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02民终70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付某1，男，汉族，1939年3月3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现住青岛市崂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女，汉族，1968年12月22日出生，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巴彩梅，石家庄市长安恒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付某2，女，汉族，1972年2月1日生，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上诉人付某1因与被上诉人郭某、原审被告付某2继承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2民撤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付某1上诉请求：撤销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2民撤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郭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依据不足，郭某不是郭艳霞的养女，郭某没有继承郭艳霞遗产的权利。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协议书，是被上诉人乘人之危，迫使上诉人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签订的，该协议书无任何效力，上诉人没有侵害被上诉人的权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错判，应予撤销并改判。被上诉人从郭艳霞名下存折取走110915元，被上诉人应当全部返还上诉人。郭某辩称，付某1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付某1的上诉。郭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崂山法院29号判决；二、被告付某1、付某2赔偿原告恶意起诉造成的经济损失50万元或判决崂山区九水东路679号2号楼2单元301户房屋归原告所有，同时判令被告付某1协助办理该房屋的过户手续；三、判令被告付某1、付某2履行协议书，向原告交付涉案房产，如不能交付，赔偿损失85万元；四、依法继承郭艳霞名下存款70930元、抚恤金34780元、丧葬费1084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郭艳霞与被告付某1于××××年××月结婚，婚后未生育。郭艳霞于2014年3月25日去世。2014年12月12日，付某1以付某2为被告，向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要求继承郭艳霞的遗产。付某1为证明其系唯一继承人，向法院提供了石家庄市裕华区裕东小区第一社区居委会（以下简称裕东第一社区居委会）和该社区居委会石家庄印钞有限公司居民小组证明、石家庄市公安局东苑派出所户籍证明信等书证，该证据经法院开庭质证、认证后，据此确认付某1为郭艳霞的唯一第一顺位继承人。在该继承遗产诉讼中，法院认定郭艳霞与付某1夫妻共有财产范围为：1.郭艳霞于1998年12月24日与石家庄印钞厂签订《石家庄市出售公有住房协议书》、于2000年9月25日与石家庄印钞厂签订《石家庄市标准价改按成本价售房协议书》，购买位于石家庄市长安区XX小区XX房产一处，建筑面积75.27平方米，该房屋登记在郭艳霞名下。2.原告付某1于2001年7月16日与青岛恒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崂山区XX路X号X号楼X单元X户房屋，该房屋现登记权利人为付某1、郭艳霞，系共同共有。3.郭艳霞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崂山区沙子口支行账户03×××68、03×××11、37×××21共有存款47930.46元，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崂山路支行38×××38账户内有存款23000元。因被告付某2与郭艳霞未形成抚养关系，故法院认为其无权继承郭艳霞遗产，故上述夫妻共有财产中属于郭艳霞的一半份额应由付某1独自继承。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遂于2015年4月24日作出（2015）崂民一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原告付某1继承位于石家庄市长安区XX小区XX房屋属于郭艳霞的二分之一份额；二、原告付某1继承位于崂山区XX路X号X号楼X单元X户房屋属于郭艳霞的二分之一份额；三、原告付某1继承郭艳霞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崂山区沙子口支行账户03×××68、03×××11、37×××21存款47930.46元及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崂山路支行38×××38账户存款23000元中属于郭艳霞的二分之一份额。该判决业已生效。2015年11月，原告在石家庄裕华区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付某1履行遗产分割协议书。在该诉讼中，原告于2016年3月得知涉案房产已经被付某1处分给案外人，遂撤回起诉，于2016年4月3日向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原告为证明其与郭艳霞之间系养母女关系，提交了下列证据：1.河北省安国市南段村村民委员会、安国市公安局北段村派出所的书面证明。被告质证称对其内容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以上二个组织均无权限证明三十年前发生的事实。2.裕东第一社区居委会及该居委会石家庄印钞有限公司居民小组的书面证明，被告质证认为该居民小组已经撤销，其无权限亦无能力就原告与郭艳霞之间的关系作出证明。