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最高法民终3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正东亚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新华街***号汉江国际*栋*单元*****层。
法定代表人：李胜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克赞，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赣州菊隆高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赣县茅店镇洋塘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谢瑞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临国，该公司法务部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航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赣江北大道*号“中航广场”*****层。
法定代表人：姚江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毅，该公司项目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亚宇，江西人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方正东亚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方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赣州菊隆高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菊隆公司）、中航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鄂民初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6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方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克赞，被上诉人菊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临国，被上诉人中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毅、管亚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正公司上诉称，中航公司从菊隆公司转款1.2亿元人民币构成抽逃出资，一审判决对该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一)中航公司以增资扩股方式向菊隆公司出资1.2亿元，并完成公司股东工商变更登记，中航公司即为菊隆公司法定股东。中航公司从菊隆公司转款1.2亿元并非一审判决所认定的“支付了对价”。菊隆公司没有约定的或法定的收购中航公司持有的菊隆公司股权的义务。而且，配合《增资扩股协议》而签订的《股权收购协议》在2012年6月30日中航公司持股期间届满时并未得到履行，即谢瑞鸿、孙景文或赣县世瑞新材料有限公司并未按约定收购中航公司持有菊隆公司的全部股权，也未发生股权转让的事实。直至2013年8月4日，中航公司才与谢瑞鸿、孙景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持有菊隆公司54.55％股权分别转让给谢瑞鸿和孙景文，并于当日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显然，2012年6月29日中航公司从菊隆公司账户转款1.2亿元并非双方之间的对价交易或往来，中航公司从菊隆公司取得该款项确实未支付任何对价。(二)中航公司从菊隆公司转款1.2亿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规定的“抽逃出资”行为，应认定为抽逃出资。中航公司依法应在其抽逃出资的范围内对菊隆公司拖欠方正公司借款本息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中航公司与菊隆公司在没有任何经济往来的情况下，于2012年6月29日从菊隆公司账户转款1.2亿元。而且，在转款的前后，菊隆公司的财务报表也未对该转款科目应收账款或应付账款，长期负债或资本公积减少等事项记载。也非如中航公司所称的“为公司股东谢瑞鸿、孙景文垫付回购菊隆公司股权款”，其行为属于上述公司法解释第（二）项或第（四）项规定的情形，依法应当认定为抽逃出资。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条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方正公司于2012年11月22日与菊隆公司签订《信托贷款合同》并发放人民币8000万元贷款时，菊隆公司的注册资本仍为2.2亿元人民币，中航公司持有该公司54.55％股权。