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60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邱家豹，男，1991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
委托代理人李雪云、朱哲敏，浙江亿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晟，男，1982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代理人汪建海，浙江策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湖墅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左家新村15幢（西）商场。
负责人徐时宁，总经理。
上诉人邱家豹因与被上诉人张晟、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湖墅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湖墅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民初字第4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6月6日0点许，张晟驾驶其所有的浙Ａ×××××号小型轿车，在杭州市国际花园门口时，与在人行横道内由北向南横过道路的行人邱家豹相撞，造成邱家豹受伤的交通事故。邱家豹当即被送往杭州市中医院抢救，并先后五次住院治疗。邱家豹自行支付住院费用63342元、门诊费用2064元，张晟垫付了邱家豹住院费317876.05元（含人保湖墅支公司的10000元）、门诊费用5508.7元，另以收条或借条形式直接支付邱家豹方款项54400元。2013年7月2日，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西湖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晟承担本次事故全部责任，邱家豹无责任。双方对后续赔偿问题未达成一致，2015年11月，邱家豹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张晟、人保湖墅支公司赔偿其因交通事故人身损害损失673808元。2、诉讼费用（包括鉴定费1200+840+2400+误住食交6440元、律师费6000元）由张晟、人保湖墅支公司承担。一审审理中，经邱家豹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邱家豹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等进行鉴定。2016年6月27日，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出具浙法司【2016】临鉴字第26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构成道路交通事故X（拾）级伤残；2016年12月10日，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浙大司鉴中心【2016】临鉴字第105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建议其因本次损伤所需的误工期限以15个月左右为宜、护理时间以10个月左右为宜、营养时间以4个月左右为宜（以上均包括住院时间）。2016年12月27日，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浙大司鉴中心【2016】精鉴字第3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邱家豹因2013年6月6日是车祸导致“器质性精神障碍”，构成道路交通事故Ⅷ（八）级伤残。2017年4月7日，根据原审法院发函，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关于邱家豹案鉴定意见质询问题的答复，针对邱家豹误工时间15个月左右的评定进行了答复。另查明，张晟为肇事车辆浙Ａ×××××号车的车主，浙Ａ×××××号车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湖墅支公司营业一部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300000元，并投保不计免赔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原审法院认为，张晟在驾驶车辆过程，违反交通法规，未注意观察前方状况，行经有行人正在通过的人行横道时未停车让行，导致本案事故发生，对邱家豹因此造成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人保湖墅支公司系肇事车辆的保险人，故应由其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现有证据，邱家豹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所产生的合理损失为：1、邱家豹自负医疗费6540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1500元（230天×50元/天），邱家豹住院230天，原审法院酌情确定按50元/天标准计算；3、营养费3600元（120天×30元/天），根据邱家豹伤情，原审法院酌情确定每天营养费为30元，时间按照鉴定时间；4、护理费46344元（300天×154.48元/天），结合邱家豹伤情及鉴定结论，原审法院确定邱家豹鉴定前的护理期限为10个月，邱家豹未能提供护理人员有固定收入的证据，原审法院参照上一年度浙江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5、误工费70481.25元，根据邱家豹伤情、医嘱及鉴定结论，原审法院确定其误工期限为15个月，邱家豹未有效证据证明其有固定收入，原审法院参照浙江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56385元/年的标准计算；6、残疾赔偿金146342.4元，邱家豹系农业户口居民，原审法院按照浙江省农村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即146342.4元（22866元×20年×32%）；7、精神损害抚慰金16000元，原审法院结合邱家豹的年龄、伤残情况及过错程度，酌情确定；8、交通费、住宿费15000元，原审法院根据邱家豹就诊情况酌情确定；9、鉴定费4440元；10、律师费问题，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邱家豹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所产生损失为379113.65元。