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民再24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喜凤，男，1974年9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辽宁省建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文献，辽宁辰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樊忠军，男，1963年9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辽宁省建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爱国，辽宁三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建平县榆树林子镇炮手营子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李振江，该村委会主任。
再审申请人王喜凤因与被申请人樊忠军、建平县榆树林子镇炮手营子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炮手营子村委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13民终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2月28日作出（2016）辽民申416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喜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文献，被申请人樊忠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爱国，被申请人炮手营子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李振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喜凤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再审申请人在施工过程中未注意施工安全，未询问或请求专门人员而是自己用大锤砸石头造成右眼损伤，对损害负主要责任，不符合客观事实。1.再审申请人在工地上负责搬石头、铲灰、砸石头等工作，没有明确的分工。再审申请人根据施工需要砸石头，属工作范围内行为。2.再审申请人无过错，被申请人理应承担赔偿责任。（二）被申请人炮手营子村委会将工程发包给无资质、未经招投标的工程队，理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综上，再审申请人王喜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申请再审。
樊忠军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1.再审申请人王喜凤与被申请人樊忠军没有形成雇佣关系，王喜凤上工地上干活未经过允许；2.施工现场有专人使用大锤，砸石头并不属于王喜凤岳父王云芳的工作范围；3.王云芳与王喜凤系亲属关系，其证言不应予以采信。
炮手营子村委会辩称，该村委会与樊忠军之间的合同明确约定，该村委会对施工过程中发生的伤亡概不负责，故不应承担责任。
王喜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二被告立即给付误工费13440元、伙食补助费440元、护理费2640元、交通费2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8722元、伤残赔偿金89528元，并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王云芳是原告王喜凤的岳父。2015年5月5日，被告炮手营子村委会将其漫水工程承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被告樊忠军，双方签订了《炮手营子村高家庄漫水工程新建施工合同书》。当年5月中旬，王云芳在被告樊忠军承包的工程工地担任小工工作了两天后，因王云芳翌日即2015年5月18日有事不能来工地干活，遂找到其女婿王喜凤为其替班。2015年5月18日早，原告王喜凤来到工地，协助亦同样第一天来工地干活且担任大工的工人李喜成从事上灰、搬石头等小工工作。当天上午约8时，原告王喜凤在工作过程中与主管其岳父王云芳工作的同在工地干活的案外人王飞打招呼（王飞知晓王喜凤和王云飞系翁婿关系）。原告王喜凤和工人李喜成在搬运石头过程中，王喜凤见该块石头重量较大，其在未请求是否由工地中专门负责砸石头的工人进行处理的情况下，遂拿起工地中砸石头用的大锤欲将该石头砸开以方便搬运，在砸石头过程中，原告王喜凤的右眼被碎石损伤。原告受伤后，被告樊忠军于2015年5月18日将其送入朝阳眼科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右眼眼外伤、右眼角巩膜穿透伤、右眼前房积血、右眼玻璃体积血，医嘱二级护理，原告住院期间由其妻子王凤华护理，王凤华的身份系农民，住院22天，花费医疗费14636元（被告樊忠军已支付）。原告的伤情经朝阳营州司法鉴定所鉴定为：王喜凤右眼外伤致右眼视力：手动∕5cm已构成七级伤残，原告支付鉴定费840元。原告的母亲孙秀霞（1948年2月2日出生），现年67周岁。原告的母亲孙秀霞及其父亲(已去世)生育原告及其哥哥王亚龙。另外，被告樊忠军共支付给王云芳两天半的工资；原告住院期间，被告樊忠军给付原告王喜凤现金200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樊忠军应赔偿原告王喜凤医疗费2927.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6.2元、护理费88元、误工费156.2元、残疾赔偿金17905.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744.4元，上述合计26977.6元，再扣除被告樊忠军已垫付的医疗费14636元及现金2000元，被告樊忠军需赔付原告王喜凤合计10341.6元，该款项被告樊忠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二、驳回原告王喜凤对被告建平县榆树林子镇炮手营子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
王喜凤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樊忠军对王喜凤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炮手营子村委会承担相应责任。樊忠军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王喜凤的诉讼请求。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王喜凤代替其岳父在上诉人樊忠军承包的工地施工时受伤，双方对此均无异议。上诉人王喜凤在上诉人樊忠军的工地施工，有王飞、李喜成的证人证言能够证实，上诉人樊忠军虽称上诉人王喜凤代替其岳父在工地工作未经任何人同意，但对王喜凤代替其岳父在其工地施工的行为亦未明确拒绝，并且结合证人证言，能够认定上诉人樊忠军工地的施工管理人员认可了上诉人王喜凤代替其岳父在工地工作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王喜凤与上诉人樊忠军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王喜凤在协助大工搬运石头过程中，未注意施工安全，未询问请求专门人员进行处理，自己用大锤砸石头造成右眼损伤，上诉人王喜凤对自身损害的发生负有主要责任。上诉人樊忠军对为其提供劳务的人员未尽到安全提示义务，对上诉人王喜凤损害的发生也存在一定过错。综合本案情况，一审法院按照二上诉人的过错程度划分责任比例并无不当。上诉人樊忠军主张对上诉人王喜凤的损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炮手营子村委会与上诉人樊忠军签订了承包合同，本案施工的工程由上诉人樊忠军负责施工，上诉人樊忠军是劳务的接受者，上诉人王喜凤主张被上诉人炮手营子村委会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依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判决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再审申请人王喜凤在被申请人樊忠军承包工程工地受伤的事实可以认定。在上述事实基础上，樊忠军主张未接受王喜凤代替其岳父提供劳务，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但樊忠军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相关主张，故原判决认定其与王喜凤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应当对上述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进行分析判断。樊忠军作为案涉工程的承包人，应当对施工安全尽到较高的注意义务，加强安全生产管理和劳动保护。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其没有尽到上述义务，具有较大过错。王喜凤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到砸石作业的人身危险性，在没有采取劳动保护措施的情况下实施该行为，也具有一定过错。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本院确定樊忠军按照80%比例赔偿王喜凤的损失。另外，本院确定樊忠军赔偿王喜凤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原判决关于赔偿责任比例的确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炮手营子村委会是否承担责任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炮手营子村委会将案涉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樊忠军，应当与樊忠军就王喜凤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炮手营子村委会与樊忠军之间的合同关于“对人身伤亡概不负责”的约定，只对合同双方当事人产生约束力，不能对抗作为侵权纠纷案件债权人的王喜凤，故本院对炮手营子村委会的相关抗辩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13民终353号民事判决及建平县人民法院（2015）建朱民初字第04141号民事判决；
二、被申请人樊忠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再审申请人王喜凤损失91274.75元〔（14636元＋440元＋781.22元＋781.22元＋89528元＋18722元）×80%＋8000元－14636元－2000元〕；
三、被申请人建平县榆树林子镇炮手营子村村民委员会对樊忠军的上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王喜凤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0元、保全费3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9元，合计1459元，由王喜凤承担289元，由樊忠军承担1170元，建平县榆树林子镇炮手营子村村民委员会对樊忠军承担部分承担连带责任。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少方
审 判 员 闫劲松
审 判 员 席铁斌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谭 斌
书 记 员 刘美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