菊隆公司财务报表也未对2012年6月29日中航公司从菊隆公司抽逃资金的行为作如实的财务记载。方正公司向菊隆公司发放贷款到期后，菊隆公司不能如期归还，中航公司依法应在其抽逃出资范围内对菊隆公司借款本息向方正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请求：依法撤销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鄂民初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中航公司在抽逃资金1.2亿元人民币范围内对菊隆公司借款本金和利息117999320.70元向方正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利息计算至2016年3月15日止）。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菊隆公司、中航公司承担。
菊隆公司辩称，（一）中航公司在2010年6月29日至2012年6月29日期间虽然是菊隆公司的股东，但其实质是一种股权融资的理财手段。《增资扩股协议》中明确约定中航公司增资持股期限为2年。而在《股权收购协议》中，又明确了谢瑞鸿、孙景文承诺在上述持股期限届满无条件溢价收购中航公司对菊隆公司进行增资所持有的股权。中航公司按事先约定收取转让股权的对价款，并不是抽逃注册资本。股权收购价款从菊隆公司账户汇出，是菊隆公司内部账务处理问题，并不代表就是菊隆公司回购，依然是谢瑞鸿、孙景文回购中航公司的股权。菊隆公司基本上是谢瑞鸿以家族经营方式管理，孙景文是以技术出资，截止2013年2月28日菊隆公司账面上还欠谢瑞鸿个人应付款项为2.37168亿元，由谁支付股权收购款与中航公司无关。（二）多家法院审理认定中航公司按约收回持有菊隆公司的股权收购款1.2亿元的行为不属于抽逃资金。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赣中民初字163号民事判决也作出与一审法院同样的判决。（三）即使中航公司构成抽逃资金，方正公司也无权再向中航公司追索抽逃资金的补偿赔偿责任。方正公司向菊隆公司贷款时，谢瑞鸿、孙景文向中航公司回购股权的事宜早已完成。方正公司一审起诉前，菊隆公司又进行了资产重组，5.6亿的民间借贷的当事人在2013年8月12日购买了谢瑞鸿、孙景文在菊隆公司90%的股权，并进行了工商登记，菊隆公司的注册资本已填充。中航公司已不具有菊隆公司的股东身份，再要求中航公司给予补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方正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中航公司当庭辩称，中航公司没有抽逃资金行为，向菊隆公司注入1.2亿元，是信托股权投资行为。《增资扩股协议》明确约定了持股期限以及退出方式。中航公司仅按约定收取红利，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2012年6月29日支付的1.2亿元是谢瑞鸿、孙景文按照协议收购中航公司持有的菊隆公司股份，通过菊隆公司账户向中航公司转款，后中航公司协助办理了股权变更手续，根据法律规定该行为不构成抽逃资金。股权转让滞后是应谢瑞鸿要求，菊隆公司不配合工商变更登记，中航公司无法独立完成。方正公司借款、起诉时均在中航公司实际退出菊隆公司之后，且根据公司章程，中航公司退出后已经有新股东加入，注册资本金并未减少，中航公司的股权回购行为没有侵害到菊隆公司债权人的权益。中航公司作为退出股东，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请求维持原判。
方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菊隆公司偿还方正公司借款本金8000万元，利息37999320.7元（自2012年11月26日至2016年3月15日）；中航公司在抽逃资金1.2亿元范围内就菊隆公司上述欠款本息合计117999320.7元向方正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菊隆公司、中航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6月29日，委托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国建行）与受托人江南公司签订一份《委托信托合同》，约定：中国建行将发行的“中国建设银行‘乾元一日鑫月溢’按月开放型资产组合型人民币理财产品”所募集的部分资金信托给江南公司进行管理、运用、处分。投资方向包括将部分资金用于向菊隆公司进行股权投资。信托资金金额1.2亿元，该资金应于2010年6月30日交付至江南公司为本信托开立的信托财产专户。信托期限从2010年6月30日至2012年6月30日。本信托为指定型资金信托，指定方式为：由受托人按照委托人意见，以自己名义将信托资金以增资扩股方式向菊隆公司进行股权投资，受托人将按照投资项目所涉《增资扩股协议》及菊隆公司章程的相关约定享有相关权益。在信托期满，受托人应与股权收购方另行签订《股权收购协议》，出让全部股权实现信托利益。