由于邱家豹在本次事故中已花费用超过了交强险中的赔偿限额110000元（已扣除人保湖墅支公司垫付的医药费10000元），故人保湖墅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110000元内直接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尚余269113.65元，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法由侵权人予以赔偿。鉴于张晟除垫付医药费外另行向邱家豹支付54400元，应在人保湖墅支公司应赔偿的金额中予以扣除，对于张晟垫付部分，应视为替人保湖墅支公司垫付，可另行处理。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湖墅支公司支付邱家豹各项损失共计324713.6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邱家豹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269元，由邱家豹负担2730元，张晟负担2539元。邱家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张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邱家豹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事故发生前三年内上诉人的主要收入来源地和消费地都在城镇，一审却按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上诉人一审中提交了身份证和《劳动合同》、《帐户历史交易明细表》、《牡丹灵通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工商银行交易表单、《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一审判决书第7页也写了“其误工费参照浙江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6385元/年的标准计算”。这说明一审已经确认上诉人若没有发生交通事故，其后的主要收入来源和消费地在城镇是有高度可能的。但一审的判决却剥夺了一个年仅22岁正在城镇务工的公民继续工作和生活在城镇的权利。上诉人2010年年仅19周岁就进入城镇私营餐馆娱乐业务工，但完全有可能得不到《劳动法》的保护，故需要法院“结合受害人主要收入来源地、主要生活消费地等因素综合判定、参照适用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上诉人出生于1991年9月，家在安徽省霍邱县彭塔乡，2010年4月19周岁进入“苏州高新区杜记客家猪肚鸡餐厅”务工，合同期至2012年3月；2012年至2013年初，上诉人在城镇做临时工，频繁换单位且不是正规单位工作；2013年1月24日上诉人在杭州分行萧山支行新开活期储蓄账户，账号为62×××69,有按月收入和小额支出，2013年6月杭州卡普亚体育策划有限公司为上诉人开通了212261202008635428号工行杭州朝晖支行账户，2013年6月6日0时左右，在天目山路上的国际花园门口路段发生了本案交通事故。因为有这样的事实，一审判决按浙江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了上诉人的误工费，也应当“参照适用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二、一审将“误工日42个月以上”的证据内容和法律依据一并抹杀，而认定上诉人“误工日15个月”。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存在误工期42个月加21天的事实，但是，一审“根据现有证据……本院确定其误工期限为15个月”。这一判决剥夺了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权利。上诉人提供的证据2杭州市中医院邱家豹病历7张，证明上诉人的“原发性损伤”为急性重型颅脑损伤+颈椎椎体+多处软组织+右眼眶内板及筛骨等多种严重性、广泛性损伤；治疗过程中头颅大手术5次。第二次住院是“脑外伤术后”，“左颞顶和左枕部颅骨缺损”；第三次住院是“左颞顶、左枕部颅骨缺损11×12cm，钛板修补术后局部出血伴感染，术后异物反应”；第四次住院是“左额颞顶、左枕颅骨缺损钛板修补术，左颞部术后排异反应伴感染”；第五次住院是“脑外伤术后，颅骨修补术后，异物排斥，左额顶部颅骨缺损；右侧腰背部瘢痕肿物”。证据2《医疗证明书》5张，证明颅脑重伤住院230天、出院后因病休养不能工作且需要随诊。即自2013年6月6日受伤至浙大司鉴中心[2016]精鉴字第306号《法医鉴定意见书》2016年12月27日确定残疾八级之日期间，共计误工42个月零21天。以上证据完全符合法释〔2003〕20号《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即“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一审存在审判上的渎职。三、卫生用品、交通、住宿、诉讼费用的判决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提供的证据4证明受伤初期卧床卫生用品726元，其支付凭证因相距审判日3年而原件上的内容已淡去，但有证据2住院病历记载的2013年6月6日受伤后昏迷，对光反射消失，随后两次颅骨切开大手术，3年内5次头颅大手术、众所周知的昏迷和大手术后卧床10天半月使用床上卫生用品是康复的基本需要，一审却未予认定。上诉人提供的证据5交通费凭证26000多元并做为计价依据，在起诉时提交了《邱家豹2013年6月6日至2015年10月31日交通费说明》加之后至2017年5月新增3362元，总计交通费61362元。证据6住宿费凭证14张证明住宿费7378元。住宿费与交通费两项合计68740元。一审“根据原告就诊情况酌情确定交通费、住宿费15000元”，这与上诉人酌情计算的交通费住宿费相差53740元。证据8鉴定书三份及答复，关于从安徽来杭州市两次鉴定和开庭审理三次而支出的误工、住宿、伙食、交通费共计6440元，一审完全漏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赔偿673808元）。