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10民终1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昌玉，女，1932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荆州市沙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忠斌，湖北昭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成成，男，1986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荆州市沙市区。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忠斌，湖北昭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荆州市长江河道管理局直属分局，住所地：荆州市沙市区荆堤路88号。
法定代表人：刘义成，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元章，湖北博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昌玉、刘成成与上诉人荆州市长江河道管理局直属分局（以下简称荆州河道直属分局）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14）鄂沙市民初字第014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0日立案后，
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昌玉、刘成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忠斌及刘成成，上诉人荆州河道直属分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元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昌玉、刘成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荆州河道直属分局赔偿原告因刘志平死亡而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医疗费等合计人民币368856.70元。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前后矛盾，在事实查明部分认定刘志平驾驶摩托车在荆江大堤凹凸不平的路段摔倒致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但在本院认为部分又认定上诉人主张系通行道路路面凹凸不平造成刘志平经破损路面处摔倒死亡的证据不足。二、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事发地点道路破损可以形成事故原因，其他原因也可以导致当事人所驾驶的无牌两轮摩托车失去平衡形成事故原因”，由此可知，车辆失去平衡是本案事故的唯一原因，而依据本案一审查明的事实，除了道路的破损外，荆州河道直属分局未举出其他导致车辆失去平衡的证据，因此，道路破损是本案车辆失去平衡的唯一原因，是本案事故的唯一原因。三、本案系因道路破损引发的交通事故侵权纠纷，上诉人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应当得到支持。四、刘志平无证驾驶只是行政管理的范畴，与本案事故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未佩戴安全头盔在本案事故中只能减轻荆州河道直属分局的责任，道路破损是引发事故的直接原因，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被告的过错在本次事故中参与度较低”，主要责任还是应当由荆州河道直属分局承担。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本案适用过错推定的归则原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条的规定，本案中荆州河道直属分局并未设置警示标志，也未及时修复，对本案事故应当承担特殊侵权的损害赔偿责任。
荆州河道直属分局针对王昌玉、刘成成的上诉答辩称：一、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答辩人所管理的道路，因维护、管理瑕疵导致刘志平受到损害。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荆州河道直属分局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王昌玉、刘成成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昌玉、刘成成负担。事实及理由：一、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关于事故成因的表述不足以证明道路破损与事故发生存在确定的因果关系，被上诉人没有优势证据证明是因道路瑕疵导致受害人摔倒死亡，上诉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二、道路瑕疵与本案事故不存在因果关系，理由如下：1、经同型号车辆反复通行试验，车辆每次以20码到70码等各种速度都可以安全通过事发起拱线，现场勘查实验结果证明道路状况与受害人摔倒没有因果关系；2、依物理常识判断，在车辆通过起拱线时，由于惯性和坡面影响，车辆只是受到垂直坡面向上向后的推力，没有受到横向推力，车辆不会侧向倒伏，只会上下起落，车辆通行时没有危险；3、受害人驾驶的摩托车在跃过起拱线2.5米后才开始刹车，说明死者安全通过了起拱线，死者在通过起拱线后才采取制动措施，说明是在通过起拱线后才发现危机，制动行走了19.1米，在离起拱线21.6米后摩托车摔倒滑行，说明摩托车安全离开起拱线20米以上，经滑行15米后，摩托车与人停止点离起拱线35.6米以上。根据生活经验常识判断，因为该路面原因造成事故可能性极小；4、受害人无证驾驶，未佩戴安全头盔，车速过快，处置不当，在防汛期间在专用通道通行，车辆故障，受害人身体不适，第三人侵权都可能是造成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三、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十六条的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在被上诉人主张的侵权事实不成立的情况下，不能适用该条推定上诉人存在过错判定上诉人担责。
王昌玉、刘成成针对荆州河道直属分局的上诉答辩称：一、本案适用过错推定原则，荆州河道直属分局应当举证证明自己没有过错，举证该损害结果是受害人自己造成的或是其他原因造成的，否则责任就应当由其承担。二、荆州河道直属分局不能用模拟的方式来推断事故发生的结果，模拟实验的对象对越过起拱线有心理准备，实验的结果不准确。三、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事发地点道路破损可以形成事故原因”，一审并未查明任何外来原因，道路破损是本案车辆失去平衡的唯一原因，是本案事故的唯一原因。
