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2刑初90号
公诉机关安徽省阜阳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卢某某，男，汉族，1936年10月10日出生于安徽省界首市，住XXXXX。系被害人卢某甲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宋某某，女，汉族，1935年10月10日出生于安徽省界首市，住址同上。系被害人卢某甲之母。
诉讼代理人卢某乙，女，汉族，1959年8月8日出生于安徽省界首市，住XXXXX。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卢某某、宋某某之女。
被告人肖保坛，男，汉族，1972年3月19日出生于安徽省界首市，身份证号码XXXXX，文盲，住XXXXX。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12月21日被界首市公安局拘传，次日被该局刑事拘留，2016年1月21日经界首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被界首市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界首市看守所。
辩护人刘俊，安徽弘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阜阳市人民检察院以阜检公诉刑诉（2016）7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肖保坛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8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卢某某、宋某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阜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樊晓燕、胡钊珲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代理人卢某乙、被告人肖保坛及其辩护人刘俊（本院通过阜阳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省阜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12月10日晚，被告人肖保坛与被害人卢某甲在界首市东城办事处余路社区西南地因言语不和发生争执。期间，肖保坛持混凝土块击打卢某甲头面部，后脱去卢某甲衣物并将卢某甲抱携至界首市余路社区西南侧鱼塘，将卢某甲抛入鱼塘，致卢某甲溺水死亡。经鉴定，卢某甲系被人用钝器打击头面部及全身多处后入水，溺水而亡。经鉴定，肖保坛精神发育迟滞，作案时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2015年12月21日20时许，侦查人员在被告人肖保坛的家中将肖保坛抓获。
为证实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并出示了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鉴定意见、现场勘验、检查、提取、辨认笔录及相关书证等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肖保坛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认为肖保坛犯罪情节恶劣，后果严重，应依法严惩，并对给被害人家人造成的经济损失进行赔偿，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交通费等合计150000元。为此，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代理人当庭出示了卢某某、宋某某身份证复印件、界首市光武镇苗桥行政村居民委员会证明、界首市公安局致光武镇政府的函。
被告人肖保坛辩称其没有杀害被害人。其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持异议，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实施了殴打被害人的行为，但并未将被害人抛入水塘，依法构成故意伤害罪，而非故意杀人罪；2、被告人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可以从轻处罚；3、被害人具有一定过错；4、被告人自愿认罪，如实供述，依法构成坦白。
经审理查明：2015年12月10日晚，被告人肖保坛（智力残疾三级）与被害人卢某甲（精神残疾二级）在界首市东城办事处余路社区西南地因言语不和发生争执。期间，肖保坛持砖块类钝性物质击打卢某甲头面部，后脱去卢某甲衣物并将卢某甲抱携至界首市余路社区西南侧鱼塘处，将卢某甲抛入鱼塘，致卢某甲溺水死亡。经界首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鉴定，卢某甲系被人用钝器打击头面部及全身多处后入水，溺水而亡。经安徽思苑司法鉴定所鉴定，肖保坛精神发育迟滞（中度），作案时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2015年12月21日20时许，侦查人员在被告人肖保坛位于界首市东城办事处肖庄行政村肖庄的家中将肖保坛抓获。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一）书证
1、接处警情况登记表、阜阳市公安局110接警记录单、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载明：2015年12月17日10时许，刘某某通过电话X****报案至界首市公安局，称其在界首市东城饶老庄附近一个鱼塘发现一具尸体。该局遂于2015年12月20日立案侦查。
