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4民终5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原审反诉原告）：费小珍。
委托代理人：李必胜。系费小珍配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暨原审反诉被告）：吕健。
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嘉兴市南湖区创宇网吧。住所地：嘉兴市博海路商业房****#。
负责人：费小珍。
委托代理人：李必胜，身份信息同上。
上诉人费小珍为与被上诉人吕健、原审被告嘉兴市南湖区创宇网吧（以下简称创宇网吧）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5）嘉南民初字第2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费小珍和原审被告创宇网吧的委托代理人李必胜、被上诉人吕健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吕健与费小珍于2015年7月31日签订《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发包方为创宇网吧，承包方为吕健，工程名称为创宇网吧，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程自2015年8月1日开工，于2015年9月1日竣工，合同价款为90000元。水电材料到场验收合格支付20000元，水电验收支付12000元，木工进场材料验收32000元，油漆进场开始做支付21500元，尾款4500元过春节之前付清。合同对工程质量及验收、材料供应、违约责任及工程保修等内容亦做了约定。2015年8月20日，费小珍通过转账支付了60000元，剩余工程款未支付。吕健认为工程已经施工完毕，网吧已开业使用，要求支付剩余工程款未果，故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该《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系费小珍配偶代为签订，对于该合同费小珍予以认可，吕健和费小珍之间成立装饰装修施工合同关系，创宇网吧没有在合同上签名或盖章，不是合同当事人，吕健与创宇网吧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吕健起诉创宇网吧要求支付装修款及违约金没有依据。
双方争议焦点在于装修工程是否竣工，费小珍庭审中陈述装修未完成亦未投入使用，且认为即使经过现场查看施工已经完成也不能证明是吕健所施工完成，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对于工程是否竣工发生争议，费小珍如认为吕健装修工程未竣工应对证据进行固定并提供相应证据。吕健陈述诉争装修工程已经施工完毕，证人证言也证实各个部分的工程已完工，费小珍已经将电脑、网线等安装完毕并使用，应视为吕健对工程完成的认可，故对费小珍的抗辩不予采信。涉案装饰装修施工合同虽因吕健系个人不具有相应施工资质而无效，吕健先后完成了水电、木工、油漆等工程，且费小珍也接受使用了，应视为对吕健完成工程认可，故吕健作为承包人有权请求费小珍支付双方确定的尚余工程价款。费小珍辩称施工合同明确约定工程款是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装修施工合同因吕健系个人不具有相应施工资质而无效，故合同中关于付款期限的约定亦属无效。双方均系个人，工程是对费小珍个体经营的网吧进行装修，要求双方严格按照建设工程施工的标准进行书面验收对于吕健来讲过于严苛，与日常交易习惯和生活常理不相符。双方约定工程价款为90000元，现双方均认为已支付60000元，吕健有权请求费小珍支付尚余工程价款30000元。至于吕健主张的违约金，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对于反诉请求，双方对于何时竣工存在争议且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吕健陈述是9月13日完工，但表示延期竣工的原因是费小珍未按时支付工程款，现双方各执一词，根据现有证据也无法查清，故对于费小珍要求吕健支付逾期竣工违约金的诉请不予支持。费小珍要求吕健支付装修造成的损失，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费小珍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吕健装修款30000元；二、驳回吕健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费小珍、创宇网吧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上述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0元，由吕健负担100元，费小珍负担300元；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235元，由费小珍负担。
判决宣告后，费小珍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第一、原审认定涉案《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因吕健不具有相应施工资质而无效是错误的。双方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合同约定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涉案装修工作量很小且造价不高，装修也不涉及建筑主体和承重结构变动，故该装修工程不具备建筑工程的特点，应适用合同法有关承揽合同的规定。第二、原审认定装修已经竣工并交付使用是错误的。吕健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施工，合同约定的装修工程至今尚未竣工。应当由吕健承担涉案工程已经竣工的举证责任。费小珍即使对网吧部分进行了使用，也不代表已经竣工。涉案合同第五条对于工程验收有明确规定，吕健并未提供任何验收手续。第三、原审对吕健提供的照片和证人证言予以采信是错误的。证人均与吕健存在利害关系，证人对施工的具体情况都陈述不清，不能证明工程已经交付验收，工程完工和验收是两个概念，验收需要费小珍确认，不是吕健随便找几个工人说完工就完工了。第四、原审对费小珍提出的要求吕健承担违约责任和赔偿损失不予支持是错误的。吕健未施工完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吕健原审诉讼请求，支持费小珍原审反诉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吕健二审中答辩认为费小珍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创宇网吧二审中同意费小珍的上诉意见。
