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5）攀东行初字第49号
原告曲某，女，1972年4月24日出生，彝族，无固定职业，住四川省越西县。
原告阿某1，男，1998年6月4日出生，彝族，未成年人，住四川省越西县。
原告阿某2，男，2001年9月20日出生，彝族，未成年人，住四川省越西县。
原告阿某3，女，2000年5月5日出生，彝族，未成年人，住四川省越西县。
原告阿某1、阿某2、阿某3的法定代理人曲某，女，1972年4月24日出生，彝族，无固定职业，住四川省越西县。
原告阿所依色莫，女，1993年3月2日出生，彝族，无固定职业，住四川省越西县。
原告阿所比者，男，1951年12月24日出生，彝族，无固定职业，住四川省越西县。
原告曲莫挖苦莫，女，1955年10月28日出生，彝族，无固定职业，住四川省越西县。
七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鲁福贵、李燕杰，四川攀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攀枝花市公安局东区分局，住所地攀枝花市东区华山。
法定代表人刘文权，局长。
委托代理人方浩，男，1968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攀枝花市公安局东区分局法制科民警，住攀枝花市东区。
委托代理人杜建斌，男，1963年1月1日出生，汉族，攀枝花市公安局东区分局法制科民警，住攀枝花市东区。
彝语翻译曲木阿呷，女，彝族，1992年5月15日生，住四川省越西县，攀枝花学院学生。
原告曲某、阿某1、阿某2、阿某3、阿所依色莫、阿所比者、曲莫挖苦莫诉被告攀枝花市公安局东区分局行政赔偿一案，本院于2015年3月16日作出（2015）攀东行初字第3号行政赔偿判决。曲某等七原告不服上诉，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该案作出（2015）攀行终字第25号行政裁定。裁定：一、撤销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15）攀东行初字第3号行政赔偿判决；二、发回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重审。本院立案受理后，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曲某（原告阿某1、阿某2、阿某3的法定代理人），原告阿所比者，原告曲莫挖苦莫，七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鲁福贵、李燕杰；被告攀枝花市公安局东区分局的委托代理人方浩、杜建斌；本院聘请的彝语翻译曲木阿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七原告共同诉称，2007年9月中旬，受害人阿所阿各的家属在与受害人失去联系后赶至攀枝花，得知2007年9月14日阿所阿各在攀枝花市工业园区被市公安局直属分局以盗窃为由对其采取行政拘留5日的强制措施。受害人家属遂到拘留实施机关东区分局询问，被告知阿所阿各于2007年9月15日上午在拘留所内受伤，已被提前释放。至此被害人亲属开始不断寻找阿所阿各的下落，其间通过刊登寻人启事，动员所有亲友到各地探访等多途径寻找阿所阿各，均未打听到其下落。后受害人亲属多次到攀枝花要求被告赔偿未果。2014年4月28日阿所阿各被越西县人民法院宣告死亡。2014年8月6日受害人亲属向被告提起行政赔偿请求被拒绝。综上，由于被告在对受害人阿所阿各实施提前释放的过程中存在诸多违法行为并导致受害人阿所阿各死亡，严重侵犯了受害人的合法权益，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现诉至法院，请依法判决1、请求依法确认攀枝花市公安局东区分局对死者阿所阿各所做出的行政拘留行为中的接收、监管行政行为违法，以及提前释放决定和程序违法；2、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被告一系列违法行政行为与阿所阿各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3、请求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赔偿金、安葬费、精神赔偿金、赡养费、抚养费、交通费、住宿费等共计1500000元。
