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3民终1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丛锋，男，1980年6月2日生，汉族，自由职业，住徐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冬雪，江苏泰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波，江苏泰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龙蟠中路439号。
负责人：宋荣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平，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强，江苏金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丛锋与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两上诉人均不服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7）苏0311民初20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丛锋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冬雪、高波，被上诉人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平、崔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丛锋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条，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扣发工资179722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中上诉人已经提供明细表，明细表中能显示扣发工资情况，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已经初步完成。被上诉人解释为扣发的是财务部门与丛锋所在部门结算的销售费用。一审法院没有要求被上诉人举证证明扣发工资的形成以及业务费用的形成。被上诉人扣减所谓的业务费用有何依据、是否合理，依据的文件是否经过职代会通过，程序是否合法、民主，有无公示等，一审均未查明。被上诉人的行为严重违法，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丛锋针对上诉人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一、一审历经三次庭审，着重审查了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是否合法，是否应当承担经济赔偿金问题。为此，一审法官亲自去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进行了现场勘查，核实了考勤以及丛锋电脑能否登录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论坛查看规章制度情况，一审对这个事实查明的非常清楚。丛锋没有旷工行为，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所谓的旷工期间，丛锋的电子考勤都是满勤，并没有任何缺勤。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所谓的部门考勤是其单方制作的纸质考勤，并有改动，一审中还陈述丛锋签名是他人代签，可见部门考勤很不规范，而电子考勤是指纹和人脸识别双重功能，更加的规范。并且在此期间丛锋完成了多份保险订单，在一审中已举证说明。二、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的规章制度制定的程序违法，而且没有公示。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称规章制度进入论坛可以看到，但丛锋没有论坛登录号，也看不到规章制度，起不到公示的效力。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陈述每位员工在入职时规章制度进行了学习，考核，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三、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诉称丛锋与其他单位建立劳动关系更不是事实，是其主观臆想。一审中丛锋已经解释清楚盛茂公司是丛锋妻弟开办的，丛锋为其宣传是合情合理的。综上所述，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是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上诉人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并判决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不应向丛锋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事实和理由：1、丛锋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的规章制度。一是拒绝服从合理的工作分配、合理调动；二是累计旷工五天以上。2、丛锋旷工不到岗工作，实际是在其他单位工作，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符合法定的解除权。3、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解除与丛锋的劳动合同，符合法定的程序。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针对丛锋的上诉答辩称：丛锋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对于丛锋的工资，我公司都是按月发放，从不拖欠。其次，丛锋提供的所谓明细表只是公司财务部门和业务部门在结算费用，根本不存在扣发工资的事实。最后，丛锋在职的时候从未向公司提出过扣发工资，其于2016年9月申请劳动仲裁时却主张2011年至2014年的工资，显然不具有合理性，同时也超过了劳动争议仲裁的时效。综上，肯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丛锋的上诉请求。
丛锋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向丛锋支付赔偿金56576元；2、判令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向丛锋支付扣发工资179722元；3、本案诉讼费由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承担。
