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琼02民终15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其秀。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雪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云昌照。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明义。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荣。
原审被告：彭大梅。
原审被告：三亚龙海山庄种植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彭大梅。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少涛。
上诉人钟其秀因与被上诉人云昌照、陈明义，原审被告彭大梅、三亚龙海山庄种植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龙海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6)琼0271民初5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钟其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雪梅、被上诉人云昌照及其陈明义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荣、原审被告彭大梅及其龙海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少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钟其秀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云昌照、陈明义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是钟其秀与龙海公司的交易是真实还是虚假的问题。至于云昌照、陈明义是不是该司股东，是否要对钟其秀的债务承担支付责任，这都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围绕上述争议问题，钟其秀认为：（一）一审法院（2015)城民二初字第545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第545号判决）认定钟其秀与龙海公司存在买卖关系是客观事实。1、该交易有双方的《采购合同》、《补充协议》和《收条》等证据佐证，这些证据真实、合法。合同书的标的物来源以及发生过程。2、一审法院办案人员已到现场，亲眼目睹了现场大片的香兰叶和成群鸡的的存在。庭审中，双方进行质证，其真实性应当认定，一审法院作出“无法认定”，违反了证据规则的规定。《采购合同》、《补充协议》和《收条》客观、真实、合法，证明了钟其秀将鸡苗和香兰叶苗卖给龙海公司的事实。一审判决以此与本案无关的事实作为撤销第545号判决的理由是明显错误的。（二）一审判决的推断不符合常理。1、钟其秀在调解云昌照和彭大梅的纠纷过程中，没有必要提及本案债权债务，因为该《经济纠纷和解协议书》并未导致龙海公司这一法人主体的注销。从云昌照与彭大梅签订的《经济纠纷和解协议书》中可以看到，云昌照将其投资全部撤回，只是约定了款项的返还，却没有约定要注销龙海公司，即该公司的法人主体依然存在，且还有彭大梅继续经营；钟其秀是与该公司签订合同，而不是与股东个人签订合同。钟其秀在调解过程中未提及其与公司的债权，是符合常理的。2、云昌照是否需要承担支付钟其秀所欠货款的问题应当是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审理的范围，而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一审判决以此怀疑原生效判决的事实认定，明显是越权裁判。3、一审判决推断“钟其秀的目的是企图抵销向云昌照支付14万多元欠款”毫无事实根据。综上，钟其秀认为第545号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不存在虚假诉讼和恶意串通的行为，恳请二审法院依法公正裁判。
云昌照、陈明义答辩称：（一）第545号判决是一起典型的虚假诉讼案件，对该案的所有证据和事实稍作分析和梳理，就可以发现钟其秀与彭大梅恶意串通，伪造证据，虚构事实，抵销彭大梅向云昌照支付14万多元欠款的意图。第545号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钟其秀在第545号判决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是涉案《采购合同》与《补充协议》存在许多疑点，且不符合常理。二是钟其秀主持签订《经济纠纷和解协议书》时未提及公司与钟其秀的98万元债务，说明当时并不存在这98万元债务。（三）钟其秀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根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符合客观，钟其秀未能提交证据来证明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其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