2、发破案经过、到案经过，载明：2015年12月17日，侦查人员通过对现场周围村庄人员进行排查，并采集DNA血样送检比对，确定现场遗留绿色带帽上衣上的生物检材为肖保坛所留。2015年12月21日晚8时许，侦查人员在肖保坛位于界首市东城办事处肖庄行政村肖庄的家中将肖保坛抓获。肖保坛对其杀害被害人卢某甲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3、残疾人证，载明：肖保坛系智力残疾三级，卢某甲系精神残疾二级。
4、前科证明，载明：肖保坛无违法犯罪前科。
5、户籍证明，载明：肖保坛出生于1972年3月19日，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二）鉴定意见
1、（界）公（尸检）鉴字【2015】102号鉴定意见，载明：卢某甲因被人用钝器打击头面部及全身多处后入水，致其生前溺水而亡。
2、（阜）公（物证）鉴字【2015】1109号鉴定意见，载明：送检布鞋鞋垫上、石块上、河边塑料布上、欧派牌外套上、白色袜子上、绿色羽绒袄上、紫色内裤上、现场布鞋上、特步牌长裤上、东西土路上、东西土路南侧麦田内、肖保坛灰黑色上衣上可疑斑迹检出人血；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外源干扰情况下，支持上述血迹为死者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支持绿色羽绒袄为肖保坛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外源干扰、亲缘情况下，支持死者是宋某某的生物学孩子；检出送检肖保坛灰黑色上衣上血迹的基因分型，为混合斑，包含死者、嫌疑人肖保坛的等位基因；送检石块擦拭物、死者指甲擦拭物、嫌疑人肖保坛指甲未检出基因分型。
3、安徽思苑司鉴所【2015】司鉴字119号鉴定意见，载明：肖保坛属精神发育迟滞（中度），作案时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三）现场勘验、检查、提取、辨认笔录等
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现场示意图及照片，载明：现场位于界首市东城办事处余路社区西南侧鱼塘。侦查人员依法提取现场及附近遗留衣物及血迹，并拍照固定，原物提取。
2、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载明：肖保坛的左耳前面部有长1cm表皮划痕，上身穿一黄黑格子上衣，内穿一灰黑色羽绒保暖内衣，在保暖内衣胸前发现多处暗红色点状疑似血迹，并依法提取肖保坛所穿灰黑色保暖内衣、双手十指指甲及血样备检。
3、辨认现场笔录及照片，载明：2015年12月22日，在侦查人员带领下，肖保坛对与被害人卢某甲相遇地、厮打地、丢弃衣服和案发水塘现场进行辨认。
4、辨认笔录，载明：肖保坛从一组10张照片中混杂辨认出6号就是案发当晚与其发生口角，并被其打伤后抛入水塘的卢某甲；肖保坛从一组10件各种样式带帽的绿色衣服中混杂辨认出6号就是其案发时所穿的绿色带帽的袄；马某某从一组10件各种样式带帽的绿色衣服中混杂辨认出6号就是其给肖保坛的绿色带帽的袄；夏某某从一组10张照片中混杂辨认出6号照片上的卢某甲，就是其于2015年12月10日晚看见的人。
（四）证人证言
1、证人刘某某证言：其负责看管界首市东城饶老庄后高速公路涵洞北边的两个鱼塘，并在鱼塘旁边住。2015年12月17日八九点，吕某某对他说东边鱼塘有一具尸体。他因为害怕未去看。吕某某和一个姓朱的老头过去看，他俩回来又对他说确实是一具尸体。他就打电话报警了。
2、证人吕某某证言：2015年12月14日上午10点左右，他在余路村西南的一个鱼塘旁边看见鱼塘中间漂着一个黑影，他认为是一只棉鞋。2015年12月17日上午9点左右，他来到余路村西南鱼塘西头，发现离鱼塘南边三四米远的水面漂的像一具尸体。他让在旁边钓鱼的朱某某过来。他和朱某某走到跟前一看确实是一具尸体。他就让看鱼塘的刘某某赶快报警。
3、证人卢某乙（卢某甲姐姐）证言：她弟弟卢某甲前几天从家出走后一直没有找到。2015年12月18日早晨，她外甥媳妇谷某某打电话对其说公安人员在界首市南洛界首收费站西路北水塘内发现一具男性尸体，她感觉像其弟弟。后在公安人员的带领下，她对尸体进行了辨认。她一眼就认出了死者就是其弟弟卢某甲。因为卢某甲的左脚掉了两个脚趾头，右脚掉了一个脚趾头。卢某甲十几岁的时候被牛吓着了，医生说是神经官能症。他一直跟着其父母生活。她还听其母亲宋某某说卢某甲大概是2015年12月10日晚从家出走的。
4、证人卢某丙（肖保坛嫂子）证言：肖保坛有点傻，不识数。他没有结婚，平时和其公公肖某某住在一起。肖保坛不爱说话。她没听说过他与别人发生过什么矛盾。肖保坛平时跟村里人一块出去给人盖房子。
5、证人肖某甲（肖保坛哥哥）证言：肖保坛有点傻，他跟其父亲肖某某一起生活。
6、证人马某某证言：肖保坛是其妻子张某某的舅舅。肖保坛有点傻，家庭比较困难，所以其就把不穿的衣服给他穿了。他给过肖保坛一件绿色带拉链的羽绒袄。
7、证人肖某某（肖保坛父亲）证言：他和第三个儿子肖保坛一起生活。肖保坛有点傻。他还领他到界首市东城办事处办理了残疾证，属智力三级残疾。肖保坛有两件绿色羽绒服。他平时跟本村的肖某乙干建筑活，一天能挣60元。他和肖保坛住在一起，但两人很少说话。
8、证人肖某丙证言：前年夏天他和肖保坛一起盖房子时，肖保坛往他鼻子上打了一拳，将其鼻子打冒血。肖保坛平时干老实活，但他不拿钱，工钱都是由工头交给他父亲肖某某。
9、证人肖某乙证言：肖保坛平时跟他在工地上搬砖，工钱一天60元。他把工钱都交给肖保坛的父亲肖某某。肖保坛有点傻，说话也不利索。两年前的一天，肖保坛与肖某丙吵架，并把肖某丙的鼻子打冒血了。
10、证人夏某某证言：肖保坛有点傻，所以一直未结婚。她感觉他平时挺好的，让他帮忙看个门，他就会一直坐在那里。2015年12月10日晚7点多，她和肖某丁在其家商店门口看见一个40多岁的人，走起路来有点瘸，像个傻子。他站在其家门口，并朝其笑，嘴里还说着什么。他站了一会就往东走了，当时肖保坛也在场。她没注意肖保坛什么时候走的。