同日，甲方江南公司，乙方谢瑞鸿、孙景文及丙方菊隆公司签订《增资扩股协议》，约定：甲方以中国建行《资金信托合同》所涉信托资金对丙方增资扩股，增资金额1.2亿元，增资后，菊隆公司注册资本由1亿元增加至2.2亿元，股权比例进行相应调整，调整后甲方持有丙方54.55%股权。增资持股期间从2010年6月30日至2012年6月30日。2010年6月30日，甲方谢瑞鸿、孙景文，乙方江南公司及丙方赣县世瑞新材料有限公司签订一份《股权收购协议》，约定：甲方承诺在前述两协议所涉信托期限届满无条件溢价收购江南公司对菊隆公司进行增资所持有的菊隆公司股权，如甲方到期不履行收购义务，丙方履行甲方全部收购义务。同日，江西赣州君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赣君会师验字（2010）第104号验资报告，载明菊隆公司已收到江南公司缴纳的新增注册资本1.2亿元。菊隆公司章程及工商登记信息亦于同日作相应变更。2010年12月30日，江南公司更名为中航公司。2012年6月29日，菊隆公司通过赣州银行金元支行分两笔8000万元、4000万元向中航公司在建设银行赣县支行账户转款合计金额1.2亿元。转款前后，菊隆公司的财务报表未对该转款科目作应收债权、应付债务，长期负债或资本公积减少等事项记载。
2012年11月22日，方正公司与菊隆公司签订编号为FBTC-2012-05-212-02号《信托贷款合同》，约定：方正公司向菊隆公司发放贷款8000万元，借款期限24个月，自贷款划款凭证所载实际放款日起算，贷款利率每年10.6%。菊隆公司未按约还本，方正公司有权对逾期借款按借款利率上浮50%计收罚息；对应付未付利息，方正公司有权计收复利，对借款逾期或违约使用期间未按期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借款按日计息，日利率=年利率/360天。利息分两部分结算：一部分为半年支付（具体时间分别为2012年12月20日、2013年6月20日、2013年12月20日、2014年6月20日及信托终止日），每期应付利息为借款本金利率0.6%部分所计得利息，计息公式为：每期应付利息=借款本金×0.6%×当期实际存续天数/360天；另一部分为年度付息，分别为信托存续满一年之日及信托终止日，每期应付利息为借款本金利率10%部分所计得利息，计息公式为：每期应付利息=借款本金×10%×365/360天。2012年11月26日，方正公司向菊隆公司发放贷款本金8000万元。菊隆公司未按期足额支付期内利息，以支付财务费用名义实际付息情况为：2012年8月20日，付息242666.67元；2012年12月30日，付息3.2万元；2014年1月14日，付息24.4万元，合计付息514666.67元。方正公司计息表显示，方正公司已将菊隆公司上述付息金额用于抵偿和覆盖2012年12月20日及2013年6月20日两结息日菊隆公司应付利息及相应复利，因而上述所付利息已在欠付利息金额中实际扣除，且并就此再行计算复利。借款期满后菊隆公司亦未偿还本金。截至2016年3月15日，菊隆公司尚欠方正公司本金8000万元，利息、罚息及复利合计金额37999320.7元。
2013年8月4日，谢瑞鸿、孙景文与中航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谢瑞鸿、孙景文以1.2亿元价格受让中航公司持有的菊隆公司54.55%股权，该协议及相应《股东会决议》均备置于江西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同日，菊隆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中投资人信息作相应变更，注册资本仍为现金出资2.2亿元。
一审法院认为，方正公司与菊隆公司签订的《信托贷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方正公司已依约向菊隆公司发放贷款8000万元。菊隆公司未能按约还本付息，依照《信托贷款合同》约定，方正公司有权要求菊隆公司偿还贷款本金，并支付利息，罚息及复利。故对方正公司的前述诉讼请求，均应予支持。菊隆公司关于方正公司无权同时主张罚息和复利的答辩意见与《信托贷款合同》约定不符，缺乏事实依据。同时，鉴于《信托贷款合同》已对方正公司就应付未付利息有权在借款逾期期间计收复利事项作出约定，故一审法院对方正公司提交的复利计算表中借款期限届满后对欠付利息继续计收复利的计算方式予以确认。菊隆公司已付利息514666.67元已在该计算表中予以扣除，故不应再行扣除。综上，截至2016年3月15日，菊隆公司所欠借款本金8000万元，利息、罚息及复利合计37999320.7元均应予偿还。方正公司未对此后借款罚息及复利提出诉讼请求，系处分自身诉权的合法行为，故一审法院不作审理。
