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刑终505号
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河北省沧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女，汉族，1963年3月3日出生，住任丘市。系被害人王某3之妻。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男，汉族，1985年12月28日出生，住址同上。系被害人王某3之子。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2，女，汉族，1988年5月7日出生，住址同上。系被害人王某3之女。
诉讼代理人郭向东，河北海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任怀龙，男，1989年7月2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河北省沧州市任丘市。2015年8月11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任丘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张亮，河北信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沧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任怀龙犯故意杀人罪、故意毁坏财物罪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王某1、王某2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7月1日作出（2016）冀09刑初2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沧州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原审被告人任怀龙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王某1、王某2不服，均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杜某、商某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任怀龙及其辩护人张亮、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告人）陈某1、王某1、王某2的诉讼代理人郭向东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决认定，2015年8月11日9时许，在任丘市北汉乡大李庄村，被告人任怀龙驾驶一辆解放牌平板货车（牌照冀Ｆ×××××）途经被害人王某3家门口，王某3以车辆压坏道路为由阻止任怀龙通过，二人发生矛盾。任怀龙发动汽车，王某3站在车前，任怀龙开车推王某3前行，行进一段距离后，王某3躲避至车侧，任怀龙加大油门，撞击王某3的三菱125摩托车以及边某1停靠在路边的比亚迪轿车，并将王某3挤压在货车与轿车之间，后任怀龙无视王某3所处的危险状态，继续加大油门行驶，致王某3倒地后被任怀龙所驾驶的货车碾轧致死。经鉴定，摩托车损毁价值650元，比亚迪轿车损毁价值46124元，王某3系重度颅脑损伤并多发脏器挫裂伤死亡。另查明，被害人妻子陈某1出生于1963年3月3日，居住于任丘市北汉乡大李庄村。其子王某1出生于1985年12月28日，居住于北汉乡大李庄村；其女王某2出生于1988年5月7日，居住于北汉乡大李庄村。陈某1患有精神疾病，已丧失劳动能力。