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4民终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丽华
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衡阳市珠晖区宏财建材经营部
上诉人王丽华、ＸＸ亚因与被上诉人衡阳市珠晖区宏财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宏财经营部）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阳市珠晖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5）珠民一初字第24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3日立案，同年2月22日中止诉讼。恢复诉讼后，依法变更合议庭组成人员于2018年4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ＸＸ亚及其与王丽华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徐卫红，被上诉人宏财经营部的经营者王春衡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昱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丽华、ＸＸ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宏财经营部一审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双方系合伙关系，结算单上有双方入伙投资款项、合伙支出款项、利润分配、合伙终止后财产分配方案。支付款项系被上诉人工程支出款项。即使涉案款项为不当得利之债，也已过诉讼时效，涉案款项发生在2011年5月16日、6月13日，支付时被上诉人是明知的，而且用途是支付被上诉人工程采购、运输等开支。
宏财经营部辩称：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在宏财经营部不存在合伙关系，该经营部是王春衡以个人名义注册的。上诉人在王春衡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偷换印章，转移经营部的资金，属于不当得利。王春衡对此还报了警，但警方以双方存在另外一个共同经营部而不予立案，让我们选择民事诉讼。被上诉人在另案诉讼中说明双方各有一个经营部，宏财经营部是被上诉人单独经营的，宏衡经营部是合伙经营。而上诉人则说双方不存在任何合伙关系。因为我们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没有证据证明，导致败诉。
宏财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丽华、ＸＸ亚返还宏财经营部本金138890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9日，王春衡以其为经营者在衡阳市珠晖区注册成立宏财经营部，经营范围为建材、五金及日用百货销售。宏财经营部成立后，由王春衡负责对外联系业务及日常经营，并聘请ＸＸ亚负责经营部的财务管理。2011年3月23日，宏财经营部在中国银行衡阳市江东支行开立基本存款账户并备注了宏财经营部公章、财务章及王春衡人名章。王丽华与ＸＸ亚系夫妻关系。2011年3月28日，宏财经营部基本存款账户备注人名章由王春衡变更为王丽华。2011年5月16日和6月13日，通过支票转账方式，宏财经营部先后向ＸＸ亚在中国银行衡阳市江东支行账户转入479900元和909000元，共计1388900元。2011年7月15日，王丽华在衡阳市珠晖区注册成立衡阳市珠晖区宏衡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宏衡经营部），经营范围为建材、五金及日用百货销售。2014年7月12日，王春衡向衡阳市公安局以ＸＸ亚职务侵占为由进行报案。2015年3月16日，衡阳市公安局经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另查明，王丽华于2014年6月9日，以王春衡不当得利400000元向衡阳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衡阳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26日，作出（2014）蒸民一初字第396号民事判决书。王春衡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4年11月5日作出（2014）衡中法民一重字第244号民事裁定书，撤销了衡阳县人民法院（2014）蒸民一初字第396号民事判决书，发回衡阳县人民法院重审。2015年1月12日，衡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蒸民一重字第11号民事判决书，认为王春衡既未向该院提供合伙协议，也未提供相关盈余分配方案，仅提供四张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欲证明王丽华与王春衡在宏衡建材经营部存在合伙关系，王春衡系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遂判决王春衡返还王丽华400000元及利息。2014年12月2日，王春衡以王丽华、ＸＸ亚为被告向衡阳市珠晖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王丽华、ＸＸ亚返还王春衡在宏衡经营部的投资款579700元。王丽华、ＸＸ亚否认双方在宏衡经营部存在合伙关系，称该笔款项系用于双方在宏财经营部的合伙。