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宁民提字第28号
抗诉机关：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叶建军。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孙国云。
委托代理人：孔维佳，宁夏辅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叶建军因与被申诉人孙国云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银民终字第661号民事判决，向该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3年6月7日作出（2013）银民申字第28号民事裁定，驳回叶建军的再审申请。叶建军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5月4日作出宁检民（行）监（2014）64000000018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7月13日作出（2015）宁民抗字第2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朱智巧、刘晓晔出庭。申诉人叶建军，被申诉人孙国云的委托代理人孔维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8月5日，一审原告孙国云起诉至宁夏回族自治区贺兰县人民法院称，2006年10月21日，孙国云与叶建军签订了一份《合伙建房用地协议》，约定：双方共同按照图纸规划要求布置所建房屋，叶建军占用自己原有土地面积及位置建三套门面房，均为上下两层，叶建军所建楼房的第三层归孙国云所建所有，其余土地由孙国云统筹使用；双方按各自的建筑面积均摊建筑房屋整体规划设计费、勘探费、建筑费以及其他相关手续费用。协议签订后，叶建军未按协议约定承担应由自己承担的上述所有费用，孙国云独自将房屋建造完成并向叶建军交付房屋后，多次要求叶建军按照协议约定给付因建筑房屋产生的费用，叶建军不但拒绝支付还将孙国云起诉至法院，要求孙国云归还172.8平方米的两套门面房，后法院判孙国云向叶建军返还两套门面房，故孙国云诉至法院，要求叶建军支付因建房产生的费用454419.99元及利息126046.51元，诉讼费用由叶建军承担。
一审被告叶建军辩称，双方当事人是合伙建房，费用应该按照实际费用来算，由双方均摊。对利息不予认可，因为在协议内没有约定给付工程款的时间，在工程开始到完工后孙国云从未和叶建军进行结算。
宁夏回族自治区贺兰县人民法院一审审理查明，2006年9月30日，孙国云为开发洪广镇国云商贸综合楼工程，在土地部门办理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编号为贺地规2006048，用地位置为洪广镇三中路东侧、贺暖路北侧，用地面积为3.23亩。因叶建军的房屋在孙国云所开发的商贸综合楼的用地规划范围内，2006年10月21日，孙国云与叶建军协商签订了《合伙建房用地协议》一份。该协议书约定：一、双方的责任：1.孙国云、叶建军共同按照图纸规划要求布置所建房屋，其中叶建军占用自己原有土地面积及位置建三套门面房，均为上下两层（孙国云所建楼房整体东靠欧保山、东边第一套为4米宽、12米长，相邻两套各3.6米宽、12米长），叶建军所建楼房的第三层归孙国云所建所有，其余土地由孙国云统筹使用。（孙国云在建筑物后面就近地方补偿叶建军5米宽、8米长的伙房用地）2.孙国云、叶建军双方按各自的建筑面积均摊建筑房屋整体规划设计费、勘探费、建筑费以及其他相关手续费用。二、孙国云责任：1.孙国云必须保证属叶建军所有房屋拆后的建设、面积、位置、层数；2.孙国云在工程完工后必须给叶建军提供办理房产证等所需手续，不得推诿了事。三、叶建军责任：1.叶建军在协议生效后，积极配合孙国云做好拆迁工作，做好土地四址界定工作；2.叶建军承担办理其三套房屋房产证的税费及手续费。以上协议条款孙国云、叶建军双方本着诚信互助合作，如有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作为补充。本协议一式两份，孙国云、叶建军双方各执一份，签字后生效，即具法律效力。
2006年11月5日，孙国云作为发包方与承包方宁夏业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正式开发国云商贸综合楼工程。建设施工的全部资金由孙国云投入。2007年8月30日，国云商贸综合楼工程完工，经监理部门、城建部门验收符合建筑相关规定交付使用。2008年1月15日，孙国云将一套上下二层95.22平方米门面房交付叶建军使用。
另查明，叶建军于2009年12月24日向宁夏回族自治区贺兰县人民法院起诉，经法院审查立案受理后，2010年8月23日孙国云申请要求对位于贺兰县洪广镇三中路东侧，贺暖路北侧国云商贸综合楼工程造价面积进行评估，2010年12月1日，宁夏圣方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作出宁圣鉴发（2010）第055号司法鉴定报告一份，经鉴定，国云商贸综合楼工程总造价为2149120.09元、每平方米造价为1069.16元。其中包括建筑面积均摊建筑房屋整体规划设计费、勘探费、建筑费以及其他相关手续费用。宁夏回族自治区贺兰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1月3日作出（2010）贺民初字第27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孙国云返还叶建军两套门面房，上下两层面积为172.8平方米；孙国云交付叶建军伙房用地面积40平方米（5米×8米），四至为东靠孙国云营业房、南靠叶建军营业房、西靠孙国云营业房、北靠停车场；驳回叶建军要求孙国云赔偿经济损失的60000元的诉讼请求；孙国云协助叶建军办理三套门面房产权有关手续。
