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35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阎某，女，1952年12月9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广益，北京市包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某1，男，1984年12月30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边某（唐某1之姨），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俊利，北京市国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阎某因与被上诉人唐某1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138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阎某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唐某1继承唐某2遗产120万元。事实和理由为：第一，我与被继承人唐某2共同生活5余年，形成事实上的扶养关系，尽了全部扶养义务。第二，唐某2生病及住院期间，唐某1没有照顾唐某2，也没有给过任何费用，没有尽到赡养义务。第三，一审法院认定遗产数额不当，一审认定的遗产中包括唐某2向我赠与的125万元，实际遗产应为1728630元。第四，一审法院认定我私自转移唐某2遗产不当。第五，唐某1起诉为侵权责任纠纷，一审法院将案由变更为法定继承纠纷，我自始不清楚。第六，我与唐某2可以认定为非法同居关系，依据法律规定，分给遗产时可以多于或者少于继承人。我对唐某2尽了全部扶养义务，应当多分。第七，一审法院判令我分担诉讼费和承担保全费不当。
二审庭审中，阎某变更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唐某1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变更第三点上诉理由为唐某2的实际遗产为18500元。
唐某1同意原判并答辩称：第一，在唐某2生病之前，我就被确诊降结肠癌危及生命，后来唐某2也生病了，我由于自身身体原因，没有办法来照顾唐某2。当时唐某2与阎某同居，阎某照顾唐某2，还有我姑姑每星期都去照顾唐某2。第二，我父亲生前有大额的拆迁补偿款，还有日常理财，经一审法院调取，发现阎某将300多万存款转移到其自己和其父亲名下。最终的数额是双方对账确定的。
唐某1一审诉讼请求：要求阎某返还唐某2遗产存款297863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唐某2与边某原系夫妻关系，双方育有一子唐某1，2003年10月6日，边某因病死亡。边某去世后，唐某2一直未再婚。2011年9月6日，阎某与唐某2开始同居并共同居住在北京市东城区××里7号楼1层4号。在双方同居期间，阎某与唐某2使用双方的银行账号一直共同理财，双方银行账户内互有转出、转入行为。2014年（一审误写为2013年）9月26日，唐某2被确诊为脑部胶质瘤，在其治疗期间，阎某对唐某2扶养较多。在唐某2被确诊为脑部胶质瘤前，唐某1也患有严重的癌症，也在进行治疗。2016年10月30日，唐某2因病去世，2016年11月26日因死亡注销了户口。
阎某与唐某2同居期间，为理财需要，阎某与唐某2的银行账户间曾多次进行银行转账及现金存取。庭审时，双方当事人就阎某与唐某2同居期间共同理财的投入、收益、唐某2的银行存款数额、唐某2去世后阎某私自支取唐某2的存款数额进行了对账、核实及区分，最终双方确认唐某2去世时其存款及理财收益为3158500元。在扣除阎某为唐某2垫付的医药费155090元、购买墓地及办理后事费用23480元、交通费1300元后，唐某2的遗产存款应为2978630元，上述遗产存款尚在阎某处。
另查，阎某自2015年到2017年9月8日期间从唐某2邮政储蓄银行账户内（卡号×××）分五次取走了125000元，唐某1要求阎某予以返还。阎某认可取款事实及取款数额，但辩称上述款项主要用于了共同生活。唐某1当庭放弃了要求阎某返还上述款项的主张。
再查，唐某2的母亲唐某3于1998年4月22日因死亡注销户口，唐某2的父亲先于唐某3之前死亡。
2017年7月27日，唐某1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查封被申请人阎某名下位于北京市东城区××里7号楼1层4号房屋。2017年7月21日，一审法院裁定：查封被申请人阎某名下位于北京市东城区××里7号楼1层4号房屋，查封期限为三年。唐某1交纳了案件申请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阎某与唐某2同居期间唐某2的存款及理财收益系其个人合法财产，唐某2去世后，上述财产转化为其遗产，因唐某2生前未留遗嘱，故其遗产应由其第一顺序唯一继承人唐某1继承并所有。唐某1要求继承唐某2的遗产存款，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鉴于唐某2的遗产存款现在阎某处，故唐某1要求阎某返还唐某2的遗产存款，法院予以支持。
阎某辩称在唐某2生病期间，阎某一直在照顾唐某2，对其扶养较多，唐某2去世后，阎某为其尽了死葬义务，据此要求分得唐某2部分遗产。法院综合考虑阎某在唐某2生病期间对其扶养较多，在唐某2去世后，为其购买墓地、办理丧事，在其与唐某2同居期间及唐某2去世后，私自提取、转移唐某2的存款，庭审时，唐某1放弃要求阎某返还自2015年至2017年9月8日期间其从唐某2邮政储蓄银行账户内取走125000元的主张后，酌定分配给阎某唐某2遗产存款100000元。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现存于阎某处的被继承人唐某2的遗产存款2978630元，由唐某1继承2878630元，分配给阎某100000元；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阎某给付唐某1被继承人唐某2的遗产存款2878630元；三、驳回唐某1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双方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询问为何唐某2不用自己的账号做理财，而是与阎某互相转账共同理财，阎某称一是因为自己在理财公司有代理人的资质，这样把唐某2作为自己的客户，自己介绍这个客户来，理财公司会给自己一点提成。另外，理财公司的理财金额起点高，所以唐某2、阎某、阎某父亲三人凑够理财金额起点，然后对外只能用一个人的名义理财，所以互相之间有转账。
