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9民终20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洪云，男，1990年5月24日出生，汉族，渔民，住河北省沧州渤海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春岳，河北冀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胜环，男，1941年6月6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沧州市渤海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峰、龚学禄，河北兴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沧州渤海新区新村回族乡新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北沧州渤海新区新村回族乡新村。
法定代表人：于志忠，该村村主任。
上诉人刘洪云因与被上诉人杜胜环、原审第三人沧州渤海新区新村回族乡新村村民委员会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法院（2016）冀0983民初5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洪云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新村楼房买卖协议，并非合法有效合同，因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否则应当认定为无效，本案标的物为划拨土地使用权，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楼房补偿款的对象是渔民小区的原始业主，并非实际居住户，补偿款具有人身专属性。一审法院将该项补贴判给新业主所有，侵犯了村民自治的原则，属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杜胜环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根据一审法院的生效判决已经认定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2.本案所涉发放的款项是针对楼房发放的，具体对象是住房的人，而非起初买房的人，该部分款项不具有人身专属性，该项权利是可以转让的；3.上诉人领取款项是基于上诉人与村委会之间的合同相对性，而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被上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使用该房屋，与该房屋相关的所有权利均应由被上诉人承受，这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相对性，另外，该款项最终由上诉人享有，也符合双方之间的合同约定及通俗的交易习惯，发放的补贴不是针对每个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只是补贴的基础建设费，在被上诉人取得房屋后，该项补贴应该归被上诉人所有。总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杜胜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2年3月11日，原被告协商后订立房屋买卖合同，被告将位于渔民小区的楼房一套出售于原告。原告购房后对房屋实际占有使用，几年来交纳了物业费、水电费、燃气费等，因该楼房产生的权利义务和被告不再具有任何关系。2016年6月，沧州渤海新区管委会发放的补偿款27086.4元，被告领走后拒不支付给原告。请求依法判令：一、被告刘洪云返还补偿款27086.4元；二、诉讼费由被告刘洪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沧州渤海新区国土资源部门按照划拨供地方式提供土地，由沧州渤海新区新村回族乡新村村民自筹资金建设渔民小区，用途为住宅用地，渔民小区以新村、渔沟、狼坨和冯家堡四个村委会为投资主体，集中在新村统一建设渔民小区，其他三村占用新村集体使用的土地，由各村与新村进行土地置换，急需住房的村民按照要求申购楼房后，不再申请村内宅基地。渔民小区住房原则上不允许出售转让，确有特殊情况需要出售转让的，经审核，上报渔民小区建设领导小组批准，并补交土地出让金和其他相关配套费后方可出售转让。渔民小区住房申购条件为：一、截止到2008年4月1日前户籍在村内，并且长期在本村居住的现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二、原籍在四个渔村、家属子女符合购房条件的国家机关、企事业单位没有享受单位福利住房或者集资建房的职工，按照优惠价格可以申购40平米的住房建筑面积；三、渔民小区一期工程优先解决急需用房户和渔民小区建设范围内的拆迁户。
2009年10月，新村村委会公布了《关于渔民小区一期再见楼房分配人员名单公示的说明》，规定渔民小区一期楼房可申购人员应为村集体组织成员。2010年3月11日，原告杜胜环与被告刘洪云共同补签了《新村楼房买卖协议》，内容为：“一、新村甲方名义上的房产位于（此处空白），由乙方购买。二、乙方支付购买房屋所需的所有款项及费用，并向甲方支付45000元的名额顶替费。三、甲方对此房屋只需且只有顶名向村委会购买的权利。四、房屋一切权利归乙方所有，并以乙方的名义办理房屋产权证。由于新村房产的特殊性质，若房屋产权无法办理时，房屋一切权利仍归乙方所有。……”。合同签订当日，原告支付被告转让费45000元，并向新村村委会交纳购房款合计181530元。被告刘洪云将6号楼3单元502室房屋交付原告杜胜环使用至今。期间燃气费、水电费均由原告杜胜环交纳。
2015年11月3日，沧州渤海新区新村回族乡政府根据沧州渤海新区管委会会议纪要[2012]40号文件精神向沧州渤海新区管委会出具了《关于拨付渔民小区一期工程公共基础设施配套费用的请示》（新发字[2015]36号），对渔民小区一期工程有关事宜中规定，由新区财政局、城市规划建设局负责对小区内公共基础设施配套费用进行审核，对小区中新村区域的基础设施建设费给予全额财政补贴；对渔沟、狼坨和冯家堡三村区域的基础设施建设费按全额三分之一比例给予财政补贴。2016年5月25日、6月1日、6月2日，新村村委会召开两委会议，决定对渔民小区中新村区域的基础设施建设费给予全额财政补贴，共计10556308.74元，由新村两委及渔民小区13位楼长进行商议。会议议定对新村渔民小区360套楼房（原始分配人员）主楼和顶层小阁楼按照相应面积进行退补，主楼和小阁楼每平方米退补240元，共发放补贴9112924.80元，剩余1443383.94元作为楼房维修基金留存，并于2016年6月20日上报新村回族乡党委政府，退补对象为当年分配楼时原始业主。2016年7月2日，被告刘洪云领取了渔民小区一期2号楼1单元401室的基础设施建设费补贴27086.4元。原告杜胜环认为该补贴款应由其享有，被告拒绝支付给原告。
