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01民终20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沈松，男，汉族，1980年9月25日出生，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政文，河南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沈统良，男，汉族，1951年10月5日出生，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政文，河南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孔新欣，女，汉族，1972年11月9日出生，住郑州市中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江丽，河南兴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雪，河南兴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河南环球世纪不动产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中原区陇海西路306号××号商业1-2层××号。
法定代表人：乔双荣，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飞，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中强，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沈松、沈统良因与被上诉人孔新欣、河南环球世纪不动产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南环球不动产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2017）豫0102民初4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0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沈统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政文，上诉人沈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政文，被上诉人孔新欣的委托代理人宋江丽，被上诉人河南环球不动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中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统良、沈松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撤销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2017）豫0102号民初4086号民事判决书中的第一、二、三、五项，改判驳回孔新欣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支持沈松、沈统良的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第二份合同明显是经过篡改的，其内容隐瞒了事实真相，该合同属于可撤销合同，一审判决认定第二份合同合法有效，系认定事实错误。1.2017年2月20日，沈松和孔新欣、河南环球不动产公司签订第一份合同，约定将其父沈统良名下位于郑州市中原区桐柏路98号帝湖花园A区帝湖王府4号楼11层西侧K1的房屋出售给孔新欣，价格为192万元。合同签订后，该房房主沈统良不同意该价格出售，该合同处于效力待定状态。后来三方多次电话协商，将该房屋买卖价格定为205万元。2017年3月29日，沈统良、沈松和孔新欣到河南环球不动产公司航海路上的帝湖店场所内签订合同，合同写明了价格205万元，一式三份，在沈统良按过手印后，河南环球不动产公司说拿出去盖章，之后沈松发现该合同价格页被调换过了，合同交易价格被篡改为192万元，该第二份合同内容不是沈松、沈统良真实的意思表示。2.本案是河南环球不动产公司导演的骗局，一审二次开庭多次说谎。3.从前后两份合同的差别之处，可以明显看出孔新欣和河南环球不动产公司的篡改之处。4.在2017年3月1日到3月29日报警之时，委托人沈松和河南环球不动产公司电话沟通41次，间接说明多次通话是为了谈妥205万元的房屋交易价格。二、2017年3月29日，出警民警的处理经过及证人证言是最有力最权威的还原事实的证据，而一审法院仅从证据形式角度分析就简单否定了其内容和效力，而不从实质内容上衡量。综上所述，从盖然性高低的角度考虑，沈松、沈统良对事实描述的盖然性高于孔新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原判决书中第一、二、三、五项，改判驳回孔新欣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支持沈松、沈统良的一审反诉请求。
孔新欣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一、本案所涉及第二份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所谓的篡改，孔新欣也没有隐瞒案件事实真相。沈统良、沈松上诉状中的事实与理由运用猜测、怀疑、列举等方式否认案件客观事实、自身违约事实及双方所签订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明显是在为自身的违约行为找借口，且区任何证据证明。同时沈统良、沈松的推测、怀疑、列举等行为也不能据此推翻孔新欣向法庭提供的证据及沈统良、沈松违约的客观事实。二、关于沈松、沈统良所称，应从盖然性高低角度来考虑本案，但盖然性理论的考虑也应遵从我国《民事诉讼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若干证据规定》的相关规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同时为倡导诚实信用的价值导向，请求依法维持本案一审判决，保护每一个坚守诚实信用的公民的合法权益。
