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17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丽荣，女，1963年10月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宋彦禄，北京市金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肖锋，男，1962年4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魏巍，北京市金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晓薇，女，1949年10月1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马春华，男，1948年4月2日出生。
上诉人杨丽荣、肖锋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初字第2112号民事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丽荣、肖锋及肖锋之委托代理人魏巍，被上诉人刘晓薇、马春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2月，刘晓薇、马春华共同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们与杨丽荣、肖锋系朋友。2007年4月，杨丽荣、肖锋取得了经济适用房指标，后因无钱购买便找到我们，要求我们给予其一定数额的补偿，便将其名下的北京市丰台区×××××××16号楼9层5单元0901号房屋（简称涉案房屋）转让与我们。我们的家庭情况经相关部门审核，亦符合购买经济适用房的标准。出于朋友情份，我们卖掉自己在海淀的房子，于2007年5月21日与杨丽荣、肖锋签订了房屋转让协议书，我方给予杨丽荣、肖锋7万元补偿款，杨丽荣、肖锋将涉案房屋转让与我们，房屋所有钱款我们均已支付完毕。2008年9月我们办理了入住手续，居住使用至今。现我们要求杨丽荣、肖锋协助办理过户手续，杨丽荣、肖锋拒绝。故诉至法院，要求判令：杨丽荣、肖锋将涉案房屋变更登记至刘晓薇名下。
杨丽荣、肖锋答辩并提出反诉称：刘晓薇、马春华提交的协议书是伪造的，协议书开头买卖双方是刘晓薇和杨丽荣，落款处是刘晓薇夫妇和杨丽荣夫妇四人，不合常理。我们持有的协议书上仅有刘晓薇和杨丽荣二人的签字，协议书上肖锋的签字是伪造的，杨丽荣将房屋卖与刘晓薇一事肖锋不知情。并且刘晓薇、马春华并未按协议书约定给付房屋价款，我方仅收到1万元房款（开具了收据），另入住房屋的费用是刘晓薇、马春华交纳，其余房款刘晓薇、马春华至今未付，刘晓薇、马春华提交的证明杨丽荣收到房款的公司支出凭单上的杨丽荣签字是伪造的。刘晓薇、马春华不按协议书约定支付房款，已构成根本违约，故我方提出反诉，要求法院判令：1、解除双方签订的经济适用房屋买卖协议书。2、刘晓薇、马春华将房屋腾退返还给我方。
刘晓薇、马春华针对反诉辩称：杨丽荣、肖锋曾在庭审中主张双方无房屋买卖关系，是将房屋借与我方使用，现又承认双方签订了买卖协议，但认为签字是伪造的，前后矛盾，充分证明其所述不实。房屋买卖协议书及支出凭单上的签字已经鉴定机构鉴定是杨丽荣、肖锋本人书写，双方买卖协议合法有效，我方已支付了全部房款及补偿款，故不同意杨丽荣、肖锋的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刘晓薇、马春华所持《协议书》落款处杨丽荣、肖锋签字经鉴定机构鉴定为本人书写，故法院对肖锋称“肖锋”签名系伪造，其对双方签订《协议书》不知情之辩称不予采纳。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当事人均应依约享有权利，履行义务。关于房款支付问题，刘晓薇提交三张支出凭单，载明三笔房款数额，其中前两笔有杨丽荣签字确认，第三笔杨丽荣、肖锋于庭审中认可系刘晓薇支付，三笔房款数额与合同约定吻合。法院就每笔款项的具体支付细节予以核实，刘晓薇夫妇对以上款项的明细构成陈述合理。杨丽荣、肖锋称除入住费用由刘晓薇、马春华交纳外，其仅收到刘晓薇支付的一万元。其称建设银行卡中20万元系其自己存入，但存款凭条原件却在刘晓薇、马春华处；其称支出凭单杨丽荣签字系伪造，经鉴定，支出凭单上杨丽荣签字系与其提交样本笔迹相同；其曾用华美通业公司帐户向开发商支付房款，但称刘晓薇弟弟转入华美通业公司帐户四张支票钱款不是房款，是用于双方其他业务往来，但并未就此提交相应证据，杨丽荣、肖锋陈述存在诸多不合理之处；另刘晓薇夫妇于2008年即入住涉案房屋使用至今，涉案房屋所有合同、票据、所有权证原件均由刘晓薇、马春华持有，综上，法院认定刘晓薇夫妇已按约定支付了全部购房款，现房屋符合过户条件，杨丽荣、肖锋应当将涉案房屋过户与刘晓薇、马春华，故法院对刘晓薇、马春华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杨丽荣、肖锋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于2015年12月判决：一、杨丽荣、肖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北京市丰台区×××××××16号楼9层5单元0901号房屋变更登记至刘晓薇名下。二、驳回肖锋、杨丽荣的反诉请求。
