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1民终21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Ｘ，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〇二医院。
法定代表人：陆辉，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姜曼，辽宁开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ＸＸＸ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〇二医院（以下简称：二〇二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因不服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沈和民一初字第03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8日受理此案，依法由审判员王庆利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冯立波、代理审判员孔祥政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ＸＸＸ原审诉称：1991年7月，患者姬某因头皮下长一小包，多次就诊于二〇二医院门诊神经外科，医生未查体、问病史、任何辅助检查、书写病历，盲目草率诊断：头皮小包，建议门诊手术。并告知患者没有大问题。又因该医生有事外出，手术被推迟到1991年10月23日。10月23日上午8点，医方为患者行小包切除术，术中病历诊断：（头皮）恶性肿瘤。医方在未经家属同意签字，擅自扩大了手术切除范围，致使大量出血，手术7小时，下午3点被送入医方神经外科病房；术中未让家属查看手术切下来的肿瘤、颅骨等组织。术后又被诊断为：原发性肝癌。同年12月2日，被转入该院消化内科。经过358天的治疗，患者于1992年10月15日死亡。死亡诊断：1、原发性肝癌；2、肝炎性肝硬化脾功能亢进；3、右顶部肿瘤切除术后；4、骨转移癌；5、肺内感染；6、泌尿系感染；7、粒细胞缺乏；8、肺转移癌；9、脑转移癌。患者去世后，ＸＸＸ在该医院多次用死者的姓名查找病历，一直找不到，直到2012年8月通过查找“病理登记”查到了“病历号”，又用“病历号”查到了死者的微缩病历。医方只给打印出电子病历首页，称打印机故障其他部分未能提供。病历显示：死者姓名由“姬某”变成了“经某”，该病历首页还有诸多错误，并显示医方背着死者家属做了尸检。之后，ＸＸＸ写信给医方负责人，要求提供清楚的病历。医方以打印机故障为由拖延提供病历时间长达一年。ＸＸＸ于2013年6月给沈阳军区联勤部负责人写信，2013年7月医方提供出一张缺少了一百多页的病历光盘，又经反复交涉，同月30日，医方才提供了完整的病历光盘。ＸＸＸ多次找医方协商要求解决医疗损害侵权纠纷，医方让ＸＸＸ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ＸＸＸ认为，医方在诊疗中以极端不负责任的工作态度对待患者，完全没有尽到医院应尽的医疗职责和法定义务，违反诸多项法律法规，贻误患者宝贵的医疗时机，剥夺患者选择最佳医院和医疗方案的权利，存在不负责任的误诊误治诸多重大医疗过错，导致了38岁的、没有任何病痛的患者经受了一年的身心痛苦折磨后悲惨死亡的严重后果，医方严重侵犯了患者的生命健康权利。同时，医方还存在篡改死者姓名、篡改病历首页、隐匿住院病案、丢失患者相关病历、损毁患者的重要原始直接证据，如：病理切片、尸检报告及所有放射性X光片等，致使对本案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致使本案不能正常获取证据，从而使本案丧失了据以确定、恢复纠纷原来面貌的可能。ＸＸＸ请求法庭依法判令二〇二医院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承担医疗侵权损害赔偿应由的责任。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二〇二医院对ＸＸＸ赔礼道歉；2、依法判令二〇二医院赔偿ＸＸＸ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死亡赔偿金40.92万元、未成年人生活费10.10万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6万元、丧葬费1.85万元；3、判令二〇二医院承担诉讼费。
二〇二医院原审辩称：一、ＸＸＸ诉讼请求已超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明确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另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本案中，患者姬某是于1991年到二〇二医院处就诊，于1992年去世，由此可见ＸＸＸ最迟在1992年就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了侵害，但ＸＸＸ直到2014年才向法院提起诉讼，显然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且已超过最长诉讼时效，故对于ＸＸＸ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二、退一步讲，即使ＸＸＸ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在二〇二医院整个诊疗过程符合诊疗常规，无任何过错的情况下，ＸＸＸ要求二〇二医院承担赔偿责任也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患者姬某因发现头顶部肿物、无痛痒、逐渐长大，于1991年10月21日在二〇二医院脑外科门诊切除肿物，术中冰冻病理诊断为恶性肿瘤，遂行肿物扩大根治术，并收入脑外科治疗。入院诊断为头顶部恶性肿瘤、肝硬化、脾大、脾功能亢进。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并多次组织科内会诊、院内会诊以及院外会诊，于1991年11月25日补充诊断为肝癌，并于1991年12月2日转入消化科治疗。进一步检查并请上海多位教授会诊后，考虑为原发性肝癌，多处转移。由于不适合手术治疗，经与中国医科大学教授会诊后，考虑行肝动脉栓塞治疗及免疫治疗，但患者家属不同意，故根据会诊意见给予放射性治疗骨转移病灶，输入LAK细胞及白细胞介素二等免疫治疗。患者病情无好转，出现胸椎转移压迫脊髓，截瘫，尿潴留，给予膀胱造瘘。经再次会诊，患者于1992年4月到中国医科大学行动脉造影及化疗栓塞术。之后患者出现多处骨转移，肺内感染，尿路感染，腹水，给予同位素治疗，引起粒细胞缺乏。头骨转移灶给予放射性治疗，头痛有所缓解。1992年9月7日，患者病情恶化，出现咳血，呼吸困难等，考虑肺转移，先后多次报病危，同时积极抢救。1992年10月15日，患者出现极度呼吸困难，血压下降，瞳孔散大，经抢救无效死亡。综上，患者姬某因原发性肝癌、肝炎后肝硬化、骨转移癌、肺转移癌、脑转移癌等去世，二〇二医院在诊断及治疗上完全符合医疗常规，并严格执行相关规章制度及治疗原则，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ＸＸＸ未完成举证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ＸＸＸ应当就二〇二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以及与患者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进行举证。本案中，ＸＸＸ并未提供明确证据证明是由于二〇二医院的医疗行为导致了患者死亡。因此二〇二医院认为，ＸＸＸ并未完成举证责任，故其要求二〇二医院承担赔偿责任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综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ＸＸＸ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1年10月23日，患者姬某入二〇二医院治疗，1992年10月15日去世，死亡原因是肝恶性肿瘤。