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最高法民申344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何浩基，男，1966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衡森飚，广东真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力，北京市地平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广州兴盛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中山三路33号。法定代表人：邹锡昌，该公司董事长。一审第三人：正威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九龙尖沙咀宝勒巷3-7号万事昌广场1楼1108室。法定代表人：吴菲兰，该公司董事。一审第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华侨城支行，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华侨城湖滨花园裙楼首层。负责人：黄志辉，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段菲，该支行员工。再审申请人何浩基因与被申请人广州兴盛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盛公司）、一审第三人正威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威公司）、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华侨城支行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粤高法民一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何浩基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未成就“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生效条件，案涉《房地产预售契约》并未生效，实属错误。正威公司已向兴盛公司支付案涉车位购买款项，案涉《房地产预售契约》依法成立并已生效。（一）原审判决认为八张收据不足以证明正威公司支付了案涉车位购买款港币7991万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案涉八张收据是兴盛公司认可的由兴盛公司在不同时间，由不同会计、出纳人员分别向正威公司出具的，并且与案涉《房地产预售契约》约定的付款时间也是一致的。收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客观性均无可置疑。收据作为收款凭证，不同于发票，只有在出具方收到相关款项后，才会出具，该证据足以证明兴盛公司收到款项的事实。至于编号连号、编号在前的收据出具时间在后等问题是兴盛公司内部的财务会计问题，并不能因此认定八张收据存在瑕疵而否定其对外法律效力。（二）除了八张收据外，还存在证明正威公司已支付案涉车位购买款项的间接证据。这些间接证据与八张收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兴盛公司已收到全部购买款项，并表示向正威公司交付车位。该些间接证据为：1.由正威公司举证的2001年6月8日兴盛公司向正威公司出具的表示需要延迟交付车位的函件，该函件中，兴盛公司明确表示因其自身“有关消防标准、消防要求的更改”，导致案涉停车位“尚未经验收，尚未正式投入使用”，并承诺“有待办完正式手续后，再办理产权登记手续”。兴盛公司向正威公司致函说明因其自身原因延迟办理产权登记手续，足以表明其已承认负有为正威公司办理产权登记手续的义务，而该义务产生的前提正是案涉《房地产预售契约》已经生效且正威公司已支付了全部购买款项。2.由正威公司举证的2005年8月3日兴盛公司和深圳市中南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南公司）就案涉车位第一次拍卖签订的《关于车位的产权交接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中，双方主要探讨案涉车位款项开具发票及交付的问题，兴盛公司没有主张过其没有收到案涉车位购买款项。前述证据与案涉《房地产预售契约》、八张收据的相关内容是一一对应的，这些直接和间接证据已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具有证据优势，足以认定正威公司确已支付案涉车位的购买款项。（三）从兴盛公司签订《房地产预售契约》、出具收据后的态度，也证明其已收到了案涉车位的购买款项。其一，兴盛公司从未向正威公司主张付款，从未发函催要，也从未向法院起诉要求正威公司付款或解除合同、撤销合同等，反而是出具函件明确表示向正威公司交付车位，这也充分反证了《房地产预售契约》真实有效，正威公司已按合同履行了付款义务。其二，兴盛公司一直未将案涉车位另行出卖、处置。如果兴盛公司认为案涉《房地产预售契约》没有生效、没有收到车位购买款项，兴盛公司完全可以另行处置案涉车位，但兴盛公司为何在其经济状况极其困难的情况下，都没有另行出卖案涉车位？这也证明了兴盛公司明知并承认案涉车位已出售给了正威公司。其三，兴盛公司在对广东金坤拍卖有限公司的《回函》中也从未提到其没有收到正威公司的购买款项。兴盛公司若认为案涉《房地产预售契约》没有生效、没有收到车位购买款项，理应在《回函》中明确说明其没有收到款项，从而否定正威公司权利，向竞买人披露风险，影响拍卖进行。然而，兴盛公司只字未提其没有收到车位款项，显然不符合常理，这也反证了兴盛公司已收到了案涉车位款项。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是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并非民间借贷纠纷，不能适用民间借贷纠纷出借方需承担付款凭证之举证责任的法理及法律规定。在是否付款这一事实认定上，正威公司提交了《收据》和其他证据，证明兴盛公司已收到款项，其已完成举证责任，并不需要另行举证证明如何将款项支付给兴盛公司。