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2民再13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大连永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沙河口区。
法定代表人：李永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家强，辽宁融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天津多维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西青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多庆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福，辽宁铭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河北中冶润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郑绍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明利，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大连永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达公司）与被上诉人天津多维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多维公司）、被上诉人河北中冶润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冶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1日作出（2011）旅民初字第617号民事判决，中冶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12月3日作出（2011）大民一终字第2296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4日作出（2012）旅民初字第501号民事判决，永达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6月4日作出（2013）大民一终字第659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多维公司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0日作出（2013）辽审四民申字138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于2014年5月21日作出（2014）大审民终再字第13号民事裁定书，撤销本院（2013）大民一终字第659号民事判决及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2012）旅民初字第50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1日作出（2014）旅民再初字第4号民事裁定，永达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日作出（2017）辽02民再9号民事裁定，撤销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2014）旅民再初字第4号民事裁定，指令该院审理。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6日作出（2017）辽0212民再2号民事判决，永达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永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永发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家强、被上诉人多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邢福、被上诉人中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明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2017）辽0212民再2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多维公司生产的聚氨酯复合夹芯板存在产品缺陷，原审判决认定该产品不存在产品缺陷属认定错误。按照产品质量法对缺陷产品的定义，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本案中，聚氨酯复合夹芯板存在国家标准GB8624-1997，多维公司生产的聚氨酯复合夹芯板应符合其宣称的B1级标准，如果不符合或者达不到该标准，就应当依法认定其产品存在缺陷。多维公司在其网站上宣称其产品通过国家检验，燃烧等级达到国家标准GB8624规定的B1级标准。按照GB8624-1997的规定B1级为难燃材料，B2级为可燃材料。大连市消防技术监督检测站出具的《检验报告》显示案涉聚氨酯复合夹芯板氧指数为22.1，属于GB8624-1997的规定B2级可燃材料。