ＸＸＸ系姬某妻子，其以二〇二医院对姬某的诊疗过程存在过错为由，于2014年3月20日诉至本院，要求二〇二医院承担赔偿责任。姬某与ＸＸＸ育有一子姬某甲，姬某乙系姬某父亲，姬某甲及姬某乙均表示不参加本案诉讼。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本院曾委托辽宁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告二〇二医院对姬某事实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行为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4年11月27日出具《退鉴函》，以“鉴定要求超出本中心的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为由，不予受理。后本院再次委托北京法院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该中心于2015年4月23日出具《不予受理说明函》，载明：“经审查现有送检材料，本案至今已长达二十余年，结合患方书面材料记载，患方认为本案存在隐匿、伪造病历等情形。依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六条之规定，本案不符合受理条件，退回贵院，并致歉意。”
原审法院另查明，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二〇二医院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ＸＸＸ称：在姬某去世后，ＸＸＸ多次在二〇二医院查找病历，直到2012年8月份才查到姬某的微缩病历，因为二〇二医院将姬某的病历首页姓名写成了“经某”，此后就提供病历一事，ＸＸＸ与二〇二医院反复交涉，直到2013年7月30日二〇二医院才提供了完整的病历光盘，ＸＸＸ此后也多次找二〇二医院协商解决本案纠纷。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本案中，患者姬某于1992年10月15日去世，本案诉讼时效即开始计算，ＸＸＸ于2014年3月20日诉至本院，此时已经超过最长诉讼时效二十年，ＸＸＸ因此丧失了胜诉的权利，故原审法院对ＸＸＸ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ＸＸＸ辩称因二〇二医院将患者姓名登记错误致使迟迟找不到病历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患者至二〇二医院就诊，双方即形成了医患关系，ＸＸＸ认为二〇二医院诊疗中存在过错，住院病案在双方纠纷中是作为证据使用，即便ＸＸＸ不掌握也并不妨碍其向二〇二医院主张权利，故原审法院对ＸＸＸ以此抗辩诉讼时效未过的意见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原告ＸＸＸ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原告ＸＸＸ承担。
宣判后，ＸＸＸ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3、因被上诉人销毁本案所有原始证据，直接导致本案鉴定不能、举证不能，应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又因非法尸检、违规手术等侵权行为，造成上诉方重大人身和精神损害，应由其承担应有损害赔偿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1、被上诉人时效抗辩无效、依法延长上诉人时效期间18个月，并依法审查时效中断、中止法定事由；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3、判令被上诉人赔偿精神抚慰金10万、死亡赔偿金40.92万、未成年人生活费10.1万、住院伙食补助费2.86万、丧葬费1.85万；4、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
被上诉人二〇二医院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
本院另查明，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ＸＸＸ提供了2012年至2014年期间与二〇二医院双方之间的短信来往和与时任二〇二医院政委田某补签收信件时的谈话录音。在2016年1月5日时任二〇二医院政委田某出具证明，证明ＸＸＸ曾于2012年9月30日向其反映并汇报过，当时答复她让她本人找医务处反映。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是否超过法定的二十年时效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对于该二十年是否可以适用中止、中断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的‘二十年’诉讼时效期间，可以适用民法通则有关延长的规定，不适用中止、中断的规定。”对于如何适用时效延长的规定，该意见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权利人由于客观的障碍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不能行使请求权的，属于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的‘特殊情况’。”结合本案看，除非出现ＸＸＸ因客观障碍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即二十年内不能行使请求权的特殊情况，否则本案不适用延长的法律规定，即本案应在二十年内提起诉讼，否则丧失胜诉权。本案中，ＸＸＸ爱人姬某于1991年10月23日入二〇二医院治疗，1992年10月15日死亡，至2012年10月14日即为法律规定的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的二十年内，故ＸＸＸ应于2012年10月14日前主张权利，方为法律所保护，然一审法院收到ＸＸＸ起诉状日期为2014年3月20日。该二十年内，上诉人ＸＸＸ主张一直在追查姬某病历，直到2012年8月才查到，院方直到2013年7月才提供完整病历光盘，另在2016年1月5日时任二〇二医院政委田某出具证明，证明ＸＸＸ曾于2012年9月30日向其反映并汇报过，当时答复她让她本人找医务处反映。该情况虽然属实，但不能视为法律上的客观障碍，上诉人ＸＸＸ还是可以通过诉讼手段，要求院方提供病历承担其主张的不构成医疗事故的举证责任，否则由院方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上诉人ＸＸＸ因主观认识不能而造成的超过二十年时效的情况，不是由于客观障碍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不能行使请求权。故本案不适用民法通则一百三十七条延长诉讼时效期间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ＸＸＸ的诉讼请求即丧失本案胜诉权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对于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ＸＸＸ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庆利
审 判 员 冯立波
代理审判员 孔祥政
二〇一六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董 妍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