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17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羽霖饮用水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张江路1406弄200号。
法定代表人：费菊芬，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芳科，上海市宏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兵，男，1973年2月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坚，上海恒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羽霖饮用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羽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兵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51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羽霖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四项，依法改判驳回李兵的一审全部诉请。一、一审法院认定《厂房转让股份协议书》是由李兵、羽霖公司及原股东代表三方签署，且对股权转让事宜进行实质审理，故本案应依法追加原股东邱某1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但一审法院遗漏当事人，存在违反诉讼程序的嫌疑。二、厂房属于公司重大资产，李兵受让股权的重要因素是看中羽霖公司厂房的投资价值，且李兵早在2014年年初就知道涉案厂房是无证建筑。事实上，《股权转让协议》仅约定注册资本部分是工商登记变更的需要，并不是所有股权价值，《厂房转让股份协议书》是《股权转让协议》的补充，故一审法院按买卖合同关系审理本案，显属事实认定错误。三、从李兵自2014年3月27日成为公司股东后并未再实际出资、《厂�转让股份协议》有三方签订、李兵以羽霖公司股东名义实际行使经营权及积权参与拆迁补偿协商等，可以直接证明或反证李兵支付的款项系股权转让款。即使认定双方是买卖厂房的关系，一审法院亦不应简单判决返还，还必须考虑到获利、转让后果及过错大小等情。李兵因未获得满意的动迁补偿，从而利用股权转让协议的一些瑕疵恶意提起诉讼，明显有违诚信。
李兵辩称，不同意羽霖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羽霖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一、本案所涉厂房买卖和股权转让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厂房转让股份协议书》买卖的仅是案涉的厂房，与羽霖公司拥有的其他房屋无关。二、羽霖公司提起本次诉讼的依据是《厂房转让股份协议书》，该协议的签约主体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并不涉及到案外第三人。三、李兵是应羽霖公司的要求将�房转让款项转账至邱某2账户的。
李兵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判令其与羽霖公司签订的《厂房转让股份协议书》无效；2、判令羽霖公司立即返还李兵490万元；3、判令羽霖公司返还李兵利息754,069.17元（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双方签订买卖合同次月2014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1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5月8日，李兵、羽霖公司签订《厂房转让股份协议书》一份，约定的主要内容为：羽霖公司将其拥有的XX路XX弄XX号约4,500平方米厂房股权的70%转让给李兵；厂房价值按700万元计，李兵应在2014年5月15日前付清全部转让款490万元；按国家动迁政策所得补偿款，按双方各执股权比例分配；现厂房所有租金收入和支出也按双方股权比例分配。上述协议书由李兵与羽霖公司法定代表人费菊芬、该公司原股东邱某1之父邱某2签署，羽霖公司未加盖公章。�协议由蔡某作为见证人签名。嗣后，李兵以银行转账方式先后分十五笔向邱某2支付了490万元。
一审另查明，2014年3月27日，李兵与邱某1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羽霖公司注册资金150万元，费菊芬、邱某1各出资75万元，邱某1将其持有的羽霖公司50%的股权作价75万元转让给李兵；附属于股权的其他权利随股权的转让而转让；转让款于签约后3日内付清；因该股权转让发生争议提交上海仲裁委员会裁决。合同签订后，羽霖公司的股权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作了变更登记，即费菊芬、李兵各持股50%。但李兵实际未支付股权转让款，对此，羽霖公司及费菊芬、邱某1至诉前均未提出异议。
一审还查明，XX路XX弄XX号约4,500平方米厂房是羽霖公司在拆除向当地村委会租用的老厂房后重新建造的新厂房，但未办理过翻建手续。《厂房转让股份协议书》签订后，李兵与羽霖公司按7：3比例出资共同对上述厂房进行装修，改建白领公寓。后上述房屋在当地政府拆违整治中被拆除，羽霖公司名下可获补偿款798,241.40元（该款现在上海XX有限公司处，尚未发放）。
