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民再提字第0002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常州市武进东安汽车备件厂，住所地在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湟里镇东安兴旺路。
负责人：姜福生，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裴俊杰，该厂职工。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蒋志伟。
再审申请人常州市武进东安汽车备件厂（以下简称“东安汽备厂”）因与被申请人蒋志伟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常民终字第1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月29日作出（2014）苏审二民申字第0150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东安汽备厂的委托代理人裴俊杰、被申请人蒋志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9月17日，一审原告蒋志伟起诉至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武进法院”）称：其于2002年5月到东安汽备厂工作至2008年8月后离职，2009年1月10日再次到东安汽备厂工作。双方口头约定，按出勤300天计算，其2009年的年薪为25000元，2010年的年薪为27000元，2011年的年薪为32000元，2012年的年薪参照2011年的标准执行。在东安汽备厂工作至2012年1月28日，同月29日和30日，其要求与东安汽备厂签订劳动合同遭拒绝。同年2月1日书面通知东安汽备厂，因东安汽备厂长期不与职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为职工缴纳社会保险和不支付职工加班工资等，其不能再继续在东安汽备厂工作下去。其与东安汽备厂的劳动合同纠纷已经常州市武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武进仲裁委”）处理，因不服仲裁裁决，故起诉至武进法院请求判决：1．东安汽备厂为蒋志伟缴纳2009年1月至2012年2月期间五类险种的社会保险费。2．东安汽备厂支付蒋志伟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11917.5元和额外补偿金5958.75元。3．东安汽备厂支付蒋志伟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3835元。4．东安汽备厂支付蒋志伟2009年1月至2012年2月期间周休息日加班工资7062元。5．东安汽备厂支付蒋志伟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两倍工资差额37455元（2011年3月至2012年2月共计11个月）。6．东安汽备厂支付蒋志伟2009年1月至2012年2月期间法定节假日工资1177元。7．东安汽备厂支付蒋志伟2012年1月份工资2675元。8．东安汽备厂支付蒋志伟解除劳动合同代通知金3405元。以上合计93485.25元。东安汽备厂辩称：蒋志伟曾于2006年至2008年在东安汽备厂工作，期间签订了劳动合同。2009年后由于经济不景气，蒋志伟没有再在东安汽备厂工作。蒋志伟于2006年至2008年在东安汽备厂工作期间，东安汽备厂按年度结算工资，从不拖欠工资。2009年后至2012年，蒋志伟与东安汽备厂没有任何关系，不存在拖欠工资的情形。2012年春节后，蒋志伟曾要求到东安汽备厂工作，由于工资待遇没有达成一致意见，所以未形成劳动关系。东安汽备厂历来遵守国家法律法规，均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按时支付劳动报酬，不存在违法的现象，故蒋志伟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蒋志伟的全部诉讼请求。
蒋志伟为证明其主张，向武进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一）证人芮某和庄某出庭所作证言。证人芮某和庄某分别为常州市武进村前高压电器设备厂和常州凌信电器制造有限公司（两块牌子一套班子，两单位以下统称“村前设备厂”）的会计和职工。1．证人芮某作证称，其和蒋志伟及薛文伟（另案一审原告）系同村村民，知道蒋志伟和薛文伟在东安汽备厂上班，对蒋志伟和薛文伟何时到东安汽备厂上班和何时离厂均不清楚。2．证人庄某作证称，其所在单位和东安汽备厂有加工业务往来，知道蒋志伟和薛文伟在东安汽备厂工作，是东安汽备厂的员工，对蒋志伟和薛文伟何时到东安汽备厂工作不清楚，只知道蒋志伟和薛文伟现在不在东安汽备厂工作了，这个情况是听蒋志伟和薛文伟说的。以上证人证言，蒋志伟用于证明其在2009年1月起在东安汽备厂工作。东安汽备厂质证后辩称，上列证人证言不能证明蒋志伟和薛文伟在2009年后在其处工作。（二）书写有“2010年蒋志伟出勤301天计：27000”的白色普通信封（以下简称“白某”）。