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6民终25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驼峰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驼峰公司）。住所地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长虹北路*号万达广场**幢*单元**层*室。
法定代表人：刘国本，驼峰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涛，湖北忠三（襄阳）律师事务所。
上诉人(原审原告)：襄阳市国土资源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以下简称襄阳国土局高新分局）。住所地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东风汽车大道15号（高新区管委会*楼）。
代表人：郑勇，襄阳国土局高新分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其锋，湖北思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驼峰公司因与上诉人襄阳国土局高新分局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鄂0691民初15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驼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涛，上诉人襄阳国土局高新分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其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襄阳国土局高新分局上诉请求：1、撤销（2016）鄂0691民初1568号民事判决，改判违约金按照日1‰支付。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损失为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缺乏客观性且无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请求违约金过高，应举证证明约定违约金过高于实际损失的义务，但其并未举证证实，一审法院不能仅凭被上诉人主观认识即认定违约金过高并予以调整。二、《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逾期支付土地出让金，从逾期之日起按日1‰支付违约金，该约定符合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中关于土地使用者不按时足额缴纳土地出让金时应承担的违约金计算方式，对于双方当事人而言是公平的。这也是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合同时预设的因受让方违约给对方遭受损失的损害赔偿额，故不符合以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的条件。一审法院按照该标准确定违约金无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这样的话容易纵容土地受让人故意拖欠国家财政收入的不良导向，而导致国家土地管理制度的实施和执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驼峰公司辩称，我方认为一审法院对违约金进行调整是符合法律规定，办公厅的文件不能作为本案民事案件裁判的依据。
上诉人驼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16）鄂0691民初1568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规定，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指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作为出让方将国有土地使用权在一定年限内让与受让方，受让方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协议。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作为出让方与受让方订立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应当认定无效。根据上述规定，能够作为土地出让主体的只能是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高新区管委会对外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都无效，更不用说管委会下属的襄阳市国土局高新分局对外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需要强调的是，被上诉人出让土地的行为即使获得市政府的批准，其也不能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土地出让合同，其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土地出让合同显然违反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合同有效显然错误。本案争议的土地出让合同无效，无权要求支付滞纳金。二、即使合同有效，被上诉人主张基于原土地出让协议而产生的96878860园的土地出让金主张违约金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该部分违约金予以支持显然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襄阳国土局高新分局辩称，本案合同签订主体不是高新管委会，不属于司法解释规定的主体，合同应为有效。另外，本案涉及二笔不同时期的出让金，故未超过诉讼时效。
上诉人襄阳国土局高新分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驼峰公司立即支付拖欠的土地出让金及违约金共计17423049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驼峰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2日，襄阳国土局高新分局（出让人）与驼峰公司（受让人）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约定：……第四条、本合同项下宗地总面积60786平方米，其中出让宗地面积为52674．4平方米。本合同项下的出让宗地坐落于高××××村。……第五条、本合同项下出让宗地的用途为商业、住宅。第六条、出让人同意在2012年5月13日前将出让宗地交付给受让人，出让人同意以现状土地条件交付土地。……第八条、本合同项下宗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为人民币大写贰亿零伍佰肆拾叁万零壹佰陆拾元（小写205430160元），每平方米人民币大写叁仟玖佰元（小写3900元）。第九条、本合同项下宗地的定金为人民币大写贰仟零伍拾肆万叁仟零壹拾陆元（小写20543016元），定金抵作土地出让金价款。第十条、受让人同意按照以下时间和金额分二期向出让人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第一期，成交价款的50％，即人民币大写壹亿零贰佰柒拾壹万伍仟零捌拾元（小写102715080元），付款时间：签订本合同之日起1个月内；第二期，剩余50％的成交价款，即人民币壹亿零贰佰柒拾壹万伍仟零捌拾元（小写102715080元），付款时间：签订本合同之日起2个月内。……第三十条、受让人应当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延迟支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延期付款超过60日，经出让人催交后仍不能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出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受让人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出让人并可请求受让人赔偿损失。……第四十一条、本合同项下宗地出让方案业经襄阳市人民政府批准，本合同自双方签订之日起生效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生效后，襄阳国土局高新分局按约定向驼峰公司交付了出让土地，驼峰公司于2012年5月15日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108551300元，于同年8月30日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96878860元。
2013年10月16日，襄阳国土局高新分局（甲方）与驼峰公司（乙方）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XYGX-2012-00015号补充协议》。协议约定：经市政府批准，甲方于2012年5月2日与乙方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XFGX-2012-00015-出让），将位于高××××村的52674．4平方米土地出让给乙方使用……。合同约定土地出让金已全部缴清……。2013年7月18日，市规划局重新对该地块出具规划条件（编号：zhyd2013040232），容积率由〈2．8调整为〈2．94。为此，乙方向甲方提出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补充协议的申请，对土地容积率进行调整。一、根据土地评估机构评估，容积率为2．8，土地用途为商业、住宅时楼面地价为1485元／平方米。因此乙方应补缴土地出让金10951008元。二、乙方应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60日内一次性付清上述全部土地出让金……。四、本协议一式六份，甲乙双方各执三份，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并与原《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协议对原出让合同作出调整的以本协议为准）……等。上述补充协议签字生效后，驼峰公司于2015年7月15日补缴土地出让金10951008元。一审法院认为，襄阳国土局高新分局与驼峰公司于2012年5月2日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及2013年10月16日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XYGX-2012-00015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驼峰公司辩称，根据法律相关规定，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指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作为出让方将国有土地使用权在一定年限内让与受让方。