一审审理中，李兵、羽霖公司对股权转让款75万元是否包含在厂房转让款490万元中有争议。李兵认为股权转让款75万元与厂房转让款490万元无关，股权转让是为了担保厂房转让。羽霖公司则认为75万元包含在490万元中，确认股权转让是为了担保厂房转让。同时双方确认，股权转让之前羽霖公司的债权债务、公司资产与李兵无关，李兵仅对厂房转让后因该厂房出租、使用等产生的收益和债务按照双方约定的3：7比例享受权利和承担义务。《厂房转让股份协议书》见证人蔡某到庭作证，其认为双方股权转让和厂房转让共计490万元，即490万元已包含75万元股权转让�。另，李兵审理中表示同意现在上海XX有限公司处尚未发放的拆违奖励费均归羽霖公司所有。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该遵守国家法律、法规和政策的相关规定，不得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李兵、羽霖公司签订的《厂房转让股份协议书》其转让标的物XX路XX弄XX号约4,500平方米厂房是未经合法审批建造的无证建筑，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无证的违法建筑不得进行买卖转让。故李兵、羽霖公司签订的上述厂房转让协议应依法确认无效。按照法律规定，合同被确认无效的，合同双方因该合同从对方取得的财物应相互返还，即羽霖公司应将其从李兵处取得的490万元返还给李兵，李兵应将其从羽霖公司处获得的厂房返还给羽霖公司。鉴于涉案厂房已在当地违章整治中被拆除，李兵实际已无法返还厂房，但系争厂房被拆除后可获得相应的奖励费用是厂房权益的转化，此款可抵作应返还的厂房归羽霖公司所有。于此同时，李兵对其无法返还厂房的后果愿意在100万元限额内补偿羽霖公司相关损失，一审法院以为并无不当，一审法院酌定为90万元。上述双方应相互支付的款项冲抵后，羽霖公司实际应返还李兵400万元。就双方争议的75万元股权转让款是否包含在490万元厂房转让款内，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从双方签订的厂房转让协议约定的内容看，双方对厂房约定价值为700万元，李兵受让其中的70%，即转让价应为490万元。同时，协议中约定的厂房转让款490万元并未涉及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也未提及之前有公司股权转让情况。其次，从双方的行为目的看，羽霖公司将厂房转让给李兵，双方的目的是为了合作开发白领公寓，与羽霖公司原资产和经营业务无关。事实上，在厂房转让后，羽霖公司已停止公司原经营业�，而是与李兵一起按3：7比例合作装修厂房，欲作为白领公寓开业经营。显然，之前取得羽霖公司50%的股权并非李兵与羽霖公司合作的行为目的。这一事实与双方在庭审中确认股权转让仅是为了担保厂房转让相吻合。故一审法院确认490万元全部系厂房转让款。羽霖公司的抗辩及证人蔡某的陈述均表示厂房转让与股权转让为一个整体，即股权转让款75万元包含在490万元厂房转让款中，与协议约定内容及客观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至于之前的股权转让是否实际应支付75万元转让款，非本案审理范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兵与羽霖公司签订的《厂房转让股份协议书》无效；二、羽霖公司应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李兵厂房转让款400万元；三、现在上海XX有限公司处尚未发放的拆违奖励费798,241.40元均归羽霖公司所有；四、驳回李兵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1,378元，减半收取计25,689元，由李兵负担12,844.50元，由羽霖公司负担12,844.5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鉴于李兵是以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5月8日签订的《厂房转让股份协议书》为依据提起本次诉讼的，故一审法院以此协议所约定的权利义务确定本案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并无不当。《厂房转让股份协议书》明确约定的转让人是羽霖公司，受让人是李兵，尽管落款处有该公司原股东邱某1之父邱某2的签字，但无法改变签约主体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事实，故羽霖公司关于该协议书有三方签约并要求追加当事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案涉厂房系无证违章建筑，依法不得进行转让，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厂房转让股份协议书》无效，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羽霖公司虽坚持认为，《厂房转让股份协议书》是《股权转让协议》的补充，李兵所付的490万元为股权转让款。对此，本院认为，尽管双方先后签订上述两份协议，但因上述两份协议的签约主体、占有股权比例等均不一致，故对于羽霖公司的主张，本院难以支持。鉴于案涉厂房已被拆除，一审法院根据《厂房转让股份协议书》的内容、双方的行为目的酌情扣除李兵应向羽霖公司赔偿部分后判令羽霖公司向李兵返还40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本院认为，羽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上诉人上海羽霖饮用水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文芳
审判员 成 阳
审判员 何 玲
二〇一八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杨琼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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