蒋志伟诉称上述内容系东安汽备厂的负责人姜福生的儿子裴俊杰（即东安汽备厂的委托代理人）所书写，用于证明其于2010年在东安汽备厂上班和已获得工资的事实。东安汽备厂质证后辩称，姜福生与裴俊杰系父子关系，但是白某上的内容非其书写。经武进法院释明，蒋志伟于2013年1月22日申请司法鉴定，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经鉴定并于同年4月10日出具了鉴定意见：倾向认定送检白某上手写文字不是裴俊杰本人书写。蒋志伟为此支付鉴定费1200元。蒋志伟称，虽然鉴定结论为白某上手写文字不是裴俊杰书写，但确实系东安汽备厂出具的，系东安汽备厂结工资所使用，不能否定非东安汽备厂所出具。东安汽备厂辩称，白某上无东安汽备厂的印章和负责人的签名，对蒋志伟的诉称意见不予认可。（三）照片9张和视频资料。蒋志伟诉称，照片系其于2011年在东安汽备厂工作期间用手机拍摄；视频系其于2012年2月7日和薛文伟到东安汽备厂办公室催要工资时用手机拍摄。东安汽备厂质证后辩称，对蒋志伟的上述陈述不予认可，蒋志伟提供的视频和照片无法表明其与东安汽备厂存在劳动关系。（四）蒋志伟和薛文伟于2012年2月1日邮寄给东安汽备厂的书面通知。通知内容：“目前你厂共有薛文伟、蒋志伟两名职工，薛文伟是2006年2月至2012年2月在你厂任技术管理、模具修理、机修冲压等工作。蒋志伟是2009年1月至2012年2月在你厂任机修、车工等工作。2012年1月23日春节，薛文伟前往姜厂长家拜年。2012年1月28号，我们两人到厂正常上班。同年1月29号上午，我们两人上班到厂办公室，请求厂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竟遭拒绝，发生争执。姜厂长说：我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你们到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厂家去工作。我们两人请求姜厂长写一份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材料给我们，竟遭拒绝。无奈，我们两人用电话向镇、区、市劳动部门上访，然后，我们又亲自到镇劳动所汇报了厂方不肯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况。然后，又回到厂方要求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又遭拒绝。2012年1月30号上午，我们两人又到厂请求姜厂长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又遭拒绝。厂方长期不和职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至今未为职工缴纳社会保险费和不支付职工加班工资，我们确实不能再继续在你厂工作下去。特此书面通知你厂”。东安汽备厂质证后辩称，上述通知于2012年2月3日收到，但是通知内容与事实不符。
武进法院一审查明：蒋志伟于2012年2月11日向武进仲裁委申请仲裁，其仲裁请求与本案诉请相同。同年8月27日，武进仲裁委认为蒋志伟未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2009年1月至2012年1月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裁决对蒋志伟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蒋志伟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武进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另查明，蒋志伟原为东安汽备厂职工，双方签订了2006年至2008年三个年度的劳动合同，蒋志伟的工资实行计件工资制，2008年蒋志伟的月平均工资为2000元左右，东安汽备厂以现金支付。蒋志伟在东安汽备厂工作至2008年8月底后离职。
武进法院一审认为：对于蒋志伟要求东安汽备厂为其补缴社会保险的诉请，该主张不属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审理范围，蒋志伟可就补缴社会保险事宜向武进区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反映并请求处理。蒋志伟诉称2009年1月10日起在东安汽备厂连续工作至2012年1月28日，在此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为此，蒋志伟提交了证人证言、2012年2月1日邮寄给东安汽备厂的书面通知、照片和视频资料等证据。结合2008年前蒋志伟在东安汽备厂工作期间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形、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等综合考量，蒋志伟诉称的2009年1月10日起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意见因其事实依据不足而不予采信，故对蒋志伟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经多次调解、化解无效。武进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的规定，作出（2012）武民初字第1913号民事判决：驳回蒋志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鉴定费1200元，合计1210元，由蒋志伟负担。