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当庭质证确认的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物证检验报告，辨认笔录，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任怀龙驾驶车辆撞挤被害人，无视被害人处于危险状态，加大油门继续行驶，致被害人倒地后被其车辆碾轧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任怀龙故意毁坏他人财物，损毁财物价值46774元，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因被告人任怀龙的行为给被害人造成的物质损失应予赔偿。被告人任怀龙辩称，被害人是其开车碾压致死，但其不是故意的�其所开车辆出现了机械故障。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任怀龙没有杀人动机，致死被害人是因为任怀龙车辆出现机械故障而造成的事故，其行为应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经查，现场多名证人均证明被告人任怀龙驾驶车辆开始行驶缓慢，后有加速行为（发出嗡嗡的声音），任怀龙辩称油门系统失灵与证人证言相矛盾；车辆的油门和刹车系统同时失灵的可能性较低；被告人在侦查阶段做无罪供述的情况下没有供述过车辆故障的情节；被告人在整个犯罪阶段也没有做出呼喊车辆出现故障让其他人躲避的动作和言语，综上，被告人及其辩护人辩称车辆机械故障导致被害人死亡的事故的辩护理由不能成立。另查，被告人任怀龙在驾驶车辆转弯时已回头看到被害人王某3被挤压在两车中间，挤压状态并不牢固，如果两辆车摆动，挤压状态出现变化，王某3随时有倒地的可能，作为一�驾驶员，其清楚车辆碾轧人的危险性，应当预料到会出现被害人倒地后被碾压的后果，而其无视被害人的危险状态继续开车并打方向，致两车分离后被害人倒地被碾轧死亡，其对被害人死亡应持放任态度，主观上是故意，其行为应当构成故意杀人罪。对以上辩护意见不予采信。被告人任怀龙的辩护人另提出，被害人拦阻被告人车辆通行，其对案件的发生存在过错。经查，被害人王某3与被告人任怀龙因王某3门前道路通行情况素有矛盾，双方对道路通行情况的纠纷以控辩双方出示的证据无法区分对错，在此情况下被告人任怀龙未等纠纷得到解决就驾驶车辆强行通过，并撞挤被害人，过错方应在被告人。对以上辩护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根据被告人任怀龙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七十五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认定被告人任怀龙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任怀龙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王某1、王某2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78106.5元，其中因被害人王某3死亡所产生的损失丧葬费人民币23119.5元、被扶养人陈某1扶养费54987元。
沧州市人民检察院抗诉意见：被告人任怀龙犯罪行为恶劣，没有认罪悔罪态度，社会影响恶劣，一审判决量刑畸轻。
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意见：被告人任怀龙在公共场所实施犯罪行为，情节恶劣，后果严重，且在侦查阶段拒不认罪，对犯罪行为的供述避重就轻，没有认罪悔罪态度，在没有其他从轻、减轻情节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任怀龙无期徒刑，定性准确，但量刑明显不当。支持沧州市人民检察院对被告人任怀龙的抗诉。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任怀龙上诉提出，其不应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为过失致人死亡罪，理由：上诉人不存在杀人的动机和目的；案发时上诉人与车前站立人存在视角盲区；涉案车辆刹车系统存在故障但未予鉴定。另提出，其应构成自首，并具有认罪悔罪、被害人行为存在不妥之处、愿意赔偿等从轻、减轻情节。
