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64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体育场路487号1-3楼、5-6楼。
负责人赵卫舟，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秋婷，女，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飞翔，男，1990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淮安区。
委托代理人周忠伟，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荣文，男，1982年9月2日出生，彝族，住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建水县。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杭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吉飞翔、荣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7）浙0110民初69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5年12月27日11时12分许，荣文驾驶杭州祥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润公司）所有的浙Ａ×××××号重型自卸货车，从杭州市余杭区瓶窑街道驶往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途经余杭区文一西路与常二路路口由西向南右转弯行驶时，与吉飞翔驾驶未登记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吉飞翔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吉飞翔、荣文负事故同等责任。吉飞翔因交通事故受伤住院治疗64天，花去医疗费223764.61元，交通费及住宿费1106元。2016年8月11日，经浙江商检司法鉴定所鉴定，吉飞翔因交通事故造成左下肢自膝关节以下缺失，构成六级伤残，误工时间自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止、护理时间180天、营养时间120天。人寿财险杭州公司支付医疗费10000元后，双方当事人未能协商解决，吉飞翔向法院起诉。要求荣文、人寿财险杭州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839175.57元。庭审中，吉飞翔变更了诉讼请求。吉飞翔因交通事故损失的医疗费223764.61元、误工费34496元、护理费27720元、营养费6000元、交通费及住宿费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0元、残疾赔偿金47237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鉴定费2400元，部分护理依赖费560680元，共计1365630.61元，要求荣文赔偿868178.37元；要求人寿财险杭州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另查明，吉飞翔交通事故受伤前从事非农职业，无固定收入。浙Ａ×××××号重型自卸货车在人寿财险杭州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商业三者险100万元，投保有不计免赔险。交强险责任赔偿限额为122000元，其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根据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提供的有效证据，该院认定，吉飞翔、荣文负事故同等责任。（一）关于吉飞翔的损失。根据相关证据，该院核定吉飞翔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医疗费223764.61元、交通费及住宿费110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0元、营养费6000元、残疾赔偿金472370元（47237元/年×20年×50%）。根据吉飞翔受伤前从事的职业，以及治疗期间及法医鉴定结论，对其主张误工费34496元、护理费（护理依赖）588400元，予以支持。吉飞翔因交通事故受伤致残，造成精神损害是客观的，因其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存有过错，应减轻对方的赔偿责任，故对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支持18000元。吉飞翔主张的其余损失，均因证据或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二）关于事故赔偿。根据本案交通事故责任，荣文负有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对于吉飞翔的损失，作为浙Ａ×××××号重型自卸货车交强险的保险人，人寿财险杭州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赔偿限额内先行赔付120000元。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损失，由事故当事人按责分担，机动车一方的荣文负担60%，作为浙Ａ×××××号重型自卸货车商业三者险的保险人，人寿财险杭州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吉飞翔自负40%。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吉飞翔精神损害抚慰金18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吉飞翔因交通事故损失医疗费223764.61元、误工费34496元、护理费（含护理依赖）588400元、交通费及住宿费110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0元、营养费6000元、残疾赔偿金472370元，合计1329336.61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02000元、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赔偿736401.97元，合计838401.97元，扣除已支付的10000元，尚余828401.97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吉飞翔其余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482元，减半收取6241元，由吉飞翔负担15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办理结算手续；由荣文负担6084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宣判后，人寿财险杭州公司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医药费损失金额计算错误，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根据吉飞翔提供的医疗费票据复印件并核对原件，其医疗费中正规医院出具的发票金额为197306.21元，法院直接将后续治疗费15000元、血浆费用9000元计算在医疗费中明显错误，其中15000元后续治疗费并未实际产生，血浆费用也并非医疗费。