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农十民终字第000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师北屯医院，住所地北屯团结路。
委托代理人王江，新疆北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勇，该院副院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修全，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X甲（张修全长子），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X乙（张修全次子），汉族。
上述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周睿，新疆新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师北屯医院（以下简称北屯医院）与被上诉人张修全、张X甲、张X乙生命权纠纷一案。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北屯垦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1月3日作出（2007）北民初字第223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张修全、张X甲、张X乙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申诉，2010年7月5日，本院作出（2010）农十民申字第2号民事裁定，决定提审本案；2010年10月12日本院以（2010）农十民再字第1号民事裁定发回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北屯垦区人民法院重审，该院于2011年9月29日作出（2011）北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北屯医院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2012年5月7日，经上诉人申请、被上诉人同意，本院委托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七师医学会进行医疗事故鉴定，后被上诉人不同意医疗事故鉴定，2014年6月11日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七师医学会终结医疗事故鉴定。上诉人北屯医院的委托代理人王江、张勇，被上诉人张修全、张X甲、张X乙的委托代理人周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05年4月18日凌晨6时，原告张修全之妻徐XX因下腹坠胀痛紧急到北屯医院妇产科就诊。入院时，北屯医院常规询问病史、查体，并书写病历诊断为：重度妊高症，孕育33＋2周（双胎），先兆早产。4月19日，患者病情异常，17时，由具有医师执业证书的妇产科主任郭启琴主刀行剖宫术，助手为实习医生陈波，手术娩出双胞胎兄弟张X甲、张X乙。胎儿娩出后，患者徐XX子宫肌张力低，阴道流血不止，经抢救无效，经原告张修全同意进行子宫切除手术。20日上午，患者病情出现变化，北屯医院建议患者转院到上级医院治疗，北屯医院副院长张勇为患者联系了石河子大学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北屯医院的出院诊断：1、孕33＋2周剖宫产子宫切除手术-
双活男婴（早产）；2、重症妊娠高血压综合症；3、DIC；4、产后肾衰；5、胆囊肿瘤。原告张修全携徐XX4月20日下午乘出租车前往石河子市，21日凌晨3时入住石河子大学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以下简称附属医院），徐XX入院后经抢救无效于4月26日死亡。附属医院诊断为：多脏器功能衰竭，妊娠急性脂肪肝，急性重症胰腺炎，DIC，妊高症，消化道出血，心肺复苏后，代谢性脑病。死亡原因：多脏器功能衰竭。徐XX在附属医院住院期间产生医疗费押金收据六张，金额26000元、门诊收据七张，金额3058.06元、医疗过错鉴定费3500元、专家咨询费600元、邮寄费50元。
新疆哈巴河县公安局城镇派出所出具的死亡证明证实徐XX于2005年4月26日死亡。死亡后，原告张修全未申请做尸体检验，将徐XX尸体在石河子市就地火化。
2010年5月10日，十师中院在提审本案期间，委托新疆新医司法鉴定所对本案进行了医疗过错鉴定，鉴定结论：被告北屯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与被鉴定人徐XX死亡结果之间存在一定的间接因果关系，医疗过错参考度为25%。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医疗费票据、鉴定意见书等在案佐证。
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北屯医院是否为本案的适格被告？2005年4月18日，受害人徐XX以先兆早产收住入院，行剖宫术后，子宫不收缩，大出血，并发DIC，家属同意行次全子宫切除术，4月20日会诊后建议转上级医院治疗，并做了出院诊断。徐XX与北屯医院之间存在医患关系是双方不争的事实，被告为本案的适格被告。
二、被告北屯医院在徐XX的治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行为？1、被告在徐XX入院后，但在检查中没有能及时完善三大常规、凝血功能、肝肾功能的检查，对患者入院时严重病情没有及时了解；术前没有做常规腹部B超检查，也没有能及时了解和评价产妇肝肾情况和胎儿情况；2、被告对患者存在活跃期异常认识不足，没有采取相关措施，与我国现代通用医疗常规不符；被告在徐XX诊疗护理过程中，入院相关检查不及时不完备、病情观察不严密、对疾病的认识不足、治疗措施不到位、与诊疗技术常规不符，由于被告疏忽大意和过于自信没有尽到应尽的注意义务，存在一定的医疗过错行为。
