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48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孟繁辉，女，1967年11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涛，北京道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艺汇家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怀柔镇大中富乐村东756号。
法定代表人刘家滨，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武成，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孟繁辉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艺汇家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汇家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300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李坤担任审判长，法官龚勇超、法官宋晖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艺汇家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孟繁辉于2014年4月9日至艺汇家公司应聘，并填写了《应聘人员登记表》。2014年6月30日，双方商讨薪资待遇问题，孟繁辉于2014年7月1日开始工作。孟繁辉曾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仲裁委）提出仲裁请求，现艺汇家公司不服朝阳仲裁委作出的裁决，请求法院判令：1.艺汇家公司不支付孟繁辉2014年3月、4月、9月及10月1日至10日的工资67356.32元；2.艺汇家公司不支付孟繁辉2014年4月1日至10月1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27356.32元；3.艺汇家公司不支付孟繁辉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20000元。
孟繁辉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艺汇家公司的诉讼请求，我坚持仲裁的裁决结果。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艺汇家公司系经营与手工艺品相关业务的公司。孟繁辉原系该公司职员。孟繁辉在职期间，艺汇家公司于每月6日左右支付孟繁辉上月整月工资，双方未签署劳动合同，艺汇家公司没有为孟繁辉缴纳社会保险，由案外人北京万盛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盛达公司）为孟繁辉缴纳的社会保险。2014年10月，孟繁辉以艺汇家公司未与其签署书面劳动合同，拖欠其工资为由，与艺汇家公司解除了劳动合同。
艺汇家公司主张孟繁辉于2014年7月1日入职，最后工作至2014年10月8日，艺汇家公司同意支付孟繁辉2014年9月1日至2014年10月8日期间的工资。艺汇家公司就其主张提供了孟繁辉本人于2014年4月9日填写的应聘人员登记表，上显示孟繁辉应聘艺汇家公司的总经理职位，其自2012年至填表日在北京奥林射击庄园担任总经理。艺汇家公司还提供孟繁辉于2014年6月30日提出的薪资要求，内容为：“A税后每月工资2万元，其中包含每月须在北京缴纳的社保五险费用……”。孟繁辉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主张其自2014年3月1日入职，艺汇家公司以现金形式支付其2014年5月的工资，以银行转账方式于2014年8月6日支付其2014年6月和7月的工资4万元，其最后工作至2014年10月10日。孟繁辉就其主张提供了银行对账单，收据和物品交接单。其中，2014年10月10日的收据显示艺汇家公司收到孟繁辉交来的餐费13元，上加盖有艺汇家公司公章；物品交接单显示双方于2014年11月20日办理了工作交接。艺汇家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其于2014年8月6日支付孟繁辉的4万元系其2014年7月和8月的工资，而非2014年6月和7月的工资，其从未以现金形式支付孟繁辉2014年5月的工资，其提供原始会计凭证，上未显示曾支付孟繁辉2014年5月的工资。孟繁辉就入职时间还提供其与艺汇家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家滨在2014年4月至5月期间的多段通话录音和多条短信记录，主要内容是双方对艺汇家公司办公场所的选址、租赁、装修，以及孟繁辉参观展会活动后的感受等问题进行的沟通。其中，2014年5月8日孟繁辉向刘家滨发送短信，内容为：“……与您初见后至今已经三个多月了，这期间我一直在按照您的指示安排工作着，没有任何收入并且要不停的支出……几次和您提及我的职位薪资待遇等等您都含糊而过……这样没有着落甚至几次都求不来一个明确答复……这样没有着落没有结果的无望等待我已到了极限，我知难而退吧……很高兴认识您，没有机缘做您的下属，您就当我是妹妹，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做的您言语……”，2014年5月9日的短信内容为“关于我的薪资待遇要求，还是如初次与您面谈时所表述的没有改变，我复述如下：A税后每月工资2万元，其中包含每月须在北京缴纳的社保五险费用……”。艺汇家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主张双方在2014年7月1日前并未建立劳动关系。针对“每月须在北京缴纳的社保五险费用”一项，双方一致确认艺汇家公司没有为孟繁辉缴纳社会保险，而是将缴纳社会保险的费用以折现的方式支付给孟繁辉。对于具体金额，孟繁辉主张其一直按照最低工资标准由其他用人单位代缴社会保险，因此社会保险费用金额应为704.92元；艺汇家公司则主张双方约定的是在北京为孟繁辉缴纳社会保险的费用，因此应按照孟繁辉实际工资金额缴纳社会保险计算相应社保费用，即4882.84元（15117.16＋15117.16×32.3%=20000元），在扣除五险一金和个人所得税后，孟繁辉的实得工资为11966.36元。