一审认定，2014年8月3日11时30分许，刘志平无有效机动车驾驶证未佩戴安全头盔骑行豪爵牌HJ125T-16D两轮摩托车，沿荆江大堤由东向西行驶至741KM+550M处（宽3米，高0.14米凹凸的路面）时摔倒，造成刘志平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现场由荆州市开发区滩桥派出所接警先期处理后撤除现场。后荆州市公安交通管理局四大队进行了现场调查，并根据事故现场做出现场图，该图显示：事故地点位于荆江大堤由东向西行驶至741KM+550M处，路宽6米，该地点由东向西方向路面北侧两块水泥路面连接处呈东高西低状，落差12厘米左右，根据现场痕迹，距离该凹凸处由东向西方向2.5米处靠北侧路基1.4米起有两轮摩托车制动痕迹，在经过19.1米制动距离后，距离北侧路基1.7米处起有两轮摩托车倒地刮痕，刘志平及其所骑行的两轮摩托车摔倒在距离凹凸地面36.6米远处。交警部门经现场调查、根据车辆照片、询问笔录、尸体检验报告、痕迹检验报告、酒精检验报告等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该文书载明：1、现场未发现第二方运动客体散落证据、事发时无目击者看见事故的发生、事故地点无监控视频；2痕迹鉴定意见分析认为没有发现死者事发时所驾驶的无牌两轮摩托车与其它车辆发生接触痕迹；3、事故地点道路破损可以形成事故原因，其它原因也可导致死者所驾驶的无牌两轮车失去平衡形成事故原因。刘志平之母王昌玉、之子刘成成认为根据交警部门及鉴定结论，足以认定刘志平是因路面凹凸不平所致交通事故而死亡。故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另查明，案发时刘志平所行经荆江大堤由东向西方向741KM+550M处起，路面损坏处较多，虽有沥青填补损坏处的痕迹，但仍有部分填补已被损坏，其损害部分对车辆通行存在影响，被告荆州市河道直属分局为该路段路面管理人。上述事实有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及庭审陈述载卷佐证。
一审认为：原告向本院主张刘志平是因路面凹凸不平所致交通事故而死亡，被告作为该道路管理人应对刘志平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认为该路面原因造成事故可能性极小，除非原告另提交证据充分举证予以证明，否则不能认定事故与路面状况有关，与被告有关。虽然原告所提交的证据均未能直接证明刘志平骑行两轮摩托车摔倒后死亡是因道路路面凹凸不平所致，但由现场环境来看，道路路面凹凸不平确已影响车辆的正常通行，刘志平骑行两轮摩托车在该路段摔倒而死亡，受道路路面影响的因素不能排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道路管理者能够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的除外”的规定，被告荆州河道局直属分局系涉案路段的管理人，其在道路存在破损，影响正常通行的情形下，未向我院提交其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义务的相关证据，被告应对刘志平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考虑到本次事故中刘志平属无证驾驶，且其未佩戴安全头盔，系因颅脑损伤而死亡，其过错是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而原告主张系通行道路路面凹凸不平造成刘志平行经破损路面处摔倒死亡的证据不足，在现有证据下，本院只能推定道路凹凸不平影响通行，可能是造成本次事故的原因之一，被告的过错在本次事故中的参与度较低，故被告应对原告的死亡后果承担次要责任，本院酌定，被告承担次要责任的比例为10%为宜。关于原告王昌玉、刘成成所主张刘志平死亡所造成的损失，一审认定如下：1、医疗费：2315.30元；2、死亡赔偿金：458120元（22906元/年×20年）；3、丧葬费：19360元（38720元/年÷2）；以上各项共计：479795.30元。以上损失，被告荆州市河道直属分局应对原告王昌玉、刘成成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47980元。原告还要求被告支付3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于本案中被告河道局未对原告实施侵权行为，故原告的该项诉讼主张，应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一、被告荆州市长江河道管理局直属分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王昌玉、刘成成因刘志平死亡所产生的损失47980元（该款项由两原告自行分配）；二、驳回原告王昌玉、刘成成其他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认定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道路瑕疵与受害人的摔倒死亡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2、如具有因果关系，一审确定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事发路段路面确实存在破损导致凹凸不平，荆州河道直属分局对路面破损的事实不持异议，只是主张路面破损与本案受害人的摔倒死亡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本院认为，判断侵权法上的因果关系，不能脱离一般人的智识经验和认识水平，去追求所谓“客观、本质的必然联系”，只要求判明原因事实与损害结果之间在通常情形下存在可能性，应依据一般社会见解，只要一般人认为在同样情形下有发生同样结果之可能性即可。结合本案，道路的状况是保证驾驶人安全驾驶车辆的重要因素之一，受害人驾驶摩托车在本案破损路段行驶，路面凹凸不平在一定程度上影响通行，可能会增加了受害人摔倒的风险，而本案受害人行经凹凸不平路段摔倒死亡的损害后果已经现实发生，在荆州河道直属分局无证据证明受害人在事发路段摔倒死亡是因他人原因所致的情形下，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受害人摔倒死亡与事发路段破损之间具有因果关联具有一定的合理性，本院予以维持。荆州河道直属分局上诉称道路瑕疵与本案损害结果之间无必然因果关系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道路破损、受害人无证驾驶摩托车、未佩戴安全头盔、未尽安全谨慎的驾驶义务共同导致了本案事故发生，从原因力上分析，依涉案路面破损程度，一般驾驶人可以安全谨慎的通过，现本案受害人通过该路面时出现颅脑死亡的严重损害结果，其自身过错对损害结果发生所发挥的作用力更大，路面破损对损害结果发挥的作用力相对受害人行为而言相对较弱，一审判决据此确定二上诉人之间承担责任的比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王昌玉、刘成成关于道路破损系本案事故唯一原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认为，荆州河道直属分局对涉案路面未尽管理、养护义务，其不作为依然构成侵权，由此造成的损失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受害人的死亡，给王昌玉、刘成成造成了严重的精神伤害，其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的诉请应当予以支持，该项损失应计入一审认定的总损失479795.3元之中，按一审认定责任比例，荆州河道直属分局应赔偿王昌玉、刘成成50979.53元。综上，荆州河道直属分局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王昌玉、刘成成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14）鄂沙市民初字第01490号民事判决；
荆州市长江河道管理局直属分局荆州市长江河道管理局直属分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上诉人王昌玉、刘成成50979.53元；
驳回上诉人王昌玉、刘成成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898元，由上诉人荆州市长江河道管理局直属分局负担898元，上诉人王昌玉、刘成成负担8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50元，由上诉人荆州市长江河道管理局直属分局负担1051元，由王昌玉、刘成成负担6199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葛筱立
审判员 杨叶玲
审判员 陈红芳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曹 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