判决后，杨丽荣、肖锋不服，共同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其除坚持原审答辩意见及反诉理由外，还认为：一、刘晓薇、马春华不具有购买北京市经济适用住房的资格；二、对一审审理中所做笔迹鉴定结论不予认可，申请鉴定机构出庭并申请重新鉴定；三、刘晓薇、马春华起诉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刘晓薇、马春华均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马春华、刘晓薇为夫妻。肖锋、杨丽荣为夫妻。
2006年11月10日，北京市华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卖人，简称华世公司）与杨丽荣（买受人）签订《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约定：杨丽荣购买华世公司开发的位于北京市丰台区×××××××16号楼9层5单元0901号房屋；建筑面积108.72平方米；总价款452275元；出卖人应当在2008年12月31日前交付该商品房；买受人于2006年11月10日前支付190000元；买受人于2006年12月10日前支付239661元；余款22614元在房屋交付使用时支付。
2007年5月21日，杨丽荣（甲方、出让方）与刘晓薇（乙方、接受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出让的房屋坐落于北京市丰台区×××××××16号楼9层5单元0901号；房屋权属性质为经济适用房（预售合同编号Y365075）；建筑面积108.72平方米；该房屋正在建设中，2008年12月31日前交付使用；甲乙双方同意上述房产转让价格为452275元；付款方式：1、乙方于2007年5月21日支付甲方第一笔购房款210000元；2、乙方于2007年6月15日之前支付甲方第二笔购房款219661元；3、乙方在房屋交付使用时支付余款22614元；其余款项均按预售房合同履行。
原审法院审理中，双方对《协议书》签订过程及房屋价款支付所述不一。前述《协议书》买卖双方各持一份，内容相同，但刘晓薇、马春华持有的《协议书》落款处甲方有杨丽荣、肖锋签字，乙方有刘晓薇签字，马春华加盖印章；杨丽荣、肖锋提交的《协议书》落款处仅有杨丽荣与刘晓薇二人的签字。肖锋主张买卖是刘晓薇与杨丽荣二人进行的协商，其不知情，《协议书》上肖锋的签字系伪造。刘晓薇称虽然2007年签订《协议书》时仅刘晓薇与杨丽荣签字，但肖锋对此知情，后考虑该房屋是夫妻共同财产，合同上应有肖锋签字，故要求肖锋补签，肖锋表示同意，但仅在刘晓薇手中的一份合同上补签了肖锋的名字。本院审理中，肖锋称因家里原因不再需要涉案房屋，故交由杨丽荣处理；杨丽荣与刘晓薇签订协议之时其不在场，对于涉案房屋出售给刘晓薇其没有意见。
关于房屋价款支付，刘晓薇、马春华称已支付了全部房款452623元及其承诺的补偿款7万元，其提交三张支出凭单：1、2007年5月21日即付杨丽荣购首科花园的房款（付现金1万元，存入建行杨卡内20万元），计人民币21万元，领款人处有杨丽荣签字。2、2007年6月16日即付杨丽荣首科花园房款（支票4张287484元、现金2177元），计人民币289661元，领款人处有杨丽荣签字。3、2008年9月27日即付D4-5-901室的房子尾款，计人民币22962元。以上三张支出凭单合计522623元。杨丽荣不认可上述1、2支出凭单，称领款人处杨丽荣签字系伪造，认可入住房屋时的尾款22962元系刘晓薇、马春华交纳。
关于涉案房屋付款的具体细节：刘晓薇、马春华称华世公司共开具三张涉案房屋房款发票。1、2006年11月购买涉案房屋时，杨丽荣支付华世公司19万元，华世公司开具发票；2、杨丽荣将房屋出让于己后，2007年5月21日杨丽荣向华世公司交纳房款239661元，其中21万元是刘晓薇按合同约定支付给杨丽荣的（其中1万元现金，另20万元存入杨丽荣建设银行卡内，有20万元建设银行存款凭条原件为证），杨丽荣支付了剩余部分房款，华世公司开具239661元发票。后2007年6月16日，刘晓薇向杨丽荣支付购房款219661元加上7万元补偿款，合计289661元，钱款来源为：刘晓薇弟弟刘文交给其的支票4张合计287484元、现金2177元。3、2008年9月27日办理房屋入住，刘晓薇向华世公司支付尾款22962元，华世公司开具发票。至此，其已履行完毕全部付款义务，涉案房屋的《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房款发票、房屋所有权证书、杨丽荣建设银行20万存款凭条、房屋入住手续等原件均由其持有。杨丽荣、肖锋对此不予认可，称除房屋入住尾款外，仅收到对方现金支付的1万元房款，有杨丽荣开具的三联收据为证，其余房款均未收到，若收到便会开具收据，而不是在对方的支出凭单上签字。华世公司前二张发票上的钱款均是杨丽荣方支付的，其中第二笔239661元，20万元是现金支付的，剩余39661元是北京华美通业科贸有限公司（简称华美通业公司）支票支付的，有对帐单为证。为方便刘晓薇、马春华入住，故杨丽荣、肖锋将所有合同、发票、房屋所有权证书原件交与对方，后曾多次索要，对方拒绝返还。另建设银行20万元系杨丽荣自己存入的款项，其不知晓为何存款凭条原件在刘晓薇处。此间，其亦多次向对方要求支付房款，鉴于房屋尚登记在杨丽荣名下，故并未极力主张。
