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1民终16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春林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保税区海峡经贸广场2层展厅2015室（自贸试验区内）。
法定代表人：余安玲，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庹政享，福建联合信实（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江建，男，1976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上诉人福建省春林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丁江建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5民初9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春林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5民初932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丁江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丁江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食品安全法》第148条关于“价款十倍的赔偿金”针对的是已经或者可能危害人体健康的食品生产或者经营行为，而讼争奶粉及威士忌酒不会且没有给丁江建造成任何实际损害，一审法院因其没有中文标签而判令春林公司承担退还货款及货款十倍的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不当。二、讼争奶粉及威士忌酒系质量合格的安全食品，且没有给丁江建造成误导，符合“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的除外情形，一审法院判令春林公司承担退款及价款十倍的赔偿金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虽然奶粉及威士忌酒没有中文标签及说明书，存在瑕疵，但丁江建购买时是明知的，且其也没有证据表明造成了损害。三、本案系丁江建蓄意为之，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消费者，在丁江建无任何损失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其适用该“价款十倍的赔偿金”规定，无疑是对其不当得利行为的保护。综上，请求支持春林公司的上诉请求。
丁江建辩称，一、一审法院在讼争奶粉和威士忌酒上适用法律正确、得当。春林公司一再宣称，只有食品造成了消费者身体伤病和死亡才能进行索赔。但根据《食品安全法》第148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5条规定，将赔偿损失与仅购买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即可主张价款10倍赔偿并列，明显否定了只有造成人身健康损害才有权主张价款10倍赔偿金的观点。春林公司一味强调讼争食品仅仅是未张贴中文标签，企图通过强调仅仅是无中文标签而达到虚化未经检验检疫的违法事实推脱自己责任的目的。讼争奶粉和威士忌，不是春林公司所称的仅仅只是无中文标签的食品，而是既无中文标签又无任何入境手续和检验检疫证明的“三无”食品。二、一审法院对一审证据材料进行了严密、细致的审查，达到了证据确实、充分的证明要求，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三、食品安全应当严之又严，一审法院对春林公司不法行为的判罚无疑会起到对大多数消费者的安全保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丁江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春林公司退还购物款19976元。2.判决春林公司赔偿十倍购物款199760元。3.要求春林公司出具消费凭证（刷卡小票，食品标签记录，进出货台账，销售记录台账，检验检疫合格证等原件）。4.春林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5日，丁江建到位于福州市保税区海峡经贸广场春林公司销售处（英国馆）购买两瓶威士忌洋酒，价格14900元。4月18日，丁江建再次到春林公司处购买了爱他美奶粉4瓶，单价198元，计792元；购买圣露茜庄园红葡萄酒18瓶，单价238元，计4284元。春林公司销售给丁江建的商品均未粘贴中文标签。另查，春林公司销售给丁江建的圣露茜庄园红葡萄酒系于2016年3月向泉州歌德贸易有限公司购买所得，该批酒品系泉州歌德贸易有限公司从国外进口，并经海关报关入境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检验检疫。2014年6月19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海沧出入境检验检疫出具卫生证书，载明：经卫生学检查，该批货物（详见备注）符合食品卫生要求，标签经检验合格，可供销售/饮用。2015年12月21日，春林公司以职工余秀芳名义通过淘宝网以跨境电商方式从香港购买英国爱他美婴儿奶粉，春林公司将该奶粉销售给丁江建，该批奶粉无中文标签。另根据春林公司陈述，其出售给丁江建的2瓶威士忌洋酒系JoernKureger（德国籍）在德国购买并以旅客身份携带入境用于个人饮用，后因回国将2瓶威士忌委托案外人揭爱琴女士放在春林公司销售处代为与威士忌爱好者私下交易。但两瓶威士忌洋酒没有中文标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春林公司销售给丁江建的进口食品未粘贴中文标签是否属于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情形及应否承担十倍购物款赔偿责任？《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依法应当有说明书的，还应当有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本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该条说明进口食品没有中文标签或中文标签不符合我国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的，依法不得进口。