宁夏回族自治区贺兰县人民法院一审审理认为，孙国云、叶建军于2006年10月21日所签订的《合伙建房用地协议》是在自愿的基础上，经充分协商后签订的。合同内容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孙国云、叶建军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孙国云在工程竣工后交付给叶建军一套门面房（依据银川市房地产测绘中心做出的（2010）第161号房地产测绘报告面积为95.22平方米）。该院2011年1月3日作出（2010）贺民初字第271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孙国云交给叶建军两套门面房，面积为172.8平方米。但叶建军未按照协议书承担面积均摊三套房屋整体规划设计费、勘探费、建筑费，故对于孙国云要求叶建军给付因建房而产生的费用454419.99元的诉讼请求，其中于2008年1月15日交付给叶建军使用的95.22平方米门面房及该院2011年1月3日作出的（2010）贺民初字第271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孙国云返还叶建军两套门面房，上下两层面积为172.8平方米一共三套门面房的建设费用及其他费用共计286551元（95.22㎡×1069.14元＋172.8㎡×1069.14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孙国云要求叶建军承担第三层建筑费143692.42元的诉讼请求，按孙国云、叶建军双方的协议，第三层属孙国云所有，故不予支持；孙国云要求叶建军支付鉴定费23342.74元的诉讼请求，因孙国云、叶建军在工程竣工后未进行结算，委托鉴定是在孙国云、叶建军双方同意的情况下进行的，因此鉴定费用应由孙国云、叶建军分担。孙国云要求叶建军支付利息126046.51元的诉讼请求，因孙国云未向法庭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实，故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宁夏回族自治区贺兰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29日作出（2011）贺民初字第1325号民事判决：一、叶建军给付孙国云设计费、勘探费、建筑费等共计286551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付清；二、鉴定费23342.74元，由孙国云、叶建军各负担11671.37元；三、驳回孙国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孙国云、叶建军均不服一审判决，向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孙国云上诉称，一、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伙建房用地协议》，叶建军所建楼房第三层归孙国云所有。一审法院以第三层归孙国云所有推断费用也由孙国云承担，属对案件事实的认定错误。二、根据双方协议，双方是按照各自的建筑面积均摊建筑房屋整体规划设计费、勘探费、建筑费以及其他相关手续费的。孙国云垫付所有的费用，将房屋建好，叶建军应承担孙国云垫付费用的利息126046.51元。而一审法院为确定房屋价格，委托相关机构评估，叶建军应承担鉴定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叶建军上诉称，其与孙国云系合伙法律关系。双方在《合伙建房用地协议》中明确约定实际发生的费用由各方依据分配的面积分担。在孙国云作为发包方与承包方宁夏业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中，确定建筑费每平方米680元。现孙国云要求分担勘探费、设计费、监理费，应该提供缴纳上述费用的票据。孙国云为提高工程造价，委托评估，而一审法院将未经庭审质证的鉴定报告作为定案依据判决其分担建房费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程序严重违法。同时，庭审中，孙国云并未出示鉴定费票据，法院却判令其承担鉴定费11671.37元，无法律依据。综上，原审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程序严重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依据双方签订的《合伙建房用地协议》，孙国云、叶建军应按各自的建筑面积均摊房屋整体规划设计费、勘探费、建筑费以及其他相关手续费用。而孙国云与承建方宁夏业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承包合同中约定的每平方米680元，不包括设计费、监理费、勘探费等。故一审法院在（2010）贺民初字第271号案件中，根据鉴定部门出具的鉴定报告，认定涉案房屋设计费、勘探费、建筑费以及其他相关手续费用每平方米造价1069.16元，符合法律规定。且在该案中，判决孙国云返还叶建军两套门面房，故叶建军应承担相应面积的各项费用和鉴定费。《合伙建房用地协议》中载明涉案楼房的第三层归孙国云所建所有，现孙国云主张第三层的建筑费、勘探费、监理费等由叶建军负担不符合双方的约定。综上，上诉人孙国云、叶建军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结果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5日作出（2012）银民终字第66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叶建军对该生效判决不服，向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3年6月7日作出（2013）银民申字第28号民事裁定，驳回叶建军的再审申请。
