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2民终6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香洲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瓦房店市谢屯镇前进村，社会统一信用代码×××。
法定代表人：王兆春，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香洲田园城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瓦房店市谢屯镇前进村，社会统一信用代码×××。
法定代表人：王青洲，该公司董事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宁倩云，女，公司职员。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臻，辽宁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玉利，男，1960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灯塔市，公民身份号码×××。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红，女，1983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灯塔市，公民身份号码×××。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丹，辽宁弘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连香洲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洲物业公司)、大连香洲田园城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洲开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玉利、苏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7）辽0281民初16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0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香洲物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被诉人苏玉利主体不适格。本案系辽中县茨榆坨镇盛新苗圃（以下简称盛新苗圃）与香洲物业公司之间发生的草坪铺设合同纠纷，被上诉人提供的发票也是该主体盖章开具的，因此被上诉人苏玉利不符合主体身份。同时盛新苗圃是家个体工商户，有营业执照，被上诉人苏玉利是法定代表人，根据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如系个体工商户，应以个体工商户为诉讼案件的当事人，同时表明经营者的身份，因此本案被上诉人苏玉利不能成为本案的适格原告。2、被上诉人苏红主体不适格。本案系盛新苗圃与香洲物业公司之间发生的草坪铺设合同纠纷，香洲物业公司与被上诉人苏红之间即未签订合同，苏红也并非盛新苗圃的经营者，也没有证据能证明其存在实际施工关系，因此被上诉人苏红主体不适格。3、工程总价及香洲物业公司所欠款项不能确定。香洲物业公司与被上诉人未签订书面合同，没有交易习惯，没有明确的施工单价、施工量及施工总价的相关约定。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看，均为复印件，并不能证明案涉工程总价以及欠付款项。因此，香洲物业公司不同意承担支付拖欠94,950.72元的责任，更不应当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4、退一步说，如果一审采信了”冲抵温泉卡的请示”这份证据，那么按照这份证据应判决上诉人香洲物业公司支付被上诉人价值94,950.72元的温泉卡，而非现金，且并不应支付利息。该份证据明确约定了香洲物业公司与被上诉人共同协商同意用温泉门票卡冲抵草坪款，并有被上诉人的代理人苏红的签字确定，是双方共同合意的结果，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并且，温泉卡也能随时交付，不存在履行不能的情况。原审判决用现金方式支付货款违背了当事人之间意思自治原则，是错误的。该份证据的落款时间是”2016年10月25日”并非货款支付时间，香洲物业公司不存在逾期付”卡”的问题，香洲物业公司可以随时交付温泉卡。现因被上诉人反悔，迟迟不办理领卡手续才延误至今，因此一审判决香洲物业公司支付自2016年10月26日起的利息是错误的。
香洲开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被诉人苏玉利主体不适格。本案系盛新苗圃与香洲物业公司之间发生的草坪铺设合同纠纷，被上诉人提供的发票也是该主体盖章开具的，因此被上诉人苏玉利不符合主体身份。同时盛新苗圃是家个体工商户，有营业执照，被上诉人苏玉利是法定代表人，根据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如系个体工商户，应以个体工商户为诉讼案件的当事人，同时表明经营者的身份，因此本案被上诉人苏玉利不能成为本案的适格原告。2、被上诉人苏红主体不适格。本案系盛新苗圃与香洲物业公司之间发生的草坪铺设合同纠纷，香洲开发公司与被上诉人苏红之间即未签订合同，苏红也并非盛新苗圃的经营者，也没有证据能证明其存在实际施工关系，因此被上诉人苏红主体不适格。即使原审认定苏红在与香洲物业公司冲抵温泉卡的请示上签字是真实有效的，只能证明苏红是香洲物业公司认可的代表盛新苗圃的授权人，也不能认定苏红原告主体适格。而且上述所有关系均是苏红与香洲物业公司之间的关系，与上诉人香洲开发公司无关，香洲开发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3、双方也并没有签订关于确认欠款的书面文件，从请款单和收款收据以及香洲物业公司提供的”证明”都能看出香洲开发公司是代香洲物业公司向被上诉人苏玉利、苏红付款，香洲开发公司从未参与合作洽谈、进货、施工等任何环节，只是后期受香洲物业公司委托向第三方付款。从起诉状中被上诉人的陈述中也能看出被上诉人是与香洲物业公司达成合意来干活的，其合同相对方是香洲物业公司，而施工地点是香洲田园城，不能因此就要求香洲开发公司承担责任。据此，一审判决香洲开发公司向被上诉人付款是错误的。
