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53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樊某甲，男，1928年7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嘉定区，暂住上海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樊某乙，男，1963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上列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嫣，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其锐，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樊某丙，男，1940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嘉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翔杰，上海申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品呈，上海申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樊某甲、樊某乙因与被上诉人樊某丙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4民初1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樊某甲、樊某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樊某丙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1958年以前，樊某甲所在单位分配给樊某甲一套位于公兴路的房屋，后该房屋被收回，调换成上海市闸北区曲阜西路XXX号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相关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明确载明，系争房屋应为樊某甲一人所有。现安置补偿利益是因系争房屋被征收补偿而来，而樊某丙对被征收房屋的原始取得及征收补偿均无贡献，故其无权主张分割征收补偿利益。2、2008年，樊某甲与樊某丙所签订的协议并不具有确认房屋所有权的性质，而应当认定为赠与协议。在未办理赠与公证及房屋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的条件下，樊某甲有权撤销上述赠与。3、系争房屋是一栋二层小楼，一楼设有楼梯、走廊等公用部分，故系争房屋四个房间的面积不可能均等，二楼房间的面积应大于一楼房间。因此，一审判决按整栋楼房总面积的四分之一确定樊某丙应取得的征收补偿利益，明显与常理不符。4、系争房屋系樊某甲与其妻子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在樊某甲的妻子去世后，樊某甲处分系争房屋应征得所有继承人的同意，否则相关处分行为不发生法律效力。在2008年的协议中，樊某甲对系争房屋的财产权利进行了处分，但未取得相关继承人的同意，故樊某丙不能根据该协议主张相关利益。5、系争房屋的相关权益依法归樊某甲一人享有，樊某乙只是受樊某甲委托代办相关手续的代理人及相关财产的保管人，故一审法院判决樊某乙与樊某甲共同给付征收补偿款是错误的。樊某丙辩称，系争房屋不是分配给樊某甲一人所有，而是由相关单位分配给多人居住使用的，故樊某甲不是系争房屋的唯一权利人，樊某丙也有相应的财产权利。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是由樊某甲自己申报、自己填写的，故使用权证载明的情况并非真实的权利状态。2008年的协议不是赠与性质，而是对系争房屋真实权属状况的确认，足以推翻土地使用权证的证据效力，也不存在可撤销的情形，故一审法院按照该协议确定各方的征收补偿利益是正确的。在他案中，樊某甲也曾经承认樊某丙是动迁安置对象，且系争房屋对外出租期间，承租人一直是分别向樊某甲、樊某丙等支付租金，这本身也足以说明樊某丙对系争房屋享有相应权益。关于房屋面积问题，因一楼和二楼都有楼梯、走廊等公用面积，故不存在底楼里间面积较小的说法，且樊某甲、樊某乙也未提供这方面的证据，故樊某丙主张四分之一的征收补偿份额合情合理。樊某甲属高龄老人，不具备管理和处分征收补偿利益的能力，且系争房屋的征收补偿利益已由樊某乙一人实际取得，故一审法院判决樊某乙与樊某甲共同支付征收补偿款是正确的。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樊某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樊某甲、樊某乙给付房屋征收补偿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42,444.76元；二、判令樊某甲、樊某乙赔偿342,444.76元的利息损失。一审中，樊某丙表示放弃上述第二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樊某甲与樊某丙系兄弟关系，樊某甲与樊某乙系父子关系。根据沪国用(闸)字第0252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沪地(闸)字第02524号上海市国有土地使用权申报登记表登记，系争房屋所在土地使用者樊某甲、土地坐落曲阜西路XXX号、建筑面积约56平方米。