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8）粤执复16号
复议申请人：翁国基，男，1953年12月7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麦雪群，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露，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翁少芳（YUNG,SIUFONGGRACE），女，1951年9月3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
申请执行人：杨翁少琼（YANGYUNG，SIUKINGWINNIE），女，1955年1月17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阳，北京市中伦（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雁熙，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翁少芝（YUNG，SIUCHEEMARGARET），女，1959年12月2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阳，北京市中伦（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雁熙，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蔡清华（CHOY，CHINGWAFIONNE），女，1962年12月2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阳，北京市中伦（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雁熙，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佛山市顺德区有利投资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北滘工业园三乐东路18号，组织机构代码：70785591-8。
法定代表人：翁祐（已死亡）。
翁国基不服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06执异138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已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佛山中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翁少芳、杨翁少琼、翁少芝、蔡清华申请执行佛山市顺德区有利投资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有利公司）其他民事纠纷一案过程中。异议人翁国基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停止（2014）佛中法执字第395号案对翁祐所有的有利公司80%股权的强制执行，解除对该80%股权的查封及停止变更（过户）登记措施。事实和理由如下：有利公司是于1998年4月20日在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其股东为翁祐及其长子翁国基（即异议人），其中翁祐持股80%，异议人翁国基持股20%。翁祐与翁何韵清（现仍健在）系夫妻关系，两人生育有子女六人，分别为翁国基、翁少芬、杨翁少琼、翁少芝、翁国材、翁国源。2004年5月2日，翁祐在香港去世。据此，作为翁祐遗产的有利公司80%股权发生继承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规定，遗产按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据此，上述80%股权基于继承之事实，应属于翁何韵清、翁国基、翁少芬、杨翁少琼、翁少芝、翁国材、翁国源等七人共同共有。参照《物权法》第九十五条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共同享有所有权。据此，异议人对上述80%股权享有所有权，该权利属于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现佛山中院强制执行查封、变更登记上述80%股权，侵犯了异议人的民事权益。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提出执行异议。
异议人翁国基向佛山中院提交如下证据：1.（2014）佛中法执异字第39号执行裁定书；2.（2013）佛中法民二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书。3.授权委托书及麦雪群、徐晓露律师执业证。
申请执行人杨翁少琼、翁少芝、蔡清华答辩称：一、翁国基无权提出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不予受理或驳回翁国基的异议申请。首先，翁国基提出本案异议，目的在于拖延执行工作。其次，翁国基所提异议不符合受理条件。1.翁国基所提异议无具体的合理事实和理由；2.翁国基提出异议并未提供合理的证据材料。二、就具体异议主张而言，翁国基的异议主张根本不能成立。首先，根据遗嘱认证书，翁祐在其遗嘱中将其遗产全部信托给答辩人进行管理；其次，生效判决已确认翁祐先生指定的遗嘱执行人（即答辩人）可依法律及遗嘱指定，有权直接领取、收集或分配翁祐先生的任何遗产，其中包括本案的标的股权，翁国基并非翁祐遗嘱执行人，无权直接领取、收集或分配翁祐的任何遗产。再次，根据遗嘱认证书，翁国基也不是翁祐遗产的遗嘱受益人。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关于翁少芳、杨翁少琼、翁少芝、蔡清华与有利公司的其他纠纷一案，该院于2014年1月22日作出的（2013）佛中法民二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认定：翁祐持有的有利公司80%股权属于其遗产，其遗嘱依据香港特别行政区法例第10章《遗嘱认证及遗产管理条例》的规定为真实有效，翁少芳、杨翁少琼、翁少芝、蔡清华据此有权持有该遗产。根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五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自然人股东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继承股东资格的，公司应当依照前款规定申请变更登记”的规定，判决：一、确认翁少芳、杨翁少琼、翁少芝、蔡清华有权持有有利公司目前登记于翁祐名下的80%股份；二、有利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将有利公司股东名册上记载翁祐名下的80%股份变更登记于翁少芳、杨翁少琼、翁少芝、蔡清华名下，并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五日内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相应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三、驳回翁少芳、杨翁少琼、翁少芝、蔡清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因有利公司未按上述生效判决确定的内容履行，权利人翁少芳、杨翁少琼、翁少芝、蔡清华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该院以（2014）佛中法执字第395号立案执行。
