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7民终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旋风工具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东城十里牌村恒富路2号。
法定代表人：朱叶红，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叶红，女，1970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项世海，男，1969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三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马丹平，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潘淑芳，浙江金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华永康支行，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望春东路100号。
负责人：蒋智飞，系公司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洁，浙江纬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商晶晶，浙江纬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浙江兴昂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武义县白洋工业区（深塘）。
法定代表人：吴香芬，系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群亮，系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吴志昂，男，1980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原审被告：陈子飞，女，1981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上诉人浙江旋风工具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旋风公司）、朱叶红、项世海与被上诉人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华永康支行（以下简称恒丰银行永康支行），原审被告浙江兴昂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昂公司）、吴志昂、陈子飞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7）浙0784民初7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旋风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主要如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的关键在于被上诉人在发放贷款时已明知或者应当知道兴昂公司存在骗取保证人提供保证的行为。一审中，被上诉人确认已经严格按照银监会关于《流动资金贷款管理办法》的规定进行贷前审查，据此，被上诉人应当发现以下异常情况和问题：1、兴昂公司的交易方浙江新诚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诚公司）位于兴昂公司厂区内，但无员工、无办公场所。2、新诚公司未办理税务登记，无法开具增值税发票。3、新诚公司与兴昂公司系关联方，两家公司的股东或法人代表系近亲属关系。因此，被上诉人明知或应知道兴昂公司利用与新诚公司的虚假交易骗取上诉人保证的事实，仍然向兴昂公司发放贷款，已经违反担保法司法解释有关规定，保证人应当免责。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证据《购销合同》、《确认书》均为虚假，依法应当不予认定。1、《购销合同》标的物写着“铝锭”两字，而现实中，铝锭种类价格千差万别，真实的买卖合同不可能只笼统的表述合同标的物，何况价值2000万元。据此，兴昂公司和新诚公司之间的交易是不真实的。2、上诉人虽曾在《确认书》上签字盖章，但并不代表其知晓涉案贷款的用途系购买铝锭。确认书是兴昂公司在2016年6月向银行贷款之前，拿了空白的确认书要上诉人签字盖章，当时，上诉人并不知道具体的融资方式。三、现有证据可以证实涉案2000万元贷款真正用途是以贷还贷。根据资金流水明细，2016年6月27日，兴昂公司向恒丰银行贷款当天，有500万元资金进入兴昂公司账号，当天又从该账户转出，6月28日的500万元，6月30日的1000万元也是当天进入兴昂公司账号，然后当天全部转出。一审庭审调查中，被上诉人承认，在2016年6月27日至30日之前，兴昂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还存在其他借贷关系，但称对之前的其他贷款金额和还款时间不了解，更大的可能是被上诉人要隐瞒什么。一审庭审后，上诉人曾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2016年6月27日之前，被上诉人与兴昂公司之间的其他借贷资料，但原审法院未予调取。即便如此，根据上诉理由第一点中提出的三点异常情况，可以认定购买铝锭的交易是不真实的，2000万元贷款没有用于购买铝锭，该交易不存在。结合被上诉人一审庭审中承认的在2016年6月27日至30日之前，兴昂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其他借贷关系的事实，可以进一步证实新贷偿还旧贷的事实。对此，被上诉人不但知情而且默许，存在相互串通之嫌。四、基于以上分析，原审判决适用《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是错误，而应当适用该法第三十条，以及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依法免除上诉人的保证责任。