衡阳市珠晖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王丽华、ＸＸ亚未能提供双方在宏财经营部合伙经营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遂判决王丽华、ＸＸ亚返还王春衡579700元。王丽华、ＸＸ亚不服该判决，上诉至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王丽华、ＸＸ亚主张其与王春衡合伙经营宏财经营部，王春衡转入其账户的579750元系双方合伙期间应得的收益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双方在宏财经营部是否为合伙关系；二、ＸＸ亚对宏财经营部向其账户转入的1388900元是否为不当得利，是否应当返还；三、宏财经营部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对于争议焦点一，宏财经营部主张双方并非合伙关系，而是由宏财经营部聘请ＸＸ亚负责财务管理，并向其发放每月4000元的薪酬。ＸＸ亚主张宏财经营部由双方各出资2000000元合伙经营，利润平分，由王春衡负责业务，ＸＸ亚负责财务。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宏财经营部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及税务登记证等可以证实宏财经营部登记经营者为王春衡，ＸＸ亚欲证实其与王春衡合伙经营宏财经营部，应由ＸＸ亚负举证责任。根据民法通则的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本案中，王丽华、ＸＸ亚未向本院提供合伙协议，也未提交相关盈余分配方案。ＸＸ亚主张双方各出资2000000元合伙经营宏财经营部，但未提交相关出资证明。且双方在宏财经营部是否存在合伙关系已在他案中进行了审理。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所作出的（2016）湘04民终248号民事判决书已作出“上诉人ＸＸ亚、王丽华主张与被上诉人王春衡合伙经营宏财经营部，转入上诉人ＸＸ亚、王丽华账户的579750元款项系双方合伙期间应得的收益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的认定。本案中，王丽华、ＸＸ亚未提交新的证据证实双方系合伙关系，应由王丽华、ＸＸ亚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对王丽华、ＸＸ亚提出其与王春衡系合伙经营宏财经营部的主张，不予支持。对双方的争议焦点二，ＸＸ亚对宏财经营部转入其个人账户的1388900元不持异议，但认为该款项系宏财经营部的购货款，系宏财经营部为便于支付货款才将该两笔款项转入其个人账户，且该款已由ＸＸ亚全部用于支付宏财经营部的货款。王春衡表示，王丽华、ＸＸ亚私自将宏财经营部银行基本存款账户的人名章由王春衡变更为王丽华，并未经其同意从宏财经营部向ＸＸ亚个人账户共转入1388900元，ＸＸ亚将该款对外支付，其不知情，其支付的款项也不是宏财经营部的业务。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从该两笔款项的转款过程来看，系王丽华、ＸＸ亚通过加盖宏财经营部财务章及王丽华人名章以转账支票形式从宏财经营部处转入ＸＸ亚个人账户。对此，宏财经营部经营者王春衡表示不知情，王丽华、ＸＸ亚也未提交证据证实该两笔款项从宏财经营部账户转入ＸＸ亚个人账户的合法依据，故一审法院认为王丽华、ＸＸ亚将该两笔款项转入ＸＸ亚个人账户不具有合法性。王丽华、ＸＸ亚称转入其账户的该两笔款项已全部用于宏财经营部支付货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ＸＸ亚作为宏财经营部的的财务人员，不具有自主对外支付货款的权限，其对外支付货款应当要取得宏财经营部的授权或经得宏财经营部的同意。但宏财经营部经营者王春衡表示其对ＸＸ亚对外付款并不知情，王丽华、ＸＸ亚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其对外支付货款系宏财经营部同意或授权。另一方面，王丽华、ＸＸ亚提交的银行流水和发货单不能证实该货物系宏财经营部的业务。故对王丽华、ＸＸ亚提出其将该款全部用于支付宏财经营部的货款的主张，不予支持。王丽华、ＸＸ亚从宏财经营部处取得1388900元没有合法依据，并使宏财经营由此受到损失，应构成不当得利。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的规定，王丽华、ＸＸ亚应当将其从宏财经营部取得的该不当得利予以返还。对于争议的焦点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的规定，本案要求返还不当得利的诉讼时效为二年。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宏财经营部经营者王春衡表示其在2014年才得知王丽华、ＸＸ亚从宏财经营部将该两笔款项转入ＸＸ亚个人账户，现没有证据显示王春衡在此之前已知晓该事实或应当知道该事实，故要求返还不当得利的时效应从2014年开始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权利人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报案或者控告，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从其报案或者控告之日起中断。宏财经营部经营者王春衡在2014年7月12日向公安机关报案，诉讼时效依法中断。宏财经营部在2015年5月份起诉，未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故对提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支持。