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19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武林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建国中路27号万安商厦6楼。
负责人周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严文迪、马洁欣，浙江泰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湖墅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左家新村15幢（西）商场。
负责人徐时宁，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颜小平、倪敏，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员工。
原审原告杭州雅安汽车出租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拱墅区大关路188号明珠大厦207-208室。
法定代表人陈晓，总经理。
原审被告陈春生，男，1968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县。
原审被告杭州昂特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尊宝大厦银尊2714、2715号。
法定代表人马庆龄，总经理。
原审被告北京亿心宜行汽车技术开发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实兴大街30号院3号楼2层A-0909房间。
法定代表人黄宾，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东，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武林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武林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湖墅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湖墅支公司）、原审原告杭州雅安汽车出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安公司）、原审被告陈春生、杭州昂特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昂特公司）、北京亿心宜行汽车技术开发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心宜行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3民初47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7年4月6日，昂特公司的员工戴译萱因故由亿心宜行公司提供代驾服务，亿心宜行公司指派陈春生为其提供代驾服务。当日23时10分许，陈春生驾驶昂特公司所有的浙Ａ×××××小客车行驶至杭州市下城区交叉口时，与马建党驾驶的雅安公司所有的浙Ａ×××××出租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两车辆受损。该交通事故经公安管理部门认定，陈春生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陈春生向亿心宜行公司投保代驾服务责任保险的人保公司报案，后人保杭州分公司赔付浙Ａ×××××小客车的修理费150000元。其后，雅安公司对浙Ａ×××××出租车进行了修理，花费修车费25200元、拖车费200元，出租车停运时间11天。杭州市客运出租汽车管理处出具的《证明》显示，杭州市客运出租汽车单车日营业额为950元。另查明，陈春生所驾浙Ａ×××××小客车在人寿保险武林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10000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还查明，陈春生经亿心宜行公司考核确认后成为代驾驾驶员，并按约定交纳了押金，但未签署书面协议。亿心宜行公司将其从e代驾平台上接收的代驾信息向代驾员提供，代驾员接单后，亿心宜行公司根据其公司网站公布的根据代驾里程计算的代驾费用标准直接从押金中扣除每单20%的服务费。本案事故发生后，亿心宜行公司向昂特公司员工戴译萱的手机发送短信，内容为“[e代驾]事故报案已受理，人保保险公司报案号[RZBI201733010000013328]因给您带来不便我们深表歉意，请立即报警并开具事故证明，建议您选择与人保合作的直赔维修机构修理车辆。避免垫付费用等不必要的麻烦。确保您更方便快捷地取车，如在理赔过程中遇到任何问题您都可随时拨打e代驾全国客服热线[4008103939转3]咨询查证；我们会竭尽所能为您提供更优质的服务”。庭审中，亿心宜行公司向法院提交登载于其官方网站（××/）上的《e代驾信息服务平台用户使用规则》、《信息服务协议》、《代驾服务协议》各一份。雅安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为：判令其他各当事人支付车辆维修费25400元、停运损失1045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应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在明确侵权责任的成立以及范围的基础上，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起交通事故经相关职能部门认定，陈春生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雅安公司无责任。故对雅安公司的合理经济损失，确认由人寿保险武林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进行赔偿。亿心宜行公司在人保杭州湖墅支公司处投保代驾责任保险，与本案系两种不同法律关系，人保杭州湖墅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雅安公司主张的车辆维修费25400元，有维修费发票、维修清单、修车证明等为证，予以确认。
针对雅安公司主张的停运损失费，系间接损失，不属于保险公司交强险理赔范围，由侵权人负责赔偿。雅安公司诉请陈春生、昂特公司及亿心宜行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昂特公司抗辩事故系代驾公司的代驾行为造成，不应由其承担责任，亿心宜行公司抗辩其与陈春生为合作关系，事故责任应由陈春生自行承担。该院认为，一、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机动车所有人为昂特公司，其员工通过委托代驾服务协议将机动车实际使用权转移给陈春生。现雅安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昂特公司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故其要求昂特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二、亿心宜行公司主张与陈春生之间为合作关系，其作为居间方促成代驾员和客户之间达成代驾服务合同，并提交《e代驾信息服务平台用户使用规则》、《代驾服务协议》、《信息服务协议》等予以证明。对此该院认为，法律关系的认定不能仅仅依据当事人的约定，还需具体审查当事人实际的权利义务关系。首先，亿心宜行公司所提交的文件均系其单方制作，无证据证明亿心宜行公司已就合同条款详细告知e代驾平台使用方，且对条款中免除、减轻自身责任的内容进行了有效的提示和说明。