在执行过程中，佛山中院作出（2014）佛中法执字第395-2号执行裁定书、（2014）佛中法执字第39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并送达佛山市顺德区市场监管管理局（以下简称顺德市场监督局），主要内容为将有利公司股东名册上记载翁祐名下的80%股份变更登记于四申请执行人翁少芳、杨翁少琼、翁少芝、蔡清华名下。2014年7月14日，顺德市场监督局作出《关于协助执行有利公司股权强制划转遇到问题的函》（顺市监函[2014]104号），认为佛山中院未予明确翁少芳、杨翁少琼、翁少芝、蔡清华四人的具体股权数和股权比例，若股东的股权不明确，该局无法协助执行登记。此外，因翁少芳、杨翁少琼、翁少芝、蔡清华均为香港居民，股东变更需要外资审批机关同意。后该院向顺德区经济和科技促进局发函征询意见。该局回函认为四申请执行人因继承取得有利公司80%的股份，不需变更公司类型，因此不需要到该局办理外资企业行政审批。2014年9月28日，申请执行人翁少芳、杨翁少琼、翁少芝、蔡清华向佛山中院出具《关于有利公司股权登记比例的确认书》，主要内容为：同意公司登记机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时，将有利公司80%股权分别登记于翁少芳、杨翁少琼、翁少芝、蔡清华名下，其中翁少芳持有20%股份、杨翁少琼持有20%股份、翁少芝持有20%股份、蔡清华持有20%股份。2014年10月9日，佛山中院作出（2014）佛中法执字第395号《函》，后送达顺德市场监督局，主要内容为有利公司股东名册上记载翁祐名下的80%股份变更登记于四申请执行人翁少芳、杨翁少琼、翁少芝、蔡清华名下（翁少芳、杨翁少琼、翁少芝、蔡清华各占20%）。
另查明，根据工商登记资料载明，有利公司的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翁祐，投资者为翁祐（占80%股份）、翁国基（占20%股份）。2012年5月3日，有利公司因逾期未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
佛山中院于2017年8月4日作出（2017）粤06执异138号执行裁定，裁定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执行异议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或者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在三日内立案，并在立案后三日内通知异议人和相关当事人。不符合受理条件的，裁定不予受理；立案后发现不符合受理条件的，裁定驳回申请。……异议人对不予受理或者驳回申请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上一级人民法院审查后认为符合受理条件的，应当裁定撤销原裁定，指令执行法院立案或者对执行异议进行审查。”本案中，异议人翁国基向本院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但其异议所提其有权继承翁祐股权及因此请求停止股权变更的执行等问题，直接与执行依据即（2013）佛中法民二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的判项相冲突，不属于执行异议程序中能解决的问题。异议人翁国基如对生效判决（2013）佛中法民二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不服，依法应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解决。因此，异议人翁国基所提异议，不符合受理条件，应予驳回其申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异议人翁国基的异议申请。
复议申请人翁国基不服佛山中院作出的上述异议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佛山中院（2017）粤06执异138号执行裁定。理由称：一、复议申请人享有争议的80%股权的所有权，该权利属于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关于“共同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共同享有所有权”之规定，复议申请人对上述80%的股权享有所有权，该权利属于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二、佛山中院以复议申请人所提执行异议不符合受理条件为由，裁定驳回异议申请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复议申请人对上述80%股权享有所有权，该权益足以排除执行。复议申请人作为（2014）佛中法执字第395号执行案执行依据的佛山中院（2013）佛中法民二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的案外人，对上述80%的股权的执行提出执行异议，完全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人民法院依法应当受理并进行审查。至于受理以后，经审查发现复议申请人所提理由成立的，则裁定中止对80%股权的执行；发现复议申请人所提理由不成立的，则裁定驳回异议。故佛山中院驳回异议申请是错误的。其次，佛山中院一方面以复议申请人所提异议不符合受理条件为由裁定驳回异议申请，另一方面又在“本院认为”部分认为复议申请人所提异议直接与执行依据（2013）佛中法民二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的判项相冲突，实际上是已经对复议申请人的异议申请进行了实质审查。