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终15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水星船舶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嘉陵江东路258号内2号楼1102室。
法定代表人：邵明善，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兆光，山东鲁泉（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凤玲，山东鲁泉（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华远国际船舶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四川路90号乙。
法定代表人：张协纪，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源，山东凯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内森航运有限公司（NATHANSHIPPINGPTE.LTD.）,住所地：新加坡共和国共和大厦**层来福士坊*室（RepublicofSingaporeat9RAFFLESPLACE32NDFloorREPUBLICPLAZASingapore048619DOHERBYCERTIFYandATTEST）。
代表人：弗里德里希·雅各布·邦尼曼（FRIEDRICHJACOBBUNNEMANN）。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建，上海四维乐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蕾，上海四维乐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水星船舶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华远国际船舶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远公司）、内森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内森公司）船舶检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5）青海法海商初字第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水星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并由华远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涉案船舶在港停靠30多个小时，华远公司从船停留后即开始工作，海底门清洗只完成了3个，并非7个，水星公司主管并未表示不需要CCTV录像，只是因船要开航怕水下人员受伤害不得已才不要录了。内森公司签署了验收文件，对水星公司与华远公司的合同利益造成成损害，华远公司要求其承担责任有法律依据。
华远公司辩称，通过本案证据可知，华远公司工作时间不超过7个小时，水星公司主管表示不用录了，即是取消水下CCTV录像工作，清理完成7个海底门的事实已在合同验收单中进行了确认，一审认定事实正确，水星公司应全额支付合同款项。
内森公司辩称，本案争议系水星公司与华远公司之间的合同纠纷，与内森公司无关，请求驳回对内森公司的上诉请求。
华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水星公司及内森公司支付船舶检验费15545美元（折合人民币96615元）及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18日14：51时，水星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华远公司询问关于对其集装箱轮的船壳做水下检查CCTV、螺旋桨抛光（抛光前后需要拍照）、船壳清洁工作的价格及以上检验工作的时间、清理船体需要的工具照片。
同日17：47：55时，华远公司向水星公司回复了报价如下：1、在青岛集装箱码头，进行水下CCTV录像检验服务，并出具光盘和彩色报告，费用USD1850；2、同时进行以下工作：A螺旋桨抛光，前后拍照并出具彩色报告，USD1880；B海底门清理USD195/个；舵清理USD650;以上工作需要5小时左右；3、取得海事局许可证书费USD150；4、以上水下工作使用的工作船由贵公司安排并支付费用；5、若同时进行两舷水面以下清洗USD5000;6、船底清理USD4500；7、上述5、6项水下使用的工作船由贵公司安排并支付费用；8、以上1－6项工作同时进行根据海生物状况连续加班作业需要12－16小时完成，不另收加班费。9、以上工作使用美国产原装水下液压机械尼龙软刷和美国3M树脂刷，无损伤油漆现象发生；10、以上报价为不含税价。
同日21：04时，水星公司再次通过邮件向华远公司询问了关于上述工程范围作业的先后顺序，所需潜水员数量、所需配合作业的船舶数量及交通船的要求。
华远公司于同日21：49时向水星公司回复：将派遣6名潜水员携带螺旋桨抛光设备参与工作，1、先进行CCTV水检，同时按装抛光设备，水检一小时完成后马上进行螺旋桨抛光和海底门、舵清理工作，5小时左右完成。2、同时进行两舷和船底清理,另外派遣8－10名潜水员,12－18小时左右完成，包括完成后进行CCTV录相，船东代表可以通过闭路电视验收。3、水检+螺旋桨抛光+海底门+舵+两舷+船底同时进行需要两条工作船前后同时使用，15M左右交通船由贵公司租用，另外一条自掛机动小船由我们租用。4、大交通工作船要租用老解家的带有发动机380V三相交流电的船。5、我们有足够的设备和潜水员对该轮作业。
同日23：01时华远公司回复水星公司：由于锚地的水流跟潮汐1、该轮在锚地只能进行水检和螺旋桨抛光，海底门，舵清理，并不适合船底跟两舷清理；2、两舷和船底必须在码头进行，如果该轮靠泊码头时间允许，也可以在进行水检+螺旋桨+清理舵+清理海底门在码头进行。两舷和船底，但靠码头时间必须保证18小时左右。
10月21日13：13时，水星公司向华远公司通过邮件确认订单：工程范围为船体所有水下部分检查CCTV、螺旋桨抛光和船体清洁清理；船在靠泊之前请准备好所有的工具、设备及人员，包含你们的一条船，一旦船抛锚，即可开始工作；船10月23日清晨6：00AM先抛锚胶州湾内锚地，估计预留18个小时，然后靠泊集装箱码头（具体泊位还没有出来，在码头估计只有7－8个小时左右）。
