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川09民终1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舒文，男，1966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石油管理局川中石油天然气勘探开发公司，住所地遂宁市城区凯旋下路162号。
负责人：青春，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和，四川中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舒文因与上诉人四川石油管理局川中石油天然气勘探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川中油气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5）船山民初字第666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舒文、上诉人川中油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舒文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2.判令川中油气公司退还上诉人舒文多付的购房款18665元及利息28080元；3.判令川中油气公司支付违约金4439.5元；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川中油气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2000年4月6日，原遂宁市川中油气田劳动服务公司与舒文签订《集资建房协议书》约定，舒文选择集资房一栋一单元一号住房，建筑面积88.99平方米，房屋价格按整栋楼的造价进行分摊，一楼造价500元/平方米，房屋面积以政府颁发的房产证为准进行核算，房价款多退少补。舒文按川中油气公司的要求交付了房价款57464元，但川中油气公司一直未对舒文购买的该集资房的价款进行结算。舒文多次要求原遂宁川中油气田劳动服务公司和川中油气公司退还多付的房价款及利息，但劳动公司以已被撤销为由进行推诿；川中油气公司也以该房屋价款结算的遗留问题应由劳动服务公司解决，致舒文多付的房价款至今未能退回。一审判决以舒文要求川中油气公司退还多付的房价款超过了诉讼时效是错误的。舒文按川中油气公司的要求在房屋尚未修建时预缴纳了房价款，合同明确约定房屋面积以房产证为准，房屋价格按整栋楼的造价进行分摊，多退少补。川中油气公司拒不与舒文进行结算，而一审判决却以超过诉讼时效，驳回舒文要求退还多付的房价款、利息及违约金错误。
川中油气公司答辩称，1.舒文诉称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诉争房屋劳服司集资楼1-1-1-1号的集资建房协议当事人是劳服司和戚国荣，舒文不是该集资房的协议当事人。舒文自行与戚国荣换房及办证与集资建房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与劳服司毫不相干。2.原审法院认为诉争房屋是劳服司开发建设的商品房而非全额集资房实属错误，应予纠正。诉争房屋是全额集资房而非商品房，房屋性质决定了土地出让金的交纳义务主体。3.本案舒文并非诉争房屋的协议当事人，故其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本案诉争的1-1-1-1号房的协议当事人是戚国荣和劳服司，无论舒文是起诉劳服司还是油气公司均不符合法律规定，均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4.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依法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从2000年9月1日起，戚国荣就知道劳服司应退款。所以集资户的违约金请求权或债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就该从此时起算，止于2002年8月底，一审法院对于舒文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应予维持。5.原审法院认为油气公司应承担舒文土地转性办证所交5100元土地出让金的判决与法律相悖，应予纠正。集资房购房人舒文是法定的交纳土地出让金的当然义务主体。集资建房单位川中油气田劳动服务公司（油气公司）不应为舒文将集资房有限产权变为完全产权所依法应交纳的土地出让金的行为买单。
川中油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本案责任；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舒文承担。上诉理由：1.一审判决不仅违背本案的基本事实，于法无据，而且违反了集资房划拨土地转性办证的相关法律和政策规定。舒文尽管是集资职工，虽然他缴纳了1-1-1-1房的土地出让金，但他不是1-1-1-1号房的集资人，自然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2.原审法院将诉争房屋错误认定为川中油气田劳动服务公司开发建设的商品房，这与客观事实不符。3.原审法院关于集资房土地出让金应由集资单位承担的观点与法律和国家政策规定相悖。原审判决认为舒文将集资房划拨用地转性为出让土地所缴纳的土地出让金应由集资建房单位川中油气田劳动服务公司承担，与法律和相关政策相悖。4.从公平原则讲，劳服司为解决职工住房难问题，组织修建集资房，在项目中不仅未牟利，反而贡献出国家给单位的划拨土地；集资建房成本本身就不含土地出让金，而集资人作为土地的使用者、受益者，按照“谁收益谁承担”的公平原则，集资房购房人舒文是法定的交纳土地出让金的当然义务主体。因原审法院对法律和国家政策关于集资房（经适房）土地转性时土地出让金交纳主体认识不清，不仅导致了本案的错判，而且对司法公正和社会的和谐造成了潜在的不稳定因素。因为，本案判决不只涉及到川油劳服司的其余55户集资人，而且涉及到川中油气公司几千房改房用户和集资购房户，更涉及到全市全省的成千上万集资和房改房职工。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与客观实际不符，对集资建房土地出让金缴纳主体的常识性规定认识不清，导致判决与法律和相关政策相违背。
舒文答辩称，希法院公正处理，坚持自己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4月6日，遂宁市川中油气田劳动服务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戚国荣签订《集资建房协议书》约定：乙方自愿集资建房选择甲方住宅楼1栋1单元1楼1号，价格为500元/㎡。2000年6月12日，遂宁市川中油气田劳动服务公司向遂宁市房地产管理处申请将上述房屋产权转移到戚国荣名下，并于2000年8月办理了产权证号为遂权字第34894号的房屋产权证书。2001年4月10日，原告向遂宁市房地产建立科申请将上述房屋由戚国荣名下变更到其名下，其申请变更的理由为：遂宁市川中油气田劳动服务公司误将原告所有的房屋办理在了戚国荣名下，遂宁市川中油气田劳动服务公司对原告的变更申请予以确认。2002年5月2日，该房屋的房屋产权证办理在原告名下；2013年3月14日，原告办理了该房屋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另查明，为集资购买诉争房屋原告缴纳了购房款57464元、天然气闭路电视费2956元、配套费264元；同时，遂宁市川中油气田劳动服务公司向原告出具了收到上述款项的收款收据，该收据未载明收款日期，但原告在诉讼中认可，该款项在2000年前已经付清。2013年3月14日，原告办理诉争房屋的国有土地使用证时缴纳了土地价款5100元。川中石油天然气勘探开发公司劳动服务公司于2000年5月27日更名为遂宁市川中油气田劳动服务公司，2002年3月被告川中石油公司决定撤销遂宁市川中油气田劳动服务公司,并于2003年12月16日经四川省遂宁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注销。
