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5民终1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烨。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敏，广东汕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鸿龙，广东汕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秀文。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奕、蔡雁舜，广东法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烨因与被上诉人陈秀文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金平区人民法院（2016）粤0511民初2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敏、被上诉人陈秀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奕、蔡雁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秀文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秀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承诺欠款》的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是认定事实错误。张烨从未与陈秀文合作比特币芯片生产，陈秀文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承诺欠款》是受陈秀文的胁迫所出具的。本案的事实是：陈秀文向张烨购买比特币的机器（服务器）用于挖掘比特币，因比特币是虚拟货币，其挖掘、交易都存在风险，2015年期间，因比特币价格暴跌，陈秀文就纠缠、指使多名不明身份的外地人以劳资纠纷为由到张烨公司闹事、静坐，要挟张烨承担其损失，张烨多次向110报警。在此情况下，陈秀文又软硬兼施，称其欠了高利贷款，要求张烨帮忙出具一份欠款承诺，去应付高利贷者延缓还款。当时，陈秀文的妹妹陈秀金甚至拿一把刀子相逼，陈秀文也多次扬言要捅死张烨。张烨因考虑到刚成立的公司正在发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且陈秀文称只是要利用承诺书去应付高利贷者，无奈之下按照陈秀文的要求写下《欠款承诺》。对以上事实，张烨在一审中申请法院向汕头市龙湖区公安分局龙湖派出所调取2015年期间报警的证据，并提供了郑荣滨和李岱鹏的《证言》作为证据，两名证人也依法出庭接受质证，证明《欠款承诺》是陈秀文通过非法的手段取得的，不具备合法性。一审判决以张烨的主张缺乏依据为由，认定《欠款承诺》真实、合法、有效，并据此作出判决，是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张烨与陈秀文之间存在合伙关系是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的案由是“合伙协议纠纷”，那么张烨与陈秀文之间应具备“合伙”的基础法律关系。而陈秀文作为主张合伙关系成立的一方，既没有提供书面的合伙协议，也无任何明确的证据证明上述事实，甚至无法陈述双方建立合伙关系的协商过程、合伙合作的具体方式、各合伙人投资方式及比例、经营管理模式、利润分配、风险承担等具体内容。而一审判决仅依据“张烨在《承诺欠款》中自认与原告（陈秀文）合作生产比特币……”及出售比特币的资金大部分支付了电费等情形就认定陈秀文、张烨存在合伙关系，是认定事实错误。三、《承诺欠款》并非结欠凭证。从《欠款承诺》的内容上看并非正式的结欠凭证，其内容只是称陈述“愿意承担其中亏损资金100万元……在2016年10月18日前结清给陈秀文，原投入设备如陈秀文有利用价值，可优先使用或进行变卖”，那么该亏损应以何种方式承担？是通过变卖设备来折抵，还是其他方式来承担？并没有约定。既然陈秀文主张双方存在合伙关系，就应进一步对投入资金、设备资产进行清算后再确认。而一审判决对于上述事实没有查清，将《欠款承诺》作为结算凭证判令张烨付还款项是认定事实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秀文的诉讼请求。陈秀文辩称，一审认定陈秀文与张烨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并判决张烨付还结欠款事实清楚，证据充足。一、张烨从一审开始，便口口声声否认双方合伙关系，一直陈述《承诺欠款》是受胁迫所出具，但张烨在一审中提供的证人证言，都无法直接印证其所主张的买卖关系或被胁迫的事实存在，依法自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试问，张烨作为一名完全行为能力人，自己开公司，搞技术，行动自由，头脑清晰，会无法认识到书写《承诺欠款》并在之上签名的意义吗？况且结欠款项如此巨大，张烨会为了给陈秀文去应付高利贷者而被迫书写下《承诺欠款》吗？答案明显是否定的。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5条规定：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陈秀文、张烨所签订的《承诺欠款》系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所订立，协议合法有效，应依约履行。