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津01民终18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航海东路1225号。
法定代表人：王宗怀，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九灵，河南久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旭兵，河南久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宝坻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天津市宝坻区宝平街道建设路116号。
法定代表人：李建成，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少伯，天津市宝坻区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宝坻区体育局，住所地天津市宝坻区南城路83号。
法定代表人：张玉森，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颖，天津津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七局）因与被上诉人天津市宝坻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宝坻区政府）、天津市宝坻区体育局（以下简称宝坻区体育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蓟县人民法院（2016）津0225民初70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宝坻区政府、宝坻区体育局连带向中铁七局支付一审判决3300000元工程款以外的工程款8398716元、停工损失933289.8元,共ｌ9332005.8元及工程款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12月14日至工程款全部清偿之日）；2、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费用由宝坻区政府、宝坻区体育局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一、一审对应付工程款数额认定错误,宝坻区体育局除一审判决的3300000元工程款外，还需向中铁七局支付剩余工程款8398716元。1、一审照搬《三方协议》来认定总工程款为43713700元没有依据。实际施工人王广波和刘开颜是在被迫的情况下在《三方协议》签的字,中铁七局从来没有认可《三方协议》。此外,宝坻区政府承诺如果王广波签字,宝坻体育馆项目继续让其施工，但被上诉人却将工程交由他人施工,违反了承诺,故王广波、刘开颜的签字是无效的,且二人签字也未经上诉人同意,对上诉人不发生效力,故法院不能照搬《三方协议》约定来认定本案应付工程款为43713700元;2、应付工程款为44366716元。上诉人认可《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认定的工程造价核审金额42577416元,同时,报告书本身漏计安全文明施工费1789300元应当计入工程总造价（有本院（2015）一中民四重字第0001号判决书佐证）,应付工程款为44366716元;3、《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中工程造价核审下浮15%没有依据。宝坻体育馆项目未经招投标,被上诉人与天津足球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足产业）的合同本身就是无效合同,况且双方原先约定的是下浮11%,所以《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中工程造价核审下浮15%没有依据,上诉人不予认可。综上,本案应付工程款为44366716元,减去己付工程款32668000元和一审判决应支付的3300000元,二审应判决被上诉人另行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8398716元。二、一审判决工程款利息从起诉之日起算是错误的,利息应从2013年12月14日起算。2012年9月14日宝坻区政府与天足产业签订了《关于解除宝坻区文化体育活动中心项目合作开发各项协议的协议》,明确约定了宝坻项目自此终止,《三方协议》虽是对部分工程款的结算,但该协议签订日应该为工程结算日,且被上诉人在《三方协议》前就已经开始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所以事实上双方确认了付款期限最晚也应该是《三方协议》签订之日即2013年12月14日。故本案工程款利息应从2013年12月14日起计算（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工程款全部清偿之日）。三、一审判决未支持上诉人933289.8元停工损失是错误的。上诉人虽是与天足产业签订合同,与被上诉人没有签订合同,但当被上诉人与天足产业解除代建合同关系后,已完工程实际由被上诉人接收,被上诉人实际己成为施工合同的发包方。被上诉人在解除与天足产业的代建关系后,直到被上诉人将工程重新招投标后,才通知上诉人退场,导致上诉人从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11月1日长达34个月时间内为被上诉人看管场地、保管工程,造成上诉人直接损失933289.8元,该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仅以双方没有合同关系就草率认定上诉人无权向被上诉人主张停工期间损失,显然是违反了基本逻辑和施工的实际情况。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错误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宝坻区
宝坻区政府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其与中铁七局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涉案体育馆由宝坻区政府与案外人天足产业以协议的形式约定合作开发，待案外人天足产业将涉案体育馆建成后由宝坻区政府收购，协议签订后案外人天足产业将体育馆交给了其关联公司天足置业进行建设，2011年6月18日，天足置业与上诉人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根据合同相对性就工程款给付事宜上诉人应当向天足置业主张权利，无权向宝坻区政府索要工程款。
