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73民终204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魏艳梅，女，1986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湖北省汉川市。
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盛煌天宇商品市场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团结湖东里10号。
法定代表人：王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丽，女，1970年9月13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北京市崇文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广东原创动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太和岗路20号401房。
法定代表人：蔡晓东，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魏艳梅、北京盛煌天宇商品市场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天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原创动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简称原创动力公司）著作权权属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京0105民初15190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7年11月15日，上诉人魏艳梅、上诉人天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丽、被上诉人原创动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魏艳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原创动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原创动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开庭审理本案时，魏艳梅没有收到法院传票，也没有通知魏艳梅到庭，一审法院在魏艳梅未出庭的情况下作出的判决缺乏公正性。二、原创动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2016）京方正内经证字14700号公证书中并未详细说明原创动力公司购买的商品是侵权商品。天宇市场是开放的公共场所，名片用作广告宣传，可随手取得，与本案不具关联性。售货凭证不能证明原创动力公司在魏艳梅处购买了侵权产品，且凭证日期有明显篡改痕迹，不能作为证据。公证书中指出公证人员及相关人员来到天宇市场177号摊位，悬挂营业执照显示为“魏艳梅”的商铺进行购买，但该公证书提供的照片中并未见到有关的营业执照，公证缺乏真实性。三、天宇市场明确规定，本市场所售商品七天可无条件退换，要求所售商品需要详细注明商品名称及数量单价。公证书中并没有此详细内容，仅有“支付40元购买了商品若干”，然而一审判决第三页第十三行中写道“买了包括两张涉案拼图在内的四张拼图商品”。公证书与一审判决中的数量相互矛盾，数量不清，真实性存疑。原创动力公司所提供侵权产品的图像商品并非魏艳梅店里所售，且与其提供受保护的图像有明显差别，不存在侵权一说。14700号公证书有多处瑕疵，一审法院据此作出一审判决过于草率。四、一审判决确定的经济损失和合理支出无法律依据。
天宇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或依法改判；二、驳回原创动力公司除停止销售侵权商品外的所有诉讼请求；三、一、二审诉讼费由原创动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确定的损失数额过高，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对原创动力公司提出的相关经济损失进行质证及审理，原创动力公司也未出具任何证据证明相关经济损失。二、天宇公司与商户是市场租赁人与承租人的关系，在经营管理过程中已尽到合理义务，对于商户销售带有侵权图案商品的行为，天宇公司既没有干涉商户正常经营的权利，也没有审查其商品图案是否侵犯他人著作权的义务，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三、一审法院判决天宇公司与商户共同赔偿原创动力公司合计8000元人民币，具体由各方承担的责任认定不明确，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四、侵犯著作权责任认定应为过错责任原则。本案中商户虽然有销售侵权商品的客观行为，但商户对这种行为不具有主观故意，作为小商小贩虽尽全力注意，也仍不可能完全避免客观可能发生的侵权事件的存在。
原创动力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魏艳梅、天宇公司的上诉请求。
原创动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宇公司停止侵权，魏艳梅停止销售侵权产品；2、判令天宇公司、魏艳梅连带赔偿经济损失10000元，其中包括律师费3000元、公证费1000元、涉案产品购买费4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原创动力公司申请广东省版权保护联合会对喜羊羊、美羊羊两幅美术作品进行了著作权登记。2008年8月29日，广东省版权保护联合会对上述作品分别进行了著作权登记，作品名称分别为动画片《喜羊羊与灰太狼》主角造型之二喜羊羊、动画片《喜羊羊与灰太狼》主角造型之五美羊羊，上述二份著作权登记证书上载明的其他事项相同，即：作品类型均为美术作品，作者为罗应康，著作权人为原创动力公司（受让取得）。
2015年11月23日，天宇公司与魏艳梅签订了《北京市市场场地租赁合同》及附件，约定魏艳梅承租天宇市场小商品服装厅177号摊位，承租期限为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在上述合同中，约定商户应自觉遵守天宇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及索票索证制度，服从天宇公司的监督管理；如商户利用场地加工、销售假冒伪劣商品，天宇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扣除保证金、清退出场。
2016年9月2日，原创动力公司的代理人吴东书于北京市朝阳区团结湖东里10号天宇公司经营的天宇市场内，在177号魏艳梅经营的商铺，以普通消费者身份购买了包括两张涉案拼图在内的四张拼图商品。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对上述购买过程进行了公证并出具了（2016）京方正内经证字第14700号公证书。上述四张拼图商品的购买费为40元。在两张涉案拼图上无生产商厂名、厂址、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等信息，其上有喜羊羊、美羊羊的卡通形象。经对比，该两种卡通形象分别与原创动力公司主张权利的喜羊羊卡通形象、美羊羊卡通形象在整体造型以及头部特征、头发、眉毛、鼻子、装饰品等细节方面相同。
另查一，本案中无证据证明两张涉案拼图上使用的涉案卡通形象存在合法授权，及魏艳梅销售涉案商品具有合法来源。
另查二，原创动力公司未举证证明涉案侵权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失数额，也未举证证明魏艳梅因此获取的经济利益数额。
另查三，原创动力公司为本案支出律师费3000元、公证费1000元。
以上事实，有著作权登记证书、公证书及封存拼图、公证费发票、律师费收据、《北京市市场场地租赁合同》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创动力公司提供的作品著作权登记证书载明的内容，在无相反证据情况下，可以认定原创动力公司享有喜羊羊、美羊羊卡通形象的著作财产权，并依法受法律保护。