在此情况下，佛山中院驳回异议申请，应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后段关于“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指引复议申请人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或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告知复议申请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权利和期限或告知申请复议和期限，但佛山中院却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作为裁定及告知申请复议的权利和期限的依据，显属张冠李戴，适用法律错误。三、复议申请人所提其有权继承上述80%股权及请求停止股权变更的执行，与11号判决的判项并不冲突，佛山中院对此认定事实错误，且处理不当。首先，虽然11号判决第一判项为：确认申请执行人有权持有上述80%股权；第二判项为：有利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将上述80%的股权变更记载于申请执行人名下，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五日内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但11号判决之所以判决确认申请执行人有权持有上述80%股权及判令有利公司变更上述80%股权的变更登记手续，是基于申请执行人系翁祐的遗嘱执行人及信托受托人，而非基于申请执行人系翁祐的继承人，特别是申请执行人中的蔡清华既非遗嘱继承人，亦非法定继承人，这是其一；妻儿，11号判决的案由为“公司变更登记纠纷”，而非“继承纠纷”，这与复议申请人提出的执行异议所依据的继承法律关系明显不相同。故复议申请人所提异议并不存在与11号判决的判项相冲突的事实。其次，退一步来讲，即使如佛山中院所述，副申请人所提其有权继承上述80%股权及请求停止股权变更的执行的主张，与11号判决的判项是相互冲突的，这也正是因为复议申请人基于法定继承而对执行标的物提出了认为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主张所致，该异议主张与11号判决无关，而非复议申请人认为11号判决错误。在此情况下，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后段的规定，法院应当受理复议申请人的异议，若受理后审查发现复议申请人的理由不成立而裁定驳回的，应当指引复议申请人在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综上所述，鉴于佛山中院（2017）粤06执异138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复议申请人特提起上诉，请求贵院依法撤销（2017）粤06执异138号执行裁定，指令佛山中院受理复议申请人的执行异议并进行审查。
其他当事人未提出书面答辩意见。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佛山中院驳回翁国基的异议申请是否适当。
本案的执行依据即佛山中院（2013）佛中法民二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的判项为：一、确认翁少芳、杨翁少琼、翁少芝、蔡清华有权持有有利公司目前登记于翁祐名下的80%股份；二、有利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将有利公司股东名册上记载翁祐名下的80%股份变更登记于翁少芳、杨翁少琼、翁少芝、蔡清华名下，并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五日内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相应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三、驳回翁少芳、杨翁少琼、翁少芝、蔡清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中，第一判项属权利确认判项，第二判项是行为交付判项。因有利公司未按上述生效判决确定的内容履行，权利人翁少芳、杨翁少琼、翁少芝、蔡清华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因此，佛山中院（2014）佛中法执字第395号案件的执行内容是行为交付，交付的标的即有利公司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将股东名册上记载翁祐名下的80%股份变更登记于翁少芳、杨翁少琼、翁少芝、蔡清华名下的手续，而非有利公司股东名册上记载翁祐名下的80%股份。翁国基认为自己享有争议的80%股权的所有权且该权利属于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因而向佛山中院提出案外人异议，请求停止（2014）佛中法执字第395号案对翁祐所有的有利公司80%股权的强制执行、解除对该80%股权的查封及停止变更（过户）登记措施。但其认为佛山中院（2014）佛中法执字第395号案件的执行标的为有利公司股东名册上记载翁祐名下的80%股份，与佛山中院（2013）佛中法民二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不符。
佛山中院异议裁定认为，翁国基异议所提其有权继承翁祐股权及因此请求停止股权变更的执行等问题，直接与执行依据即（2013）佛中法民二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的判项相冲突，不属于执行异议程序中能解决的问题；异议人翁国基如对生效判决（2013）佛中法民二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不服，依法应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解决。本案执行依据已判决涉案股权属于申请执行人所有并应予交付，翁国基又以涉案股权属其所有为由提出排除交付的执行异议，其异议的目的并非排除而是排除、否定生效判决，故翁国基的异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的案外人异议的受理条件，执行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驳回其异议申请，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复议申请人翁国基的复议申请理由不能成立。佛山中院（2017）粤06执异138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翁国基的复议申请，维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6执异138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蒋先华
审判员 李昙静
审判员 庄绪义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叶雪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