云昌照、陈明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第545号判决；2、彭大梅与龙海公司赔偿因恶意虚假诉讼给云昌照、陈明义造成各类损失10万元；3、严厉惩处龙海公司与钟其秀恶意虚假诉讼行为；4、本案诉讼费由彭大梅、龙海公司与钟其秀承担。
一审法院对以下事实作出认定：
1、2012年5月20日钟其秀与龙海公司签订《采购合同》和2012年11月4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及相关收条，一审法院无法认定。因为，（1)钟其秀是云昌照和彭大梅2013年1月17日签订《经济纠纷和解协议书》的主持调解者，钟其秀和彭大梅两人当时都没有提及《采购合同》与《补充协议》的事，两人明明知道《经济纠纷和解协议书》是解决云昌照、陈明义和彭大梅三人之间的一次性方案；（2)《采购合同》与《补充协议》里面的种鸡价格每组1000元和香兰叶苗价格每株12元明显高于市场价格，不符合常理；（3)总价为98万元的货款，不需付一点定金，也不要先付部分款项，还要等到一年后公司产生利润才付款，太过于默契了。
2、从一审法院(2014)城民一初字第2765号民事判决来看，云昌照、陈明义和彭大梅三人原先合伙合作承包17亩多地经营龙海公司一事，因龙海公司无钱继续再交承包款，刘华与彭大梅解除承包协议后，17亩多地已退给刘华，刘华已向彭大梅补偿20万元。云昌照、陈明义和彭大梅三人的合作基础已不存在。
3、《经济纠纷和解协议书》的签订，意味着云昌照、陈明义和彭大梅三人之间的合伙合作关系已终止。
4、庭审后，2016年9月19日彭大梅提供的两份证据：(1)2009年10月8曰三亚市天涯镇文门村民委员会（甲方）和海口蓝韵闲庭休闲服务有限公司（乙方，法人代表彭大梅)签订的《外部承包合同》；（2)2012年2月20日海口蓝韵闲庭休闲服务有限公司和彭大梅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书》;真实性属实，彭大梅一直在6.68亩的承包地上独立经营养鸡和种植香兰草，应予以确认。
5、龙海公司于2012年4月17日成立，属于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实收资本0元，投资者为彭大梅、陈明义、云昌照，彭大梅认缴出资额为20万元，比例40%，实缴0元；陈明义认缴出资额为15万元，比例30%，实缴0元；云昌照认缴出资额为15万元，比例30%，实缴0元；
一审判决认为，（一）第545号判决处理的是涉案钟其秀与龙海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在该案中陈明义、云昌照作为龙海公司的股东之一，与该案有法律上的直接利害关系，应当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该案没有通知陈明义、云昌照参加诉讼，在陈明义、云昌照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导致该案一审就生效，钟其秀就将陈明义、云昌照作为龙海公司的股东当作被申请执行人来执行，不符合法律程序。所以陈明义、云昌照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二）该案依据的是龙海公司和钟其秀之间所签订的《采购合同》与《补充协议》来作出判决。而《采购合同》与《补充协议》存在虚假成分和不符合常理的因素太多。（三）按彭大梅庭后自己提供的证据《外部承包合同》、《房屋租赁合同书》来看，彭大梅早在2009年10月8日前就自己设立了海口蓝韵闲庭休闲服务有限公司，并从2012年2月20日在6.68亩的承包地上开始自己经营养鸡和种植香兰草。而云昌照、陈明义和彭大梅三人原先合伙合作承包17亩多地经营龙海公司，因三个股东所认缴出资额为零，没有到位，龙海公司无钱继续再交承包款，合伙之间发生纠纷已无法继续合作下去。才有在钟其秀主持调解下云昌照和彭大梅2013年1月17日签订的《经济纠纷和解协议书》。《经济纠纷和解协议书》的签订，意味着云昌照、陈明义和彭大梅三人之间的合伙合作关系已终止。彭大梅没有按《经济纠纷和解协议书》的约定向云昌照支付147385元欠款，才又引出云昌照和彭大梅在海口两级法院一系列的诉讼和执行。而钟其秀和彭大梅在海口市两级法院一系列的诉讼和执行过程中，从未提起过龙海公司还有98万元的债务，是不是两人都忘了龙海公司还有这笔债务。（四）退一步来讲，彭大梅现在经营的农庄是彭大梅自己经营的6.68亩海口蓝韵闲庭休闲服务有限公司的农庄，与陈明义、云昌照毫不相干。云昌照、陈明义和彭大梅三人合伙合作承包17亩多地经营的龙海公司早已不存在。（五）彭大梅因经营的海口蓝韵闲庭休闲服务有限公司的农庄亏损，无法向云昌照支付147385元欠款。钟其秀和彭大梅才悄悄在本院提起（2015)城民二初字第545号的诉讼，目的是企图抵销向云昌照支付147385元欠款的这笔债务，配合得很默契。如果是彭大梅所经营的农庄效益很好的话，也许没有三亚这个诉讼了。（六）云昌照、陈明义提出造成其各类损失10万元，因缺乏相关证据证明，不能采纳。
综上所述，陈明义、云昌照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不但有客观事实根据，且又符合法律的规定，应予支持。第545号判决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二百九十五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撤销第545号判决；二、驳回陈明义、云昌照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520元(陈明义、云昌照已预缴14520元)，由钟其秀负担7260元，彭大梅负担7260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第4、5项事实，双方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关于龙海公司与钟其秀是否存在涉案买卖关系的事实。