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2民终4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铨宏电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鹤，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谭新章，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迎东工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伍术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冬红，福建闽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方芳，福建闽翔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上诉人厦门铨宏电子有限公司（下称铨宏电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迎东工贸有限公司（下称迎东工贸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3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迎东工贸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铨宏电子公司应立即向迎东工贸公司支付货款678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起诉之日起算至实际支付货款完毕之日止，利率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原审判决查明，2015年3月27日，铨宏电子公司向迎东工贸公司支付款项5000元，向迎东工贸公司定制模具两副并请迎东工贸公司为其改装机器冲床一台。2015年4月11日，迎东工贸公司向铨宏电子公司送货，其中冲模2副价款计8400元，改装冲床1台价款计3000元，此外，还有抄数1件，价款计380元。前述冲床改装系由迎东工贸公司指派案外人胡某安装。2015年4月13日，迎东工贸公司向铨宏电子公司开具了金额为11400元的厦门增值税专用发票。2015年4月15日晚，铨宏电子公司员工李某甲在操作机台时双手多指被冲模压伤。事故发生后，铨宏电子公司原厂长李某乙于当晚19时25分左右通知胡某前往车间现场查看。胡某到场后，根据李某乙的分析要求对发生事故的冲床作了调整。铨宏电子公司认为前述事故是由迎东工贸公司的产品质量问题引起，故除了先前支付的5000元款项之外，未向迎东工贸公司支付余款6780元，迎东工贸公司为此诉至原审法院。
本案庭审中，双方确认定制的两副模具及抄数没有问题，双方没有争议；双方有争议的是冲床改装。迎东工贸公司举证照片一组，拟证明铨宏电子公司至今仍在使用迎东工贸公司制作的模具及改装的机床，迎东工贸公司制作的模具及改装的机床符合铨宏电子公司要求，不存在质量问题。铨宏电子公司质证认为，那是迎东工贸公司调整安装后的照片，冲床在调整安装后就符合要求了。
双方原审庭审陈述，“冲床改装”中的冲床是由铨宏电子公司自行购买的，迎东工贸公司的改装包括购买并安装相应的红外线设备。迎东工贸公司庭审举证改装机床线路图纸一份（图纸原件由迎东工贸公司持有），拟证明其根据铨宏电子公司的要求制作模具及改装机床。铨宏电子公司质证认为，不懂线路图，迎东工贸公司没有教，没有将图纸给铨宏电子公司。关于冲床改装后有无验收的问题，迎东工贸公司陈述，铨宏电子公司的厂长及工人经过检测，可以使用，且铨宏电子公司也一直使用；铨宏电子公司陈述，没有验收，迎东工贸公司什么也没有给铨宏电子公司。
铨宏电子公司庭审亦举证照片两张，拟证明迎东工贸公司设备配件安装不合理，致铨宏电子公司员工李某甲受伤。相应照片显示为冲床调整前后的对比。迎东工贸公司质证认为，调整后的照片与铨宏电子公司提供的一致，调整前的照片无法确认；对迎东工贸公司的证明对象不予认可，该照片不能证明设备安装不合理。铨宏电子公司操作员受伤系被机台压伤，而非感应有问题，铨宏电子公司员工系新员工，操作不当；迎东工贸公司产品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且铨宏电子公司所称压伤员工的机器是2015年2月定制的，款项已经结清，与本案没有关系。铨宏电子公司庭审确认其于2015年2月确有另外改装一台机台，款项已付清，但主张发生事故的是2015年4月改装的机台。
