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12民终7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州市祥贝乡更生村更生村民小组，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宜州市祥贝乡更生村更生村民小组。
代表人：梁耀高，该小组小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烜科，广西典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子军，男，1972年8月9日生，壮族，居民，户籍所在地及现在居住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宜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海涛，广西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宜州市祥贝乡更生村更生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更生村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韦子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州市人民法院（2017）桂1281民初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更生村民小组小组长梁耀高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烜科，被上诉人韦子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海涛到庭参加诉讼。诉讼过程中双方当事人请求庭外和解一个月，和解期间不计入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更生村民小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韦子军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有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对潮安小岭林木即本案涉及的林木权属事实认定不清。事实上，潮安小岭林木的权属在2012年6月25日确权之前属于更生村民小组所有，理由是：潮安小岭的林地一直是更生村民小组的集体土地，原为更生村民小组的放牛牧场，该事实一直得到市、乡政府以及流河林场的认可，在2012年6月25日宜州市调处办作出的《关于宜州市流河林场祥贝联营分场与祥贝乡更生村更生村民小组为潮安小岭林木林地权属纠纷的答复》（以下简称答复）中，仍继续确认潮安小岭土地权属归更生村民小组所有。由于潮安小岭林地与流河林场的林地相隔一条小路，流河林场的树木种籽常年累月经水流、风吹，撒落到潮安小岭上生长起来，即形成了本案所涉的林木，俗称“飞籽成林”。在上述答复确权之前，根据《物权法》第五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包括：（一）法律规定属于集体所有的土地和森林、山岭、草原、荒地、滩涂”，集体土地上的林木依法应属于集体所有，故，从潮安小岭土地归属更生村民小组所有这一基本事实上看，岭上的林木在2012年6月25日重新确权之前，依法属于更生村民小组集体所有，集体有权处分。既然林木在重新确权之前属于更生村民小组所有，且更生村民小组与韦子军订立合同、履行合同至合同到期终止，均是发生在林木被重新确权之前，一审法院应当查明林木权属前后变动的事实，区分不同时间段内更生村民小组对林木所有权情况，按照更生村民小组有权处分的时间段来审查本案纠纷。但一审法院未能查明潮安小岭林木在2012年6月25目前属于更生村民小组的事实，一概认定该林木所有权从始至终属于流河林场所有，更生村民小组始终没有以上林木的所有权和处分权，导致错误下判，属于基本事实认定错误。2、林木实际交付的事实认定不清。基于上述理由，更生村民小组于2011年11月19日签下《合同书》将潮安小岭林木转让给韦子军，由于该买卖合同发生在2012年6月25月林木确权之前，合法有效。韦子军于2012年3月期间雇人砍伐并运走约50方林木的事实属于合法有效的交付，应当得到确认。一审中，更生村民小组向法庭提供了证人，证实韦子军取得部分林木的事实，但一审法院未对该证据作任何评价，也未在判决中释明不作评价或不予采信的理由，而径直采信韦子军的主张，认定其从来没有取得林木，属于事实认定不清。3、对合同约定履行期限事实认定不清。双方签订的《合同书》第四条明确约定：“乙方（韦子军）三个月内误（务）必砍伐完毕，期满如乙方砍伐所余树木归甲方所有。”即双方约定了三个月的合理期限，合同到期后，仍余有树木的归更生村民小组所有，该条款属于设定履行期限约定，期满则合同终止。韦子军于2011年12月19日签订合同，更生村民小组于12月20日召开村民会议决定出售潮安小岭林木，从次日起韦子军即有三个月的期限履行合同，合同至2012年3月20日到期终止。韦子军因自身原因迟迟未进行砍伐，贻误履行，合同到期终止后其不能取得余下林木，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其已付转让款可不予退还。一审法院未查明上述事实，错误下判，应当纠正。4、对合同到期终止的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认定双方合同于2017年3月10日解除是错误适用法律规定。本案合同是履行期限届满，到期终止，韦子军本人也取得部分林木并运走，以上事实都发生在重新确权之前，林木权属仍属于更生村民小组之时，不存在一审法院适用《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不能转移……”的情形，本案合同的终止应按履行期限届满予以认定。根据《合同法》第四十六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期限。附生效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至时生效。附终止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满时失效。”双方《合同书》第四条明确，本合同是附终止期限的买卖合同，符合两个条件之一即告终止，一是韦子军取得约定的80亩林木后合同终止；二是三个月的合同履行期限到期后即终止。本案中，韦子军在三个月期限内已实际取得了部分林木，履行期限届满，合同终止。已经在2012年4月之前就终止韵合同，何来2017年3月10日又认定解除？一审法院在有证据证实合同期满，效力终止的情况下，仍错误认定合同解除事由成立，是有悖于事实和法律规定的，应当纠正。
二、更生村民小组抗辩韦子军诉请已过诉讼时效的事由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如上所述，2012年6月25日宜州市调处办的答复才将潮安小岭林木重新确权给第三人流河林场。在此之前，更生村民小组基于潮安小岭土地属于集体所有的事实，该林地又从未向流河林场发包过，因此更生村民小组基于物权法的规定对潮安小岭的林木有所有权和处分权。更生村民小组与韦子军的合同履行期限约定早于重新确权之日，双方合同已于2012年3月20日前履行完毕，期满终止，不存在合同解除的事实基础。韦子军认为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应当在2012年3月20日之后的2年内提起诉讼。但至其起诉已过5年，更生村民小组主张诉讼时效抗辩，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案件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相关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维护更生村民小组的合法权益。