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合法有据，不应向丛锋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56576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丛锋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丛锋自2008年11月到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下属的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工作，丛锋与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并在2012年6月30日续签了期限为5年的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自2012年7月1日起至2017年6月30日止。工作岗位为保险业务拓展或管理工作，税前月基本工资为1394元。期间，丛锋向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提供劳动，接受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所属徐州中心支公司的劳动管理。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所属徐州中心支公司在办公楼一楼设置了电子考勤，该考勤机具备人脸和指纹识别的双重功能。2016年6月至7月，电子考勤显示丛锋为全勤，并在6月2日和7月6日达成了保险订单。其中在6月度份电子考勤表上，续保部经理潘孝勇注明“丛锋打卡记录正常，但实际未到岗”，另外，续保部6月至7月的纸质考勤表上无丛锋的签名。2015年9月至2016年8月，丛锋的月均工资为3536元。
2016年7月19日，太平洋财险徐州中心支公司向江苏分公司人力资源部递交《关于对丛锋同志解除劳动合同的申请》，认为丛锋拒绝服从公司合理工作安排，经常出现未请假无故旷工现象，且累计旷工已达10天以上，构成严重违纪违规，给公司及其他员工带来不良影响，申请给丛锋解除劳动合同。太平洋财险徐州中心支公司工会及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工会审批，后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于2016年7月27日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认为丛锋拒绝服从合理工作分配、合理调动，且累计旷工已达5天以上，故依据《关于印发劳动关系管理制度的通知》苏太保产发（2008）322号中“员工奖惩管理规定”第十一条第2项、第十四条第一款第3条；集团公司《员工违纪违规行为处罚管理办法》太保发（2011）179号第七条第（三）款的规定，经研究决定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决定自2016年7月27日起解除与丛锋的劳动合同。2016年9月6日，丛锋收到了解除劳动合同决定及失业金申领告知书、徐州市保险关系接续通知书、职工养老保险手册。丛锋签收后，在收条中注明对解除劳动合同决定中的解除理由持有异议，不接受该理由。丛锋于2016年9月向徐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徐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2月10日作出徐劳人仲案字[2017]第22号仲裁裁决，裁决：一、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向丛锋一次性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6576元；二、丛锋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仲裁裁决书送达后，丛锋及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均不服，均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履行用工主体的法定义务。
一、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解除与丛锋劳动合同关系是否合法，是否应当承担支付赔偿金的法律责任的问题。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所依据的法律规定为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即以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为由行使单方解除权，但用人单位制定的规章制度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依据的前提和基础，须以该规章制度经过民主制定程序，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经公示。根据2016年7月27日《解除劳动合同决定》记载的解除事实及所依据规章制度，结合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在本案庭审中的举证情况，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所举证据不足证明其解除与丛锋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应认定为违法解除，承担支付赔偿金的法律后果，具体理由为：
首先，从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提供的考勤情况及法院实地核实的考勤来看，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下属徐州中心支公司实行电子考勤，且电子考勤具有指纹和人脸识别的双重功能，在2016年6月至7月期间，丛锋的电子考勤情况是全勤，并不缺勤。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又提供了丛锋所在的续保部在2016年6月至7月的纸质考勤情况，该考勤经过了修改，考勤表记载的丛锋出勤情况不一致，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解释单位综合部发现了代签情况，故重新核实后，让部门内勤及负责人签字后重新上交的，故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在对员工日常管理中实施的两种方式的考勤发生了冲突，应以何种考勤结果作为衡量员工是否缺勤的依据，并未提交相应的判断依据。且在此期间，丛锋亦完成了保险订单。虽然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在作出解除与丛锋劳动合同时还依据了丛锋拒绝服从合理工作分配、合理调动的事由，但从双方举证及质证陈述来看，丛锋在2016年4月份将电脑抱到了公司续保部，且也从事了保险业务，并非不服从工作安排。证人潘某陈述在丛锋将电脑抱到公司续保部后，在公司也见过丛锋，与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陈述丛锋打卡后旷工的事实不一致。
其次，根据苏太保发（2008）322号《员工奖惩管理规定》第十一条第（三）款第2项规定的内容“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严重然乱工作秩序，影响公司、项目正常工作秩序，破坏公司工作管理制度，造成恶劣影响的行为”及太保发（2011）179号《员工违纪违规行为处罚管理办法》第七条第三款第二项规定的较重违纪违规及第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的处罚标准，其中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所引用的处罚标准规定“员工如犯有严重违纪违规行为一次，公司将给予留用察看及以上处分，如发生社会影响特别恶劣，或者造成系统性风险的重大违纪违规行为，将员工重大违纪违规行为通知工会后给予解除劳动合同处分”，可见解除劳动合同是最为严格的处罚，即便丛锋旷工5日属实，亦非社会影响特别恶劣，应通知其限期到岗，给予改正机会，直接给予解除劳动合同，却有不当。
