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71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梅兰,女,1956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淳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文廷,男,1977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淳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文英,女,1975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淳安县。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余上堂，系余上东哥哥。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余炳成、胡丽丽，浙江泽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伟建,男,1975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淳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淳安华数数字电视有限公司,住所地淳安县千岛湖镇人民路41号。
法定代表人周宏，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廖枝君，浙江千岛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淳安县支公司,住所地淳安县千岛湖镇新安大街107号二楼、三楼。
法定代表人徐苏华，经理。
委托代理人於国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员工。
上诉人卢梅兰、余文廷、余文英（以下简称卢梅兰等三人）为与被上诉人徐伟建、淳安华数数字电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数公司）、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淳安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淳安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2017）浙0127民初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卢梅兰系余上东之妻，余文廷系余上东之子，余文英系余上东之女。2015年5月22日7时25分许，徐伟建驾驶浙Ａ×××××号车辆在千威线22KM＋830M处超车时，与右侧余上东驾驶的浙Ａ×××××号二轮摩托车发生刮擦，导致摩托车倒地并与右侧护栏发生刮擦，造成余上东受伤的交通事故。事发后，余上东被送往淳安县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伤势诊断为创伤性脾脏破裂等，并于同日进行脾切除手术。2015年5月26日，淳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依法作出第150036385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徐伟建承担本次交通事故全部责任，余上东无责任。2015年6月15日受害人余上东出院回家休养。2015年9月1日，余上东在打山核桃过程中发生意外死亡，经委托绿城医院司法鉴定所对余上东在本案交通事故中致伤的伤残程度等相关事项进行鉴定。余上东因车祸致脾脏破裂伤（经脾切除术）损害，鉴定为道路交通事故八级伤残，伤后误工期限评定为120日，护理期限为60日，营养期限为60日。车牌号为浙Ａ×××××号车辆系淳安华数数字电视有限公司所有，事发前已向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淳安县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和商业险（50万元），事发当时均在保险期间内。另查明，受害人余上东于2013年7月1日至2015年5月21日在浙江新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任职保安，月工资为1800元。卢梅兰等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徐伟健、淳安华数数字电视有限公司赔偿卢梅兰等因其近亲属余上东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267783.9元；2、判令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淳安县支公司在本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和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徐伟健及淳安华数数字电视有限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对卢梅兰等三人主张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总金额34666.41元，其中非医保费用3800元。2、护理费，护理天数认定60天，徐伟建共支付18天的护理费2400元，受害人余上东其余护理期间均由其女儿余文英护理，余文英平时在家务农，属无固定收入，故支持8351.4元（2400元+141.7元/天×42天）。3、误工费，经鉴定误工天数为120天，但受害人余上东于2015年9月1日死亡，误工天数应为103天。误工标准应按其生前的收入标准计算，即1800元/月，故支持6180元（1800元/月÷30天×103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24天=1200元。5、营养费，认定为1800元。6、交通费，酌情支持4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故对该项费用请求不予支持。徐伟建已支付款项为33829.91元。综上，卢梅兰等三人的合理损失为：34666.41元+8351.4元+6180元+1200元+1800元+400元=52597.81元。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残疾赔偿金是否可以获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来看，残疾赔偿金是依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或者伤残等级的情况确定，其本质是对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的补偿，计算残疾赔偿金的时间基点是“定残之日”起开始计算。就本案而言，受害人余上东虽然评定了伤残等级，但是伤残等级鉴定意见作出时，余上东已死亡，且死亡又与交通事故无关。故，卢梅兰等三人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案件所涉交通事故经淳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徐伟建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车牌号为浙Ａ×××××机动车的所有人系华数公司，事发时徐伟建是华数公司的员工，属职务行为，故对卢梅兰等三人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合理损失，应由华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因涉案车辆已在人寿财保淳安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依法应由人寿财保淳安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寿财保淳安公司应赔偿卢梅兰等三人医疗费（非医保用药3800元在交强险中优先赔付）、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合计34666.41元+8351.4元+6180元+1200元+1800元+400元=52597.81元。因徐伟建已垫付33829.91元，故人寿财保淳安公司还需支付卢梅兰等三人18767.9元。徐伟建已垫付的33829.91元，由人寿财保淳安公司通过华数公司赔付给徐伟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淳安县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卢梅兰、余文廷、余文英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共计18767.9元。二、驳回卢梅兰、余文廷、余文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316元，由卢梅兰、余文廷、余文英负担5046元，淳安华数数字电视有限公司负担270元。