二、陈秀文与张烨之间的合伙关系依法成立，双方虽无书面订立合伙协议，但双方通过口头协商，并且通过各自的实际行动：陈秀文投入资金265万元—双方共同购置生产比特币的服务器—双方将服务器安装于金泽工艺厂位于汕头市澄海区莱美工业区的场地—张烨购买变压器—张烨在服务器上进行比特币挖掘操作—张烨汇出资金支付因使用比特币服务器所产生的电费—张烨出具《承诺欠款》—陈秀文上门催款—张烨付还部分欠款84700元。可见，双方以各自的行为表示，合伙关系确实存在。三、《承诺欠款》是张烨亲笔书写并签名，也已声明“愿意承诺其中亏损资金100万元，在2016年10月18日前结清给陈秀文”，其中有结欠金额，还款时间，系张烨的真实意思表示，而对原投入的其他设备，张烨已声明由陈秀文优先进行处理。张烨应依自己的承诺履行相应的义务，依约付还陈秀文的欠款。综上，对陈秀文在一审中主张的事实，陈秀文已提供了承诺欠款、转账记录、证人证言、律师函、金泽工艺厂用电情况表、谈话录音、企业机读档案变更登记资料等证据，本案事实已非常清楚。一审判决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依法驳回张烨的上诉，以维护法律的尊严。陈秀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烨付还陈秀文915300元及该款自2016年10月19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并由张烨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4年5月16日陈秀文委托陈瑾平通过银行转账向张烨汇款1000000元；2014年5月22日、7月16日陈秀文又通过银行转账分别向张烨汇款680000元和970000元，陈秀文共汇款2650000元给张烨，作为双方合作生产比特币的投入资金。2.陈秀文、张烨共同购置的生产比特币的服务器安装于汕头市澄海区金泽工艺厂（下称金泽工艺厂，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陈秀文的胞妹陈秀金），使用该厂位于汕头市澄海区莱美工业区的场地、供电系统进行比特币生产。3.2014年6月7日至2015年9月26日期间，张烨通过银行转账分别向陈秀文汇款21笔合计1776397元。另张烨通过银行转账分别向陈秀金汇款15笔合计1590000元。上述大部分资金用于支付金泽工艺厂的电费，具体支付情况为：金泽工艺厂2014年6月份至11月份，以及2015年1、2月份的需缴电费分别是54375.20元、133686.70元、191734.45元、294127.78元、272484.38元、267056.14元、249613.72元、23147.20元，合计1486225.57元；张烨于2014年6月7日、7月7日、8月15日、9月15日、9月30日、10月15日、11月4日、12月9日、12月18日、12月25日、12月27日、以及2015年1月19日、1月20日、2月14日通过银行转账分别向陈秀文、陈秀金的账户汇款54376元、133686.70元、91735元、190000元、280000元、272000元、50000元、43800元、10000元、10000元、147000元、100000元、220000元，合计1602597.70元。张烨汇出的上述资金还用于购买金泽工艺厂的变压设备。4.2015年10月18日，张烨向陈秀文出具《承诺欠款》1份，内容为:“本人张烨于2014年9月与陈秀文合作建设比特币芯片生产，但因比特币价值直线下降多倍，导致本次投入资金亏损较大，经双方协商，本人张烨承担其中亏损资金1000000元，其它亏损资金由未来共同发展处理，本人承诺本资金应在2016年10月18日前结清给陈秀文。工厂原投入的其它设备如陈秀文有利用价值，可优先使用或者进行变卖，以此为据，望双方以最友好方式协商处理好本次合作。”张烨还在《承诺欠款》上签名确认。5.张烨出具《承诺欠款》后，于2016年2月3日至2016年9月28日期间，通过银行转账分别向陈秀文汇款7笔合计84700元。6.2015年8月27日、9月2日，陈秀文连同近十人到张烨任法定代表人的汕头市华游网络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下称华游公司）门口静坐、打扑克，以此向张烨追讨欠款。华游公司员工报警，汕头市公安局龙湖分局龙湖派出所警员到场处理，引导陈秀文通过法律程序解决纠纷。7.2016年10月5日、10月6日、10月7日、10月11日，陈秀文又和他人到张烨任法定代表人的广东网录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下称网录公司）向张烨追讨欠款，并采取了用铁链锁住该公司大门等过激行为。网录公司员工报警，汕头市公安局龙湖分局龙湖派出所警员到场处理，并于2016年10月11日将陈秀文传唤到派出所进行调查。经过派出所民警的批评教育，陈秀文对自己的上述行为进行检讨，认识应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与张烨的纠纷。陈秀文遂于2016年11月24日向法院起诉。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张烨于2015年10月18日向陈秀文出具的《承诺欠款》是否真实有效，陈秀文、张烨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是否成立。因该《承诺欠款》系张烨亲笔书写，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故对该份《承诺欠款》予以采信。张烨关于《承诺欠款》是受陈秀文胁迫所出具的，该《承诺欠款》不具合法性等抗辩主张不成立，理由如下：1.虽然陈秀文在2015年8月27日、9月2日同他人到张烨经营的公司通过静坐、扰乱其办公秩序等行为催讨欠款，但事件经派出所民警到场处理后已解决，陈秀文的行为不构成胁迫，致使张烨于2015年10月18日向其出具了《承诺欠款》。2.