宝坻区体育局辩称，不同意中铁七局对宝坻区体育局的全部诉请，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中铁七局理由不成立，2013年12月14日在其见证下三方签订的协议书是三方自愿签订，不存在任何的胁迫行为,并大部分已经履行，在协议书中各方均确认工程造价款43713700元，该工程款是经过鉴定后各方一致认可的数额，因此上诉人提及的应付工程款数额以及工程造价是否浮动问题是不能成立的。2、关于利息，在诉讼发生之前，中铁七局未向宝坻区体育局索要过拆迁款项，一审法院计算利息时间是公平的，中铁七局主张的评估损失，宝坻区体育局与中铁七局之间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故中铁七局向宝坻区体育局主张停工损失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铁七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共同向原告支付工程款12367416元及未付工程款利息2104046.5元并计算至全部清偿之日，赔偿原告停工损失933289.8元；2.诉讼费由二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1月2日，被告宝坻区政府（甲方）与案外人天足产业（乙方）签订《宝坻区文化体育活动中心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就合作开发宝坻区文化体育中心相关内容进行了约定。同年10月25日，双方签订了《宝坻区文化体育活动中心项目合作开发协议的补充条款》，就“经营性用地出让面积”进行了明确约定。
2010年10月13日，签订上述协议的双方，就涉及体育场和足球建设问题、文化中心项目建设问题以及经营性用地问题等未尽事宜，经双方协商，签订了《宝坻区文化体育活动中心项目合作开发协议的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约定了宝坻区体育馆项目的相关合作开发事宜：“二、宝坻区文化中心项目建设问题（二）、体育馆项目由甲方投资，同时负责办理施工许可证前的各项前期手续，乙方负责工程建设。双方同意按照甲方审定的建筑方案进行施工图设计，由甲方按《2008年天津市建设工程预算基价》编制工程预算，经甲、乙双方共同认可的具有相应资质的第三方造价咨询机构审核，最终按审核结果下浮15%核算；根据工程施工期间的物价变动情况，工程决算时对最终工程造价再做出适当调整……（四）体育馆建设周期计划27个月，2012年12月底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甲方使用”。
2010年12月13日，依据被告宝坻区政府和天足产业签订的《宝坻区文化体育活动中心项目合作开发协议的补充协议》，被告宝坻区体育局（甲方）委托天足产业（乙方）代建宝坻区体育馆，双方签订《协议书》，就基建相关事宜达成协议并约定被告宝坻区体育局代表宝坻区政府履行补充协议中与体育馆项目有关的政府责任和义务。
上述协议签订后，天足产业为履行协议注册了天津天足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足置业）。2011年6月18日，天足置业（发包人）与中铁七局天津分公司（承包人）订立《天津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就建设宝坻区体育馆的工程概况、工程承包范围、开工日期、竣工日期、质量标准、合同价款等内容进行了明确约定。另，该合同未经招投标。
2012年9月14日，被告宝坻区政府（甲方）与天足产业（乙方）签订了《关于解除宝坻区文化体育活动中心项目合作开发各项协议的协议》，该协议约定：2009年11月2日，甲乙双方签订了宝坻区文化体育活动中心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2010年10月13日和10月25日，双方又签订了关于该项目的《补充协议》。鉴于该项目因为各种原因进展迟缓，双方经过友好协商，一致同意解除上述三个协议及2010年12月13日乙方与宝坻区体育局代建体育馆的《协议书》，终止合作。关于合作项目的善后事宜，双方达成以下协议：一、自本协议签署后3个工作日内，甲方将乙方为履行协议在宝坻注册的天足置业交纳的1000万元体育场及足球学校项目保证金退还天足置业。二、双方原约定由乙方代建体育馆项目垫付部分资金后，甲方按约定价格每亩130万元通过土地交易市场出让给乙方121亩经营性用地，超出部分用于支持体育场和足球学校建设。鉴于乙方对体育馆建设已发生实质投入且乙方为运作体育场和足球学校项目投入了大量资金，现乙方同意甲方要求，放弃土地经营权取得，甲方同意按121亩经营性用地评估价格（每亩150万元）与原约定价格（每亩130万元）的差额，作为对乙方前期投入的补偿，总计2420万元。该项补偿金额由甲方委托下属公司分两次支付给乙方，第一笔于本协议签署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2000万元，余款于本协议签署后60日内付清。三、乙方出资代建体育馆已完工程验收合格后交付甲方所有；已完验收合格部分之工程款待乙方向甲方交付后由甲方按评估价支付。四本协议生效后，乙方在10日内将已完验收合格部分工程交付甲方，甲方为续建此工程项目完成招标程序后30日内甲乙双方共同委托评估机构进行评估（按《2008年天津市建设工程预算基价》评估，下浮15%作为评估价格）。评估价格经甲方审核该项目各施工单位与乙方确无债权债务争议后，由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
2013年12月14日，天足产业作为甲方（法定代表人李连文）、原告天津分公司作为乙方、项目负责人王广波作为丙方签订了协议书，载明：鉴于宝坻区政府与天足产业于2012年9月14日签订了《关于解除宝坻区文化体育活动中心项目合作开发各项协议的协议》，宝坻区文化体育中心项目自此终止。现宝坻区体育局对甲乙双方宝坻区体育馆项目进行工程结算，就工程结算事宜，甲乙丙三方达成如下条款，以资共同遵守：一、现甲乙丙三方对天津市宝坻区体育馆工程款结算审核数额均无争议，甲乙丙各方均认可宝坻区体育局工程款结算数额。二、现天津市宝坻区体育馆结算审核结果为43713700元，由宝坻区体育局直接支付中铁七局天津分公司工程款35968000元，余款7745700元由宝坻区体育局直接支付天足产业，甲乙丙三方均没有任何异义。三、自此，李连文与王广波之间个人债权债务已结清，乙丙双方承诺不再追究甲方及天足置业的任何法律责任，甲乙丙各方自此没有任何争议。宝坻区体育局作为见证方在上述协议书签章。协议签订后，被告宝坻区体育局先后支付给原告方共计32668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一、原告是否有权要求二被告给付工程款以及工程款的具体数额问题；二、原告是否有权主张利息；三、原告是否有权向二被告主张停工损失及损失的具体数额问题。
