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5民终25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建财，男，1989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榕榕，女，1986年1月4日出生，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现住福建省晋江市。
原审第三人：王家艺，男，1987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上诉人蔡建财因与被上诉人陈榕榕、原审第三人王家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7）闽0582民初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榕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蔡建财偿还借款18000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2.蔡建财承担陈榕榕律师代理费4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15日，蔡建财在借据上签名。《借据》载明蔡建财向陈榕榕借到100000元，若未能按期还本付息，应承担债权人实现债权的律师费、诉讼费等费用。2016年6月28日，蔡建财分别在两张借条上签名，两张借条分别载明蔡建财向陈榕榕借款30000元、50000元，若借款人不按规定时间、数额还款，借款人应承担出借人实现债权的律师费等费用。同日，蔡建财出具两张收条，确认收到30000元、50000元。陈榕榕为本案诉讼向福建臻晟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4500元。
双方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诉争借款的实际出借人是谁；2.蔡建财是否欠陈榕榕借款及数额多少；3.蔡建财是否应承担陈榕榕已支付的律师费。
一、关于本案诉争借款的实际出借人是谁的问题。
陈榕榕认为，其持有本案作为债权凭证的借据和借条，并实际交付借款，是本案诉争借款的出借人。2015年8月15日100000元的借款，其在当日通过中国民生银行网上银行两次分别转账给蔡建财34600元、20000元，共计54600元，剩余45400元是通过现金交付。2016年6月28日的30000元和50000元的借条，是蔡建财之前陆续向陈榕榕借款形成，款项均是现金交付。
为证明其主张，陈榕榕向一审法院提交中国民生银行网上银行转账凭证两张，以证明其通过网上银行向蔡建财交付借款54600元。
蔡建财对银行转账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蔡建财认为，其并不认识陈榕榕，其是向王家艺借款，借据和借条也是王家艺拿给其签名的，签名时借据和借条上并未载明出借人，是空白的，其还款和付息也均是支付给王家艺。
为证明其主张，蔡建财向一审法院提供以下证据：1.蔡建财与王家艺的通话录音一份，以证明本案的借贷关系发生在蔡建财与王家艺之间；2.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支付宝转账记录各一份，以证明王家艺转账给蔡建财共计169600元，蔡建财支付给王家艺共计482661元。
陈榕榕质证认为，对通话录音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蔡建财诱导将本案借款纳入其与王家艺之间的经济纠纷，实际上本案借款与王家艺并没有关系。对银行转账记录和支付宝转账记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体现的均是蔡建财和王家艺之间的转账记录，只能证明蔡建财与王家艺之间存在经济往来，并不能证明本案借款的实际出借人是王家艺。
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陈榕榕和蔡建财均对对方所提供证据内容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予以确认。关于实际出借人是谁的问题，借据和借条的持有人系陈榕榕，且均载明了出借人系陈榕榕，蔡建财辩称出借人处陈榕榕的名字系事后添加，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另外，陈榕榕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部分款项系陈榕榕通过银行转账交付给蔡建财，可以佐证陈榕榕系本案借款的出借人。而通话录音中王家艺亦陈述蔡建财尚欠陈榕榕十几万。因此，本案借款的实际出借人是陈榕榕。
二、关于蔡建财是否尚欠原告借款及数额多少的问题。
陈榕榕认为，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为3%，但蔡建财借款后并未还本付息。
蔡建财认为，本案借款系其向王家艺所借。100000元的借款，是由三部分款项构成，蔡建财先向王家艺借款50000元，实际只收到45000元，应在10日内还清。之后再向王家艺借款20000元和30000元，分别只收到18000元和27000元，也是要求10日内还清。2015年8月15日，王家艺让其写了100000元的借据。2016年6月28日30000元的借条，实际都是由利息组成的，其并没有收到借款。2016年6月28日50000元的借条，是由之前未支付的利息和向王家艺借款30000元组成。因为约定了高额利率，其在借款后陆续向王家艺支付款项共计482661元。
王家艺虽未到庭参加庭审，但在审理过程中，其有到庭接受询问。根据王家艺的陈述，陈榕榕和蔡建财均是其朋友，最早陈榕榕借钱给蔡建财是通过其介绍认识的。在2015年8月份之前，蔡建财有通过其向陈榕榕借款，款项是其交付给蔡建财的，还款也是蔡建财通过其还给陈榕榕。2015年8月之后，其让陈榕榕和蔡建财直接联系，其不再参与他们之间的借款了。在2013年至2016年期间，蔡建财有陆续向其借款，有借有还，目前其和蔡建财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了结，蔡建财已不欠其借款了。借款时蔡建财向其出具借条，后因款项已经还清，其也将借条还给蔡建财了。
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蔡建财虽然辩称已向王家艺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并提供了其与王家艺之间的转账记录为证，但蔡建财和王家艺均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蔡建财与王家艺之间的转账记录次数多、数额不等，并不能直接指向系偿还本案借款或支付利息，蔡建财亦说不清楚哪些转账属于支付利息、支付哪笔借款的利息和如何偿还借款本金。蔡建财与王家艺之间的通话记录亦不能直接证明蔡建财的主张。因此，依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原理，蔡建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认定蔡建财尚欠原告借款180000元。陈榕榕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3%，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纳，视为未约定利息。至于蔡建财与王家艺之间的经济纠纷，蔡建财可另行向王家艺主张。
三、关于蔡建财应否承担陈榕榕已支付的律师费问题。
陈榕榕认为，借据和借条中已明确约定了借款人应承担出借人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等费用，蔡建财未偿还借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陈榕榕支付的本案律师费4500元。
蔡建财认为，借据和借条上并未约定还款期限，且其还款数额已远远超过借款数额，陈榕榕也没有证据证明向其催讨过借款，因此，其不应承担陈榕榕支付的律师费。