由此可见，多维公司生产的聚氨酯复合夹芯板并未达到GB8624-1997规定的B1级标准，属于缺陷产品。原审判决在认定产品是否存在缺陷的问题上，无视该国家标准，显然是错误的。二、大连市消防技术监督检测站出具的10A0001《检验报告》具有客观性，应当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永达公司作为6#楼的施工单位，发生火灾后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当时是消防部门取样并送检，因永达公司系6#楼施工单位，才写的委托单位为永达公司，而检测单位只能对来样负责，不能让检测单位对未送检的产品负责，这是常识，也是合理的，并不能因上述情况就否认该检测报告的客观性。原审判决未将该检测报告作为定案依据是错误的。三、案涉聚氨酯夹芯板质量鉴定被鉴定机构退鉴，鉴定不能的举证责任不应由永达公司承担。永达公司对案涉产品质量申请司法鉴定，是永达公司的程序权利，并非义务。10A0001《检验报告》己经证实案涉产品存在质量缺陷（即达不到B1级标准），多维公司若不认可，应当提出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即申请对案涉产品符合B1级标准进行司法鉴定。因此，本案产品是否达到B1级申请司法鉴定的举证责任，应当分配给多维公司，鉴定不能的举证责任应当由多维公司承担。四、永达公司的损失与多维公司产品缺陷存在因果关系，原审判决认定无法证实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这一认定错误。因多维公司生产的聚氨酯复合夹芯板存在缺陷，致使永达公司施工的旅顺东方戴维营5#、6#、35#楼工程无法通过消防验收，后永达公司对5#、6#、35#楼(其中只有6#楼发生火灾，5#、35#楼并未发生火灾)重新进行防火处理才得以通过消防验收。经信诚造价鉴定，永达公司防火处理工程造价为132万余元。由此可见，如果多维公司生产的聚氨酯复合夹芯板不存在产品缺陷，永达公司就无需对5#、6#、35#楼重新进行防火处理，也不会造成132万余元的直接经济损失，因此，永达公司的防火处理施工与多维公司产品缺陷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原审判决在考量本案因果关系问题上，只注意到了发生火灾的6#楼明火使用人使用不当的问题，并且原审判决认为工程设计、施工存在不当，并未考虑5#、35#楼未发生火灾但永达公司仍需要并实际进行防火处理这一事实。实际上5#、35#楼的防火处理与明火使用人无任何关系，发生火灾的6#楼的火灾成因为多维公司产品存在缺陷（为可燃材料）并因该缺陷产品才造成火灾进一步扩大。东方戴维营项目是具有设计资质的大连拓普联合工程顾问有限公司进行设计，永达公司亦是具有合法施工资质的施工单位，永达公司按图施工，因此5#、6#、35#楼的工程设计与施工不存在任何不当或者过错。
多维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本案案涉产品不存在缺陷，依据法律规定，缺陷是指产品存在不合理的危险，也就是是否能够自燃、爆炸等危险状态存在，产品如果有关于保护人身和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是指符合该标准，而上诉人所称的GB8624-1997或GB8624-2006均是产品质量的标准，而不是安全的标准。上诉人关于缺陷的理解是对法律的曲解和国标的误解，本案产品不存在缺陷，上诉人的主张实质是认为产品存在质量瑕疵，原审已经查明的事实及现场勘验足以证明，案涉产品现在正原状安装在案涉工程上，且已经通过竣工验收，足以证明案涉产品非但不存在缺陷，连瑕疵都不存在，符合国家标准。
中冶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
永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多维公司赔偿损失1,671,387元（鉴定结论是1,326,387元，屋面板、墙面板按照实际采购价格调整后4.5万元，人工费按120元/天调整后30万元）；中冶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永达公司与民兴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永达公司承建民兴公司开发的旅顺东方戴维营项目第四标段5#、6#、35#、37#工程，工程内容包括37#楼为地下停车库（面积9000平方米），5#、6#、35#为地上钢结构公建（面积6966平方米），总面积15,966平方米。2009年9月13日，永达公司与中冶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约定中冶公司分包永达公司承建大连旅顺东方戴维营小区第四标段5#、6#、35#商铺钢结构（含防火涂料、防腐漆）工程。
该工程建筑图纸中的《建筑设计说明》载明：该工程属于二类建筑；耐火等级为二级；屋面为双层彩钢板，外墙板为475型彩钢板，基板0.486mm厚，内层板为900型彩钢板，基板0.376mm厚，内外板中间夹檩条，内填聚氨酯保温100mm厚。外墙为双层彩钢板，外层板为820型彩钢板，基板0.476mm厚，内层板为900型彩钢板，基板0.376mm厚，内外板中间夹檩条，内填聚氨酯保温100mm厚。钢结构承重部分喷防火涂料，防火涂料厚度应满足二级耐火等级要求，钢结构部分由钢结构厂家负责，压型钢板的设计安装也由厂家负责。在喷涂完防火涂料后，每部位耐火极限应达到：柱子2.5小时，钢架梁1.5小时，檩条1.0小时，其他钢板夹岩棉墙体耐火极限应达到0.5小时。2009年11月5日，建筑设计单位大连拓普联合工程顾问有限公司就该建设单位大连民兴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兴公司）开发的案涉东方戴维营5#、6#、35#楼出具《设计修改（补充）通知单》，修改原因及内容为：甲方要求5#、6#、35#屋面保温材料改为聚氨酯150mm厚、5#、6#、35#外墙保温材料改为聚氨酯120mm厚。