被告攀枝花市公安局东区分局辩称，2007年9月14日，攀枝花市公安局直属分局因阿所阿各在钒钛产业园区万腾工贸公司打工时，盗窃一捆价值280元铜芯电线，对其行政处罚，裁决对阿所阿各行政拘留五日，14日晚送攀枝花市公安局东区分局行政拘留所执行，我局行政拘留所当日接收阿所阿各。15日上午，在行政拘留所被拘留人员自由活动期间，阿所阿各先是在自由活动区域不停地走动，后突然向拘留所的铁门和墙壁撞去，将头撞破。在拘留所的民警和其他被拘留人员见状，立即上前将其控制住，并通知拘留所定点医疗单位东区长城诊所医生出诊，长城诊所医生到拘留所给阿所阿各进行了治疗，值班民警建议提前解除其行政拘留，经拘留所所长和分局主管局领导审批同意，批准阿所阿各出所治病，让其有更好的治疗条件，其尚未执行完的拘留不在执行。9月15日中午，我局行政拘留所释放阿所阿各。释放阿所阿各后，其亲友来我局查找阿所阿各，我局于2007年9月20日开始调查阿所阿各自伤的原因和出所后的去向，经过对与同时关押在拘留所人员的调查，证实阿所阿各确实是出于自身的原因，在拘留所里自伤。我局经多方及多年工作没有找到阿所阿各的下落，已履行了自己的职责。《治安拘留所被拘留人员行为规范》第二十一条明确规定，治安拘留所被拘留人员自伤、自残或装病者，一切后果由本人负责。阿所阿各自伤，逃避行政处罚，其责任应该由其本人自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也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非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非法拘禁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公民人身自由的，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违法使用武器、警械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只要具备其中之一，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阿所阿各受伤、失踪、宣告死亡的情况，不符合这五项规定的任何一条。因此，我局不应承担阿所阿各案国家赔偿责任。综上所述，我局的执法行为不是造成阿所阿各受伤、失踪、宣告死亡的直接原因，无论是根据当时的法律法规，还是根据现行的国家法律，阿所阿各受伤、失踪、宣告死亡与我局的执法行为都没有直接关联，我局不应承担阿所阿各案国家赔偿责任，请求法庭予以确认。
原告提供了以下证据：（一）：1、户主姓名为阿所阿各的居民户口簿，包括阿所阿各、曲某、阿某1、阿某2、阿某3、阿所依色莫的常住人口登记卡；2、越西县瓦普莫乡、合作吉村及越西县书古派出所共同出具的关于阿所阿各的身份关系证明；3、曲某、阿所比者、曲莫挖苦莫的居民身份证复印件；4、户主姓名为阿所比者的居民户口簿，包括阿所比者、曲莫挖苦莫的常住人口登记卡；5、越西县瓦普莫乡及合作吉村共同出具的关于阿说阿果与阿所阿各系同一人的证明。证明七原告的原告主体资格适格。（二）：攀公东赔决字(2014)001号《国家赔偿决定书》。证明七原告向被告提出了行政赔偿及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了行政赔偿诉讼。（三）：1、阿所比者出具的承诺书；2、被告治安拘留所出具的情况说明；3、阿所比者在凉山日报刊登的寻人启事；4、越西县瓦普莫乡及合作吉村共同出具的关于阿所阿各查无音讯、无处查找的证明；5、公安机关转送信访事项通知单；6、被告对阿所阿各亲属上访答复意见；7、四川省越西县人民法院（2013）越民特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
被告提供了以下证据：（一）程序证据：1、七原告的行政赔偿申请书；2、四川省越西县人民法院（2013）越民特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3、七原告的照片；4、七原告的常住人口登记卡；5、攀枝花市公安局东区分局治安拘留所出具的情况说明；6、群众来访归口单；7、越西县瓦普莫乡及合作吉村共同出具的证明；8、越西县公安局书古派出所出具的证明；9、阿所比者的承诺书；10、寻人启事的报刊；11、公安机关转送信访事项通知单；12、攀枝花市公安局东区分局对阿所阿各亲属上访答复意见；13、国家赔偿申请收讫凭证；14、国家赔偿申请补正告知书；15、律师事务所代理函；16、授权委托书及律师执业证；17、越西县瓦普莫乡及合作吉村共同出具的关于阿所阿各基本情况证明；18、越西县瓦普莫乡及合作吉村共同出具的关于阿所阿各身份关系证明；19、阿所阿各死亡赔偿项目表；20、国家赔偿申请受理通知书；21、攀公东赔决字（2014）001号《国家赔偿决定书》；22、国家赔偿文书送达回证；23、关于成立市拘留所的通知；24、刘云鹏、杜建斌的人民警察证。