（二）原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二条的规定认定何浩基、正威公司举证不能，实属断章取义，适用法律错误。何浩基、正威公司提供八张收据及间接证据，已充分举证证明正威公司已支付案涉车位购买款项的事实。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兴盛公司作为开发商，在其已出具收据表明其已收到购买款项的情况下，若否认已收取购买款项，则应由其举证反驳、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但兴盛公司至今未能提供足以推翻收据、证明其未收到购买款项的任何直接证据，因此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应依法认定正威公司已支付款项。原审判决忽略兴盛公司并未就其反驳正威公司已支付购买款的事实主张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而仅仅单独认定何浩基、正威公司缺乏已支付购买款项的付款凭证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定关于举证责任的规定。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之规定，请求再审本案。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华侨城支行提交意见称，同意何浩基的再审申请理由。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正威公司是否实际向兴盛公司支付了案涉305个车位的价款港币7991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前述规定均确定了举证责任分配的一般原则，即“举证义务存在于主张之人，不存在于否定之人”。同时，对于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达到何种证明标准即完成其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此进行了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何浩基、正威公司主张正威公司已经支付了案涉305个车位的购买款港币7991万元，对于该事实，何浩基、正威公司负有证明“该付款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举证证明责任。对此，何浩基提交了八张由兴盛公司开具的收据，正威公司提交了2001年6月8日兴盛公司向正威公司出具的表示需要延迟交付车位的函件及2005年8月3日兴盛公司和中南公司就案涉车位第一次拍卖签订的《关于车位的产权交接会议纪要》。首先，因该笔交易标的涉及的数额巨大，八张收据存在编号连号、编号在前的收据出具时间在后、部分收据无落款日期等瑕疵，不符合通常的公司财务会计工作规范，因此，在无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该证据不足以单独证明正威公司已经支付了案涉车位购买款项。其次，对于正威公司提供的兴盛公司于2001年6月8日发给其的函件及2005年8月3日兴盛公司和中南公司签订的《关于车位的产权交接会议纪要》，用以佐证其已经付款，但该函件只是告知正威公司暂不能办理产权登记手续，并未涉及款项的支付问题，因此不能成为直接证明案涉车位购买款项已经支付的证据。而会议纪要系复印件，其真实性兴盛公司不予认可，正威公司未能提供原件核对，故会议纪要不能作为定案证据。最后，正威公司作为付款方，对于案涉车位购买款项港币7991万元的巨额支出，未能提供任何支付凭证，正威公司称其是在香港将该车位购买款项支付给兴盛公司的股东香港昌盛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盛集团），但也未能对其在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将款项支付给昌盛集团作出具体、明确、合理的说明。且无论该笔款项支付给兴盛公司还是昌盛集团，对于如此巨额的款项开支，正威公司均应有相应的付款凭证，但其至今未能提交付款凭证这一直接证据，明显与商业交易惯例不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通过前述分析，本院认为何浩基、正威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正威公司已支付兴盛公司车位购买款港币7991万元”这一事实的发生具有高度盖然性，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约定以办理登记备案手续为商品房预售合同生效条件的，从其约定，但当事人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除外。”案涉两份《房地产预售契约》第十条约定：“本契约经双方签章并在三十天内送经广州市房地产交易所审核鉴证后生效。”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合同生效的条件，但双方在合同签订后，并未到广州市房地产交易所办理过审核鉴证手续，而现何浩基、正威公司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正威公司已经向兴盛公司支付了案涉车位购买款项港币7991万元，即本案并无“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情形，因此，案涉两份《房地产预售契约》并未生效。何浩基依据两份合同起诉兴盛公司，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何浩基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何浩基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李 伟审 判 员  高晓力审 判 员  孙祥壮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胡 瑜书 记 员  赵 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