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川民提字第455号
抗诉机关：四川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何德清，男，1983年11月22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白静，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元章，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新兴建设开发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太平路44号。
法定代表人：魏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ＸＸ成，四川伦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志发，男，1965年3月5日出生，汉族。
申诉人何德清因与被申诉人中国新兴建设开发总公司（简称新兴公司）、杨志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成民终字第1251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四川省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4月23日作出川检民行抗（2013）54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3年6月8日作出（2013）川民抗字第5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田洪光出庭。何德清及其委托代理人白静、赵元章，新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ＸＸ成，杨志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1月28日，一审原告何德清起诉至崇州市人民法院称，新兴公司于2007年承揽了崇州市工业园区成都市辉煌鞋业有限公司（简称辉煌鞋业）的厂房建设工程。由于资金周转需要，新兴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杨志发向何德清借款50万元，双方约定按年息12%给付利息，在工程完工后一月内归还借款本息，若违约，应支付何德清5万元违约金。协议签订后，何德清按约交付杨志发50万元。辉煌鞋业工程完工后，经何德清多次催收无果，遂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新兴公司、杨志发偿还借款50万元并按年息12%计息；给付违约金5万元；本案诉讼费用由新兴公司、杨志发承担。新兴公司辩称，案涉借款系杨志发个人借款，与新兴公司无关。何德清与杨志发所签《借款协议》属后补，加盖的公章系杨志发私刻，新兴公司并不知情。何德清与杨志发恶意串通，损害了新兴公司的利益，应属无效协议。杨志发辩称，借款属实，案涉借款用于辉煌鞋业工程。因建设方没有预付工程款，杨志发不得已才向何德清借款，该借款已进入新兴公司崇州项目部（简称崇州项目部）帐户。杨志发虽然不是该工程项目经理，但崇州的五个工程（雷氏、富利、奇新、美罗、辉煌）都是杨志发在负责管理、施工，对外签订的材料买卖合同都有杨志发的签名，新兴公司的分支机构中国新兴建设开发总公司成都分公司（简称新兴公司成都分公司）在部分合同上盖章，认可杨志发签订的合同，对杨志发签订合同购买材料的货款予以支付，且该50万元借款用于辉煌鞋业工程，属于工程垫资，新兴公司对辉煌鞋业工程结算时将前期工程一并结算，故该借款应由工程的承建方新兴公司归还。
崇州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7年6月至8月，何德清先后通过银行存款、转账、现金交付等方式向杨志发或杨志发指定帐户支付了借款50万元。2007年6月30日，杜德琼、徐继福向杨志发出具了收据一张，注明年利率按3%计算。2007年8月28日，杨志发与何德清签订了《借款协议》，该协议载明“甲方杨志发，乙方何德清，甲方因辉煌鞋业工程的需要向乙方借款作为启动资金，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50万元，按年息12%给付利息。在工程完工后一月内，一次性算清并归还借款本息。如甲方违约，应向乙方支付5万元违约金”。杨志发在该协议上签名并加盖其私章。2007年10月，杨志发在该协议上补盖了崇州项目部印章。
另查明，2007年7月8日，新兴公司与辉煌鞋业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了工程承包范围、工期、质量标准、合同价款等相关事宜，新兴公司任命张俊飞为该工程的项目经理。合同签订后，新兴公司成都分公司负责崇州工程的相关工作。因该工程是杨志发联系的，在该工程的修建中杨志发负责施工、管理，杨志发是实际的施工负责人。