证明被告受理原告方提出的行政赔偿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二）事实证据：1、攀枝花市公安局直属分局攀公（直）行决字（2007）第59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2、报案材料；3、接（报）处警登记表；4、受案登记表；5、呈请公安行政处罚报告书；6、公安行政处罚告知笔录；7、对阿所阿各、张仕周的询问笔录；8、扣押物品清单；9、发料单；10、抓获经过；11、治安行政拘留所执行回执；12、攀枝花市公安局东区分局治安拘留所出具的情况说明；13、关于对违法嫌疑人阿所阿各执行行政拘留有关情况说明；14、被拘留人员入所询问检查登记表；15、被拘留人员杨虎、任某写的证明；16、攀枝花市公安局东区分局治安拘留所对阿所阿各的询问笔录；17、东区长城诊所关于阿所阿各的处方笺；18、期满（提前）解除拘留人员审批表；19、攀枝花市公安局东区分局治安拘留所对阿所阿各的询问笔录；20、攀枝花市公安局东区分局治安拘留所对被拘留人员任某、王海林、龙世超、杨虎的询问笔录；21、攀枝花市公安局东区分局治安拘留所对攀枝花市桥南银丰招待所工作人员尹某、李明鑫的询问笔录；22、值班登记表；23、入所暂管物品登记；24、电话通知记录；25、协查通报；26、电话通知记录；27、发送照片记录；26、申请；27、领条；28、收条；29、阿所阿各的照片；30、罗洪阿且及阿所比者的身份证复印件；31、阿所比者的承诺书；32、越西县瓦普莫乡合作吉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33、越西县公安局书古派出所的回函；34、阿所阿各的户籍证明；35、罗畅、鲜文仲的人民警察证。证明被告作出的攀公东赔决字（2014）001号《国家赔偿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被宣告死亡人阿所阿各的失踪与被告实施的行政拘留行为无关。（三）法律依据：1、公监管（2001）112号《治安拘留所被拘留人员行为规范》第21条；2、《关于治安拘留所事故、重大事件分类和报告制度的规定》第5条；3、《治安拘留所管理方法》第20条；4、《拘留所条例》；5、《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经庭审质证，原告的质证意见为：依照《治安拘留所管理办法》，治安拘留所在接受被拘留人时，应当开具通知书，阿所阿各被执行拘留，无该通知书；提前解除拘留人员的行为违法，期满（提前）解除拘留人员审批表没有阿所阿各的签字，在被拘留时都签字了的，为什么在提前解除拘留而拒绝签字；在证人的笔录中反映阿所阿各受伤经过陈述不一致，相互矛盾，证实值班民警有失职现象，在拘留期间值班民警有保护被拘留人员的人身安全的职责；尹某的证言，取证的民警对尹某的调查中的询问方式有问题，办案民警没有向尹某描述阿所阿各，但尹某却认识阿所阿各，尹某的签字是取证人的笔迹；证人尹某、任某的证言有瑕疵，尹某陈述2007年9月15日上午在渡口桥桥南看见阿所阿各在找工作，而阿所阿各当时还在拘留所，怎么会出现渡口桥桥南；证人任某称在仁和看见过阿所阿各，与事实不符，他们不认识，怎么会在仁和看见阿所阿各；询问笔录中被询问人只有姓名，没有身份证号码；招待所并没有写清楚在哪个招待所；对2份诊断证明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阿所阿各受伤后的两份处方笺是后面补充的、伪造的，并且两份的字迹、编号不一样，有一份没有民警的签名，不合法；10公分的伤口如不及时治疗，后果严重；2007年9月15日对阿所阿各的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询问笔录是二个办案人员的事后补记的，没有阿所阿各的签字。
经庭审质证，被告的质证意见为：原告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只能证明越西县人民法院宣布阿说阿果死亡与阿所阿各为同一人，不能证明阿所阿各的死亡与公安机关有关联。