2013年10月8日，原上海市闸北区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甲方)、上海市闸北第一房屋征收服务事务所有限公司(房屋征收实施单位)与樊某甲(乙方，即被征收人或公有房屋承租人)、樊某乙(樊某甲代理人)签署《上海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约定：乙方被征收房屋坐落于曲阜西路XXX号；房屋性质私有；认定建筑面积57.83平方米；被征收房屋价值补偿2,379,372.92元；乙方选择房屋产权调换，甲方提供给乙方的产权调换房屋计4套，即分别坐落于浦东新区拱为路XXX弄XXX号XXX室(建筑面积77.92平方米)、X号XXX室(建筑面积77.61平方米)、X号XXX室(建筑面积79.21平方米)及宝山区美丹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建筑面积51.13平方米)，以上房屋总价格2，636，824.70元，其中，美丹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价格474,122.70元；房屋产权调换差价257,451.78元。在原闸北区(晋元路)安置房预约单上，樊某甲确定美丹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的产权人为樊某丙(樊某丙已取得该套房屋)，其余三套房屋的产权人为樊某乙(樊某乙已取得该三套房屋)。此外，按照上述协议及晋元地块旧改征收基地搬迁奖发放协议、晋元地块旧城区改建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乙方应获得装潢补偿17,349元、奖励补贴759,547.92元(含搬家费补贴1,387.92元、设备移装费补贴2,500元、异地选房补贴60,000元、签约奖励费100,000元、早签多得益奖20,000元、被拆面积奖115,660元、无未经登记建筑奖50,000元、提前搬迁奖60,000元、过渡费60,000元、异地户型补贴290,000元)、搬迁奖励20,000元、协议签约奖励90,000元。扣除房屋产权调换差价款后，其余征收补偿款629,446元已被樊某乙领取。2015年7月7日，樊某甲向原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美丹路XXXX弄CC栋西单元XX号XXXX室(即美丹路XXX弄XXX号XXX室)安置房屋预约单，同时要求撤销闸北房管局协助樊某丙办理的该房屋的进户手续。经原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2015)闸行初字第106号案审理，已作出“原告樊某甲的全部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之行政判决。樊某甲不服该行政判决，提起上诉，经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5)沪二中行终字第502号案审理，已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之终审行政判决。一审法院另查明，2008年10月20日，樊某甲与樊某丙就曲阜西路XXX号房屋签署协议，内容(由樊某丙书写)：“由樊某甲、樊某丙，兄弟二人住在本市闸北区曲阜西路XXX号，住房壹幢，分楼上、楼下四小间，楼上归樊某甲所有，楼下里面一间归樊某丙所有，现兄弟二人年岁已大，所写下处字据，免得小辈以后产生矛盾，户口一直兄弟二人在一起，后因樊某甲退休有侄子樊某乙接班居住”。对协议上樊某甲的签名，樊某甲不认可系其所签，为此申请笔迹鉴定，并明确鉴定机构由法院指定。经一审法院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鉴定中心作出华政[2016]物证(文)鉴字第A-79号文检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检材署期“2008年10月20日”的字据落款处的“樊某甲”签名字迹与供比对的样本“樊某甲”签名字迹是同一人所写。樊某丙、樊某甲、樊某乙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均未提出异议。此后，樊某甲、樊某乙又称，曲阜西路XXX号房屋系樊某甲与其妻子(已去世)的夫妻共同财产，樊某甲无权处分；樊某甲在协议上签名时已经80岁，对协议上的内容是不知情的。一审法院再查明，曲阜西路XXX号房屋分为楼上二间、楼下二间，樊某丙、樊某甲、樊某乙等人曾居住于此，后被长期出租，其中楼下里面一间由樊某丙出租。有关每间房间的具体面积，樊某丙、樊某甲、樊某乙均未能举证证明。为此，樊某丙同意以每间房屋面积均等计算，即同意楼下里面一间为全部房屋面积的四分之一计算；樊某甲、樊某乙则不同意樊某丙的上述意见，并表示楼下房屋由里面一间、外面一间及走廊组成，故楼下里面一间不足全部房屋面积的四分之一。为此，一审法院告知樊某甲、樊某乙，如其不能举证证明每间房屋的具体面积，则楼下里面一间按全部房屋面积的四分之一计算。截止一审审理结束，樊某甲、樊某乙未能说明每间房屋的具体面积并提供相应证据。此外，2014年4月30日，案外人朱元明子女朱永良、朱玉英向原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朱元明与樊某甲、樊某丙对曲阜西路XXX号房屋的财产权益共有，该院以(2014)闸民三(民)初字第1147号案审理。同年7月18日朱永良、朱玉英申请撤诉，该院裁定准许撤诉。本案中，朱永良、朱玉英认为曲阜西路XXX号房屋楼下外面1间(每间面积均等)系朱元明所有的财产，因本案并未涉及该间房屋，与朱元明无关，故对本案诉讼无意见，也不参与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坐落于上海市闸北区曲阜西路XXX号房屋已被征收，征收补偿利益应由被征收房屋权利人享有。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樊某丙是否系被征收房屋权利人之一；如果是，则其权利份额是多少。首先，被征收房屋仅有土地使用权登记并仅登记在樊某甲一人名下。