辩护人另提出，本案系民间矛盾引发，被害人存在过错；对被告人任怀龙应参照自首情节依法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双方已达成附带民事赔偿，应对任怀龙从轻判处。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王某1、王某2上诉及诉讼代理人意见提出，原判量刑过轻，请求依法追究任�龙故意杀人的刑事责任。
本院审理期间，河北省人民检察院出具的质证意见表明，鉴于被告人任怀龙同被害人亲属达成调解协议和谅解书，希望法院酌情考虑，依据本案的具体事实和情节对被告人任怀龙依法判决。此外，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王某1、王某2提交了撤回对原审被告人任怀龙的附带民事诉讼请求的申请，并希望法院对任怀龙从轻或减轻处罚。诉讼代理人提交的代理意见表明，尊重被害人亲属意见，建议法院对任怀龙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5年8月11日9时许，在任丘市北汉乡大李庄村，上诉人任怀龙驾驶一辆解放牌平板货车经过被害人王某3家门前的公共道路，王某3以车辆压坏道路为由阻止任怀龙通过，二人发生矛盾。任怀龙发动汽车，王某3站在车前，任怀龙开车推王某3前行，行进一段距离后，王某3躲避至车侧，任怀龙继续行驶，撞击王某3的三菱125摩托车以及边某1停靠在路边的比亚迪轿车，并将王某3挤压在货车与轿车之间，王某3倒地后被任怀龙所驾驶的货车碾轧致死。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报警案件登记表、受案登记表、任丘市公安局办案说明记载，2015年8月11日9时20分许，任丘市公安局石门桥刑警队接任丘市北汉乡大李庄村民边某1报警称，2015年8月11日上午9时许，任丘市北汉乡大李庄村民任怀龙驾驶一辆绿色解放牌平板货车（车牌照为冀Ｆ×××××），故意将同村村民王某3撞死，任怀龙弃车后逃跑。
2．被告人任怀龙供述，2015年8月11日上午，其开着一辆平板货车从一条南北走向的公路，由南向北行驶至王某3家门前时，王某3将其拦下。过了十来分钟，其发动着车向前行驶，其驾驶车辆拐向了一条东西走向的公路向�行驶。在离王某3的房子还有一米远的地方，王某3跑过来。其开车拐到以后，向后看了一下，看见了王某3，其向左打方向，想躲开他，后来王某3被车压到下面了。
3．证人边某1证言证实，2015年8月11日9时左右，其驾驶着一辆黑色比亚迪牌轿车途经王某3家门前。王某3正在和同村开平板货车的任怀龙发生口角，任怀龙驾驶着一辆平扳货车堵在路上。其下车后听到王某3对任怀龙说：“我让谁过也不让你过！”任怀龙回到平板货车里，准备开车闯过去。王某3走到了货车的车头，用双手推着货车，不让货车开走。任怀龙发动了车，慢慢的推着王某3向前走。其停车位置的东侧是王某3的一辆摩托车。任怀龙驾驶的平板货车撞上了其的比亚迪轿车，又轧过去王某3停放的摩托车。王某3被平板货车推着一直往后撤。平板货车慢慢顶着其的黑色比亚迪轿车向前开，比亚迪车头部分挂到了平板货车车头与平板连接的地方，平板货车拐向了东西走向的公路，接着向西行驶。平板车在小胡同里行驶速度很慢，当平板车的车身全部驶入大公路时，王某3已经被夹在了比亚迪车和平板车的中间。任怀龙还把头从车窗里探出来回头看了一眼，紧接着就加大了油门顺着公路向西行驶。任怀龙向北打了一把方向，王某3从平板车和比亚迪轿车中间倒下了。任怀龙加油甩开了比亚迪轿车，货车的左后轮从王某3的身上轧了过去。其的比亚迪轿车报废了，王某3趴在地上，脑袋四周流了很多血，任怀龙驾驶着平板车加速向西走了。
事后任怀龙的家属已经赔偿了其车的损失。
4．证人张某证言证实，其不认识当事人双方。2015年8月11日上午9时左右，其正在任丘市北汉乡李庄村一条东西公路的北侧干修公路的活，看到公路南侧一个胡同内有两�人在争吵，旁边停放着一辆绿色平板货车，车头向北。其中一个年龄偏大的男子说：“说了不让你走这儿，你怎么总是走这儿，别走了。”另外一个人是一个年轻人。有一辆黑色三厢轿车拐进了那条胡同里。那名年轻人走进了平板货车的驾驶室，发动了货车。那名年龄偏大的男子走到了货车车头位置，用双手推着平板货车。那辆货车就开始慢慢向前开，推着那名年龄偏大的男子向前走，货车撞了黑色三厢轿车，又将东侧停放的一辆摩托车轧倒了。货车推着黑色三厢轿车和那名年龄偏大的男子一直向前走。货车到了公路上又向西拐弯继续行驶。那名年龄偏大的男子因为货车推着黑色三厢轿车拐弯，被夹在了两车中间。货车向西行驶了二十来米远，那辆黑色三厢轿车就和货车分离开了。那名年龄偏大的男子倒在了路上，被货车左侧轮胎和左后方的轮胎轧了过去，接着那辆货车就向西跑了。