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银民终字第66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本案二审判决结果是叶建军给付孙国云设计费、勘探费、建设费等共计286551元，该结果系以已生效的（2010）贺民初字第271号民事判决确认的事实即孙国云返还叶建军共三套门面房为依据作出。现生效的（2010）贺民初字第271号民事判决已被（2015）银民再终字第15号民事判决撤销，同时，（2015）银民再终字第15号民事判决认为“孙国云已建成的综合楼没有叶建军主张的两套共计172.8平方米的门面房，叶建军要求孙国云归还两套共计172.8平方米的门面房的主张无法实现，但不能因此免除孙国云应承担的相应民事责任，叶建军可另行主张。”根据（2015）银民再终字第15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上述事实，本案二审判决确认在孙国云返还叶建军共三套门面房的情况下，叶建军应给付孙国云设计费、勘探费、建设费等共计286551元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在再审庭审中叶建军称，1.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双方应以实际发生的费用依各自所拥有的房屋面积分担，而不是以经评估后的理论定价作为分担费用的依据。本案中，孙国云并未提交任何真实、合法、有效的原始票据，以证实涉案房屋的建筑成本，原审法院即判令由叶建军分担所谓的勘探费、设计费、监理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该案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二审判决未予以纠正。宁夏圣方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2010）第055号司法鉴定报告出具日期在委托鉴定日期之前，且一审法院司法委托鉴定通知书上没有法院公章。同时，银房测（2010）第0161号测绘报告签发日期是2010年9月23日，而宁圣鉴发（2010）第055号鉴定结论签发日期是2010年8月29日，测量面积的结果没出来，而房屋的造价鉴定结论提前一个多月就己经产生了，故宁圣鉴发（2010）第055号鉴定结论不能作为判决依据。虽然孙国云当庭出示了（2010）贺民初字第271号民事判决，但该判决仅对鉴定报告内容及结果进行复述，并没有对报告中的工程造价进行确认，本案一审法院在证据不能证明且证据未经质证的前提下进行判决，程序严重违法，而二审法院仍未组织对该司法鉴定报告予以质证，纠正上述错误。本案从一审判决书最后落款可以看出是普通程序审理，但实际审理案件过程采取的是简易程序。3.原审法院判决叶建军承担的费用是286551元，违背了《合伙建房用地协议》和《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的约定，严重损害了叶建军的实际利益，由叶建军实际承担的费用应是187254元。故请求撤销一、二审民事判决，按照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叶建军应当承担的费用。
被申诉人孙国云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1.叶建军向法庭提交孙国云与承建方宁夏业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中约定的每平方米680元，并不包括设计费、监理费、勘探费等相关费用，在这些费用难以查清的情况下，法院经双方当事人同意委托第三方评估机构进行鉴定，是必要、合理的。后一审法院也组织双方当事人就鉴定机构出庭人员进行了询问、质证，法院在此基础上结合鉴定结论，依法行使自由裁量权对相关金额予以确认，完全符合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2.无论本案是否存在172.8平方米的两套门面房的客观事实，叶建军均应向孙国云支付设计费、勘探费、建筑费等相关费用。3.孙国云已经向叶建军交付了一套房屋，如果撤销原判，叶建军就无偿使用了孙国云的房屋长达八年时间。
本院再审认为，孙国云在本案一审庭审中向法院出示（2010）贺民初字第271号民事判决，用以证明叶建军应当按照每平方米1069.16元的价格承担三套房屋的规划设计费、勘察费、建筑费等相关费用，原审法院亦依据（2010）贺民初字第271号民事判决，判决叶建军给付孙国云设计费、勘探费、建设费等共计286551元。现因（2010）贺民初字第271号民事判决已被（2015）银民再终字第15号民事判决撤销，导致本案原审判决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成立。鉴于本案与叶建军重新起诉请求法院判令孙国云支付不能交付房屋的市场折现房款案件，均系双方因履行《合伙建房用地协议》所产生的纠纷，两起案件所要认定的事实相互关联，本案发回重审后两案同时进行审理更有利于纠纷的解决。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银民终字第661号民事判决及宁夏回族自治区贺兰县人民法院（2011）贺民初字第1325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宁夏回族自治区贺兰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吴 艳
审 判 员 吴 军
代理审判员 余淑云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倪丹鹤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