因非法占有宏财经营部款项拒不返还，给宏财经营部确实造成了经济损失，宏财经营部要求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对宏财经营部要求王丽华、ＸＸ亚返还不当得利138890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的主张，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四）、（七）项之规定，判决：王丽华、ＸＸ亚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宏财经营部1388900元，并自2011年6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宏财经营部支付利息至实际还清之日止。如果未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300元，由王丽华、ＸＸ亚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结合无争议的事实，综合认定如下：
本案于2017年2月22日以（2017）湘04民终12-1号民事裁定中止诉讼的理由为，必须以本院受理的（2017）湘04民再19号再审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该案又必须以本院受理的（2017）湘04民再47号再审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2018年3月21日，（2017）湘04民再47号再审案件作出判决：一、撤销衡阳县人民法院（2014）蒸民重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丽华的诉讼请求。该判决认为：王春衡与王丽华均认可双方合伙经营宏衡经营部。涉案款项400000元，系王春衡收回双方合伙期间经营的货款，王丽华以不当得利之诉请要求王春衡予以返还，没有事实依据。该判决查明：2011年3月10日，王春衡开办宏财经营部。2011年7月15日，王丽华注册成立宏衡经营部与王春衡合伙经营建材。宏衡经营部成立后，宏衡经营部与广深高速项目部发生业务往来，截止2011年12月30日，交易金额1604187.69元。王春衡于2013年1月28日、2014年1月26日两次在广深高速项目部领取货款400000元未告知王丽华。王丽华于2014年3月知晓后，要求王春衡返还，王春衡以双方存在合伙关系为由未予返还。同日，（2017）湘04民再19号再审案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后判决：一、撤销本院（2016）湘04民终248号民事判决和一审法院（2014）珠民二初字第10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春衡的诉讼请求。该判决认为：该案再审庭审中，虽然ＸＸ亚、王丽华主张与王春衡合伙经营宏财经营部和宏衡经营部，而王春衡只认可合伙经营宏衡经营部，否认合伙经营宏财经营部，但双方存在合伙关系之事实。该案中，涉案款项579750元，无论系王春衡主张合伙经营宏衡经营部的投入，还是系王丽华、ＸＸ亚主张双方共同经营宏财经营部的收益，由于双方未就合伙经营期间的账目进行结算，王春衡要求ＸＸ亚、王丽华予以返还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该案系合伙协议纠纷，二审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错误，再审依法予以纠正。该判决查明：2011年3月10日，王春衡开办宏财经营部。2011年7月15日，王丽华注册成立宏衡经营部。宏衡经营部成立后，宏衡经营部与广深高速项目部发生业务往来，截止2012年12月30日，交易金额1604187.69元。王春衡于2011年12月20日、2012年1月18日、2012年5月18日，分三次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141000元、100000元、238750元至ＸＸ亚帐户中，2013年1月31日，王春衡通过中国银行向王丽华账户转账100000元，共计579750元。
另查明，2015年8月7日，王春衡与王振亚在珠晖区法院审理王春衡与王丽华、ＸＸ亚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中签订和解协议，该和解协议第1条为：关于双方在宏衡经营部、宏财经营部合伙期间账目，双方一致同意由法院调查取证后，进行账目核对清算。
对一审查明的双方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春衡于2011年3月设立的宏财经营部，与王丽华于2011年7月设立的宏衡经营部，均系个体工商户性质，经营范围也相同。王丽华的丈夫ＸＸ亚均参与了上述两个经营部的经营管理事务。本院已生效的（2017）湘04民再19号再审判决认定王春衡与王丽华系合伙关系，且双方未就合伙经营期间的账目进行结算。因此，宏财经营部以不当得利纠纷诉请返还案涉款项，缺乏事实根据，应予驳回。一审以不当得利纠纷处理本案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衡阳市珠晖区人民法院（2015）珠民一初字第24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衡阳市珠晖区宏财建材经营部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7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300元，均由衡阳市珠晖区宏财建材经营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志恒
审判员 王洪峰
审判员 张 健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九日
书记员 陈 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