公司法规制的股东抽逃出资行为在实践中通常表现为：（1）公司设立之后股东将现金出资抽回；（2）公司设立后将已办理产权转移的非货币财产取回；（3）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出资转出或通过制作虚假财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4）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本案中，中航公司在所签订《委托信托合同》、《增资扩股协议》及《股权收购协议》约定的持股期届满后，收讫股权转让款，并在其后将所持股权过户至谢瑞鸿、孙景文名下，符合增资扩股行为发生时的事前约定。如因使用菊隆公司账户资金和谢瑞鸿、孙景文获取股权导致两主体之间实际产生其他法律关系，则与中航公司无关。中航公司在收讫1.2亿元资金后，已实际出让对应股份，表明中航公司获取资金并非无偿，支付了相应成本。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中航公司利用菊隆公司实际控制人身份，未经其他股东同意，通过虚设债务或不付对价的方式抽回出资。故方正公司以中航公司抽逃出资为由请求中航公司对菊隆公司借款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赣州菊隆高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方正东亚信托有限责任公司偿还贷款本金8000万元，支付截至2016年3月15日欠付的利息、逾期罚息及复利合计37999320.7元，合计金额117999320.7元。二、驳回方正东亚信托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31800元，由赣州菊隆高科技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菊隆公司补充提交了下列证据：1.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赣民二初字163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该生效判决也确认中航公司收回股权出让款的行为并非是抽逃资金的行为；2.菊隆公司的专项审计报告（江西赣州华晟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赣华综审[2014]第52号），证明截止2013年2月28日止，菊隆公司共欠谢瑞鸿2.37168亿元，菊隆公司存在家族式管理方式，谢瑞鸿通过菊隆公司账户支付1.2亿元中航公司的股权价款；菊隆公司的实收资本2.2亿元已经到位。3.菊隆公司章程（2015年最新修订），证明在方正公司一审起诉时，菊隆公司的注册资本为2.2亿元，中航公司已经不再是菊隆公司的股东。
方正公司的质证意见是：对于证据1，真实性、关联性没有异议，是否应当采信由法院决定；对于证据2，是单方委托的，具有一定的客观性，但是是否能证明其证明目的由法院审查决定；对于证据3，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本案只涉及谢瑞鸿、孙景文，但不涉及公司重组后的36人。
中航公司对菊隆公司举交的上述证据没有异议。审计报告能够证明菊隆公司支付给中航公司1.2亿元是代谢瑞鸿、孙景文支付的，两个股东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与中航公司没有关系。
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均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增资扩股协议》第6条约定：甲方投资期限为贰年（以本协议附件中《增资确认书》所列的持股起始日开始计算），特安排以下退出机制：6.1甲方可选择将其持有的丙方股权通过股权上市、协议转让、被投资公司回购、股权分配等多种方式实现退出。6.2若甲方选择通过转让股权的方式实现退出，则股权收购方应与甲方签订《股权收购协议》，另行约定股权收购相关事宜。在此情况下，原股东同意以其持有的全部丙方股权为股权收购方收购丙方股权提供质押担保，丙方原股东与甲方据此签订《股权质押合同》，并办理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及股权质押登记手续。6.3为完成甲方按照上述规定退出其投资，相关的每一方应做出或促使其提名的董事做出其他方合理要求的一切行为和签署一切必要的文件，丙方将负责办理所有必要的手续，包括但不限于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办理政府部门审批登记手续。特别是，在本条规定的股权转让的情况下，股权的转让方和收购方应当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在合理必要的范围内办理有关批准、登记、付款手续而修改丙方章程。第11条特别约定:11.1本协议生效后至退出机制相关事宜全部办理完成前，适用的法律、法规、相关监管政策出现新的规定或变化，从而使本协议的内容与法律、法规或相关监管政策不符，并且各方无法根据新的法律、法规及相关监管政策就本协议的修改达成一致意见的，同时甲方已投入资金，各方有权终止本协议并协商确定本协议时的终止日，如无法协商一致，则甲方有权指定协议的终止日。同时，甲方选择的退出机制自动启动；若采取转让股权的方式实现退出，股权收购方应对甲方所持有的全部股权进行收购，收购价格按甲方实际缴付的增资金额及增资款对应的10%/年收购溢价率计算的收购价款之和计算，计至各方协商一致的本协议终止日或甲方指定的本协议终止日。11.2当发生包括但不限于被投资公司合并、分立、解散、破产等可能导致标的股权变更或灭失的事宜时，乙方或丙方仍应对甲方所持有的全部股权进行收购，收购价格等于按实际缴付的增资金额及按10%/年计算的收购溢价款之和。11.3因甲方故意、重大过失之外任何原因（包括但不限于出现不可抗力的情况导致本次增资扩股事实上的不可能等）导致本合同不生效、无效、被撤销或增资扩股事宜无法继续或事实上不可能，乙方或丙方仍应对甲方所持有的全部股权按甲方实际缴付的增资金额及按10%/年溢价率计算的收购溢价款之和进行收购。《股权收购协议》约定：甲方（谢瑞鸿、孙景文）承诺信托期限届满前，甲方无条件溢价收购全部乙方（中航公司）以信托资金对被投资公司进行增资所对应持有的被投资公司股权。如甲方到期不履行义务，由丙方（赣县世瑞新材料有限公司）履行甲方的全部收购义务，丙方认同本协议所有条款，无论何种情形，丙方收到乙方书面履约通知三个工作日后即向乙方支付该协议约定的全部价款，不提出任何抗辩。