2、本案诉讼费用（包括鉴定费4400元鉴定费用6440元）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张晟在二审中答辩称：一、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在事故发生前生活在城镇，其生活、工作、居住、收入来源都不属于城镇范围。上诉人一审中提交一份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的时间是2010年4月1日至2012年3月31日，本案事故发生在2013年6月。事故发生时，上诉人的劳动合同已经到期一年三个月。根据浙江省审判实践及相关的指导意见，上诉人的条件不符合城镇标准。如果以上诉人的情况均属于城镇标准，则浙江省范围内就没有城镇、农村的划分了，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任何依据、事实。二、关于误工时间，原审法院委托进行过鉴定，15个月是鉴定结论。三、卫生用品、交通、住宿等费用，一审认定是正确的。事实上，上诉人提交的交通费用是与就医时间、地点不匹配的，费用是极高的。卫生用品、住宿非必然发生，而且一审已经进行了酌情的考虑。
被上诉人人保湖墅支公司没有提供书面答辩状。
二审中，邱家豹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1）上诉人所在村委会证明，欲证明上诉人于2006年开始外出打工，一直没有回村。（2）申请证人蔡某出庭作证，欲证明上诉人于2012年6月至2013年6月期间的工作情况。经质证，张晟对证据（1）认为上诉人并没有提供原件，如果该证据确实存在，只能证明上诉人不在本村务工，上诉人也可能在其他农村，在其他地方从事农业生产。村委会的证明效力是没有的，村委会没有办法证明上诉人在城镇工作。对证据（2）认为证人是上诉人的同学、老乡，两人关系密切，有利害关系，不能作为确认事实的依据，不能排除证人和上诉人事先合谋串通好来作证。证人陈述从2012年6月开始，其与邱家豹在一起的时间是一到两个月，邱家豹到萧山后其也不清楚。被上诉人人保湖墅支公司没有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对邱家豹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被上诉人张晟、人保湖墅支公司没有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的焦点为：原审法院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邱家豹的残疾赔偿金及按15个月计算其误工时间是否正确，对卫生用品、交通、住宿的判处是否正确。本案邱家豹在一审中提供劳动合同、银行交易明细表等及二审中提供霍邱县彭塔乡金古堆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人蔡某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证实邱家豹在本案的事故发生前，一直在苏州、杭州打工，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应当以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依据浙江省2016年度城镇居民的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7237元，邱家豹的残疾赔偿金应为302316.80元（47237×20年×32%），而原审法院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邱家豹的误工期限，根据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浙大司鉴中心（2016）临鉴字第105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结论，建议邱家豹因本次损伤所需的误工期限以15个月左右为宜，原审法院依据该结论，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确定邱家豹的误工期限为15个月并无不当。关于邱家豹主张的卫生用品、交通费、住宿费一节，邱家豹虽然在一审中提供了有关凭证，但一审法院根据其就诊的实际需要，酌情认定交通费、住宿费为15000元并无不妥。而卫生用品的单据因无法辨认，原审法院对此项主张不予支持正确。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基本清楚，但实体判处略有不当，本院予以改判。由于本案系上诉人提供新证据导致改判，故原审法院的裁判不属于错误裁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民初字第4028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湖墅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邱家豹各项损失110000元（已扣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湖墅支公司垫付医疗费100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湖墅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邱家豹各项损失300000元。上述款项共计41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张晟赔偿邱家豹各项损失70688.05元（已扣除张晟垫付的54400元），该款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四、驳回邱家豹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38元，减半收取5269元，由张晟负担4180元，邱家豹负担1089元，邱家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张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二审案件受理费4162元，由邱家豹负担，邱家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建明
审判员 王 亮
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王 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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