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78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瑞英，女，1966年3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杞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中礼，男，系赵瑞英配偶。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腾华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陈行经济城。法定代表人：陈正龙，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毛佩章，上海市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瑞英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腾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华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一(民)初字第25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瑞英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一项和第五项，改判腾华公司支付：1、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2,680元；2、未提前三十日通知解除劳动合同的一个月工资4,536元；3、2011年3月至2015年8月31日期间的平时延时、休息日、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30,000元；4、2015年2月2日至同年8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7,216元。事实和理由：2015年8月31日负责人开会说老板宣布解散，工厂关闭停产，一审中谈话录音中表达的意思就是公司宣布解散，腾华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和代通金；腾华公司拒不提供考勤记录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且即便实行计件工资制，在八小时标准工时外的工作也应当支付加班工资；虽然其在劳动合同上签过字，但当时给的是空白文本，事后也未拿到劳动合同，属于未签劳动合同，腾华公司应当支付双倍工资差额。腾华公司辩称：赵瑞英在一审中提供的谈话录音中，金某表示“老板关掉的只是一个车间，不是整个厂关掉了，公司还在”，说明公司没有实际解散，腾华公司通知赵瑞英到老厂原址上班并无过错，赵瑞英主张经济补偿金和代通金缺乏依据；赵瑞英系计件工资，不存在加班工资；劳动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腾华公司无需支付双倍工资差额。故腾华公司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赵瑞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判令腾华公司支付：1、2013年2月工资1,450元；2、2014年2月工资1,620元；3、2015年2月工资1,820元；4、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2,680元；5、未提前三十日通知解除劳动合同的一个月工资4,536元；6、2011年3月至2015年8月31日期间的平时延时、休息日、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30,000元；7、2014年、2015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4,171元；8、2015年2月2日至同年8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7,216元；9、2015年9月1日至今未及时支付经济补偿的损害赔偿22,680元。一审庭审中，赵瑞英撤回第2项诉请。一审法院认定，赵瑞英于2011年3月进入腾华公司从事喷漆工作。双方签订有效期限为2014年1月1日至同年12月31日止、2015年1月1日至同年12月31日止的劳动合同。赵瑞英按月签收工资，工资单显示赵瑞英的工资由基本工资（即本市同期最低工资标准）、加班工资、奖金等组成。赵瑞英最后工作至2015年8月19日止，次日起腾华公司安排赵瑞英在家休息。腾华公司支付赵瑞英工资至同月31日止。2014年8月至2015年7月期间赵瑞英月平均工资为4,450.17元。腾华公司未支付赵瑞英2015年2月工资。腾华公司未安排赵瑞英休2014年度、2015年度年休假。2015年9月22日，腾华公司通过快递向赵瑞英邮寄通知，内载：“本公司上海腾华实业有限公司，现借房子于闵行区XX镇XX路XX号，由于浦江镇建设与发展，这一地块面临动迁，故所以将厂房搬回原址：闵行区XX镇XX路XX号，上海腾华实业有限公司厂区内，因之前工作不适合在原厂址生产，通过协商终止劳动合同协议无果，9月8日、9月16日、9月22日通过电话协商均无果，故所以另行安排工作，薪资不变，请接到通知后于本月24日前来公司上班。”赵瑞英于次日收到。2015年9月22日，赵瑞英就本案讼争等事宜（除第9项诉请）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会于同年11月5日作出闵劳人仲（2015）办字第5843号裁决书，裁决腾华公司支付赵瑞英2013年2月工资差额250元、2015年2月工资1,820元、2015年2月1日至同年3月17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761.38元、2014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836.78元；对赵瑞英其余仲裁请求，不予支持。赵瑞英不服，提起诉讼。关于劳动合同签订事宜，赵瑞英表示，腾华公司于2015年3月18日将空白劳动合同交给赵瑞英签名，赵瑞英签名后交还给腾华公司，但之后腾华公司并未将劳动合同文件还给赵瑞英。