2014年10月2日，水星公司通过邮件向华远公司发送了涉案船舶的盖章文件，要求其办理海事手续。
华远公司于2014年10月22日向青岛大港海事处申请了其于10月23日－26日在青岛港内锚地对涉案船舶进行水下检验的青海事大港准字（DG201448）第48号《水上水下活动许可证》；于2014年10月24日向青岛前湾海事处申请了其于10月24日在青岛港78泊位进行水下施工作业的青前湾海事准字（2014）第2014－1－78号《水上水下活动许可证》。
2014年10月23日清晨六点，涉案船舶抛锚胶洲湾锚地，华远公司在青岛港内锚地对船舶清洗前进行了水下摄像，并对船舶7个海底门、舵体、螺旋桨进行了清洗与拍照，清洗后对海底门进行了水下录像与拍照。10月24日，船舶进入青岛港码头，当日5：22分，华远公司电话主叫被告，告知其“船走不了，没有大车”。华远公司于6:30时开始对船舶水面以下，舭龙骨以上两舷船体（含舵）及船平底（含舭龙骨）进行了水下清洗与拍照。当日上午12：34时，水星公司主管陈经理电话通知华远公司王经理，潜水员全部出水，船舶将要离港，同时告知“不录了”。原被告在庭审中均认可，华远公司未对船舶清洗后除海底门外的部分进行CCTV水下录像。
华远公司在完成了上述船舶检验与清洗工作后，涉案船舶代表在华远公司出具的《合同验收单》与《服务质量评审表》上签字并加盖了船章。
“AsiaticSummer”轮的登记船舶所有权人为内森公司（NATHANSHIPPINGPTE.LTD.），船舶管理人为AsiaticLloydShipmanagementLLP。该轮于2015年1月6日更名为“UASCZAMZAM”轮。2014年1月13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间外汇市场人民币汇率中间价为：1美元对人民币6.119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船舶检验合同纠纷，内森公司为外国法人，因此本案具有涉外因素。水星公司住所地与合同履行地均位于中国山东青岛，属于青岛海事法院的管辖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五条的规定，本案应由一审法院管辖。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因此一审法院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解决本案的实体争议。
水星公司与华远公司通过电子邮件约定华远公司对内森公司所属的“AsiaticSummer”轮进行检验，双方成立了合法有效的船舶检验合同关系，均应依约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
华远公司主张，水星公司与内森公司均与其进行了订单确认，是两方共同委托其对涉案船舶进行检验，内森公司作为船舶的所有权人，应与水星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华远公司提供的证据1中邮件附件中的订单确认是内森公司发送给水星公司后，由水星公司发送给华远公司的，虽然订单确认中确认了由华远公司对涉案船舶进行检验，但这仅仅是内森公司对其与水星公司之间的船舶检验合同内容的确认，并不能认定内森公司与华远公司之间成立了船舶检验合同，涉案船舶船长在华远公司出具的验收单上签字盖章的行为只是对华远公司的船舶检验进行验收的行为，亦不构成华远公司与内森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华远公司要求内森公司与水星公司对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关于华远公司与水星公司之间船舶检验合同的内容及华远公司是否已全部履行完毕其合同义务。华远公司与水星公司对华远公司已完成船舶检验合同中除“水下CCTV录像检验”外的其他检验项目无异议。关于“水下CCTV录像检验”，华远公司认为其已完成此项检验，并称双方在邮件正式认单中所指的“水下CCTV录像检验”包括水面以下两舷、船底、舵、海底门及螺旋桨的录像检验，且只需要在船舶清洗前录像，报价中也仅包括清洗前的录像。水星公司认为，该项目包括船舶清洗前后的录像，华远公司仅对船舶清洗前两舷、船底、舵、海底门及螺旋桨及清洗后的海底门进行了水下录像，未完成对船舶清洗后除海底门以外部分的水下录像。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华远公司于2014年10月18日21：49时回复的邮件中已载明：“将派遣6名潜水员携带螺旋桨抛光设备参与工作，……2、同时进行两舷和船底清理，另外派遣8－10名潜水员，12－18小时左右完成，包括完成后进行CCTV录相，船东代表可以通过闭路电视验收”。此外，在华远公司提供的《水下工作报告》中也记载了“由于该轮离港时间提前，船长和水星公司中止了水下清洗完工后的水下录像工作，潜水员仅进行了拍照检验”。由此可以认定，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水下CCTV录像检验”包括了船舶清洗前后的水下录像。对于该检验项目的完成情况，双方均认可华远公司完成了船舶清洗前两舷、船底、舵、海底门及螺旋桨的录像及清洗后海底门的录像，而未完成清洗后除海底门以外部分的录像。
关于水星公司应如何向华远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如前所述，在双方约定的船舶检验中，华远公司未对船舶清洗后进行除海底门以外的水面以下两舷、船底、舵及螺旋桨的录像。华远公司在向水星公司报价的邮件中已说明检验工作同时进行根据海生物状况连续加班作业需要12－16小时完成；在2014年10月18日23：01时回复邮件也已说明。庭审中，水星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船舶在码头的停靠时间，根据华远公司在庭审中的陈述及其提供的证据，华远公司于10月24日5：22时后开始在码头对船舶进行检验工作。华远公司向水星报价的邮件中已说明两舷船体与船底清理的工作船由水星公司安排，但从华远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水星公司提供的工作船因大车未到延误了工作时间，从华远公司证据可以看出，华远公司工作人员与水星公司工作人员于10月24日12：34时通话时船舶将要离港，由此可以认定，涉案船舶停靠在码头的时间未能满足华远公司向水星公司要求的停靠码头时间，且水星公司在提供工作船时存在过错，而华远公司对于未能完成清洗后的水下录像工作并无过错，因此水星公司应承担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根据上述规定，水星公司应按照其与华远公司订立合时约定的“水下CCTV录像检验”部分的价格向华远公司支付该项船舶检验的费用即1850美元，并向华远公司支付双方所认可的华远公司已完成的其他船舶检验项目的费用。根据华远公司向水星公司的合同报价、合同验收单及华远公司出具的结算单，水星公司应向华远公司支付船舶检验费用共计15545美元。