原告主张被告北屯医院未履行运送转院并配备护送医务人员，被告在为徐XX实施手术后，其病情转危超出了被告的救治能力，被告在向患者家属交代病情并取得家属的理解和同意后，建议患者转院到上级医院治疗，并主动为患者联系了石河子大学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被告在转院过程中对患者病情的观察以及采取了必要的急救措施和相应的对症处理，防止了病情进一步恶化，为接下来的救治尽可能的创造了条件，已尽到转院注意义务。对原告主张被告未派救护车及医护人员违反了转院注意义务的主张没有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
三、被告北屯医院的医疗行为与徐XX的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被告在对徐XX妊娠期诊疗护理活动过程中，未能及时完善三大常规、凝血功能、肝肾功能检查，未能及时了解患者入院时严重病情，术前未常规检查腹部B超，此后出现的凝血功能障碍及肾衰表现佐证了及时进行上述检查的必要性。由于被告的疏忽大意和过于自信，没有完全尽到应尽的注意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而该过错行为在客观上延误和错失了最佳治疗和抢救时机，进而使患者丧失了可能的生存机会。由此可见，被告医疗过错行为与徐XX的死亡结果之间存在一定的间接因果关系。但，妊娠期急性脂肪肝是妊娠特发性疾病，具有罕见性、复杂性、早期隐匿性的特点，是产科极为凶险的并发症之一，起病急且进展迅速，短期内发生多脏器功能衰竭。孕产妇死亡率高达75%。近年来临床医生对此病的认识虽有提高，但孕产妇死亡率仍在50%以上。被告系二级甲等医院，就其医疗水准而言，对妊娠期急性脂肪肝的认知水平、诊疗水平、救治技术力量及医疗设备有一定的局限性。
四、原告张修全、张X甲、张X乙诉讼请求赔偿的各项费用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对原告主张1、医疗费29058.06元，其中26000元为徐XX在附属医院住院的押金收据，不能证实实际发生费用具体数额，本院不予支持；附属医院及北屯医院的门诊收据3058.06元系徐XX治疗实际发生且合理的治疗费，本院予以支持；2、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27753元／年÷12月×6月=13876.50元；原告主张12876元本院予以支持；3、死亡赔偿金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13644元×20年=272880元，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为245150.40元，本院予以支持；4、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为9327.55元×18年×2人（二子）÷2人（父母）=167895.90元；5、交通费1800元中的800元租车费系原告自北屯医院转院至附属医院实际发生的费用，且北屯医院对此费用是明知的，也是为救治而必须和实际发生的费用；自石河子至哈巴河的1000元租车费，因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对此主张不予支持。6、误工费因受害人徐XX已死亡未实际产生误工损失，对原告请求误工费的主张应为陪护费，原告对此主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7、司法鉴定费3500元、专家咨询费600元、邮寄费50元等各项费用系原告为主张其权利的合理支出，本院予以确认。以上各项费用合计433930.36元，参照新医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北屯医院的过错程度25%计算，为108482.59元。8、精神损害赔偿金，因北屯医院的过错行为侵害了徐XX的人身权益，徐XX的死亡确实给原告张修全、张X甲、张X乙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原告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要求合理合法，依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的经济发展状况确定为5000元较为合适。
被告北屯医院申请医疗事故鉴定属行政管理范畴，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四十条规定：当事人既向卫生行政部门提出医疗事故争议处理申请，又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卫生行政部门不予受理，卫生行政部门已经受理的，应当终止处理。被告北屯医院要求在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医学会（以下简称兵团医学会）进行医疗事故鉴定，而兵团医学会是进行医疗事故鉴定的二级鉴定机构，不受理一级的医疗事故鉴定申请。
根据法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原告因北屯医院在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行为导致徐XX死亡的损害结果的发生而诉至法院并无不当，北屯医院为本案适格被告；北屯医院的诊疗行为与徐XX的死亡结果之间有间接的因果关系，北屯医院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综上所述，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师北屯医院赔偿原告张修全、张X甲、张X乙因徐XX死亡而产生的医疗费3058.06元、丧葬费12876元、死亡赔偿金413046.30元（含被抚养人生活费167895.90元）、交通费800元、司法鉴定费3500元、专家咨询费600元、邮寄费50元等各项费用合计433930.36元的25%，计108482.59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元，合计113482.59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诉讼费3893.10元，邮寄送达费60元，合计3953.10原告张修全、张X甲、张X乙负担1433.97元，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师北屯医院负担2459.13元。
