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77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秀妹，女，1981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委托代理人张根生、孙海光，浙江信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樟林，男，1965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原审被告斯江锋，男，1979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上诉人潘秀妹因与被上诉人潘樟林、原审被告斯江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7）浙0122民初1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5年2月14日，斯江锋向潘樟林借款15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份，约定借期一个月，借款利息为月利率5%，约定由潘樟林将借款汇至案外人金焱在中国工商银行诸暨新世纪支行62×××86账户，潘樟林于当日分四次向案外人金焱上述账户汇款共计150000元。2015年6月25日，斯江锋再次向潘樟林借款，并出具《借条》二份。二份《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分别为930000元和100000元，其中载明借款金额为930000元的《借条》约定将借款汇至案外人潘宜容在桐庐民生银行62×××73账户，潘樟林于当日向案外人潘宜容上述账户汇款470000元，约定的借款期限为7天。另潘樟林自认载明借款金额为100000元的《借条》签署后，潘樟林并未实际交付借款。上述二项借款到期后，斯江锋未能按时归还借款，双方于2016年9月20日进行结算，结算后确认借款本金共计620000元，尚欠利息230000元，并约定利息按月息2.5%计算，从2016年10月1日起支付。双方结算后，经潘樟林多次催讨，斯江锋陆续支付利息，经潘樟林确认，斯江锋尚欠本金620000元及2016年12月1日起的利息。另查明，借款发生在斯江锋与潘秀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潘樟林于2017年3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斯江锋、潘秀妹立即归还借款本金620000元，并支付按月利率2%计算的自2016年10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二、本案诉讼费由斯江锋、潘秀妹承担。一审庭审中，潘樟林自认在2016年11月份收到斯江锋支付的利息20000元，并将诉讼请求第一项变更为：判令斯江锋、潘秀妹立即归还借款本金620000元，并支付按月利率2%计算的自2016年12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潘樟林与斯江锋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且有效。斯江锋借款后即负有及时还款并支付利息的义务，斯江锋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该债务发生在斯江锋、潘秀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潘秀妹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斯江锋、潘秀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潘樟林借款620000元，并支付按月利率2%计算的自2016年12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斯江锋、潘秀妹负担。
宣判后，潘秀妹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判决程序错误。一审法院在判决中陈述潘秀妹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但至今潘秀妹未接到任何国家邮政机构邮递员的送达电话，更没有接到一审法院的任何电话，直至斯江锋上网才发现潘秀妹亦变成本案的一审被告，不知一审法院“合法传唤”从何而来。一审法院送达法律文书的程序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五条、第八十八条、第九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以法院专递方式邮寄送达民事诉讼文书的若干规定》的第九条，属于送达程序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根据2016年9月20日结账凭证直接认定本案尚欠借款本金为620000元，但事实上斯江锋2015年2月14日借款150000元，2015年6月25日借款470000元，该两次借款并没有约定利息（从借条上的约定可以明确），而借款发生后在2016年9月20日前斯江锋已经归还260000元，截止2016年9月20日本案尚欠借款本金应为360000元。一审法院在本案中简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认定本案债务发生在斯江锋、潘秀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潘秀妹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2017年2月28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及夫妻债务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做了修正，特别是该通知第二条对未具名举债夫妻一方的权利做了明确的保障性规定，而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九条明确规定，夫妻一方超出日常生活需要范围举债的，应认定为个人债务，出借人要求夫妻双方共同承担债务的由出借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在潘樟林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本案债务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所需或者证明斯江锋属于表见代理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认定本案为夫妻共同债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改判潘秀妹不承担还款责任，对本金由法院依法核实。