二审中，阎某提交如下新证据：
1、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李某称：我是北京富赛厚德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理财经理，阎某和唐某2一起在我公司做理财，同时阎某也帮我公司介绍理财客户，是代理人，有大约千分之一、二的代理费。我公司的理财起步金额高、收益也高，理财经理对客户基本都有上门服务。2016年4月9日，阎某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家里，唐某2说让我把他的理财款划转给阎某，没有跟我说总数，我答复说要回去跟公司申请，后来公司答复理财还没有到期，不能划转，否则等于是变相赎回，于是我13日把这个结果告诉了唐某2。阎某对证言真实性认可，认为可以证明唐某2将自己的全部理财款转给阎某。唐某1对真实性不予认可，称根据打印的银行单据，唐某2最晚在该理财公司做理财是2014年，证人所述内容没有录音录像予以佐证。且即便唐某2说划转，不能确定当时未到期的理财有多少金额，唐某2也并没有说赠与给阎某。本院认为，由于该证人证言无其他证据印证，本院对真实性无从确认，且即便证言真实，对证明目的无法采纳。
2、阎某提交几页文字，称是唐某2写的字，其中写有“阎某买鱼去了，我在写作业，我看报纸、看电视”等记录，也写有“没有人管我们，我们不需要别人管我们”。阎某据此主张唐某1未尽赡养义务。唐某1不认可这是唐某2所写，且没有署名、没有日期，也不能证明自己未尽赡养义务。自己在唐某2生病前已患癌症，胸口化脓无法去看望唐某2。本院对此证据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予采纳。
3、阎某提交银行账户，主张其与唐某2花了30多万元生活费。唐某1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证明不了花费用途，也与本案分割遗产没有关联性。本院对账户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对唐某2遗产的认定以及分割是否适当。
第一，根据阎某的陈述，阎某与唐某2、阎某父亲三人基于凑够理财起点金额的考虑共同理财，故相互之间有转账行为，那么此种基于共同理财的相互转账并非相互赠与，并非对外以其中一人账户参与理财之后，理财本金和收益只归该一人所有。唐某2转入阎某账户中的款项按此处理，阎某转入唐某2账户中的款项亦然。因此，在一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就阎某与唐某2同居期间共同理财的投入、收益、唐某2的银行存款数额、唐某2去世后阎某私自支取唐某2的存款数额进行了对账、核实及区分，阎某确认“唐某2应得的数额为314万元”、“认可阎某2017年9月8日从唐某2邮政银行账号内取款18500元，认可该笔钱加在314万元中”，最终双方确认唐某2去世时其存款及理财收益为3158500元。对于双方对账确认的数额，应当予以采纳作为事实依据。二审中，阎某书面上诉状又称该数额中唐某2陆续给自己账户转的125万元为赠与，实际遗产为172万余元；二审庭审中，当庭又称实际遗产为18500元，上述主张与双方一审对账后确认的事实不符，无充足证据推翻双方确认的事实，本院对此不予采纳。对于二审证人证言，即便证人陈述内容属实，那么根据证人陈述唐某2已得到理财经理作出的无法划转的答复。故该种曾经意图划转的情节并不能导致唐某2应得数额的变动。综上，一审法院对唐某2遗产数额的认定并无不当。
第二，关于遗产扣减问题。一审法院曾详细询问阎某在上述认定数额3158500元基础上需要扣除的项目，其主张了医药费155090元、交通费1300元和唐某2去世后其支付的丧葬类费用23480元。同时阎某另有从唐某2账户取款125000元，双方也认可用于了共同生活，未加入唐某2应得数额中分割。二审中，阎某又主张两人花了30多万元生活费，一方面，遗产是被继承人死亡时遗留的财产，对于双方同居期间已经支出的生活花费，在一方去世后，另一方主张从对方遗产中扣减，这一主张本身就没有依据。另一方面，阎某该主张亦与一审不符，支出用途证据不充分。
第三，关于遗产分配问题。首先，阎某与唐某2为非法同居关系，其并非唐某2的法定继承人，此种身份关系为阎某与唐某2作出的选择。其次，按照阎某的陈述，被继承人唐某2从患病到2016年9月两年多的时间里一直思维清楚、意识清醒，但唐某2并未订立遗嘱对财产作出有别于法定继承的其他安排。再次，在阎某与唐某2同居前，唐某1对父亲唐某2的赡养情况阎某并不知情；在唐某2与阎某同居后，唐某2患病前，唐某1确已患有癌症处于治疗中，故唐某1患病后未看望唐某2并不构成法律规定的“有扶养能力和有扶养条件的继承人，不尽扶养义务的，分配遗产时，应当不分或者少分”的情形。阎某在与唐某2同居期间，确实对唐某2尽了较多扶养义务，故一审法院在唐某2未留遗嘱的情况下，酌情分配给阎某10万元，该处理是适当的。
第四，依据规定，人民法院如认为立案案由不准确，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本案中处理的是被继承人的财产，由于一审中阎某也说明相互转账是共同理财，并非侵权或者侵占财产，在唐某2去世后，其要求分得部分遗产，故一审法院采纳了阎某的意见，将案由变更为法定继承纠纷，对于案由的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以案由变更为由要求改判，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阎某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904元，由阎某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倩
审 判 员 马兴芳
审 判 员 郭文彤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张 鹏
书 记 员 王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