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刑初182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戚艳华，男，1982年5月22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经商，户籍地安徽省临泉县，因涉嫌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7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温州市瓯海区看守所。
辩护人李雪品，浙江六和（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戚艳华故意杀人一案，由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温检公诉一处刑诉[2017]199号起诉书于2017年12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2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项某、钟某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戚某6、戚某2，被告人戚艳华及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李雪品到庭参加诉讼。在审理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申请撤回起诉，本院予以准许。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戚艳华与被害人戚某1系同胞兄弟，为同一公司股东，自2016年年底开始因工作上的纠纷，二人有隙。2017年7月4日22时许，戚艳华在电话中与戚某1发生口角后，即携带一把匕首至温州市瓯海区瞿溪街道信达街1号新疆饭店找戚某1，双方展开互殴。期间，戚艳华持匕首对戚某1胸部、腰部、手臂等部位实施捅刺。戚某1被捅后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23时45分许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戚某1系被单刃刺器从前胸部刺入左胸腔，造成心脏破裂而死亡；被告人戚艳华头部受轻微伤。
2017年7月5日5时许，被告人戚艳华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戚艳华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为支持上述指控，公诉人当庭列举了相应证据。
被告人戚艳华对指控事实无异议，但辩称系先遭戚某1殴打才用刀捅对方的，请求从轻处罚。
其辩护人辩称，被告人与被害人系亲兄弟，没有杀人动机，本案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且系被害人先殴打被告人，致被告人在酒后失控下犯案，现被告人已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请求依法从轻处罚。并提交了赔偿协议书、谅解书各一份。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戚艳华与被害人戚某1系同胞兄弟。2016年开始，二人与他人合伙开办明某贸易公司。同年底，因公司招工等问题，二人经常发生争执。2017年7月4日22时许，戚艳华在电话中与戚某1再次发生口角后，来到温州市瓯海区瞿溪街道信达街1号新疆饭店，寻殴正在此吃夜宵的戚某1。二人见面对峙后，戚某1持啤酒瓶砸击戚艳华头部，随即戚艳华掏出事先准备的匕首捅刺戚某1胸部、腰部、手臂等部位六刀，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戚某1于当日23时45分许死亡。经法医鉴定，戚某1系被单刃刺器从前胸部刺入左胸腔，造成心脏破裂而死亡；戚艳华头部受轻微伤。
2017年7月5日5时许，被告人戚艳华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物证
扣押清单、扣押决定书、随案移送赃证款物品清单及匕首1把、黑色T恤1件、牛仔裤1条、布鞋1双、红色T恤1件、拖鞋1只，证明戚艳华伤害戚某1的作案工具及所穿衣物等情况。
（二）书证
1．出警处置经过说明、案件侦破说明、归案经过，证明2017年7月4日22时17分许，民警接警赶到瓯海区瞿溪街道信达街1号，发现身有锐器刺伤的被害人戚某1躺在一楼地上，门口有一把长约10CM、刀柄灰黑色的不锈钢匕首；次日5时许，被告人戚艳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了作案经过。
2．通话记录清单、话单分析报告，证明2017年7月4日，被告人戚艳华与被害人戚某1的手机之间没有通话记录；案外人陈娇的137××××7200手机曾于当日22时05分许拨打戚某1的138××××8275手机，并通话两分多钟。
3．酒精含量测量单，证明2017年7月5日12时20分许，经呼吸式检测，被告人戚艳华的酒精含量为0。
4．病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证明被害人戚某1于2017年7月4日23时45分死亡。
5.协议书、收条、谅解书，证明被告人戚艳华家属已赔偿被害人家属30万元并取得谅解。
6．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戚艳华、被害人戚某1等身份情况。