5．证人王某4证言证实，2015年8月11日上午9点左右，其和妻子王某5开着一辆货车沿着北汉乡大李庄村一条东西走向的公路由西向东行驶。经过大李庄村集市口附近时，一辆平板拖车正从集市口的过道由南向北开出来，慢慢向西拐入这条东西走向的公路。平板车车头的左侧位置挂着一辆黑色比亚迪轿车，比亚迪与板车车头位置相反，两辆车呈“V”型。在板车与比亚迪之间夹着王某3，他挣扎着想从两车之间出来。平板拖车的司机一边继续向西行驶，一边从驾驶座位旁边的车窗探出头来回头瞅了王某3好几眼，当时平板拖车的车头已经上了大公路。平板拖车的司机右手在驾驶室挂档的地方摆弄了几下，然后就加大了油门往前走，其还听见了平板拖车发动机发出的“嗡嗡”的轰油门的声音。其刹住车，靠右停下。平板拖车司机继续加大油门，向北打了一把方向继续向前行驶，平板拖车与黑色比亚迪轿车开始分开，两车之间形成的“V”型缺口越来越大。这时平板拖车还是继续向前加大油门行驶，其已经看不见王某3了，黑色比亚迪轿车也被平板拖车推着撞到了其车的左后部分。黑色比亚迪轿车车身受损严重。后平板拖车甩开了黑色比亚迪轿车，加油向西走了。其下车见到王某3趴在地上，已经死亡了。那辆平板拖车向西开出了大概有一百多米，停在了路边。任某2说平板拖车是他们家的车。
6．证人王某5证言证实的情节与王某4证言基本一致。另证实，其也看见平板拖车的司机从驾驶室的车窗探出头回头看了好几眼。之后这辆板车还是继续向前行驶而且速度比之前还快。
7．证人王某6证言证实，当天上午9点左右，其见到任怀龙和王某3在争吵。其和陈某2去劝王某3。过了一会儿任某2的儿子任�龙就上了那辆平板拖车，发动车准备向前行驶。王某3看见任怀龙准备强行通过，就挡在了平板拖车的正前面。任怀龙驾驶着平板拖车推着王某3向外走。王某3向汽车正驾驶方向躲了一下，被夹在了任怀龙驾驶的板车和边某1停在路边的汽车中间。任怀龙驾驶的板车撞上了边某1的汽车车头，上了上向西行驶。后任怀龙驾驶着板车继续行驶，同时边某1的汽车车尾撞上了停在路边的一辆拉灰的货车上。边某1的汽车被撞的转了个圈，王某3就倒在了地上。任怀龙驾驶着平板拖车加速向西走了。
8．证人陈某2证言证实，案发当天，王某3看见任怀龙开车就挡在了板车的正前方。后王某3被夹在了任怀龙驾驶的板车和边某1停在路边的汽车中间。任怀龙驾驶的板车上了上向西行驶，其看到任怀龙把头从车窗里探出来回头看，至少看了两次，然后驾驶着板车继续行驶。边某1�汽车车尾撞上了停在路边的一辆拉灰的货车上，边某1的汽车被撞的转了个圈，王某3就倒在了地上，正好被任怀龙驾驶的板车左侧尾部的四个轮胎压了过去。
9．证人李某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上午其正在大李庄集市口北侧的公路边装沙子。其听见有车“嗡嗡”的响，见在集市口开出来了一辆平板车向左转，“嗡嗡”声是板车发动机和烟筒发出的。板车的左侧还挂着一辆黑色的轿车，黑色轿车在板车西侧，与板车之间形成了一个“V”字型的空隙，“V”字型空隙之间还夹着一个人。这时公路的西侧驶来一辆拉水泥的车，后被夹着的那人倒在了地上。板车司机应该没有踩刹车，因为在这过程中板车一直发出“嗡嗡”声，说明司机是一直踩着油门行驶的。
10．证人芦根生证言证实，案发时，其见到那辆平板拖车从过道里由南向北开出来，然后向西拐弯，速度不慢，也没有减速。其看到在平板拖车和黑色三厢轿车的中间，夹着一名中年男子。这时从公路上从西向东行驶过来一辆拉水泥的货车靠公路的右侧停了下来。平板拖车挂着那辆黑色小轿车继续向西行驶，轿车刮蹭到了拉水泥的那辆货车。平板拖车没有减速，一直向西走了。其看到地上趴着一个男子。
11．证人边某2证言证实的情节与芦根生证言基本一致。另证实，从平板拖车挂着黑色轿车开出胡同后到轧死人这个过程中，平板拖车一直发出嗡嗡的声音，司机应该是一直在踩着油门，并没有刹车。
