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8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福特游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田园大道65号（6）。
法定代表人：李元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爱军，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银权，湖北万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三鑫天地游乐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上海路8号。
法定代表人：张伍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冰原，湖北江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福特游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特公司）与被上诉人武汉三鑫天地游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鑫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2民初60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福特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三鑫公司按商业银行三年期贷款利率标准向福特公司赔偿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其中100万元从2011年12月26日计算至2014年5月30日止、90万元从2014年5月30日计算至2015年10月30日止、60万元从2015年10月30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二、三鑫公司向福特公司支付违约金75万元；三、三鑫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漏查了本案事实。一审法院对三鑫公司是否取得约定的经营场所的土地使用权、是否办理游乐项目的规划许可和建设许可、是否进行了项目前期的基础配套设施建设。而上述事项是三鑫公司在签订合同前就应当具备的条件，是合同履行的必要条件。如果三鑫公司在签订合同时不具备上述条件，说明三鑫公司存有欺诈行为，三鑫公司就是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只有三鑫公司单方违约，没有双方违约，福特公司未能支付配套建设费是因为三鑫公司未提供立项批文、不能提供施工场地，不能提供规划许可和建设许可，不具备履行合同的能力，福特公司拒绝支付配套设施费，是不安抗辩权的行使，不是违约。同时，三鑫公司在收到100万履约保证金后，在合理期限内依然不能提供经营场所以及相关的批文，在此情形下，福特公司有权解除合同要求三鑫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合同约定，合同签订时福特公司要按照投资总额的20%向三鑫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现双方认可履约保证金为100万元，也就意味着双方认可的投资总额为500万元，因此福特公司根本就不需要就投资总额提供依据。
三鑫公司答辩称，本案合同无法履行，是因为国有土地征收、征用条例出台导致的，况且福特公司明知三鑫公司申报项目情况，其对合同签订背景是清楚的，故双方均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我方实际对利息是有异议的，但鉴于我方未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福特公司起诉请求：一、三鑫公司返还配套建设费60万元；二、三鑫公司按照商业银行三年期贷款利率标准赔偿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其中1,000,000元从2011年12月26日计算至2014年5月30日止、900,000元从2014年5月30日计算至2015年10月30日止、600,000元从2015年10月30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三、三鑫公司赔偿预期损失暂定100万元；四、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三鑫公司承担。在一审开庭时，福特公司将诉讼请求变更为：一、三鑫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60万元；二、三鑫公司按照商业银行三年期贷款利率标准赔偿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其中1,000,000元从2011年12月26日计算至2014年5月30日止、900,000元从2014年5月30日计算至2015年10月30日止、600,000元从2015年10月30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三、三鑫公司赔偿违约金75万元；四、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三鑫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23日，福特公司（变更前的名称为武汉市福特游乐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与三鑫公司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两份。其中一份《合作经营协议》约定福特公司与三鑫公司共同投资经营，在武汉市江岸区汉口江滩第三期内建设经营“飞行塔、小过山车”两项游艺机。合作经营期限为10年，以设备安装调试合格后正式对外开放经营之日起算。合作期间，双方按2：8比例进行收入分成。三鑫公司的主要义务是提供“飞行塔、小过山车”游艺机安装场地，福特公司主要义务是购置游艺机设备、负责游艺机设备购置安装等建成开放前的全部费用。合同约定项目建设投资资金全部由福特公司承担。签订合同时，福特公司一次性付款1,400,000元到三鑫公司账户，该款用于基础、环境配套投资。同时，福特公司还应在7个工作日内付给三鑫公司设备价格的20%作为项目保证金。项目建成开放后此保证金无息，用三鑫公司分成部分还给福特公司。如该项目由于福特公司的原因不能建成，福特公司无权请求返还此保证金。合同还约定，福特公司负责设备在2012年7月1日前安装调试完毕。保证在6月28日前由有关检测部门检测合格，否则造成的一切损失由福特公司负责，并向三鑫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元。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双方应严格履行合同。任何一方不得无故单方终止合同，否则视为违约，除按违约处罚外，还应赔偿对方一切损失，违约金按总投资额的15%处罚。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另一份《合作经营协议》约定福特公司与三鑫公司共同投资经营，在武汉市江岸区汉口江滩第三期内建设经营“迪斯科转盘、摇头飞椅、立环跑车、追逐战车”四项游艺机。合作经营期限为8年，以设备安装调试合格后正式对外开放经营之日起算。合作期间，双方按3：7比例进行收入分成。三鑫公司的主要义务是提供“迪斯科转盘、摇头飞椅、立环跑车、追逐战车”游艺机安装场地，福特公司主要义务是购置游艺机设备、负责游艺机设备购置安装等建成开放前的全部费用。合同约定项目建设投资资金全部由福特公司承担。签订合同时，福特公司一次性付款360,000元到三鑫公司账户，该款用于基础、环境配套投资。同时，福特公司还应在7个工作日内付给三鑫公司设备价格的20%作为项目保证金。项目建成开放后此保证金无息，用三鑫公司分成部分还给福特公司。如该项目由于福特公司的原因不能建成，福特公司无权请求返还此保证金。合同还约定，福特公司负责设备在2012年7月1日前安装调试完毕。保证在6月28日前由有关检测部门检测合格，否则造成的一切损失由福特公司负责，并向三鑫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元。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双方应严格履行合同。任何一方不得无故单方终止合同，否则视为违约，除按违约处罚外，还应赔偿对方一切损失，违约金按总投资额的15%处罚。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