腾华公司对合同交签时间无异议，但表示劳动合同一式两份，赵瑞英持有一份。关于工资，赵瑞英表示，赵瑞英系计件工资，多劳多得，由赵瑞英自行记录件数，腾华公司核算后支付赵瑞英相应的工资，故腾华公司实际发放的每月工资总额为其当月计件工资；核算单由腾华公司保存，故赵瑞英认为腾华公司随意将赵瑞英的工资总额拆分为基本工资、加班费及奖金；腾华公司自2015年1月起实行人工考勤，之前或打卡考勤或人工考勤。为此，赵瑞英提供工资发放表、2015年3月、6月结算单、考勤表复印件（其中出勤日打“(”，但并不记录具体时间）等证据加以证明。腾华公司对赵瑞英提供的工资发放表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考勤表复印件不予认可，认为结算单系赵瑞英自行制作，也不予认可。腾华公司另表示，赵瑞英确系实行计件计算工资制，故不实行考勤，因计件数量多，故腾华公司推算赵瑞英存在加班而支付一定加班工资；每月由赵瑞英自行记录工作件数，经与车间核对后，腾华公司根据确认的件数来计算工资。本案中，腾华公司提供2011年起历年2月的工资表，表示除2015年2月未支付工资并同意按仲裁裁决支付外，腾华公司已经足额支付其余年度每年2月的工资，且赵瑞英主张2013年2月之前的工资已经超过时效。赵瑞英对2011年及2012年的2月工资单上签名无异议，但认为腾华公司将2月、3月工资写在一起，实际仅有3月份工资，不包括2月份工资。赵瑞英表示2013年及2014年的2月工资单签名不予认可，其并未领取相应月份的工资，其确于2013年春节前预支1,200元，但该款为预支生活费，于3月发放工资时予以扣除。一审庭审中，赵瑞英主张，2015年8月31日，在XX路XX号办公室内，负责人杜某在发完工资后，传达法定代表人的意思，宣布因拆迁关闭停产，公司解散，并要求员工至老厂领取经济补偿，但次日赵瑞英因对腾华公司计算的经济补偿持有异议而未领取，之后，双方多次协商数额，均未能达到一致。故赵瑞英认为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15年8月31日解除。为此，赵瑞英提供2015年9月20日袁中礼与杜某的谈话录音及书面整理资料、2015年9月25日袁中礼与莫某、金某之间的谈话录音及整理资料（其中谈话录音的整理资料内载：“袁中礼：老莫，咱厂里宣布解散是8月……金某：8月份，8月头上、7月底啊！我讲跟你们正好合同到9月头上，8月份没做以前就说啦，这是最后一个箱子，做完就解散，你是最后一个，做完就解散……莫某：本来说8月底，说好啦。你们没去老厂，就已经宣布了……金某：让你上班也可以，老板关掉的只是一个车间，不是整个厂关掉了，公司还在……关掉一个车间老板还在呀……”等内容）、证人王某制作的证言视频及整理资料、经济补偿金支付单照片打印件等证据予以证明。腾华公司认为谈话录音系赵瑞英私下录音，即使录音真实，也不能代表腾华公司的真实意思，且录音中并无腾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对其他证据均不予认可。腾华公司并表示，2015年8月下旬杜某向员工传达XX路XX号动迁的消息，赵瑞英所在的车间撤销，并与员工协商经济补偿金，如员工同意经济补偿数额的，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如员工不同意经济补偿金数额，安排员工至总公司上班并调换工作岗位。腾华公司关闭的仅为一个车间，腾华公司从未解除与赵瑞英之间的劳动关系，因赵瑞英与腾华公司协商经济补偿金无果，故腾华公司向赵瑞英发书面通知要求赵瑞英回总公司上班。一审法院认为，赵瑞英、腾华公司签订有书面劳动合同，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关于赵瑞英的工资标准，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赵瑞英为计件制工资。腾华公司虽主张因赵瑞英计件数量多，故其推算赵瑞英存在加班而支付一定加班工资，然腾华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相应工资核算的依据，又否认其实行考勤制度，因此，一审法院可以采信赵瑞英主张其计件工资总额为基本工资及加班工资、奖金之和的观点。关于赵瑞英要求腾华公司支付其2015年2月2日至同年8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之请求，双方签订的期限至2014年12月31日止的劳动合同期满后，腾华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及时与赵瑞英续签劳动合同。未及时续签的，腾华公司需承担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之责。赵瑞英确认其已经于2015年3月18日在劳动合同上签名，故赵瑞英要求腾华公司支付其2015年3月18日之后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之请求，不予支持。综上，赵瑞英要求腾华公司支付其2015年2月2日至同年3月17日期间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之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赵瑞英要求腾华公司支付其加班工资之请求，本案赵瑞英实行计件工资制。根据有关规定，实行计件工资的劳动者，在完成计件定额任务后，由用人单位安排延长工作时间的，应分别按照不低于其本人法定工作时间计件单价的150%、200%、300%支付其工资。结合目前双方的举证，尚无充足证据证明赵瑞英存在超过法定标准工作时间以外的工作时间，亦无证据证明赵瑞英超过法定标准工作时间以外的工作数量，因此，赵瑞英主张腾华公司支付其平时延时、休息日以及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之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难以支持。关于赵瑞英要求腾华公司支付其2013年2月工资之请求，根据规定，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故腾华公司关于2013年3月的工资支付凭证已无强制举证义务。赵瑞英未提供证据证明其2013年3月工资中扣回2013年2月份领取生活费的证据，故一审法院难以采信赵瑞英关于腾华公司未支付过其2013年2月工资之主张，确认赵瑞英已经领取2013年2月工资1,200元，故腾华公司尚需支付赵瑞英该月工资差额250元。