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1民终52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益民，男，1968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上海东方华银（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丽芳，上海东方华银（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国际钢铁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建设路9号。
破产管理人：福建众益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清，福建众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益民因与上诉人中国国际钢铁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钢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5民初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益民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三、四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改判确认中钢公司应向朱益民支付化解过剩产能专项奖补资金为42750元、2007年1月1日至2016年10月31日停薪留职期间的生活费为11584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钢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中钢公司向除朱益民在内的六人外的其他所有员工发放了化解过剩产能专项奖补资金。一审既已确认双方的劳动关系延续至中钢公司被宣告破产之日，朱益民就应与中钢公司的其他员工享有同样的权利。化解过剩产能专项奖补资金系补贴，符合《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规定的工资总额组成部分，一审以现行法律法规及规章未规定用人单位应向职工支付化解过剩产能专项奖补资金为由不予支持朱益民的诉请错误，中钢公司应按其他员工标准向朱益民支付该笔资金为（19.5年+9年）×1500元/年=42750元。二、朱益民与中钢公司签订的停薪留职协议虽约定不享受工资等福利待遇，但该约定违反法律法规规定的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支付最低生活保障的规定，中钢公司应向朱益民补发停薪留职期间的基本生活费。中钢公司未与朱益民在内的所有停薪留职人员续签停薪留职协议，也未提供岗位让朱益民复岗，该停工系中钢公司原因造成的，中钢公司既没有与朱益民等人解除劳动合同，也没有给其安排工作，中钢公司已将朱益民的工资登记造册却未向朱益民发放该笔工资错误。综上，请求依法支持朱益民的上诉请求。
针对朱益民的上诉中钢公司辩称，朱益民2012年1月份就已将社保关系转出，因此双方已不存在劳动关系，对方提出的上诉没有法律依据。中钢没有化解过剩产能专项补助资金相关资金，法律也没有相关规定。双方在停薪留职期间有明确规定，劳动者停止享受相关福利待遇，因此该项诉求不应支持。
中钢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四项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朱益民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自2008年1月1日起朱益民不在中钢公司上班，2012年1月其将社保关系转出，正式与其他单位建立劳动关系。朱益民自2012年1月起即与中钢公司中断劳动关系。停薪留职协议到期后，双方未再续签，朱益民也没到中钢公司上班，更没有续交停薪留职管理费，朱益民用行为表明其无意与中钢公司延续劳动关系，应视为双方以事实行为终止劳动关系。二、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错误，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中钢公司已经举证朱益民中断与中钢公司的劳动关系，并与其他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举证责任转移至朱益民，应由朱益民对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继续举证。一审判决由中钢公司承担举证责任明显错误。三、一审判决中钢公司向朱益民支付自1988年9月1日至2016年10月31日止的经济补偿金缺乏法律依据。即使双方在上述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但2008年1月至2016年10月期间，朱益民不在中钢公司处上班，没有提供劳动则不应享受经济补偿金。一审按最低工资标准支付无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未能查清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依法改判。
针对中钢公司的上诉朱益民辩称，一、法律没有禁止双重劳动关系，根据原劳动部12号文的规定劳动关系成立有三项标准，第一项是合法主体标准，第二是控制标准，第三是业务组成标准，并没有要求劳动者提供劳动作为劳动关系成立的要件，因此对方关于双方劳动关系中断的理由不成立。二、劳动关系成立以后，在认定劳动关系存续时间这一结果意义上的举证责任应由用人单位承担，所以朱益民认为中钢承担举证责任是正确的。三、经济补偿金是针对劳动者失去工作以后，劳动者寻找工作期间损失的补偿，不是对劳动者工作期间劳动的补偿，对方理解错误。
朱益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朱益民与中钢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期间自1988年9月1日起至2016年10月31日止；2．依法判决确认中钢公司向朱益民支付的经济补偿金为105671.42元；3．依法判决确认中钢公司向朱益民支付化解过剩产能的专项奖补资金为42750元；4．依法判决确认中钢公司应向朱益民支付停薪留职期间的生活费为115840元。5.依法判决确认中钢公司应向朱益民出具终止劳动合同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朱益民办理档案和公积金关系转移手续。
中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钢公司与朱益民自2012年1月至2016年10月31日止不存在劳动关系；2．确认中钢公司无需向朱益民支付的经济补偿金为105671.42元；3．判令中钢公司无需向朱益民出具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证明。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8年9月1日，朱益民入职中钢公司。2008年1月1日，朱益民开始办理停薪留职手续，并先后两次与中钢公司签订停薪留职协议，期限分别为2008年1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2011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并明确约定在停薪留职期间朱益民不享受劳动工资及各项津贴、医疗、劳保等各项福利待遇。自2012年1月份起，朱益民就职于宝钢德盛不锈钢有限公司，并将其社保关系转到该公司。2016年10月31日，中钢公司被本院宣告破产，其在职职工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标准为：2008年1月1日前，补偿金基数按职工本人工资，低于企业月平均工资的，按企业平均工资4795.97元计算；2008年1月1日之后，补偿金基数按照职工本人工资，本人月工资低于最低工资标准1350元的，按照1350元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朱益民主张其与中钢公司自1988年9月1日起至2016年10月31日（中钢公司被宣告之日）止存在劳动关系，中钢公司未对双方在1988年9月1日至2011年12月份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提出异议，而仅主张其与朱益民自2012年1月至2016年10月31日止不存在劳动关系，故一审法院首先对朱益民与中钢公司在1988年9月1日至2011年12月份存在劳动关系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是朱益民于2012年1月到宝钢德盛不锈钢有限公司上班并将社保关系从中钢公司移到宝钢德盛不锈钢有限公司后，其与中钢公司之间是否仍然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实践中，劳动者可能因各种原因在不同用人单位上班，此时先建立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可以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解除与劳动者的劳动关系，以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在未按照法律规定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况下，不能因劳动者在后一用人单位上班即直接推定其与前一用人单位的劳动关系已解除。