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42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金沙健身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中区横泾街道尧南花苑内西侧。
法定代表人：金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丽华，江苏石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涛。
上诉人苏州金沙健身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沙健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涛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5）吴开民初字第9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沙健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我方仅返还李涛押金2000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房屋的租赁期限在一审审理期间已经届满，且李涛一直占有使用涉案房屋，未返还我方，理应承担相应租金，一审判决我方退还租金6900元错误。二、我方不应赔偿李涛装修损失。首先，一审法院并未认定涉案房屋租赁协议无效，故房屋未通过消防验收仍可以出租，不违反法律规定。其次，双方在租赁协议上明确约定所有手续自己办理，这与边为玉调查时陈述的已经提醒李涛了解经营网吧所需手续可以相互印证。我方已尽到善意提醒的义务，没有过错，法律也没有规定出租房屋时必须审查租赁房能否办理相关证照，一审法院以此为由判决我方赔偿装修损失于法无据。再次，即使我方有过错，一审法院在未对装修损失进行评估的情况下，仅凭收据就酌情认定装修损失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
李涛辩称，一、我方已经于2015年7月底向金沙健身公司提出解除合同，因对方不同意赔偿我损失，我方担心房屋交还后对方会对装修改动影响赔偿，我方随后即起诉至法院。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城市房屋租赁管理办法》相关规定，对于房屋隐蔽瑕疵出租方应尽告知义务，所租房屋未经消防验收部门备案，金沙健身公司只字未提。金沙健身公司本身就属于公众聚集场所，但对方却说对于经营网吧是否需要经消防部门验收不了解，属于狡辩。故金沙健身公司对租赁合同目的无法达到存在较大过错，造成我方重大损失，理应承担相应赔偿及诉讼费。如果金沙健身公司对房屋装修金额存在异议，我方同意评估。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的规定，对于必须经过消防验收的工程，如果未经消防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使用。所以本案所涉租赁合同因违反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李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双方间的场地租赁关系；金沙健身公司返还租金及保证金共计人民币25000元；赔偿装修及电子灯箱损失3916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金沙健身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沙健身公司在其股东金乃余承租位于苏州市吴中区横泾街道尧南花苑内西侧的社区配套房后于2015年1月5日与李涛签订了《房屋场地租赁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李涛向金沙健身公司租赁编号为14号的摊位（房屋）用于经营网吧；租期为2015年1月20日至2016年1月19日；保证金2000元、租金为23000元；保证金于协议期满交接完毕后退回。同时，李涛为了第二年还能续租该房屋且金沙健身公司不涨房租而在该协议注明“两年房租不变，所有的手续自己办理”。当日，李涛即向金沙健身公司支付了租金及保证金。后，双方又因李涛办理网吧营业执照之需重签了一份落款时间为2015年1月20日的《房屋场地租赁协议》。审理中，双方一致确认，双方间实际履行的为2015年1月5日的《房屋场地租赁协议》。
2015年4月15日，李涛领取了营业执照。2015年7月底，李涛因网吧无法经营而向金沙健身公司提出过解除合同，但又因金沙健身公司不同意赔偿而未将涉案房屋交还。
一审另查明，设立上网服务场所在获得《工商营业执照》后，须向文化行政部门申领《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申领《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需要提交消防部门的《公众聚集场所投入使用、营业前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或证明文件。申领《公众聚集场所投入使用、营业前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需提交依法取得的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或者进行消防竣工验收消防备案的法律文件。李涛称，其在租赁房屋时并不清楚了解上述流程及手续，是在为申领《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之需前往消防部门申领《公众聚集场所投入使用、营业前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时，被告知涉案租赁房屋没有办理消防备案手续，无法办理《公众聚集场所投入使用、营业前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的。对此，金沙健身公司确认涉案租赁房屋因系小产权房而无法办理消防备案，但称其没有经营过网吧，既不清楚经营网吧所需要的条件，也无义务帮助李涛进行了解。