宣判后，卢梅兰等三人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关于残疾赔偿金，上诉人认为本案中上诉人主张伤残赔偿金
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理解法律错误。1、本案中，受害人余上东2015年5月22日因本案机动车交通事故造成创伤性脾破裂，并于事故发生当日进行脾切除术，其因事故导致脾脏切除是客观存在的事实，而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一2002明确规定，”脾切除”损害构成VIII(8)级伤残。因此，本案中虽然受害人(被鉴定人)余上东在伤残鉴定意见出具时已经死亡，但这不影响本案的伤残等级鉴定，其因本案交通事故导致8级伤残是客观存在的事实。2、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失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5条规定残疾赔偿金自定残之日按二十年计算，只是一个计算方式，并没有法律法规规定若受害人(被鉴定人)死亡，就不能主张残疾赔偿金或赔偿义务人就不需要赔偿残疾赔偿金。残疾赔偿金是指受害人因残疾而导致的收入减少或者生活来源丧失给予的财产损害性质的赔偿，《侵权责任法》也明确规定残疾赔偿金属于财产损害赔偿，等于受害人实际已经减少的财产损失，该损失应当是固定和明确的，不会因为受害人在发生交通事故以后的身体状况的变化甚至死亡而发生变化，也不会因为受害人之后死亡而消失。3、《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21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道路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第22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二〉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三)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因此，该条例中明确规定了责任强制保险范围保险公司可以不予赔偿的情形只有四种，并没有本案的情形，按照该条例规定，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对残疾赔偿金予以赔偿。4、本案中，受害人死亡虽然与本案交通事故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但是因未本案交通事故致脾脏切除导致身体机能受损、劳动能力下降是不争的事实，才导致其在从事捡山核桃的过程中摔倒受伤死亡，这也正是身体伤残导致的损害后果。因此，本案中，受害人余上东因交通事故造成脾脏切除，构成8级伤残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事故发生后，伤残鉴定意见出具前其虽然已经死亡，但是本案中其死亡与伤残等级的评定及构成并不影响和冲突。一审法院以在伤残等级鉴定意见作出时，受害人已死亡，且死亡又与交通事故无关就认为主诉人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诉请没有依据，是违背本案客观事实和法律宗旨的，本案中，上诉人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诉讼请求，符合事实和法律，应当予以支持。二、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部分，一审中，被上诉人徐伟建没有异议，被上诉人淳安华数数字电视有限公司的意见是数额过高，要求在交强险中优先赔付，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淳安县支公司的答辩意见是认可5000元，关于该部分赔偿费用，三个赔偿义务人均是认可赔偿的，仅是数额的高低有意见，但一审法院确不予支持，不仅违反了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也违反了法律的规定。综上，上诉人认为，本案中其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诉请合理合法，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三赔偿义务人也自认愿意赔偿，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以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华数公司答辩称：1、关于伤残赔偿金，根据最高院人损司法解释第25条规定，伤残赔偿金本质是对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的赔偿，是定残日开始计算，本案受害人死亡与交通事故无关，所以上诉人关于这块的诉讼请求是没有依据的，请求法院驳回；2、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当时在一审过程中我方和人寿提出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的要求，但是是出于调解的目的，但不意味着对于该费用予以认可，所以我们认为应当根据人损解释第18条规定，对于该费用不予支持。综上，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人寿保险淳安公司与华数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徐伟建未向原审法院提交答辩状。
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受害人余上东虽是因2015年5月22日交通事故致伤，但其在同年9月1日因参与打山核桃过程中发生意外死亡，该次事故与上述交通事故损伤间因果关系亦无有效证据予以印证，故余上东的死亡并非上述交通事故所致损害后果。虽余上东因案涉交通事故致残受损值得同情，但法律及司法解释业已明确对因伤致残所致损失认定进行了明确规定，意即在伤残评定前以误工费作为其收入损失的赔偿项目，而伤残评定后则以包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在内的残疾赔偿金予以填补。因余上东的死亡与案涉交通事故间缺乏关联性，故其死亡所致损失亦不应由事故责任人予以赔偿，而其因伤致残所受的收入损失一项，亦以误工费项目予以认定支持。故在余上东的伤残鉴定系在其死亡后作出的情况下，三上诉人再行主张残疾赔偿金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其次，三上诉人作为余上东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基于继承关系有权主张余上东因伤所涉各项损失，但余上东因伤所致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具有人身专属性而不得发生继承。且各方当事人亦未就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事宜达成一致意见，故仅有人寿保险淳安公司在一审答辩中对精神损害抚慰金所做认可5000元的主张，不应作为案涉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支持的依据。第三，交强险作为强制保险，其目的在于保障事故受害人及时有效获赔，但其理赔的责任范围仍是以被保险人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为限，因而，在残疾赔偿金并不属于案涉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范围的情况下，三上诉人以交强险未将该情形列入免赔范围为由，主张应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相应残疾赔偿，亦无法律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19元，由上诉人卢梅兰、余文廷、余文英承担。上诉人卢梅兰、余文廷、余文英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辉
审判员 周志军
审判员 余江中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孔文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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