《建筑设计防火规范》（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50016-2006）5.1.1规定，民用建筑的耐火等级应分为一、二、三、四级。除本规定另有规定者外，不同耐火等级建筑物相应构件的燃烧性能和耐火极限不应低于标5.1.1的规定，即其中构件名称墙、柱、梁、楼板、屋顶承重构件、疏散楼梯耐火等级二级应当为不燃烧体。5.1.4规定一、二级耐火等级建筑的屋面板应采用不燃烧材料。《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建筑材料燃烧性能分级方法（GB8624-1997）》规定，A级为不燃材料、B1级为难燃材料、B2级为可燃材料、B3级为易燃材料。《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建筑材料及制品燃烧性能分级GB8624-2006（代替GB8624-1997）》规定，对材料燃烧性能级别的划分由A级（匀质材料）、A级（复合夹芯材料）、B1、B2和B3五个级别改为A1、A2、B、C、D、E、F或A1fl、A2fl、Bfl、Cfl、Dfl、Efl、Ffl。《中国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建筑用金属面绝热夹芯板GB/23932-2009》燃烧性能按照GB8624-2006分级。
《中华人民共和国建材行业标准金属面硬聚氨酯夹芯板JC/868-2000》5.3.3夹芯板燃烧性能应当达到B1级。4原材料要求：4.1金属面材，彩色涂层钢板应符合GB/T12754规定，基板必须热镀锌，锌层双面质量不得小于180g/㎡。其他金属面条应符合相关标准的规定；芯材，硬脂聚氨酯泡沫应符合QB/3806的规定，体积密度不小于30kg/㎡，燃烧性能达到B2级。8.3.2规定运输过程中应避免受压和机械损伤，远离明火。
2009年12月21日，为完成工程，中冶公司与多维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中冶公司向多维公司购买聚氨酯屋面板、聚氨酯墙面板及彩卷，合计2,450,331.94元。质量要求按行业标准执行。中冶公司应自提货起3日内对产品质量进行验收，发现质量问题及时提出，逾期未提出质量异议的，视同验收合格。2010年1月15日，多维公司出具聚氨酯复合夹芯板合格证，执行标准为GB/23932-2009，规格为聚氨酯屋面板150mm双膜。2010年1月至2月间，多维公司分15次向中冶公司交付聚氨酯面板双膜及彩卷，并附有产品合格证。永达公司自述因中冶公司资金紧张，由己公司向多维公司支付材料款，该款项从应给付中冶公司的工程款中扣除。2010年5月25日，聚氨酯板安装完毕。2010年12月17日，大连市公证处针对申请人永达公司保全证据的公证申请，出具（2010）大证经字第1845号公证书，其中多维公司网页中记载，屋面板DWRP阻燃防火，产品已通过《国家固定灭火系统和耐火构件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检验，燃烧等级达到GB8624B1级标准。
2012年5月23日，大连市公安消防局为民兴公司分别出具大公消验复[2012]第0071号、0084号、0070号《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复查意见书》，分别注明竣工验收存在的具体问题整改情况及可以恢复使用的通知。2015年7月30日，大连市旅顺口区工程质量监督站、大连市旅顺口区建筑业管理处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经过核查，截止到目前，旅顺口区东方戴维营5#、6#、35#没有在我处办理房屋建筑工程竣工验收备案。2010年9月19日，大连市消防技术监督检测站受永达公司委托出具《检验报告》，对聚氨酯复合夹芯板的燃烧性能出具测试报告，测试结论为聚氨酯复合夹芯板氧指数为22.1。2010年9月30日，辽宁省大连市旅顺口区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载明：火灾事故基本情况为2010年9月3日7时许，旅顺消防大队接到报警，位于大连市顺口区水师营街道水师营村的东方戴维营小区6#公建发生火灾，起火部位位于37-5号商铺内，过火面积为60平方米，燃烧物质为灶台、木床、建筑外墙和屋顶内夹的聚氨酯泡沫。起火原因为37-5商铺内灶台处的明火源烤燃建筑外墙内夹的聚氨酯泡沫所致。灾害成因为，该建筑的外墙及屋顶夹芯板的聚氨酯泡沫氧指数为22.1（27〉氧指数〉22为可燃材料），属可燃材料，聚氨酯泡沫造成火灾蔓延扩大。
该院重审期间，永达公司申请对涉案聚氨酯墙面板（彩色钢板聚氨酯夹芯板）的质量进行司法鉴定。经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处委托，大连市产品监督检验所为本案司法鉴定机构。2012年10月16日，该所出具质量鉴定/仲裁检验委托回执，载明退鉴理由为：1、经现场勘验，多维公司不认为所勘验材料（涉案物）为该公司生产；2、该公建所用聚氨酯墙面板（彩色钢板聚氨酯夹芯板）共有120mm和150mm两种规格，同时为混合批使用，按照国家及相关行业标准的抽样原则，需以批为基数进行抽样，即每批都需要抽取样品方可以判定该批产品的质量。而经勘验，使用现场已无法区分产品批次，抽样也将无代表性。再审期间，大连光华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的光华所发鉴字[2014]030号鉴定报告，因鉴定程序存在重大瑕疵，且鉴定依据明显不足，该院不予采纳。