蒋志伟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常州中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以下证据完全可以证明2009年1月至2012年2月蒋志伟在东安汽备厂工作。1．东安汽备厂在2011年底只有蒋志伟和张某甲、薛文伟三人。该事实有薛文伟、张某甲的书面证言证明。2．蒋志伟2009年1月10日进东安汽备厂工作直到2012年2月离开。该事实有同事周某甲、李某、张某甲、薛文伟和知情人芮某、吕某、庄某、薛某甲、尹某、余某、王某的书面证言证明。3．白某是2010年蒋志伟的全年工资发放清单，系东安汽备厂厂长姜福生、裴芳娣（姜福生之妻）、戴小寒、裴文杰（姜福生之女）、裴文杰之夫这五人中的一人所书写。4．因东安汽备厂继续不肯签订劳动合同等原因，蒋志伟与薛文伟于2012年2月1日离开东安汽备厂，同时给东安汽备厂挂号邮寄了不到东安汽备厂上班的书面通知。（二）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1．蒋志伟于2012年2月15日申请仲裁，2012年9月6日才收到仲裁裁决书；蒋志伟于2012年9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交民事起诉状，于2013年6月21日收到一审判决书。2．一审法院没有一查到底地查清本案事实。请求二审法院全面调查核实收集证据，到东安汽备厂内查外调，查核蒋志伟2009年到2011年的出勤和领取工资情况，查核蒋志伟一审提交的照片和视频，查清2012年2月1日书面通知的情况，并对白某进行鉴定。（1）2009年1月到2012年2月，蒋志伟的工作是按出勤天数计算、按劳计酬，平时领取部分生活费、剩余部分年终结清。裴芳娣负责职工的全年考勤，作为记账凭证的领取报酬的书面凭证上有蒋志伟的签名。上述出勤情况和领取报酬情况，蒋志伟的同事都可以作证。（2）2013年1月22日一审庭审中，蒋志伟当庭提交了证人周某甲、张某甲、薛某甲、刘某、吕某五人的书面证言原件和因年老、疾病等原因不能到庭作证证人的请假条。东安汽备厂以不认识这些证人为由不认可书面证言的真实性。一审法院没有把周某甲等五人能够证实2009年1月到2012年2月三年期间蒋志伟与东安汽备厂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写进一审判决书。（3）蒋志伟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1年12月2日拍摄的照片9张和2012年2月7日拍摄的视频资料。东安汽备厂违背事实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偏听东安汽备厂的谎言对此没有深入查核。（4）2012年2月1日蒋志伟邮寄书面通知给东安汽备厂。东安汽备厂在仲裁时先称书面通知没有收到，后在蒋志伟向东安邮局查询后，在事实面前承认收到书面通知；而一审质证时其又称，上述通知于2012年2月3日收到，但通知的内容与事实不符。由此证实东安汽备厂陈述不实。一审法院应该向湟里镇劳动所查明蒋志伟和薛文伟到镇劳动所汇报东安汽备厂不肯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况，但一审法院未去调查。（5）白某所写内容的鉴定结论不是裴俊杰书写，系因蒋志伟错误估计所致，从全面分析问题的角度出发，东安汽备厂还有姜福生等5名家属成员都有书写的可能。要鉴定的话，这5人都要提供笔迹书面样本，否则这份清单就是东安汽备厂出具的。综上，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认定事实错误，是违背法律的错误判决。请求撤销原判，重审重判，支持蒋志伟的一审诉讼请求，证人工资、诉讼费用、鉴定费用由东安汽备厂负担。
东安汽备厂辩称：（一）蒋志伟曾于2006年~2008年在东安汽备厂工作，工作期间已经签订劳动合同，2009年及以后未到东安汽备厂工作，故不存在劳动关系。（二）2009年至今蒋志伟与东安汽备厂不存在劳动关系，所以无义务为其缴纳相关社会保险。（三）蒋志伟提出东安汽备厂只有两名职工，但东安汽备厂2006年有职工4人、2007年职工5人、2008年职工8人，均有合同为证。2009年以后由于经济不景气，基本上由家人自己操作，所以蒋志伟的理由与事实不符。（四）蒋志伟在2006年~2008年工作期间，东安汽备厂每年均按年度及时结清工资，从未出现年度拖欠现象，故不存在拖欠工资。2009年~2012年蒋志伟与东安汽备厂无劳动关系，故拖欠工资一事根本不存在。（五）2012年春节后蒋志伟曾到东安汽备厂要求工作，由于工资待遇等没有达成一致意见，故未形成劳动关系。（六）蒋志伟提供的证人，与蒋志伟有各种关系，有的是同村人，有的是朋友等。并且证人的证言与事实完全不符。（七）东安汽备厂历来严格遵守国家劳动法规，均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并按年度按时支付报酬，不存在违法现象和蒋志伟提出的情况。综上，蒋志伟提出的情况完全没有事实依据，提出的请求也是无理的，劳动仲裁和一审法院均驳回其诉讼请求，请求驳回蒋志伟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决。