魏艳梅销售的两张涉案拼图上的卡通形象从整体造型以及头部特征、头发、眉毛、鼻子、装饰品等细节方面分别与原创动力公司享有权利的喜羊羊、美羊羊卡通形象相同，二者已经构成实质性相似。因此，可以认定上述拼图上使用的卡通形象即为原创动力公司的涉案美术作品。本案中无证据证明上述拼图上使用的涉案卡通形象存在合法授权，故可以认定该商品上所使用的涉案卡通形象是侵权的。
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复制品的发行者不能证明其发行的复制品有合法来源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进一步规定，发行者对其发行的复制品有合法来源承担举证责任，举证不能的，依据著作权法的相应规定承担法律责任。本案中，魏艳梅销售了侵权商品，但未到庭就其销售的侵权商品具有合法来源提供证据，且涉案侵权商品上没有生产商的厂名、厂址和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作为专业经销商，其应当知道该商品为侵权商品。因此，魏艳梅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
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九条的规定，帮助他人实施侵权行为的，应当与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天宇公司作为市场开办者，为其市场内的商户销售商品提供了便利条件，其应在日常经营管理中履行作为市场开办者的监管责任，制止商户销售侵权特征非常明显的商品，否则属于帮助他人实施侵权行为。魏艳梅销售的涉案拼图无生产商的厂名、厂址及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属于“三无产品”，存在极高的侵权风险，且是法律明令禁止销售的商品。魏艳梅在其市场内销售该种商品，天宇公司显然未尽到监管责任，构成了对原创动力公司涉案著作权的侵犯，应当与魏艳梅共同承担赔偿责任。
对于赔偿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鉴于原创动力公司未举证证明涉案侵权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失数额，也未举证证明魏艳梅为此获取的经济利益数额，将考虑到涉案卡通形象的独创性程度及知名度、涉案拼图的价格、魏艳梅及天宇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和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原创动力公司为本案支出的公证费、律师费、涉案产品购买费为本案的合理支出，予以支持。
魏艳梅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作出判决。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魏艳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销售涉案侵权拼图；二、北京盛煌天宇商品市场有限责任公司、魏艳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广东原创动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经济损失3980元；三、北京盛煌天宇商品市场有限责任公司、魏艳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广东原创动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合理费用4020元；四、驳回广东原创动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另查明，根据一审卷宗材料，一审法院在送达时将传票等诉讼材料张贴于第177号商铺较为显著的位置，并拍摄照片附卷。魏艳梅对照片显示的商铺是其经营的商铺无异议。
上述事实，还有一审调查笔录、送达时张贴的照片以及本院谈话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审法院送达程序是否合法以及侵权认定和责任承担是否正确。
关于送达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六条规定，受送达人或者他的同住成年家属拒绝接收诉讼文书的，送达人可以邀请有关基层组织或者单位代表到场，说明情况，在送达回证上记明拒收事由和日期，由送达人、见证人签名或者盖章，把诉讼文书留在受送达人的住所；也可以把诉讼文书留在受送达人的住所，并采用拍照、录像等方式记录送达过程，即视为送达。该条系留置送达的规定。根据该规定，留置送达应当在“受送达人或者他的同住成年家属拒绝接收诉讼文书的”情况下适用。一审法院对受送达人或者他的同住成年家属是否接收诉讼文书的情况未记载，程序有一定瑕疵，本院予以纠正。但是由于第177号商铺确系魏艳梅经营的商铺，一审法院张贴传票等诉讼材料的位置亦较为明显，且以拍照的方式记录了送达过程，因此其送达仍然为有效的送达，对魏艳梅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侵权认定问题，首先是原创动力公司公证购买涉案产品行为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经公证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法律意义的事实和文书，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项公证的除外。魏艳梅否认本案公证购买行为的效力，但是未提交相反证据，对其主张，本院不予以支持。其次是魏艳梅销售涉案拼图商品是否侵权的问题。魏艳梅销售的两张涉案拼图上的卡通形象与原创动力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喜羊羊、美羊羊卡通形象已构成实质性相似，且无合法授权，可以认定为侵权商品。魏艳梅未举证证明其销售的侵权商品具有合法来源，而该侵权商品上没有生产商的厂名、厂址及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魏艳梅理应知道该商品为侵权商品。因此，可以认定魏艳梅销售涉案拼图商品的行为构成侵权。最后是天宇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条规定，教唆、帮助他人实施侵权行为的，应当与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天宇公司作为市场开办者，为其市场内的商户销售商品提供了便利条件，其应在日常经营管理中履行作为市场开办者的监管责任，制止商户销售侵权特征较为明显的商品。魏艳梅销售的涉案拼图商品属于“三无产品”，存在极高的侵权风险，天宇公司显然未尽到监管责任，应当与魏艳梅共同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赔偿数额，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一审法院在权利人的实际损失和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情况下，综合考虑涉案卡通形象的独创性程度及知名度、涉案玩具的价格、魏艳梅及天宇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和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并无不当。原创动力公司为本案支出的公证费、律师费、涉案产品购买费为本案的合理支出，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魏艳梅和天宇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魏艳梅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盛煌天宇商品市场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章 瑾
审 判 员 冯 刚
审 判 员 宋 鹏
二〇一八年三月五日
法官助理 宋雅颖
法官助理 何 洋
书 记 员 周 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