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刑终202号
原公诉机关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方淳，男，1966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浙江省淳安县人，大学文化程度，个体经商，户籍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因本案于2017年2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23日被逮捕。现押于杭州市下城区看守所。
辩护人王竞，上海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徐筠，浙江钱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傅烈梅，女，1970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浙江省杭州市人，高中文化程度，个体经商，户籍地杭州市下城区。因本案于2017年2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14日被取保候审。
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审理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方淳犯诈骗罪、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罪、使用虚假身份证件罪，被告人傅烈梅犯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罪、使用虚假身份证件罪一案，于2018年1月16日作出(2017)浙0103刑初620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方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一）被告人方淳诈骗犯罪事实
1996年9月25日、11月19日，被告人方淳以“利息高”为由，劝说其前妻的父亲钟某1同意将杭州市水产项目办公室（以下简称水产办）的资金人民币400万元分两次（每次200万元）存入中国农村发展信托投资公司浙江办事处（以下简称中农信）。同年10月4日、11月20日，被告人方淳在明知其实际一人经营的公司经营不善、无偿还能力的情况下，仍以其一人实际控制的杭州恒盛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盛公司）的名义，向中农信提供盖有与水产办使用的“杭州市水产项目办公室”公章及法定代表人“谢某”印章不一致的印章的《借款合同》及《不可撤销担保书》2份，虚构水产办愿意为恒盛公司贷款担保的事实，从中农信骗得贷款共计人民币400万元。被告人方淳将上述贷款主要用于归还其经营的其他公司的银行贷款及借款，部分提现及支付公司的经营性开支。1997年4月23日，水产办工作人员到中农信办理债务登记时发现上述情况。案发后，被告人方淳、傅烈梅一同携带部分款项潜逃外地。杭州市公安局下城区分局于同年6月3日对上述案件立案侦查，并于同年6月25日决定对被告人方淳、傅烈梅刑事拘留。
（二）被告人方淳、傅烈梅使用虚假身份证件犯罪事实
2007年1月份，被告人方淳以非法手段从他人处购买名为“陈某”的户口簿一本、身份证一张（姓名陈某，身份证号码，户籍所在地为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抱由镇永明中心大道永明粮所宿舍），并以上述身份办理了护照、往来港澳通行证、大陆居民往来台湾通行证。同年7月2日，被告人方淳又以上述非法手段，从他人处为被告人傅烈梅购买名为“王某2”的户口簿一本、身份证一张（姓名王某2，身份证号码，户籍所在地为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抱由镇佳西村一队）。
2008年、2010年，被告人方淳、傅烈梅先后将上述户口迁至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及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落户。
经乐东黎族自治县公安局永明派出所核实认定，上述“陈某”、“王某2”在该所的户籍信息属于造假户口。
2016年5月16日、2016年11月17日，被告人方淳使用上述虚假的身份证件，先后两次出境至加拿大。2015年11月14日至2017年2月13日，被告人方淳多次使用上述虚假的身份证件乘坐国内航班。
2015年12月21日至2017年2月13日，被告人傅烈梅多次使用上述虚假的身份证件乘坐国内航班。
2017年2月13日，使用上述“陈某”、“王某2”身份的被告人方淳、傅烈梅在上海浦东机场T2航站楼吉祥航空H01276航班上被抓获。
