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2民终17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肖雄坚，男，汉族，1975年11月3日出生，住广东省乐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丘凤香，广东粤鑫（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德居，广东定海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红连，女，汉族，1965年11月8日出生，住广东省乐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桂，乐昌市梅田办事处法律服务所工作者。上诉人肖雄坚因与被上诉人黎红连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乐昌市人民法院（2016）粤0281民初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肖雄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丘凤香、邱德居、被上诉人黎红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肖雄坚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二、一、二审诉讼费由黎红连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按城镇居民标准认定丘某死亡赔偿金，不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按农村标准认定。(一)一审判决已经认定黎红连举证的“两份证据结合在一起存在一定的瑕疵”，即是互相矛盾，作假明显，不应采信。第一，黎红连提供的“深圳市宝安区沙井陈荣玻璃店”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本身带有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宝安分局印章，是复印件，上盖公章“深圳市沙井永锦铝合金装饰”与复印件名称不同。该证据自相矛盾，不应采信。第二、黎红连提供陈荣出具的《关于丘某工资证明》，没有提供陈荣的身份信息，陈荣亦没有出庭作证，无法认定该证明上的签名是否属实。而且，该证明文字表述为“深圳市宝安区沙井陈荣玻璃店”，盖章却为“深圳市沙井永锦铝合金装饰”，完全是事先打印好再偷盖他人公章。一审法院对该份缺乏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的证明予以采信，法律公平何在？第三，《关于丘某工资证明》内容显示，2014年9月之前丘某才有工资。丘某案发在2015年2月，已经近半年没有工资且在农村生活，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的规定：“虽然农村户口，但在城市经商、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更不符合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公安厅《关于施行后处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七条：“受害人的户口在农村，但发生交通事故时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的，在计算赔偿数额时按城镇居民的标准对待”的规定。黎红连没有证据证明丘某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更没有证据证明其近一年有来源于城镇的固定收入，理应按农村标准计算。（二）肖雄坚已经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丘某生活在农村，生活来源于农村，证据客观有力且能互相印证，理应得到法院的支持。一审判决割裂肖雄坚的证据，做出歪曲事实的判决，无法令肖雄坚信服。第一，公安机关对丘某叔叔丘辉红的询问笔录，丘辉红认为丘某平时在村里生活，而一审法院却对此视而不见。第二，丘某的手机号码归属地为韶关并非深圳，按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应认定其主要生活在韶关，而不是歪曲事实解释为“现今许多通信的套餐在全国拨打、接听都是相同的资费，并不区分本地和异地”。第三，丘某系在农村生活期间，在其村庄所在路段被撞。丘某是在农村以扒窃为生，黎红连应该心知肚明。在涉案事件中，肖雄坚其实是最大的受害人，事因丘某及其同伙的违法偷窃而起，善良的肖雄坚无端惹了一身官司，家庭破碎，身陷囹圄。黎红连没有教育好自己的孩子，致其走上不归路，应该心中愧疚向肖雄坚道歉!综上所述，丘某的户口在农村、生活在农村、生活来源于农村，一审判决对丘某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赔偿的认定，只有孤证证明，既无劳动合同亦无社保证明和纳税证明，根据事实和法律规定应当认定按照农村标准赔偿。二、黎红连有劳动能力和生活来源，肖雄坚不应支付扶养费。(一)黎红连才49岁，属于劳动能力最好的时期，其长期在农村从事生产活动，有能力照顾好自己。（二)黎红连有田耕有地种，有生活来源。(三)黎红连所患的是普通的病，身体并无大碍。(四)黎红连已经申请低保，有生活保障。三、肖雄坚已经服刑，黎红连精神已经得到抚慰，一审判决精神抚慰金过高。(一)肖雄坚平时为人老实、宽厚，因一时失误酿成大祸，已受法律制裁服刑，弥补了黎红连的精神创伤。(二)肖雄坚因此事家庭破碎、身陷囹圄，其本人和家庭成员都是受害者，精神损害亦巨大。(三)黎红连也有过错，没教育好儿子丘某，致其走上不归路。黎红连辩称，一、陈荣在深圳拥有两家个体私营企业，丘某生前在陈荣处工作，因陈荣的玻璃店和铝合金装饰店都是经营装饰材料，丘某生前在两家门店均工作过，而陈荣在玻璃店的营业执照上误盖了铝合金装饰店专用章，对此陈荣已作出了解释。二、关于丘某工资，因丘某于2013年7月-2014年9月在深圳陈荣处工作，2014年10月份后便到其他单位工作，故而陈荣是实事求是的给予证明，若按肖雄坚所说的“事先打印好再偷印他人公章”的话，那完全可以打印到2015年1月份的工资，何必打印到2014年9月为止呢。事实证明丘某在深圳陈荣处(包吃包住)工作超过一年，也有固定的工资收入。三、黎红连所患的颈椎间盘突出、腰椎间盘突出并非肖雄坚所说的“普通的病，身体并无大碍”。在农村特别是梅花镇的农村生活，除了靠体力劳动赚取经济收入外，并无其他收入。黎红连患病多年，无法从事体力劳动，家里的一切支出全部依赖儿子丘某在外打工的收入。四、丘某被肖雄坚故意伤害致死，已给黎红连造成了无可估量的经济损失特别是精神上的损失，这是常人难以承受的悲痛。肖雄坚说丘某以扒窃为生，证据何在？五、肖雄坚无凭无据、明目张胆地对丘某、黎红连的人格尊严进行侮辱、诽谤，黎红连要求其立即停止对丘某、黎红连的侵害，并作出赔礼道歉。否则黎红连将就肖雄坚的侮辱、诽谤行为另行起诉至人民法院。六、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准确，判决公正，维护了黎红连的合法权益。而肖雄坚实际上是在浪费司法资源、拖延赔款时间，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肖雄坚的诉求，维持一审判决。黎红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肖雄坚赔偿黎红连因丘某死亡造成的损失1181968.5元，其中丧葬费32395元（64790元/年÷2）、死亡赔偿金603858元（城镇标准30192.9元/年×20年）、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3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43438元（城镇标准22171.9元/年×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肖雄坚承担。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黎红连变更诉讼请求，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为：1、依法判令肖雄坚赔偿黎红连因丘某死亡造成的损失939117元，其中丧葬费32395元、死亡赔偿金603858元、处理丘某后事交通费2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0086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肖雄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黎红连出生于1965年11月8日，其配偶丘裕辉已故，黎红连只生育了一个子女即丘某。2015年2月6日，肖雄坚驾驶粤Ｆ×××××白色五十铃厢式小货车运载香烟等货物由韶关往坪石，途经广东省××市梅花镇坪乳公路治超站门口，准备停车卸货时，发现有人从其车厢内跳下且车厢内装载的香烟全部丢失。