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26民终22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市公路工程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下淀路16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300136409219R。
法定代表人：周明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建筑工程集团总公司珠海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香洲梅华东路301号1单元3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400192570373J。
法定代表人：傅敉邦，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路强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紫荆花北路188号1幢310室。注册号：330106000194470。
法定代表人：陆林强，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徐州市公路工程总公司贵州省三穗至黎平高速公路第8合同段项目经理部。
负责人：苑智刚。
原审被告：苑智刚，男，1978年7月1日生，汉族，户籍地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现住贵阳市。
上诉人徐州市公路工程总公司（以下简称“徐州公司”）与上诉人湖南省建筑工程集团总公司珠海公司（以下简称“珠海公司”）、被上诉人浙江路强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强公司”）、原审被告徐州市公路工程总公司贵州省三穗至黎平高速公路第8合同段项目经理部、苑智刚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天柱县人民法院（2017）黔2627民初9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州公司上诉请求：⒈请求撤销（2017）黔2627民初97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改判徐州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审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影响公正判决，承担连带责任损害上诉人利益。珠海公司与路强公司均为独立主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施工过程中形成的工程量和计价依据等，均为路强公司与珠海公司双方确定，是否属实徐州公司并不知悉，且珠海公司不属于实际施工人，不应突破合同相对性，由徐州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1、三穗至黎平高速公路路基桥涵工程中的LJ8标段，是由浙江路强公司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将土方等专项分包给珠海公司，珠海公司与路强公司双方是合同相对人，并实际履行合同，应由被上诉人之间进行结算。两家单位均为独立法人，依法独立承担责任。在实际施工过程中，路强公司指派苑志刚进行管理，对珠海公司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及相关事项，路强公司应与珠海公司按合同进行核算并按进度付款。但2016年3月22日项目已经完成多时之后，珠海公司才找苑志刚签结算单，苑志刚已不是路强公司员工，不能仅凭苑志刚签字即确定工程造价，应有珠海公司证据证明工程量属实，并经过鉴定符合实际情况。2、珠海公司能力和认知不同于普通施工人，其行为由公司承担责任，因此珠海公司不属于实际施工人，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的基本原则。应当由其合同的相对方即路强公司承担合同的权利和义务。徐州公路公司不是合同相对人，对珠海公司施工的具体情况无从掌握，权利与义务是对等的，无权利即无义务，而连带责任属于严格责任必须法定，由徐州公路公司与路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珠海公司上诉请求：⒈依法撤销（2017）黔2627民初970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改判徐州公司和路强公司支付迟延付款利息损失人民币82638.53元(以人民币889766元为本金，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从2015年1月1日暂计至起诉日为82638.53元，实际应计至889766元本金全部清偿之日止）；⒉一、二审诉讼费由徐州公司和路强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2014年6月26日珠海公司与徐州公司签订了《贵州三黎高速强夯工程合同书》，承做徐州公司位于贵州省××标段强夯工程。合同约定机械进场的7天内，支付总造价的3万元作为工程预付款，每月的25号由徐州公司统计工程量，上报相应变更给建设单位，计量款到账后按建设单位审批变更工程量支付剩余款项。2014年12月6日工程完工，珠海公司与对方人员进行了工程结算确认，确认珠海公司完成工程量为人民币1052079元，但徐州公司仅仅支付了部分工程款，截止目前仍拖欠889766元工程款未支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因被上诉人迟延付款的行为，给珠海公司造成了损失，被上诉人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其所欠付的工程价款利息。一审法院仅以双方没有约定迟延付款利息为由，就未支持上诉人要求支付利息的诉求，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其他当事人未提交答辩意见。
