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1民终62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昱达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江高镇双岗岭贝工业区自编2号。法定代表人:吕金友，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如钢，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燕飞，男，1967年12月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西全州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秋南，广东国晖（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辉龙，广东国晖（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昱达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昱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燕飞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1民初110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昱达公司在原审的诉讼请求：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昱达公司与刘燕飞2015年9月至2017年8月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燕飞承担。原审法院判决如下：确认广州市昱达机械有限公司与刘燕飞2015年9月至2016年7月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本案受理费10元，由广州市昱达机械有限公司负担（已缴纳）。判后，上诉人昱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2017）粤0111民初11092号民事判决书；2、确认昱达公司与刘燕飞2015年9月至2016年8月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3、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燕飞承担。上诉主要理由：一、一审判决存在以下几处明显错误：1、一审判决第4页称“本案中，刘燕飞为了证实其与昱达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提交劳资纠纷登记表、住院病历、工资条为证据，其中劳资纠纷登记表记载有刘燕飞和昱达公司名称及法定代表人“朱龙彪”的名字，刘燕飞提供的住院病案首页记载联系人也是“朱龙彪……”，实际上昱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是朱龙彪。2、一审判决第4页称“首先，证明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没有出庭，且证人均为昱达公司员工，存在利益关系，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纳”，存在三个错误：1)认定证据类型错误。证人证言指证人在诉讼过程中向司法机关陈述的与案件情况有关的内容，而本项证据在本案诉讼之前形成，故而不属于证人证言，而是书证。2)即使作为证人证言，根据《民事证据规则》第69条之规定，证人没有出庭这一情节影响的只是该项证据的证明力，而非证据能力。3)仅仅因为证明人系昱达公司员工就认定存在利益关系而简单排除，缺乏法律依据。3、一审判决第4页称“……工资签收表、委托付款通知记录仅提供2016年5、6、7月的工资发放情况，不符合《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六条的规定，工资支付台帐应当至少保存二年”，该条规定系行政管理规范，而非当事人的举证要求。一审判决错误将该行政管理要求作为昱达公司举证的要求。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原则，证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举证责任在劳动者方。用人单位方无须为否定存在劳动关系提供证据链，仅需反驳刘燕飞的主张。本案中刘燕飞主张2015年9月至2016年8月期间与昱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昱达公司在该时间区间抽取一个时间段予以反证，即可反驳其主张。二、根据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未订立劳动合同，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组成部分。该《通知》还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本案一审中双方提交的证据并无上述情形，双方之间并不具备《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中规定的关于劳动关系确立的情形和要件。三、刘燕飞对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负有举证责任，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不利后果。1．刘燕飞提交的证据“劳资纠纷登记表”：“投诉内容”、“处理结果”栏均只有刘燕飞本人的签名而无江高劳动和社会保障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的签名，是刘燕飞单方书写登记，不能证明劳动关系的存在与否；且该登记表上记载的法定代表人为朱龙彪，与昱达公司的情况不符。2．刘燕飞提交的证据“住院病案首页”：仅仅记载了病人姓名为刘燕飞，联系人为朱龙彪，不具备关联性。3．刘燕飞提交的证据“工资条”：仅仅为一打印件，无昱达公司及工作人员的签字或盖章，不能查证属实。刘燕飞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是昱达公司的员工，不能证明其受昱达公司的管理且从事昱达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刘燕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使昱达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四、刘燕飞在一审庭审中自认昱达公司未曾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其发放工资；虽解释称昱达公司唯独对他一人以现金的方式发放工资，但是不能举证予以证明。昱达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考勤表”“工资发放表”“员工花名册”“委托转账通知及转账记录”相互印证，足以反驳刘燕飞主张的在2015年9月至2016年8月期间与昱达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观点。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昱达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刘燕飞答辩称：我方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昱达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维持原判。