艺汇家公司主张其未与孟繁辉签署劳动合同是因孟繁辉入职后仍与其他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为避免存在双重劳动关系才未与孟繁辉签署书面劳动合同。孟繁辉主张万盛达公司只是代其缴纳社会保险，其提供案外人北京小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离职证明，上显示孟繁辉于2011年11月从该公司离职。
另查，孟繁辉于诉前向朝阳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该委于2015年5月19日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5）第01364号裁决书，裁决艺汇家公司支付孟繁辉2014年3月、4月、9月及10月1日至10月10日期间工资67356.32元，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10月1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27356.32元，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0000元，驳回了孟繁辉的其他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劳动关系的建立应以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意思表示一致为前提。本案中，艺汇家公司提供的《应聘人员登记表》显示艺汇家公司的应聘时间为2014年4月9日，孟繁辉提供的短信记录显示截止2014年5月8日，双方仍未就是否建立劳动关系以及艺汇家公司的具体职位、薪酬达成一致，孟繁辉对此曾萌生退意，流露不再入职的想法，在2014年5月9日，双方仍然在商讨孟繁辉的薪酬，直至2014年6月30日孟繁辉才签署书面的薪资要求。孟繁辉虽主张艺汇家公司曾以现金方式支付其2014年5月工资20000元，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艺汇家公司提供的原始会计账册亦未显示其曾支付孟繁辉2014年5月的工资，故法院对孟繁辉主张无法采纳。再结合孟繁辉提供的录音，其在2014年4月至5月期间所提供的主要劳动是为艺汇家公司寻找适宜的办公场所，签署合同，安排装修等，与艺汇家公司的主营业务及孟繁辉所应聘的总经理岗位的职责均不相符，从中亦无法得出艺汇家公司以实际行动作出与孟繁辉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故法院对孟繁辉关于双方在2014年3月至2014年5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采纳，艺汇家公司要求不支付孟繁辉2014年3月、4月工资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艺汇家公司于2014年8月6日支付孟繁辉4万元款项。对此，艺汇家公司虽主张该款项系2014年7月、8月的工资，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与双方一致确认的工资发放周期不符，故法院对艺汇家公司主张不予采纳。孟繁辉主张该款项系其2014年6月、7月的工资，其主张与工资发放周期相符，法院予以采纳，据此能够确认双方在2014年6月已建立劳动关系。
艺汇家公司主张孟繁辉最后工作至2014年10月8日，但未就其主张提供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法院采纳孟繁辉主张，确认孟繁辉最后出勤至2014年10月10日。艺汇家公司未支付孟繁辉2014年9月1日至10月10日期间的工资，违反了法律规定，依法应支付孟繁辉上述期间工资27356.32元（20000元＋20000元÷21.75×8天）。
艺汇家公司主张未与孟繁辉签署劳动合同系因孟繁辉与其他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但缴纳社会保险并非认定劳动关系存在的唯一要素，在艺汇家公司未能就其主张提供其他佐证的情况下，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其未与孟繁辉签署劳动合同违反了法律规定，孟繁辉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理由正当，艺汇家公司依法应支付孟繁辉2014年7月1日至2014年10月1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及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艺汇家公司提供的有孟繁辉本人签字的薪资要求显示孟繁辉的20000元工资中包含“每月须在北京缴纳的社保五险费用”，但未约定具体金额或缴纳社保费用的标准。法院认为，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系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双方均应按照法定标准办理社会保险的缴纳，再结合对该约定的文义解释，能够确认社保费用系按法定标准进行计算，在扣除该笔社保费用后，孟繁辉每月实发工资应为15117.16元，艺汇家公司主张孟繁辉每月工资为11966.36元，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纳。据此，艺汇家公司应支付孟繁辉的双倍工资差额为50911.81元（15117.16元×3个月＋15117.16元÷21.75×8天）。因社保费用实质上不属于工资范畴，故艺汇家公司所应支付的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应为7558.58元（15117.16元×0.5个月）。