一审法院认为，川中油气田劳动服务公司作为被告开办的下属公司，因川中油气田劳动服务公司已经注销，故其相应的民事法律责任应由被告承担。对于原告主张的退还多收取的房款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被告认为原告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而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原告向被告支付房款的时间在2000年之前，其诉讼主张已超过法定二年的诉讼时效，故本院对原告的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土地出让价款5100元的诉讼请求，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原告支付土地出让价款的时间为2013年3月14日，而原告起诉的时间为2015年3月2日，未超过法定二年的诉讼时效，被告原下属公司川中油气田劳动服务公司作为诉争房屋的开发修建者，应当支付相应的土地出让价款，而未予支付，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5100元土地出让价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四川石油管理局川中石油天然气勘探开发公司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原告舒文土地出让价款5100元；二、驳回原告舒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200元，减半收取600元，由原告舒文承担500元，被告四川石油管理局川中石油天然气勘探开发公司承担1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舒文对上诉人川中油气公司提交的房屋所有权证存根经质证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是达不到证明目的。本院对该证据的“三性”予以采信；但该证据与《关于更正房屋产权归属的申请》、房屋产权证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等证据相矛盾，不能证明舒文的集资房屋是2号房。
二审对一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房屋买卖合同是指一方转移房屋所有权于另一方，另一方支付价款的合同。从案涉《集资建房协议书》约定的“甲方：乙方：甲方为了解决乙方（属本单位职工）住房，……为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现达成协议如下：一、根据乙方集资的先后和自愿、公平以及自己的经济实力等多方面的因素考虑，乙方自愿集资建房选择了川中油气开发公司劳动服务公司住宅楼一栋一单元一楼二号住房一套，建面88.71平方米。二、房屋价格按整栋楼的造价进行分摊。其造价为一楼、六楼500元/㎡，……三、房屋面积以政府颁发的房产证为准进行核算，多退少补。……”等条款可知，该《集资建房协议书》不符合房屋买卖合同要件，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合同纠纷。据此，结合本案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确定为：一是舒文是否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二是本案应否属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
关于争议焦点一，因舒文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且从本案现有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关于更正房屋产权归属的申请、舒文交纳集资房屋款项的收款收据及办理该房屋土地使用权证的出让金缴款书、关于原川中油气公司劳动服务公司全额集资房住户办理土地分户的请示、申请及住户明细签字等证据显示，舒文与本案存在法律上的直接利害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之规定，舒文有权依法向法院提起诉讼，故舒文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法发〈１９９２〉３８号）“……三、凡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行政诉讼法有关起诉条件的属于历史遗留的落实政策性质的房地产纠纷，因行政指令而调整划拨、机构撤并分合等引起的房地产纠纷，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均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当事人为此而提起的诉讼，人民法院应依法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可告知其找有关部门申请解决。”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之规定，因本案系上诉人川中油气公司为解决职工的住房困难，并经相关部门予以批准而决定为单位职工进行的集资建房，属于单位内部的建房行为，川中油气公司与集资人舒文有隶属关系，舒文取得的集资建房是享受当时的政策，带有一定的福利性，川中油气公司与舒文之间诉争的民事法律关系并非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纠纷，不属于民法调整范围，依法不属人民法院受理范围，舒文可向有关部门申请解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5）船山民初字第666号民事判决；
驳回舒文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退还舒文；上诉人舒文、上诉人四川石油管理局川中石油天然气勘探开发公司分别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均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姜红梅
审 判 员 廖琼英
代理审判员 赖 力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姚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