湖南建工珠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⒈请求判令四被告连带清偿支付工程款889766元；⒉依法判令四被告连带支付迟延付款利息损失人民币82638.53元（以人民币889766元为本金，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从2015年1月1日暂计至起诉日为82638.53元，实际应计到全部清偿日止）；⒊本案诉讼费用由四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被告徐州公司中标承建贵州省三穗至黎平高速公路路基、桥涵工程第LJ8合同段后于2012年4月2日与被告路强公司签订《贵州省三穗至黎平高速公路路基、桥涵工程第LJ8合同段劳务分包/工程协作合同（协议）书》，合同中约定，甲方（徐州公司）承诺在容许的情况下根据书面约定有偿为乙方（路强公司）提供管理、技术及相关资源配置等方面的支持。甲方在项目实施中，派驻项目部不少于3名管理、财务人员协助乙方进行项目管理，乙方按甲方公司薪酬标准向甲方支付所派驻的人员薪酬。施工范围为贵州省三穗至黎平高速公路路基、桥涵工程第LJ8合同段合同约定内全部项目。同日路强公司向徐州公司出具项目承诺书：因我单位实施该工程产生的各种法律、经济责任均由路强公司承担，与徐州公司无关。2014年6月26日，路强公司设立的被告徐州市公路工程总公司贵州省三穗至黎平高速公路第8合同段项目经理部（甲方）与珠海公司（乙方）签订了《贵州三黎高速强夯工程合同书》，合同中甲方盖徐州市公路工程总公司贵州省三穗至黎平高速公路第8合同段项目经理部印章，乙方盖湖南省建筑工程集团总公司珠海公司三黎高速项目部印章。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三黎高速第8标段强夯工程，工程地点为三黎高速8标，工程量51567.47平方米，单价为22元/m2，总工期暂定于2014年（月日处空白）全部完成，结算造价按承包单价乘实际完成面积计算，支付方式为乙方机械进场的7天内甲方支付3万元给乙方作工程预付款，每月的25号由甲方统计工程量，上报相应变更给建设单位，计量款到账后按建设单位审批变更工程量支付剩余款项。2016年3月22日苑智刚在珠海公司所施工的强夯工程队工程结算单（标明三黎高速8标路基强夯核定数量为47821.76平方米，单价22元，合价1052079元）上签名确认。扣除油料款和已支付款后，珠海公司还有工程余款889766元没有得到兑现。原告催促无果后向法院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珠海公司与被告徐州市公路工程总公司贵州省三穗至黎平高速公路第8合同段项目经理部签订的《贵州三黎高速强夯工程合同书》系双方自愿签订，双方项目部盖章应视为其设立公司即珠海公司和路强公司的行为，双方公司应按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被告徐州公司和被告苑智刚辩称该合同上甲方代表苑智刚的签名不是被告苑智刚所签，该院认为，二被告没有书面提出对其签名进行鉴定，且经查明，签订该合同时苑智刚作为甲方项目部实际负责人和该工程在场实际管理者，当时明知签订了该合同，且一直按该合同进行施工安排、管理和履行支付款项等约定，该合同义务路强公司应予承担。被告苑智刚辩称，其在结算单上签名时已不在路强公司任职，该院认为，苑智刚作为该工程甲方项目部实际在场负责人，其本人是非常清楚原告施工队的实际工程量的，没有理由去虚构工程量，且路强公司没有提交抗辩材料证据并出庭应诉，对被告苑智刚确认的工程量和按合同单价计算的合价予以确认。扣除油料款和已支付款，尚欠原告889766元。珠海公司在按协议完成工程后，徐州市公路工程总公司贵州省三穗至黎平高速公路第8合同段项目经理部应按时足额支付该工程余款给原告，因该项目部为路强公司设立，项目部系该公司临时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该义务应由路强公司承担。被告苑智刚系实施职务行为，其个人也没有承担该债务的义务。因本案涉及的工程项目系被告徐州公司承包承建项目，该工程已竣工，该公司中标后违规将工程转包给路强公司，在双方约定徐州公司派驻有管理和财务人员进行项目管理的情况下徐州公司是明知项目经理部名称用其徐州市公路工程总公司几个字的，按一般人通常理解会认为该项目经理部是徐州公司设立，因此，该院认为被告徐州公司也应和被告路强公司承担连带义务。原告诉请迟延付款利息双方没有约定，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九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浙江路强建设有限公司和被告徐州市公路工程总公司十日内共同支付原告湖南省建筑工程集团总公司珠海公司工程款889766元。二被告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原告湖南省建筑工程集团总公司珠海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500元由被告浙江路强建设有限公司和被告徐州市公路工程总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综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徐州公司是否应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2、珠海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利息的理由是否成立？
一、关于徐州公司是否应承担支付工程款责任的问题。
