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2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冬苟。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华芳。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华娣。
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杰，常州市武进区芙蓉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薛伟芳，常州市武进区芙蓉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晋陵中路590号福缘雅居2号。
负责人姜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菊，江苏慎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埃姆基冷冻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横山桥镇芙蓉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许炎章，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志明。
上诉人朱冬苟、朱华芳、朱华娣、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常州埃姆基冷冻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埃姆基公司）、周志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5）武山民初字第3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朱冬苟、朱华芳、朱华娣诉称，2014年4月18日19时26分，周志明驾驶苏D×××××号轿车在横山桥镇芙蓉西周村道由西向东直行时，恰遇朱雪娥由北向南步行过马路，轿车不慎与之相撞，造成朱雪娥受伤，车辆受损。后朱雪娥被送至常州市武进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右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左股骨髁上骨折，左腓骨头骨折，骨盆骨折等。经医院行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创生）术，于同年5月7日出院。后多次入院治疗，于同年11月16日死亡。武进区交警队于2014年4月19日作出第025141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双方承担同等责任。周志明驾驶的车辆为埃姆基公司所有，于2013年12月10日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保险。朱冬苟、朱华芳、朱华娣认为，朱雪娥在本起交通事故中受伤并最终导致死亡，周志明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朱冬苟、朱华芳、朱华娣向法院起诉，要求赔偿各项损失共计654322.6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保险公司辩称，对事故责任及投保事实均没有异议，但死者朱雪娥虽因交通事故入院，但期间已检查出右肾病灶，右侧后腹膜多发性肿大淋巴结，已确诊为肾癌，且已发生了转移。而与交通事故有关的骨折，经过创生手术后，病情稳定，其死亡系因肾癌术后广泛转移造成的，与交通事故毫无关系。死者当时并没有做尸体检验，是因为其死亡原因很明确，是因为肾癌术后伴广泛转移，因自身疾病而死亡，并非因交通事故造成。因此，对朱冬苟、朱华芳、朱华娣主张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均不予以认可。本案中，保险公司总共认可的医疗费是33989.66元，还应扣除10%的医保外用药，其余几次的住院发票与该事故无关，均不予认可。
埃姆基公司与周志明均辩称，对事故的事实及责任认定没有异议。当时在治疗过程中，医生都不知道死者的肾脏不好。如果当时知道的话，可能有些治疗交通事故的药就不会用。后来发现她肾衰竭，再去检查肾脏，查出有癌症，反反复复，最终确定已经扩散。虽然死者本身有病，但是当时因为要救人，肯定需要一起治疗，不可能对什么是交通事故的伤，什么是死者自身的伤区分开，也无法区分。按照老百姓的观念，死者不出车祸，怎么会死呢？死者是发生事故后才出现问题的，交通事故与死者死亡肯定有因果关系。
一审查明，2014年4月18日19时26分，周志明持证驾驶苏D×××××号轿车在横山桥镇芙蓉西周桥村道，与行人朱雪娥相撞，致使朱雪娥受伤，车辆受损，造成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常州市武进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周志明、朱雪娥应承担此次事故同等责任。朱雪娥受伤后，被送至常州市武进人民医院（以下简称武进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左股骨髁上骨折，左腓骨头骨折，右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右肾占位，住院期间查腹部CT示：右肾点位，MT?后腹膜肿大淋巴结，两肺多发转移，两下肺背侧炎症伴实变，于同年5月7日从武进医院骨科治愈出院，共花费医疗费34641.8元。当日，朱雪娥于武进医院门诊就诊，拟“右肾占位”收住该院泌尿外科继续治疗，经诊断为右肾盂尿路上皮癌，两肺多发结节，转移可能，贫血、高血压病，于2014年5月9日行腹腔肾肿瘤根治性切除术，并于同年5月20日治愈出院。为求进一步诊治，朱雪娥先后于同年6月23日和同年8月11日，入住武进医院介入放射科治疗，最终诊断为右肾癌术后伴广泛转移。2014年9月15日至同年11月14日期间，朱雪娥入住常州市武进区横山桥镇芙蓉卫生院住院治疗，并于同年11月15日死亡。2014年12月1日，常州市武进区公安局芙蓉派出所出具户口注销证明，载明“本辖区居民朱雪娥……因2014年11月15日各种疾病死亡，于2014年11月16日注销常州户口”。朱冬苟、朱华芳、朱华娣起诉至法院，要求处理。一审庭审过程中，朱冬苟、朱华芳、朱华娣将原医疗费部分诉讼请求106656.5元，变更为64437.11元。
另查明，朱冬苟系死者朱雪娥的丈夫，朱华芳、朱华娣均系朱雪娥的女儿。2014年5月7日至同年11月14日期间，朱雪娥共花费医疗费72494.72元（其中已通过农保报销42252.42元）。苏D×××××号车辆登记的车主为埃姆基公司。周志明系埃姆基公司的工作人员，本案事故发生在周志明履行职务过程中。事故发生后，埃姆基公司已支付给朱冬苟、朱华芳、朱华娣人民币250000元。
再查明，苏D×××××号车辆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赔偿限额为5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保险公司申请对死者朱雪娥的死亡原因是否是由交通事故造成进行因果关系鉴定，如果有因果关系，原因力比例大小为多少及对此次事故发生的所有医药是否系交通事故导致必然要发生的费用进行因果关系鉴定。法院于2015年7月委托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对保险公司的申请进行鉴定，因超出该鉴定所执业范围，该鉴定所于同年8月6日中止鉴定。法院于2015年9月再行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保险公司的上述申请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认为：本案由于朱雪娥死后未行尸体解剖，故无法明确其确切的死亡原因，亦难以分析交通事故与其死亡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故就现有送鉴书证材料难以满足委托方的鉴定要求，于2015年9月22日决定不予受理，退卷法院。