2010年6月30日菊隆公司章程第十三条约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部分股权，毋需征得其他股东同意。第二十四条：公司设立董事会，由谢瑞鸿、孙景文和江西江南信托股份有限公司委托建行江西省分行派员共三人组成，建行派驻董事对于公司对外担保、预算管理制度、500万元以上的大额单笔支出等重大事项具有一票否决权。
另查明，在二审庭审中，菊隆公司与中航公司均认可在《增资扩股协议》履行期间，中航公司派驻的董事未参与菊隆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菊隆公司按季度向中航公司支付约定的红利，至2012年6月29日，中航公司收讫菊隆公司支付的股权收购款后，即退出菊隆公司，未再从菊隆公司收取任何红利。中航公司于2012年9月14日向赣县工商管理局出具《还款说明函》，同意解压谢瑞鸿、孙景文质押在其公司的菊隆公司的股权。
菊隆公司股权重组债权人委托江西赣州华晟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菊隆公司2013年2月28日资产、负债进行清查，作出赣华综审[2014]第52号专项审计报告，报告载明：1.菊隆公司实收资本审计确认数为220000000.00，其中，谢瑞鸿59000000.00元，孙景文41000000.00元，江西江南信托股份有限公司120000000.00元。2.预付账款明细表显示，中航公司本金、理财费共计134933333.34元（本金、理财费129133333.34元+理财费5800000.00元）；其他应收账款明细表（附件5）显示，中航公司本金、理财费129133333.34元，审计贷方调整9133333.34元，调整后金额120000000.00元。3.其他应付款明细表（附件18）显示，谢瑞鸿借款余额为237168062.01元。4、其他事项说明：根据谢瑞鸿提供的相关资料，其民间融资约有8个左右。经谢瑞鸿与46位债权人双方签字确认，截止2013年2月28日这部分债权人借款的本金为654097975.00元，尚有部分民间债权人未与谢瑞鸿签字确认借款情况。
2013年8月12日，菊隆公司股东由谢瑞鸿、孙景文两人工商登记变更为股东38人。其中谢瑞鸿实缴出资7276.28万元，占33.07%；孙景文实缴出资902万元，占4.01%，另外36人以债转股的方式成为菊隆公司股东。2015年8月16日修订的菊隆公司章程载明注册资本为2.2亿元人民币，股东38人。
再查明，一审判决认定菊隆公司向方正公司支付利息“2012年8月20日，付息242666.67元；2012年12月30日，付息3.2万元；”应为：“2012年12月-2013年6月，付息242666.67元；2012年12月20日，付息32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中航公司收取1.2亿元股权转让款是否属于抽逃资金行为，其应否对菊隆公司欠付方正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首先，案涉《委托信托合同》、《增资扩股协议》、《股权收购协议》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按照上述协议的约定，中航公司作为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将委托人中国建行的信托资金1.2亿元以增资扩股方式向被投资公司菊隆公司进行股权投资，约定增资持股期限为二年,自2010年6月30日起至2012年6月30日止,并约定了股权质押、派驻人员、资金监控、股权回购等风险控制及退出安排。其中特别约定，当发生被投资公司合并、分立、解散、破产等可能导致标的股权变更或灭失的事宜时，谢瑞鸿、孙景文或菊隆公司仍应对中航公司所持有的全部股权进行回购。如谢瑞鸿、孙景文到期不履行义务，由赣县世瑞新材料有限公司履行全部收购义务，不提出任何抗辩。从上述协议内容及履行方式看，中航公司不参与菊隆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派驻一名董事的目的主要是对公司对外借款、担保等重大事项的监督、把关，不承担公司经营风险，只是按固定利率收取约定的红利，持股期满收回资金后未再收取菊隆公司的红利等，可见，中航公司进行股权投资的实质是以增资扩股方式取得固定投资回报，而非参与或控制目标公司的经营管理。中航公司虽然通过工商变更登记取得了菊隆公司的股东身份，但其股东权利义务与普通股东有所不同。尽管中航公司占有菊隆公司54.55%的股份，但中航公司实际上并不是该公司的控股股东，亦没有证据表明中航公司滥用大股东身份获取了投资回购款和红利。中航公司在两年增资持股期间获取固定红利的约定不符合公司法有关利润分配的相关管理性规定，但不影响案涉《增资扩股协议》、《股权收购协议》的效力。
