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扬商再终字第0000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福建省温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茶园路19号。
法定代表人：林为熙，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友辉，该公司项目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建新，福建归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扬州市江都区祥和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仙女镇建乐村。
法定代表人：薛光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董庆华，江苏忠信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福建省温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温泉公司）与被申请人扬州市江都区祥和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3日作出（2013）扬江小商初字第0009号民事判决。温泉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7日作出（2014）扬商终字第022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温泉公司仍不服，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8日作出（2014）苏审二商申字第0329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祥和公司一审诉称：祥和公司系混凝土生产企业，温泉公司因建设位于江都曹王园林场“雅典花苑”的需要向其购买混凝土。2009年11月18日，双方签订混凝土供应合同一份。后祥和公司依约履行了合同，但温泉公司却未能及时支付价款。故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温泉公司支付混凝土款项87.998万元；2、温泉公司自2011年3月22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双倍利率支付逾期利息直至付清日。
温泉公司辩称：温泉公司已经超额支付了款项，祥和公司要求其双倍支付利息及要求其承担诉讼费的主张也没有依据。请求驳回祥和公司的诉讼请求。
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2009年11月18日，祥和公司（供应方、乙方）与温泉公司（使用方、甲方）就雅典花苑工程所需的预拌混凝土供应事宜订立《扬州市建设工程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以下简称合同）一份，祥和公司订立合同的委托代理人是王南军，双方在合同上也均加盖了印章。合同约定：2009年11月18日至2010年6月30日，祥和公司向温泉公司供应混凝土。价格：现有的扬州工程造价管理站混凝土信息指导价C30标号混凝土定价为340元／立方米；经双方协商混凝土定价为，C30汽车泵送价为280元／立方米，C30非泵送价为270元／立方米，每降低一级标号砼价格减10元／立方米；如果扬州工程造价管理站混凝土信息指导价有发生上下浮动，混凝土定价就按现有的扬州工程造价管理站混凝土信息指导价340元／立方米下浮比例的基础上作为调整。预拌混凝土的方量结算方式：1、预拌混凝土方量按工程终审决算书的方量结算；2、因严重涨模、爆模等有浪费材料的另算方量；3、无法按工程实际方量进行复核的砼按发货单上的数量计算，甲方可以随时抽检。付款方式和期限：砼量累计达到壹仟立方米时，付壹仟立方米的70%，依此类推，余款在最后一次浇筑砼后两个月内全部结清。结算方式：货款结算由乙方出具的财务据（收据或发票）作为依据，否则乙方概不认可。违约责任：甲方未按本合同约定给付价款的，自应付价款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双倍向乙方支付所欠价款的利息。此外，双方对其他事宜进行了约定。
合同生效后，祥和公司于2009年12月11日至2011年1月22日期间内，向温泉公司持续供应了混凝土。其间，经温泉公司同意，曾两次调价，一为自2009年12月19日起在原价格基础上上涨10元／立方米，另一为自2010年8月26日起在原价格基础上上涨20元／立方米。混凝土总方量，根据祥和公司开具的送货单显示，共计7986.5立方米，价款计237.667万元。而经王南军出示祥和公司开具的财务据后，温泉公司再通过转账支票、电汇及现金等方式，向祥和公司共支付价款149.224万元。