12．证人任某1证言证实，2015年8月11日上午9点多，其父亲任某2打电话说：“你弟弟把咱家前邻王某3给撞死了。”后任某2与任怀龙联系，问任怀龙的地点，任某2叫他找个明显的地方等着，好去接他，任怀龙说他在一个大广告牌底下等他们。其和夏某去找，后遇到公安局的民警。
其打电话跟任怀龙说的“要去接他”就是想接他去自首的意思，任怀龙也跟他们表态说想自首。
13．证人任某2证言证实，案发当日其和儿子任怀龙去修板车，拐进王某3家西面胡同的时候，王某3拦住不让走，王章锁的媳妇和开超市的陈喜也过来劝王某3，后来一辆比亚迪开过来，司机边某1也跟王某3说让其过去得了。任怀龙开着板车快到马路上的时候，其听见“咣”的一声，就赶紧往前看，看见任怀龙开着板车挂上了那辆比亚迪轿车，然后开着板车就往西拐，板车还一直带着那辆比亚迪。直到板车拐出了胡同，其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人，仔细一看是王某3。后来其给任怀龙打电话问他在哪，任怀龙说在玉米地里，其说：“你站在明显的地方，我叫人去接你，赶紧回来投案自首。”其就让其女儿、任怀龙媳妇、还有夏某去接任怀龙。
14．证人夏某证言证实，案发当天，其和任某1、任怀龙的妻子去找任怀龙。任怀龙当时总是打完电话就关机。后公安局的人员来到，其跟公安局的人说明任怀龙所在的地点，公安局的一个民警就上了其的车。其给任怀龙打电话，说他们到了，让任怀龙出来。任怀龙在电话里问其报警了吗，其说没有，之后任怀龙从玉米地里就出来了，上车后被抓住。
15．证人刘某1证言证实，2015年8月11日9时许，其在任丘市县医院急诊科值班时接到120报警。其和韩玉肖到现场后，发现被害人已死亡。
16．证人王某1证言证实，那辆被轧坏的摩托车是其的，平时其父亲王某3骑着。车损坏严重，已无修复价值。其家和任怀龙家是邻居，其家门前的路是自己出的水泥、砖铺的路。任怀龙和他的父亲任某2经常开着挖掘机和板车或者是大汽车在其家门前过，门前的路都轧坏了。其和王某3都拦过他们，让他们修路，但是他们从没有修过。
17．证人刘某2证言证实，其听说过王某3家和任怀龙家的矛盾，是因为任怀龙和任某2开大车轧王某3家门前的路引起的。
18．现场勘查笔录记载，现场位于任丘市北汉乡大李庄村及大石路大李庄村段，大李庄村王章锁防盗门厂北侧上。距王章锁防盗门厂北墙4.5米处有一辆小轿车冀Ｊ×××××，车辆严重受损，车头和车尾被刮蹭，外壳及车头内车辆部件受损。在车的东侧2.9米处有一具尸体。尸体头部下有血泊，尸体东侧3.9米处有一只鞋。在车辆右前轮东侧有5米长的摩擦痕迹。尸体东45米处南侧是死者王某3家。王某3家西侧是街道，距王某3家北房1.5米处有王某3骑的摩托车，摩托车前减震断裂，前轮轮毂被碾碎，地上有破损的摩托车配件。大石路西距轿车205米处靠北侧停着涉案�辆（冀Ｆ×××××），该车辆是旧绿色解放牌拖车，在驾驶室左门脚蹬处有刮蹭痕迹。脚踏板上有类似车灯罩的塑料碎片。拖车拖板前左角有摩擦痕迹，且此处的凹进部位有塑料碎片。拖车板底有擦痕，拖车油箱管上有2处横行新鲜破口，拖车左后轮胎上有擦痕。
现场提取尸体头下血迹样本1份；冀Ｆ×××××车辆驾驶位踏板上塑料碎片3份；冀Ｆ×××××车辆平板左侧前角处塑料碎片4份。
19．任丘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法医学尸体鉴定意见书记载，死者王某3系重度颅脑损伤并多发脏器挫裂伤死亡。
在尸检中提取死者心血以做DNA检验。
河北省公安厅理化检验报告记载，从所送检材中未检出甲胺磷、对硫磷、甲拌磷、敌敌畏、安定、巴比妥、毒鼠强成份。
20．扣押物品清单记载，公安机关在任怀龙处扣押白色直板手机一部；�押绿色解放牌冀Ｆ×××××平板拖车一辆。
21．辨认笔录记载，经边某1通过照片辨认，辨认出任怀龙；被告人任怀龙对现场进行了指认，指认无误。
22．沧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法庭科学DNA检验鉴定书记载，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本案送检的现场王某3头部血泊血与王某3STR分型相同，似然比为1.96×1015。
23．任丘市涉案物品价格鉴证中心价格鉴证结论书记载，涉案比亚迪轿车价值46124元；摩托车价值650元，总价值46774元。