况且本案中朱益民与中钢公司签订的停薪留职协议到期后，双方未再续签，朱益民也没有实际回到中钢公司上班，双方均未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故朱益民与中钢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应延续至中钢公司被宣告破产之日。关于朱益民主张的经济补偿金问题。朱益民要求中钢公司向其支付自1988年9月1日至2016年10月31日止的经济补偿金，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鉴于朱益民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2008年1月1日以前的工资数额高于企业平均工资4795.97元/月，故朱益民1988年9月1日至2007年12月31日期间的经济补偿金基数应以4795.97元/月计算，2008年1月1日以后朱益民处于停薪留职状态，则其经济补偿金的基数按最低工资标准1350元/月计算，即中钢公司应向朱益民支付的经济补偿金为105671.42元(4795.97元/月×19.5月+1350元/月×9月)。关于朱益民主张中钢公司应向其支付化解过剩产能专项奖补资金42750元问题。鉴于我国现行劳动法体系的法律、法规及规章中并未规定用人单位应向职工支付化解过剩产能专项奖补资金，故对朱益民的该项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朱益民主张中钢公司应向其支付停薪留职期间的生活费115840元问题。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停薪留职协议，停薪留职期间劳动关系存续，工龄可连续计算，不参加调资升级，不享受工资及各项津贴、医疗、劳保等福利待遇。朱益民于2008年1月1日起与中钢公司办理停薪留职手续，即未在中钢公司付出劳动，中钢公司依据停薪留职协议不支付工资，亦不承担“五险一金”等相关费用，并未违反劳动法等相关规定，故朱益民要求中钢公司支付停薪留职期间生活费115840元，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朱益民主张中钢公司应向其出具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其办理档案和公积金关系转移手续问题。中钢公司辩称朱益民的公积金关系已转出。因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且中钢公司的辩解与朱益民在起诉状中“2012年1月1日起至今，原告的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均由原告挂靠其他单位缴纳”的表述相符，故对朱益民要求中钢公司出具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申请人办理档案转移手续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对于朱益民要求中钢公司办理公积金关系转移手续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第四十六条第（四）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国际钢铁制品有限公司与朱益民之间的劳动关系期间自1988年9月1日起至2016年10月31日止;二、确认中国国际钢铁制品有限公司应向朱益民支付的经济补偿金为105671.42元；三、中国国际钢铁制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朱益民出具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办理档案转移手续;四、驳回中国国际钢铁制品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五、驳回朱益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元（含中国国际钢铁制品有限公司和朱益民分别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10元，由中国国际钢铁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的举证、质证和一审法院的认证及二审的审理情况，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2012年1月至2016年10月期间中钢公司与朱益民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及中钢是否应向朱益民支付该期间经济补偿金的问题。中钢公司与朱益民签订的停薪留职协议到期后，双方未续签协议或申请恢复工作，朱益民也没有实际回到公司上班，2012年1月朱益民亦将社保关系转到其他公司，应视为朱益民已按照协议约定作出离职意思表示，因此，双方从朱益民转出社保关系之日起已实际解除劳动关系。一审认定朱益民自2012年1月起至2016年10月期间仍存在劳动关系不当，应予纠正。朱益民据此要求中钢公司支付该期间的经济补偿金于法无据，应予纠正。停薪留职期间，双方保留劳动关系，因此中钢公司主张停薪留职期间均不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上诉理由亦无法律依据，中钢公司应向朱益民支付1988年9月1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止的经济补偿金98921.42元(4795.97元/月×19.5月+1350元/月×4月)。
关于中钢公司是否应向朱益民发放化解过剩产能专项奖补奖金的问题。朱益民主张中钢公司向所有在职职工发放化解过剩产能专项奖补奖金，本院认为，朱益民未能就化解过剩产能专项奖补奖金的存在性进行举证，更无法证明其享有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获得该奖金的权利，故本院对朱益民要求中钢公司支付该奖金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中钢公司是否应向朱益民发放停薪留职期间的生活费的问题。双方签订的协议明确约定劳动关系存续，工龄可连续计算，不参加调资升级，不享受工资及各项津贴、医疗、劳保等福利待遇。朱益民办理停薪留职手续后就未再为中钢公司付出劳动，中钢公司不向其支付工资、生活费等并未违反该协议及劳动法等相关规定，故朱益民要求中钢公司支付停薪留职期间生活费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中钢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5民初51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5民初5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
三、确认中国国际钢铁制品有限公司与朱益民之间的劳动关系期间自1988年9月1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止;
四、中国国际钢铁制品有限公司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朱益民支付经济补偿金98921.42元；
五、驳回朱益民的其他一审诉讼请求和上诉请求；
六、驳回中国国际钢铁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一审诉讼请求和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元，减半收取10元，由中国国际钢铁制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中国国际钢铁制品有限公司负担10元，由朱益民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秋萍
审 判 员 张 敏
审 判 员 李文颖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江丽丽
书 记 员 肖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