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4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范罗依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通江大道***号*********号。
法定代表人沙正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燕清，江苏东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坛市荣成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金坛区金胜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荣庆，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立春，江苏天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州范罗依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范罗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坛市荣成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成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5）坛商初字第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罗依公司一审诉称：我公司与荣成公司之间素有业务往来。2012年12月10日，双方达成协议，由荣成公司为我公司生产1388件针织套衫。2013年1月23日，我公司付清了所有加工款后到荣成公司处提货，荣成公司因担心货物有质量问题，迟迟不肯放货，我公司只得另找厂家重做，为此多花费加工费52633.5元。由于荣成公司至今未履行交货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现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解除当事人双方之间的加工合同，并判令荣成公司赔偿损失52633.5元，本案诉讼费由荣成公司承担。
荣成公司一审辩称：我公司与范罗依公司之间未签订书面协议，仅口头约定由我公司为其加工1388件针织套衫，并没有约定交货时间，且范罗依公司必须带款提货。套衫加工完毕后，范罗依公司至今未给付加工费，也未带款提货；我公司保留向范罗依公司提起加工费和货物保管费用诉讼的权利。范罗依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我公司不同意解除合同，请求法院驳回范罗依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范罗依公司与荣成公司在2012年12月之前即有加工定作往来。2012年12月，范罗依公司与荣成公司约定，由荣成公司为范罗依公司制作1388件针织套衫。此后，范罗依公司将加工针织套衫的原料交付给荣成公司。范罗依公司至今未支付报酬，荣成公司也未交付针织套衫。
2013年1月23日，荣成公司法定代表人向范罗依公司出具了一份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常州范罗依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货款现金捌万元正（80000元）收款人：张荣庆金坛市荣成服饰有限公司2013.1.23”。
一审中，范罗依公司明确表示就该批货物不再接受荣成公司的履行，荣成公司也表示该批货物已被其处理，无法再交付。
原审法院认为：范罗依公司与荣成公司均认可双方在2012年12月份约定，由荣成公司为范罗依公司制作1388件针织套衫，并由生效裁判文书所证实，双方之间的加工合同成立并生效。范罗依公司主张其在2013年1月23日付清了所有加工款后到荣成公司提货遭拒，荣成公司未能按照双方约定的时间交付针织套衫，已严重违约，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要求解除合同。对此，范罗依公司提供的书面合同为复印件，荣成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故不能根据该合同确定荣成公司应当交货的时间。虽然范罗依公司还提供了由荣成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具的落款时间为2013年1月23日的收条，但荣成公司称该收条中的款项系范罗依公司为履行双方之前的加工合同所支付，范罗依公司又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补强，故仅凭该收条也不能证明其中的款项系为本案加工合同所支付，更不能证明荣成公司就本案加工合同应当交货的时间，即不能证明荣成公司就本案的加工合同存在违约行为足以导致解除合同。因此，范罗依公司以荣成公司违约而要求解除合同的证据不足，其主张不能成立。但鉴于范罗依公司已明确表示不再接受该批货物，荣成公司也表示货物已被其处理，无法再交付，故本案的合同已无可能和必要继续履行，对范罗依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范罗依公司还要求荣成公司赔偿就该批货物另找厂家重新加工造成的损失，因其所举证据不能证明荣成公司违约导致其另找厂家重新加工，故该部分损失即使存在，也应由其自行承担，而不应向荣成公司主张。对于范罗依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一百一十条第（二）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该院遂判决：一、解除范罗依公司与荣成公司于2012年12月达成的加工1388件针织套衫的加工合同。二、驳回范罗依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116元，按规定减半收取558元，由范罗依公司负担。
范罗依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我公司在起诉时已提交了与荣成公司的往来情况，证明我公司已于2013年1月23日付清所有的加工款，故一审认定我公司至今未支付报酬，属认定事实错误。二、荣成公司仅是口头抗辩收条中的款项系双方之前加工合同尾款，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就采信其主张，有违举证规则。三、一审法院在我公司已经支付了加工款，荣成公司不仅拒不交货，还将货物另行处理的情况下判决解除合同，却不判令荣成公司赔偿我公司损失，有失公允。四、因荣成公司延迟交货，致使我公司不得不另行委托他人加工，产生了相应的损失，对此，荣成公司应予赔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并判令荣成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
被上诉人荣成公司二审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范罗依公司的主张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
二审期间，上诉人范罗依公司向本院提供银行转账凭证1份，证明其于2012年9月20日向荣成公司支付了5232元。被上诉人荣成公司经质证认为，上述款项系支付至张荣成个人账户，不清楚是什么费用。