一审审理中，经金沙健身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向金沙健身公司签订租赁协议的经办人即金沙健身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母亲边为玉进行了调查。边为玉先称设立金沙健身公司时就申领过消防审批手续未果，故其在李涛租赁房屋时就将涉案房属社区配套用房，消防没有通过的情况告知给了李涛；也正因为特别注意这点，就在双方间的合同上注明所有手续由李涛自己办理；后又改称，其对经营金沙健身公司是否需要通过消防验收的情况是不懂的。对此，金沙健身公司予以认可。李涛则以边为玉系金沙健身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母亲与金沙健身公司存在利害关系而不予认可，并称其与边为玉在租赁房屋时仅谈及房屋租金，没有提及房屋的具体状况；其当时也因看到涉案房屋中消防器材都有而未主动询问房屋消防验收情况。
为查明本案事实，一审法院依法通知金沙健身公司法定代表人金星到庭说明。金星先称，其不知道开网吧需要什么手续，所以没有与李涛直接谈过或提及消防是否通过的事情；后在一审法院要求其就该陈述与边为玉的陈述的出入进行解释时又改称，其在有人租房时通常只会告知租户，租赁房屋系集体资产，其能提供的是产权证明等材料，不会提及消防是否通过的事情；至于李涛租赁房屋时是否告知消防未通过的情况，因其不是经办人，只有李涛与其母亲边为玉清楚了。
此外，李涛为证明其损失提供了其与苏州百纳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总价款为38000元的《室内装饰工程施工合作协议》及相应的收款收据、金额为360元的电子灯箱收款收据。经质证，金沙健身公司虽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可，但对李涛装修事实未予否认。
一审法院认为，李涛租赁涉案房屋系经营网吧之所用，故在涉案房屋因未有消防备案而无法办理消防合格证，进而无法办理《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以经营网吧的情况下，李涛要求解除涉案租赁协议，合法有据，应予以支持。然，现租赁期间已届满，租赁协议自然终止，无需解除。
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据此，李涛应将涉案房屋交还给金沙健身公司。
关于房屋租金及保证金，李涛作为网吧的准经营者自认其事先未清楚了解经营网吧所需的所有手续，也未向金沙健身公司了解该房屋包括是否通过消防验收在内的相关情况，故其对涉案租赁协议的合同目的最终无法达到存在较大的过错。而金沙健身公司虽有边为玉出庭作证称在李涛租赁房屋时即已将涉案房屋包括消防未通过在内的相关情况告知了李涛，但边为玉系金沙健身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母亲，与金沙健身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且该陈述也与边为玉的其他陈述以及金沙健身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陈述存在一定出入，故一审法院对边为玉的陈述不予采信。据此，综合李涛及金沙健身公司法定代表人关于租赁房屋的通常做法的陈述，金沙健身公司在李涛租赁房屋时未将该房屋未通过消防验收等情况明确向李涛告知具有高度的可能性，应予以认定。由此，金沙健身公司对李涛的网吧最终因无法申领相应合格证及许可证而不能经营即合同目的不达亦存在一定的过错。综上，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情认定金沙健身公司应返还李涛租金6900元及保证金2000元。
关于装修损失，金沙健身公司虽对李涛提供的室内装饰工程施工合作协议及收据不予认可，但对李涛租赁房屋后的装修事实未予否认，故李涛要求金沙健身公司赔偿其装修损失，合法有据，应予以支持。但李涛仍未充分了解经营网吧所需要的手续，而径直对租赁房屋进行了装修。可见，李涛对因合同目的不达而产生装修的损失应负较大的责任。据此，一审法院结合合作协议及收据酌定确定由金沙健身公司赔偿李涛装修损失11400元。
至于电子灯箱损失，因李涛确认是被城管在统一整治时收走的，与金沙健身公司并无关系，故其要求金沙健身公司赔偿该项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应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李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苏州市吴中区横泾街道尧南花苑西侧尧南市场14号房屋返还给苏州金沙健身服务有限公司。二、苏州金沙健身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涛租金6900元、保证金2000元并赔偿装修损失11400元，合计人民币20300元。三、驳回李涛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人民币702元，由李涛负担人民币491元，苏州金沙健身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11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金沙健身公司称：涉案房屋交给李涛后，李涛自2015年2月经营至7月，后向其公司提出解除合同，其公司同意解除合同，但未同意李涛的装修损失赔偿要求，李涛未将涉案房屋交还。李涛称：其拿到涉案房屋后于2015年2月试营业了一周，之后因为网络经营许可证无法办出，一直是关门状态；其于7月份向金沙健身公司提出解除合同，要求金沙健身公司赔偿房租与装修费用，金沙健身公司未同意；其于本案一审结束后将涉案房屋返还金沙健身公司；装修的38000元是现金支付的，开发票要加上税费，所以未要求开发票。