最后，虽然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提供了所依据的苏太保发（2008）322号《员工奖惩管理规定》经过职工代表会议讨论通过，但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认为在公司网站的论坛进行公示即履行了向劳动者公示的义务，但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并未提交登陆名为丛锋的论坛用户名，丛锋本人是否能够知晓该公司内容，不能仅根据丛锋在单位工作便推断其知道，应由用人单位举证证实履行了告知和公示义务，该规章制度才能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的依据。另外，太保发（2011）179号《员工违纪违规行为处罚管理办法》系中国太平洋保险集团第二届职代会第一次联席会议审议，是否经过职代会确认通过并决定正式实施，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若该规章制度的制定过程缺乏民主制定程序，也不能作为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的依据。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违法解除与丛锋的劳动合同，应向丛锋支付赔偿金。现丛锋主张的赔偿金的数额为56576元（3536元/月×8个月×2倍），系根据丛锋的工作年限及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平均标准计算而来，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在庭审中称丛锋在2010年5月起有在徐州市盛茂物资有限公司工作的经历及与江苏德源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在庭审中丛锋解释其与徐州市盛茂物资有限公司、江苏德源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负责人或实际投资人之间的具有亲属关系，且劳动关系具有唯一性，劳动者无法在同时期与两个及以上的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丛锋的解释具有合理性，故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丛锋在此期间与其他单位建立劳动关系的事实。
二、丛锋要求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支付扣发的工资有无事实依据，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的问题。丛锋主张的扣发工资期间发生在2011年7月至2014年11月，在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前，丛锋与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的劳动关系一直延续，因丛锋无证据证明劳动争议发生之日为解除后的具体日期，故双方的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应为解除劳动关系之日，丛锋在解除劳动关系之日起1年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申请，故其在本案中主张扣发工资未超过仲裁时效。根据丛锋提供的证据，其在本案中主张的扣发工资所依据事实理由并不能成立，一是太平洋财险对丛锋提供的明细表，解释为公司财务部门与当时丛锋所在的业务部结算的销售费用，众所周知保险业务的拓展势必会产生相关的费用，保险公司如何分担该项费用系内部的经营管理事务，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的该项解释具有合理性；二是在丛锋工作期间，工资报酬按月获得，并不拖欠。故丛锋依据业务费用计算明细表主张单位扣发其工资并要求补发的诉请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丛锋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6576元；二、驳回丛锋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通过双方诉辩，本案争议焦点为：1、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解除与丛锋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2、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是否拖欠丛锋的工资，如拖欠，数额如何认定。根据庭审查明事实、双方陈述情况，分析评判如下：
关于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解除与丛锋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的问题。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解除与丛锋劳动合同的主要理由为丛锋拒绝服从合理工作分配、合理调动，且累计旷工已达5天以上。根据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电子考勤显示，丛锋被开除前的2016年6月至7月的考勤显示为全勤。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认定丛锋“累计旷工已达5天以上”与其电子考勤结果不符。故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解除与丛锋的劳动合同依据不足，解除违法，应当向丛锋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
关于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是否拖欠丛锋工资的问题。在丛锋和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劳动合同存续期间，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按月向丛锋发放工资，且发放工资数额均不低于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的数额，故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不存在拖欠丛锋工资的行为。根据丛锋提供的明细，其主张的扣发工资是其原工作部门业务部与公司财务部门结算业务提成时扣除的上月支出费用，该行为属于公司的内部结算行为。基于保险业务的特殊性，对于该种业务提成结算方式是否合理合法，本院不予评判。丛锋依据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内部部门之间的财务结算资料主张太平洋财险江苏分公司拖欠丛锋工资，不予支持。
综上，丛锋与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伟
审判员 史善军
审判员 李 琳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侯梦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