案件审理中，迎东工贸公司申请证人胡根城某，铨宏电子公司申请证人李某甲、李某乙、黄某、李某丙出庭作证。
证人胡根城某陈述：其非迎东工贸公司的员工但与迎东工贸公司有业务关系，迎东工贸公司做的货由其送到铨宏电子公司；2015年4月铨宏电子公司改装冲床的业务是由其操作的；2015年4月15日晚上“我有去过他厂里，但没有处理设备”，“因为他打电话通知我说设备有问题，所以我过去”，过去看了之后“没有问题，我自己亲自操作，机台都没有问题”；但“有稍微调整，是他们要求我调整的”，“他说设备有一个小机器往下调会更好，我说可以调下来装就会更矮一点，他说可以，所以我高度就稍微调矮点，就跟厂长一起安装，调过来调矮”。胡某确认铨宏电子公司举证的照片属实，还陈述：设备安装说明书没有要求一定怎么装，有时可以横着装，有时可以竖着装，要根据实际情况来调整；“安装在设备上的图纸是我们自己设计的，如果设备装在机台上，是怎么方便怎么装，看设备情况”；相应的红外线装置是“我们自己买的”，符合安全标准，有使用说明，当时铨宏电子公司咨询的时候有与铨宏电子公司谈过；发生事故的机台“应该是去年12月或者今年1月，就这个时间段”；产品装后有经过铨宏电子公司的验收，“现场指示，现场操作，安装完铨宏电子公司有亲身试过”。
证人李小回某陈述：其系铨宏电子公司的员工，2015年4月14日开始在该公司上班，4月15日被机台压伤手；当时“我就放着，掉下来被压到，原因我不知道”；事故机台是几月份安装的不知道；关于入职培训，“有个人教我，不知道什么人，教我怎么放”、“他教我放产品怎么放才好”、当时“没有乱操作，我就是按他们要求的放，没放好就掉”；受伤之后还在铨宏电子公司上班，其后该机台没有再压伤过人；关于有没有看到人来修机器，“不知道”。
证人李文虎某陈述：其于2014年2月至2015年10月期间在铨宏电子公司担任厂长；2015年4月15日李某甲受伤时其在现场；关于事故机台是2月份改装的还是4月份改装的“要查资料，改装以后手就压到了，当时感应器刚装没多久就压到了”；当晚胡某有过来，“对红外线感应器是否失灵进行检查，当时感应器下方有一点缝隙，当时操作人员手比较小，我的判定是她从下面放进去的。当时叫胡总调整了安装的方向，把缝隙调整到上方”；关于胡某有没有说装错了“时间太久不记得了”；新员工上台之前有培训，新员工进来前几天都看老员工操作的；2月份、4月份安装机台都有在场，有检测验收；（4月份发生事故后对机台可以改装是迎东工贸公司工人要求改装还是你们要求改？）“我们在沟通问题产生的原因，后来我提议下面有空隙的位置要翻过来，调整方向，我说这个可能是产生隐患的原因”，“这个机器进场好像是14年底进场的，当时安装是以上方为起，因为我们操作区域在下方”；“就是我验收的”；“刚好安装红外线后两个月，这个员工就压到手”、“质量应该没问题”；验收的时候没有收到“合格证使用说明书保修期厂家地址”。
证人黄宝珠某陈述其系铨宏电子公司的拆边工人。黄某陈述，不知道迎东工贸这家公司，“知道他人，他们有人去我部门”；（你公司有改装过几台机台，在今年4月有发生事故你知道吗？）“有，那是没有改装的时候发生的事故”；（没改装就发生事故，那是谁发生事故了？）“一名员工，不知道姓名”；（发生事故的机台什么时候改装的？）“我也不知道”；机台发生事故后，迎东工贸公司有派人来，不知道名字；“他来看机器，修机器，拆了，就说反了”；事故是“改装之前发生的，以前弄到一个男的手，就说请人家来弄感应器，就说现在完全安全了”；新员工上班有培训，“要培训好几天，具体几天我不知道。那个修机台的老板拿了机台还有教他”。
证人李某丙亦系铨宏电子公司的拆边工人，其出庭作证陈述：“几月我忘记了，有发生事故。当时发生事故都吓坏了，就是晚上”；是李某甲发生事故；把李某甲手压伤的是几月改装的机台不记得；公司有叫供应商来修机台，“他说装反了，就拆了”；（装反了是你听到他亲口说的吗？）“我记得几个人说，就是说反了反了，不知道是谁”；新员工培训要几天不知道，反正要培训。
另查明，铨宏电子公司员工李某甲受伤后送医，铨宏电子公司庭审举证病历、医疗发票、病人结算清单、支付凭证、报销单等拟证明其因员工受伤而支付的医疗费及误工费等损失。迎东工贸公司质证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