二审另查明，公安部发布的《建设工程消防监督管理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对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员密集场所，建设单位应当向公安机关消防机构申请消防设计审核，并在建设工程竣工后向出具消防设计审核意见的公安机关消防机构申请消防验收：（一）建筑总面积大于二万平方米的体育场馆、会堂，公共展览馆、博物馆的展示厅；（二）建筑总面积大于一万五千平方米的民用机场航站楼、客运车站候车室、客运码头候船厅；（三）建筑总面积大于一万平方米的宾馆、饭店、商场、市场；（四）建筑总面积大于二千五百平方米的影剧院，公共图书馆的阅览室，营业性室内健身、休闲场馆，医院的门诊楼，大学的教学楼、图书馆、食堂，劳动密集型企业的生产加工车间，寺庙、教堂；（五）建筑总面积大于一千平方米的托儿所、幼儿园的儿童用房，儿童游乐厅等室内儿童活动场所，养老院、福利院，医院、疗养院的病房楼，中小学校的教学楼、图书馆、食堂，学校的集体宿舍，劳动密集型企业的员工集体宿舍；（六）建筑总面积大于五百平方米的歌舞厅、录像厅、放映厅、卡拉OK厅、夜总会、游艺厅、桑拿浴室、网吧、酒吧，具有娱乐功能的餐馆、茶馆、咖啡厅。”第十四条规定：“对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特殊建设工程，建设单位应当向公安机关消防机构申请消防设计审核，并在建设工程竣工后向出具消防设计审核意见的公安机关消防机构申请消防验收：（一）设有本规定第十三条所列的人员密集场所的建设工程；（二）国家机关办公楼、电力调度楼、电信楼、邮政楼、防灾指挥调度楼、广播电视楼、档案楼；（三）本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以外的单体建筑面积大于四万平方米或者建筑高度超过五十米的公共建筑；（四）国家标准规定的一类高层住宅建筑；（五）城市轨道交通、隧道工程，大型发电、变配电工程；（六）生产、储存、装卸易燃易爆危险物品的工厂、仓库和专用车站、码头，易燃易爆气体和液体的充装站、供应站、调压站。”
本院认为，李涛与金沙健身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租赁房屋用于经营网吧，因涉案房屋无消防验收备案导致李涛不能取得经营网吧所需的经营许可证，引发本案纠纷。对于双方所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的效力，李涛认为合同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依法应当进行消防验收的建设工程，未经消防验收或者消防验收不合格的，禁止投入使用。李涛承租的房屋并非《建设工程消防监督管理规定》第十三条、第十四条规定的需向公安机关消防机构申请消防设计审核及消防验收的建筑，房屋的使用未被禁止，双方就涉房房屋达成的房屋租赁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
双方在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时已经明确租赁用途是经营网吧，现因涉案房屋未通过消防验收，李涛无法办理《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从而无法正常经营，故李涛承租房屋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有据。因房屋租赁合同的租期在一审审理期间已经届满，合同已无解除的必要。李涛系网吧的经营者，其应当对经营网吧所需手续、条件有所了解，但其陈述并不知道经营许可证办理条件，租赁房屋前也未仔细了解涉案房屋情况，对于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负有主要责任；而金沙健身公司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在出租房屋时已将房屋未通过消防验收的瑕疵明确告知李涛，故其对于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也存在一定过错。
合同解除后，当事人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双方房屋租赁关系结束，李涛为租赁房屋交纳的保证金2000元应予返还。李涛虽然取得了涉案房屋，但未能使用房屋进行正常经营，支付的租金及对房屋的装修费用属于李涛的损失，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对于合同解除的过错程度，认定由双方分担上述损失并无不当。对于装修费用，金沙健身公司对李涛装修房屋并无异议，李涛已经提供了装修协议及收款收据，足以证明其为装修支出的费用。
综上所述，上诉人金沙健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5元，由上诉人苏州金沙健身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稚群
审 判 员 叶 刚
代理审判员 郭 锐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维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