其次，居间人是为委托人与第三人进行民事法律行为报告信息机会或提供媒介联系的中间人，其为促成缔约报告机会或提供媒介，委托人与第三人则自行协商合同内容，确定双方权利义务。本案中，代驾司机与代驾车主均无协商服务价格的权利，代驾车主按照亿心宜行公司发布的代驾行程、代驾时间收费标准支付费用，亿心宜行公司的定价行为已超越了居间人的权利范围。最后，亿心宜行公司对代驾司机存在人身上的管理控制，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代驾司机首先需通过亿心宜行公司的考核以获取代驾资格，并遵守公司的行为规范。尽管代驾司机并非亿心宜行公司的全职员工，其有权决定是否接单，但一旦接受代驾订单，代驾司机即以“e代驾”代驾司机的身份对外提供代驾服务，并以其劳务获取劳务报酬。本案事故发生后，亿心宜行公司向第三人（昂特公司）发送保险理赔信息，并在事后对事故车辆的维修费进行了理赔，从行为上默认其与第三方之间建立服务合同关系。故对于雅安公司主张的超出保险责任范围之外的损失，应当确定由亿心宜行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三、关于停运损失的合理范围，鉴于杭州市客运出租汽车管理处的证明仅能说明营运车辆的单车日营业额为950元，雅安公司主张的10450元停运损失费中未扣除营运成本，故酌情支持十一天停运损失费共计44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陈春生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系自动放弃诉讼权利的行为，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三）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人寿保险武林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雅安公司车辆维修费25400元；二、亿心宜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雅安公司停运损失费4400元；三、驳回雅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96元，由雅安公司负担151元，亿心宜行公司负担545元。
宣判后，人寿保险武林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案涉车辆维修费属于代价服务责任保险（以下简称代驾险）的责任范围，应由人保湖墅支公司承担赔付责任。根据人保湖墅支公司提供的代驾险条款第三条的约定，代驾险的保险责任范围为被保险人在提供代驾服务过程中，因代驾员行驶过失造成代驾车辆本身损失、代驾车辆车上人员或者第三者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时，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本案亿心宜行公司作为代驾险的被保险人，陈春生作为代驾员在提供亿心宜行公司指派的代驾任务时发生交通事故，导致雅安公司的车辆受损，因陈春生负事故全部责任，故应当由其雇主亿心宜行公司承担的责任，转由代驾险保险人人保湖墅支公司承担。而且，人保湖墅支公司已经对代驾车辆本身的损失进行了理赔，在此情况下，应当对本案雅安公司的车辆修理费一并承担赔偿责任。二、人保湖墅支公司与亿心宜行公司签署的关于由事故车辆的交强险和商业险保险人先行承担赔偿责任的协议，不能约束人寿保险武林支公司。案涉事故的原因是陈春生的代驾行为所致，依法应由其雇主亿心宜行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按照一审的处理，显然会对事故车辆被保险人的利益造成损害，也将造成代驾险的保险人权利义务的不对等。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由人保湖墅支公司承担雅安公司的车辆维修费用25400元的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人保湖墅支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人保湖墅支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合法合理，应予维持。被上诉人和亿心宜行公司形成的代驾服务保险合同和本案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处理。
原审被告亿心宜行公司答辩称：亿心宜行公司虽然没有上诉，但是对原判也有异议。第一，亿心宜行公司和代驾员陈春生是合作关系，而非一审认定的雇佣关系。第二，原判判令人寿保险武林支公司承担了车辆的维修费用，但是却判令亿心宜行公司承担了500多元的案件受理费，不符合谁败诉谁承担费用的原则。
其他当事人均未作答辩。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举证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根据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昂特公司的员工委托亿心宜行公司提供代驾服务，亿心宜行公司指派陈春生驾驶车辆，昂特公司和亿心宜行公司之间形成委托代驾服务合同关系。一般而言，在车辆代驾过程中，尽管车辆实际由代驾人操控驾驶，但代驾人是否被允许上车代驾，何时开始代驾，车辆行驶目的地，甚至车辆行驶路线等事项，均由委托人确定。也即代驾人的驾驶行为仍要受到委托人的指挥、管理和支配，同时代驾车辆的运行利益也由委托人享有，代驾公司和代驾人所获得的仅是提供代驾服务的报酬而已。基于以上分析，车辆代驾行为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租赁、借用等车辆所有人和使用人分离，车辆由实际使用人支配管理，车辆运行利益由实际使用人享有的情形并不一致。代驾人作为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属于代驾车辆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被保险人的范畴，因代驾人的不当驾驶行为造成第三者损失所产生的赔偿责任，依法属于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责任范围。原审法院判令人寿保险武林支公司对案涉车辆维修费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人保湖墅支公司的代驾险保险责任问题，本院认为，亿心宜行公司与人保湖墅支公司之间订立的代驾险保险合同，属于责任保险性质，本案并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的责任保险保险人向第三者直接赔偿保险金的条件，故人寿保险武林支公司要求人保湖墅支公司在本案中承担直接赔付责任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当然，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交通事故系因亿心宜行公司指派的代驾人的不当驾驶行为所引发，人寿保险武林支公司在依法承担本案确定的保险赔偿责任后，可以依照相关法律的规定，向有关责任人行使追偿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武林支公司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到本院办理退费手续。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清荣
审判员 王 亮
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孔文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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