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皖03民再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永廷，男，1963年12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固镇县。
委托代理人：尹文刚，安徽冠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韩玉红，安徽国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彬，男，1962年1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固镇县。
委托代理人：周波，安徽周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永坤，男，1948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固镇县。
委托代理人：周波，安徽周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魏国文，男，1967年7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固镇县。
刘永廷与刘彬及刘永坤、魏国文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安徽省固镇县人民法院于2008年10月28日作出(2007)固民一初字第801号民事判决，刘永廷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9年3月14日作出（2008）蚌民一终字第752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安徽省固镇县人民法院于2009年11月24日作出〔2009〕固民一初字第0505号民事判决，刘永廷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5月10日作出（2010）蚌民一终字第017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永廷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10日作出（2015）皖民申字第0076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省固镇县人民法院〔2009〕固民一初字第0505号民事判决查明：2003年7月，原告刘永廷、被告刘彬及第三人刘永坤三人合伙出资购买了固镇县宋店乡沱河粮站的房地产，三人股份均等，被告刘彬被推选为负责人，该宗土地以出让的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人登记在被告刘彬名下。2004年，原、被告及第三人刘永坤将沱河粮站沿街门面土地转让给他人开发，三个人平均分配了所得收益。2006年9、10月份，原、被告及第三人刘永坤经协商一致欲出卖沱河粮站剩余房地产。为此，三个合伙人分别都找过原任宋店乡党委副书记的张某联系出卖事宜，因各乡镇（单位）都有招商引资任务，故张某积极帮忙联系。原告先提议出卖价格为20万元，后第三人刘永坤提出出卖价格为21万元以便三个合伙人好分账，最后三个合伙人一致同意以21万元的价格出卖沱河粮站剩余房地产。张某在得知第三人魏国文欲购买土地后，主动带魏国文实地查看，魏国文看后表示不超过22万元的价格可以购买，并委托张某办理相关事宜。魏国文为了享受招商引资优惠条件，遂虚称自己为蚌埠人“李成有”，并委托张某以“李成有”的姓名在转让协议上签名。张某为完成招商引资任务，在双方签订转让协议之前也未将购买人名为“李成有”实为魏国文一事告知原、被告及第三人刘永坤。2006年12月21日下午，原、被告及第三人刘永坤一起到张某现办公场所固镇县行政服务中心签订协议，张某拿出事先已打印好的落款日期为2006年11月8日的协议书。该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甲方为原告刘永廷、被告刘彬及第三人刘永坤。乙方为李成有。甲方将现有沱河粮站（以土地证及地上附属为准）以21万元出售给乙方，并协助乙方办理房地产过户手续；乙方一次性付给甲方21万元；仓库移交至2007年3月底，其他移交在签订协议后；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后生效；任何一方违约将赔偿对方10万元等。原、被告及第三人刘永坤看后均同意上述协议内容，张某称李成有在紫御宾馆办事，便将协议拿出去，由张某在协议上代签了“李成有”的姓名。过一会张某返回，原告刘永廷、被告刘彬也先后在该协议上签名，第三人刘永坤未签名，但认可该协议。转让协议签订后当天，张某将上述情况电话告知第三人魏国文，并询问魏国文何时付款。魏国文于当日下午通过农业银行转账到被告刘彬的银行卡上10万元，相隔十五六天又给付被告刘彬现金11万元，两次共给付刘彬21万元，但被告刘彬等合伙人未按协议规定的义务协助魏国文办理沱河粮站房地产过户手续。原、被告及第三人刘永坤在签订转让协议的当天晚上对三个人的合伙财产进行了清算，原告分账后得款89560元。被告刘彬因当时个人做生意需用资金，只给付原告款39560元，下欠原告5万元由被告出具了一张欠条，后被告于同年12月31日付清。原告在收到上述5万元款后，按被告要求给被告出具了一张收到刘彬分张（账）款89560元的收条。之后，原、被告之间涉及到该5万元收条一事曾诉至法院，该案经现已生效的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蚌民一再终字第7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上述5万元收条，系刘彬与刘永廷、刘永坤合伙经营粮站，后又出售粮站，经合伙清算后分账而形成的，且被告刘彬已于2006年12月31日归还。原告等三个合伙人因第三人魏国文去找被告刘彬要求协助办理土地过户手续，才得知实际购买人为魏国文。原告曾因现实中不存在李成有这个人，加上当时市场房价上涨导致土地升值等因素，反悔找过张某欲买回已出卖的沱河粮站房地产，后因资金等问题未能如愿。被告刘彬、第三人刘永坤在得知第三人魏国文欲出卖沱河粮站房地产的情况后找到魏国文，双方经过协商，于2007年1月28日签订了一份买卖协议，魏国文以35万元的价格，将沱河粮站房地产转让给刘彬、刘永坤。原告在得知上述情况后，认为被告是在用欺诈的方式取得原告的股份，遂诉至法院，要求撤销被告刘彬、原告刘永廷在2006年11月8日与李成有签订的出售沱河粮站房屋及土地的协议书。