上述事实有《新村楼房买卖协议》、《渔民小区一期楼房分配协议》、《收据》、《证明》、《电费发票》、《燃气费收据》、《沧州渤海新区供水排水水费收据》、《居民供用电合同》、《关于拨付渔民小区一期工程公共基础设施配套费用的请示》、《关于新村海华家园小区公共基础设施费退补分配报告》、《会议纪要》、《关于渔民小区一期在建楼房分配人员名单公示的说明》、《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杜胜环与被告刘洪云签订的《新村楼房买卖协议》系原被告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渔民小区建设用地虽为国有划拨土地，但原被告转让渔民小区的房屋并未改变土地性质，仍为居住而使用土地，不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故原被告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予以确认。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照合同支付了房款，被告依约向原告交付了房屋，原告已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取得了涉案房屋的实际所有权，被告对涉案房屋不享有所有权和使用权。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是为筹集城市市政公用基础设施建设资金所收取的费用，按建设项目的建筑面积计征，专项用于城市基础设施和城市公用设施建设的费用。沧州渤海新区新村回族乡政府出具的《关于拨付渔民小区一期工程公共基础设施配套费用的请示》明确该部分款项为渔民小区基础设施配套费而非对新村村集体组织成员的补贴款，与渔民小区的房屋有关，而不具有人身专属性。涉案房屋尚未办理房屋权属登记，原被告之间的房屋交易未经公示，亦未经村委会与相关部门备案，村委会将补贴款发放给被告是基于被告与村委会的房屋买卖合同的相对性，并不能证实该补贴款的所有人为被告。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作为房价的一部分已包含在购房款中,原告已依约向被告支付了房款，被告已获得了足额房款，亦获得了其中的基础设施配套费部分，再重复获取基础设施配套费显属不当得利，应当返还房屋的实际所有人。另依照原被告签订的《新村楼房买卖协议》的约定“房屋一切权利归乙方所有，并以乙方的名义办理房屋产权证。由于新村房产的特殊性质，若房屋产权无法办理时，房屋一切权利仍归乙方所有”，原被告已对与房屋相关补贴的归属进行了明确约定，被告在领取基础设施配套费后，拒绝依约支付给原告，其行为亦构成违约，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第三人新村村委会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自动放弃相关诉讼权利。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刘洪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原告杜胜环补贴款27086.4元；二、第三人沧州渤海新区新村回族乡村民委员会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39元，由被告刘洪云承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不再赘述。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签订的新村楼房买卖协议是否合法有效；上诉人应否返还被上诉人基础设施建设费补贴款。
关于双方签订的新村楼房买卖协议是否有效问题。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新村楼房买卖协议能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该协议的真实性；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据此，只有双方签订的合同违反了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合同才认定为无效，否则合同应认定为有效。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的规定，但该司法解释针对的买卖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未经人民政府批准的，合同无效，而本案双方买卖的标的物并非国有土地使用权，而是房屋，买卖房屋无需政府审批，且买卖房屋并不违反国家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因此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
关于上诉人应否返还被上诉人基础设施建设费补贴款问题。根据渤海新区新村回族乡政府出具的《关于拨付渔民小区一期工程公共基础设施配套费用的请示》以及新村村委会两委会议纪要，能认定案涉补贴系对新村区域基础设施建设发放的款项，补贴对象为360户原始分得楼房人员，补贴数额是依据楼房主楼和顶层阁楼面积发放，故该补贴并非补给全村村民，而是补贴给楼房所有权人。但是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新村楼房买卖协议“房屋的一切权利归乙方（杜胜环）所有，并以乙方的名义办理房屋房产证。由于新村房产的特殊性质，若房屋产权无法办理时，房屋一切权利仍归乙方所有”的约定，新村村委会原本补偿给上诉人的基础设施建设费补贴款，上诉人又自愿处分给了被上诉人，上诉人应当按新村楼房买卖协议约定返还给被上诉人。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7元，由上诉人刘洪云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淑仙
审判员 冉 旭
审判员 李 霞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李志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