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鸡东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鸡东民初字第328号
原告鸡东县下亮子乡新立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金宝龙，职务主任。
委托代理人姜俊，男，1947年7月11日出生，汉族，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代宝玉，男，1961年8月15日出生，汉族，无职业。
被告张禄，男，1952年8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高士河，黑龙江利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鸡东县下亮子乡新立村村民委员会（下称新立村）诉被告张禄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曾于2014年5月27日作出（2014）鸡东民初字第221号民事判决书，公开宣判后，新立村不服该判决，向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经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于2015年3月27日作出（2015）鸡民终字第18号民事裁定书，以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为由，撤销本院（2014）鸡东民初字第221号民事判决书，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5年4月16日立案受理后，适用普通程序，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新立村的委托代理人姜俊、代宝玉，被告张禄及其委托代理人高士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1985年3月12日，原、被告签订了《转卖参厂合同》，原有土地7垧，包括参地、参苗1990平方米，五间上屋、二间破屋，卖价款为18887.93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原、被告于1985年3月12日至国家一轮土地承包期末是1997年，被告已耕种14年，农村对外发包土地不能超过承包期，原、被告签订的合同没有终止时间，合同签订显失公平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双方签订的合同没有履行期限，因此该转卖土地合同应立即解除。原告诉至本院，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参厂转卖合同》中关于七垧大田地的合同内容。另外，原告认为该合同中体现的参苗地1990平方米，属于被告房前屋后的园田地，同意由被告继续经营。从而放弃要求解除合同中关于1990平方米参苗地的诉讼请求。
被告辩称：一、双方签订的《转卖参厂合同》是在农村改革的大背景下，于1985年3月12日签订的。由于双方当时对如何签订合同、使用什么合同名称以及对农村改革政策又不理解，而参场的房屋及参苗又必须作价处理，才写成了转卖参厂（场）合同。加之当时政策虽然有耕地包干到户和农、林、牧、副、渔承包说法，但对合同的期限没有规定。因此，从该合同产生的背景上看，不是土地买卖合同。二、从合同暗含的内容上看，合同名称中虽有转卖的字样，但转卖的只是参苗和房屋，而不是土地，参场的房屋及参苗是不能承包的。按当时省、市、县政策规定，农、林、牧、副、渔业的资产必须一并处置，因此买卖标的只是房屋及参苗，土地只是地随房走，是一种经营权的转让，而不是土地所有权的转让。土地所有权不能买卖，所说的“买卖”只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有偿转让和有偿使用，这是村民约定俗成的说法，正象农民把包地都叫买地，社会上的投资者到农村购买大面积土地耕种一样，其含义显而易见。原告仅从字面上断章取义，理由不能成立。三、从现有的证据和法律规定上看，转让的不是土地所有权，而是土地的有偿使用权。众所周知，土地所有权转让依法登记取得，被告从没有主张该七垧地的所有权，也未申请登记。恰恰相反，该七垧地却登记在原告的土地台账上，这表明原、被告双方在签订合同的当时，都没有买、卖土地所有权的意思表示，双方是根据当时农村改革，实施土地承包政策而签订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四、从合同的价款上看，合同签订的时间是1985年，至今已经30年了。30年前，18000余元应该是个惊人的数字，其含金量相当于今天的20万至30万元。那么回过头来看，五间上房、两间破房（均是土草房）也不值200、300元，参苗最多也就价值2000元，该价款应是一次性买断土地的有偿使用费。因该土地未计入科税面积，今天也没有直补款，且是1983年按人口分地包干之后对参场的处理。因此，当时无法按照应分地那样计算提和留（即承包费），只能一次性交纳费用作为村集体积累。只是当时受新立村领导文化程度所限制，没有表达清楚而已。原告的显失公平之说不能成立。五、农村改革之初和第二轮土地承包，农业承包合同形式是土地台账，都没有期限。第一轮土地承包期限是1984年中共中央的1号文件，全国普遍为15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期延长30年，是1997年中办发16号文件规定的。1999年土地管理法也作了承包期为30年的规定。故该合同履行期应依照现行规定处理。原告以合同没有约定履行期限为由请求解除，理由不能成立。六、除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和第二十九条规定的情形外，土地发包方不能解除合同，其他承包方式按照该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适用《合同法》违约的规定。本案合同已履行至今，被告已履行了支付承包费的义务。原告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被告亦无违约行为，也没有荒废或者损毁土地，且合同也未约定解除条件。因此，原告请求解除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七、合同是双方签订的，如果原告认为合同侵犯其集体权益，那么应从签订之日起二年内提起诉讼，最长不应超过二十年，二十年后起诉，不受法律保护。八、法律上的买卖或者以其他方式非法转让土地行为的本质特征是：买卖标的是土地所有权，行为后果是卖方丧失土地所有权，买方取得土地所有权。尽管本合同条款不详尽，但只要把它放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的农村改革大潮的背景下考察，参照1982年起至1985年中共中央连续五个1号文件精神，结合土地管理法，土地承包法等法规的规定和本案原告提供的土地台账，本案合同所涉及的土地所有权是原告农民集体所有，被告也承认该地属于村集体所有。所以合同中虽有“卖”的字样，但这个卖的标的并不是土地所有权，卖的是土地有偿使用权。并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符合物权法第十一章关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这一用益物权的规定。原告对该土地的所有权并未丧失，被告取得的只是该地的用益物权，且受到法律及政策规定的使用期限的限制。原告非法转让土地的诉讼观点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法庭提供证据如下：