11、证人宋某某（卢某甲母亲）证言：2015年12月10日晚5点多，卢某甲从家里走的。他走的时候上身穿黑色的袄，下身穿黑色的裤子。卢某甲走的时候应该有点迷，因为他两天没有喝药了。他走的时候很好，没有任何伤情。
（五）被告人肖保坛供述与辩解：他和他人打架了。他不认识那个人。那个人是一个男子，比其矮一点，身体有点胖，头发有点短，走路歪歪的，是一个神经病。当时天黑了，他与那个人在余路社区的一条小路上相遇。其在那玩，他也在那玩。后他骂其“熊渣子”、“驴熊”，并拿棍打其胳膊。其很生气，两人就厮打起来。其从地上捡了一块半截红砖头，朝他头上砸了几下，并把他头砸流血了。他打不过其，就向麦地跑，其在后面追。他跑到麦地后就跑不动了。其就开始脱他的衣服。其先脱他的裤子，又脱他的上衣，把他的衣服都脱光了，并随手把他的衣服扔麦地里了。当时他也不动。其用胳膊携着他往前面一个河塘走。他喘着气，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其把他扔水塘之后，他就在水边趴着，喊救人。其就回家了。在回去的路上，他发现身上穿的绿袄都是血，其就把它扔到麦地了。绿袄是其外甥女婿马某某给他的。（当庭对犯罪事实拒不供认）
以上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除被告人辩解外，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被告人肖保坛关于肖保坛没有杀害被害人的辩解理由和肖保坛的辩护人关于肖保坛实施了殴打被害人的行为，但并未将被害人抛入水塘，依法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肖保坛持砖块类钝性物质击打被害人头面部，后脱光被害人衣服，将被害人抱携并抛于附近鱼塘，致被害人溺水而亡，肖保坛在侦查阶段对该节事实供认不讳，并带领侦查人员指认殴打现场、水塘、抛弃被害人衣服地点及返回路线，该供述内容、指认情况与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笔录相符，与鉴定意见相互印证，在肖保坛所穿黑色上衣上亦检出被害人的等位基因，足以证实肖保坛故意杀人的犯罪事实。因此，该节辩解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被告人肖保坛的辩护人关于被害人具有一定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肖保坛和被害人因言语不和发生争执，肖保坛不能正确对待、冷静处理，持砖块类钝性物质击打卢某甲头面部，并将被害人抛于水塘溺水而亡，被害人不存在刑法意义上的过错。因此，该节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肖保坛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依法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赔偿丧葬费的请求应予支持，但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请求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的规定不符，要求赔偿误工费、交通费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人在侦查阶段如实供述，但当庭翻供，依法不能构成坦白。因此，该节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鉴于被告人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因此，该节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据此，根据被告人肖保坛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社会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肖保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肖保坛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卢某某、宋某某丧葬费27569.5元，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卢某某、宋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潘 智
代理审判员 罗亚敏
代理审判员 王 刚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 利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十八条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的，不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责令他的家属或者监护人严加看管和医疗;在必要的时候，由政府强制医疗。
间歇性的精神病人在精神正常的时候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
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
第三十六条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犯罪分子，同时被判处罚金，其财产不足以全部支付的，或者被判处没收财产的，应当先承担对被害人的民事赔偿责任。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三十八条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
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