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66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新广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李叙彬，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双梅，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磊，山东明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景卉，女，1956年6月24日出生，汉族，山东文化艺术学校退休职工，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文国，山东齐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山东天泽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郭涛，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彦召，山东舜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山东省星火能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田汝华，董事长。
原审被告：济南凯悦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李学才，董事长。
原审被告：山东福思特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高春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桑逢运，男，1954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律顾问，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法金玲，女，1960年9月27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律顾问，住济南市。
原审被告：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住所地济南市。
负责人：俞裕辉，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健，山东舜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胜锋，山东舜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新广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因与被上诉人陈景卉及原审被告山东天泽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山东省星火能源有限责任公司、济南凯悦房地产有限公司、山东福思特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4）历民初字第1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新广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四、五项，依法改判，驳回陈景卉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陈景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山东福思特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于2007年11月28日将股份转让给常兴芳，其在本案中不具有主体资格。二、山东新广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按照一审法院的要求提供了《会计师事务所质量控制准则第5101号—业务质量控制》文本，一审以没有收到为由，遗漏了山东新广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提供的证据。三、根据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原则，陈景卉于2008年两次起诉了合同相对人，两案执行中止，这表明陈景卉放弃了对山东新广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的诉求。四、山东新广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一审答辩状中也提出诉讼时效问题，现在陈景卉以侵权为由起诉山东新广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五、山东新广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严格按照相关规定的程序，尽到了职责，山东省凯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在成立验资过程中，如果出具不实资料，应当由其和股东承担责任。六、山东省凯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在没有取得银行监管部门许可的前提下，从事理财业务，违规操作，山东新广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对理财业务的相对人不承担侵权责任。七、该涉及多处违法犯罪，应当终止民事诉讼，待刑事案件审结，再行审理。八、原审被告按照法律的规定承担责任。
陈景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山东新广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在对山东省凯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进行出资验资时出具不实的验资报告，依法应对山东省凯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山东新广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在将近两年的上诉期限内拖延交纳上诉费与公告费，请求二审注意这一点。
山东天泽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述称，一审判决驳回陈景卉对我方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一审判决。山东新广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上诉要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山东福思特建筑装饰有限公司述称，一审判决第四项正确，应予维持。一审判决认定济南凯悦房地产公司在公司注册时使用的我公司的印鉴与我公司实际印鉴不相符，是一份伪造的印鉴，我公司也在原审中提起过司法鉴定，法院认定两个印鉴确实差别太大，没有受理。因此济南凯悦房地产公司伪造我公司的印鉴进行注册，是一份虚假的注册，依据公司法的规定，应由山东凯悦房地产公司承担全部责任。
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述，一审判决认定陈景卉对我行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山东新广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要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山东省星火能源有限责任公司、济南凯悦房地产有限公司未作陈述。
