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1民终23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安平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綦江区三江街道雷园路。
法定代表人：余小燕，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洪，重庆渝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阳市云岩区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环城北路113号。
法定代表人：徐岚，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昇，国浩律师（贵阳）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市安平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平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阳市云岩区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以下简称“云岩安装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7）黔0102民初10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平建筑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上诉人仅欠付被上诉人1，016，072元，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7）黔0102民初1490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490号民事判决”）不能作为认定欠付工程款的依据。双方对是否扣除主材部分的管理费并未达成一致，自2013年8月开始主材采购由业主单位供应，系业主单位原因导致，主材部分的管理费不应予以扣除。2、本案不具备付款的条件。按照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当提供20%的发票和80%的工资表作为付款的条件，但被上诉方仅提交了25.60%的工资表，且均为伪造，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未给予上诉方充足时间对被上诉方提交的长达234页的证据进行质证，故程序错误。
云岩安装公司辩称，1、1490号民事判决系人民法院依法作出且已生效，可作为本案证据，以证明本案事实。上诉人要求按照原合同履行收取被上诉人工程总价13.1%的管理费过高且显失公平。施工合同虽约定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但被上诉人实际只承包了该工程的劳务，上诉人对此业已认可，且1490号民事判决也查明涉案工程所需材料均由发包方提供，故合同履行的方式实际已发生改变。2、上诉人作为中建四局华南分公司的承继单位，应向云岩安装公司支付2012年1月至11月的人工工资，且一审举证中已证实上诉人已与中建四局华南分公司结清工程款。工程所需施工材料均由发包方提供，云岩安装公司在2013年8月前未购买过涉案工程的主要材料，故无法提供发票。3、云岩安装公司已向上诉人交付人工工资表，上诉人以工资表不符合行业惯例及用童工等行为为由对其不予认可，与事实不符，该工资表可作为本案定案依据。
云岩安装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3，624，888.43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贵阳市花果园××棚户区旧城改造项目F区3#、6#楼的建设工程的建设方为贵阳宏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被告重庆市安平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与中国建筑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后，被告又将其中的水电安装工程分包给原告贵阳市云岩区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施工，为此双方于2012年11月4日签订了《水电安装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原告的施工范围为：贵阳市花果园××棚户区旧城改造项目F区3#、6#楼施工图及相应变更通知范围内的全部安装工程；原告的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税费、包保修、包机械、包质量、包安全、包工期、包决算、包风险、包通过有关部门的备案验收等承包方式承包本工程；原告按照业主审定后工程造价的13.1%向被告缴纳管理配合费、水电费（被告扣减的卫生费、劳保统筹、安全文明施工等费用由原告负责）；项目完工后，原告将其相关结算资料在被告规定时间报送至被告，由被告统一送交业主，待业主审核结算资料后的7个工作日内，被告将经业主审核后项目结算报告返还给原告；工程进度款支付按照被告与业主签订的施工合同中的约定支付方式进行，本工程业主方支付相应的工程款为前提，被告在业主方支付工程款后的7个工作日内扣除相关费用后支付原告工程款；被告收到业主支付的工程款后的10个工作日内扣除相关费用及工程质量保修金后支付给原告结算工程款；工程质量保修金为工程造价的5%，从工程款中预留，待保修期满，扣除所发生的保修费用后无息支付，本工程的保修期为2年，自工程验收合格后算起；被告以转账支票、银行汇款等方式支付到本合同指定的原告方收款账户如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的，贴息费用由发包单位承担，并提供20%有效的水电安装材料发票和80%的人工工资表，并经被告财务部门审核认可后方能付款。此前，原告与中国建筑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华南分公司签订《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终止协议》，约定双方协商同意终止贵阳市南明区花果园彭家湾棚户区旧城改造项目F区3#、6#号楼水电安装工程《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的执行，双方不再履行此合同权利义务。合同签订后，原告即进场开始施工。施工过程中根据发包方贵阳宏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通知，工程所需的材料均由该公司负责提供，原告以被告的名义从该公司领取该工程的相关施工材料。2013年8月12日，贵阳宏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中国建筑第四建筑工程局有限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从2013年8月1日起，水电安装工程的主材由贵阳宏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供应。施工过程中，被告陆续向原告支付了工程进度款6，200，714.87元。2015年12月20日，原告向被告提交了工程结算书，被告收到原告提交的结算书后制作了F区3、6号楼水电安装结算书，结算书共15项，其中第9项甲供材（即发包方贵阳宏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供应的工程材料）19，914，628.31元、第10项为甲供材采保费（按材料款的1%计算）即199，146.28元、第11项为发包方按每平方米1.8元补助原告的费用，共计287，878.95元。加上以上三笔费用，工程的总造价为31，221，421.52元。被告在该结算书中注明应向原告收取的管理费应按工程总造价31，221，421.52元的13.1%计算即4，090，006.22元，扣除该费用及甲供材19，914，628.31元后应向原告支付的工程款为7，216，786.99元。原告认为向被告交纳的管理费应在扣除甲供材19，914，628.31元后，再按工程总造价的13.1%计算。因双方对此不能达成协议，故原告未在被告制作的结算书中签字盖章。2016年原告曾向一审法院起诉被告要求支付工程款2，932，574.16元、资金占用费146，628.70元，律师费10，000元。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9日作出（2017）黔0102民初1490号民事判决书，以尚未达到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为由，判决驳回了原告诉请。