2007年9月，杨志发个人私刻崇州项目部印章一枚，对外以崇州项目部名义进行经营活动。2008年8月，新兴公司成都分公司将该印章收回。
杨志发对外签订的部分合同如《周转材料租赁合同》、《产品购销合同》加盖了新兴公司成都分公司印章，杨志发在合同的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处签名。部分合同以崇州项目部名义签订，加盖了崇州项目部印章，也签了杨志发的名字，新兴公司成都分公司对于辉煌鞋业工程中以崇州项目部名义签订的合同予以认可，并支付了部分货款。
2008年初，辉煌鞋业工程因资金短缺而停工。2010年5月18日，杨志发与新兴公司成都分公司就崇州施工的五个项目进行结算时，杨志发未提出案涉借款系为新兴公司所借，且作出承诺：“本人杨志发，对崇州五个项目（雷氏、富利、奇新、美罗、辉煌）外欠款最终确认为4930756.29元（其中人工劳务费859839.67元、材料费2646670.40元、专业分包914246.22元、个人借款51万元），此款项已经包括了以上五个工程收尾、竣工清理、竣工验收、交付使用前的一切费用。如若再出现其他外欠款项，由我本人承担，与新兴公司无关，我愿负相应的法律责任。特此承诺！”。
崇州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虽然杨志发与何德清签订《借款协议》使用的崇州项目部印章系杨志发私刻，但有崇州项目部工作人员杜德琼、徐继福出具的收据证明该借款用于新兴公司与辉煌鞋业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之前的前期工程。在新兴公司知晓杨志发私刻公司印章后，有证据证明新兴公司对杨志发以该印章签订的其他购货合同认可并支付了货款，且在辉煌鞋业工程停工后，又对辉煌鞋业的前期工程一并进行了结算，并收取了全部工程款，因此应视为新兴公司对杨志发私刻崇州项目部印章行为进行了追认，应承担杨志发利用该印章因辉煌鞋业前期工程建设垫资而与何德清签订《借款合同》而产生的法律后果。但杨志发与新兴公司成都分公司就崇州施工的五个项目已进行结算，且作出承诺：“本人杨志发，对崇州五个项目（雷氏、富利、奇新、美罗、辉煌）外欠款最终确认为4930756.29元（其中人工劳务费859839.67元、材料费2646670.40元、专业分包914246.22元、个人借款51万元）元，此款项已经包括了以上五个工程收尾、竣工清理、竣工验收、交付使用前的一切费用。如若再出现其他外欠款项，由我本人承担，与新兴公司无关，我愿负相应的法律责任。特此承诺！”，因此杨志发依法应当承担本案借款的偿还责任。但新兴公司与杨志发之间结算，与何德清无关，故新兴公司应对杨志发因辉煌鞋业工程建设垫资而向何德清所借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杨志发、新兴公司没有按约定归还何德清借款，显然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对利息的约定没有超出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四倍，故依法予以支持。据此，崇州市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2日作出（2010）崇州民初字第1025号民事判决：一、限杨志发在本判决生效之期十日内归还何德清借款本金50万元并按年息12%的约定给付利息，并承担违约金5万元。利息的计算日期从2007年6月30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确定给付之日止；二、新兴公司对杨志发应当归还的借款50万元及利息、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杨志发承担。
新兴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杜德琼、徐继福为崇州项目部工作人员与事实不符；2.杜德琼、徐继福出具的收据不能证明借款用于新兴公司与辉煌鞋业签订合同之前的前期工程；3.一审判决认定因新兴公司对杨志发以崇州项目部印章签订的其他合同予以认可，并收取了辉煌鞋业的前期工程款，而认为新兴公司应承担杨志发利用该印章与何德清签订《借款合同》而产生的法律后果系明显错误；4.借款系杨志发个人借款，新兴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新兴公司请求：依法改判新兴公司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何德清辩称，1.何德清将借款50万元出借给杨志发后用于了辉煌鞋业工程是不争的事实；2.一审中新兴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注入了前期资金，新兴公司的上诉理由无证据支持；3.杜德琼、徐继福在收据上签字应视为崇州项目部工作人员签字。杨志发辩称，1.辉煌鞋业工程是先开工后签订合同，前期工程是5月份就开始的；2.新兴公司注入的资金最早一笔是2009年，但2007年、2008年工程已经开工，前期杨志发作为项目负责人通过向朋友借款来筹集资金，用于支付人工费、劳务费、材料费、租赁费等；3.