根据已经笔迹鉴定确认的2008年10月20日樊某甲与樊某丙签署的协议，樊某甲已明确楼下里面1间归樊某丙所有，且该间房屋长期由樊某丙出租、樊某甲亦未提出异议，可见，该协议系樊某甲与樊某丙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又未违反有关法律规定，故该协议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樊某丙以协议为据，要求樊某甲履行相应义务，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现樊某甲、樊某乙又以被征收房屋系樊某甲与其妻子的夫妻共同财产为由，称樊某甲无权处分，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至于樊某甲、樊某乙以樊某甲在协议上签名时已经80岁为由表示对协议内容并不知情，因无证据证明樊某甲在协议上签名时乃至至今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樊某甲有独立行使民事活动的能力，又不存在法律所规定的导致协议无效的情形，故对樊某甲、樊某乙以上所述，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此外，即便樊某甲对已经签名的协议内容不清楚，亦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相应后果由其自负。其次，被征收房屋分为楼上二间、楼下二间，樊某丙主张包括楼下里面一间的每间房屋面积均等，亦即其享有全部房屋的四分之一权利；樊某甲、樊某乙则主张楼下里面一间不足被征收房屋的四分之一，但未能说明每间房屋的具体面积并提供相应证据。因此，在被征收房屋只有总登记面积及樊某丙、樊某甲、樊某乙均不能举证明确每间房屋的具体面积的情况下，樊某丙主张每间房屋面积均等，尚属公平合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樊某丙因此应享有被征收房屋的四分之一权利。按照物权转化后的权利对等原则，房屋被征收后，樊某丙应享有对等的四分之一征收补偿权利。本案征收补偿利益包括被征收房屋价值补偿2,379,372.92元、装潢补偿17,349元、搬家费等奖励补贴759,547.92元、搬迁奖励20,000元、协议签约奖励90,000元，合计3,266,269.84元，其中樊某丙应得四分之一即816,567.46元，扣除其已得价格474,122.70元的坐落于宝山区美丹路XXX弄XXX号XXX室安置房屋外，樊某丙尚应得征收补偿利益342,444.76元。鉴于除上述美丹路安置房屋外，其余征收补偿利益均被樊某乙获得或领取，故樊某丙要求樊某甲、樊某乙共同给付其应得的其余征收补偿利益342,444.76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此外，樊某丙自愿放弃利息损失，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并无不可，一审法院亦予以照准。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樊某甲、樊某乙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樊某丙房屋征收补偿款人民币342,444.76元。二审中，为证明系争房屋楼下里间不足全部房屋面积的四分之一，樊某甲、樊某乙两次向本院申请调查相关证据。经本院许可，樊某甲、樊某乙的委托代理人持本院开具的调查令，分别向上海市东洲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上海市闸北第一房屋征收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调查取证，但未能调取到相关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所作陈述，系争房屋来源较早且较为复杂，在2008年10月20日之前，樊某甲与樊某丙之间对房屋权属未曾做过明确的分割确认。现系争房屋仅有土地使用权登记并仅登记在樊某甲一人名下，但系争房屋取得后，长期由樊某甲、樊某丙兄弟二人共同居住使用。其中，樊某丙长期居住于楼下里面一间，后又将该间房屋对外出租并取得相应租金收益，樊某甲一方未曾提出过异议。此外，在2008年樊某甲与樊某丙签署的协议中，也有“户口一直兄弟二人在一起”、“现兄弟二人年岁已大，所写下处字据，免得小辈以后产生矛盾”等字句。综合上述事实和证据分析，2008年的协议不应认定为单方性的赠与合同，而是樊某甲、樊某丙兄弟二人对系争房屋权属及相关财产权益的共同确认。该协议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亦不存在损害国家、集体或他人利益的情形，依法应属有效。因此，一审法院根据协议确定的房屋权属比例认定双方当事人享有的征收补偿利益的份额是正确的。关于樊某丙应当享有的具体份额，因双方当事人提供的现有证据均无法表明各间房屋的具体面积，而只能证明四间房间中的一间归樊某丙所有，故一审法院根据樊某丙的请求，认定其享有系争房屋征收补偿利益的四分之一的份额，并无不当。二审中，樊某甲、樊某乙坚持主张楼下里间不足全部房屋面积的四分之一，但仍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对樊某甲、樊某乙的上述诉讼主张，本院亦难以支持。系争房屋征收补偿利益依法应由樊某甲、樊某丙二人共有，现经分割，樊某丙已取得的利益不足其应当享有的份额，且该不足部分已由樊某乙实际取得，故一审法院判决樊某乙与樊某甲共同支付樊某丙相应征收补偿款，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樊某甲、樊某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436.67元，由上诉人樊某甲、樊某乙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海邑
审判员 高 胤
审判员 彭 浩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日
书记员 朱丹丹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