在判决书的本院认为部分，认定被告还应向原告支付工程款3，624，888.43元。宣判后，双方均未上诉。判决生效后，原告曾二次通过快递方式向原告送达其制作的工资表。被告当庭收到原告提交的工资表后，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并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工资表上“领款人签字”栏内签字人的签字形成时间进行鉴定。诉讼过程中，被告认可已与其发包方中国建筑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结清了工程款。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原告提交的营业执照、《水电安装工程施工合同》、情况说明、分包结算书、水电安装结算书、建设工程预结算书、法院判决书、工资表、付款说明、邮寄单及被告提供的《补充协议》、《终止协议》、《水电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等证据在卷佐证，复经庭审质证核实，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被告应向原告支付工程款的金额是多少。二、原告主张被告付款的付款条件是否已成就。一、关于被告应向原告支付工程款的数额，在一审法院已生效的（2017）黔0102民初1490号民事判决书中已认定为3，624，888.43元，对该判决原、被告均未提起上诉，应视为双方均认可该金额。故对被告关于应向原告支付工程款的金额为1，016，072元的主张，不予支持。二、关于付款条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为原告提供20%有效的水电安装材料发票和80%的人工工资表，并经被告财务部门审核认可后方能付款。对提供发票的问题，在一审法院已生效的民事判决书中已明确不需原告提供，且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属主给付义务，原告给被告开具发票属从给付义务。主给付义务与从给付义务不具有对价性，故被告不能主张同时履行抗辩权或者先履行抗辩权。另原告已当庭向被告提交了合同约定的人工工资表，已完成了合同约定的义务。对该人工工资表的制作，属于原告的内部事务，且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人工工资表不能事后制作。原告申请鉴定工资表上笔迹的形成时间，与案件的处理结果并无直接的利害关系。故对被告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至于被告的财务部门对原告提供的工程结算资料进行审核，属于被告的合同义务，被告并不能因此而免除向原告付款的合同责任。综上，根据原告提供的情况说明、分包结算书、水电安装结算书、建设工程预结算书、法院判决书、工资表、付款说明等证据，可以证明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条件已成就。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剩余的工程款，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予以支持。对被告不同意向原告支付工程款的主张，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重庆市安平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贵阳市云岩区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工程款3，624，888.43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798元，减半收取17，899元，由被告重庆市安平建筑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调查中，当事人提交以下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安平建筑公司提交两组证据，第一组为调取证据申请一份，申请本院对云岩安装公司提交的人员工资表中的张安、侯开维、杨子恒进行身份确认，拟证明上述三人根据工资表上的信息，应属在校学生。第二组证据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但证人不能出庭作证，上诉人向法院提交通话录音和微信对话记录，拟证明云岩安装公司提交的人员工资表中高家斌和赵绪伟均未在云岩安装公司的涉案工地上班，云岩安装公司提交的工资表系伪造。云岩安装公司对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认为证人应当接受双方的质证讯问，拒不到庭的，应当具有法定理由，安平建筑公司提交的微信对话记录的对方微信账户不能证明就是证人本人所有。云岩安装公司提交工资表的目的为了促使付款条件成就。针对安平建筑公司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申请调查的目的并非是对证据的真实性存疑，而是认为云岩安装公司雇佣童工，应属劳动部门处理范围，本案民事诉讼中不宜处理。针对安平建筑公司提交的第二组证据，证人未能出庭不具法定理由，本院对第二组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的管理费计算基数如何确认及付款条件是否已成就。针对管理费计算基数如何确认的问题，双方签订的《水电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包工包料，但是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涉案工程的发包人贵阳宏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中国建筑第四建筑工程局有限公司于2013年8月12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从2013年8月1日起，水电安装工程的主材由贵阳宏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供应。由此可见，由于该《补充协议》的签订，直接影响了安平建筑公司与云岩安装公司《水电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中关于包料的约定，事实上双方在合同履行的过程中均认可了上述《补充协议》对材料供应的约定条款，应属于双方对《水电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的工程总价进行了实质变更，庭审中双方对工程总造价31，221，421.52元、甲供材19，914，628.31元，已付工程进度款6，200，714.87元，均不持异议，甲供材部分在合同实际履行中并非由云岩安装公司提供，而双方约定的管理费应当将甲供材价款予以扣除，以云岩安装公司独立完成的工程总价进行结算。根据双方约定的结算款计算方法，云岩安装公司应得的工程价款应计算为31，221，421.52元-19，914，628.31元-（31，221，421.52元-19，914，628.31元）×13.1%-6，200，714.87元=3，624，888.43元，故一审认定安平建筑公司应付的工程尾款为3，624，888.43元，认定正确，应予以维持。
针对付款条件是否已成就的问题，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为云岩安装公司提供20%有效的水电安装材料发票和80%的人工工资表，并经被告财务部门审核认可后方能付款。涉案工程中云岩安装公司关于包料的约定已经发生了变更，云岩安装公司无法履行提供水电安装材料发票的义务。合同中并未对人工工资表的制作有明确具体的约定，云岩安装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合同约定的人工工资表，即完成合同约定的义务，可以要求安平建筑公司履行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故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工程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安平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798元，由重庆市安平建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甘 炫
审 判 员 刘 静
审 判 员 邹爱玲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李 娜
书 记 员 谢立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