原审判决认为，铨宏电子公司向迎东工贸公司定制模具并请后者改装冲床等，双方之间成立承揽合同关系，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本案承揽的业务包括定制模具、改装冲床以及抄数三个方面，对于定制模具以及抄数，迎东工贸公司已经完成承揽工作并交付成果，铨宏电子公司已经接收且无异议，故对应的模具款项8400元以及抄数款项380元，铨宏电子公司理应支付。本案中，双方存在争议的是冲床改装，铨宏电子公司认为迎东工贸公司的冲床改装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发生事故，其有理由拒付有关款项。原审法院认为，铨宏电子公司的抗辩不能成立。首先，铨宏电子公司未予付款的是2015年4月的冲床改装业务，但铨宏电子公司在2015年2月及4月均有改装机床，铨宏电子公司主张发生事故的是2015年4月改装的机床仅有证人证言为证。证人胡某陈述发生事故的机台“应该是去年12月或者今年1月，就这个时间段”，李某乙陈述“要查资料”，黄某“不知道”，李某丙“不记得”，显然相应证据不足以证明铨宏电子公司的抗辩主张，不足以认定发生事故的冲床是2015年4月改装的。其次，即使发生的事故是2015年4月改装的冲床，铨宏电子公司的抗辩也不能成立。一者，机床改装是非标准的定制业务，根据查明的事实，有关的改装业务已经经过迎东工贸公司相关人员的验收，应认定迎东工贸公司已经交付符合铨宏电子公司要求的成果；二者，迎东工贸公司方人员虽然在事故发生后有调整安装，但是是应铨宏电子公司方的要求进行的，本案没有充分证据表明改装安装存在错误。综上，铨宏电子公司相应的抗辩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此外，原审法院认为，相应的冲床改装中的红外设备是由迎东工贸公司购买，迎东工贸公司从诚实信用的角度应当善尽移交线路图纸等合同附随义务，现有关图纸原件仍由迎东工贸公司持有，没有证据表明有向铨宏电子公司移交了相应资料，故迎东工贸公司在履行合同附随义务上存在一些不足。据此，原审法院酌定对改装冲床的3000元价款予以扣减180元（即按2820元予以支持）并不予支持迎东工贸公司本案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至于铨宏电子公司抗辩要求迎东工贸公司赔付员工医疗费等共计19123.77元，因其未依法提起反诉，不予处理，铨宏电子公司可以另案主张。综上，铨宏电子公司应支付迎东工贸公司承揽款项6600元（8400元＋380元＋3000元-180元-50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5年11月25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厦门铨宏电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厦门迎东工贸有限公司支付款项6600元；二、驳回厦门迎东工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铨宏电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铨宏电子公司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迎东工贸公司赔偿铨宏电子公司损失19123.77元。事实和理由：一、事故机器是迎东工贸公司承做的，加工承揽业务呈持续状态，铨宏电子公司无论是否结清货款，在法定一年质保期内对其设备质量都应承担保质责任。原审判决书认定迎东工贸公司已经交付符合铨宏电子公司要求的成果不能成立。1、所谓改装业务已经迎东工贸公司相关人员的验收，并无凭证，即无图纸和说明书，也无合格证。2、加工承揽的成果应由铨宏电子公司验收，机器设备质量验收则必须有经过一定时间运行（通常为一年）才能验证，并非表面看一下就行。3、铨宏电子公司在验收报告上没有签字确认验收合格。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加工承揽的成果已经被上诉人确认合格。二、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没有充分证据表明安装存在错误也不对。1、铨宏电子公司有权要求迎东工贸公司承担质量三包责任，发生严重事故后，要求迎东工贸公司修理、调整。2、胡某、李某乙的证言充分证明迎东工贸公司认安装存在错误，才“调过来调矮”。三、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规定，迎东工贸公司目前仍未向铨宏电子公司交付图纸、产品说书、合格证、质量三包书应认定迎东工贸公司的承揽工作尚未完成全部交付，铨宏电子公司当然不应付清全部款项。没有上述四证，铨宏电子公司无法正常使用设备，而原审判决被上诉人承担180元，有失偏颇，判决不公。四、由于被上诉人的过错，才导致上诉人的员工李某甲受伤，损失19123.77元，有凭有据，应当由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在答辩期间已经提出索赔的反诉要求，可以合并审理，无需再另行主张。