本案所涉宝坻区体育馆工程施工合同系天足置业与原告天津分公司签订的，天足置业是天足产业为了履行与被告宝坻区体育局签订的相关合作开发协议而注册的，被告宝坻区政府和宝坻区体育局均不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合同主体，原告无权基于其与天足置业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向二被告主张工程款。关于2013年12月14日在被告宝坻区体育局见证下，原告天津分公司与天足产业签订的三方协议的性质。首先，该三方协议系原告作为承包方与天足产业就本案所涉工程的结算协议，双方均一直认可按照审核结果43713700元作为结算数额，且双方约定了由“由宝坻区体育局直接支付中铁七局天津分公司工程款35968000元，余款7745700元由宝坻区体育局直接支付天足产业”，该协议经被告宝坻区体育局签章确认，原告有权依据该约定向被告宝坻区体育局主张给付工程款35968000元。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被告宝坻区体育局已经支付32668000元，尚欠3300000元。
关于被告宝坻区体育局主张应扣除其垫付的电费、人工费440404.01元，一审法院认为该部分费用收据记载的收款日期是2015年11月28日，且载明了是“2013年1月至2015年11月停工期间的电费、安保人员工资”，因被告宝坻区政府与天足产业已于2012年9月14日解除了合作开发协议，停工期间的电费、安保人员工资是在解除协议以后发生，原告对此亦不予认可，故对被告宝坻区体育局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二被告主张原告未履行开具发票的义务故拒绝支付剩余款项，一审法院认为，要求开具工程款发票应属税务管理的范围，除当事人将其约定为合同义务外，不应作为拒绝支付工程款的抗辩事由。本案所涉的合同以及协议均无约定需由原告开具发票，故对被告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是否有权主张利息以及利息的计算方式，一审法院认为，2013年12月14日在被告宝坻区体育局见证下，原告天津分公司与天足产业签订的三方协议约定了由被告宝坻区体育局支付原告工程款35968000元，被告宝坻区体育局未依约履行支付款项的义务，应在给付期限届满后承担逾期支付的利息。本案中上述三方协议并未约定给付期限，庭审中原告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起诉前向被告主张给付，故被告宝坻区体育局承担的利息应从原告起诉之日起计算即2016年3月18日。关于原告是否有权向二被告主张停工损失，一审法院认为，二被告并不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合同主体，被告宝坻区体育局仅是作为合同外第三人基于三方签订的协议有向原告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原告无权向二被告主张停工损失。
一审法院判决：一、由被告天津市宝坻区体育局给付原告中铁七局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中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3300000元，并自2016年3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日给付利息；二、驳回原告中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2791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天津市宝坻区体育局负担27441元，由原告中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8535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中铁七局关于其“在天津设立分公司,但没有授权刻章，中铁七局天津分公司的章都是假的”的意见，本院综合上诉人在庭审中陈述，其对于《天津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加盖中铁七局天津分公司印章的合同内容予以认可，但又对加盖中铁七局天津分公司印章的《三方协议》内容不予认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上诉人不能提供证据证实《三方协议》签订过程中存在受胁迫行为，任何一方未申请撤销协议，应认定《三方协议》是合同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中，各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涉案工程的基础部分和完工部分已经验收合格，宝坻区体育局对于欠付该工程款自愿承担给付责任，且在《三方协议》中有明确约定，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1、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的工程款数额应当是多少；2、被上诉人是否应该支付上诉人停工损失；3、工程款利息的起算时间。
关于工程款数额，依据《三方协议》，工程款数额有明确约定，而对于已付款数额，各方当事人亦均予认可，故一审法院依据协议约定认定宝坻区体育局应给付工程款35968000元，减去已经支付的32668000元，尚应支付上诉人3300000元正确。
关于停工损失，宝坻区政府和宝坻区体育局并不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合同主体，宝坻区体育局仅是依据《三方协议》约定向中铁七局支付工程款，停工损失并非宝坻区政府和宝坻区体育局造成，故中铁七局无权向宝坻区政府和宝坻区体育局主张停工损失，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工程款利息，依据《三方协议》，宝坻区体育局应在给付期限届满后承担逾期支付的利息，但该《三方协议》并未约定给付期限，在一、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在起诉前向宝坻区体育局主张给付欠款利息，故宝坻区体育局应从原告起诉之日起计算即2016年3月18日承担利息给付责任。
综上所述，中铁七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124元，由中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庆松
审 判 员 王宗新
代理审判员 王福群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振铭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