后经永达公司申请，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处委托，大连信诚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大信司鉴所[2016]价鉴字第11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意见为，按现有资料确定需要鉴定的大连旅顺口区东方戴维营5＃、6＃、35＃楼的防火处理造价为：1、案涉工程材料为岩棉，防火处理造价为：1,326,387元。其中：1）根据现场测量工程量部分造价为：637,579元。2）根据图纸计算工程量部分造价为153,658元。3）根据签证单现场无法测量工程量部分造价为：535,150。2、案涉工程材料为玻璃丝绵，防火处理造价为：1，320,271元。其中：1）根据现场测量工程部分造价为633,775元。2）根据图纸计算工程量部分造价为151,346元。3）根据签证单现场无法测量工程量部分造价为：535,150元。永达公司支付鉴定费30,000元。
2010年9月3日，原建设单位民兴公司与原施工单位永达公司另行签订《旅顺东方戴维营着火后恢复及防火工程施工合同》，承包范围和内容包括：6#着火后恢复、5#、6#、35#做防火工程。工程造价及取费标准为执行2011辽宁省工程预算定额，其人工费按市场价调到120元/日。按规定的定额及取费标准按实决算。工程价款支付与结算方式为：本工程的合同总价（不含螺栓抗拔实验）为肆万陆仟元整，其中包含两遍防锈漆及两遍面漆。
天津多维钢构彩板有限公司现更名为天津多维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河北中冶润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北方分公司已注销，其权利义务由河北中冶润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承继。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本案产品缺陷受害人的界定范围；二、多维公司生产的聚氨酯复合夹芯板是否存在产品缺陷；三、如果受害人确因产品缺陷而遭受损失，所应当承担的举证责任。
其一、经审查，过火商铺工程发包人为案外人民兴公司，承包人为永达公司，中冶公司为案涉多维公司产品的实际买受人，并包含安装在内的案涉工程分包人。火灾事故发生前，过火商铺由中冶公司施工完毕，于交付后租赁他人实际使用，永达公司亦自认该工程已竣工验收。而且永达公司也无据证实于火灾事故发生时具有案涉工程所有权人的法律地位或享有其他财产权益。退一步讲，排除永达公司与案外人民兴公司《旅顺东方戴维营着火后恢复及防火工程施工合同》权利义务主体相对性的问题，事故发生时，永达公司的财产权益并未遭受直接损害，即使其主张因聚氨酯泡沫造成火灾蔓延扩大，永达公司需要承担案涉工程着火恢复及防火工程”施工”义务的前提条件成立，也为可能的间接受害人。但是，加害人对间接受害人赔偿责任的构成条件，必须依附于对直接受害人责任的构成要件，即必须基于同一个原因行为所引起。过火商铺或案涉工程相关财产权益人的受损由可能发生的加害行为直接导致，而永达公司作为可能的间接受害人却是因为需承担着火恢复及防火工程”施工”义务的原因行为而产生，两者并不具有同一性。况且，永达公司是否承担案涉工程着火恢复及防火工程的”施工”义务，并非本案的审查范围，它应当是基于永达公司与案外人民兴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或者是火灾事故发生后永达公司与案外人民兴公司之间的着火恢复或防火工程的施工合同，所形成的约定或者法定之债。故在大前提缺失的情况下，无法以此得出永达公司具有产品缺陷受害人的诉讼主体资格的结论。再次，鉴定意见属于证据的一种。因当事人申请，法院启动司法鉴定程序，当事人以所得出的鉴定意见作为证据向法院提交，系其民事诉讼权利，法院不应当剥夺。而本案中的鉴定意见也应是与永达公司的欲证事实即着火恢复及防火处理的造价相关联，并非本案权利义务主体确定的直接或间接证据。鉴于生效裁定确认，火灾事故导致了永达公司需承担案涉工程着火后恢复及防火工程施工义务，同时大连信诚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亦对永达公司就案涉工程进行防火处理的造价作出鉴定意见书，故该院确认永达公司为本案适格主体。
其二、多维公司生产的聚氨酯复合夹芯板是否存在产品缺陷。
《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本法所称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其具体含义：一是，缺陷是一种不合理的危险，也就是说合理的危险不是缺陷。二是，这种危险危及人身和他人财产安全，其他的危险不认为是缺陷的内容。三是，判断危险合理与否或者判断某一产品是否存在缺陷的一般标准和法定标准。