苏玉利、苏红辩称，不同意二上诉人上诉请求。一、被上诉人主体资格适格。2015年4月24日，被上诉人与二上诉人口头约定由被上诉人对二上诉人进行草坪铺设工作，且每次铺设完毕后由二上诉人的负责人进行确认，并由被上诉人签字。被上诉人是应上诉人的要求提供了盛新苗圃的发票，但实际施工人以及合同的一当事人为被上诉人，而非盛新苗圃。且根据每次的请款单以及冲抵温泉卡的请示上，均有被上诉人的签字，可以证明被上诉人资格适格。被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提供了结算凭证、出库单、收据均能证明最后的核算金额为94,950.72元，与冲抵温泉卡请示上的金额完全一致。已经构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虽然是复印件，但因原件已经由被上诉人收回，且上诉人不能提供与复印件内容相反的原件来证明被上诉人提供复印件是虚假的。故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来认定最后的核算金额是正确，证据是充分的。二、关于香洲开发公司提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施工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按照王兆春的指示向香洲开发公司出具发票，并由香洲开发公司支付款项。被上诉人提交的材料款申请表，明确工程名称为”大连香洲田园城开发有限公司”，收款收据上加盖的是香洲开发公司的印章。《关于冲抵温泉卡的请示》王兆春也称需要香洲开发公司领导签字，故未能履行。香洲物业公司在二审时出具的《证明》，提到香洲开发公司付款行为是受香洲物业公司委托，与事实不符，二上诉人之间的约定对外没有约束力，二上诉人之间存在诸多关联、混淆不清，令第三人无法区分两者的行为是代表哪家公司，故二被上诉人与二上诉人之间都建立了合同关系，涉案工程与二上诉人均具有关联性。三、关于香洲物业公司不支付利息的主张，因冲抵温泉卡未实际履行，故被上诉人要求自双方最后一次对帐，即2016年10月25日支付利息，应当得到法庭的支持。四、关于香洲物业公司提出其可以随时提供温泉卡以冲抵草坪款的请求，不应得到法庭的支持。首先，《关于冲抵温泉卡的请示》因未得到香洲开发公司的签字确认而未生效，对各方没有约束力，且未实际履行，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规定，因该份请示未履行，二被上诉人请求支付草坪款的请求应得到法庭的支持。而且，香洲物业公司在一审并不认可拖欠草坪款，且至今也未提供温泉卡。大连香洲温泉公园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明也是在一审送达之后。其次，温泉卡的价值无法衡量，实际价值不足三分之一。无法折现，也不允许倒卡，被上诉人天天泡温泉也能用上近三年时间且路途遥远，路费较高。再有，苏红当时在请示上签字是为了双方再一次对账，以便留存票据和手续的照片，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
苏玉利、苏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二被告支付拖欠合同款94,950.72元，后在开庭时增加要求二被告给付利息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至2015年8月，原告苏玉利、苏红为被告香洲物业公司、香洲开发公司铺设草坪。截止2016年10月25日，经被告香洲物业公司审核，共欠二原告94,950.72元。双方协商预以温泉门票卡抵顶欠款未果，此款经原告索要被告未付，现原告起诉法院请求被告给付草坪款人民币94,950.72元及欠款期间利息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香洲物业公司、香洲开发公司分别为原告苏玉利、苏红出具了请款单，请款单上申请人均为二原告，冲抵温泉卡的请示上也有原告苏红签字，二原告主体适格，此款应由二被告给付二原告。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大连香洲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大连香洲田园城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给付原告苏玉利、苏红草坪款人民币94,950.72元并自2016年10月26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承担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74元，由被告大连香洲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大连香洲田园城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香洲物业公司提交了一份由大连香洲温泉公园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冲抵温泉卡的请示》所约定的香洲温泉卡随时可以支付。香洲开发公司提交了一份由香洲物业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香洲开发公司是受香洲物业公司委托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应由香洲物业公司承担责任，与香洲开发公司无关。苏玉利、苏红认为大连香洲温泉公园有限公司于2017年11月30日出具的证明，不能用以证明《冲抵温泉卡的请示》作出时可以随时领卡；香洲物业公司出具的证明是其与香洲开发公司之间的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本院认为，因上述证据均与原件核对一致，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的，本院予以采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5年4月24日，苏玉利、苏红与香洲物业公司口头协商为”香洲田园城”铺设草坪。2015年7月30日，盛新苗圃为香洲开发公司出具了金额为59,800元发票一张，该发票记载的开票人为苏玉利。2016年10月25日，香洲物业公司向”集团领导”出具《关于冲抵温泉门卡的请示》，内容为：2015年园区内铺草坪经物业审核共计94,950.72元，经与供货方协商同意全部冲抵温泉门票卡，供货方（苏红）承诺，拿到门票卡后绝不会出现倒卡问题。苏红在该请示上签字确认”本人同意”。该请示上同时有物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兆春以及财务负责人张财寿的签字。
另查，苏玉利自认为盛新苗圃的法定代表人，苏玉利与苏红为父女关系。
又查，苏玉利、苏红在一审开庭时增加给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后，并未就增加诉讼请求部分补交案件受理费。
再查，2017年11月30日，大连香洲温泉公园有限公司向香洲物业公司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关于你公司用温泉门票卡抵顶第三方（盛新苗圃）货款事宜，我公司已做好准备，可以随时领取温泉卡。同日，香洲物业公司向香洲开发公司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感谢贵公司长期以来对我公司的业务帮助及财政支持！贵公司于2015年3月至10月期间向盛新苗圃支付货款是受我公司委托付款行为，由此与盛新苗圃之间产生的债权债务等法律责任由我公司承担，与贵公司无关。
