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楚中刑初字第65号
公诉机关楚雄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甲，男，1957年4月13日生，汉族，中专文化。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丁某某，女，1964年9月29日生，汉族，初中文化。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姚某某，女，1978年6月4日生，汉族，初中文化，云南德胜钢铁有限公司职工。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乙，女，2014年1月15日生，汉族，幼儿。
法定代理人姚某某，女，1978年6月4日生，汉族，初中文化。
委托代理人谢建湘，禄丰县义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系四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人郑小龙，男，1974年12月9日生，汉族，云南省禄丰县人，身份证号码：5323311974********，初中文化，无业，住禄丰县金山镇教堂旁廉租房*幢*单元***室。因本案于2015年2月7日被禄丰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1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禄丰县看守所。
辩护人陈兴华，云南周贤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楚雄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以楚州检公诉刑诉（2015）5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郑小龙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5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家旺、丁桂芬、姚晓岚、刘昱麟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楚雄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李雯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甲、丁某某、姚某某，诉讼代理人谢建湘，被告人郑小龙及其辩护人陈兴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楚雄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2月3日21时40分许，被告人郑小龙在禄丰县金山镇工人新村小区大门口等朋友罗某某，被害人刘某某从工人新村小区内出来准备搭乘出租车，此时一辆电动摩托车从郑小龙身边经过，郑小龙骂骑摩托车的男子，一旁的刘某某以为是骂自己，然后与郑小龙发生语言冲突。之后郑小龙和罗某某往城南小学大门方向离开，刘某某购买了一瓶啤酒提着去追郑小龙，并动手打郑小龙，二人在城南小学大门外互相殴打。殴打过程中，郑小龙用啤酒瓶朝刘某某左边头部打了一酒瓶，用弹簧刀朝刘某某右胸部戳了两刀之后逃离现场，致刘某某当场死亡。案发后被告人郑小龙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控称上述事实，有提取在案的物证、书证、证人证言、检验鉴定意见书、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被告人郑小龙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证实。
楚雄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郑小龙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导致刘某某死亡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刑事责任。并提出对被告人郑小龙判处无期徒刑以上刑罚的量刑建议。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甲、丁某某、姚某某、刘某乙要求被告人郑小龙赔偿经济损失618044元，其中死亡赔偿金464720元（23236元／年×20年）、丧葬费2449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28826元（15156元／年×17÷2年）。
被告人郑小龙对起诉书指控其用啤酒瓶击打被害人、用刀刺被害人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其没有与被害人发生语言冲突，其当时也没有与罗某某在一起，其当时骂的也不是骑电动车的人，而是骂骑摩托车的人，且当时是被害人用啤酒瓶对其进行殴打，其才从被害人手中抢过啤酒瓶打被害人的头，后来被害人又拿出刀子对其捅刺，其才从被害人手中抢过刀子刺了被害人一刀，因此，其行为不是故意伤害，而是正当防卫。