一审中，钟其秀提交2012年5月20日钟其秀与龙海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和2012年11月4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及相关收条，主张其与龙海公司存在两次种鸡买卖关系，龙海公司尚欠钟其秀98万元。龙海公司和彭大梅予以认可，但云昌照、陈明义不予认可。经二审调解查，钟其秀称涉案买卖的山鸡和香兰草来自其经营的海口香世界庄园，出售给龙海公司的种鸡和香兰草均由彭大梅的女儿开着类似小面包的车（不是皮卡车）到香世界庄园提货，装种鸡的框是类似装水果的塑料框，应该留在龙海公司庄园。彭大梅一审中称种鸡由其女儿用皮卡车到香世界庄园取货，而在二审中，彭大梅称买卖的种鸡和香兰草是由钟其秀派人送到三亚的，装种鸡的框在卸种鸡后就拉回海口了，前后所述不一。买卖双方对买卖过程所述也不一致。二审庭审中，本院限期钟其秀提交其同时期与其他人买卖合同的合同及相关发货单据、付款凭据等证据。期限届满后，钟其秀未予提交。由于买卖双方对买卖过程所述不一致，且因证据不足，本院对钟其秀主张其与龙海公司存在涉案买卖关系的事实不予认定。
2、关于承包刘华17亩地经营与双方合作基础的事实。二审查明，2009年10月8日，彭大梅以海口蓝韵闲庭休闲服务有限公司的名义承包三亚市天涯镇文门村委会位于文门岭下水管养所地6.68亩，用于开发休闲、养生、娱乐以及种养等农业旅游项目。2011年10月7日，彭大梅与云昌照、陈明义签订合作协议，在彭大梅承包的上述6.68亩地上建设具有农业、旅游业特色产业，于2012年4月1日向三亚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登记设立龙海公司（4月17日批准成立）。故本院认定，上述6.68亩土地是云昌照、陈明义和彭大梅于2011年10月7日合作协议的基础。2012年4月8日，彭大梅与刘华签订《转让经营槟榔园协议书》，承包刘华17亩槟榔园进行经营。2013年4月7日，刘华与彭大梅协商解除上述协议，17亩槟榔园退还刘华。此17亩地退还刘华，并不影响云昌照、陈明义和彭大梅合作关系。一审判决认定17亩槟榔园退还刘华后，云昌照、陈明义和彭大梅合作基础不存在与事实不符，应予纠正。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545号判决是否存在应予撤销的情形，应否予以撤销。
一、云昌照、陈明义提起本案诉讼不否符合当选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并应当提供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一）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本案中，2013年1月17日，双方签订《经济纠纷和解协议书》，云昌照、陈明义退出龙海公司，不再参与龙海公司的经营，但龙海公司的工商登记未作变更，云昌照、陈明义在名义上还是龙海公司的股东。之后，钟其秀提起（2015)城民二初字第545号民事诉讼，云昌照、陈明义已退出公司经营管理，不知晓公司与钟其秀存在买卖合同纠纷，彭大梅也未将该诉讼情况告知云昌照、陈明义。云昌照、陈明义在名义上还是龙海公司的股东，应当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没有通知陈明义、云昌照参加诉讼，第545号判决生效后，钟其秀以陈明义、云昌照当作被申请执行人来执行，可见该案的处理结果与云昌照、陈明义有法律上的直接利害关系。因此，陈明义、云昌照以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且该判决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为由，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陈明义、云昌照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
二、第545号判决在实体上处理是否存在错误
在第545号判决中，钟其秀提交《采购合同》、《补充协议》和相关收条，主张其与龙海公司存在买卖关系，买卖价款98万元。本案中，云昌照、陈明义不予认可。二审中，彭大梅对交易过程所述与一审叙述前后矛盾，与钟其秀所述也不一致，且又没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而且，钟其秀未提交香世界庄园的营业执照来证明养殖山是其庄园的经营范围，也未提交证据证明香世界庄园大批量生产山鸡苗出售以及出货凭证来证明该交易事实的发生。故第545号判决关于钟其秀与龙海公司存在山鸡苗交易的认定，缺乏事实根据，属认定事实错误。
由于第545号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处理结果错误。第545号判决存在应予撤销的情形，应予以撤销。钟其秀关于其与龙海公司存在山鸡苗交易的主张没有事实根据，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钟其秀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20元（钟其秀已预交），由上诉人钟其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俊杰
审判员 梁 泽
审判员 李柔翰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郁四珍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