一般标准是人们有权期待的安全性，即一个善良人在正常情况下对一件产品所具备的安全期望。多维公司聚氨酯复合夹芯板，首先，从产品属性考量。案涉产品明显为保温建筑材料，而非防火阻燃材料，而永达公司所主张的案涉产品用途已超出合理期待的安全使用性能。其次，从产品结构、原材料等内在特征考量。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材行业标准金属面硬质聚氨酯夹芯板（JC/868-2000）》运输条款中的远离明火，及燃烧性能应当达到B1级（难燃材料），芯材燃烧性能达到B2级（可燃材料）的规定，可以直接认定多维公司生产的聚氨酯夹芯板在正常使用情况下也应当远离明火，但是本次火灾事故的起因却为明火源烤燃，属于直接、合理的危险，所以不应当据此认定产品存在缺陷。2.案涉过火商铺的《建筑设计说明》中明确载明工程为二类建筑，耐火等级为二级。根据《建筑设计防火规范》及《高层民用建筑设计防火规范》，耐火等级二级应当采用不燃材料。而多维公司生产的聚氨酯夹芯板本身也为非不燃材料，若将其生产的非不燃材料使用在了耐火等级较高的建筑中，所引发的火灾蔓延，本身就不应当认定系多维公司的产品缺陷所致，此后果很可能是由于其他因素所致。3.《辽宁省大连市旅顺口区公安消防大队火灾事故认定书》中的灾害成因分析：系建筑的外墙及屋顶夹芯板的”聚氨酯泡沫”的氧指数为22.1（27〉氧指数〉22为可燃材料），属可燃材料，”聚氨酯泡沫”造成火灾蔓延扩大。案涉产品本身就为复合型的建筑材料，不论其厚度如何，也不管以何种工艺生产，或采用多少种的复合所需材料，均应当以最终的定型产品进行燃烧特性检验，从而对其进行综合评价，所以不能仅凭该产品内部夹芯的燃烧性能或灾害成因直接认定产品存在缺陷，永达公司观点本身片面性，且不具有科学理论依据。4.核查《检测结论》，永达公司单方提供的检验产品与案涉产品的规格不同，且该检验报告已注明该委托检验仅对来样负责，其送检程序的合法性、客观性缺失，加之多维公司不予认可，该《检测结论》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再次，从案涉产品的使用方式上考量。经该院会同双方当事人现场勘验所得结论看出，多维公司的产品在5＃、6＃、35＃楼的实际使用过程中，存在多处裸落及未加装防火材料及防火涂层的情况，明显处于危险状态。综上所述内容，均不符合认定案涉产品存在缺陷的法定要件。同时，根据司法鉴定部门的退鉴理由，现场情况已不具备以抽取样品的方式判定该批产品的质量。即无法通过司法鉴定方式证实因产品质量的不好已达到了危害人体健康、人身和财产安全的程度。况且，案涉产品至今为止并无国家及行业制订的保障人体健康、人身和财产安全的专门标准，即法定标准。
其三、如果受害人确因产品缺陷而遭受损失，所应承担的举证责任。
构成产品责任，必须具备侵权主体、产品存在缺陷、损害后果以及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四个构成要件，缺一不可。所以受害人还应当对其所受到的损失、及受害事实与使用缺陷产品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证明。经审查，永达公司虽提供其与山东万事达建筑钢品科技有限公司对账函及材料费电汇凭证，欲证实系永达公司为完成着火后恢复及防火工程所购买的材料，但多维公司并不认可，所以证据本身缺乏与永达公司待证事实的关联性，即使为实际支出，亦是基于与民兴公司之间合同关系而未获取合同对价的法律后果。另外，产品质量因客观原因所限无法通过司法鉴定予以确认，即无法证实受害事实与是否为使用缺陷产品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综上，永达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因中冶公司并不是案涉产品的生产者或销售者，故永达公司要求中冶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被申请人大连永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842元，鉴定费30,000元，其他诉讼费100元，合计49,942元，由被申请人大连永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被申请人大连永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已预交案件受理费23,290元，待本判决生效后退还被申请人大连永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3,44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为产品责任，案涉产品是否为缺陷产品；2、多维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如果应当承担责任，应承担何种责任。
关于焦点一，《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规定：售出的产品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销售者应当负责修理、更换、退货；给购买产品的消费者造成损失的，销售者应当赔偿损失：（一）不具备产品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而事先未作说明的；（二）不符合在产品或者其包装上注明的产品标准的；（三）不符合以产品说明、实物样品等方式表明的质量状况的。销售者依照前款规定负责修理、更换、退货、赔偿损失后，属于生产者的责任或者属于向销售者提供产品的其他销售者的责任的，销售者有权向生产者、供货者追偿。该条是销售者对其出售产品的质量问题应承担的民事责任的规定，这种民事责任性质上属于违约的民事责任，是对产品质量瑕疵的担保责任。《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以下简称他人财产）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生产者能够证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一）未将产品投入流通的；（二）产品投入流通时，引起损害的缺陷尚不存在的；（三）将产品投入流通时的科学技术水平尚不能发现缺陷的存在的。