公安机关扣押了被告人方淳、傅烈梅的上述虚假的身份证、户口簿、护照、往来港澳通行证、大陆居民往来台湾通行证。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人孙某、钟某2、朱某1、朱某2、潘某、钟某1、罗某、谢某、王某1的证言，起诉状、受理案件通知书、协议书，鉴定书、鉴定意见通知书，水产办在中农信的开户申请表、立项报告书，印章鉴定材料，工商注册登记资料、退股协议、收条，情况说明、报告，投资/信托贷款申请书代借据、“中农信”浙江办事处资金进出通知单、记账凭证、存款单、情况说明，定期存款存单，协助查询财产通知书、会计凭证、后续兑付凭证，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转账支票记录，关于陈某、王某2户籍的情况说明，户籍证明、常住人口变动详细、变动情况、户口注销证明等，乘机记录，全国民航离港信息、订票信息、出入境记录，全国银行核查，协助查询财产通知书及相关资料，扣押笔录、扣押清单、扣押决定书、扣押物品照片，到案经过，户籍证明，被告人方淳、傅烈梅的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方淳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公私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被告人方淳、傅烈梅在依照国家规定应当提供身份证明的活动中，使用虚假的身份证件，情节严重，其行为又构成使用虚假身份证件罪。被告人方淳犯数罪，应数罪并罚；被告人傅烈梅归案后自愿认罪，可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据此，依照相关法律规定，以诈骗罪，判处被告人方淳有期徒刑十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16000元，以使用虚假身份证件罪，判处被告人方淳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18000元；以使用虚假身份证件罪，判处被告人傅烈梅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元；责令被告人方淳退赔违法所得人民币400万元给被害单位中国农村发展信托投资公司浙江办事处（现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行托管）。
上诉人方淳及其辩护人分别提出，1、上诉人方淳无犯诈骗罪的主观故意及客观行为，原判认定其构成诈骗罪错误。（1）认定方淳私刻公章，伪造贷款担保材料骗取中农信400万贷款错误，上述贷款担保材料系由水产办出纳潘某盖章提供，水产办实际办理的是委托贷款方式的存款；（2）认定恒盛公司经营困难，资金链断裂与事实不符，方淳的方某公司及恒盛公司均未有贷款逾期未还、拖欠房租、工资等情形，案发后方某公司账面仍有价值300余万的库存；（3）认定方淳骗取贷款后携款潜逃错误，涉案贷款中除50万归还下城区财政局资金办借款外，其余均用于公司经营性开支、投资及与其它公司往来款，方淳离开杭州并非潜逃，且携带的现金亦非案涉贷款。2、即便认定构成犯罪，也是单位犯罪，且系贷款诈骗罪，已超过20年的追诉时效，不应追究刑事责任。3、原判认定方淳构成使用虚假身份证件罪错误，2015年11月之后方淳使用的“陈某”身份证件系依法颁发，并非伪造或变造，不符合使用虚假身份证件罪的构成要件，且原判量刑错误。综上，请求改判上诉人方淳无罪。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原审被告人方淳诈骗、使用虚假身份证件、原审被告人傅烈梅使用虚假身份证件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诉辩意见，根据本案事实、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本院评判如下：
1、关于上诉人方淳及其辩护人分别所提原判认定方淳经营困难、资金链断裂错误，方淳主观上无非法占有目的，客观上无伪造贷款担保材料骗取贷款的行为，水产办实际办理的是委托贷款方式的存款，方淳不构成诈骗罪等诉辩意见。
经查，（1）证人孙某、谢某、潘某的证言、定期存款存单、情况说明及报告、水产办开户申请表、立项报告书、杭州市水产局出具材料、鉴定书等证据相互印证，证实中农信在水产办办理的400万存款系定期存款业务，未做委托担保贷款事项，涉案贷款担保材料系由方淳填写并加盖与案发时间段水产办使用不一致的公章及法人章后交中农信，虚构水产办愿意为涉案贷款担保的事实。上诉人方淳及其辩护人所提方淳没有伪造贷款担保材料的辩解与上述事实不符，且无证据印证，不予采纳。（2）上诉人方淳、原审被告人傅烈梅的供述、证人王某1的证言、协议书等证据一致证实，涉案贷款前上诉人方淳所经营的杭州方某电子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某公司）已入不敷出，数百万银行贷款无法归还，其他公司也都资金不足，亏损经营，且方淳因经济困难，无力偿还王某115万元借款，只能以车辆抵债，足以认定上诉人方淳在贷款前经营困难，资金链断裂的事实；在案农业银行转账支票记录、现金支票、证人朱某1的证言等证据证实涉案400万贷款中仅50万用于归还恒盛公司在下城区财税局资金办借款，200万转账到方某公司，其余去向不能明确，案发后方某公司仍有100万工商银行贷款未还。