上诉人北屯医院上诉称，一审法院未对本起医疗纠纷所涉及的医疗行为是否属于医疗事故、医疗行为与医疗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委托相关机构进行医疗事故鉴定，导致医疗行为的性质、医疗纠纷处理的法律依据无法确定，也剥夺了上诉人的举证权利，且医疗事故与医疗过错的赔偿标准不一样。一审法院直接参照新医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结论确定上诉人的过错程度，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该鉴定缺乏损害事实依据，徐XX病死在石河子大学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不是在上诉人医院，上诉人张修全未对尸体进行尸检鉴定将尸体火化，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显示徐XX的死亡原因是多脏器功能衰竭，可鉴定意见书的结论是妊娠脂肪肝，到底是什么原因无法查清。本案是否遗漏当事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辩称，原审程序正确，合议庭同意上诉人在原审提出的医疗事故鉴定申请，但因没有机构同意鉴定，故申请没有办法进行；中级法院再审时经双方当事人同意委托了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书列明徐XX的死亡原因是妊娠脂肪肝，不存在死亡原因不明。上诉人的医疗行为有过错，过错与徐XX的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侵权之诉还是医疗事故，是争议焦点之一。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施行前发生的侵权行为，适用当时的法律，当时法律没有规定的参照侵权责任法。侵权责任法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自此法施行后，不存在医疗事故之诉。依当时法律规定，发生纠纷时，患者或亲属主要可以在侵权赔偿、医疗事故中选一进行诉讼。被上诉人张修全、张X甲、张X乙在原审提起诉讼时，要求上诉人北屯医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承担医疗过错责任，而非医疗事故之诉；且本案发回重审后，原审法院对上诉人提出的医疗事故鉴定申请非常重视，多方联系鉴定机构，均因鉴定机构不愿鉴定而未能进行医疗事故的鉴定；上诉后，本院在经双方当事人同意后，委托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七师医学会进行是否构成医疗事故鉴定，因时间长被上诉人反悔，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七师医学会终结了医疗事故鉴定。上诉人提出，一审未对是否属于医疗事故等进行鉴定，导致医疗行为的性质、医疗纠纷处理的法律依据无法确定，剥夺了上诉人举证的权利的情形不属实。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新医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系本院在审查被上诉人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时，本院经双方当事人同意委托新医司法鉴定所而形成。此鉴定意见书系本案出现的新证据，一审法院可以直接采信鉴定意见书，而没有必要再另行进行委托鉴定，一审法院对鉴定意见的采信，未剥夺上诉人对鉴定意见异议和重新鉴定的权利，其采信符合证据规则规定。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直接参照新医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结论确定上诉人的过错程度，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患者虽未死在上诉人医院、也未进行尸检，石河子大学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诊断患者的死亡原因是多脏器功能衰竭，其中含妊娠急性脂肪肝；鉴定意见根据病历等认定患者死亡原因为妊娠急性脂肪肝，上诉人未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否定，本院采信该鉴定意见。上诉人在诊疗患者的行为中，检查不完善、活跃期异常认识不足、没有采取相应措施，存在一定的过错，其过错与患者的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其上诉提出患者未在上诉人医院死亡、未进行尸检，不能确定死亡原因的意见，本院亦不予支持。鉴定意见未涉及其他对患者诊疗医院是否存在过错，上诉人提出遗漏当事人，不能成立。关于被上诉人在二审委托医疗事故鉴定期间反悔，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应承担责任，但上诉人未提出损失要求。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费3893.10元，由上诉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师北屯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白元波
审判员 王金江
审判员 徐 雷
二〇一四年七月七日
书记员 陈任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