二审审理中蒋志伟向常州中院提交以下证据：（一）未到庭证人薛某乙、薛某甲（薛文伟之父）、刘某、余某（蒋志伟的嫂子）、王某、尹某、张某乙（蒋志伟之妻）、芮某的书面证明，用以证明蒋志伟于2009年1月~2012年2月1日在东安汽备厂工作。（二）村前设备厂出具的证明及证人吕某、庄某到庭所作证言。吕某、庄某称，他们均是村前设备厂的员工，该厂与东安汽备厂有业务往来，2006年~2011年间每年2~3次，他们受单位指派到东安汽备厂加工产品，东安汽备厂的蒋志伟、薛文伟和他们一起加工产品、修理模具等。（三）证人周某甲到庭所作证言。周某甲称，其原是东安汽备厂职工，2007年到2010年春节前在东安汽备厂工作，当时蒋志伟也在东安汽备厂工作，其离开东安汽备厂时蒋志伟仍在东安汽备厂工作。（四）证人李某到庭所作证言。李某称，其原为东安汽备厂职工，2007年上半年到2011年1月在东安汽备厂工作，其在东安汽备厂工作期间，蒋志伟也在东安汽备厂工作，蒋志伟中间好像离开过东安汽备厂一个月左右。（五）证人张某甲到庭所作证言。张某甲称，其于2011年3月17日到2012年1月份在东安汽备厂工作，当时东安汽备厂有蒋志伟、薛文伟和她三个工人。（六）证人周某乙到庭所作证言。周某乙称，其与东安汽备厂厂长姜福生及薛文伟、蒋志伟均为亲戚。2006年2月薛文伟到东安汽备厂上班一直做到2012年1月。薛文伟介绍蒋志伟到东安汽备厂工作，蒋志伟的具体情况不清楚。最后两个人是一起离开东安汽备厂的。蒋志伟认为，上述证人证言充分证明2009年1月至2012年2月1日其在东安汽备厂工作。东安汽备厂认为，蒋志伟提供书面证言的证人，不是东安汽备厂的员工，与蒋志伟有利害关系，有的是同村人，有的是亲戚，均不能作证，并且书面证言内容与东安汽备厂的用工事实完全不符。张某乙在东安汽备厂工作过，但她是蒋志伟妻子，有利害关系。村前设备厂所涉两单位只有其中一个单位与东安汽备厂有业务往来，具体哪个单位不清楚，虽然他们与东安汽备厂有业务往来，但是他们对东安汽备厂的用工情况并不了解，对该证明的内容不认可。蒋志伟申请到庭作证的证人与蒋志伟有各种关系，东安汽备厂是东安的，村前设备厂的两个人都是村前的人，李某、周某甲均是在东安汽备厂工作仅一年的员工，期间也签订了劳动合同，证人陈述蒋志伟工作期间内容明显违背了东安汽备厂的用工事实，对此证言不予认可。对其他证人的证言也不予认可。常州中院认为，蒋志伟提交的未到庭证人的书面证明、到庭证人证言，虽然部分证言内容有不一致的情况，但主要内容即蒋志伟在2009年1月至2012年1月底在东安汽备厂工作的事实基本一致。虽然部分证人与蒋志伟有一定的利害关系，但还是有部分无利害关系或与双方均有利害关系的证人所作证言应该比较客观的，但东安汽备厂仅陈述其自2009年起除其家庭成员外无其他工人在东安汽备厂工作，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常州中院认为上述书面证明及证人证言可以作为二审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采信。
常州中院二审查明：一审判决除未认定蒋志伟自2009年1月10日起至2012年1月28日止在东安汽备厂工作的事实外，认定的其他案件事实正确，常州中院予以确认。
常州中院二审认为：根据蒋志伟提交的书面证明及申请证人到庭所作证言，蒋志伟主张2009年1月10日至2012年1月28日在东安汽备厂工作的事实成立。1．对于蒋志伟主张东安汽备厂应为其补缴2009年1月至2012年2月期间五类险种的社会保险费，该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故对该请求不予支持。2．对于蒋志伟主张东安汽备厂应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11917.5元和额外补偿金5958.75元的请求。因本案系东安汽备厂未为蒋志伟交纳社会保险，蒋志伟通知东安汽备厂解除劳动合同，东安汽备厂应向蒋志伟支付经济补偿金32000／12＊3.5=9333元，因额外补偿金系以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为前提且相关规定已被新的法律法规替代，故对该请求不予支持。3．对于蒋志伟主张东安汽备厂支付蒋志伟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3835元的请求。支付该赔偿金的前提是用人单位违法单方解除与劳动者之间的劳动合同，本案系东安汽备厂未为蒋志伟交纳社会保险蒋志伟通知东安汽备厂解除劳动合同，故对该请求不予支持。4．对于蒋志伟主张东安汽备厂支付2009年1月至2012年2月期间周休息日加班工资7062元的请求。其中2009年1月至2011年1月期间的周休息日加班工资，因东安汽备厂已于当年年底和蒋志伟结算过工资，故该请求因超过仲裁时效不予支持，2011年2月至2012年2月的周休息日加班工资东安汽备厂应支付32000／300＊（300-20.83＊12）=5338元。5．对于蒋志伟主张东安汽备厂支付蒋志伟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两倍工资差额37455元（2011年3月至2012年2月共计11个月）。