陈景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山东新广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山东天泽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在其1000万元不实验资审计金额范围内赔偿原告投资款425万元及利息、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及损失；山东省星火能源有限责任公司、济南凯悦房地产有限公司、山东福思特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在其虚假出资金额1000万元范围内赔偿陈景卉投资款425万元及利息、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及损失；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在出具的虚假的资金证明1000万元范围内承担陈景卉投资款425万元及利息、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及损失；山东新广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山东天泽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山东省星火能源有限责任公司、济南凯悦房地产有限公司、山东福思特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8月25日，一审法院对陈景卉与山东省凯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济南金水桥实业有限公司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作出（2008）历民初字第2291号判决，判令山东省凯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返还陈景卉投资款170万元及利息，济南金水桥实业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抵押责任。
2009年8月12日，一审法院对陈景卉与山东省凯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济南金水桥实业有限公司返还投资款纠纷作出（2008）历民初字第3658号民事判决，判令山东省凯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返还陈景卉投资款255万元及利息，济南金水桥实业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二分之一的责任。
2010年1月11日，一审法院分别作出（2009）历执字第1469号及（2009）历执字第1470号执行裁定书，认为被执行人山东省凯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济南金水桥实业有限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故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山东省凯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是于2007年5月22日由山东省凯悦旅游有限公司变更而来。山东省凯悦旅游有限公司是山东福思特建筑装饰有限公司、济南凯悦房地产有限公司、山东省星火能源有限责任公司于2003年8月出资组建。山东省凯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已于2008年11月21日被山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的鲁工商企处字[2008]第42号0079行政处罚决定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
当事人对下列事实有争议
一、山东省凯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中的山东新广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鲁新广会验字（2003）第52号验资报告中的银行询证函及三张进账单的真伪问题
陈景卉提交了山东省凯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中的山东新广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于2003年8月1日出具的鲁新广会验字（2003）第52号验资报告，载明：为组建山东省凯悦旅游有限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山东福思特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应出资500万元，济南凯悦房地产有限公司应出资450万元，山东省星火能源有限责任公司应出资50万元。各股东已经于2003年7月28日将上述款项缴存兴业银行济南分行营业部的山东省凯悦旅游有限公司的验资账户（账号376010166204038166）。该验资报告附有2003年7月28日的三张进账单及兴业银行济南分行于2003年7月30日对山东省凯悦旅游有限公司要求确认股东缴入出资额的情况（结论为数据证明无误）出具了加盖其业务专用章的银行询证函（注：编号处空白）。
一审法院于2011年12月15日对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进行协助查询存款时，该行出具回函注明：该银行询证函所加盖的兴业银行济南分行业务专用章与该行预留印章不符，账户（账号376010166204038166）为济南凯悦房地产有限公司为办理承兑汇票而于2003年4月8日开立的保证金账户及缴存的存期半年的保证金1000万元。并提交了济南凯悦房地产有限公司的账户（37601010400040492）的明细账目及相关凭据。该行在诉讼中也明确表示该验资报告所附的2003年7月28日的三张进账单不是该行出具。
一审法院要求山东新广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提交该验资报告的档案材料进行比对。山东新广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于2015年3月10日出具证明，载明：根据《会计师事务所质量控制准则第5101号——业务质量控制》第八章业务工作底稿的相关规定，2014年6月，我所对2003年12月31日以前出具的符合该规定的报告予以销毁（含2003年8月1日出具的鲁新广会验字（2003）第52号验资报告档案）。
一审法院要求山东新广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会计师事务所质量控制准则第5101号——业务质量控制》的文本，但该所未提交。
二、山东省凯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中的山东天泽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鲁泽会审字（2005）第129号、鲁泽会审字（2006）第126号审计报告的真伪问题
陈景卉提交了山东省凯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中的山东天泽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05年3月11日出具鲁泽会审字（2005）第129号审计报告及于2006年1月26日出具鲁泽会审字（2006）第126号审计报告，加盖了该所审计业务专用章，确认了山东省凯悦旅游有限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山东福思特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出资500万元，济南凯悦房地产有限公司出资450万元，山东省星火能源有限责任公司出资50万元。
山东天泽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认为上述工商登记备案的两份审计报告是他人伪造的假审计报告，该两份审计报告中使用的单位印章，并非该所依法核准备案及实际使用的印章；这两份审计报告没有注册会计师的签名、也没有标明会计师事务所的地址，不具备合法有效的审计报告应有的形式；该审计报告不是该所出具的审计报告。该所出具了其在公安机关的公章备案登记单及该所的多份同期的审计报告，证明上述审计报告的公章及文本格式均与山东省凯悦旅游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备案中的两份审计报告不同，该二份审计报告是虚假的。该所还提交了2014年9月30日，该所法定代表人武春红向济南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玉函路派出所报案的市中公（玉函）受案字（2014）00039号受案登记表，载明：2014年9月18日，武春红报警称，因被他人起诉，发现在2005至2006年期间有人私刻公司印章并伪造审计报告。该所证明在审计报告上盖章的刘庚贵已经于2001年离职，出具报告时已不在该所任职；另一位在审计报告中签章的胡正玉出庭作证，否认其曾出具该二份审计报告，也否认其在该报告中签章、签字。
三、山东省凯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中的山东福思特建筑装饰有限公司的签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的真伪问题
山东省凯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中载明：山东省凯悦旅游有限公司是山东福思特建筑装饰有限公司、济南凯悦房地产有限公司、山东省星火能源有限责任公司于2003年8月出资组建；其中，山东福思特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加盖了公章，并由任建国签字。山东福思特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否认上述盖章及签字的真实性，并提交了现在的公章及签字的样本，要求进行鉴定。陈景卉对此提出异议，认为山东福思特建筑装饰有限公司未证明其提交的签章样本的公章一直使用，未发生变更，不能否认其股东身份。