第九十二条则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依照进出口商品检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检验合格。而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公告（2005年第56号）第三条也规定，各检验检疫机构应加强对进口食品的监督管理。口岸检验检疫机构实施进口检验时，发现无合格中文标签的预包装食品一律不准入境。但在进口食品标签审核方面，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公告（2006年第44号）《关于调整进出口食品、化妆品标签审核制度的公告》第二条规定，自2006年4月1日起，进出口食品、化妆品的标签审核与进出口食品、化妆品检验检疫结合进行，不再实行预先审核。各级受理机构不再受理进出口食品、化妆品标签预先审核申请，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不再强制要求凭《进（出）口食品、化妆品标签审核证书》报检。第三条规定，各地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在对进出口食品、化妆品实施检验检疫时要对进出口食品、化妆品标签内容是否符合法律法规和标准规定要求以及与质量有关内容的真实性、准确性进行检验，经检验合格的，在按规定出具的检验证明文件中加注“标签经审核合格”。因此，进口食品的检验包括标签检验，以及与标签相关的质量、卫生等综合检验，经检验检疫部门检验合格可进口销售。同时，依据《进出口预包装食品标签检验监督管理规定》第三条第一款规定，进口预包装食品标签应当符合我国相关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第九条规定，经检验，进口预包装食品有以下情形之一的，应判定标签不合格：（一）进口预包装食品无中文标签的；（二）进口预包装食品的格式版面检验结果不符合我国法律、行政法规、规章及食品安全标准要求的；（三）符合性检测结果与标签标注内容不符的。而春林公司销售给丁江建的圣露茜红葡萄酒系春林公司向泉州歌德贸易有限公司采购，该批货物已经报关和检验检疫通过，检验检疫部门认定该批货物“符合食品卫生要求，标签经检验合格，可供销售/饮用”。说明该批红酒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可以入境销售，且不存在前述第九条规定的情形。这与春林公司的辩解能够相互印证，即春林公司销售给丁江建的红酒有中文标签且标签经检验合格。只是在销售给丁江建时未粘贴中文标签，这种情形与进口时没有中文标签性质完全不同。按照《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生产经营的食品、食品添加剂的标签、说明书存在瑕疵但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责令改正；拒不改正的，处二千元以下罚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因此,春林公司销售给丁江建的进口红酒没有粘贴中文标签，属于标签粘贴存在瑕疵行为，客观上亦具有可救济性。检验检疫部门认定该产品合格可销售饮用，说明该批红酒不存在影响食品安全情形及对消费者造成误导，丁江建并无证据证明该产品除了标签外还有其他卫生质量问题并造成丁江建伤害，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的应该给予退还价款损失和以价款十倍进行赔偿的法定情形，丁江建就购买葡萄酒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但丁江建可向相关监管部门反映。
关于爱他美奶粉无中文标签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春林公司确认出售给丁江建的爱他美奶粉系通过跨境电商购买后进行出售。但是春林公司并非以自身名义通过跨境电商购买讼争进口奶粉，而是以职工个人的名义进行购买，本质上属于消费者通过跨境电商模式购物。根据质检总局《关于加强跨境电子商务进出口消费品检验监管工作的指导意见》（国质检检〔2015〕250号）第二条规定，······2.进口方面。--对整批入境、集中存放、电商经营企业按订单向国内个人消费者销售的消费品，按产品特性实施分类管理。······第三类：一般监管类。除第一、二类以外的其他产品。对此类产品采取基于风险分析的质量安全监督抽查机制，实施事后监管。可见，我国对个人消费者通过跨境电商购买进口食品并不禁止，只是对进口食品安全问题在监管方式上采取抽查，侧重事后监管。而春林公司却将以消费者名义购买的进口奶粉再行出售，本质上是以个人跨境电商消费之名行进口贸易之实。而我国对企业进口食品贸易存在严格的报关和检验检疫制度,春林公司作为销售企业销售该奶粉既不能提供进口奶粉的卫生质量合法证明，亦无中文标签。《乳品质量安全监督管理条例》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禁止购进、销售无质量合格证明、无标签或者标签残缺不清的乳制品。第四十四条规定，进口的乳品应当按照乳品质量安全国家标准进行检验；尚未制定乳品质量安全国家标准的，可以参照国家有关部门指定的国外有关标准进行检验。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办公厅《关于开展婴幼儿配方乳粉标签标识规范和监督检查工作的通知》（食药监办食监一〔2016〕168号）第三条规定，婴幼儿配方乳粉经营者要建立进货查验记录制度，查验婴幼儿配方乳粉的标签标识，保证包装完好，并按照保证食品安全的要求贮存。销售的进口婴幼儿配方乳粉，应当有中文标签和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我国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可见，春林公司公开利用自身销售进口产品平台对外销售以消费者名义通过跨境电商方式购进的产品，但又隐瞒该事实，显然是对消费者的误导，且所销售讼争进口奶粉完全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法》相关规定，无质量合格证明，无中文标签，属于销售不合格、不安全产品。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丁江建要求春林公司退还相应价款及按照价款十倍予以支付赔偿金的主张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春林公司应退还丁江建奶粉价款792元，并赔偿丁江建相应价款的10倍赔偿金792元×10=7920元。