韦子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合理合法，更生村民小组的上诉观点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韦子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1、更生村民小组返还韦子军货款10万元及利息；2、案件受理费由更生村民小组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1月19日，更生村民小组与韦子军签订《合同书》，约定更生村民小组将潮安小岭的林木转给韦子军，转让款为10万元。2011年12月21日，韦子军将10万元交给更生村民小组会计梁耀辉，梁耀辉出具收条一张。之后因该林地存在纠纷，韦子军一直未能砍伐以上林木。2012年6月25日，宜州市人民政府调解处理土地林木水利纠纷办公室出具《答复》函，明确潮安小岭林木属于流河林场所有。2017年3月10日，韦子军在庭审中通知更生村民小组解除以上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合同解除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韦子军向更生村民小组购买潮安小岭的林木，因该林木所有权属于宜州市流河林场所有，且宜州市流河林场明确拒绝将以上林木转让给更生村民小组，更生村民小组实际上无法取得以上林木的所有权和处分权，合同实际无法履行，韦子军有权根据法律规定行使解除合同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2017年3月10日，韦子军当庭向更生村民小组行使解除合同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确认双方合同于2017年3月10日解除。
二、关于返还转让款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双方合同于2017年3月10日解除，韦子军请求更生村民小组返还因合同取得的转让款10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起算。”本案中，更生村民小组因买卖合同关系取得韦子军10万元转让款，2017年3月10日，该买卖合同解除，韦子军尚未取得合同转让之标的物，更生村民小组所得10万元转让款应以不当得利返还韦子军，韦子军请求返还之诉讼时效起算点应为2017年3月10日，更生村民小组认为韦子军请求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韦子军请求赔偿问题。因韦子军请求更生村民小组承担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仅有支付利息，但对利息的起止算法等并不明确，该院对该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更生村民小组返还韦子军转让款10万元；二、驳回韦子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更生村民小组负担。
更生村民小组二审提供下列证据：1、案涉地现场照片8张（以及卫星照片1张作为辅助证明），证实当年韦子军砍伐林木的现场及已砍伐未运走的一些林木，以及争议地点及争议地的情况。2、申请证人梁某出庭作证，梁某证明其于2012年帮韦子军从潮安小岭运输两车约18方木材到更生乡范围，具体位置记不清了；更生村民小组与渡河林场没有纠纷。3、申请证人周某出庭作证，周某证明其与另外六人于2012年3月7日至2012年4月13日晨潮安小岭帮韦子军砍伐木头，砍伐的木材没有超出旁边的小路。韦子军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照片不能证明更生村民小组所主张的法律事实，也不能证明现场的情况与韦子军有关系；对二位证人的证言的三性不符合法律要求，理由；1、梁某否认了与流河林场发生纠纷的事实，双方签订合同的时间就是发生纠纷的时候，发生纠纷法律规定是不许砍伐的；2、韦子军是否砍伐林木和砍伐了多少林木不应当以此方式证明，应当以直接证据证明而不是间接证据；3、二位证人是更生村民小组的村民，与案件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可采信。本院认为，证据1不能确定为潮安小岭现场，无法达到证明目的，不予采纳；证据2、3，两位证人系更生村民小组村民，与更生村民小组及本案均有利害关系，其所作证言无其他证据佐证，不予采信。
韦子军二审提供梁虎出具的《证明》作为证据，拟证明韦子军与更生村民小组签订合同后，由于与流河林场有纠纷一直都未得砍伐，直到2015年韦子军申诉后宜州市政府才将潮安小岭林地的处理决定复印给韦子军。更生村民小组质证认为，该《说明》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故其证言依法不应采信；梁虎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只是林场的树木不能砍伐，但是村民的树木已经被砍伐了；而且该《说明》称政府于2015年才将潮安小岭林地的处理结果复印给韦子军，更生村民小组无法确认。本院认为，梁虎出具的《证明》属证人证言，因梁虎未出庭接受质询，故不予采信。
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更生村民小组与韦子军签订的《合同书》系双方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在政府确权之前潮安小岭的林木是否属于更生村民小组所有；2、韦子军是否砍伐并运走潮安小岭部分林木；3、韦子军与更生村民小组签订的《合同书》于何时解除；4、韦子军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宜州市人民政府调解处理土地林木水利纠纷办公室作出的《答复》已明确案涉的潮安小岭林木属于流河林场所有，该确权不仅是对潮安小岭林木将来的权属进行确定，同时也是对潮安小岭林木过去的权属进行确定。更生村民小组上诉主张宜州市人民政府调解处理土地林木水利纠纷办公室确权之前潮安小岭林木属其所有，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其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更生村民小组上诉主张签订合同后韦子军已砍伐并运走部分林木，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其该事实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三。更生村民小组以合同约定韦子军三个月内务必砍伐完毕，期满后韦子军砍伐所余树木归其所更生村民小组所有为由，主张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合同已终止。本院认为，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合同权利义务终止的情形之一，更生村民小组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合同于2017年3月10日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四。合同解除权属于形成权，适用除斥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韦子军于2017年3月10日解除合同后，更生村民小组取得韦子军的10万元林木转让款即变为不当得利，韦子军请求返还不当得利的诉讼时效自次日起算，故韦子军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更生村民小组上诉主张韦子军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更生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宜州市祥贝乡更生村更生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剑峰
审判员 韦海平
审判员 吴利萍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恒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