刘燕飞同时向本院提交了一份书面答辩状，具体答辩意见如下：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七条规定：在法律没有具体规定，依本规定及其他司法解释无法确定举证责任承担时，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民诉法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从《劳动关系通知》可见，在劳动关系中，单位经营者是管理方，劳动者是被管理方，双方的地位不平等，经营者在用工管理中能够方便地取得和制作相当多的证据，而劳动者的举证能力则非常有限。在单位用工管理不规范，如不签订劳动合同、不购买社保、工资不通过银行发放等情况下，劳动者无法充分举证其与单位的劳动关系，其提供的证据不可能做到排除合理疑点的地步。本案中，刘燕飞提供的《劳资纠纷登记表》载明：经江高劳动部门就当事人一案积极协调，但用人单位拒绝支付当事人工资，现当事人申请劳动仲裁。此陈述由劳动部门工作人员书写，刘燕飞本人签名确认，劳动部门盖章认可。此书证可明确当时所争议事项为工资争议，而工资争议的前提是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即劳动部门及昱达公司实际负责人朱龙彪在劳动部门调处其争议时对双方的劳动关系并无异议。昱达公司在诉讼当中却否认劳动关系，企图逃避工伤赔偿，有违诚信。住院病案首页显示的联系人朱龙彪，身份是厂代，是刘燕飞发生事故后由朱龙彪送院治疗时朱龙彪自行向医院报填，可信度高，可以佐证其劳动关系。刘燕飞提供的两张旧工资条，虽是打印件，但从印刷的形成时间和陈旧程度、所用纸张的印刷内容上，也可以佐证其劳动关系。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实刘燕飞与昱达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对昱达公司上诉的事实理由的其他回应。1．朱龙彪虽不是工商登记中的法定代表人，但是公司的实际管理人，也是事件发生时公司工商登记的监事，其妻子吕笑玲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所谓“证据形成在诉讼之前而是书证”没有法律依据。民诉法规定，证据必须查证属实，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昱达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其证人的身份不明确，即使是昱达公司员工，因其与昱达公司存在从属管理关系，根据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其难以作出不利于昱达公司的证言。3．用人单位单方制作的工资支付表格，本就无法认定其制作时间、制作目的，故真实性难以确认，不足以作为否定刘燕飞证据的反证。4．《劳动关系通知》不是司法解释，即使是，其所采取的也是倒置的举证责任。综上，为申请工伤认定，刘燕飞特提起劳动仲裁并参加诉讼请求确认劳动关系，请法院驳回上诉，尽快作出判决。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二审庭审时，刘燕飞向本院提交了一份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打印出来的有关昱达公司的信用信息材料，用以证明朱龙彪是原公司监事，其妻吕笑玲是原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昱达公司对该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该证据已超过举证期限，不属于新证据，请求法院不组织质证。另查明，昱达公司在提交上诉状时一并提交了6份证据，具体如下：1、（2015）粤高法民申字第1575号民事裁定书；2、（2015）粤高法民申字第1968号民事裁定书；3、（2015）粤高法民申字第2904号民事裁定书；4、2015年1月至2017年1月期间昱达公司考勤表；5、2015年1月至2017年1月期间昱达公司工资表；6、2015年7月至2016年7月期间昱达公司工资发放银行转账记录。昱达公司对上述6份证据作如下说明：1、我方在上诉状附有6份证据，其中证据1-3不作为证据提交，只是提供给法庭参考。该部分证据证明在确定劳动关系的司法实践中，劳动者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负有举证责任。证据4-6是基于一审只提供了部分时间的转账记录而补充提交的，二审所提交的证据4-6包含了一审所提交的部分证据，二审的证据更齐全。该部分证据可以证明昱达公司的考勤及工资发放情况，刘燕飞未在昱达公司工作，公司未向其发放工资。2、刘燕飞起诉要求确认双方在2015年9月至2016年7月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我方一审只提供刘燕飞主张劳动关系期间的考勤和工资发放情况。现在基于一审判决认为需要提供两年工资台账，故我方二审才补充提交证据4-6，但我方坚持认为保存两年工资台账是行政要求，不是证据的必然要求。刘燕飞对上述证据4-6发表如下质证意见：核对该部分证据原件后，我方对证据4、5的三性不予确认。考勤表和工资表均是昱达公司单方制作，制作时间和制作目的均无法核实，我方不认可其真实性。对证据6认可其真实性，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昱达公司与刘燕飞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昱达公司的上诉及刘燕飞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昱达公司与刘燕飞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刘燕飞主张其与昱达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提交了江高镇劳动和社会保障服务中心劳资纠纷登记表、住院病案首页及工资条予以证实，上述证据构成证据链，相互印证，刘燕飞所提交的证据对待证事实的证明已经达到高度概然性的标准，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刘燕飞与昱达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昱达公司虽上诉主张其与刘燕飞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并在二审中补充提交了2015年1月至2017年1月期间的考勤表、工资表及2015年7月至2016年7月期间昱达公司发放工资的银行转账记录，但经审查昱达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该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与刘燕飞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本院对昱达公司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改判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昱达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玉芬审判员  许 群审判员  邹殷涛二〇一八年六月四日书记员  廖 晞郑翠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