该条是关于产品质量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民事责任，即通常所说的产品责任的规定。产品责任所要保护的不是个别人的债权，而是广大消费者的人身权和财产权，特别是公众的生命权和健康权，同样其所要制裁的不是违反特定给付义务的违约行为，而是违反一般社会义务而生产、销售缺陷产品，危害消费者利益的侵权行为。《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属于产品的生产者的责任，产品的销售者赔偿的，产品的销售者有权向产品的生产者追偿。属于产品的销售者的责任，产品的生产者赔偿的，产品的生产者有权向产品的销售者追偿。从以上规定可以看出，产品质量瑕疵只能由销售者承担违约责任，产品缺陷则既可以由生产者承担侵权责任也可以由销售者承担违约责任。本案，永达公司以产品存在缺陷为由主张由多维公司承担生产者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本院认为，案涉产品不属于产品质量法中的缺陷产品，本案不属于产品责任纠纷。本案案涉产品为聚氨酯夹芯板，是一种普遍用于建筑领域的保温材料，用于建筑外墙和屋顶的保温，虽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材行业标准金属面硬质聚氨酯夹芯板》（JC868-2000）的规定，金属面硬质聚氨酯夹芯板的燃烧性能均要求达到B1级，但该行业标准中同时也明确包装应注明”防火”标志，运输过程中应远离明火，可见，即使是按行业标准达到B1级燃烧性能的夹芯板仍应远离明火，而本案正是因为明火源烤然引发火灾事故，因此，不能据此认定案涉产品为缺陷产品，多维公司不应承担产品侵权责任。
关于焦点二，多维公司虽然不承担产品侵权责任，但其不仅是产品的生产者，同时也是产品的销售者，作为销售者其负有瑕疵担保责任。多维公司与中冶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中第二条质量要求约定为：按行业标准执行。根据上述行业标准的规定，应为B1级。同时，多维公司在网站上亦对自己的产品描述为符合B1级的品质，而实际根据《检验报告》其产品为B2级，这是一种质量瑕疵，多维公司应当对产品的瑕疵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虽然《工业品买卖合同》系多维公司与中冶公司签订，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多维公司应向中冶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而不是向永达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但本案实际由永达公司向多维公司支付全部货款，对此，各方均无异议，而且诉讼中中冶公司亦认可由永达公司向多维公司主张权利，可视为中冶公司对合同权利的转让，多维公司亦已知情。在此情况下，由多维公司直接向永达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既不会加重多维公司的负担，也可以节约当事人诉讼成本和司法资源。虽然本案永达公司诉请的产品责任法律关系与本院认定的产品质量瑕疵担保责任法律关系不一致，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在《最高人民法院商事审判指导案例》所载的（2013）民二终字第52号”许某与何某等股权转让纠纷案”中的”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与当事人的主张不一致，但未改变当事人诉讼请求的，法院可径行作出实体判决，无需释明”的观点，同时结合本案已经多次审理的客观事实，本院认为，可以直接依照产品质量瑕疵担保责任判定多维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永达公司诉请的损失为5#、6#、35#楼进行防火处理的工程造价，该工程造价经法院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造价为1,320,271元。然而，本案火灾发生在6#楼，消防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以及相关的检验报告均是对6#楼的现场取样。大连市产品监督检验所对本案的退鉴理由第2条记载，该公建所用聚氨酯墙面板（彩色钢板聚氨酯夹芯板）共有120mm和150mm两种规格，同时为混合批使用，按照国家及相关行业标准的抽样原则，需以批为基数进行抽样，即每批都需要抽取样品方可以判定该批产品的质量。而经勘验，使用现场已无法区分产品批次，抽样也将无代表性，故5#楼、35#楼的产品是否存在质量瑕疵并无证据证明，且不具有鉴定的条件，永达公司对5#、35#楼所作的防火处理应自行承担，多维公司仅对6#楼的防火处理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大连信诚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大信司鉴所[2016]价鉴字第11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所作的回函，6#楼的防火处理工程造价为1,077,920元，多维公司对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永达公司诉请的屋面板、墙面板按照实际采购价格调整后4.5万元，人工费按120元/天调整后30万元，因系其单方陈述，未经过鉴定，多维公司亦不认可，故对此部分请求，不予支持。