安徽省固镇县人民法院〔2009〕固民一初字第0505号民事判决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是否成立？是否合法有效？是否属于可撤销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对合同成立的要件、有效合同的构成要件、可撤销合同的情形作了如下规定：合同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第二十五条规定，“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纵观本案，各方当事人在订立转让协议时，均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符合合同法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对于出卖沱河粮站剩余房地产，作为合伙人之一的原告主动找证人张某联系出卖事宜，并首先报价为20万元，由此可以看出出卖沱河粮站剩余房地产，系原告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告未向本院提供证据证明出卖沱河粮站违背其真实意思，其对此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及存在欺诈情形。原、被告及第三人刘永坤在对合伙共有的沱河粮站剩余房地产协商一致决定出卖并确定好出卖的价格为21万元后，三个人均分别向张某表达了希望和他人订立出卖沱河粮站房地产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合同法第十四条有关要约的规定。张某为了完成招商引资任务，积极帮忙联系出卖事宜，第三人魏国文在得知上述信息后，经过实地查看，对张某表达不超过22万元的价格可以购买的意思表示，符合我国合同法第二十一条有关承诺的规定，同时也证明了订立合同的主要价款是经双方协商确定的，没有显失公平。第三人魏国文在承诺可以购买的价款后，委托张某办理相关事宜，符合合同法第九条第二款关于“当事人依法可以委托代理人订立合同”的规定。以上双方当事人通过要约、承诺阶段，对合同主要条款即转让沱河粮站的房地产达成合意后，双方于2006年12月21日签订了书面协议，自此，转让协议即合同依法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尽管作为合同乙方的“李成有”这个人不存在，但合同实际相对方即第三人魏国文却真实存在，魏国文只是为了享受招商引资优惠条件，才虚称自己为蚌埠人“李成有”，并委托张某以“李成有”的姓名在转让协议上签名，张某受魏国文委托在转让协议上签名，该委托行为合法、有效。根据物权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故本案诉争的转让协议自各方在该协议上签名后生效（第三人刘永坤虽未签名，但认可该协议），即便第三人魏国文未支付相应的购买款，也是合同履行问题，不影响该合同的效力，更何况协议签订后，三个合伙人通过对所有合伙账目进行清算，原告收到了包括出卖沱河粮站款在内的个人分账后应得款89560元。再者，从现有证据判断，并不能排除协议当日存入被告刘彬账户中的10万元款与第三人魏国文不具有关联性。综上，原告诉称被告采用欺诈方式将诉争土地转移到被告名下，夺取原告的股权，要求撤销被告刘彬、原告刘永廷在2006年11月8日与李成有签订的出售沱河粮站房屋及土地协议书的诉讼请求，因无证据证明其符合法律规定的可撤销条件，对此不予支持。案经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永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原告刘永廷负担。
鉴于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争议的焦点在于，涉案的固镇县沱河粮站于2006年12月21日、2007年1月28日二次买卖是否真实？2006年12月21日沱河粮站第一次由上诉人、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刘永坤出售给魏国文，是否属于可撤销合同？双方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它事实部分无异议，本院（2010）蚌民一终字第0178号民事判决予以直接确认。
本院（2010）蚌民一终字第0178号民事判决认为：2006年12月21日固镇县沱河粮站对外以21万元出售，是上诉人、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刘永坤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实际买受人并非协议约定的买受人，但因合伙财产对外出售事前已征得上诉人同意，交易价格亦是合伙人共同协商确定。加之粮站出售后，上诉人、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刘永坤也已对合伙账目进行了清算，上诉人也实际分得了合伙款项，三人之间的合伙关系经清算后已然终止。因此，此次合伙财产出售，既未显失公平，也不存在重大误解，更不存在欺诈之处。上诉人以合伙财产的实际买受人与协议约定的买受人不符主张买卖存在欺诈诉请撤销，既与事实不符，又不符合合同撤销的法定要件，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涉案粮站房地产在出售给原审第三人魏国文后，虽未办理过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并不影响物权转让协议的效力。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刘永坤在与上诉人之间合伙关系终止后重新以35万元价格从魏国文手中购回原合伙财产沱河粮站房地产，属于财产的再次转让，已与上诉人无关，不能作为上诉人主张合伙财产没有出让的佐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永廷仍然不服，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称：2006年12月21日的协议未成立也未生效。魏国文称为享受招商引资的优惠条件才虚称自己为李成有与事实不符。原审认定张某系魏国文的代理人错误。本案涉及的两次交易是虚假的。2007年1月28日签订的协议无效。原审适用法律错误。
刘彬、刘永坤答辩称：刘永廷同意以21万元出售合伙房地产，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刘彬、刘永坤也同意，三人意见一致，共同处置了合伙房地产，并且清算了合伙债务，三人合伙关系已经解除，原判正确，应当维持。
本院再审认为：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审判程序违法。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四）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0）蚌民一终字第0178号民事判决及固镇县人民法院〔2009〕固民一初字第0505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固镇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白 峰
审判员 陈 颉
审判员 吴公礼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赵玉青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