2013年8月1日，根据温泉公司申请，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就工程审计事宜，向江苏冠鸿置业有限公司相关人员进行了调查，其陈述，因温泉公司与祥和公司对审计内容尚不能一致认可，故《审计报告》一直未能出台。庭审中，祥和公司、温泉公司对上述事实均无异议。
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一审中归纳的争议焦点为：1、祥和公司、温泉公司发生的混凝土总量；2、温泉公司已支付价款数额；3、祥和公司主张的利息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一、祥和公司、温泉公司发生的混凝土方量应计7986.5立方米，价款合计为237.667万元。涉案合同约定，混凝土方量按工程终审决算书方量计算，但同时又约定，无法按工程实际方量进行复核的砼按发货单上的数量计算。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工程终审决算书始终未能出台，故双方当事人发生的混凝土方量应按发货单载明的数量计算，即7986.5立方米，价款合计237.667万元。二、温泉公司已实际向祥和公司支付价款149.224万元。对王南军出示祥和公司开具的收据后，温泉公司再行支付的149.224万元价款，双方当事人已无争议。而温泉公司主张王南军及他人代为收取的109万元现金款，祥和公司、温泉公司意见不一。温泉公司认为，无论从王南军订立合同，还是实际交易、签收汇款存根、收取现金及给付发票来看，其行为均代表祥和公司，温泉公司有理由相信王南军的行为即是祥和公司的行为，温泉公司已超额支付了混凝土款项。祥和公司反驳，此款一直未曾收到，而王南军与温泉公司存在其他交易往来，即使如温泉公司所述，也违反了合同关于结算的约定。在祥和公司、温泉公司交易过程中，王南军为祥和公司委托代理人，享有代理权，应可认定。但涉案合同约定，结算以祥和公司出具的财务据包括收据和发票作为依据，否则祥和公司概不认可。斟酌此项条款，可以看出，祥和公司为预防收款风险，对于结算，提出了限制性条件，双方并于此达成一致，故实际履行时，理应遵照执行。祥和公司认可的149.224万元价款，是王南军出示祥和公司开具的收据及发票后，温泉公司再行支付，此种行为，符合约定。而温泉公司主张的109万元价款，王南军并未提供祥和公司开具的财务据，故即使该款已实际支付且目的是清偿系争合同款，也已然违反合同约定。同时，问题的关键是，王南军是否已将该笔款项交由祥和公司，现祥和公司予以否认，而温泉公司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而，根据合同约定，即使王南军实际收取了109万元款项，如祥和公司未事后追认，其行为后果，也不由祥和公司承担。其实，温泉公司关于109万元款项给付方式及相关事实的陈述，存在悖于常理之处，或证明温泉公司未尽基本的注意义务，现分述如下：1、从温泉公司提供的证据看，温泉公司主张的109万元款项中，最早两笔合计50万元，支取时间为2010年5月20日和6月27日，而在此前后，温泉公司付款时，王南军均提交了祥和公司的财务据，温泉公司也采取了支票和电汇等企业法人之间通常结算方式，手续较为完备，而上述50万元，数额较大，却手续简易。2、按工程终审决算书结算混凝土方量，其原因是，送货单记载的混凝土方量往往可能少于实际数量。祥和公司送货单，温泉公司留有一联，双方对账结算，却发生了温泉公司多付二十几万元款项的现象。3、温泉公司提供的工程预（结）算书表明，温泉公司单方预（结）算已于2012年4月7日全部结束，其结算出的混凝土实际方量为7650.09立方米，少于送货单记载的数量近330立方米，如此情况下，温泉公司却又于2012年10月7日支付王南军现金3万元。综上，关于温泉公司主张的109万元价款，因其所述结算方式违反合同约定，同时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款已转交祥和公司，故不予采信。温泉公司如认为王南军侵害了其合法权益，可依法另行向王南军主张。三、祥和公司主张的利息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涉案合同约定，如温泉公司未按约定支付价款，自应付价款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双倍向祥和公司支付所欠价款的利息，同时又约定，余款应在最后一次浇筑砼后两个月内全部结清。祥和公司最后一次供货时间是2011年1月22日，故根据上述约定，祥和公司主张温泉公司自2011年3月22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双倍支付逾期利息，应予支持。综上所述，祥和公司、温泉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应依法予以支持。祥和公司交付标的物后，温泉公司未支付全部价款，应负此纠纷的相关责任。关于价款数额，因总价款为237.667万元，温泉公司已支付149.224万元，故温泉公司所欠价款为88.443万元，祥和公司只主张87.998万元，系权利自由处分，于法不悖。