由于东安汽备厂未与蒋志伟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东安汽备厂应当自2009年1月10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蒋志伟每月支付双倍工资，自2009年1月10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即2010年1月10日起视为东安汽备厂已经与蒋志伟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对蒋志伟主张该期间双倍工资不予支持。6．对于蒋志伟主张东安汽备厂支付蒋志伟2011年1月至2012年2月期间法定节假日工资1177元的请求。该节假日劳动者应依法享有带薪休假，该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7、对于蒋志伟主张东安汽备厂支付2012年1月份工资2675元的请求。因东安汽备厂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向蒋志伟支付该部分工资，且蒋志伟所主张的该部分工资计算并无不当，故依法予以支持。8．对于东安汽备厂支付蒋志伟解除劳动合同代通知金3405元的请求。支付该代通知金的前提是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因本案系东安汽备厂未为蒋志伟交纳社会保险蒋志伟通知东安汽备厂解除劳动合同，故对该请求不予支持。9、对于蒋志伟上诉期间提出要求法院调查核实其工作期间的事实、对有关工资清单准予重新鉴定以及鉴定费用、证人出庭费用由东安汽备厂负担的问题。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蒋志伟对于其与东安汽备厂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负举证责任，常州中院已通过庭审对案件相关事实进行了调查核实，二审中对于其主张的工作期间的有关事实已依据其他证据予以认定，重新鉴定已无必要。本案一审中蒋志伟错误认定有关鉴定材料的书写人，致鉴定结论与其主张不一致，其要求东安汽备厂承担鉴定费用，不予支持。有关证人系蒋志伟未向一审法院申请出庭作证或二审中重复出庭作证，要求东安汽备厂负担该部分证人出庭费用不符合证人出庭费用负担的规定，故对蒋志伟上述请求不予支持。综上，蒋志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部分不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未认定蒋志伟有关工作期间的事实致判决不正确，应予以纠正。常州中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作出（2013）常民终字第1045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武进法院（2012）武民初字第1913号民事判决；二、东安汽备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蒋志伟经济补偿金9333元、周休息日加班工资5338元、法定节假日工资1177元、未付工资2675元，合计18523元；三、驳回蒋志伟的其余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由东安汽备厂负担，鉴定费1200元，由蒋志伟负担。
东安汽备厂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错误认定蒋志伟2009年1月至2012年1月底在东安汽备厂工作。（一）本案证人证言并不能表明蒋志伟2009年1月至2012年1月底在东安汽备厂工作。（1）有的证人并不是申请人的员工，也从未在申请人处工作过，蒋志伟的工作情况是听其本人所讲。这些证人有：薛某甲、余某、王某、尹某、芮某、刘某、周某乙、张某甲。以上证人中大多与蒋志伟存在利害关系，证人薛某甲系另案同诉求薛文伟的父亲，余某、周某乙与蒋志伟存在亲戚关系，王某、尹某、芮某系蒋志伟的同村人。且除周某乙、张某甲外，以上证人并未到庭作证。（2）有的证人虽然曾经是申请人的员工，但2009年1月起就不在申请人处工作。他们陈述在2009年至2011年期间与蒋志伟系工友，与事实不符。这些证人有：周某甲、李某、薛某乙、张某乙。周某甲、李某两人曾于2008年1月1日至同年12月31日在申请人处工作一年；薛某乙曾于2007年到1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在申请人处工作两年；张某乙曾于2006年1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在申请人处工作三年。（3）证人庄某、吕某，系村前设备厂的现任职工，称村前设备厂与申请人有业务往来，但其并不清楚申请人的工作内容和用工情况，且其证言来源于蒋志伟和薛文伟，内容也限于只知道蒋志伟现在不在申请人处工作，至于蒋志伟何时到申请人处工作并不清楚。（二）蒋志伟以白某作为其2010年全年工资发放清单证明其与申请人存在劳动关系，但该书证经司法鉴定，已证明书写内容并非蒋志伟所指称的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裴俊杰所写。