原审法院审理中，刘晓薇弟弟刘文到庭作证，其曾将四张支票交给刘晓薇用于支付房款。经原审法院调查取证，此四张支票后转入华美通业公司帐户。杨丽荣、肖锋不予认可，称此四张支票不是房款，是用于双方其他业务往来，但并未就此提交相应证据。
关于涉案房屋过户，刘晓薇、马春华称双方口头约定五年后过户。杨丽荣、肖锋称国家允许过户时即过户，其曾要求对方办理过户，对方因钱款未支付未能办理。刘晓薇称对方曾提出过户，但要求以现在的市场价格支付房款，故其予以拒绝。
经杨丽荣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确定北京京安拓普文书司法鉴定中心，对2007年5月27日双方所签《协议书》及2007年5月21日、6月16日支出凭单三份检材上杨丽荣、肖锋签名字迹与样本上杨丽荣、肖锋的签名字迹是否为同一人书写进行鉴定。该中心鉴定意见为：三份检材上的签名字迹杨丽荣、肖锋与样本上杨丽荣、肖锋签名字迹为同一人所写。本院审理过程中，杨丽荣、肖锋坚持申请北京京安拓普文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人员出庭。本院与北京京安拓普文书司法鉴定中心取得联系后，告知杨丽荣、肖锋所需相关费用及需提交的申请、问题清单，杨丽荣、肖锋未于指定期间提交上述材料，故鉴定单位未出庭。
另查，2008年9月，刘晓薇夫妇入住涉案房屋居住使用至今。涉案房屋入住手续中载明房屋名称为“首科花园经济适用住房××××（D4）16号楼5-901号房间”。2008年12月19日，杨丽荣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证书，相应证书原件由刘晓薇保管。2014年3月5日，杨丽荣申请补发了涉案房屋产权证，证号为X京房权证丰字第4282**号，房屋性质为经济适用房。
本院审理过程中，应杨丽荣、肖锋申请，本院准许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鉴定人王伟出庭。王伟称其到庭要求查看一审期间所做笔迹鉴定的检材原件，并且不接受任何提问。在向其重申法律赋予其的权限范围后，王伟中途退出法庭并且拒绝在庭审笔录上签字。
再查，刘晓薇作为申请人，于2007年6月通过经济适用住房购买资格审核。刘晓薇，马春华作为本市户籍居民家庭，截至2016年3月7日，家庭名下拥有住房0套，在京购房资格核验结果为初步核验通过。截至2016年3月2日，涉案房屋登记所有权人为杨丽荣，无抵押、无查封。
以上事实，有《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协议书》、房款发票、支票、支出凭单、产权证、经济适用住房家庭和收入核定表、购房资格核验结果、查档证明、专家辅助人陈述及各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关于出售房屋一事，肖锋陈述其交由杨丽荣处理，虽杨丽荣与刘晓薇签订协议之时其并未在场，但对于出售给刘晓薇无意见；加之刘晓薇、马春华所提交的《协议书》经鉴定机构鉴定为与样本上肖锋签名字迹为同一人所写，故本院认为肖锋、杨丽荣与刘晓薇、马春华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关于房款支付，刘晓薇提交的三张支出凭单中两张载有杨丽荣的签字，并经鉴定机构鉴定为与样本上杨丽荣签名字迹为同一人所写；杨丽荣、肖锋认可第三张支出凭单所载的款项由刘晓薇、马春华支付。刘晓薇亦能就支出凭单所对应的购房款来源提交相应证据并给出合理解释。杨丽荣、肖锋虽提出第一张凭单中的20万由己方存入，但存款凭条原件在刘晓薇处；杨丽荣、肖锋另提出支票系双方之间其他业务往来，但未提交相应证据。综上，本院采信刘晓薇、马春华一方的陈述，认定其付款义务已履行完毕。刘晓薇于购房当年通过经济适用住房购买资格审核，其现取得涉案房屋亦不违反北京市现行的限购政策。杨丽荣、肖锋上诉称刘晓薇、马春华不具有购买北京市经济适用住房的资格，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杨丽荣、肖锋对一审审理期间所做的鉴定结论不予认可，并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但其理由不符合法定的重新鉴定事由，本院对其申请不予准许。杨丽荣、肖锋称刘晓薇、马春华起诉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14700元，由杨丽荣、肖锋共同负担（已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8090元，由杨丽荣、肖锋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4045元，由杨丽荣、肖锋共同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8090元，由杨丽荣、肖锋共同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刁久豹
代理审判员 周梦峰
代理审判员 李 淼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