款人）签订了编号为710031505101003的《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约定：（1）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人民币2000万元，借款用途为借新还旧;（2）借款期限6个月，自2015年6月10日起至2015年12月9日止；（3）借款利率按照浮动利率执行，即借款利率按合同期限内中国人民银行相应档次基准利率计算，借款利息自实际贷款转存到借款人账户之日起计算，按月结息，结息日固定为每月的第20日；（4）借款到期或提前到期，借款人不能按时还清借款的，贷款人有权自逾期之日起按照合同约定的当期执行贷款利率的150%对借款计收罚息，罚息自借款逾期之日起开始起算，到借款人清偿日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和罚息，按照本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按上述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直至清偿借款本息为止；（5）借款人应承担与本合同及本合同项下担保有关的律师服务、保险、评估、登记、保管、鉴定、公证、提存等费用；（6）如借款人违约，应承担贷款人为实现债权支出的所有费用；（7）本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可以通过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向贷款人住所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为担保海曼公司按约归还上述借款，2015年6月10日，富滇银行南岸支行（债权人）分别与川威公司、钒钛公司、劲力公司、永合公司（保证人）签订了《保证担保合同》（合同编号分别为：71003150510400301、71003150510400302、71003150510400303、71003150510400304），约定：（1）保证人对海曼公司的上述主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人确认，当债务人未按主合同约定履行其债务时，无论债权人对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债权人均有权直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2）合同所担保的主债权为债权人依据主合同发放的贷款本金2000万及利息（包括复利、罚息）、基于该债权产生的违约金、赔偿金以及债权人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等）；（3）保证期间为主合同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4）保证人完全了解主合同借款人的借款用途；（5）担保合同经双方盖章签字后生效，至主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利息、复息、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费用全部清偿之日止。同日，富滇银行南岸支行(债权人）与唐兵、王劲（担保人）分别签订了《个人担保合同》【合同编号分别为：富滇银（个保）南岸201502011、富滇银（个保）南岸201502010】，约定：（1）担保范围为债权人依据主合同对债务人形成的债权，包括但不限于借款本金2000万元、利息（包括复利、罚息）、基于该债权产生的违约金、赔偿金以及为实现担保权而发生的一切费用；（2）担保人为债务人与债权人之间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3）担保期间至主合同项下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
上述合同签订后，富滇银行南岸支行于同日向海曼公司发放了贷款2000万元。上述借款发放后，富滇银行南岸支行于2015年12月31日扣收了海曼公司欠付的利息并扣收了148611.48元作为海曼公司偿还的本金。之后，海曼公司未再偿还借款本息。
另查明，富滇银行南岸支行为实现本案债权与中豪律师集团(重庆)事务所签订了《富滇银行诉讼委托代理协议》，委托该所律师代理本案诉讼，并约定了代理费的收取方式。本案一审庭审终结前，富滇银行南岸支行向中豪律师集团(重庆)事务所转账支付了24460元律师费，中豪律师集团(重庆)事务所开具了相应增值税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富滇银行南岸支行分别与海曼公司、川威公司、钒钛公司、劲力公司、永合公司、唐兵、王劲签订的《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担保保证合同》、《个人担保合同》均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富滇银行南岸支行已依约履行了放款义务，海曼公司应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并返还本金。现海曼公司未履行还本付息义务，富滇银行南岸支行主张其偿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罚息、复利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的约定。关于应返还本金金额，富滇银行南岸支行认可海曼公司在借款2000万元发放后于2015年12月31日扣收了海曼公司148611.48元作为海曼公司偿还的本金，故富滇银行南岸支行主张海曼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9851388.52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海曼公司辩称其偿还过富滇银行南岸支行的其他本金，但对此未提交任何证据，故对海曼公司的该项抗辩，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应支付的逾期罚息，因双方在《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期限6个月，自2015年6月10日起至2015年12月9日止，借款利率按照浮动利率执行，按月结息，结息日固定为每月的第20日，借款到期或提前到期，借款人不能按时还清借款的，贷款人有权自逾期之日起按照合同约定的当期执行贷款利率的150%对借款计收罚息，现富滇银行南岸支行认可于2015年12月31日扣收了海曼公司期内利息，故对富滇银行南岸支行主张从2015年12月10日至2015年12月31日以借款本金200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1日起至借款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以借款本金19851388.52元为基数，按照约定执行贷款利率的基础上加收50％的标准计收罚息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复利的收取，双方在《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中约定，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和罚息，按照本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按上述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直至清偿借款本息为止；同时，双方合同约定每月20日为结息日。