二审没有将这一事实结合案件其它情况综合衡量。（三）二审错误分配举证责任。申请人已陈述自2009年起，除家庭成员外并无其他工人在东安汽备厂工作，二审认为申请人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四）关于蒋志伟主张东安汽备厂支付自2009年1月至2012年2月周休息日加班工资7062元的请求部分。二审判决在没有依据的情况下直接错误认定，2009年1月至2011年1月期间的周休息日加班工资，东安汽备厂已于当年年底和蒋志伟结算工资。2009年1月1日起，蒋志伟并未在申请人处上班，何来结算工资和周休息日加班工资。此外，由于2009年1月1日起蒋志伟与申请人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此，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定性也违背事实。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判决驳回蒋志伟的诉讼请求。
蒋志伟辩称：（一）2009年1月到2012年1月蒋志伟在东安汽备厂工作的事实，有二审出庭证人的证言为证。（二）申请人否认证人2009年以后没有在东安汽备厂工作的陈述是不正确的，因为二审庭审时申请人并没有对证人在2009年1月至2012年1月期间在其处工作的事实予以否认。（三）如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蒋志伟自2009年1月至2012年1月在东安汽备厂工作，请求对白某进行鉴定。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本院再审查明：除二审判决认定的蒋志伟自2009年1月10日起至2012年1月28日止在东安汽备厂工作，以及2009年1月至2011年1月期间的周休息日加班工资，东安汽备厂已于当年年底和蒋志伟结算工资的事实外，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其他案件事实，双方当事人并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系2009年1月10日起至2012年1月28日止蒋志伟与东安汽备厂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东安汽备厂一直否认其与蒋志伟之间在讼争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辩称讼争期间除家庭成员外并无其他用工，且提交了讼争期间之前与包括蒋志伟在内的劳动者签订的劳动合同，与其用工“均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陈述相一致。鉴于此，若蒋志伟不能举证证明东安汽备厂讼争期间有家庭成员之外的用工，则东安汽备厂不负有前述（一）、（三）、（四）项的举证责任；蒋志伟欲证明其与东安汽备厂存在劳动关系则负有前述（二）、（五）两项的举证责任。为证明其主张，蒋志伟提交了证人证言、白某、村前设备厂的书面证明、邮寄给东安汽备厂的书面通知、照片和视频资料等证据。东安汽备厂对蒋志伟提交的证据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一）关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客观陈述其亲身感知的事实。1．对于未出庭作证证人的书面证言。二审庭审时蒋志伟提交了未出庭作证证人薛某乙、薛某甲、刘某、余某、王某、尹某、张某乙、芮某等八人的书面证言。除提交上述证人以工作繁忙、术后治疗为由的“请假条”外，蒋志伟并未提交证据表明上述证人确有正当理由不出庭作证。薛某乙之外的上述证人所作证言，其内容只是关于蒋志伟讼争期间确实在东安汽备厂工作的结论性陈述，并无证人对所知情况亲身感知方面的陈述。薛某甲、余某、王某、尹某、张某乙等五人没有表明证言来源；芮某、刘某虽然表明了证言来源，但均非来自于亲身感知，芮某的证言来源于吕某、庄某的转述且与其一审出庭作证时的陈述存在冲突；刘某的证言来源于蒋志伟、薛文伟二人自身的转述。薛某乙之外的上述证人的书面证言，因缺乏证人亲身感知并非适格的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纳。薛某乙的证言，称其2004年2月至2011年1月在东安汽备厂工作，2011年1月离开东安汽备厂时薛文伟、蒋志伟仍在该厂工作。因蒋志伟并未提交证据对2009年1月至2011年1月期间薛某乙在东安汽备厂工作的事实加以佐证，且薛某乙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故对其证言本院不予采信。2．对于出庭作证证人的证言。二审庭审时蒋志伟提交了出庭作证证人吕某、庄某、周某甲、李某、张某甲、周某乙等六人的证言。其中，周某甲、李某、张某甲的证言，均陈述他们系讼争相关期间东安汽备厂的劳动者，但都没有提供各自在东安汽备厂工作的相关证据，故上述三人的证言均未能推翻东安汽备厂关于讼争期间三人均非该厂职工的陈述。且周某甲、李某关于工作期间与东安汽备厂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的陈述，明显与双方讼争期间之前曾经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实不符。