被上诉人迎东工贸公司答辩称：一、讼争货款包括冲模、改装冲床及抄数。原审双方均确认对冲模及抄数部分没有异议，改装冲床的款项总价款仅为3000元。因此，铨宏电子公司扣留除改装冲床之外的货款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二、迎东工贸公司改装的冲床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铨宏电子公司拒付改装冲床的款项及要求迎东工贸公司赔偿其损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1、事故的机器并非迎东工贸公司承做。冲床是由铨宏电子公司自行购买，但因为冲床操作使用中存在安全隐患，工人经常因此受伤。迎东工贸公司仅提供冲床改装的服务。2、迎东工贸公司改装冲床的红外线感应设备从商家购买有相应的产品说明，产品并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线路图纸是安装时根据冲床实际情况绘制的，迎东工贸公司是否将线路图纸提供给铨宏电子公司根本不影响铨宏电子公司使用操作。迎东工贸公司在改装完冲床后，铨宏电子公司及其原厂长均在现场验收。李某乙在原审中陈诉他本人有验收，且确认产品质量应该没问题。铨宏电子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照片即是铨宏电子公司自己对红外线设备进行拆卸改装，因此迎东工贸公司改装冲床的基本原理已经告知了铨宏电子公司，铨宏电子公司也已经实际掌握。且铨宏电子公司至今仍在正常使用迎东工贸公司改装的冲床，因此迎东工贸公司改装机床并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3、铨宏电子公司受伤的员工仅上班一两天还处在培训期间，此前从未从事该行业，受伤时她却一人独自在操作机台。因此，其受伤完全是因操作不当导致，与设备无关。三、铨宏电子公司要求迎东工贸公司赔偿其损失的主张，在一审过程中仅作为答辩意见陈述。铨宏电子公司并未就损失在提起反诉，一审不可能进行合并审理。铨宏电子公司要求赔偿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原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无误，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迎东工贸公司与铨宏电子公司之间形成了由迎东工贸公司按照铨宏电子公司的要求完成定制模具、改装冲床以及抄数工作，由铨宏电子公司给付报酬的承揽合同关系。由于铨宏电子公司与迎东工贸公司共发生过两次改装冲床业务，铨宏电子公司应当举证证明讼争冲床改装质量不合约定，导致事故发生，但是无论李某乙、黄某、李某丙的证人证言均不足以佐证系2015年4月改装的冲床发生事故，铨宏电子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据此认定迎东工贸公司已经完成承揽工作并交付成果，支持迎东工贸公司支付报酬的请求并无不当。铨宏电子公司未能举证讼争冲床改装导致事故损失的发生，也未向原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铨宏电子公司要求迎东工贸公司赔偿损失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处理。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铨宏电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铨宏电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仲
审 判 员 王 池
代理审判员 苏 鑫
二〇一六年五月五日
代书 记员 陈玉梅
附：相关的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