上述合同签订后，福特公司向三鑫公司支付了1,000,000元。三鑫公司向福特公司出具《收据》一份，“事由”记载为“江滩游乐项目保证抵押金”。
因双方拟合作经营项目一直未建成，福特公司要求三鑫公司返还1,000,000元。截至起诉之时，三鑫公司尚欠600,000元保证金未返还。起诉之后，三鑫公司于2016年10月28日返还了300,000元保证金、于2017年1月23日返还了100,000元保证金。三鑫公司尚余200,000元未返还。
一审法院认为：福特公司与三鑫公司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合法有效、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应遵照执行。福特公司与三鑫公司签订合同后，均未严格依照合同条款履行。合同约定，签订合同时福特公司应一次性付款1,400,000元、360,000元用于基础、环境配套投资，而福特公司仅缴纳了1,000,000元的项目保证金。合同约定三鑫公司负责提供游乐项目经营场地，但未约定提供经营场地的时间。合同约定福特公司于2012年7月1日前对游艺机设备安装调试完毕，但安装调试的前提是必须有经营场地，根据合同内容与生活常理推断，三鑫公司提供经营场地的时间应早于2012年7月1日前。福特公司、三鑫公司均未严格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合同约定项目保证金金额为设备价格的20%；任何一方不得无故单方终止合同，否则视为违约，违约金按总投资额的15%处罚。而经过庭审询问，福特公司、三鑫公司均无法明确设备价格和项目总投资额。综上，本案中，设备价格、项目总投资额等合同主要内容均不明确，至庭审时双方也均未能明确。双方也未完全履行合同主要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所涉合作项目，从签订合同至今近7年，始终未建成实施，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福特公司要求三鑫公司返还项目保证金，三鑫公司亦陆续返还了800,000元，双方以实际行动表示不再继续履行签订于2011年12月23日的两份《合作经营协议》。现福特公司要求三鑫公司返还尚欠的项目保证金，三鑫公司亦表示愿意返还，故三鑫公司应向福特公司返还尚欠的项目保证金200,000元。
关于利息，合同虽约定项目保证金返还时间为项目建成开放后。但合同签订于2011年12月，合同签订后项目迟迟未建成开放，三鑫公司仍继续占用保证金，造成了福特公司的利息损失，福特公司有权要求三鑫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利息起算时间以起诉之日起算较为妥当。起诉之日为2016年10月12日，彼时三鑫公司尚欠福特公司600,000元保证金，至2016年10月29日尚欠300,000元保证金，至2017年1月24日尚欠200,000元保证金。依据上述事实及福特公司的诉请，三鑫公司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福特公司支付利息：以本金6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12日起至2016年10月28日止；以本金3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29日起至2017年1月23日止；以本金2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4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
关于违约金，合同约定任何一方无故单方终止合同视为违约，福特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三鑫公司无故单方终止合同，而是合同双方均未履行合同主要义务。且合同约定违约金按总投资额的15%支付，但福特公司、三鑫公司均无法明确项目的总投资额，福特公司亦未举证证明自己遭受的损失，故对于福特公司要求三鑫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判决：一、三鑫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福特公司返还尚欠的项目保证金200,000元；二、三鑫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福特公司支付利息（以本金6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12日起至2016年10月28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本金3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29日起至2017年1月23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本金2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4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福特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福特公司9,600元、三鑫公司负担9,600元，公告费260元、邮寄费20元，合计280元由三鑫公司负担。因此款已由福特公司预交一审法院，故三鑫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连同上述费用一并支付给福特公司。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福特公司与三鑫公司签订的两份《合作经营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一审法院认定两份《合作经营协议》合法有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应按《合作经营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根据查明的事实，福特公司未按协议约定向福特公司支付1,400,000元和360,000元的基础、环境配套投资费，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根据协议约定或法律规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另一方面，三鑫公司负有提供经营场地的义务，且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内容可知，福特公司于2012年7月1日前对游艺机设备安装调试完毕，而福特公司安装游艺机设备的前提是必须有经营场地，三鑫公司提供经营场地的时间应早于2012年7月1日前。而三鑫公司未在2012年7月1日前向福特公司提供经营场地。因此，三鑫公司也存在违约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双方当事人均存在违约行为，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因双方当事人均存在违约行为，故一审法院对福特公司要求三鑫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请求，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由于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中涉及的合作项目，始终未建成实施，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现福特公司要求三鑫公司返还项目保证金，而三鑫公司亦陆续返还了800,000元，双方以实际行动表示不再继续履行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故一审法院判决三鑫公司应向福特公司返还尚欠的项目保证金200,000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同时，由于在《合作经营协议》中并未约定，在双方都存在违约的情况下，三鑫公司除向福特公司返还保证金外，还应支付利息，但鉴于三鑫公司存在占用保证金的事实，确实造成了福特公司的利息损失，故一审法院判决从起诉之日开始计算未付保证金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福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武汉福特游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浩
审 判 员 易齐立
审 判 员 胡铭俊
二〇一八年四月三日
法官助理 孙 仪
书 记 员 卢宇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