此外，蒋志伟关于二审庭审时东安汽备厂没有对证人在2009年1月至2012年1月期间在其处工作的事实予以否认的辩称意见，经审查亦与二审庭审中东安汽备厂对此已予以否认的事实不符。周某乙的证言对于其如何确定2006年2月到2012年1月薛文伟一直在东安汽备厂上班，缺乏相应亲身感知的证据佐证。故对周某甲、李某、张某甲、周某乙的证言，本院不予采信。村前设备厂的书面证明和东安汽备厂的自认，可以认定村前设备厂与东安汽备厂存在业务往来。吕某、庄某的证言表明，村前设备厂与东安汽备厂的业务往来是间断式的而非持续性的；且庄某一审出庭作证称，对蒋志伟和薛文伟何时到东安汽备厂工作、何时离厂并不清楚，情况是听蒋志伟和薛文伟说的。吕某、庄某的证言可以证明讼争期间蒋志伟在东安汽备厂工作存在一定的可能性，但因业务往来接触上的间断性，以及庄某明确表示对蒋志伟何时到厂、何时离厂并不清楚，其证言所证可能性达不到高度盖然的程度，不足以证明讼争期间蒋志伟在东安汽备厂工作。（二）关于白某。蒋志伟称白某系其2010年全年工资结算清单，信封上所写内容系裴俊杰所写，但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倾向认定并非裴俊杰书写。一审庭审中法庭请双方当事人回忆白某上内容究竟由谁书写时，蒋志伟作出了是裴俊杰所写的肯定回答而非含糊陈述。二审判决认为鉴定结论与蒋志伟的主张不一致系蒋志伟错误认定书写人所致，该认定于法无据，亦与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本案再审中蒋志伟请求对白某进行鉴定，因其未能提供证据表明原鉴定结论的作出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且白某本身及其所载内容与东安汽备厂缺乏必要的关联，故本院不予准许。（三）对于邮寄给东安汽备厂的书面通知，因该通知所载内容系蒋志伟自身的陈述，属于待证事实，故该通知并非适格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四）关于照片和视频资料。因视频内容与待证事实并无关联，故该视频资料不是适格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照片所摄画面虽能反映蒋志伟的工作状态，但因讼争期间之前蒋志伟曾在东安汽备厂工作过，且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照片形成的客观真实性，故对该组照片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根据人民法院就数个证据对同一事实的证明力的认定原则，蒋志伟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讼争期间在东安汽备厂工作。蒋志伟诉称的2009年1月10日起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因其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判决以蒋志伟所举证人证言应该是客观的、东安汽备厂没有举证证明其讼争期间没有家庭成员之外的用工为由，认定双方讼争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且没有证据径行认定东安汽备厂已于2009年1月至2011年1月的当年年底和蒋志伟结算过工资，举证责任分配、证据判断适用均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于蒋志伟要求东安汽备厂为其补缴社会保险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一百条和《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征缴社会保险费属于社会保险费征缴部门的法定职责，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蒋志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因其未能证明与东安汽备厂存在劳动关系，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东安汽备厂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失当，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常民终字第1045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2）武民初字第1913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蒋志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 浩
代理审判员 韩文彦
代理审判员 司继宾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程 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