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知初字第1100号
原告：杭州百德五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康中路**号*幢*层北面。
法定代表人：沈敏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姚小娟，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宁波腾德五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江东区宁穿路***号宁波华东物资城*****号。
法定代表人：刘烈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烈金，该公司员工。
原告杭州百德五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德公司）为与被告宁波腾德五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德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于2015年10月30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法定代表人沈敏军及其委托代理人姚小娟，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刘烈生及其委托代理人刘烈金均到庭参加诉讼。在审理过程中，原、被告双方经庭外和解，未达成和解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百德公司诉称：原告成立于2003年，系一家主要生产不锈钢紧固件、非标件、精密车削件和微型螺丝等系列五金产品的企业。为更好地宣传产品和企业，原告与案外人宁波江东胜德五金有限公司、台州晟德紧固件有限公司共同创作完成产品宣传册，并于2011年5月15日首次发表。原告产品宣传册蕴含着企业文化，充分展现了公司形象，具有独创性，构成作品，且经浙江省版权局版权登记。被告成立于2014年8月11日，与原告属于同一行业，被告的股东胡小进曾是原告员工，接触了原告的产品宣传册。2015年初，原告经客户反映，发现被告对外宣传所使用的产品宣传册抄袭了原告的产品宣传册，其封面设计、文字、表格、图案、版式等与原告产品宣传册相同或实质性相似，侵害了原告作品的著作权。故诉请判令被告：1.立即停止侵害原告著作权的行为；2.为原告消除影响；3.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0万元。
被告腾德公司辩称：一、被告提供了证据证明原告产品宣传册的文字内容来自第三方，很多技术资料都是同行业的强制性规定的技术要求；二、被告未侵犯原告的署名权，且被告的企业文化、经营理念与原告均不相同；三、原被告都是经销类的同行业企业，所涉及的产品也都类似，导致宣传册排版类似；四、原告主张的赔偿没有事实依据。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为证明其诉称理由，提供了以下证据：
1．作品登记证书、作品登记表、作品底稿和照片，拟证明原告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
2．台州晟德紧固件有限公司《声明书》、宁波江东胜德五金有限公司《声明书》，拟证明原告具有单独起诉主张被告侵权的主体资格；
3．（2015）浙甬永证民字第1852号公证书、销售合约、被告工商登记信息，拟证明被告接触了原告的作品，并侵害了原告作品著作权；
4．律师费发票、公证费发票，拟证明原告为制止被告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
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作品登记证书所显示作品首次发表时间为2011年5月15日以及作品登记表所示作品创作性质为原创有异议，原告没有证据证明涉案作品于该日首次发表，且涉案作品并非原创作品；对证据2、3的真实性无异议，被告确实接触过原告作品，但并未侵犯原告的著作权；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律师收费过高。
被告为证明其辩称理由，提供了以下证据：
1.网页资料信息，拟证明涉案产品宣传册中的内容是来自于网上的资料；
2.印制宣传册的制作清单、付款依据，拟证明涉案产品宣传册印制数量非常少，即使侵权影响也很小，原告主张的赔偿过高；
3.（2006）海民初字第27421号民事判决书、（2006）锡民三初字第119号民事判决书、湖北襄樊查处一侵犯产品说明书版权案的网页打印件，拟证明同类型案件在其他法院的判决情况，原告主张的赔偿过高。
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即使宣传册中一些产品的规格、型号来源于公众领域，原告主张的作品其表现形式是宣传册，包括文字作品、摄影作品以及整本宣传册内容的选择、编排，原告在这个过程中付出了创造性劳动，构成汇编作品；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被告提供的付款依据上，备注是费用报销，且收款人户名与制作清单也不一致，不能证明被告的证明目的；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个案情况不同，其他案件的判决书不能作为本案赔偿的参考。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至于被告对作品首次发表时间及原创作品性质有异议，但其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对其辩称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2、3，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至于该证据能否证明原告的证明目的，本院在说理部分另行阐述；对证据4，因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因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至于该证据能否证明被告的证明目的，本院在说理部分另行阐述；对证据2，原告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且本院考虑到付款依据的户名与制作清单的单位并不一致，备注一栏显示费用报销，显然该证据未能相互印证，不能证明被告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对证据3，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因个案情况不同，其他案件的判决，与办案并无直接关联，本院不予认定。