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下属的襄阳国土局高新分局对外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应当认定无效，法律没有规定市、县级国土部门可以授权下级部门对外签订土地出让合同，故即使有襄阳市国土资源局的授权，双方的合同也是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作为出让方与受让方订立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应当认定无效”的规定，系确认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作为出让方对外订立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无效，本案中，出让方的主体是襄阳国土局高新分局，双方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四十一条约定“本合同项下宗地出让方案业经襄阳市人民政府批准”，故襄阳国土局高新分局经市政府批准后作为土地管理部门与受让方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属有效合同，驼峰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支持。驼峰公司于2012年5月15日支付了第一期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金，符合合同约定。驼峰公司又于2012年8月30日支付第二期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96878860元，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约定，其应当在2012年7月2日前付清剩余土地出让金，驼峰公司超出合同约定的期限支付土地出让金，属违约行为，故襄阳国土局高新分局要求驼峰公司按1‰支付2012年7月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即2012年8月30日期间违约金的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双方又于2013年10月16日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XYGX-2012-00015补充协议》，根据该补充协议的约定，驼峰公司尚应在60日内即2013年12月15日前一次性补缴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10951008元，驼峰公司未在该补充协议约定的期限内补缴土地出让金，属违约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驼峰公司于2015年7月15日已付清本案诉争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本金10951008元，故襄阳国土局高新分局要求驼峰公司立即支付拖欠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请求，不再支持。驼峰公司要求按1‰支付2013年12月1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即2015年7月15日期间违约金的请求成立，予以支持。驼峰公司辩称主张的违约金明显过高，应当依法予以减少的理由，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当事人通过反诉或者抗辩的方式，请求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调整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同时依据该解释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逾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结合驼峰公司已在一审立案前主动付清土地出让金10951008元，以及襄阳国土局高新分局未举证证明其损失情况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襄阳国土局高新分局的损失为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其违约金亦应确定为同期银行贷款利息。驼峰公司还辩称，襄阳国土局高新分局主张违约金的依据是2012年5月2日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针对的是原土地出让金，对于补缴的土地出让金逾期缴纳并不在其约定之内，且驼峰公司对原土地出让金存在逾期缴纳的情况下，襄阳国土局高新分局未进行任何形式的催缴并且还给驼峰公司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证，可见双方对滞纳金的约定已通过双方的实际行为进行了撤销。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于2013年10月16日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XYGX-2012-00015补充协议》，是对双方于2012年5月2日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补充和调整，补充协议未对违约责任作出约定和调整的，应当适用主合同的相关违约条款；襄阳国土局高新分局虽为其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证，但不改变驼峰公司违约的事实，以此理由认为襄阳国土局高新分局已实际放弃向其主张违约金，于法无据，故驼峰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予支持。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湖北驼峰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襄阳市国土资源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支付违约金（以96878860元为基数，自2012年7月3日起至2012年8月30日止按同期六个月以内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二、湖北驼峰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襄阳市国土资源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支付违约金（以10951008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16日起至2015年7月15日止按1-3年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襄阳市国土资源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6340元，由襄阳市国土资源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负担25268元，湖北驼峰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01072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经二审审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上诉人驼峰公司于2013年2月7日取得了本案诉争地块的土地使用权证。并在该地块进行驼峰佳苑房地产项目开发，2016年5月25日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
本院认为，2012年5月2日，驼峰公司与襄阳国土局高新分局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作为出让方与受让方订立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应当认定无效”。本案中的土地出让方襄阳国土局高新分局非法律规定的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故作为出让方，依据司法解释的规定，其与驼峰公司签订的国有土地出让合同在签订时应属无效。但是，驼峰公司在2013年2月7日已取得了诉争地块的共有土地使用权证。该解释第十一条还规定，“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人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但起诉前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故基于双方履行的事实及司法解释规定。驼峰公司与襄阳国土局高新分局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在本案审理时，应属有效合同。本院予以确认。故驼峰公司上诉提出双方合同无效的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驼峰公司还提出96878860元的土地出让金的违约金已超过了诉讼时效。本院认为，驼峰公司拖欠土地出让金属实，且该笔出让金的逾期违约金属双方合同约定，土地出让金属国家财产。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70条规定，“未授权给公民、法人经营、管理的国家财产受到侵害的，不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故此，基于土地出让金的性质及双方合同约定，襄阳国土局高新分局请求驼峰公司支付未按期支付土地出让金的违约金未超过诉讼时效。驼峰公司的该上诉请求亦不能成立。襄阳国土局高新分局上诉提出的认为一审法院未按照合同约定违约金标准，而调整了违约金标准错误。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审法院依据法律规定，及当事人的抗辩，并结合本案的履行事实综合考虑，确定的违约金并无不当，且理由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在此不再赘述。故襄阳国土局高新分局上诉提出违约金认定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驼峰投资公司、襄阳国土局高新分局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100603元，由驼峰公司负担18300元；襄阳国土局高新分局负担8230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 轶
审判员 魏 俊
审判员 严庭东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岳伟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