费小珍二审中提供下列证据：
证据一、网页打印件一份，证明吕健没有施工资质；
证据二、图纸一份和照片一组，证明吕健没有按图施工，还有很多工作没有做完。
吕健质证认为，对于证据一，其确实没有资质；对于证据二中图纸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图纸当时是边做边改的，还有很多增加部分，对于照片的真实性有异议，不清楚照片是哪里的。
创宇网吧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证据一，吕健承认其无资质，对此予以认定；证据二，根据二审当事人双方陈述，该图纸是最初的设计图纸，后来施工范围发生变动，双方对此未书面明确施工范围。因此，仅凭该设计图纸和照片不能证明吕健未施工完毕，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
吕健、创宇网吧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庭审中，据吕健陈述，刚开始其先进行设计，图纸出来后，就提供预算，后来施工范围发生变动，没有按照起初的预算160000元来施工，最后减到90000余元。双方减少预算后，对于应当施工的内容并无书面约定，只是口头约定，具体做水电、木工、油漆，至于网线、办公室是当时包括在160000元预算中的，并不在90000元预算中。据费小珍陈述，预算确实从160000元减少到90000余元，对于应当施工的内容是口头约定的，具体做水电、木工、油漆、泥工、门、外面的门面、地砖、办公室。办公室、门头、网线、空调、监控、消防通风道、音响、排风等吕健没有做完。吧台做了一半。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费小珍应否支付吕健装修价款；二、吕健应否承担违约和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一。根据《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以下简称《办法》）规定，装修人变动建筑主体和承重结构，或者装修活动涉及增加楼面负荷，改动卫生间、厨房间防水层等，必须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装饰装修企业承担。由此可见，相关规定未明确要求所有装饰装修工程的施工方必须具备相应资质，也未禁止自然人作为施工方承接相关装修工作。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相关规定，建筑装饰装修合同是建筑装饰装修企业与发包方就建筑装饰装修而订立的合同。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的合同主体系吕健和费小珍两自然人，合同内容为吕健交付装修成果，费小珍支付装修价款，均与建筑装修装饰企业无涉。因此，本案案由以承揽合同纠纷为宜，原审确定案由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经查，涉案装修项目为木工、油漆等，未涉及《办法》规定的内容。因此，尽管吕健无相应资质，但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宜认定合同无效。原审认定合同无效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双方虽签订有书面合同，但对施工范围这一重要内容却又事后通过口头约定。二审庭审中，双方对吕健应当施工的具体内容各执一词，结合双方陈述，尽管不排除尚有其他施工内容的可能，但因双方均未提供充分证据，本院目前只能认定水电、木工、油漆系双方约定的施工内容。根据吕健原审提供的证据，上述内容已施工完毕。创宇网吧也已在2015年10月1日投入使用。因此，吕健有权要求费小珍支付装修价款。
关于焦点二。尽管双方合同中有“2015年9月1日竣工”的约定，但这是建立在承包范围确定为“施工图预算范围的装修、安装”的基础上。鉴于双方对于施工内容在签订合同后又通过口头约定予以变更，也就不能排除双方边施工边约定施工内容或者施工前约定部分内容，施工中又增加部分内容等可能。这将直接导致工期增加、顺延。而双方对于施工内容变更后的工期并未明确约定。因此，费小珍仍按照《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竣工期限要求吕健承担逾期竣工的违约责任没有依据，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同理，由于双方对口头约定的施工内容存在较大分歧，费小珍不能证明其另外安排人员施工的内容就系吕健应当施工的内容，其就该部分要求吕健赔偿损失的主张本院亦不能支持。
综上，费小珍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虽对合同定性有不当之处，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0元，由上诉人费小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富祥
审 判 员 陈 远
代理审判员 章玉萍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郑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