3.2014年6月15日,经庞保昌、付云为见证人，原告与付某1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中写明：“甲方郭某系死者郭艳霞的养女，乙方付某1系郭艳霞的配偶，郭艳霞于2014年3月15日在石家庄去世，现双方就郭艳霞的遗产达成如下协议：1、甲、乙双方均系郭艳霞第一顺序继承人。双方现均同意自签订本协议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石家庄市XX小区的X号楼X单元X室（房屋产权登记号为XX，建筑面积75.27）过户到郭某名下,乙方有义务协助办理相关手续。甲方同意自办理完毕过户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折价补偿人民币40万元,办理过户所产生的税费、公证费用由甲方承担，自甲方交付上述折价补偿款之日起双方之间将不再产生任何纠纷。2、乙方有义务配合甲方办理位于石家庄市XX小区的X号楼X单元X室过户手续，并积极提供过户所需要的相关材料，若乙方不配合办理或迟延办理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承担违约责任并有权向裕华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份额财产；3、位于石家庄市XX小区的X号楼X单元X室过户到甲方郭某名下后，甲方应按时支付折价补偿款，逾期一天支付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同时一并交付郭艳霞的相关证件。4、郭艳霞、付某1两人名下位于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XX花园X号楼X单元X室归乙方所有，甲方不再干涉；……被告付某1对此质证称该协议系受原告胁迫所签，不是真实意思表示。并对此提交石家庄公安局东苑派出所的报案记录、调解记录以及向裕华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原告夫妇返还郭艳霞的有关证照的起诉状、案件受理通知书等予以证明，原告质证称其并不知付某1起诉，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被告付某1为证明原告与郭艳霞之间不存在养母女关系，举证如下：1.与裕东第一社区居委会石家庄印钞有限公司居民小组主任甄社营电话录音二份，证明其并不了解原告与郭艳霞之间的关系，所出具书面证明不具备证明效力。原告对此未表异议。2.住院押金收据五份,证明原告在郭艳霞住院期间并未负担医疗费。原告质证称郭艳霞适用公费医疗办法,原、被告均无需负担。3.迁移证、户籍证明信、过继协议。证明若原告与郭艳霞形成养母女关系，则应在户籍上注明并按当地习惯签订协议。原告质证称被告的上述证明主张并无法律依据，原告与郭艳霞建立收养关系时距今已经四十多年，当时法律并无要求。法院为认定原告与郭艳霞的关系，向郭艳霞生前所工作的单位石家庄印钞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石钞公司）以及周边群众进行了调查。证人刘某，系石钞公司离退休部负责人，其证称郭艳霞是其公司老员工，1985年随公司迁回石家庄，因郭艳霞无子女，从老家带来一名亲戚即原告，因公司只能安排直系亲属就业，原告即改姓郭，过继给她，也在公司，公司里的人都知道二人系养母女关系。证人庞某称其与郭艳霞、付某1生前熟识，原告是郭艳霞的亲外甥女，因郭艳霞生前无子女，为安排原告就业，20世纪80年代起，郭艳霞在四川时将原告领过来跟她一起生活，跟郭艳霞姓，原告的孩子也称郭艳霞姥姥。郭艳霞去世后，原告和付某1找到我给他们当见证人，签了分房子的协议书。证人郝某称，郭某是郭艳霞的养女，并以该身份被招工到石钞公司。证人甄社营证称，我听说过郭艳霞有养女的事，付某1找我开无子女证明时我也没去找郭某核实，他骗了我。对上述法院依职权调查的证人证言，原告无异议。被告质证认为证人与原告是同一公司的同事，有利害关系，所作陈述不真实。被告付某1于2015年12月将涉案房产以407,000元的价格出卖给案外人姬春增，后者又于2016年1月以相同价格将涉案房产出卖给案外人刘毓。经原告申请，法院委托青岛青房房地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涉案房产进行了评估，该房产截至2017年1月9日当日，价值1,294,500元。为该次评估，原告预交评估费6176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郭某与被告付某1所签订的协议书明确约定了原告对涉案房产享有的权利，被告付某1虽辩称此协议系受原告胁迫所签，但非经法律程序确认，不能否定协议。被告付某1在法院所提出的继承遗产诉讼中，故意隐瞒了其与原告签订协议的事实，其不能举证证明原告能够参加继承遗产的诉讼而不参加，因此，原告自2016年3月得知涉案房产已经被被告付某1卖与他人后，于2016年4月提起诉讼，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百九十五条的规定，有权提出第三人撤销之诉。本案应当围绕原审处分涉案房产及郭艳霞的部分银行存款遗产是否有错误，原告是否享有对上述遗产的分割、交付请求权。对此，需明确以下二个焦点问题，一是原告与郭艳霞之间是否存在养母女关系，进而是否享有对郭艳霞的遗产继承权；二是原告与付某1之间所订立的协议是否真实、合法、有效。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法院认为，原告郭某原名刘建学，本系郭艳霞之外甥女，自20世纪80年代起，原告即跟随其郭艳霞生活，而我国当时法律中关于收养的规定比较原则，因此，法院认为，原告与郭艳霞之间的关系，应当结合具体的生活事实和有关政策、法律规定予以认定。裕东第一社区居委会石家庄印钞有限公司居民小组并非依法设立，何况其对原告与郭艳霞之间的关系先后作出了相互矛盾的说明，其负责人甄社营也对此语焉不详，故原审仅凭该居民小组的书面证明确认付某1与郭艳霞无子女，付某1系唯一继承人，显属不足。现郭艳霞生前所在单位石钞公司人事部门负责人、年龄相仿的同事对于原告系由郭艳霞领养，以就石钞公司安排直系亲属就业的政策，与原告郭某由刘姓而改郭姓并在石钞公司就业至今的生活事实相互印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证人证言，亦能确认原告曾与郭艳霞共同生活。被告付某1虽否认郭艳霞曾领养原告的事实，并已提供相关证据佐证，但1981年时，原告年仅13岁，正就读于小学五年级，尚属年幼，且当时城乡差异巨大，原告自农村随其姨母至大型国企生活以解决上学、就业问题，郭艳霞又无亲生子女，上述因素的存在令其收养原告为女符合一般社会常理。被告付某1所称原告擅自闯入其与郭艳霞住所，取走其有关身份、财产证照、银行存折并保留权利等，一方面欲证明原告通过违法手段逼迫被告付某1签订遗产分割协议书，但从另一方面也表明原告与郭艳霞之间关系亲密程度超出一般姨甥,否则其不会随意出入郭艳霞家并知晓其银行存款密码。郭艳霞与付某1于××××年结婚，原告当时已经18岁，即使未能同一户口亦无悖常理。