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艺汇家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孟繁辉二〇一四年九月一日至二〇一四年十月十日期间的工资二万七千三百五十六元三角二分；二、北京艺汇家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孟繁辉二〇一四年七月一日至二〇一四年十月十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五万零九百一十一元八角一分；三、北京艺汇家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孟繁辉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七千五百五十八元五角八分；四、北京艺汇家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无需支付孟繁辉二〇一四年三月和二〇一四年四月的工资共计四万元；五、驳回北京艺汇家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孟繁辉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孟繁辉上诉称：一、孟繁辉自2014年3月1日起与艺汇家公司建立事实劳动关系，证据充分，事实清楚。二、艺汇家公司在与孟繁辉存续劳动关系期间，一直违法拖欠支付孟繁辉的工资，应当承受法律的惩处；三、孟繁辉的月工资数额为20000元，一审法院的认定违反法律，且自相矛盾。综上，孟繁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四项，并依法改判；艺汇家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艺汇家公司针对孟繁辉的上诉理由答辩称：1.孟繁辉在2014年6月之前和艺汇家公司没有劳动关系，孟繁辉2012年-2014年4月9日和其他公司有劳动关系，2014年4月9日以前与艺汇家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2.孟繁辉提供的证据是短信证据，2014年5月8日发的短信显示表明孟繁辉与艺汇家公司没有建立劳动关系。孟繁辉为艺汇家公司寻找办公场所等活动，与艺汇家公司的主营业务及艺汇家公司的总经理岗位不相符，是刘家滨对其应聘总经理时候的考核。从中无法得出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艺汇家公司住所地在怀柔，孟繁辉不遵守艺汇家公司的劳动制度，也不受艺汇家公司的劳动管理。在此之间也没从艺汇家公司领取报酬。因此双方在2014年3月-5月不存在劳动关系；3.艺汇家公司提交的薪资要求中，孟繁辉要求税后每月工资2万元，其中包含每月在北京缴纳的社保五险费用。由于孟繁辉坚持自行委托案外人为其缴纳社保，导致艺汇家公司无法缴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艺汇家公司与孟繁辉的当庭陈述，《应聘人员登记表》、薪资要求、录音、短信记录、银行对账单、裁决书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中，双方对2015年3月至2015年5月期间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存在争议。劳动关系的建立应以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意思表示一致为前提。孟繁辉在2014年4月至5月期间确曾受艺汇家公司法定代表人指示为艺汇家公司寻找适宜的办公场所，签署合同，安排装修等，但上述活动与艺汇家公司的主营业务及孟繁辉所应聘的总经理岗位的职责均不相符，且在此期间孟繁辉并不需要遵守艺汇家公司相关规章制度管理，故从中无法得出艺汇家公司以实际行动作出与孟繁辉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结合孟繁辉提供的短信记录，截止至2014年5月8日，双方仍未就是否建立劳动关系以及孟繁辉的具体职位、薪酬达成一致，孟繁辉对此曾萌生退意，流露不再入职的想法，在2014年5月9日，双方仍然在商讨孟繁辉的薪酬，直至2014年6月30日孟繁辉才签署书面的薪资要求，在此情况下，本院对孟繁辉关于双方在2014年3月至2014年5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难以采信。孟繁辉虽主张艺汇家公司曾以现金方式支付其2014年5月工资20000元，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艺汇家公司提供的原始会计账册亦未显示其曾支付孟繁辉2014年5月的工资，故本院对孟繁辉的此项主张不予采信。孟繁辉要求艺汇家公司支付2014年3月、4月工资及2014年4月至2014年6月期间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缴纳社会保险系法律规定的强制性义务，双方均应按照法定标准办理社会保险的缴纳。艺汇家公司提供的有孟繁辉本人签字的薪资要求显示孟繁辉的20000元工资中包含“每月须在北京缴纳的社保五险费用”，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约定，扣除孟繁辉应缴纳的社保费用核算出孟繁辉每月的实发工资并以此计算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故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孟繁辉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艺汇家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元（已交纳），由孟繁辉负担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孟繁辉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坤
代理审判员 龚 勇 超
代理审判员 宋 晖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思巧书记员刘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