其次，中航公司于2012年6月29日收讫菊隆公司账户支付的1.2亿元股权价款后，其将所持有的菊隆公司股权过户至谢瑞鸿、孙景文名下的行为，均是履行上述合同约定的行为。中航公司按照《增资扩股协议》约定的投资期满收回股权价款后即退出菊隆公司，并于2012年9月14日向赣县工商管理局出具《还款说明函》，同意解压谢瑞鸿、孙景文质押在中航公司的菊隆公司的股权。之后未再收取菊隆公司任何红利。菊隆公司于2012年11月12日与方正公司签订《信托贷款合同》时，中航公司并未参与董事会决议。可见，尽管此时中航公司尚未变更工商登记，但事实上其已不再是菊隆公司股东。股东工商登记虽是股东外观公示的方式，具有证权性，但并不是确认股东的唯一依据，应当根据当事人协议约定以及事实情况据实认定。方正公司认为案涉借款时中航公司仍系菊隆公司股东，与查明的事实情况不符。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本案中，中航公司收讫股权价款后，其和菊隆公司应及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直至2013年8月4日才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存在瑕疵。但中航公司应否对方正公司与菊隆公司签订案涉《信托贷款合同》承担相应责任，要从中航公司是否有过错、方正公司是否尽了注意义务等因素综合评判。其一，从庭审查明的事实看，中航公司未及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原因在于菊隆公司因资产重组需求不予配合。因工商变更登记确需双方配合完成，中航公司未及时办理股东变更登记，主观上并无过错。其二，方正公司作为从事信托业务的专业机构，在与菊隆公司签订《信托贷款合同》之时，亦负有对菊隆公司进行尽职调查的注意义务，对于中航公司是以增资扩股方式向菊隆公司进行股权投资的信托信息应当有所知晓，对股权投资信托的性质亦是明知的。故中航公司未及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虽有不妥，但仅以此为由让其就案涉借款承担赔偿责任，法律依据尚不充分。
再次，中航公司收讫1.2亿元股权价款的行为并非无偿获取资金，不符合公司法及有关司法解释规制的股东抽逃出资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股东抽逃出资的情形主要有：（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其一，案涉赣华综审[2014]第52号专项审计报告载明，截止2013年2月28日，菊隆公司实收资本审计确认数为220000000.00，其中，谢瑞鸿59000000.00元，孙景文41000000.00元，江西江南信托股份有限公司120000000.00元。而中航公司收讫1.2亿元股权价款的时间为2012年6月29日，说明中航公司退出时菊隆公司并不存在出资不足的情况。其二，中航公司收取的1.2亿元股权价款没有按照《股权收购协议》由谢瑞红、孙景文直接支付，而由菊隆公司账户支付。对此，菊隆公司主张其是代为支付股权价款。根据赣华综审[2014]第52号专项审计报告显示，已确认的谢瑞鸿对外融资借款高达6.54亿余元，截止2013年2月28日，菊隆公司尚欠谢瑞鸿个人借款2.37168亿元，谢瑞鸿与菊隆公司之间的确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同时，因菊隆公司系谢瑞鸿实际控制的家族企业，菊隆公司代为支付股权价款，符合常理。况且股权价款来源于股权收购方或是菊隆公司，对中航公司而言均符合上述《增资扩股协议》的约定。至于方正公司提出菊隆公司的财务账目未对该笔转款作相应的事项记载的问题，菊隆公司财务管理存在不规范的地方，但对于家族式企业账簿及财务管理的要求，与规范的有限责任公司或股份有限公司相比不宜过于严苛。菊隆公司内部账簿记载与否，亦与中航公司无关。其三，中航公司转让股权后，菊隆公司的注册资本金并未减少。2013年8月4日菊隆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中投资人信息变更为谢瑞鸿、孙景文后，于2012年8月12日又变更增加股东36人，注册资本金仍为现金出资2.2亿元。至2016年3月方正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证据显示菊隆公司注册资本金存在出资不实，可能侵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况。因此，中航公司依约取回股权价款，并未导致菊隆公司注册资本金的减少，方正公司的权益亦未受到实际损害。方正公司主张中航公司通过虚设债务或不付对价的方式抽回出资，缺乏事实依据。
综上所述，上诉人方正公司关于中航公司抽逃出资，应对菊隆公司借款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1800元，由方正东亚信托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京川
审 判 员 刘雪梅
审 判 员 方金刚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李 牧
书 记 员 雍 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