另杭州康恒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足支具金额1900元;华东大药房出具的复方康纳乐霜(治疗皮炎)130元;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金额30元收费通知单，没有医院盖章不能证明吉飞翔已经支付该费用;吉飞翔自行院外购买的维C银翘片(治疗感冒)、鼻炎通(治疗鼻炎)金额合计36.6元与交通事故无关且无正规发票不应认可、杭州环龙贸易公司购买的高下肢垫等材料合计269.5元没有正规发票不应支持。原审法院未予核实，直接按照主张金额认定医疗费为223764.61元错误。二、对于非医保费用80557.26元部分应当扣除。对于吉飞翔主张的医疗费部分，上诉人经核实医疗费金额应该为197306.21元，其中非医保费用80557.26元，按照保险合同条款的约定应当予以扣除，且一审法官前期审理的(2015)杭余民初字2817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中，对于非医保费用在商业险中，判决由侵权人而非保险公司承担，而对于本案非医保费用全部判决上诉人承担没有依据，也与其前期审理的同类型案件相矛盾。三、后续护理依赖原审法院计算20年明显过长。后续护理费部分，考虑到吉飞翔年纪较轻后续可能恢复情况较好，可暂时计算五年，如五年后其伤情确实仍需要护理的可再另行主张，上诉人认为后续护理费部分应暂时计算五年。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承担529886.57元。
被上诉人吉飞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针对上诉人的各项异议：一、后续治疗费，由于后续治疗费必定会发生，吉飞翔提供了医院诊断证明书来证明，故一审将后续治疗费一并审理正确。血浆的费用因为被上诉人在抢救过程中实际发生，因为医院用血紧张，是在外面购买的，所以以营养费的形式体现。在住院期间，在医院所属的药房购买的辅助用品，也是在住院期间产生的，一审对此确认是正确的。有些医疗辅助用品因为没有发票，只有收据，吉飞翔提供了收据，一审的处理正确。二、非医保费用的问题，吉飞翔认为不应当扣除。1、吉飞翔在医院抢救期间对用药没有自主权。在抢救期间医生也不会对药进行细分，只要对医疗有效就会用，这也符合医疗急救的常理。上诉人主张医保费用扣除本身就是不合理的，投保人投保也是为了减少风险，如果上诉人在理赔时对各项费用予以扣除是违背诚信原则的。一审对医保费用计算在内，符合法律规定和司法实践。医保和非医保的概念是社会保障法的概念，社会保障法是社会保障的范畴，但商业险引用社保的规定不具有法理的基础。三、后续护理依赖的问题，一审考虑到吉飞翔实际受伤害的程度，依据鉴定结论，根据法律规定的二十年期限，一审的处理是恰当的。吉飞翔出生于1990年，20年以后也只有四十多岁，现在平均寿命已经到达75岁，实际上被上诉人还有很多损失没有主张。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荣文辩称：荣文已经买了保险，责任应由人寿财险杭州公司承担，人寿财险杭州公司认为应当赔偿多少，这是人寿财险杭州公司和吉飞翔之间的关系。荣文为了本次纠纷奔波，产生的误工费也应当予以赔偿。如人寿财险杭州公司不赔偿，荣文也没有理由赔偿。
上诉人人寿财险杭州公司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投保单；2、《机动车辆保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3、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4、扣费清单。以上证据欲证明非医保费用应当扣除。
被上诉人吉飞翔、荣文未提供新的证据。
上诉人人寿财险杭州公司提供的证据，经质证，被上诉人吉飞翔对证据1投保单、证据2《机动车辆保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的真实性未持异议，认为上诉人未在责任免除条款中以醒目的提示告知投保人，故上诉人不构成责任免除。对证据3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保险条款上没有投保人的签字盖章，说明投保人未收到或者未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条款中也没有对投保人进行明确的解释和提示，也没有解释国家医疗保险的含义和如何核定医疗费用，条款本身不能够证明上诉人提出的非医保部分保险公司不承担的证明目的。证据4扣费清单，被上诉人吉飞翔提出所用的药品都是其伤后必需用的药品，应由上诉人在保险合同内进行理赔。对于清单所列的“非伤用药”和“非伤生化”是不成立的，如果上诉人认为这部分属于非医保费用，要进行鉴定，如果认为不属于吉飞翔医疗所需支出也要进行鉴定，如果不申请鉴定，视为上诉人提出的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荣文质证认为：荣文购买了限额100万元的保险及不计免赔，目前赔偿金额不到100万元，应由上诉人赔偿。
本院认证意见：上诉人人寿财险杭州公司提供的证据1、2均有投保人祥润公司的盖章，其证据效力本院予以确认。证据3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的形式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证据4扣费清单，系本院根据吉飞翔提出的核对非医保费用金额的请求，要求人寿财险杭州公司提供非医保费用明细清单，对于其中乙类药、丙类药的金额，吉飞翔未提出异议，对于“非伤用药”及“非伤生化”两项，不属于非医保用药范畴，实质系人寿财险杭州公司对吉飞翔治疗费用的合理性提出的异议，因人寿财险杭州公司在原审中未对此两项费用的合理性提出抗辩，其在二审提出，本院不予采信。清单中吉飞翔无异议部分的非医保费用金额合计79888.44元，人寿财险杭州公司在原审中提出非医保费用为84745.26元，而在上诉状中又提出该部分费用为80557.26元，本院以人寿财险杭州公司制作的清单所列乙类药、丙类药合计金额79888.44元予以确认。
经审理，本院认定：吉飞翔因案涉交通事故受伤，已支出医疗费及所需后续治疗费总计223764.61元，其中非医保费用79888.44元。人寿财险杭州公司出具的《机动车辆保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第三条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责任免除范围“二、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八）超出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的治疗费用。”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当事人讼争焦点在于原判对吉飞翔医疗费金额计算是否正确，人寿财险杭州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非医保费用，以及后续护理依赖计算20年是否合理。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血浆费用9000元、足支具费用1900元、备皮费用等均系受害人吉飞翔治疗伤情所需，应认定为医疗费损失。