（三）视听资料
监控光盘、说明及照片，证明2017年7月4日被告人戚艳华的行动轨迹，及同日22时14分许，戚艳华在戚某4的劝阻下，仍强行冲入案发饭店内，后逃离现场。
（四）勘查、检查笔录
1．检查笔录、照片，证明归案时，戚艳华身穿1件李宁牌黑色圆领短袖、下穿蓝色牛仔裤及一次性拖鞋，携带蓝色布鞋1双。其中牛仔裤左右前侧腿部有血迹，头顶部有二处破伤口、一处肿大、左额头处有一处破伤口、脖子、右手臂、右大腿内侧见有不同程度伤痕，右手掌背外侧微肿。
2．搜查笔录、照片，证明2017年7月5日，在温州市瓯海区瞿溪街道富源家园3幢2单元4楼的出租房的客厅电视柜边角处查获红色短袖一件，在餐厅柜子前被告人戚艳华指出，作案凶器匕首即是从该柜子中取出。
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方位图、现场平面示意图、现场立体图、现场照片，证明在案发饭店外面东北侧人行道路上发现一只右脚棕色凉鞋，凉鞋上有滴落状血迹，在店铺东北侧饭店内有多处血迹；店铺门前台阶上散落有啤酒瓶碎片；店铺北侧门口发现一只右脚绿色拖鞋；店铺内发现左脚棕色凉鞋，店铺北墙边发现左脚绿色拖鞋。勘察人员对派出所民警在现场保护的一把尖刀进行检验，尖刀刀身长度为19CM，刀柄长度为8.3CM，刀刃长度为10.7CM，刀刃最宽处为5.9CM，刀柄厚度为1CM，刀柄宽度为2.4CM，刀刃两侧均有血迹，刀鞘上有一处血迹，并提取刀刃、刀鞘上各一处转移斑迹。
4．物品检查笔录，证明从民警保存的红色T恤上提取擦拭物。
5．情况说明，证明2017年7月5日，戚艳华带领民警去寻找逃离现场过程中丢弃在路边的作案时所穿短袖衫，但未找到；另说明了陈娇（系137××××7200手机的机主）证明案发当晚途径瞿某时，一名浑身酒气的男子曾在路边向其借手机使用。
（五）鉴定意见
1．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经鉴定，被告人戚艳华头皮一处创口长1CM已达轻微伤程度，其余左前额、前颈部共三处划伤，四肢多处擦伤，挫伤、划伤，均未达轻微伤标准。
2．瓯公司鉴尸字[2017]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经尸验，被害人戚某1前胸部中央第4肋间水平见斜形刺创，深达左胸腔，刺破心包、右心室壁，造成心脏破裂。另前胸部中央胸骨下缘处、左腰外侧部、右前臂中段前侧等五处有锐器刺伤。认定系被他人用单刃刺器从前胸部刺入左胸腔，造成心脏破裂而死亡。
3．温公物鉴[2017]3326号理化检验报告，证明戚某1的心血中检出乙醇成分，含量为67mg/1OOmL。
4．温公物鉴[2017]3806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案发现场地面血迹、刀柄上擦拭物及被告人戚艳华身上牛仔裤左裤前侧可疑斑迹布料剪取物与受害人戚某115个STR分型相同，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及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上述检材为受害人戚某1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案发现场地面的刀鞘上擦拭物检出混合STR分型，其STR分型可由戚艳华与受害人戚某1混合形成。
5．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案发时戚艳华具有完全责任能力。
（六）证人证言
1．证人戚某3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其系被害人、被告人堂哥。2017年7月4日晚，其与戚艳华等人一起吃饭，大家都醉了。20时多，二人同车回家途中，戚艳华说：“你明天离开温州了，打个电话给戚某1出来吃个饭谈个话。”其遂与戚某1电话约好吃夜宵。到了戚艳华家楼下，其独自在楼下等戚某1，一会戚某1就开车来接其，接着戚某1接上堂弟戚某4，三人到瞿某新疆饭店吃夜宵了。戚某1称戚艳华在工作中碰到事情不事先跟他商量，反而找他人商量，觉得很没面子，于是二人产生了矛盾。坐下一会儿，戚某1接了一个电话，说自己在新疆饭店吃饭，对方是谁其不清楚。适逢烧烤上桌，戚某1好像看到戚艳华，喊了一声戚艳华的小名，并抓起两个啤酒瓶站起来，其上前阻拦，戚某1将其推开后，用啤酒瓶砸了戚艳华，等其再看清时，发现戚某1身上都是血，然后就坐在旁边一张凳子上，紧接着就摔倒在地。于是戚某4就拨打120求救，但戚某1经抢救无效死亡。
2．证人戚某4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其系被害人、被告人堂弟。2017年7月4日21时多，堂哥戚某1来电称老家的二哥戚某3来温州了，让其一起去喝酒。21时12分许，戚某1开车载着戚某3接上其一起去瞿溪街道信达街1号新疆烧烤店吃夜宵。到店后，戚某1接到一个电话并说“我在新疆饭店这里，你过来”。约十几分钟后，戚某1看到戚艳华过来，就拿着两个啤酒瓶站起来往门口方向走，戚某3拦了一下但未拦住，其见此就去拦戚艳华，但也未拦住，于是二人直接就在门口打起来了，后扭打到店里面时，其看到戚某1胸口衣服上流血了，然后就坐在椅子上，其见此就拨打了120和110求救。
3．证人张某、甘某、邹某的证言，证明2017年7月4日20时多，其等人到瞿溪街道信达街1号的新疆饭店吃饭，隔壁桌坐着三名男子也在喝酒。后来又来了一男子与隔壁桌一男子起冲突，隔壁桌男子用啤酒瓶砸对方头部几下，被打男子从口袋掏出匕首捅了对方，然后就逃离了现场。张某还证明捅人男子将匕首扔在了饭店门口。
