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05民终23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明友,男,汉族,1967年12月21日出生，宜都市人，住宜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会忠，湖北峡光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尤艳萍,女,汉族,1981年2月5日出生，宜都市人，住宜都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某,男,汉族,2006年10月26日出生，宜都市人，住宜都市。法定代理人：尤艳萍，女，住宜都市姚家店镇过路滩村*组。系熊某之母。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远旺,男,汉族,1947年10月10日出生，湖北省钟祥市人，户籍地钟祥市，现住宜都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延凤,女,汉族,1955年1月26日出生，宜都市人，住宜都市。上列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谈兵，湖北今天（宜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列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卓朴，湖北今天（宜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审被告：宜都市姚家店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宜都市姚家店镇姚家店村一组。法定代表人：谢辉喜，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栋，湖北峡光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原审被告：宜都市水利局，住所地宜都市陆城长江大道195号。法定代表人：卞于林，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葵，湖北三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邓明友因与被上诉人尤艳萍、熊某、熊远旺、胡延凤及原审被告宜都市姚家店镇人民政府、宜都市水利局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宜都市人民法院（2016）鄂0581民初2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邓明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会忠，被上诉人尤艳萍、熊某、熊远旺、胡延凤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谈兵、覃卓朴，原审被告宜都市姚家店镇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栋，原审被告宜都市水利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邓明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的事实已明确。2016年8月7日中午，死者熊兆松在钓鱼台上钓鱼，熊兆松经常在水库设置的钓鱼台钓鱼。按此已知事实可推定证明，熊兆松知道应当也只能在钓鱼台上钓鱼，而不能在其它地方钓鱼；二、一审认为上诉人不能免除安全保障义务的理由有以下几点：一是认定上诉人向熊兆松已收费30元，二是上诉人对钓鱼区域没有划定明确的范围，三是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在钓鱼区域以外水深危险的地方设置了警示标志，四是对熊兆松脱离钓鱼区域到事发地点没有阻止。上诉人认为以上几点均不是上诉人承担安全保障义务的理由。因为，上诉人不管是否收费都只对钓鱼区域负有保障义务，而对水库这种自然资源水域不负保障义务。熊兆松经常到此钓鱼，对上诉人的钓鱼区域非常了解，是明知上诉人的钓鱼区域范围的，是否明确对熊兆松来说无关紧要，设定钓鱼区域外的水库属自然水域，上诉人没有法定义务设立警示标志，也没有法定义务进行阻止，只能是发现到就阻止，该水库沿岸线近10公里，上诉人没有在如此辽阔的岸线负责警戒和阻止的义务。因此，是否在自然水域设置警示标志和对垂钓者阻止不是上诉人的安全保障义务的范围，一审认定上诉人不能免除安全保障义务和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理由不充分，不能成立。尤艳萍、熊某、熊远旺、胡延凤共同辩称，1、上诉人作为水库的实际经营者，受害人在姚家店水库有偿钓鱼生命权受到侵害，上诉人未尽到保障义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称对钓鱼台区域外的水域不承担安全保障责任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因为上诉人承包的不是钓鱼台这个区域，而是整个水库；2、一审法院针对上诉人的处理合情合理合法，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宜都市姚家店镇人民政府陈述称，镇政府对本案中死者不具有安全保障义务，一审对镇政府的处理是正确的，请求二审维持。原审被告宜都市水利局水利局陈述称，一审对水利局判决不承担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也没有对宜都市水利局提起上诉。尤艳萍、熊某、熊远旺、胡延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邓明友、宜都市姚家店镇人民政府、宜都市水利局赔偿960328元；2、由邓明友、宜都市姚家店镇人民政府、宜都市水利局承担本案诉讼费。赔偿明细：1、死亡赔偿金：27051元/年×20年=541020元；2、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3、丧葬费：47320元/年÷12月×6月=23660元；4、被扶养人生活费：儿子18192元/年×8年÷2=72768元，父亲18192元/年×11年÷2=100056元，母亲18192元/年×19年÷2=172824元。合计96032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7日早晨，熊兆松邀约张某一起到姚家店水库钓鱼，张某替熊兆松绑好鱼钩后离开，熊兆松遂在水库设置的钓鱼台上垂钓。中午，张某返回水库，与熊兆松吃过午饭后，继续垂钓，后熊兆松离开钓鱼台，手持路亚竿到水库堤坝的陡坡（水泥坡面，临近水面处有青苔）上钓鱼，张某在钓鱼台上打瞌睡。下午4时左右，熊兆松从陡坡上滑落水库，张某听到旁人呼救后，下水施救未果，熊兆松溺水身亡。姚家店水库位于宜都市××人民政府××家店村，熊兆松多次到该水库钓鱼。2009年12月26日，邓明友与宜都市姚家店镇人民政府下属的宜都市姚家店镇水利堤防服务中心签订《姚店水库水产养殖承包合同书》，约定邓明友承包经营姚家店水库的水产养殖，经营期限自2010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每年交纳承包费2000元，该合同同时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约定。合同签订后，邓明友在姚家店水库从事水产养殖，每年交纳承包费2000元，并在水库岸边（非堤坝侧）设置有钓鱼台，钓鱼收费30元，其聘请的管理人员曾对在钓鱼台以外区域钓鱼的人员进行阻止。