本案中，腾华公司同意支付赵瑞英2015年2月工资1,820元，与法不悖，故一审法院对赵瑞英此项请求予以支持。赵瑞英撤回要求腾华公司支付其2014年2月工资之请求，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关于赵瑞英要求腾华公司支付其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及替代通知期工资之请求，赵瑞英主张腾华公司于2015年8月31日宣布XX路XX号因动迁而解散，即为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但从本案当事人举证来看，赵瑞英提供的谈话录音中金某向赵瑞英表示“老板关掉的只是一个车间，不是整个厂关掉了，公司还在”。同时，腾华公司于2015年9月22日向赵瑞英出具的通知中也表示“将厂房搬回原址”。因此，一审法院认为，XX路XX号因动迁而解散，实为这个工作地点撤销，而并不具有法律意义上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协商经济补偿金额并不导致劳动关系终结。在双方对经济补偿金额意见不一而不能协商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况下，腾华公司作为用人单位通知赵瑞英继续上班，并无不当。由此，赵瑞英主张腾华公司于2015年8月31日解除与其之间劳动关系之观点，一审法院难以采信，故赵瑞英基于此而要求腾华公司支付经济补偿及替代通知期工资之请求，一审法院难以支持。关于赵瑞英要求腾华公司支付其2014年、2015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之请求，腾华公司未安排赵瑞英休2014年度年休假，需根据相关规定支付赵瑞英相应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腾华公司同意按赵瑞英出勤时间折算支付赵瑞英2015年度的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与法不悖。故赵瑞英要求腾华公司支付其2014年度、2015年度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之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赵瑞英要求腾华公司支付其2015年9月1日至今未及时支付经济补偿的损害赔偿之请求，因未经仲裁前置程序，故一审法院于本案中不予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6日作出判决：一、上海腾华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赵瑞英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510.91元；二、上海腾华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赵瑞英2013年2月工资差额250元；三、上海腾华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赵瑞英2015年2月工资1,820元；四、上海腾华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赵瑞英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3,273.69元；五、驳回赵瑞英其余诉讼请求（不包括不予处理部分）。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元，由腾华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与补充。本院认为，关于经济补偿金和代通金，谈话录音显示金某明确表示“老板关掉的只是一个车间，不是整个厂关掉了，公司还在”。一审法院认为工作地点的撤销并非法律意义上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本院予以认同。赵瑞英仅双方协商过经济补偿金为由主张公司已解散，缺乏依据，本院难以支持。赵瑞英主张腾华公司已于2015年8月31日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但对此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赵瑞英要求腾华公司支付经济补偿及替代通知期工资的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关于加班工资，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实行计件工资的劳动者，在完成计件定额任务后，由用人单位安排延长工作时间的，应根据上述规定的原则，分别按照不低于其本人法定工作时间计件单价的150%、200%、300%支付其工资。诚如一审所言，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赵瑞英在完成计件定额任务后由腾华公司安排延长工作时间，赵瑞英主张加班工资的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赵瑞英称其所签字的是空白合同故应视为未签订劳动合同，在腾华公司予以否认的情况下，赵瑞英对该主张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据此对赵瑞英要求腾华公司支付其2015年3月18日之后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赵瑞英该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赵瑞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赵瑞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建辉
代理审判员 叶 佳
代理审判员 成 阳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徐 凌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