针对多维公司的具体抗辩意见，本院评析如下：多维公司对《火灾事故认定书》分析的火灾原因不予认可，认为其系根据永达公司单方委托的检测部门出具的《检验报告》为依据。永达公司称虽然《检验报告》上记载的送检方是永达公司，但实际是永达公司根据消防局的要求送检，是消防局为查明事故原因、分清责任而依职权现场取样，永达公司仅是代为将取样送交检测机构。对此，本院认为，分析事故原因，作出事故认定是消防部门的法定职责，永达公司称系消防局现场取样符合逻辑，火灾事故认定具有较强的专业性，本质上属于技术鉴定结论，审判过程中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其证明效力的情况下，应当作为认定相关事实的依据。
多维公司认为，案涉产品应适用GB8624-2006规定的标准，而在这一规定标准中，不存在B1级，采用的是ABCDEF的级别划分。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永达公司提交的多维公司的网页显示，其在2010年仍在网页宣称产品燃烧等级达到GB8624B1级。同时，多维公司提交检验报告拟证明其生产的聚氨酯夹芯板符合标准，而在该检验报告的结论中明确记载：送检产品燃烧性能检测结果符合GB8624-1997中难燃材料的标准指标要求，判定为GB8624B1级（难燃材料）。可见，当时，无论是多维公司还是国家建筑材料测试中心仍然使用的是GB8624-1997的标准，对燃烧性能仍采用该标准中的分类，多维公司无论是自己对产品的宣传还是送检测试都是按照B1级标准进行的。
多维公司认为，永达公司选材错误存在过错，案涉工程耐火等级为二级，根据《建筑设计防火规范》应使用燃烧性能为A级的不燃材料，永达公司选用B1级难燃材料，故即使多维公司生产的产品存在缺陷也不应承担责任。对此，永达公司称案涉工程是具有设计资质的大连拓普联合工程顾问有限公司进行设计，永达公司也是具有施工资质的施工单位，永达公司完全是按照设计进行施工，选取B1级难燃材料并无过错。本院认为，根据永达公司提供的大连拓普联合工程顾问有限公司《建筑设计说明》和《设计修改（补充）通知单》，5#、6#、35#楼屋面保温材料为聚氨酯150厚、外墙保温材料为聚氨酯120厚，均是夹在内外层彩钢板中间，永达公司使用的多维公司生产的案涉聚氨酯夹芯板符合设计要求，选材并无过错。仅依据《建筑设计防火规范》并不能确定案涉工程在屋面和外墙保温材料的设计选材上不符合国家强制性规定。
综上，本院认为多维公司应承担产品质量瑕疵给永达公司造成的损失。永达公司要求中冶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永达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部分上诉理由充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2017）辽0212民再2号民事判决；
二、天津多维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大连永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损失1,077,920元；
三、驳回大连永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842元，鉴定费30,000元，其他诉讼费100元，合计49,942元，由大连永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7,733元，由天津多维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负担32,2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842元，由天津多维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燕
审判员 孙利颖
审判员 祝 贺
二〇一八年三月一日
书记员 浦丽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
第四十条售出的产品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销售者应当负责修理、更换、退货；给购买产品的消费者造成损失的，销售者应当赔偿损失：
（一）不具备产品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而事先未作说明的；
（二）不符合在产品或者其包装上注明的产品标准的；
（三）不符合以产品说明、实物样品等方式表明的质量状况的。
销售者依照前款规定负责修理、更换、退货、赔偿损失后，属于生产者的责任或者属于向销售者提供产品的其他销售者（以下供货者）的责任的，销售者有权向生产者、供货者追偿。
销售者未按照第一款规定给予修理、更换、退货或者赔偿损失的，由产品质量监督部门或者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责令改正。
生产者之间，销售者之间，生产者与销售者之间订立的买卖合同、承揽合同有不同约定的，合同当事人按照合同约定执行。
第四十一条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以下简称他人财产）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生产者能够证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承担赔偿责任：
（一）未将产品投入流通的；
（二）产品投入流通时，引起损害的缺陷尚不存在的；
（三）将产品投入流通时的科学技术水平尚不能发现缺陷的存在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