杜德琼、徐继福是崇州项目部工作人员，杜德琼是出纳，徐继福是会计，在其他书面材料上均有二人的签字；4.结算书证明前期围墙等工程费用不在工程款之内；5.崇州项目部印章是经新兴公司成都分公司同意后由杨志发刻制，该印章一直用于对外签订劳务合同等外部活动，印章遗失后又重新刻制了一枚，之后遗失的印章又找到了，两枚印章同时在使用。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2007年6月1日至8月1日，何德清先后通过银行存款、转账、现金交付等方式向杨志发或杨志发指定帐户支付了借款50万元。2007年6月30日，杜德琼、徐继福向何德清出具了收据一张，注明月利率按3%计算。2007年8月28日，杨志发与何德清签订了《借款协议》，该协议载明“甲方杨志发，乙方何德清，甲方因辉煌鞋业工程的需要向乙方借款作为启动资金，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50万元，按年息12%给付利息。在工程完工后一月内，一次性算清并归还借款本息。如甲方违约，应向乙方支付5万元违约金”。杨志发在该协议上签名并加盖其私章。2007年10月，杨志发在该协议上补盖了崇州项目部印章。
另查明，2007年7月8日，新兴公司与辉煌鞋业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了工程承包范围、工期、质量标准、合同价款等相关事宜，新兴公司任命张俊飞为该工程的项目经理。合同签订后，新兴公司成都分公司负责崇州工程的相关工作。因该工程是杨志发联系的，在该工程的修建中是杨志发在负责施工、管理，杨志发是实际的施工负责人。
2007年9月，杨志发私刻崇州项目部印章一枚，2008年8月，新兴公司成都分公司将该印章收回。
施工中，杨志发对外签订的部分合同如《周转材料租赁合同》、《产品购销合同》加盖了新兴公司成都分公司印章，杨志发在合同的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处签名。部分合同以崇州项目部名义签订，加盖了崇州项目部印章，也签了杨志发的名字，新兴公司成都分公司根据合同支付了部分货款。
2008年初，辉煌鞋业工程因资金短缺停工。2010年5月18日，杨志发与新兴公司成都分公司就崇州施工的五个项目进行结算，杨志发未提出案涉借款系为新兴公司所借，且作出承诺：“本人杨志发，对崇州五个项目（雷氏、富利、奇新、美罗、辉煌）外欠款最终确认为4930756.29元（其中人工劳务费859839.67元、材料费2646670.40元、专业分包914246.22元、个人借款51万元），此款项已经包括了以上五个工程收尾、竣工清理、竣工验收、交付使用前的一切费用。如若再出现其他外欠款项，由我本人承担，与新兴公司无关，我愿负相应的法律责任。特此承诺！”。同日，新兴公司成都分公司负责人罗占国、杨志发、杜德琼、武少明、徐继福、郝宝贵等人在《崇州项目预计总成本支出》上对美罗、富利、雷氏、奇新、辉煌等五个项目的预计结算价、分公司已支出成本、未交税金、应上交管理费、杨志发个人借款等金额进行签字确认，其中在杨志发个人借款一栏载明：“富利4365000元，雷氏2547079元”。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从何德清向杨志发提供借款的时间和杜德琼、徐继福出具借款收据的时间以及杨志发与何德清补签《借款协议》的时间、新兴公司与辉煌鞋业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时间先后可以看出，借款行为发生时新兴公司尚未与辉煌鞋业签订施工合同，且借款行为发生在前，借款协议签订在后，作为出借方的何德清无证据证明在借款当时其有理由相信杨志发有权代表新兴公司向外借款。杜德琼、徐继福向何德清出具的收据仅能证明收到款项的事实，而不能必然认定该款用于工程，从杨志发向新兴公司作出的《承诺书》和《崇州项目预计总成本支出》也可看出，辉煌鞋业工程在结算时对外并无杨志发个人借款，且杨志发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所借款项用于辉煌鞋业工程。新兴公司虽对杨志发以崇州项目部名义对外签订的合同支付了部分货款，但均是支付的材料费用，在并无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不能认定新兴公司对杨志发补签《借款协议》、补盖崇州项目部印章的行为进行了追认。虽然辉煌鞋业与新兴公司就前期工程进行了结算，但仅能认定作为辉煌工程实际项目负责人的杨志发可就前期工程款与新兴公司进行结算，并不能证明前期工程垫付资金系杨志发向何德清所借，亦不能当然认定何德清可就借款向新兴公司主张。杨志发向新兴公司就前期工程款主张权利与何德清就借款主张权利系两个不同法律关系，故杨志发作为借款人应承担向何德清偿还借款的法律责任，原审认定新兴公司应对杨志发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错误。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有误，应予纠正。