根据以上证据和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2015年5月25日，原告百德公司、宁波江东胜德五金有限公司、台州晟德紧固件有限公司申请将三方共同创作完成的产品宣传册向浙江省版权局提出作品自愿登记申请。2015年6月8日，该产品宣传册经浙江省版权局审核予以登记。登记号：浙作登字11-2015-L-6609。作品登记证书中载明作者及著作权人均为原告百德公司、宁波江东胜德五金有限公司、台州晟德紧固件有限公司。作品登记表中载明创作完成日期为2011年4月2日，首次发表时间为2011年5月15日。
2015年6月17日，宁波江东胜德五金有限公司委托其代理人来到浙江省宁波市永欣公证处申请办理保全证据公证。同日，该公证处公证人员随同宁波江东胜德五金有限公司指定的人员王绪龙来到位于宁波市江东区宁穿路535号的华东物资城内，监督了王绪龙获取被告产品宣传册的全过程。浙江省宁波市永欣公证处为上述公证行为出具（2015）浙甬永证民字第1852号公证书。
2015年10月21日，宁波江东胜德五金有限公司、台州晟德紧固件有限公司分别发表声明，自愿放弃对被告腾德公司提起诉讼主张侵权责任，并同意由原告百德公司单独起诉，所得赔偿均由原告百德公司享有。
被告腾德公司的股东胡小进，曾于2014年5月13日代表原告百德公司对外签订销售合约。
被告提交的网页资料显示，在公开网站上有关于六角头螺栓、六角头粗杆半牙螺栓、外六角螺栓、内六角圆柱头螺钉等产品规格的技术资料以及不锈钢紧固件知识、不锈钢紧固件锁死原因等资料。
另查明，原告为制止被告侵权行为支付了公证费2500元、律师费25000元、调档费150元等费用。
再查明，被告腾德公司成立于2014年8月11日，注册资本为100万元，其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为：五金交电、建筑材料、金属材料、塑料及制品、服装、模具、机电设备（除汽车）的批发、零售。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原告提交了其与宁波江东胜德五金有限公司、台州晟德紧固件有限公司共同创作完成的产品宣传册的底稿及照片，且该产品宣传册于2015年6月8日在浙江省版权局作了登记。因此，原告及宁波江东胜德五金有限公司、台州晟德紧固件有限公司享有原告产品宣传册的著作权的事实可以得到确认。被告质疑原告产品宣传册的首次发表时间及原创性质，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本院结合原告产品宣传册底稿的制作日期及照片的拍摄日期，可以认定作品登记表中载明产品宣传册的完成时间为2011年4月2日亦属真实，故对被告的辩称，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宁波江东胜德五金有限公司、台州晟德紧固件有限公司的声明，两公司同意由原告单独起诉向被告主张著作权侵权责任，原告的诉讼主体适格，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综合原告百德公司的诉请及被告腾德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的产品宣传册是否构成著作权意义上的作品；被告是否实施了原告所主张的侵权行为；被告侵权责任的承担。
一、原告的产品宣传册是否构成著作权意义上的作品
著作权须依附作品而存在，原告主张被告的产品宣传册侵害其著作权，应当建立在原告产品宣传册构成作品的基础上。原告认为其制作的产品宣传册属于文字作品、摄影作品和汇编作品。被告认为原告产品宣传册上的文字内容来自于公开的第三方平台，技术资料是行业内强制性规定的技术要求，不具有独创性，不属于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因此，并非所有作品都可以成为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本案中，原告主张著作权保护的案涉产品宣传册的内容主要包括文字、照片，认为其制作的产品宣传册属于文字作品、摄影作品及汇编作品，现进行具体分析。首先，从文字来看，原告产品宣传册上的文字主要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对公司简介、百德人力、企业文化、品质管理、服务介绍、产品品质管控等内容的介绍，该部分文字的表达方式并未充分体现出作者的独创性；另一部分是对产品名称的标注及数据表格，描述了产品的名称、尺寸和对应标准等技术参数，该部分数据为行业内所通用，对该数据的简单选取，其独创性并不强，故涉案产品宣传册不构成文字作品。其次，从照片来看，原告产品宣传册上的照片为不锈钢紧固件相关产品照片，虽然该产品为普通工业产品，其单个产品的样式和结构较为统一，但原告在照片拍摄过程中对产品的摆放位置以及光影的处理，体现出作者的设计理念，具备一定的独创性，构成摄影作品。再次，从原告产品宣传册的页面设计和整体编排上来看，其内容在于展示相关产品并辅以文字说明，在内容的选取编排、文字说明与产品照片的排列位置、图示大小比例、色彩标注等方面均充分体现出作者的独创性，呈现出一种独特的表达形式。因此，尽管就原告产品宣传册上展示的公司简介、百德人力、企业文化、品质管理、服务介绍、产品品质管控、产品技术资料、不锈钢紧固件知识等文字页面单个元素来讲，独创性并不强，如不锈钢紧固件知识等内容原告亦自认来源于互联网公开资料，但是从页面设计及产品宣传册的整体编排角度综合判断，原告产品宣传册符合著作权法上的汇编作品定义，构成法律意义上的作品。被告关于原告产品宣传册上使用的文字来自第三方，且技术资料是该行业的强制性技术要求，不具有独创性的观点片面，没有考虑到产品宣传册的页面设计及整体编排的独创性，故本院不予采纳。
二、被告是否实施了原告所主张的侵权行为