人寿财险杭州公司提出的维C银翘片、鼻炎通、复方康纳乐霜的费用，系对用药合理性的异议，因人寿财险杭州公司在原审中未对具体费用项目提出异议，故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后续治疗费15000元，吉飞翔提供的杭州市西溪医院出具的医疗证明书明确二次取钢板费用约15000元，故对于该项费用虽未实际发生，但系将来必然产生的损失，原审将该项费用列入医疗费总额，认定吉飞翔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医疗费损失为223764.61元，并无不当。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案涉非医保费用本院认定为79888.44元。该部分非医保费用，因人寿财险杭州公司出具的《机动车辆保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已明确，超出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的治疗费用属于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责任免除范围，虽然吉飞翔以保险条款未经投保人盖章确认为由，提出人寿财险杭州公司未交付保险条款，但《机动车辆保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系对保险合同相关的保险人责任免除内容进行的汇总，且投保人祥润公司已在该《机动车辆保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中投保人声明下方的“投保人（或被保险人）签章”栏盖章确认，应认为保险人已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的说明义务。被上诉人吉飞翔提出人寿财险杭州公司未以醒目的提示告知投保人及该免责条款属于格式条款等，讼争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具有约束力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根据吉飞翔构成部分护理依赖的司法鉴定结论，结合吉飞翔的年龄等因素，原审法院计算20年护理期限，并判决后续护理费一次性支付，并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吉飞翔因案涉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合计1347336.61元，本院均予以确认，包括医疗费223764.61元、交通费及住宿费110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0元、营养费6000元、残疾赔偿金472370元、误工费34496元、护理费588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8000元。吉飞翔的上述损失，由人寿财险杭州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10000元（非医保费用优先赔偿），人寿财险杭州公司已垫付10000元，视为人寿财险杭州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的赔偿责任已履行完毕。精神损害抚慰金18000元，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优先赔付，剩余1319336.61元损失，由人寿财险杭州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92000元。尚有1227336.61元损失（含交强险优先赔付后剩余的非医保费用69888.44元），根据原审确定的赔偿责任比例，由荣文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736401.97元，吉飞翔自负40%的责任，即490934.64元（含按责任比例分担部分的非医保费用69888.44元×40%=27955.38元）。荣文应承担的赔偿款736401.97元中，扣除按责任比例分担部分的非医保费用（69888.44元×60%=41933.06元），为694468.91元，由人寿财险杭州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上述按责任比例分担的非医保费用41933.06元因不在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内，故由荣文赔偿。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将应由机动车一方的荣文应承担的非医保费用部分纳入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偿的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7）浙0110民初69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吉飞翔精神损害抚慰金18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撤销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7）浙0110民初698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吉飞翔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医疗费223764.61元、误工费34496元、护理费588400元、交通费及住宿费110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0元、营养费6000元、残疾赔偿金472370元，合计1329336.61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102000元，扣除已支付的10000元，尚余92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吉飞翔剩余的损失1227336.61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694468.9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四、荣文赔偿吉飞翔41933.0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五、驳回吉飞翔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482元，减半收取6241元，由吉飞翔负担157元，由荣文负担60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负担4025元，荣文负担575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荣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68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志军
审判员 韩 昱
审判员 余江中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徐亚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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