24．任丘市公安局调取证据清单、家庭成员信息单说明记载，任丘市公安局调取了位于案发现场西北侧的刘某3、刘某4兄弟工厂的外部两个摄像的监控视频，并拷贝成光盘。两个摄像头距案发现场约50米，经核实摄像头记录时间与北京时间一致。
视频资料记载，共两个视频。第一�视频摄像头由西向东拍摄，在该视频中，2015年8月11日09点02分，平板拖车在视频中出现，从道路南边左拐到东西向主道上。拖车左侧（驾驶位旁）贴挂一辆黑色轿车，轿车车尾在前，拖车与轿车中夹着一个人，拖车前方左侧停着一辆小货车。在拖车行驶至货车时，拖车为躲避货车，往右打方向，拖车与轿车张开角度，中间夹着的那个人倒地，拖车贴挂的那辆黑色轿车与货车车尾相撞，轿车转向，并与拖车脱离。平板拖车在碰撞小货车时速度降低，后拖车加速驶离。
第二个视频摄像头由北向南拍摄，在该视频南边能够拍摄到东西向公路。2015年8月11日09点02分，拖车从视频左上角出现，从东向西行驶，车前方来了一辆小货车，小货车停在公路右侧。视频拍摄的是拖车的右侧，故该拖车贴挂的轿车及其左侧被害人的情况不能显现。但在与货车交叉时，拖车向右�打轮，拖车有明显的颠簸，一个人从拖车中轮后出现，横倒在车轮后方，后这个人被车左后两个并排的车轮碾轧过，车辆有颠簸情况。平板车加速驶离后，见到一个人倒在地上，与货车相撞的地方有一辆黑色轿车。
25．全国公安综合信息查询单记载，被告人任怀龙驾驶证信息准驾车型是C1。
26．公安机关绘制任怀龙逃跑线路图记载，任怀龙作案后向北直线逃离，逃离途径均是农田等，距离公路较远。
27．边某1银行卡交易信息、协议书记载，关于仁怀龙驾车撞坏边某1比亚迪汽车一事，经调解双方共同协商达成一致，任怀龙一次性赔偿给边某1人民币44000元，无其他任何纠纷。
28．户籍证明记载，被告人任怀龙，出生于1989年7月2日，汉族，身份证号码：。
29．常住人口登记卡、身份证记载，被害人妻子陈某1出生于1963年3月3日，居住于任丘市北汉乡大李庄村，职业粮农。其子女王某1出生于1985年12月28日，居住于北汉乡大李庄村；王某2出生于1988年5月7日，居住于北汉乡大李庄村。
河北省第六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书、河北省提高农村重大疾病医疗保障水平试点工作救治申请审批表记载，陈某1患有精神分裂症。
上述证据均经一、二审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庭审质证并确认了下列证据：
1．证人孙某1证言证实，其在任丘市大众事故停车场开拖车。2015年8月份其在任丘市北汉乡大李庄上面拖走一辆平板车，当时是其开回来的。其接到交警队指挥中心的指令，说北汉乡大李庄村有一起交通事故，交警队负责人通知其配合刑警队把事故车辆暂扣。当时是其把事故车（绿色车头的平板拖车）开回停车场的，当时这个事故车打不着火，其在现�看了看车，发现是在发生事故的时候，平板拖车的柴油管（油箱通高压油泵）被刮断了，其当时用胶布把油管粘好就开回来了。其开了十几年重型货车，当时开走的平板拖车油门没有问题，其一上车就试了试刹车，高速行驶的时候刹不住车，就是在四五十迈车速的时候，刹车就有点不好使，刹车距离比较长，在二三十迈车行驶的时候没有问题，肯定能刹住，其就慢车开回来的。
2．证人孙某2证言证实，其系大李庄村支部书记。王某3家门前的道路原来是土路，后来王某3在那盖上房后把这段土路用砖铺上了，这段路属于公共道路，是一条通往地里的田间道路，属于村集体所有，任怀龙驾驶的平板车有权在这条路上行驶。
3．侦查人员王胜出庭证言证实，其系任丘市巡特警大队中队长，案发当日，其先找到了任怀龙的姐姐，当时她们在一辆捷达车上，有他姐和他姐的一个朋友（夏某）。其给他姐做工作。任怀龙给他姐打过来电话，问是否报警，他姐说没报，任怀龙又说在哪个位置，过去接他。其就躺在捷达车后座上，到了（约定的）位置，那个男的（夏某）打电话说出来吧，任怀龙就上了车的副驾驶，他一上车其就起来了，他和其说他想去投案。
4．证人夏某出庭证言证实，当时其在外面修车，任怀龙的姐姐和其说接他兄弟去自首，其问怎么了，他姐说撞人了，也没说撞谁。第一次开车转了一圈没找到任怀龙。第二次他给他姐打电话，其问在哪，任怀龙说在一个广告牌子下。其开车到一个大桥拐弯处，有派出所的截住其，其说接任怀龙去自首，问去哪接，其说任怀龙在一个大牌子底下等着。后来就其和一个公安人员开车走到一个大广告牌子底下接到了他。其和公安人员没下车，任怀龙自己上了车的�驾驶，后面的公安就掏出枪来让任怀龙别动，任怀龙说我是去自首的。