孔新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为：1．依法解除双方签订的《郑州市存量房（二手房）买卖居间合同》；2．判令沈统良、沈松返还孔新欣定金70000元，赔偿孔新欣佣金40400元；3．依法判令沈统良、沈松赔偿孔新欣房屋差价损失37万元（最终以法院评估价格为准）；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沈统良、沈松承担。诉讼中，孔新欣申请变更诉讼请求，将第2项请求变更为双倍返还定金140000元，赔偿孔新欣佣金费用40400元，第3项请求变更为赔偿孔新欣房屋差价损失30万元。
沈统良、沈松向一审法院的反诉请求为：1、依法撤销沈统良与孔新欣、河南环球不动产公司在2017年3月29日签订的《郑州市存量房(二手房)房屋买卖居间合同》；2、判令孔新欣、河南环球不动产公司赔偿沈统良、沈松110400元；3、判令孔新欣、河南环球不动产公司承担本诉和反诉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20日，沈松（甲方，作为沈统良委托代理人）、孔新欣（乙方）与第三人（丙方）签订《郑州市存量房（二手房）买卖居间合同》，甲方将其拥有的位于郑州市中原区桐柏路98号帝湖花园A区帝湖王府4号楼11层西侧K××号的房产（产权证号为15××36）出售给乙方，房屋建筑面积为189.35平方米；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同意该房屋的转让总房款为1920000元，一次性付款方式支付房款，于2017年3月10日前，双方共同到房地产管理部门办理产权过户手续；乙方在签订本合同时支付购房定金7万元，该定金由丙方保管，作为履行该合同的担保，定金在办理房屋产权转移登记手续时转为购房款，在办理房屋交割时转为物业交割保证金；丙方促成签订本合同，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在本合同签字同时，乙方应按照该房屋实际成交总房款的2%支付全部佣金；丙方为委托人提供代办贷款、房地产转移登记、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抵押登记等其他服务，委托方支付丙方劳务费用为3000元。合同附件一为沈松出具的卖方代理人承诺，承诺其享有代理权。
2017年2月20日，孔新欣支付定金7万元，第三人向孔新欣出具了定金收条。2017年2月21日，孔新欣向第三人支付佣金及代办费40400元，由第三人出具了收据。
针对有争议的事实，该院分析如下：
1.关于2017年3月29日的《郑州市存量房（二手房）买卖居间合同》的效力问题。
针对该份合同的形成原因，孔新欣陈述为：2017年2月20日签订的合同即将到房管局办理手续时，通知沈统良、沈松没有回复，后来关机。后联系上后说沈统良过不来，各种原因拖延不去办理手续，孔新欣就去中介处要求促成交易，后中介频繁和沈统良、沈松联系，要求履行合同。3月29日，沈统良、沈松来到中介处与孔新欣签订第二份合同，重新补签了出售价格192万元的合同，签订后，沈统良、沈松要求当场全款支付，不走房管局监管手续，合同约定的是一次性付款，孔新欣认为一次性支付给沈统良、沈松风险太大，如果沈统良、沈松收款后不配合办理手续怎么办，意见不一致双方发生争执，沈统良、沈松撕毁了自己的合同并要抢孔新欣的合同，双方冲突并报警。
沈统良、沈松陈述为：2017年2月20日合同沈统良不知道，后告知沈统良，沈统良不同意，沈松与中介高永杰联系房屋价格问题，多次联系后房屋总价定为205万元，沈统良同意，3月29日沈统良、沈松到中介处签订合同，当时说的房屋价款是205万元，沈统良在价格和名字处按指印，当时孔新欣已签字，之后中介给合同盖章，三份合同由中介拿去盖章，有半个小时，沈松找中介询问，到另一个房间发现中介正在换页改合同，沈松言语上较激烈，被中介的人推出房间，沈松报警。报警处理时，沈松才见到中介盖过章的合同，发现205万元这一页没有了，换成192万元的价格。警察看到合同认为该合同无效。
第三人陈述称：第一份合同签订后约定过户时间为3月20日前，当时没有过户，后来双方当事人要求重新完善合同，3月29日三方在中介处补签了合同，沈统良、沈松要求先支付房款，但这不符合房屋交易程序，孔新欣和中介不同意，双方争执，沈统良、沈松要涨价，后双方争执报警。
2017年3月29日的合同形成原因各方陈述不一，沈统良、沈松称价格页进行了调换和篡改，主要表现在：订书钉有明显拆开的痕迹，2017年2月20日合同上按有手印，本合同没有，本合同的骑缝章是报警后加盖的，为了证明其陈述，沈统良、沈松提交了郑州市公安局帝湖分局的接处警登记表和公安局民警接处警过程中沈松进行的录像，庭后郑州市公安局帝湖分局民警孙念志到法院作证，综合合同本身、沈统良、沈松的陈述和证人证言，综合分析如下：
（1）2017年3月29日的合同表现完好，条款连贯，内容字体笔迹统一，涉及争议的合同价款“192万元”位于合同第2页，该页与第3页中间的订书钉并未发现拆封更换的痕迹，沈统良、沈松以存在拆开痕迹进行调换的理由不成立；（2）2017年3月29日的合同条款处没有按手印，手印作用仅是对条款的确认，手印是否存在并不影响合同条款的效力，且在落款处沈统良已经签字捺印的行为已经表明其对合同条款的认可确认，故沈统良、沈松关于合同无手印的理由不成立；（3）2017年3月29日合同的骑缝章问题，骑缝章的作用是确保文件的连贯性、防止篡改伪造，因本合同的装订已经完好，页码顺序连贯，字体统一，骑缝章是否加盖也不影响合同的效力；（4）公安局的接处警问题。双方在交易过程中发生争执报警，沈松提交的视频录像是民警接处警过程中的一部分，并未完全体现整个过程，通过现有的视频资料显示，民警通过对相关问题的询问旨在调解双方矛盾纠纷，但并未查清合同的真实价款是205万元，即便民警作出了合同效力的判断，亦是调解矛盾的一种方式，合同效力应经审判予以裁判；（5）民警的证言。民警孙念志作证称，“沈松以合同被篡改为由报警，帝湖分局接警中心接到沈松的报警后通知巡警到中介公司将当事人（沈松、沈统良、孔新欣、中介公司工作人员）带到帝湖分局治安大队进行处理，孔新欣认为签的合同一直就是192万元，中介公司告知孔新欣的也是192万元，因此当时没有说话；沈统良说他在205万元的合同上最后一页落款处只有孔新欣和沈统良的签名按指印，其他地方没有任何手印和公章，我对在场当事人说该合同有问题涉嫌造假，可以到经侦大队报警。”报案后并未立案。该院工作人员在第二次开庭前到帝湖分局调取证据时，民警表示不同意出庭作证，而庭后主动到法院作证不符合正常的诉讼程序，同时办案民警仅是对案发后的情况进行询问，并没有立案调查或者侦查，办案民警的证言仅能反映办案的过程，并不能据此认定合同签订过程中存在的问题。