据此，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5月9日作出（2011）成民终字第125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崇州市人民法院（2010）崇州民初字第10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限杨志发在本判决生效之期十日内归还何德清借款本金50万元并按年息12%的约定给付利息，并承担违约金5万元。利息的计算日期从2007年6月30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确定给付之日止”、“新兴公司对杨志发应当归还的借款50万元及利息、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杨志发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何德清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从2007年6月30日起，按年利率12%计至付清之日止）；三、杨志发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何德清支付违约金5万元；四、驳回何德清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杨志发承担。
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成民终字第125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判决由杨志发个人承担还款责任不当。主要理由是：杨志发是崇州项目部的实际负责人，《借款协议》也是以崇州项目部的名义签订的。杨志发与新兴公司庭审时，新兴公司与杨志发均称双方之间签订过书面挂靠协议，新兴公司亦自认向杨志发收取了管理费。杨志发与新兴公司之间的《崇州项目预计总成本支出》载明辉煌工程应上交管理费为155833.80元可以印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及第八条第一款“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的规定，杨志发与新兴公司之间的挂靠关系，以及新兴公司向杨志发收取了管理费的事实应予以确认，终审判决未予确认，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其次，挂靠人杨志发以崇州项目部名义与何德清签订《借款协议》并加盖了崇州项目部印章，虽然该印章为杨志发私刻，但新兴公司在知道杨志发私刻崇州项目部印章后，并未及时将印章收回或声明其无效，且对杨志发签订的加盖有崇州项目部印章的部分合同还支付了货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的规定，应视为新兴公司对杨志发私刻崇州项目部印章，并以崇州项目部名义与何德清签订《借款协议》的行为予以了认可。新兴公司向杨志发收取了管理费，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新兴公司应当对杨志发在辉煌鞋业工程中，以其名义所实施的行为承担相应的管理义务。新兴公司作为被挂靠人，应当对挂靠人杨志发以其名义对外所借款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因此，终审判决由杨志发个人承担还款责任不当。
本院再审过程中何德清申诉称，杨志发所借款项应由新兴公司偿还。理由是：1.何德清有理由相信杨志发代表新兴公司对外借款；2.借款用于了辉煌鞋业工程，新兴公司应当承担偿还责任，即使没用于辉煌鞋业工程，但因为杨志发代表新兴公司借款，杨志发的借款应当由新兴公司偿还。何德清请求依法改判由新兴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新兴公司辩称，2007年7月8日双方才签订施工合同，之前新兴公司没有介入辉煌鞋业工程。崇州项目部的印章系杨志发私刻，当时新兴公司报了案，至今公安机关还没有销案。案涉借款打入了杨志发的私人账户，开始没有借条，后来补了借条，再后来才签订了《借款协议》。杨志发出具借条的行为只能认定为杨志发的个人行为，与新兴公司无关。新兴公司请求维持原判。杨志发辩称，借款用于案涉工程，杨志发是崇州项目部负责人，故新兴公司应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庭审中，各方当事人针对本案争议焦点即杨志发的借款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新兴公司是否应对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举证、质证和辩论如下：