因双方明确约定复利计算的基数包括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和罚息，而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约定应为双方当事人信守。海曼公司虽辩称该罚息、复利过高，但作为金融借款合同，收取罚息、复利是金融机构合法追究资金使用人违约责任的一种方式，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海曼公司也未举示证据证明罚息、复利过分高于其违约给富滇银行南岸支行带来的损失，故对富滇银行南岸支行提出的以不能按时支付的罚息为基数，从2015年12月21日起，按约定的逾期罚息率乘以逾期天数计收复利、利随本清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律师费的问题,《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约定海曼公司应承担与该合同及该合同项下担保有关的律师服务、保险、评估、登记、保管、鉴定、公证、提存等费用，富滇银行南岸支行举示了委托代理合同和律师费实际支付依据，富滇银行南岸支行现主张由海曼公司承担，该院予以支持。
富滇银行南岸支行分别与川威公司、钒钛公司、劲力公司、永合公司、唐兵、王劲签订了《担保保证合同》、《个人担保合同》，约定担保人为债务人与债权人之间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范围为债权人依据主合同对债务人形成的借款本金、利息（包括复利、罚息）、基于该债权产生的违约金、赔偿金以及债权人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一切费用。该约定符合法律规定。富滇银行南岸支行要求川威公司、钒钛公司、劲力公司、永合公司、唐兵、王劲对海曼公司主债务本金及罚息、复利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但《担保保证合同》、《个人担保合同》并未明确约定保证人就海曼公司应承担的律师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对富滇银行南岸支行主张川威公司、钒钛公司、劲力公司、永合公司、唐兵、王劲对律师费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1.海曼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富滇银行南岸支行借款本金19851388.52元；2.海曼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富滇银行南岸支行借款自2015年12月10日起至借款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的罚息和复利（其中2015年12月10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的罚息以借款本金2000万元为基数，2016年1月1日起至借款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的罚息以借款本金19851388.52元为基数，按照约定执行贷款利率的基础上加收50％的标准计收；复利以不能按时支付的罚息为基数，从2015年12月21日起，按约定的逾期罚息率乘以逾期天数计收），利随本清；3.海曼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富滇银行南岸支行为实现债权的律师费24460元；4.川威公司、钒钛公司、劲力公司、永合公司、唐兵、王劲对海曼公司的上述第1、2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驳回富滇银行南岸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7104元，公告费600元，共计147704元，由海曼公司、川威公司、钒钛公司、劲力公司、永合公司、唐兵、王劲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未能按时支付的逾期罚息应否计付复利；2.富滇银行南岸支行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应否由海曼公司承担。
关于未能按时支付的逾期罚息应否计付复利的问题。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第4.4.1条对借款到期借款人不能按时还清借款时应承担的罚息和复利进行了约定，其中罚息自借款逾期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以合同4.1条约定的当期执行贷款利率的150%计收罚息；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和罚息，依据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按罚息利率计算复利，直至清偿借款本息为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罚息计复利，是双方当事人对违约责任的事先约定，既起到督促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的作用，又实现对守约方因对方违约造成利益损失的救济，该约定并非不当加重合同一方责任，也不违反民法公平原则，不属于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因此，对罚息计复利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海曼公司、钒钛公司关于对罚息计复利的合同条款是无效条款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海曼公司、钒钛公司关于《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中规定的复利计算基数仅为合同期内的正常利息的主张是对前述规定的片面理解，其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富滇银行南岸支行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应否由海曼公司承担的问题。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第8.2.11条明确约定，如海曼公司违约，应承担富滇银行南岸支行为实现债权支出的所有费用。现因海曼公司未按约归还借款，富滇银行南岸支行为此提起诉讼，并实际支付了律师费，且该律师费也符合相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收费标准。同时，海曼公司不是担保合同的当事人，担保合同有无相关约定与本争议焦点无关。因此，富滇银行南岸支行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应由海曼公司承担，海曼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海曼公司、钒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8元，由重庆市海曼机电技术开发公司负担623元，由成渝钒钛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翀
审判员 谭 铮
审判员 肖 艳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崔忠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