因争议双方均不能提交可供鉴定的公章样本，鉴定没有意义，一审法院不再提交鉴定。
综上，一审法院确认，对山东新广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验资报告中的银行询证函及三张进账单，山东新广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未能提交验资材料与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的材料进行辩驳，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法院应当认定上述银行询证函及三张进账单均为虚假；山东新广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鲁新广会验字（2003）第52号验资报告不属实，系虚假验资报告。
对山东天泽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鲁泽会审字（2005）第129号及鲁泽会审字（2006）第126号审计报告，根据山东天泽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提交的材料可以证明其系伪造的审计报告，一审法院对此予以采信。
对山东省凯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中的山东福思特建筑装饰有限公司的签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陈景卉对该法定代表人签字不真实，并无异议；未提交相反的其他公章样本进行反驳，故山东福思特建筑装饰有限公司申请的鉴定不再有意义，鉴定无需进行，应当采信山东福思特建筑装饰有限公司的主张，即上述签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不是真实的。
一审法院认为，山东省凯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在组建时弄虚作假，虚假出资，各股东认缴的出资并未到位；各股东应当在其认缴的股本限额内对山东省凯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陈景卉对山东福思特建筑装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是因为陈景卉未能证明山东福思特建筑装饰有限公司签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的真实有效性。对山东福思特建筑装饰有限公司的山东省凯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股东身份并不由此否定。陈景卉在有进一步的相关证据时，也可对此问题再行处理。
山东新广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鲁新广会验字（2003）第52号验资报告审验的注册资本不实，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
陈景卉对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山东天泽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的审计报告被伪造，该所对审计报告被伪造的责任，应当在刑事案件查清以后，根据该所的过错程度再进行处理。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省星火能源有限责任公司及被告济南凯悦房地产有限公司在未缴纳的1000万元注册资本范围内对对山东省凯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拖欠原告陈景卉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被告山东新广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在不实审计金额1000万元的范围内对山东省凯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拖欠原告陈景卉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驳回原告陈景卉对被告山东天泽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陈景卉对被告山东福思特建筑装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原告陈景卉对被告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800元，由被告山东省星火能源有限责任公司、被告济南凯悦房地产有限公司、被告山东新广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山东新广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欲证实其在一审中已按一审法院的要求提交了质量控制准则5101号文件，根据该文件规定，验资报告的工作底稿保存十年可以销毁，一审判决以没有收到该文件为由认定山东新广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是错误的。山东新广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提交其业务档案销毁清单一份，欲证明其工作底稿已按规定销毁了。陈景卉主张该证据系单方制作，对真实性不认可，与本案无关联性；山东天泽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山东福思特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均主张该证据与其无关；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对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被告只要明确即可，山东新广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关于山东福思特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不具有主体资格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2008）历民初字第2291号、3658号民事判决分别审理的是委托理财合同纠纷和返还投资款纠纷，与本案陈景卉主张的侵权责任纠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山东新广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关于一审不再理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山东新广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在一审中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其在二审中提出，本院不予审查。山东新广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为山东省凯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出具的验资报告时，未对三张银行进帐单及银行询证函的真实性尽到应有的审核注意义务，出具了虚假的验资报告，因山东省凯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一审法院裁定终结陈景卉申请对其执行的程序，故一审判决山东新广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在其证明金额的范围内对陈景卉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无论本案所涉其他人员是否构成犯罪，不影响山东新广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承担侵权责任。综上，山东新广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800元，由上诉人山东新广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学宽
审判员 刘彦亭
审判员 赵 雯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杨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