被上诉人潘樟林答辩称：斯江锋归还的260000元是利息不是本金。2016年9月20日，斯江锋和其朋友一起来找潘樟林结算，当日是把帐目结算到2016年9月30日为止，本金620000元，利息按照5分计算，利息已经归还260000元，尚欠250000元，本金加利息合计870000余元，因斯江锋及其朋友提出少收取一点，故潘樟林同意按照850000元计算。潘樟林同时问斯江锋本金如何归还，因其朋友提出对利息要减半，潘樟林同意按照2分5的利息计算，斯江锋承诺给其一年时间，于2017年10月1日前归还全部本息。之后双方的协商确定以850000元为本金，从2016年10月至2017年10月，本金每个月平摊，利息每月按2分5支付。但2016年10月之后，斯江锋并未支付约定的本息，潘樟林便打电话给斯江锋，2016年11月又找了见证人郑某（音），斯江锋才支付了20000元的利息。之后经过询问，潘樟林了解到系郑某借款给斯江锋，斯江锋才归还潘樟林钱。此后，斯江锋就一直没有还款，潘樟林进行催讨时总以各种理由推脱。因借款发生在潘秀妹和斯江锋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潘秀妹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原审被告斯江锋未作答辩。
二审中，上诉人潘秀妹向本院提交工行明细清单一份，欲证明2016年9月20日前斯江锋已向潘樟林归还借款本金260000元。被上诉人潘樟林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已支付的260000元是利息而非本金。原审被告斯江锋书面质证认为工行明细清单所载的260000元是斯江锋让郑薇汇给潘樟林用于归还借款本金。本院认证如下：结合潘樟林的质证意见，该证据可以证明斯江锋已向潘樟林支付260000元款项。
被上诉人潘樟林、原审被告斯江锋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斯江锋通过案外人郑薇的银行账户分别于2015年9月2日、2015年11月30日、2015年12月24日、2016年1月30日、2016年2月6日向潘樟林支付100000元、50000元、50000元、50000元、10000元，共计260000元。
本院认为：对于斯江锋在2015年9月至2016年2月期间向潘樟林支付的26万元，当斯江锋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其支付的各笔款项应先抵充利息，多余部分再折抵本金。关于双方对借款利息的争议，本院分析如下：斯江锋于2015年2月14日向潘樟林出具的借条（借款本金为150000元）中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率5%，而斯江锋于2015年6月25日向潘樟林出具的借条（借条约定的借款本金为930000元，实际给付470000元）中虽未载明借款利息，但2016年9月20日斯江锋在与潘樟林就上述两笔借款进行结算时确认尚欠借款本金和利息850000元，潘樟林明确该850000元的组成为借款本金620000元和尚欠利息230000元，与其称该两笔借款的利息均按月利率5%计算、结算时已扣减斯江锋支付的260000元利息，在数额上基本相符，且与斯江锋向潘樟林支付260000元款项能相互印证，故潘樟林主张其与斯江锋就2015年6月25日的470000元借款亦约定借款利率为月利率5%具有合理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已超出法律规定的利率上限，且案涉两笔借款均约定有借款期限而未约定逾期利率，故对于已经支付的借款期限内的超过年利率24%但没有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可以认定为自愿给付，法院不予干涉，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应当抵充本金；对于已经支付的超出借款期限的逾期利息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超过24%的部分亦应当抵充本金。根据斯江锋给付款项的金额及时间，经计算，截止2016年2月6日案涉借款的尚欠本金为459938元。考虑到潘樟林系基于已付款项系用于支付利息而非本金的认知而诉请归还借款本金620000元并要求自2016年12月1日起支付利息，现因案涉借款的借款利率以及逾期利率超过国家法定的利率上限，在本院对2016年9月20日双方结算前已归还款项的还本付息情况予以调整情况下，2016年12月1日前以尚欠本金459938元为基数计算的未折抵的逾期利息71068元（自2016年2月7日至2016年11月30日的逾期利息91068元扣除潘樟林自认在2016年11月收到斯江锋支付的20000元）亦属于潘樟林的一审诉请范围。案涉借款发生于斯江锋与潘秀妹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潘秀妹亦未举证证明案涉债务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应认定为系夫妻一方个人债务的情形，故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为斯江锋与潘秀妹的夫妻共同债务并判令潘秀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当。原审法院在以向斯江锋、潘秀妹的户籍所在地寄送诉讼材料被拒收的情况下对斯江锋、潘秀妹适用公告送达，并未违反法律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实体处理存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基于潘秀妹二审提交的新证据，本院对原审判决予以改判，原审判决不属于错误裁判案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7）浙0122民初1391号民事判决；
二、斯江锋、潘秀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潘樟林借款本金459938元；
三、斯江锋、潘秀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潘樟林相应利息（2016年12月1日前的利息为71068元，从2016年12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以459938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
四、驳回潘樟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斯江锋、潘秀妹负担8200元，由潘樟林负担180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潘秀妹负担8200元，由潘樟林负担1800元。潘秀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潘樟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东红
审判员 石清荣
审判员 韩圣超
原本核对无异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朱 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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