关于威士忌洋酒无中文标签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春林公司确认出售给丁江建的威士忌洋酒系他人以旅客身份自行携带入境供个人饮用的物品，因接受委托代为销售。但是，一方面，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春林公司的主张，客观上春林公司是在公开的销售场所出售讼争洋酒给丁江建并以春林公司名义出具消费凭证，春林公司的销售者身份明确；另一方面，即使春林公司的辩解成立，但根据《进出口预包装食品标签检验监督管理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旅客携带入境及通过邮寄、快件等形式入境的进口预包装食品标签管理按有关规定执行。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公告（2006年第18号）第一条的规定，经常进出境的边境居民、短期旅客，其随身携带食品以旅途必须应用为限，每日每种限1箱。超出限量的，将视为贸易行为，须向口岸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申报检验检疫，并按照有关规定查验中文标签，收取相应检验检疫费，检验合格后方准入境。第三条规定，各地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要与当地工商部门密切配合，开展联合执法，禁止销售未经检验检疫和无合格中文标签的进口食品。海关总署《关于对个人携带和邮寄进境自用物品征免增值税和消费税的通知》〔１９９４〕８３号第一条规定，对在海关免税限量（限值）内个人携带或者邮寄进境的自用物品，免征关税同时免征增值税、消费税；对超过免税限量（限值）的，海关在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关于入境旅客行李物品和个人邮递物品征收进口税办法》征收进口税（其中已含增值税）的同时，另代征消费税。可见，对入境旅客携带部分物品依法限于自用，依法不得用于销售。春林公司将旅客携带入境自用物品在公开场合进行销售，更没有我国法定机构出具的讼争所售酒品的卫生质量合法证明和中文标签，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丁江建要求春林公司退还相应价款及按照价款十倍予以支付赔偿金的主张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春林公司应退还丁江建威士忌洋酒价款14900元，并赔偿丁江建价款的10倍赔偿金14900元×10=149000元。
综上，春林公司应退还丁江建奶粉和威士忌洋酒价款合计15692元及按照价款10倍计算的赔偿金合计156920。
对丁江建提出要求春林公司出具消费凭证（刷卡小票，食品标签记录，进出货台账，销售记录台账，检验检疫合格证等原件），一审法院认为，丁江建购买讼争产品时春林公司已经出具消费凭证，包括刷卡小票，丁江建要求春林公司再次出具缺乏事实依据。而《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是相关监管部门对食品经营者、销售者的监管事项及其法定义务，丁江建提出春林公司出示相关原件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判决：一、福建省春林食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丁江建价款15692元并支付赔偿金156920元。二、驳回丁江建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96元，由丁江建负担1007元，春林公司负担3689元。
本院二审期间，春林公司提交一份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5民初932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丁江建购买讼争产品不是为了消费，而是为了获取赔偿。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经审查，春林公司提交的证据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故不予采纳。
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食品经营者应当依据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标准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对社会和公众负责，保证食品安全。食品经营者在将食品带入流通领域时，不仅应审查食品的资质证明、合格证明，还应对食品本身是否符合安全标准尽必要的审查义务。本案中，春林公司销售的爱他美奶粉和威士忌洋酒的产品上没有中文标签标识及中文说明书，也没有质量合格证明，故可以认定春林公司销售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一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认定案件事实，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进行分析说理，理由阐述充分，本院在此不再赘述。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春公司承担退还货款及十倍价款的赔偿金符合规定，本院可予确认。
另，春林公司主张丁江建是蓄意行为、不是真正的消费者，但消费者的主观心理并不是销售者的免责条件，而春林公司也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丁江建非消费者身份，故春林公司的该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春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96元，由上诉人春林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一萍
审 判 员 陈雁兰
审 判 员 李文颖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雷 敏
书 记 员 郑紫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