何德清举证如下，第一组证据包括：1.何德清身份证、2.新兴公司营业执照及法定代表人证明、3.杨志发身份证，以上证据证明当事人身份适格。第二组证据包括：4.《借款协议》、5.《付款凭证》、6.《收据》、7.《工程结算书》及《工程结算确认表》、8.《崇州项目预计总成本支出》、9.《杨志发私人借款统计表》10.法院对辉煌鞋业厂长胡朝勇的《调查笔录》，以上证据证明杨志发将借款用于辉煌鞋业工程，新兴公司与业主辉煌鞋业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前，新兴公司已经介入该工程，且进行了前期施工，前期工程也为各方所认定并进行了结算。第三组证据包括：11.（2010）南中法民终字第1259号民事判决书、12.胡朝勇、邓吉知、杨勋、侯家美的《证言》以及辉煌鞋业工程奠基仪式图片、13.法院对辉煌鞋业厂长胡朝勇的《调查笔录》、14.法院对新兴公司成都分公司经理罗占国的《调查笔录》、15.杨志发代表新兴公司对外订立的各种合同、16.（2011）川民申字第497号民事裁定书，以上证据证明何德清有理由相信杨志发代表新兴公司，崇州项目部客观存在，新兴公司对崇州项目部认可并进行了实质性管理。
新兴公司对何德清提供的证据质证称，对第一组证据、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这些证据并不能证明新兴公司对借款认可，《杨志发私人借款统计表》只是作为报案的一个证明辅助材料，并不能证明新兴公司与业主辉煌鞋业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前，新兴公司已经介入该工程。工程奠基和开工是不同的概念，不能证明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工。前三个合同是辉煌鞋业工程的合同，后面的合同是雷氏和富利工程的，两者没有关联性。（2011）川民申字第497号民事裁定书所涉案件借款时间不同，与本案没有可比性。对其余的证据的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杨志发对何德清提供的证据质证称，对何德清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同意何德清的观点。
新兴公司举证如下：1.《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证明新兴公司和辉煌鞋业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时间为2007年7月8日，同本案借款没有关联。施工合同指定的项目经理为张俊飞，不是杨志发。2.关于设立新兴公司成都分公司的决定，证明新兴公司因崇州五工程只设立了“新兴公司成都分公司”这一机构，由新兴公司成都分公司对崇州工程的款项进行代收代付。新兴公司并未设立“新兴公司崇州项目部”，未任命杨志发为项目负责人。3.《材料买卖合同》、《周转材料租赁合同》、《产品购销合同》，证明辉煌鞋业工程建设所需材料的采购，均以新兴公司成都分公司名义进行，签订合同需要新兴公司成都分公司经理马斌川的签字。新兴公司没有认可杨志发以及其所谓的“崇州项目部”对外进行工程建设的相关活动。4.《银行转款凭证》、《借条》、《借款协议》，证明本案借款实际发生的时间早于辉煌鞋业施工合同的签订时间；全部借款均划入杨志发、杨开平、朱洪等人的个人帐户，何德清没有尽到慎重借款的注意义务，崇州项目部印章是杨志发事后补盖的，因此借款双方的真实意思是个人借款而不是公司借款。5.《鉴定意见书》、刑事报案材料、《询问笔录》，证明崇州项目部印章系杨志发私刻，本案涉及的《借款协议》上加盖的崇州项目部印章正是杨志发私刻的印章。新兴公司在得知杨志发利用其私刻的印章对外借款时，及时向公安机关报了案。6.支付材料款申请单、结算单、银行进帐单，证明以雷氏、富利工程材料支付为例，崇州工程材料款的支付需以供货小票为依据，并经审核确认用于辉煌鞋业工程建设后，由新兴公司代为支付。新兴公司对工程材料款的支付，不能认定为对崇州项目部印章的认可。本案借款不能等同于材料款，没有用于工程建设，新兴公司没有支付义务。7.《承诺书》、《工程外欠款汇总表》、《外借款统计明细表》，证明（1）本案所涉借款不属于崇州五工地借款。《崇州项目外欠款汇总表》证明：截止2010年5月18日工程的外借款共计4930756.29元，其中包括“对外借款510000元”。《外借款统计明细表》证明：前述“对外借款510000元”是对“黄万山”和“北京明泰达康”的借款，并未包括本案借款，即本案借款不属于工程外欠款。（2）本案所涉借款属杨志发个人借款。杨志发签署的《承诺书》证明：除这4930756.26元崇州五工地的外欠款外的其余欠款是其个人欠款，由其自行承担。8.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川民申字第1180号民事裁定书，证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已经确认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有关何德清案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是正确的。