肖雄坚立即驾车掉头寻找被盗香烟，车行至乐昌市梅花镇坪乳公路双桥路口往坪石方向一公里处，肖雄坚发现丘某在对向公路边用摩托车装载疑似被盗香烟，肖雄坚随即左打方向盘，驾车朝丘某径直开去，因刹车不及时，将丘某撞至公路边，丘某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肖雄坚的行为经刑事终审判决认定，构成故意伤害致人死亡。肖雄坚于刑事案件二审期间支付了30000元至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帐户，以作为对黎红连的赔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生命权纠纷，肖雄坚实施侵权行为致使丘某死亡，黎红连作为丘某的近亲属，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肖雄坚赔偿相关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对于黎红连诉讼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评析如下：1、丧葬费，黎红连主张按2014年全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4790元/年的标准计算，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故对于黎红连主张的丧葬费64790元/年÷2＝32395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死亡赔偿金，因丘某脱离农业生产，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黎红连主张按2014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192.9元/年的标准计算，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故对于黎红连主张的死亡赔偿金30192.9元/年×20年＝603858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交通费，丘某的亲属办理丘某的丧葬事宜必然会发生一定的交通费，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对于黎红连主张的交通费，一审法院酌定为800元；4、被扶养人生活费，黎红连主张按2014年全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10043.2元/年的标准计算，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故对于黎红连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0043.2元/年×20年＝200864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5、精神损害抚慰金，黎红连主张100000元过高，根据肖雄坚所实施的侵权行为对黎红连造成的精神损害以及当地的经济水平，一审法院酌情予以支持5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的上述损失合计887917元，扣除肖雄坚已支付至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帐户以作赔偿的30000元，肖雄坚实际还应赔偿黎红连857917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28日作出判决如下：一、肖雄坚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黎红连因丘某死亡造成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合计857919元；二、驳回黎红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191元，由黎红连负担1141元，肖雄坚负担1205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黎红连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一、《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复印件一份，拟证明陈荣具有经营资格，丘某在其处工作合法。二、陈荣的深圳市居住证复印件一份，拟证明陈荣的身份。三、《证明》一份，拟证明陈荣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营业执照复印件误盖了铝合金装饰店专用章的事实。四、《证人证词》复印件一份，拟证明丘某生前在陈荣门店处工作的事实。肖雄坚对黎红连二审提交的证据进行了质证，黎红连提交证据的证明目的是丘某是否在深圳市稳定居住满一年及其收入来源，但是黎红连提供的证据与证明目的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本案的案由为生命权纠纷。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肖雄建的上诉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涉案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如何认定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的规定，上述三项赔偿费用应依法予以确认。一、涉案的死亡赔偿金应按2015年全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3360.4元/年的标准计算，即为267208元（13360.4元×20年）。丘某户口所在地为广东省××市梅花镇，其于2013年7月起居住并工作在深圳，于2014年9月起离开原工作单位，至2015年2月6日丘某才因肖雄坚故意伤害致死，案发地点为乐昌市梅花镇坪乳公路。黎红连主张丘某长期工作居住于深圳，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但并未提供丘某的深圳居住证、社保缴纳证明等相关证据，证明其2014年10月至2015年2月间仍工作居住于深圳。二、肖雄坚应当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200864元（10043.2元/年×20年）。因黎红连在丘某死亡时身患颈椎间盘突出、腰椎间盘突出等疾病，长期无法从事体力劳动，又无其他劳动技能，仅生育丘某一个子女，其生活来源于丘某的务工收入，丘某的死亡导致黎红连失去生活来源。因此，肖雄坚应当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黎红连主张按2014年全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10043.2元/年的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本院予以支持。三、肖雄坚应当支付黎红连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丘某作为黎红连唯一的子女，肖雄坚的侵权行为致其死亡，给黎红连造成较大的精神损害，结合当地的经济水平，一审法院酌情确定黎红连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并无不当，肖雄坚主张其已服刑，黎红连的精神损害已经得到抚慰，一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没有充分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肖雄坚请求按全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成立，应予支持，其余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在确定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时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乐昌市人民法院（2016）粤0281民初207号民事判决；二、肖雄坚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黎红连因丘志明死亡造成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合计521269元；三、驳回黎红连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191元，由黎红连负担5804元，由肖雄坚负担738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90元，由肖雄坚负担3095元，由黎红连负担309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俊东审判员  神玉嫦审判员  李 罡二〇一八年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张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