根据方淳贷款前资金状况，结合其骗取贷款后半年内即携带部分现金潜逃等行为，足以认定上诉人方淳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且客观上伪造贷款担保材料骗取400万贷款，符合诈骗罪的构成要件。上诉人方淳及其辩护人所提相关诉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2、关于上诉人方淳的辩护人所提即便认定涉案贷款行为构成犯罪，也是单位犯罪，且系贷款诈骗罪，已超过20年追诉时效，不应追究刑事责任等诉辩意见。
经查，（1）退股协议、收条与证人罗某的证言相互印证，证实罗某于1996年6月25日退出恒盛公司，并将恒盛公司公章及罗某私章交还方淳，对涉案贷款事项不知情；结合上诉人方淳亦曾供认涉案贷款与罗某无关，其贷款系为归还方某公司其他到期贷款，且最初想用方某公司名义等情况，足以认定涉案骗取贷款系方淳个人犯罪行为，原判基于贷款诈骗罪与诈骗罪特殊与一般的关系，依据“从旧兼从轻”的原则，认定方淳构成诈骗罪并无不当。（2）刑事案件立案报告表、拘留证、在逃人员登记信息表证实，公安机关于1997年6月对本案立案侦查并对方淳采取刑事拘留的强制措施，因方淳在逃未能实际执行，属采取强制措施以后逃避侦查或审判的情形，不受追诉期限的限制，应依法追究方淳的刑事责任。故对上述诉辩意见不予采纳。
3、关于上诉人方淳及其辩护人所提认定方淳构成使用虚假身份证件罪错误，方淳在2015年11月之后使用的“陈某”身份证件系依法颁发，并非伪造或变造等诉辩意见。
经查，上诉人方淳、原审被告人傅烈梅的供述、户籍证明、户口注销证明、关于陈某、王某2户籍的情况说明、乘机记录、全国民航离港信息、出入境记录、公司登记资料等在案证据一致证实，2007年方淳通过中介购买的“陈某”的户口及身份证系时任户籍民警未经审批违法违规补录制作，属于造假户口，后方淳将上述造假户口迁至湖南省长沙市，并以“陈某”名义办理了护照等身份证件，以该虚假身份工作和生活，2015年11月之后亦多次使用“陈某”虚假身份证件乘坐航班、出入境、公司登记等，足以认定上诉人方淳在依照国家规定应当提供身份证明的活动中，多次使用虚假身份证件，情节严重，构成使用虚假身份证件罪。上诉人方淳及其辩护人所提方淳不构成使用虚假身份证件罪等相关诉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上诉人方淳构成诈骗罪、使用虚假身份证件罪，原审被告人傅烈梅某成使用虚假身份证件罪。上诉人方淳及其辩护人分别所提方淳无罪等诉辩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原判定罪及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原判对上诉人方淳诈骗犯罪量刑适当，但根据法律规定，使用虚假身份证件罪法定最高刑为拘役，故原判对方淳及傅烈梅使用虚假身份证件犯罪量刑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对上诉人方淳就使用虚假身份证件罪量刑所提异议，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百八十条之一、第六十九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3刑初620号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对被告人方淳诈骗罪的定罪量刑部分、使用虚假身份证件罪的定罪部分，第二项对被告人傅烈梅的定罪部分及第三项责令退赔部分。
二、撤销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3刑初620号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对被告人方淳使用虚假身份证件罪的量刑部分及第二项对被告人傅烈梅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方淳犯使用虚假身份证件罪，判处拘役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17000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2月14日起至2028年8月13日止。罚金限本判决生效之日后十日内缴纳）。
四、原审被告人傅烈梅犯使用虚假身份证件罪，判处拘役六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元。（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荣
审 判 员 钱安定
审 判 员 高 强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李跃华
书 记 员 陆勋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