以上事实有朱冬苟提供的户口本复印件、身份注销证明、身份关系证明、交通事故认定书、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陪护费票据、救护费票据、驾驶证复印件、行驶证复印件、保单复印件、双方当事人陈述及法院从武进医院调取的朱雪娥的相关诊疗记录等证据证实。
一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朱雪娥因交通事故受伤并最终死亡，朱冬苟、朱华芳、朱华娣作为朱雪娥的法定继承人依法有权获得相应的赔偿。因苏D×××××号车辆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应由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先予赔偿。因周志明系在履行职务行为过程中发生本案交通事故，故应由埃姆基公司承担本起事故的相关赔偿责任。又因朱雪娥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故对于交通事故造成的相关损失，可以减轻保险公司30%的赔偿责任。
2014年4月18日至同年5月7日，朱雪娥因交通事故造成肢体多处骨折，并入住武进医院骨科治疗，期间产生的医疗费34641.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2元（18元/天×19天）、营养费228元（12元/天×19天）、护理费1900元，合计37111.8元应作为本起交通事故的直接损失，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19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15223.33元，由埃姆基公司赔偿2424.93元。
关于朱雪娥于2014年5月7日至同年11月15日期间因治疗肾癌支付的医疗费30242.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60元（18元/天×120天）、营养费1440元（12元/天×120天）、护理费7720元（1300元+60元/天×107天）及因最终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686920元、丧葬费2563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804121.8元，对于该部分损失，保险公司认为与本案交通事故之间无因果关系，但其他当事人对此均不予认可。法院认为，朱雪娥因本案交通事故受伤多发骨折入院，并在治疗过程中发现癌症，最终死亡，虽然无法明确其确切的死亡原因，但交通事故所致骨折对其自身身体状况及疾病的发展均具有一定的影响，故对其死亡结果亦会产生一定的影响。因此，结合朱雪娥因交通事故造成骨折损伤及其自身疾病的具体情况，酌情确认上述损失中25%为本案交通事故所致的合理损失，即201030.45元。其中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081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64522.07元，由埃姆基公司赔偿529.24元。
综上，保险公司共计应赔偿199745.40元，埃姆基公司共计应赔偿朱冬苟、朱华芳、朱华娣2954.17元。因埃姆基公司已赔偿朱冬苟、朱华芳、朱华娣人民币250000元，故朱冬苟、朱华芳、朱华娣需返还埃姆基公司247045.83元，此款由保险公司将赔偿给朱冬苟、朱华芳、朱华娣的199745.40元扣除后直接给付埃姆基公司，余款47300.43元朱冬苟、朱华芳、朱华娣另行返还埃姆基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依法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常州埃姆基冷冻设备有限公司199745.40元。二、朱冬苟、朱华芳、朱华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常州埃姆基冷冻设备有限公司47300.43元。三、驳回朱冬苟、朱华芳、朱华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886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上诉人朱冬苟、朱华芳、朱华娣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对于保险公司赔偿比例判定过低，保险公司承担50%比例更为合理，一审判决上诉人应返还被上诉人47300元，上诉人不予认可，被上诉人并无要求退还该部分费用。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的前提下，分清责任，依法改判。
上诉人保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事实不清，死者是因肾癌转移死亡的，因病逝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判决上诉人保险公司承担，另与交通事故无关的用药、护理、手术及后续多次治疗发生的所有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费等均不应由上诉人承担。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认定肇事车辆承担70%责任，明显过重过多，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责险的限额内承担50%的责任系数较为适当。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诉讼费。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作出公正的裁决。
被上诉人埃姆基公司和被上诉人周志明坚持一审诉讼观点。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埃姆基公司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人民法院应当按照确定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被上诉人埃姆基公司予以赔偿。本案中，根据交警部门对事故的认定：死者朱雪娥与被上诉人埃姆基公司应承担该事故的同等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于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减轻被上诉人埃姆基公司30%的赔偿责任。一审对此认定是正确的。另朱雪娥因交通事故受伤多发骨折入院，并在治疗过程中发现癌症，最终死亡，因无法明确其确切的死亡原因，但交通事故所致骨折对其自身身体状况及疾病的发展均具有一定的影响，故对其死亡结果亦会产生一定的影响。因此，原审结合朱雪娥因交通事故造成骨折损伤及其自身疾病的具体情况，酌情确认损失中25%为本案交通事故所致的合理损失也是正确的。综上所述，上诉人保险公司和上诉人朱冬苟、朱华芳、朱华娣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772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上诉人朱冬苟、朱华芳、朱华娣各自缴纳的，各自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迪
代理审判员 钱锦
代理审判员 王浩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