华远公司主张将15545美元按照美元兑换人民币1：6.22的汇率折合人民币96615元，并要求承担所欠款项自2014年10月25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起算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未就付款期限在合同中约定，其后亦未就付款时间协商一致，故应从华远公司向水星公司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利息。华远公司于2015年1月12日提起诉讼，水星公司向华远公司支付所欠款项的利息应自华远公司起诉次日即2015年1月1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起算，该款项应按照2015年1月13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美元对人民币1：6.1195的汇率折合人民币95128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水星公司向华远公司偿付船舶检验费95128元及该款项自2015年1月13日起至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华远公司对内森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华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水星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215元，由华远公司负担34元，由水星公司负担2181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华远公司认可在一审判决作出后，水星公司于2016年7月14日向华远公司支付了60959元。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内森公司系新加坡共和国共注册成立的企业法人，本案为涉外船舶检验合同纠纷，各方当事人均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实体争议的准据法，因此，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处理本案的实体争议。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水星公司是否应向华远公司支付7个海底门的清洗费用及水下CCTV录像的费用。
水星公司与华远公司通过电子邮件的形式订立了船舶检验合同，约定由华远公司对内森公司所属的船舶进行检验，该合同是双方自愿签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的规定，也不侵害国家、集体、第三人的权益，水星公司与华远公司之间的船舶检验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水星公司对应向华远公司支付除海底门的清洗费用及水下CCTV录像的费用外的其它费用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华远公司依照合同约定为内森公司所属的船舶进行了检验、清洗，检验、清洗完毕后内森公司在合同验收单上签字，并加盖了船章，其中对海底门的清洗一项载明7个海底门，因此，华远公司完成了7个海底门的检验清洗工作，水星公司应支付7个海底门的清洗费用。双方约定华远公司应进行水下CCTV录像，其已完成了清洗前的水下CCTV录像，清洗完毕后，由于水星公司的主管电话通知华远公司的现场负责人不用录了，因此，华远公司未完成清洗后的水下CCTV录像的责任不在华远公司，水星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支付相关费用。总之，一审认定水星公司总计应向华远公司支付船舶检验费95128元，并无不当。一审判决作出后，水星公司主动支付给华远公司60959元，该部分款项应予扣除，即水星公司还应向华远公司支付34169元。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由于一审判决作出后水星公司已主动履行了部分义务，一审判决结果予应变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青岛海事法院（2015）青海法海商初字第16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青岛海事法院（2015）青海法海商初字第1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青岛水星船舶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青岛华远国际船舶工程有限公司偿付船舶检验费34169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1月13日起计算到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
二审案件受理费654元，由青岛水星船舶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 兵
代理审判员 王 磊
代理审判员 冯玉菡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建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