徐州公司是贵州省三穗至黎平高速公路路基、桥涵工程第LJ8合同段的中标单位，徐州公司中标后，又与路强公司签订《贵州省三穗至黎平高速公路路基、桥涵工程第LJ8合同段劳务分包/工程协作合同（协议）书》，按该合同书第四条的内容，徐州公司实际上是把该工程转包给路强公司施工。但双方仍在合同中约定由徐州公司派驻项目部不少于3名管理、财务人员协助路强公司进行项目管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关于“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的规定，徐州公司与路强公司签订的《贵州省三穗至黎平高速公路路基、桥涵工程第LJ8合同段劳务分包/工程协作合同（协议）书》应属于无效合同。路强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又以“徐州市公路工程总公司贵州省三穗至黎平高速公路第8合同段项目经理部”的名义与珠海公司签订《贵州三黎高速强夯工程合同书》，把第8标段的强夯工程分包给珠海公司。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该分包行为属于违法分包工程，该合同也应认定为无效合同。
徐州公司把工程违法转包给路强公司后，工地施工公示牌仍然是悬挂徐州公司名称的标牌，说明徐州公司对外仍宣布该工程是徐州公司在施工，并允许路强公司以徐州公司名义设立项目部，默许路强公司以“徐州市公路工程总公司贵州省三穗至黎平高速公路第8合同段项目经理部”的名义对外从事活动。因路强公司是以徐州市公路工程总公司贵州省三穗至黎平高速公路第8合同段项目经理部的名义与珠海公司签订《贵州三黎高速强夯工程合同书》，而且在双方约定徐州公司派驻有管理和财务人员进行项目管理的情况下，按一般人通常理解会认为该项目经理部是徐州公司设立，珠海公司有理由相信该合同的对方当事人是徐州公司。而且本案已支付的一笔“强夯工程款”10万元是从开户名称为“徐州市公路工程总公司贵州省三穗至黎平高速公路第8合同段项目经理部”的银行账户上支付给珠海公司。显然，路强公司以“徐州市公路工程总公司贵州省三穗至黎平高速公路第8合同段项目经理部”的名义与珠海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并且在合同上加盖了该项目部的印章，足以使珠海公司有理由相信印章的真实性以及路强公司得到了徐州公司的授权，路强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因此，徐州公司应对路强公司的表见代理行为承担责任。徐州公司与路强公司之间的约定不能对抗不知内情的珠海公司。因此，一审判决徐州公司承担责任符合相关法律规定。
根据苑智刚本人的陈述，签订《贵州三黎高速强夯工程合同书》时苑智刚作为路强公司施工现场的实际负责人和该工程现场实际管理者，当时明知签订了该合同，且一直按该合同进行施工安排、管理和履行支付款项等约定，因此，该合同的实际义务人路强公司应承担责任。故一审判决徐州公司和路强公司共同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工程量及价款问题，苑智刚作为该工程甲方项目部实际现场负责人，其本人出庭陈述工程量结算单是其根据项目部技术人员提供现场收方工程量后进行确认的。按常理，项目部技术员也没有理由去虚构工程量，而且从完工至今路强公司没有对工程量提出异议，因此，对苑智刚确认的工程量和按合同单价计算的工程价款应予以确认。因徐州公司和路强公司并未提供其已支付款额的具体数据，故应按原告珠海公司自认的扣除油料款和已支付款，确认尚欠的工程款为889766元。
二、关于珠海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利息的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对于珠海公司请求支付利息的请求，应予以支持。本案中，珠海公司于2014年12月6日制作了《工程结算单》，但直到2016年3月22日，苑智刚才代表项目部审核签字确认工程量，工程款应从苑智刚确认工程量及价款后开始支付。因此，应从2016年3月22日起开始计算利息。另外，根据中国人民银行2017年发布的贷款基准利率数据，一至五年期的贷款基准利率为4.75%。因此，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因应付工程款已逾期超过一年，其利息应按年利率4.75%计算。
综上所述，上诉人徐州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湖南建工珠海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天柱县人民法院（2017）黔2627民初9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部分，撤销该判决第二项。
二、浙江路强建设有限公司和徐州市公路工程总公司应承担因逾期付款而产生的利息。该利息以本金88976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75%计算，从2016年3月22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该利息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湖南省建筑工程集团总公司珠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若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3500元，由徐州市公路工程总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龙集东
审 判 员 李邦华
审 判 员 肖佳杭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罗 维
书 记 员 姚 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