本院对证据作以下确认：七原告提供的证据（一）、（二）真实，能够证明其诉讼主体适格以及其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应予确认；七原告提供的证据(三)，能够证明阿所阿各失踪、被寻找无果、被宣告死亡的事实。被告提供的证据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被告对阿所阿各执行行政拘留的程序、阿所阿各受伤、治疗、提前解除阿所阿各行政拘留、阿所阿各离开拘留所后，曾在攀枝花市区以住宿旅客的身份出现过、作出《国家赔偿决定书》等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七原告系被宣告死亡人阿所阿各的直系亲属。2007年9月初，阿所阿各在钒钛产业园区万腾工贸公司打工，9月13日结算完工资后，因工期天数与公司负责人发生纠纷，后趁工地带班长休息之际，盗窃了一捆未开封的铜芯电线，价值人民币280元，在转移赃物时被抓获。攀枝花市公安局直属分局于2007年9月14日对阿所阿各此违法行为作出攀公(直)行决字（2007）第59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给予阿所阿各行政拘留五日的处罚，并于同日送到被告下属的攀枝花市公安局东区分局治安拘留所执行。2007年9月15日上午，阿所阿各在攀枝花市公安局东区分局治安拘留所自由活动期间用头撞击铁门和墙发生自伤头部行为，被告的工作人员及其他人员及时进行了制止，并请东区长城诊所的医生到拘留所对阿所阿各进行了治疗。事后，被告决定提前解除了对阿所阿各的拘留，批准阿所阿各出所治病，尚未执行完的拘留不再执行，并于同日释放了阿所阿各。阿所阿各离开拘留所后，曾在攀枝花市区以住宿旅客的身份出现过。后阿所阿各之妻曲某以阿所阿各下落不明为由，向四川省越西县人民法院申请，请求宣告阿所阿各死亡。该院受理后经过审理，于2014年4月28日作出（2013）越民特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宣告阿所阿各死亡。七原告即于2014年8月6日向被告提出行政赔偿申请，被告受理后经过审查于2014年9月19日作出攀枝花市公安局东区分局攀公东赔决字（2014）001号《国家赔偿决定书》，决定对七原告提出的行政赔偿请求不予赔偿。七原告对该决定不服，遂起诉来院。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二）非法拘禁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公民人身自由的；（三）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四）违法使用武器、警械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五）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本案中，阿所阿各因下落不明被宣告死亡属实，但是被告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阿所阿各在被拘留期间发生自伤行为后，被告对其自伤进行了合理的处置，同时证明被告对阿所阿各执行行政拘留的接收、监管、提前解除行政拘留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阿所阿各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解除行政拘留后，被告无权力限制其行踪、也无义务掌控其行踪，且阿所阿各离开拘留所后，曾在攀枝花市区以住宿旅客的身份出现过，故阿所阿各的失踪及被宣告死亡与被告的行为无法律意义上的因果关系。七原告亦无证据证明阿所阿各离开拘留所后的失踪或死亡系被告造成。故七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攀枝花市公安局东区分局对被宣告死亡人阿所阿各执行行政拘留及提前解除行政拘留的行为合法。
二、驳回曲某、阿某1、阿某2、阿某3、阿所依色莫、阿所比者、曲莫挖苦莫的赔偿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阳家红
代理审判员 黄 荣
人民陪审员 刘福英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聂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