一、转卖参厂合同。证明原、被告于1985年3月12日签订了转卖参厂合同，转卖的标的包括七垧土地、1990平方米参苗及土地、五间上房、两间破房。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及合同体现的内容均无异议。认为由于受当时政策没有明确规定的影响，在起草合同过程中村领导就写成了转卖参厂合同，但卖的并不是土地所有权，按照农村约定俗成的说法，把发包地称作为买地和卖地。合同内容由买卖房屋和参苗以及交付一次性土地承包费组成，而且这块土地离新立村很远，没有土地的话村民不会到那买房，所以说土地是一次性交纳承包费。另外，当时农村政策对合同期限都没有规定，所以本合同也没有期限。
二、集体土地耕地台账。证明新立村参厂地有108亩，是村委会集体土地。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承认合同中的土地是新立村村民集体所有，原告提供该份证据恰恰能够说明合同体现的七晌土地所有权没有买卖，仍然登记在新立村的台账上。所以说土地所有权属于新立村，合同中的买和卖的标的物只能是土地有偿使用权，被告交付的是土地的有偿使用费用。
被告为支持其答辩观点，向法庭提供证据如下：
一、全国农村工作会议纪要（中办发（1982）1号文件）。证明本案合同是农村经济体制改革背景下产生的，名称是实行生产责任制，但对农业承包合同如何签订，也就是合同的主体条款没有规范。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明确规范了土地承包年限，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
二、中共中央关于1984年农村工作的通知（中发（1984）1号文件）。证明农村土地承包法是2003年3月1日开始实施的，合同的签订时间是1985年，当时土地承包法还没有出台，所有土地承包只适用国家文件规定。文件虽然强调稳定和完善生产责任制，但对承包合同的签订仍没有规范。另外，国家第一轮土地的法定承包期限是15年。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土地承包不能无期限的对外发包，国家有土地承包法，应当按照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处理。
三、鸡西市委（1998）76号文件中引用的中办发（1997）16号文件。证明国家第二轮土地承包的期限是30年。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份文件是针对农村集体与农民家庭承包制定的文件，不适用本案。
以上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结合原、被告双方的质证意见，本院对证据认定如下：
原告提供的证据一、二，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纳。
被告提供的证据一、二、三，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且系国家机关针对农村土地经营方式制定的规范性文件，予以采纳。
根据原、被告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案件争议的焦点如下：
一、《转卖参厂（场）合同》中约定的七垧土地，在双方当事人之间是买卖土地所有权的买卖关系，还是买断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土地承包关系。
二、合同中约定的“转卖原告的土地七垧”部分是否具备解除条件的问题。
依据上述采纳的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本院对案件事实认定如下：原告新立村与被告张禄于1985年3月12日签订《转卖参厂（场）合同》，约定：“新立村参厂（场）经村政府和支委会研究，出卖给本村居民张禄名下：一、现有全部参地、参苗1990平方米。二、原有的土地七垧。三、现有五间上房、两间破房。经双方研究现将欠鸡东药材公司款13887.93元，另外村欠人（银）行贷款5000元，共计18887.93元转治（至）张禄名下。现经双方同意立字为证。”合同签订后，被告按照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18887.93元。原告亦将合同约定的参苗及参地1990平方米、七垧土地、五间上房、两间破房交付给被告。被告即开始对上述土地进行经营，直至二年前将上述土地对外发包。原告诉至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转卖参厂（场）合同》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要求依法解除《转卖参厂（场）合同》中转卖七垧土地的部分。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本案中，原告新立村与被告张禄签订《转卖参厂（场）合同》，约定原告负有向原告交付参苗、参苗地1990平方米、土地七垧、五间上房以及两间破房的合同义务。被告负有向原告交付18887.93元的合同义务。虽然被告辩称合同中关于土地部分的约定属于承包关系，关于参苗、房屋的约定属于买卖关系。但该合同做为一个整体，首先双方并未明确约定房屋、参苗属于买卖关系范围，参地及七垧土地属于承包关系范围。其次，在被告交付的18887.93元款项中，亦未明确哪部分属于买卖房屋、参苗的价款，哪部分属于承包土地的承包费。且联系被告自1985年起在此居住、耕种经营上述土地至今的客观实际，应当认定双方签订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系买卖参苗、房屋及1990平方米参地、七垧土地的所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条第三款规定：“土地不得买卖、出租、抵押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因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关于土地买卖的约定违反法律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依法应认定无效。无效合同或者合同中的无效部分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而合同解除，是对已经依法发生法律效力的合同或者合同中具有法律效力的部分予以解除。而本案中关于七垧土地部分的约定是无效的，不存在解除的情形。在审理过程中，经本院多次释明，原告新立村拒绝变更诉讼请求。仍坚持认为双方签订的《转卖参厂（场）合同》有效，要求解除合同中转卖七垧土地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无法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鸡东县下亮子乡新立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
原告已交纳的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原告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梁晓云
代审判员 丁建波
代审判员 吕仙华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鲁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