4．证人陈某的证言，证明2017年7月4日21时许，其来到瞿溪街道信达街1号店里吃夜宵，另有三男子紧跟着到店喝酒。到了22时多，其听到其中三男子中的一人跟门口一男子说“你很牛的样子”，并拿着啤酒瓶在门口与对方打起来，还用啤酒瓶砸对方。其见场面比较混乱，就跑到饭店后面的房间了，等稍微安静下来，其见到有人搬了一张凳子给砸人男子坐下来，但该男子随即倒地，他胸口位置有点湿，颜色也不一样，之后其听说他身上有刀伤。
5．证人阿某的证言，证明其与家人经营瓯海区瞿溪街道信达街1号的新疆饭店。2017年7月4日22时许，其在外接到妻子来电，称饭店里有人打架。次日上午，其从姐姐处得知打架的是两兄弟，哥哥用啤酒瓶砸弟弟头部两下，弟弟就捅了哥哥腰、胸部。
6．证人胡某、何某的证言，证明二人与戚艳华、戚某1认均系明某贸易公司股东。二人曾看到戚某1和戚艳华因琐事经常争吵、缺乏交流。胡某还证明案发当晚其接到电话得知戚某1被戚艳华用刀捅伤了，其后赶到医院时戚某1已因抢救无效而死亡。
7．证人许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腊月的一天，其通过戚艳华在明某贸易公司上班。2017年6月20日前后，其听戚艳华说因介绍其到明某贸易公司上班一事，他与戚某1吵架了。2017年7月4日23时许，因何某来电询问其是否与戚艳华在一起，于是其多次拨打戚艳华电话，但均未接通，过了十几分钟，戚艳华在其居住处楼下，向其拿了戚家大门钥匙后就离开了。次日0时许，何某来电称戚艳华杀了戚某1。
8．证人马某的证言，证明2017年7月4日17时多，其和戚艳华等人在瞿某一家烧烤店吃晚饭，晚上其酒又喝多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9．证人贾某的证言，证明其系被害人戚某1妻子，二人育有戚某2、戚艺苑。
10．证人戚某5的证言，证明其系被害人戚某1、被告人戚艳华的父亲。2017年7月4日晚，女儿来电称戚艳华将戚某1打死了。两个儿子平时关系不错，没有根本利益冲突，唯一矛盾是二人在温州合伙经营皮革生意期间，戚艳华未事先告知戚某1即招了一个工人，戚某1觉得被轻视，并曾向长辈提起此事。其猜二人系由于酒后失控导致案发。
11．证人戚某2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其系被害人儿子，2017年7月10日14时许，其随妈妈、弟弟、爷爷到温州市公安局尸检中心，辨认确认了父亲戚某1的尸体。
（七）被告人供述及辨认笔录
被告人戚艳华的供述和辩解，证明其与哥哥戚某1原有嫌隙，2017年7月4日晚上6点前后，其与刚从老家过来的堂哥戚某3等人吃饭，当时自己已经喝醉了。后其与戚某3回到住处时，戚某3电话联系戚某1，戚某1、戚某3、戚某4等3人又去了信达街新疆烧烤店吃夜宵。其因吵架后心里不舒服，于是去找戚某1并从家中拿了一把刀刃弯弯、总长10CM的水果刀放在裤子口袋里，准备若发生打架可以吓唬戚某1。其刚到饭店门口，戚某1看见其就手持啤酒瓶出来喝问“想干嘛”，于是二人又发生争吵，戚某1用啤酒瓶砸击其头部，其才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小刀捅了对方上半身二刀，期间戚某3、戚某4来劝架，其见自己头部流血太多，于是脱掉身上的灰色翻领短袖包住头，将拖鞋留在现场，赤脚走回家了，并将刀扔在现场。当时对戚某1的伤势不清楚。后通过戚敏华了解到戚某1伤势严重，于是其就到瞿某派出所投案了。
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戚艳华归案后带领侦查人员辨认了作案工具及案发地点就是瞿溪街道信达街1号新疆饭店店门外。
以上证据经举证、质证和审查，均合法有效，并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辩解及辩护人意见，本院综合评析如下：
一、关于本案定性。
证人许某、胡某、何某、戚某5的证言及被告人戚艳华的供述等印证证明，案发前戚艳华与被害人因琐事原有嫌隙；证人戚某3、戚某4的证言更进一步证实，案发对峙时，戚艳华在冲突之初即掏出早已准备的匕首多次捅刺被害人胸部、腹部等要害部位，致被害人心脏破裂并死亡，足以认定戚艳华主观上具有杀人故意，辩护人提出本案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的意见，不予采纳。
二、关于被害人有无过错。
被告人戚艳华事先准备匕首以备与被害人起冲突之需，随即主动寻衅被害人，在双方冲突之初即持匕首捅死被害人，故即使确系被害人先持啤酒瓶殴打戚艳华头部，被害人的行为亦不能认定有单方过错，戚艳华及辩护人的相应意见，不予采纳。
三、关于被害人家属是否已谅解被告人的问题。
被告人戚艳华的家属已赔偿被害人家属30万元，并取得了对方出具的谅解书，虽被害人家属当庭表示因对后续处理而不谅解，但不影响双方基于赔偿而达成的书面谅解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戚艳华持凶器故意杀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戚艳华犯罪后，能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主要犯罪事实，且其家属已赔偿被害人家属并取得谅解，应予从轻处罚，辩护人的相应从轻处罚的意见予以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戚艳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作案工具匕首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海珍
审 判 员 韦 娜
人民陪审员 潘景义
二〇一八年三月一日
书 记 员 王海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