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双方已明确约定律师费的承担责任，蔡建财应按照约定承担陈榕榕支付的本案律师费4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合同纠纷，因陈榕榕系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涉澳民商事案件，应参照涉外案件处理。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院依法适用与本案具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即内地法律作为本案的准据法。
陈榕榕与蔡建财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合法有效，蔡建财向陈榕榕借款180000元应予偿还。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及借期利息，陈榕榕可随时主张还款，蔡建财经陈榕榕起诉催要后，未在合理期限内还款，应承担因此给陈榕榕造成的利息损失，陈榕榕主张按年利率6%计算自起诉之日（2017年1月6日）起的利息，予以支持。陈榕榕主张蔡建财支付本案律师费，符合双方的约定，予以支持。王家艺经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蔡建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原告陈榕榕借款180000元，并支付自2017年1月6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二、被告蔡建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陈榕榕律师费4500元。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90元，由被告蔡建财负担。
一审宣判后，蔡建财不服，向本院提出如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榕榕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榕榕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存在程序违法。本案一审第一次开庭时，陈榕榕主张借款当日在福建省晋江市陈埭鞋都以现金方式将借款本金交给蔡建财，蔡建财得知陈榕榕常年居住澳门特别行政区，事发当日陈榕榕不可能出现在福建省晋江市，也不可能将借款本金交付给蔡建财。故为了查明本案的事实真相，蔡建财向一审法院申请向福建省晋江市出入境管理局调取陈榕榕2015年年初至2016年年底全部的出入境记录，但一审法院没有查明，程序违法，依法应发回重审。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陈榕榕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陈榕榕不是本案的出借人，实际的出借人是王家艺。2.陈榕榕提供的银行汇款只有54600元，与本案的涉诉标的18万元数额不对等，蔡建财从未见过陈榕榕，也未拿到陈榕榕的现金，故不能佐证陈榕榕就是本案借款的出借人。且陈榕榕既然要出借款项，为何要分成部分汇款、部分现金，同一天汇的款，又为何不一次性汇款，而是要分两汇款，与常理不符。34600元的银行汇款记录是因为利息事先被扣除。3.本案借款系蔡建财向王家艺所借。首先，蔡建财共向王家艺借款13万元左右，加上利滚利，总共18万元，因为约定了高额利率，故蔡建财在借款后陆续向王家艺支付款项共计482661元，这已远远超过法律所保护的最高利率，对于月利率超过3分的款项，蔡建财将保留向王家艺追讨的诉权；其次，王家艺在法庭调查笔录中称其与蔡建财的所有债权债务都已结清，王家艺的说法是自相矛盾的，因为王家艺在2016年11月1日发过律师函给蔡建财，律师函称蔡建财欠王家艺25万元，但是从2016年11月1日后蔡建财从未汇款给王家艺，然而王家艺在调查笔录中却称自从2016年7月份之后跟蔡建财没有任何纠纷，之前的款项已全部归还，律师函与其所述存在矛盾，可见王家艺是为了掩盖高额利息，才将借条交给与蔡建财没有任何关系的陈榕榕来起诉。本案借贷关系的实际借款人是王家艺，而不是陈榕榕；最后，本案发生在蔡建财与王家艺之间，有蔡建财与王家艺之间的转财记录为证。
陈榕榕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一、本案的借款法律关系是发生在陈榕榕与蔡建财之间，有陈榕榕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及借条相互印证。蔡建财抗辩陈榕榕不是实际借款人，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对借条及银行转账凭证的真实性也无异议，故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二、双方的借款金额18万元有借条及银行转账证明，蔡建财在借条上签字予以确认，其应对自己的签字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蔡建财主张与王家艺之间的款项往来，因其提供的银行流水频繁，且无法与本案相对应，应认定为其他法律纠纷，与本案无关。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一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二、陈榕榕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
对此，蔡建财的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陈榕榕的意见与其答辩意见一致。
本院认为：
本案纠纷的一方当事人陈榕榕系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涉澳民商事案件，应参照涉外商事案件处理。本案双方当事人于一审庭审时已协商选择内地法律作为本案的准据法，本院依法予以照准适用。
关于一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蔡建财主张其于一审第一次庭审时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请求向福建省晋江市出入境管理局调取陈榕榕自2015年年初至2016年年底止的出入境记录，一审法院未予准许，程序违法。经查阅一审卷宗，一审法院分别于2017年3月9日、2017年6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纵观两次庭审记录，未发现蔡建财向一审院提出调取出入境记录的相应记载，且该两份庭审笔录均经蔡建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签名确认无误，故蔡建财关于一审存在程序违法，应发回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陈榕榕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首先，本案借据和借条均由陈榕榕持有；其次，蔡建财出具的两份借条、一份借据均载明出借人为陈榕榕，蔡建财辩称出借人处陈榕榕的名字系事后添加，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一审审理时亦未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故其关于事后添加的主张依据不足；第三，陈榕榕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部分款项系陈榕榕通过银行转账交付给蔡建财，可以佐证陈榕榕系本案借款的出借人的事实；第四，蔡建财提供的其与王家艺的通话录音中，王家艺亦陈述蔡建财尚欠陈榕榕十几万元。上述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本案借款的实际出借人是陈榕榕的事实。一审对蔡建财的主张不予采纳，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蔡建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90元，由上诉人蔡建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蕴真
审判员 黄海瑞
审判员 王 帆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林秋玲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