5．任丘市公安局侦查实验笔录记载，实验目的是确定任怀龙驾驶涉案板车时的前方视野范围及通过后视镜观察到的视野范围。实验结论表明，任怀龙案发时驾驶涉案板车，完全可以看到站在车头前方的被害人，且后视镜完整、功能正常，通过后视镜可以看到车身左后方挂住了比亚迪轿车和被害人。
6．民事赔偿协议书记载，上诉人王某1等与任怀龙亲属达成民事赔偿协议，并对任怀龙的行为表示谅解。
本院认为，上诉人任怀龙因通过公共道路受到被害人阻拦，而驾车强行通过并撞挤被害人，致被害人倒地后被其车辆碾轧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任怀龙驾车强行通过致一人死亡、他人财物损毁的行为同时触犯了两个罪名，应择一重罪论处。原判判处其构成故�毁坏财物罪不当，应予纠正。对于任怀龙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所提本案定罪问题，经查，现场多名证人均证实案发时任怀龙驾驶车辆起初是缓慢行驶，后有加速行为；证人孙某1证实涉案货车低速行驶时刹车没有问题；侦查实验证实案发时任怀龙能够看到车前被害人情况，也能通过后视镜观察到车身左后方情况；任怀龙当庭亦供认当时看到了被害人。上述各证据证实，任怀龙明知被害人处于危险状态而仍然驾车强行通过，其对被害人死亡持放任态度，主观上是故意，其行为应当构成故意杀人罪。故对此辩解不予支持。对于任怀龙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所提其构成自首的理由，经查，经过相关证人出庭作证，可以明确案发后任怀龙与亲属联系有投案的意思，其亲友也协助侦查人员找到任怀龙，任怀龙没有拒捕行为，应视为自首，对其可以从轻处罚。故对此辩解予以采纳�本案系民间矛盾纠纷引发，考虑上诉人王某1等与任怀龙亲属已自行达成民事赔偿协议并撤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对任怀龙的行为表示谅解，且河北省人民检察院对此无异议，并希望法院酌情考虑，故对任怀龙可以从轻处罚。综上，根据本案的具体事实和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准许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王某1、王某2撤回对原审被告人任怀龙的附带民事诉讼请求。
二、撤销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09刑初23号刑事附�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人任怀龙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三、撤销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09刑初2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人任怀龙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王某1、王某2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78106.5元，其中因被害人王某3死亡所产生的损失丧葬费人民币23119.5元、被扶养人陈某1扶养费54987元。
四、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任怀龙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8月11日起至2030年8月10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邢 朔
审判员 宋 新 华
审判员 �闫英敏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张 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