被上诉人恒丰银行永康支行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以维持。理由如下：1.本案不存在与兴昂公司骗取上诉人提供保证的行为，虽然交易对手新诚公司在兴昂公司内，但不能据此认定新诚公司和兴昂公司交易就是虚假交易，上诉人提出虚假交易系主观猜测并无任何证据证明。2.本案的购销合同、确认书均真实有效，购销合同约定为兴昂公司与新诚公司的交易，只要双方认可该合同，且该合同具有操作性，即使合同要素不完备也不能推定该合同就是不真实的。况且现实中，法律关系的调整约束不仅仅只有契约，双方的交易习惯甚至自身的契约精神都可以约束合同的履行。另外，上诉人旋风公司、朱叶红、项世海在确认书上的盖章签名均系本人所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是在其确认兴昂公司的贷款目的金额后才做出了保证的承诺。其对该行为的法律后果是明知和愿意承担的。3.本案兴昂公司申请贷款的用途是购买铝锭，被上诉人恒丰银行永康支行根据购销合同和贷款资金支付委托书将款项支付给兴昂公司的对手新诚公司，已完成了贷款发放义务，该贷款的用途是明确的。上诉人主张2000万元贷款系借新还旧，与事实不符。4.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与兴昂公司串通骗取上诉人的担保，与事实不符，根据一审庭审和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严格按照相关贷款要求进行了尽职调查，贷款发放也是根据兴昂公司提供的相关合同进行发放。并不存在故意串通骗取上诉人保证的情况。至于上诉人主张的其不应为借新还旧承担保证责任，无论该主张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的事实是兴昂公司自在被上诉人处贷款开始，所有的贷款都是由旋风公司、朱叶红、项世海提供担保，包括本案所涉及贷款以及前面所有贷款。
原审被告兴昂公司陈述称：1.这笔贷款的资金实际流向，首先是2016年6月27日陈君敏汇了330万到恒丰银行兴昂工贸公司的账户。胡美红汇了500万元，当天补足了原先承兑汇票保证金敞口，并于当天发放了500万元的流动资金。在2016年6月28日从兴昂公司账户把这500万资金汇到新诚公司的账户。随即，新诚公司账户把这500万转到吴智丽的账户。吴智丽账户又把500万元转到胡美红的账户。胡美红分两次300万和200万转回到兴昂公司在恒丰银行的账户。恒丰银行又补足承兑汇票保证金敞口，并于当天发放500万元的贷款。2016年6月29日又从兴昂公司账户把这500万元资金汇到新诚公司账户。新诚公司把500万中的120万元转到吴智丽账户，另外380万元转到永康市茂泰工具制造有限公司账户。当天吴智丽把120万元又转回到兴昂公司在恒丰银行的账户。永康市茂泰工具制造有限公司把380万元的中的3799900元转到兴昂公司的恒丰银行账户中。第二天6月30日兴昂公司还掉在恒丰银行之前的500万元贷款，恒丰银行又放贷500万元，又转到新诚公司账户。新诚公司把其中的120万转到了永康市茂泰工具制造有限公司账户，其中的380万元转到吴智丽账户。永康市茂泰工具制造有限公司把这120万转到兴昂公司账户，吴智丽的380万元也转到兴昂公司账户。兴昂公司又还掉在恒丰银行另外一笔500万贷款。随即恒丰银行又放贷500万元，当天又把500万转到新诚公司。2.新诚公司是因为他的法人代表是吴志昂的母亲，所以注册在兴昂公司里面。从公司成立以来到，公司注销没有产生实际经营，没有纳税。大概在2016年4-5月份开始清算，到9月份营业执照注销掉。
其他当事人未提供答辩意见。
恒丰银行永康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兴昂公司立即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2000万元及利息、罚息、复利（利息自2017年5月21日起按年利率4.35%计算至2017年6月10日止；罚息自2017年6月11日起按年利率6.525%计算至款清之日止；复利以所欠利息及罚息为基数自2017年6月11日起按年利率6.525%计算至款清之日止，扣除已收利息72652.9元）；二、判令被告兴昂公司向原告支付律师代理费8500元（以上两项诉讼请求暂合计20048424.11元）；三、判令被告旋风公司、朱叶红、项世海、吴志昂、陈子飞各自在最高额保证范围内对上述债务及本案诉讼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本案诉讼费用由各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请中复利的基数为以所欠利息为基数，并扣除已收利息为165241.9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8日，原告与被告旋风公司、朱叶红、项世海、吴志昂、陈子飞分别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编号分别为：2013年恒银杭义永高保字第02-067、02-068、02-069号），约定其各自为被告兴昂公司在2013年7月8日至2018年7月8日期间因本外币借款、拆借、贸易融资等融资业务而订立的全部授信业务合同项下的债权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保担保的最高债权本金额均为人民币2000万元，保证的范围均为主合同项下本金及其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债权人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等。保证期限均自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
2016年6月27日、6月28日、6月30日，原告与被告兴昂公司分别签订了四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编号为：2016年恒银杭义永借字第02-030、02-031、02-032、02-33号），约定被告兴昂公司向原告借款，借款金额均为人民币500万元，借款期限自借款日起均至2017年6月10日止，年利率均为固定利率5.22%，每月的20日为结息日和付息日，借款最后到期时利随本清，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贷款人有权按本合同约定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逾期贷款的罚息利率按本合同约定利率上浮50%。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向被告兴昂公司发放了上述借款。2017年1月19日，原告与被告兴昂公司签订了四份补充协议，约定上述借款固定利率变更为4.35%。