以上事实，有增值税普通发票、材料款申请表、《关于冲抵温泉门卡的请示》、证明两份以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为凭，业经当事人质证以及本院审查，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上诉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苏玉利、苏红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二、香洲开发公司应否承担共同给付工程款的责任；三、案涉工程款应否以温泉卡的方式抵顶；四、利息应否给付。
关于苏玉利、苏红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香洲物业公司、香洲开发公司主张根据发票记载，盛新苗圃应为施工方，苏玉利、苏红作为个人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本院认为，就案涉工程的施工并未签订书面的施工合同，增值税发票本身只是交易双方的结算凭证，只能证明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可能性。尤其是在建设工程施工领域，个人作为实际施工人的情况比较常见，为了财务管理的需要，并不能完全排除实际施工人借用公司的名义开具发票的情况，也不能完全排除发包人指示实际施工人以实际付款人为名头开具发票的情况。故对案涉工程施工合同当事人还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判断。根据苏玉利、苏红提交的材料款申请表，苏玉利、苏红多次以个人而非盛新苗圃的名义申请支付草坪材料款，该份证据虽为复印件，但累计材料款金额与香洲开发公司、香洲物业公司在二审期间已经认可真实性的《关于冲抵温泉门卡的请示》中所确认的铺设草坪费用一致，请示中也提及供货方为苏红而非盛新苗圃。上述两份证据能够互相佐证，在香洲物业公司、香洲开发公司未能提交相反证据证实材料款申请表为伪造、变造的情况下，足以证明苏玉利、苏红是以个人的名义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该二人具备诉讼主体资格。香洲物业公司、香洲开发公司主张由盛新苗圃进行了案涉工程的施工，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香洲开发公司应否承担共同给付工程款的责任，本院认为，根据苏玉利、苏红的陈述，二人是与香洲物业公司进行协商达成了口头施工协议，故苏玉利、苏红是与香洲物业公司形成施工合同关系。苏玉利、苏红提交的材料款申请表以及《关于冲抵温泉门卡的请示》并无香洲开发公司及其工作人员的签字或盖章，苏玉利、苏红仅凭材料款申请表上填写的工程名称为香洲开发公司即主张香洲开发公司应承担付款责任依据不足；苏玉利、苏红主张《关于冲抵温泉门卡的请示》呈请对象”集团领导”即是香洲开发公司，也无相关证据予以证实；至于增值税发票开具对象虽为香洲开发公司，但如前所述，并不能完全排除此种操作是为了满足财务管理制度的需要。从香洲开发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明看，香洲物业公司也认可委托香洲开发公司支付案涉工程款。综上，苏玉利、苏红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与香洲开发公司之间存在着合同关系，其向香洲开发公司主张工程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案涉工程款应否以温泉卡的方式抵顶，香洲物业公司在二审期间认可《关于冲抵温泉门卡的请示》的真实性，但主张双方应按照请示的内容，以温泉卡抵顶草坪款94,950.72。本院认为，虽然苏红在《关于冲抵温泉门卡的请示》中签字同意草坪款全部冲抵温泉门票卡，香洲物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及财务负责人也在请示上签字，但该份请示的呈请对象是”集团领导”。香洲物业公司不认可集团领导指的是香洲开发公司的相关负责人，自认该集团领导是指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ＸＸ，其在二审期间提交的大连香洲温泉公园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仅是大连香洲温泉公园有限公司承诺做好了领取温泉卡的准备。香洲物业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公司的实际控制人ＸＸ同意了该份请示。上述《证明》出具时间并非《关于冲抵温泉门卡的请示》作出之时，再结合香洲物业公司在一审时否认《关于冲抵温泉门卡的请示》的真实性，否认欠付苏玉利、苏红主张的欠款数额，香洲物业公司主张未能实现冲抵温泉卡的原因在于苏玉利、苏红的怠于履行行为，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在《关于冲抵温泉门卡的请示》未获得香洲物业公司最终确认情况下，苏玉利、苏红诉至法院要求香洲物业公司支付草坪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应否支付利息，经审查，该项诉讼请求为新增诉讼请求，苏玉利、苏红未对增加的诉讼请求补交案件受理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三条规定，应按撤诉处理，一审法院予以处理错误，应予以纠正，本案对此不予审理。
综上，香洲开发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香洲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一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7）辽0281民初1682号民事判决为原审被告大连香洲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审原告苏玉利、苏红草坪款人民币94,950.72元。
二、驳回原审原告苏玉利、苏红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74元，由大连香洲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元4348元（上诉人大连香洲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大连香洲田园城开发有限公司各预交2174元），由上诉人大连香洲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3261元，由被上诉人苏玉利、苏红负担108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丽媛
审判员 刘冬艳
审判员 季 烨
二〇一八年三月一日
书记员 董 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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