证人郑荣滨、李岱鹏庭审中陈述，看见张烨到陈秀文的莱美工业区厂房商谈业务时与陈秀文及陈秀金发生冲突，被迫写下欠款说明书，因郑荣滨、李岱鹏系张烨所经营公司的员工（即张烨的下属），与张烨存在利害关系，且上述证词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郑荣滨和李岱鹏的证词不予采信。3.张烨在陈秀文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之前，从未就其受陈秀文胁迫出具《承诺欠款》一事向公安部门报案，也未向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申请撤销《承诺欠款》。4.2015年10月18日之前，我国并没有禁止公民或法人从事比特币生产和交易的法律规定。因此，张烨主张《承诺欠款》是受陈秀文胁迫而出具的，缺乏事实依据；其主张陈秀文、张烨合作生产、经营比特币违法，不受法律保护，也没有法律依据，故张烨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另外，张烨在《承诺欠款》中自认与陈秀文合作生产比特币，且陈秀文也举证证明其向张烨投入资金2650000元及张烨出售比特币后的资金大部分支付了合作项目的电费等事实，相关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了陈秀文、张烨间存在合伙关系（即合作生产比特币项目）；而张烨主张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陈秀文汇款2650000元系其向张烨购买生产比特币服务器的货款，但张烨对该主张未能举证证明，不予采信。故依法认定《承诺欠款》合法、有效。综上，张烨是具有相应民事行为能力的民事主体，其向陈秀文出具的《承诺欠款》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系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张烨应依据其在《承诺欠款》中的承诺履行相应的义务。陈秀文、张烨因合伙生产比特币致亏损，张烨承诺承担其中亏损资金1000000元，该款于2016年10月18日前结清给陈秀文。但张烨未依承诺履行还款义务，其在出具《承诺欠款》后仅付还陈秀文84700元，至今尚欠陈秀文915300元，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明确，予以认定。陈秀文关于要求张烨付还其915300元及该款自2016年10月19日起的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予以支持。张烨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四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张烨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还陈秀文915300元及该款利息（自2016年10月19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2958元由张烨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与本案的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张烨出具《承诺欠款》是否受到陈秀文胁迫，该《承诺欠款》是否真实有效？二、张烨与陈秀文之间是买卖关系还是合伙关系？一、关于张烨出具《承诺欠款》是否受到陈秀文胁迫，该《承诺欠款》是否真实有效问题。张烨在一审中曾就该《承诺欠款》签名申请鉴定，但在接受法院咨询是否继续坚持鉴定时，陈述经张烨辨认，确认《承诺欠款》上的签名是其亲笔签名。其后张烨又抗辩《承诺欠款》是受陈秀文胁迫所出具的，但在陈秀文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之前，从未就其受陈秀文胁迫出具《承诺欠款》向相关职能部门采取相应救济措施，更没有提供其他受胁迫的证据予以证明，反而在出具《承诺欠款》后多次通过银行转账向陈秀文付款。故张烨主张《承诺欠款》是受陈秀文胁迫而出具的，缺乏事实依据，对张烨该项上诉主张依法不予采信。二、关于张烨与陈秀文之间是买卖关系还是合伙关系的问题。首先，本案中双方并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张烨与陈秀文对双方之间是合伙关系还是买卖关系的口头陈述不一，但张烨在《承诺欠款》中书面陈述双方是合作生产，并自愿承担100万元的亏损，该陈述是目前能够证明双方合伙关系的唯一书证，张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承诺欠款》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也未提供足以否认该书证效力的证据来进行反驳。其次，张烨主张双方之间属比特币服务器的买卖合同关系，但并未提供双方之间有签订买卖合同或者有标的物交付的任何证据。故张烨关于其与陈秀文之间属买卖关系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综上，张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958元，由上诉人张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晓珣审判员  庄晓燕审判员  姚瑞标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黄彦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