逾期付款利息，以87.998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3月22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两倍，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二百六十八条的规定，判决：福建省温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扬州市江都祥和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支付价款87.998万元及逾期利息（以87.998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3月22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两倍，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600元，由温泉公司负担。
温泉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王南军收取了混凝土款，其应为本案必要的共同诉讼当事人，应追加王南军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判决对祥和公司与温泉公司之间交易的混凝土方量认定错误，发货单上的数量不能作为结算依据；除一审判决认定的温泉公司付款149.224万元外，王南军作为祥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出具收条收取了温泉公司现金给付的混凝土款109万元，该行为后果应由祥和公司承担，王南军是否将款项交给了祥和公司，是祥和公司内部事务，不需要温泉公司来提供证据证明，故温泉公司已经付清了混凝土价款；由于温泉公司没有违约行为，一审判令温泉公司承担逾期付款利息亦为错误。故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祥和公司的诉讼请求。
祥和公司答辩称：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为祥和公司及温泉公司，王南军不属于必要共同诉讼的参加人；一审判决依照祥和公司送货单记载的方量认定祥和公司供应混凝土的数量符合本案客观情况和合同的约定；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货款结算由乙方出具的财务据（收据或发票）作为依据，否则乙方概不认可”，故一审判决认定的温泉公司已付货款数额正确；王南军并非祥和公司正式员工，虽代理本案所涉混凝土供应业务，但无权自行出具收条现金收取款项，故祥和公司就未收到款项部分向温泉公司主张权利，温泉公司承担法律责任后，对未有祥和公司财务据而付给王南军的现金，可向王南军另行主张权利。一审判令温泉公司给付尚欠价款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对于一审查明的以下案件事实，当事人并无异议的予以确认：2009年11月18日，祥和公司与温泉公司就雅典花苑工程所需预拌混凝土供应事宜订立书面合同，祥和公司订立合同的委托代理人是王南军；合同约定了混凝土价款，方量结算方式（1、预拌混凝土方量按工程终审决算书的方量结算；2、因严重涨模、爆模等有浪费材料的另算方量；3、无法按工程实际方量进行复核的砼按发货单上的数量计算，甲方可以随时抽检），付款期限（砼量累计达到壹仟立方米时，付壹仟立方米的70%，依此类推，余款在最后一次浇筑砼后两个月内全部结清），结算方式（货款结算由供方出具的收据或发票作为依据，否则供方概不认可），以及违约责任等；祥和公司依约供应混凝土，最后一次供应时间为2011年1月22日；合同履行期间，经温泉公司同意，混凝土价格在原约定价格基础上有过上调，根据祥和公司举证的送货单，对应双方约定的价格，相应价款合计237.667万元；一审法院向雅典花苑工程建设方调查，其工作人员陈述，由于施工方对于审计结果不予认可、拒绝签字确认，故审计报告未能作出。
关于温泉公司依约付款数额的事实争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温泉公司通过转账（转账支票或电汇）的方式向祥和公司付款137.224万元，双方无异议，温泉公司另举证曾通过现金方式付款，其中有12万元祥和公司已开出收据并已承认收到相应款项，上述付款金额计149.224万元。温泉公司就其他109万元现金付款的事实主张，举证了王南军出具的计89万元的混凝土款收条，周心花代王南军出具的计17万元的混凝土款收条，及马文军出具的3万元的混凝土款收条。祥和公司一审质证认为收条的真实性无法核对，且陈述并未实际收到该109万元款项。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认为温泉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109万元款项已转交祥和公司。温泉公司上诉时提出该举证责任不应由温泉公司承担。