被上诉人荣成公司向本院提供加工合同、范罗依公司的生产通知单、大货生产样卡、产前样报告、大货尺寸表各1份，证明双方存在1645-AU1款加工业务，范罗依公司据此应向其支付加工费25375元。上诉人范罗依公司经质证认为，对加工合同有异议，该合同未经双方盖章；对生产通知单、大货生产样卡、产前样报告、大货尺寸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需要说明的是，荣成公司未提供交货依据，故上述业务没有实际发生。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2年7月至2013年1月期间，双方存在多笔往来，并进行过四次对账：1、2012年8月7日的对账单记载，范罗依公司应支付的加工费为150969.5元，应支付的其他费用为2848元，合计153817.5元；2、2012年9月2日的对账单记载，范罗依公司应支付的加工费为134694.9元，应支付的其他费用为2384元，合计137078.9元；3、2012年10月28日的对账单记载，范罗依公司应支付的加工费为22699.2元，应支付的其他费用为264.18元，合计22963.38元；4、2012年12月10日的对账单记载，范罗依公司应支付的加工费为74860.03元，应支付的其他费用为6770元，合计81630.03元，上述加工费及其他费用合计为395489.81元。
对于2012年12月10日之后的往来，范罗依公司与荣成公司确认，双方发生了W3900-BW1款、A1147-AU2款两笔加工业务，W3900-BW1款加工费是58065元、A1147-AU2款加工费是22568元，合计80633元。其中，W3900-BW1款货物荣成公司已经交付范罗依公司，但荣成公司认为，W3900-BW1款、A1147-AU2款两笔业务除加工费之外，范罗依公司还应支付运费、辅料贴税等费用9430元。此外，荣成公司还认为，除了上述两笔业务，双方之间还存在1645-AU1款加工业务，并由此产生加工费25375元。
2012年7月至2013年1月期间，范罗依公司向荣成公司支付款项463223.63元，向张荣成个人账户汇付5232元。
还查明：2012年7月至2013年1月期间双方的多笔往来中，除了本案争议的A1147-AU2款针织套衫加工业务外，双方均签订了书面合同，对于付款方式，合同均约定为“出货后30天付款”。
再查明：范罗依公司与荣成公司的往来中，系由范罗依公司提供面辅料，荣成公司加工成品。本案争议的A1147-AU2款针织套衫亦由范罗依公司提供相应的面辅料。因荣成公司未能交付案涉货物，范罗依公司委托第三人另行加工，由此产生面辅料费用27092.4元。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荣成公司是否存在迟延交货的行为？范罗依公司是否有权据此而要求荣成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范罗依公司与荣成公司均认可双方实际存在A1147-AU2款1388套针织套衫的加工业务，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因荣成公司已经将案涉A1147-AU2款货物处理完毕，案涉合同实际已无法履行，故范罗依公司要求解除案涉A1147-AU2款加工合同的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因荣成公司已将案涉的货物处理，故范罗依公司有权要求荣成公司赔偿相应的面辅料损失。首先，二审期间，经双方对账，2012年7月至2013年1月期间，范罗依公司应向荣成公司支付加工费及其他费用合计为395489.81元+80633元=476122.81元；范罗依公司向荣成公司支付费用合计为463223.63+5232元=468455.63元，故截至2013年1月23日，范罗依公司最后一次向荣成公司支付款项后，范罗依公司尚结欠荣成公司货款7667.18元。关于范罗依公司主张，2012年12月10日的对账单中，其应付的其他费用为2470元，一方面，2012年12月10日的对账记录中载明运费、进仓费合计2470元，辅料总金额（贴税）4300元，合计6770元，范罗依公司在对账记录中并未提出异议；另一方面，双方陈述，在荣成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中，发票金额包含辅料费，由此产生相应的费用亦具有合理性，故本院对范罗依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关于荣成公司主张，W3900-BW1款、A1147-AU2款两笔业务中，范罗依公司还应支付其他费用9300元，因荣成公司未能对上述费用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上述费用也未得到范罗依公司的认可，故本院对荣成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荣成公司主张，向张荣成个人账户汇付的5232元并非向荣成公司支付的货款，因张荣成系荣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荣成公司接收款项，在荣成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张荣成与范罗依公司另行存在往来的情况下，荣成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其次，讼争的A1147-AU2款加工业务中，亦是由范罗依公司提供面辅料，根据范罗依公司委托第三方加工的送货单记载，A1147-AU2款针织套衫的面辅料费用为27092.4元，在范罗依公司未足额支付货款的情形下，荣成公司确可行使相应的留置权，但是其应合理行使留置权，也即留置货物的金额应与范罗依公司结欠的货款相当。再次，在讼争的A1147-AU2款加工业务之前及之后的往来中，范罗依公司与荣成公司对于付款方式均约定为“出货后30天付款”，也即双方的交易习惯为荣成公司先交付定作物，范罗依公司在其后30天支付加工费用。
综上，结合范罗依公司结欠加工费的金额、双方往来模式为来料加工及双方的交易习惯，荣成公司留置范罗依公司的全部货物确有不当，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基于A1147-AU2款针织套衫的面辅料费用为27092.4元，范罗依公司结欠荣成公司加工费用为7667.18元，荣成公司应赔偿范罗依公司的损失为19425.22元。范罗依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确有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5）坛商初字第0332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常州范罗依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与金坛市荣成服饰有限公司于2012年12月达成的A1147-AU2款针织套衫的加工合同；
三、金坛市荣成服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常州范罗依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损失19425.22元；
四、驳回常州范罗依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16元，按规定减半收取558元，由范罗依公司负担352元，由荣成公司负担2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16元，由范罗依公司负担703元，荣成公司负担413元。上述一、二审诉讼费均已由范罗依公司预交，荣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应负担的一、二审诉讼费合计619元迳付范罗依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旭阳
审 判 员 郑 仪
代理审判员 唐 凯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