沈统良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签订合同时应尽到一般注意人的义务，即在其儿子沈松对第一份合同负有一定责任的情况下，为了防止违约及确保诚实信用原则的遵守，应该更为谨慎且应该提交充足证据反驳孔新欣的主张并支持的反诉主张，但在孔新欣提交的了第二份合同这份书证的情况下，沈统良未提交充足证据反驳孔新欣的主张，故对孔新欣提交的第二份合同的效力该院予以采信。
2.房屋差价损失。为证明存在差价损失，孔新欣对涉案房屋的市场价值申请司法评估，河南英信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经该院委托后作出豫郑英信评字[2017]111416A号《房地产司法鉴定估价报告》，结果为：涉案房屋于2017年5月23日的市场价值为228.62万元，单价为12074元/平方米。该评估报告依法委托作出，该院予以采信。2017年5月23日孔新欣提交诉状主张解除合同，该时间可以作为止损时间，依照合同约定的价款192万元，差价为36.62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在第三人的居间服务下，在孔新欣和沈松协商的基础上签订了2017年2月20日的《郑州市存量房（二手房）买卖居间合同》，但因当时房屋所有权人沈统良并未到场，后来沈统良与孔新欣再次进行协商，签订了2017年3月29日的《郑州市存量房（二手房）买卖居间合同》，虽沈统良对合同提出异议，但并未提出有效证据证明合同在签订过程中存在违法或者违背自愿原则的情形，再者，从房屋买卖协商的始终来看，孔新欣作为买方，本着诚实信用原则以实现购买房屋为目的进行协商，而沈松作为沈统良的儿子以代理人身份与孔新欣先行签订一份合同，但事后又由沈统良再行与孔新欣签订一份合同，合同的协商、履约和合同的实现在房屋市场价格波动较大的背景下，存在着一定风险，依照举证规则，沈统良作为出售方，对合同的不能继续履行应承担违约责任。因孔新欣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孔新欣要求解除其与沈统良之间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主张，该院予以支持，以诉讼方式是行使解除权的方式之一，沈统良的相关辩称该院不予采信。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沈统良违约，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因定金7万元暂由第三人保管，故已交定金部分由第三人返还给孔新欣，双倍部分定金由沈统良向孔新欣返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买卖合同约定的定金不足以弥补一方违约造成的损失，对方请求赔偿超过定金部分的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并处，但定金和损失赔偿的数额总和不应高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对本案差价损失，分析如下：经评估鉴定，差价为36．62万元，结合孔新欣支付定金的比例、房屋市场价值变动的现实情况及违约程度，该院酌定损失为差价的40％，即146480元，因定金已经弥补了7万元的损失，针对差价损失该院支持76480元。
关于佣金损失，根据合同约定，佣金为总房款的2％，即为38400元，该费用孔新欣已经向第三人支付，属于实际造成的损失，沈统良应当向孔新欣赔偿。
关于沈统良、沈松的反诉，沈统良、沈松要求撤销2017年3月29日的合同，理由是存在欺诈，但无有效证据证明，该院不予支持。因不能证明孔新欣在合同履行中存在违约行为，沈统良、沈松要求赔偿损失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解除孔新欣与沈统良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二、沈统良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孔新欣双倍返还定金14万元；三、沈统良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孔新欣赔偿房屋差价损失76480元、佣金损失38400元，计114880元；四、驳回孔新欣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沈松、沈统良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上述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8506元，由孔新欣负担3993元，由沈统良负担451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254元，由沈松、沈统良负担；保全费2922元，鉴定费23362元，合计26284元，由孔新欣负担12339元，由沈统良负担1394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孔新欣、沈统良、沈松、河南环球不动产公司于2017年3月29日签订《郑州市存量房（二手房）买卖居间合同》，沈松、沈统良上诉人认为该份合同被篡改，存在欺诈，属于可撤销合同，但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其主张。故对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一审各方提交的证据及陈述意见可以证实，合同签订后，孔新欣以实现购买房屋为目的按约缴纳定金和佣金，沈统良作为出卖方，未能按约履行合同致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故原审判决解除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沈统良、沈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23元，由上诉人沈统良、沈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超
审判员 陈贵斌
审判员 陈 赞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马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