对此争议，本院二审中要求祥和公司通知王南军出庭履行作证义务，王南军到庭后，对温泉公司举证收条的真实性均予认可，并陈述除祥和公司已经开具发票和收据的款项外，其他现金收款都没有交给祥和公司，还陈述虽然相应收条对应的款项为109万元，当时也实际收了款，但之后结算时，已有部分收条作废而没有收回。针对哪部分收条已作废，有无依据的提问，王南军陈述周心花、马文军出具的收条已全部作废，其他已记不清楚，但未能说清缘由并提供依据。根据对上述证据的审核，本院二审认定，温泉公司已给付祥和公司混凝土价款149.224万元，其他王南军等出具收条以混凝土款名义向温泉公司收取的现金，王南军未交付给祥和公司。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祥和公司向温泉公司供应的混凝土价款能否以送货单载明的数量进行结算；温泉公司履行约定付款义务而有效给付的价款数额如何认定。
本院二审认为：王南军并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但王南军知道案件相关情况有义务出庭作证，本院二审庭审时王南军已到庭作证，无需追加其为本案当事人。祥和公司向温泉公司供应混凝土至2011年1月22日已经结束，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全部价款至最后一次浇筑砼后两个月内结清，故祥和公司的债权早已到期。对于供应方发货单上记载的供应数量，购买方依合同确实有权抽检、有权复核，亦有权以工程终审决算书对混凝土使用方量的结论来对发货单上记载的数量进行抗辩，但直至本案审理时，终审决算书亦未出台，温泉公司也无其他通过抽检、复核否定发货单记载数量的抗辩依据，故一审判决以发货单为依据计算祥和公司到期债权的数额并无不当。温泉公司有效履行债务的数额，除149.224万元可予确认外，其他由王南军等出具收条以混凝土款名义收取的现金，王南军并未交付给祥和公司，且王南军虽为祥和公司本案业务的委托代理人，但合同对付款结算有其特别约定，在此情况下，一方面根据合同约定祥和公司并未有对王南军可以出具收条来收款的授权，祥和公司也没有对王南军有争议的这部分收款行为进行追认，王南军也并没有在未获授权的情况下实际完成将有争议的这部分代收款交付给祥和公司的行为；另一方面涉案书面合同对结算以祥和公司财务据为依据，否则祥和公司概不认可的约定明确，且温泉公司即使没有见到祥和公司收据或发票，也可以通过转账支付的方式来避免违约风险，温泉公司凭王南军等出具收条即给付现金并非善意无过失。故虽然温泉公司举证了相关收条证据，可以判断出温泉公司主观上的履约意志，但客观上尚不能成立依约履行的法律效果。由此，合同相对方祥和公司向温泉公司主张合同权利并无错误，温泉公司对王南军出具收条收取现金系有权代理或成立表见代理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其不适当履行向王南军给付的款项，温泉公司可依法向王南军进行追索。综上，一审判决计算的温泉公司欠款数额正确，判令其给付相应价款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12600元，由温泉公司负担。
温泉公司不服，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苏审二商申字第0329号民事裁定，认为一、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二百零四条之规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
在再审程序中，温泉公司诉称：1、温泉公司对祥和公司的材料款已经全部付清。2、在工程结束之后两年期限届满前几天，祥和公司才向法院起诉，第一次起诉之后撤诉，几个月后又起诉。3、合同约定款项是每月结账，祥和公司在施工过程中提价3次，有提价通知单，并要求现金供货，因此温泉公司每次都是先支付现金，祥和公司才肯供货。4、合同约定是按照图纸工程量结算，但因当时图纸没有做出来，因此祥和公司是按照出货量结算，两种结算方式相差300方混凝土量。据此温泉公司认为，王南军代表祥和公司和温泉公司签订合同、在供货过程中送交提价通知书、签收汇款单等行为，属于公司行为，其收取109万元款项是王南军代表祥和公司所做出的行为，故温泉公司已经向祥和公司付清所有款项。请求法院撤销（2013）扬商终字第022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
祥和公司答辩称：王南军的行为不能代表祥和公司。1、王南军不是祥和公司的工作人员，其是承包温泉公司挖掘土方工程和提供沙石买卖后，介绍祥和公司提供混凝土，并提供居间服务。有关款项交接期间，温泉公司知道王南军的双重身份，也知道祥和公司款项与温泉公司结算方式是以发票或收据为唯一依据。对于温泉公司向王南军支付的109万元款项，我公司前期不知情，后期不认可，故向法院提起诉讼。2、有关王南军与本案双方公司的关系和款项交付情况，在二审期间，王南军本人到庭做了情况说明。其清楚表述有关账目由其本人与温泉公司进行结算，与祥和公司无关。3、温泉公司认为王南军的有关行为能够代表祥和公司，只不过是温泉公司为了自身利益所作出的单方理解，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表见代理。4、温泉公司认为有关提价通知书上有现金付款的要求，但实际上提价通知书上没有该内容。