2013年5月29日，宜都市委市政府办公室下发《关于认真做好全市农村水利设施、农村公路、农村文体设施管理和维护长效机制改革试验工作的通知》（都办发[2013]18号）文件，明确小型水库由所在乡镇人民政府管理，管理内容包括水雨情报告、日常巡查、清障、险情上报、剅闸管理及简单维护等。事故发生前，姚家店水库堤坝上竖有“姚店水库，严禁游泳”的警示牌。一审同时查明，熊兆松，男，生于1980年4月21日，住宜都市陆城街办童家巷88号3组，生前就职于宜昌大家电脑系统集成有限公司。熊兆松与其妻尤艳萍生育儿子熊某，其父母熊远旺、胡延凤生育有两名子女，熊远旺、胡延凤、熊某均居住于宜都陆城，胡延凤于2005年2月退休，每月领取养老金2203.45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熊兆松在姚家店水库钓鱼过程中落入水库溺亡的事实，予以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邓明友、宜都市姚家店镇人民政府、宜都市水利局是否具有安全保障义务，应否对熊兆松的死亡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由于公共场所的情况千差万别，管理者的安全保障义务根据不同的公共场所不同，姚家店水库作为开放式的公共水利设施，群众可以自由进出。宜都市姚家店镇人民政府作为管理人，根据市委市政府的相关文件，其承担的是水利方面的管理、维护职责，并无法律规定宜都市姚家店镇人民政府有限制他人进入该水域及对进入该水域人员安全负有监管的法定职责和安全保障义务，并且在事故发生前，该水库堤坝上也树有“禁止游泳”的警示牌，因此，宜都市姚家店镇人民政府已经采取了相应的管理措施，在本案中对熊兆松不具有安全保障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宜都市水利局作为水利行政主管部门，在本案中对熊兆松也不具有安全保障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邓明友因与宜都市姚家店镇人民政府下属的宜都市姚家店镇水利堤防服务中心签订《姚店水库水产养殖承包合同书》而享有姚家店水库水产养殖经营权，应对水库负有管理的职责，其在姚家店水库养鱼的同时也开设垂钓项目，对垂钓者收取相应的费用，对于其允许在水库钓鱼的人员应当负有安全保障义务。虽然邓明友在水库岸边（非堤坝侧）设置有钓鱼台，管理人员曾对在钓鱼台以外区域钓鱼的人员进行阻止，但其对于钓鱼区域没有划定明确的范围，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在事故发生前对于禁止钓鱼的区域尤其是危险区域设置了明显的标识。邓明友辩称未对熊兆松收取费用，但从证人张某及邓明友的三名证人证言来看，在姚家店水库钓鱼是要收费的，且有管理人员进行收取，熊兆松从早晨即到水库钓鱼，至下午4时发生事故，时间较长，从常理上讲其钓鱼是经管理人员允许的，不可能未收取费用。邓明友辩称其管理人员对熊兆松持路亚竿钓鱼有异议，进行阻止，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管理人员对熊兆松在堤坝陡坡上钓鱼的行为进行了阻止，且熊兆松所持的鱼竿种类与其溺亡不具直接因果联系，不能免除邓明友的安全保障义务。故对于邓明友的上述抗辩不予支持，应认定邓明友未尽到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对熊兆松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熊兆松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民事行为和后果应当有正确的预见和判断，对自身的安全应当谨慎注意。水库本身对周围活动的自然人具有一定的危险性，自然人在水库周围活动时理应对自身安全尽到注意义务，熊兆松多次到姚家店水库钓鱼，其对在姚家店水库垂钓的危险性具有一定的判断和认知能力，其明知堤坝陡坡具有较大的危险性，而放任危险后果的发生，在该处钓鱼导致溺水死亡，其本身存在重大过失，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综合以上情况，认定邓明友对熊兆松死亡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关于具体的赔偿项目和金额，确认如下：1、死亡赔偿金541020元（27051元/年×20年）；2、丧葬费23660元（47320元/年÷12月×6月）；3、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胡延凤享受退休待遇，按月领取养老金，故对于胡延凤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其子（熊某）72768元（18192元/年×8年÷2），其父（熊远旺）100056元（18192元/年×11年÷2），合计172824元；以上合计737504元。熊兆松溺水身亡，客观上给家属造成了很大的伤害，对于其主张的50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结合本案案情，酌情支持5000元。故邓明友应赔偿各项损失合计78750.40元（737504元×10%+5000元）。邓明友申请追加张某为本案共同被告，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主张，张某对熊兆松的垂钓行为不具有安全保障义务，其在熊兆松落水后也及时下水施救，已经尽到了一个自然人能力范围内的责任，也不是本案必要的共同被告，故对于邓明友要求追加张某为本案共同被告的申请，不予准许。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七十三条、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邓明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尤艳萍、熊某、熊远旺、胡延凤各项损失78750.40元；二、驳回原告尤艳萍、熊某、熊远旺、胡延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6702元，由原告尤艳萍、熊某、熊远旺、胡延凤负担6000元，被告邓明友负担702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邓明友在本案中应尽的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是基于其开设的垂钓项目，亦即保障付费垂钓者在垂钓过程中免受人身及财产损害的义务，该保障义务系针对所开设收费项目的整个过程，不仅仅只是“物”之方面的安全保障义务（限定垂钓区域的设施、设备安全），更有“人”之方面的安全保障义务（经营者或其配备的人员对付费垂钓者负有的警告、指示说明、通知、保护义务）。具体到本案，邓明友作为经营者，在付费垂钓者的垂钓过程中，负有防止其受到侵害的注意义务，除了设置警示标识等措施，还应包括当付费垂钓者未在限定区域垂钓的，应及时发现并阻止。本案邓明友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当天有发现熊兆松未在限定的区域垂钓，或发现后进行了阻止。故邓明友对因熊兆松在垂钓过程中溺亡所造成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邓明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8元，由邓明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兆勇审判员  赵春红审判员  肖小月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