付某1称原告之父曾将当地民间通用之过继协议范本交与其与郭艳霞，以证明原告如欲确认收养关系，应与郭艳霞签订过继协议，故双方不存在过继关系。法院认为，此协议虽与本案待证事实相关，但仅据无此协议尚不足以否认上述郭艳霞与原告之间多年以来建立的事实生活关系。被告付某1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且具有一定文化水平，虽在原告将郭艳霞的有关身份、财产证照私自取走拒不归还的情况下，造成了一定的不便，但这种不便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九条所规定的“胁迫”显然不符，而事后被告付某1所称权利被侵害之情形也无证据证明。因此，被告付某1所主张其与原告于2014年6月15日所签订的协议无效，缺乏证据支持，不予采纳。在该协议中，双方也确认了原告与郭艳霞的养母女关系。综合上述证据，法院认为，原告与郭艳霞之间形成养母女关系，原告是郭艳霞遗产的第一顺序继承人，郭艳霞去世后，与被告付某1享有均等继承权。在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5）崂民一初字第29号案件，即被告付某1起诉被告付某2法定继承纠纷中，被告付某1明知与原告订有遗产分割协议，却故意隐瞒了这一事实，损害了原告的民事权益。根据上文所认定证据，法院认为，原告作为合法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其与被告付某1所订立的遗产分割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能够对双方产生法律拘束力，双方均应严格、全面履行。29号判决将涉案房产以及银行存款70390.46元中属于郭艳霞的二分之一份额判由付某1独自继承，系错误，应予撤销。被告付某1本应按照协议履行向原告交付涉案房产的义务，但其故意将涉案房产卖与他人，经买受人再行出售并已过户登记后，已经事实上不能履行，被告付某1应当就此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原告据此主张在房屋现值1,294,500元以内赔偿其损失85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郭艳霞的遗产银行存款，即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崂山区沙子口支行账户03×××68、03×××11、37×××21存款47930.46元及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崂山路支行38×××38账户存款23000元中的一半份额，应由原告继承1/2份额。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付某2对被告付某1应付义务负有责任，其要求付某2共同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被告付某1与郭艳霞的夫妻共同财产位于崂山区XX路X号X号楼X单元X户房屋一处，已在协议书中明确归付某1单独所有，原告对该房屋主张权利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于（2015）崂民一初字第29号案件以外的财产，非本案所涉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审理范围，原告超出此范围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一、撤销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5）崂民一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一、三项;二、被告付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郭某损失850,000元;三、原告郭某继承郭艳霞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崂山区沙子口支行账户03×××68、03×××11、37×××21存款47930.46元及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崂山路支行38×××38账户存款23000元中的四分之一份额；四、驳回原告郭某对被告付某2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原告郭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法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继承纠纷。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问题与一审期间相同，即被上诉人是否是郭艳霞的养女以及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是否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已就上诉人系郭艳霞养女的相关事实和证据进行了充分论证，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郭某系郭艳霞养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协议书，上诉人主张系被胁迫情况下签订的，但其提供的证据仅证实双方就郭艳霞的身份证件、存折、房产证明等存在纠纷，且付某1在协议签订后既未就被迫签订协议报警，亦未通过法定程序撤销协议，综观事实经过，不能认定上诉人签订协议时存在胁迫的情形，一审判决认定协议书合法有效并判决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返还从郭艳霞名下存折取走的110915元，因本案为第三人撤销之诉，其主张未包括在撤销案件确定的财产内，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上诉人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付某1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477元，由上诉人付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牛珍平审判员  刘 琰审判员  袁金宏二〇一七年九月一日书记员  侯 钰书记员  王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