经审理查明，温泉公司、祥和公司分别系买卖合同的需方和供方，祥和公司为温泉公司供应混凝土。在一审中，祥和公司开具的送货单显示，混凝土供应量共计为7986.5立方米，价款计237.667万元。而温泉公司提供的工程预（结）算书表明，温泉公司单方预（结）算已于2012年4月7日全部结束，其结算出的混凝土实际方量为7650.09立方米，少于送货单记载的数量近330立方米。在再审程序中，温泉公司以书面方式放弃结算误差的330立方米的混凝土方量。认可混凝土方量按7986.5立方米计算，价款为237.667万元。
买卖合同约定，双方当事人的结算方式是以祥和公司出具的财务据（收据或发票）作为依据，否则祥和公司概不认可。合同中未约定付款方式，祥和公司也未委托王南军代为收取货款。
合同履行过程中，温泉公司通过转账（转账支票或电汇）的方式向祥和公司支付货款137.224万元。还通过现金方式分三次付款12万元给王南军，祥和公司出具收据并承认收到该款，上述付款金额合计为149.224万元。以现金方式支付的三笔货款，分别发生在2011年1月7日支付5万元、2011年1月12日支付2万元、2011年1月20日支付5万元。温泉公司支付现金给王南军，王南军将现金交给祥和公司，祥和公司出具收据，王南军转交给温泉公司。
温泉公司除支付上述149.224万元货款外，还向王南军等人支付现金109万元，王南军等人出具了收条。祥和公司对由王南军等人代收的109万元现金并不认可。王南军收取现金的时间分别为：2010年5月20日王南军收取35万元，2010年6月27日王南军收取15万元，2010年12月27日王南军收取3万元，2011年1月7日由周心花代王南军收取2万元，2011年1月27日由周心花代王南军收取15万元，2011年5月16日王南军收取15万元，2011年11月28日王南军收取21万元，2012年10月7日马文军收取3万元现金，先后八笔合计109万元。
在二审庭审中，王南军对温泉公司举证109万元收条的真实性均予认可，并陈述除祥和公司已经开具发票和收据的款项外，其他现金收款都没有交付祥和公司。
本院认为：再审申请人温泉公司的再审诉求有两项，一是混凝土方量多算330立方米，应在货款中予以扣减。二是王南军的收款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收取的109万元应视为祥和公司的行为。
温泉公司对混凝土方量的再审诉求，在再审程序审理期间温泉公司以书面方式明确表示，放弃对混凝土方量的诉求，故本院对此不再审查。
王南军的收款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是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温泉公司认为王南军以祥和公司的名义代为收取货款，处理混凝土供应事务，造成温泉公司有理由相信王南军具有代理收取货款的表象，而将货款通过王南军支付给祥和公司。
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
王南军以祥和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与温泉公司签订《扬州市建设工程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祥和公司委托王南军代为签订合同，但并未授权王南军代为收取货款，且在合同中对货款的结算方式有特别约定，此特别约定是为了规避合同履行中的风险，温泉公司对该特别约定未提出异议，且在支付前期货款时也遵照此约定。温泉公司在后期支付有争议货款109万元时，已经明显不符合合同对结算方式的约定，未尽到适当的注意义务，同时也未向祥和公司索要财务据。据此，温泉公司相信王南军有代理权并非善意无过失。故王南军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王南军收取温泉公司109万元货款不能认定为祥和公司收取的货款。温泉公司的再审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本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扬商终字第022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香平
审 判 员 方 俊
代理审判员 张高峰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林晓俊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八条【无权代理人订立的合同】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
相对人可以催告被代理人在一个月内予以追认。被代理人未作表示的，视为拒绝追认。合同被追认之前，善意相对人有撤销的权利。撤销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