经比对，被告的产品宣传册在内容的选取编排、文字说明、产品照片与文字的排列位置、图示大小比例，甚至部分图示的颜色配置方面均与原告的产品宣传册高度相似。被告使用与著作权人基本相同的产品宣传册进行对外宣传，构成对作品的复制和发行行为。鉴于被告在庭审中亦自认其曾接触过原告的产品宣传册，且未能提交其创作过程中形成的底稿和原件等证明被告产品宣传册系其独立创作的证据，被告产品宣传册印发时间亦晚于原告产品宣传册的印发时间，显然被告上述复制、发行行为未经著作权人的许可，亦未支付相应报酬，侵害了原告对涉案产品宣传册享有的著作权。被告认为，其与原告同属经销类的同行业企业，所涉及的产品均是类似的，致使宣传册排版设计类似的辩称，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三、被告侵权责任的承担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著作权包括署名权、保护作品完整权、复制权、发行权等人身权和财产权，著作权人可以许可他人行使复制权、发行权等权利，并依照约定或者有关法律规定获得报酬。第四十八条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等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行为属于著作权侵权行为，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消除影响、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被告未经著作权人的许可，印发与原告产品宣传册高度相似的产品宣传册，该行为显然侵犯了原告对涉案产品宣传册享有的复制权、发行权，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考虑到被告成立时间不长，散发涉案产品宣传册规模影响有限，亦没有证据证明其行为对原告的商誉造成了需要公开消除影响的实际损害，故对原告要求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被告的赔偿数额，鉴于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在被侵权期间因侵权所受到的具体损失或被告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本院将综合考虑各种因素，包括涉案作品的知名度、被告的主观过错、侵权所造成的影响、原告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予以确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宁波腾德五金有限公司立即停止侵犯原告杭州百德五金有限公司对涉案产品宣传册享有的著作权，即立即停止复制、发行涉案产品宣传册；
二、被告宁波腾德五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杭州百德五金有限公司经济损失30000元（含原告为维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
三、驳回原告百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原告杭州百德五金有限公司负担805元，被告宁波腾德五金有限公司负担1495元。
如不服本判决，原、被告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一式四份，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案件受理费2300元（具体金额由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确定，多余部分以后退还），应在提交上诉状时预交，款汇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户名：浙江省财政厅非税收入结算分户，账号：19000101040006575401001，开户银行：农行杭州市西湖支行。上诉期满七日后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马 洪
代理审判员 马 宁
人民陪审员 夏如珍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七日
代书 记员 张伟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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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用法律：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
第十条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
……????
（五）复制权，即以印刷、复印、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的权利；
（六）发行权，即以出售或者赠与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的权利；
……????
著作权人可以许可他人行使前款第（五）项至第（十七）项规定的权利，并依照约定或者本法有关规定获得报酬。
著作权人可以全部或者部分转让本条第一款第（五）项至第（十七）项规定的权利，并依照约定或者本法有关规定获得报酬。
第四十八条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
……
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
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七条第一款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
第二十五条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
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
……
第二十六条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
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