9.2010年10月，甲方新兴公司成都分公司、乙方杨志发、丙方成都市金牛区南茂建材经营部、成都岷江混凝土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2）海民初字第12449号、12450号民事判决书，证明（1）成都崇港鞋材有限公司厂区工程是乙方杨志发个人承接的工程项目，同新兴公司没有任何关系；（2）杨志发在挂靠新兴公司施工期间，还承担其他工程，不能排除杨志发将所谓的本案借款用于其他工程。10.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1）顺庆民初字第1987号、2906号民事判决书；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南中法民终字第919号民事判决书、（2013）南中法民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同本案案情类似的案件已经终审判决认定：崇州项目部印章系杨志发私刻，新兴公司没有认可并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借款进入杨志发私人帐户，没有证据证明用于工程项目，应由杨志发自行承担还款责任。借款人借款时没有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不属于善意无过失的第三人，不构成表见代理，新兴公司不承担任何偿还责任。
何德清对新兴公司提供的证据质证称，1.不能证明对方的证明目的，新兴公司实际介入工程的时间早于施工合同签订时间；2.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是新兴公司单方面出具的，崇州项目部和新兴公司成都分公司是不同层级的公司结构；3.不能证明所有合同都是新兴公司成都分公司签订，而有些是合同是以崇州项目部名义签订；4.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对方的证明目的，何德清有理由相信杨志发是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借款发生时，新兴公司已经介入了辉煌鞋业工程，知道并确认了借款；5.没有见到原件，对真实性无法确定，不能证明对方的证明目的；6.不能证明对方的证明目的，新兴公司作为大型国有企业，应该有严格的财务制度，不可能仅凭申请单就付款，没有合同是不可能付款的；7.《承诺书》、《欠款汇总表》不能证明对方证明目的，内部关系不能对抗外部借款人，《欠款汇总表》是对借款直接打入新兴公司帐户的确认；8.不能证明对方证明目的，因为该裁定书没有对事实作出正确认定，故何德清申请抗诉；9.和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对方证明目的；10.对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且各本案无关。
杨志发对新兴公司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与何德清的质证意见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2007年6月1日至8月1日，何德清先后通过银行存款、转账、现金交付等方式向杨志发或杨志发指定的帐户支付了借款50万元。2007年7月8日，新兴公司与辉煌鞋业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07年8月28日，杨志发与何德清补签了《借款协议》，杨志发在该协议上签名并加盖其私章。2007年9月，杨志发私刻了崇州项目部印章一枚，2007年10月，杨志发在《借款协议》上补盖了其私刻的崇州项目部印章。从上述事实可以看出，何德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何德清向杨志发出借款项时其有理由相信杨志发有权代表新兴公司向外借款。从杨志发向新兴公司作出的《承诺书》、《崇州项目预计总成本支出》和《外借款统计明细表》等证据可以看出，在杨志发与新兴公司对辉煌工程进行结算时，杨志发并未提出案涉借款系为新兴公司所借，且杨志发、何德清也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用于辉煌鞋业工程。新兴公司虽对杨志发以崇州项目部名义对外签订的合同支付了部分货款，但均是支付的材料费用，在并无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不能认定新兴公司对杨志发补签《借款协议》、补盖崇州项目部印章的行为进行了追认。故原二审判决据此认定由杨志发个人承担案涉借款偿还责任正确，依法应予维持。综上，何德清的申诉理由和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成民终字第125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红
审 判 员 宋荣萍
代理审判员 张 忠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明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