现上述借款均已到期，被告兴昂公司足额支付利息至2017年5月20日止，此后仅支付了利息165241.9元，剩余借款本息至今未有归还，被告旋风公司、吴志昂、陈子飞、朱叶红、项世海亦未履行保证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及最高额保证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合法有效。被告兴昂公司尚欠原告借款本金2000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现本案借款均已到期，但被告兴昂公司未能按约还本付息，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被告旋风公司、吴志昂、陈子飞、朱叶红、项世海为本案债务提供最高额连带责任担保，依约应履行其保证责任。综上，原告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被告旋风公司、朱叶红辩称借款人骗取其担保，且原告对此知道或应当知道，应免除其保证责任的意见，证据不足，不予采信。被告兴昂公司、吴志昂、陈子飞、项世海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对自身诉讼权利的放弃，依法可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浙江兴昂工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原告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华永康支行借款本金2000万元及利息、罚息、复利（利息自2017年5月21日起按年利率4.35%计算至2017年6月10日止；罚息自2017年6月11日起按年利率6.525%计算至款清之日止；复利以所欠利息为基数自2017年6月11日起按年利率6.525%计算至款清之日止，应扣除已付利息165241.9元）；二、由被告浙江兴昂工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华永康支行为实现本案债权所支出的律师代理费8500元；三、由被告浙江旋风工具制造有限公司、吴志昂、陈子飞、朱叶红、项世海对上述第一、二项款项及本案诉讼费用147042元在保证担保的最高债权本金额2000万元及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实现债权费用等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204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47042元，由被告浙江兴昂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原审被告兴昂公司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新诚公司纳税情况证明以及单户查询-
状态变更信息，证明新诚公司没有营业没有税收。证据二、兴昂公司的恒丰银行转贷款资金走向、恒丰银行金华永康支行交易流水、金华银行对账单、浙江武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宝塔支行分户明细对账单、普通转账回单、补制回单以及特种转账凭证，证明兴昂公司的贷款是为了转贷的。
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纳税凭证显示新诚公司税务零申报，是一家不可能正常经营的公司，可以反映出购销合同存在虚假。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从整个资金流向看，兴昂公司贷款的真实用途并非购买铝锭，而是用于还贷，而上诉人作为保证人，给兴昂公司做担保，担保资金仅限于购买铝锭。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及关联性均有异议，有无纳税并不能否认与兴昂公司之间货物贸易的事实，现实当中也存在有货物贸易，但未开具发票缴纳税费的情况。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和关联性有异议。资金走向不是由新诚公司直接汇给恒丰银行偿还浙江兴昂工贸有限公司的借款，而是先由新诚公司转给吴智丽、胡美红、永康市茂泰工具制造有限公司，再由吴智丽、胡美红、永康市茂泰工具制造有限公司转给兴昂公司，这当中的法律关系存在多种可能性，比如说有可能是借款行为。因此，不能够凭此资金走向，否定兴昂公司贷款的用途。即使本案如上诉人所主张的兴昂公司贷款是借新还旧，旧贷款担保方也是本案的上诉人旋风公司、朱叶红、项世海，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也应当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
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一、证据二，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对于证明目的，应结合本案案情综合加以认定。
二审中，其他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也未发表质证意见。
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旋风公司同意在《确认书》中签字确认债务人兴昂公司申请融资的购销合同等资料真实有效，是恒丰银行永康支行向兴昂公司发放贷款的前提条件之一，故旋风公司作为担保人对案涉贷款的资料同样具有审慎的审核义务。现旋风公司及其法人代表朱叶红在案涉贷款《确认书》中签章并同意担保，又对贷款资金用途等提出异议并认为被上诉人明知兴昂公司骗取其提供保证担保，依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可。恒丰银行永康支行与兴昂公司并未协议以新贷偿还旧贷，案涉贷款发放后，资金也并未直接用于归还之前贷款，故认定以贷还贷的直接证据不足。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旋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042元，由上诉人浙江旋风工具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红彦
审 判 员 周楚臣
审 判 员 杜月婷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钟李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