被告人郑小龙的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提出被告人是在被害人用啤酒瓶对其殴打时从被害人手中抢过啤酒瓶打被害人的头，是在被害人用刀对其捅刺时，才从被害人手中抢过刀子刺被害人，因此，被告人郑小龙的行为不是故意伤害，而是正当防卫。鉴于被告人的行为实际造成了被害人死亡，因此建议对被告人郑小龙判处三年有期徒刑。
经审理查明：2015年2月3日21时40分许，被告人郑小龙与朋友罗某某在禄丰县金山镇工人新村小区大门口见面，被害人刘某某也正准备从工人新村小区门口搭乘出租车，此时一辆摩托车快速从郑小龙和罗某某身边经过，郑小龙便骂骑摩托车的男子，一旁的刘某某以为郑小龙是骂自己，并与郑小龙发生语言冲突。之后郑小龙和罗某某往城南小学大门方向离开，刘某某购买了一瓶啤酒后到了郑小龙处，二人在城南小学大门外互相殴打。在殴打过程中，郑小龙从刘某某手中抢过啤酒瓶击打刘某某左边头部，后又用刀子朝刘某某右胸部捅了两刀之后逃离现场。刘某某因被单刃锐器作用于右胸部致心脏损伤，心包腔内大量积血，急性心包填塞死亡。案发后被告人郑小龙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认定上述事实，有经当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报案记录，证实本案的案件来源是当时路过案发现场的证人李某某看到路边睡着的被害人后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民警到达现场后，经120急救中心医务人员确认已经死亡，随即展开调查。
2.户口证明，证实被告人郑小龙的身份情况。
3.抓获经过，证实案发后，公安机关于2015年2月6日15时40分在禄丰县廉租房小区门口将被告人郑小龙抓获归案。
4.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图及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禄丰县金山镇金山南路城南小学路段，公安机关对案发现场进行了勘察，提取了遗留在现场的血迹、纽扣、香烟、啤酒瓶碎片等物证。
5.辨认笔录及辨认照片，证实被告人郑小龙在见证人的见证下，对当天作案的现场进行了辨认，分别辨认出其与罗某某在街边见面并骂骑摩托车人的地点、其与被害人争吵撕扯的地点、其用啤酒瓶打被害人、用刀刺被害人的地点、以及其丢弃刀子的地点；同时，被告人郑小龙还辨认出现场提取的三颗纽扣就是其当天晚上与被害人撕扯时其衣服上被扯掉的纽扣。
6.工人新村小区门口监控视频，证实案发当晚双方发生争执、撕扯、殴打的具体情况。
7.物证纽扣，证实了现场提取的三颗纽扣就是被告人当天晚上与被害人撕扯时衣服上被扯掉的纽扣。
8.搜索笔录、搜索照片及视频，证实公安机关根据郑小龙的供述，对郑小龙丢弃刀子的地点进行了两次搜索，但没有发现郑小龙丢弃的刀子。
9.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郑小龙被抓获后，公安机关对其人身进行了检查，郑小龙右手掌根部见1.7×0.3㎝点片状擦伤，左手拇指指甲顶端见1.5㎝长撕裂伤，左手小指第一指关节背侧见1.7×0.3㎝点片状擦伤，郑小龙陈述伤是2015年2月3日晚上在禄丰县金山镇城南小学大门附近与一名男子打架时所致。
10.证人李某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2月3日晚22时50分左右，我和朋友从城南小学大门附近经过，看见一男子睡在地上，我上前推了一下，发觉没有动静，我就报案。
11.证人罗某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2月3日晚上9点左右，郑小龙打电话叫我出去喝点酒，于是我就在工人新村门口等他，郑小龙来到以后两人就在停出租车处的路边等人，有一个伙子骑摩托车从我们身边经过，因为摩托车声音太大，郑小龙就骂了骑车那个伙子几句，骑车的人没有接嘴，一个穿黄衣服正在打出租车的人以为郑小龙是骂他，就叫郑小龙站着，我看着郑小龙喝醉了，就叫郑小龙往前走，接着那个人就从商店那里提着一瓶啤酒过来，到了郑小龙站着的地方吵起来，我劝郑小龙走了，但郑小龙和穿黄衣服的男子就是不走，我就自己往前走了，走到蓝天车市对面转弯处，看见他们两个站在城南小学正大门门口垃圾桶处，后面听见啤酒瓶碎的声音，后来郑小龙追了上来，郑小龙说刚才与那个穿黄衣服的人打起来了，郑小龙从那人手中抢过啤酒瓶打着他的头，那个人又拿刀子戳过来，郑小龙又抢过刀子戳了那个人两刀就跑了，抢刀时还把郑小龙指甲划出血，郑小龙还说这个事情不要跟任何人讲。
12.证人段某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2月3日，我与郑小龙在郑小龙母亲家里煮饭吃，还喝了酒，我喝到有点醉了，吃完饭郑小龙说要去找小兵，我就回家了，第二天下午碰到郑小龙，郑小龙说昨天晚上在城南小学那里有个人提着一瓶啤酒来打他，他就把那个人的啤酒瓶抢过来打着那个人的头，那个人又拿刀子来戳他，他又抢过刀子戳了那个人一下就跑了，还说如果赔钱的话可能要赔好几万的，郑小龙还说他和那个人打架的地点在摄像头下面。
13.证人普某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九点到九点半，我在车上看到在城南小学大门口朝砖瓦厂方向的垃圾桶处一个穿香槟色衣服的男子提着啤酒瓶在追一个披着衣服的瘦小男人，他踢了那个瘦小男子肚子上一脚，后来听见啤酒瓶碎的声音，我又从车上下来看，看见瘦小男子朝砖瓦厂方向跑了，之前提啤酒瓶的男子也慢慢地走了，我就没有注意了，后来是警车来到，我过去看，才看见是之前提着啤酒瓶去打人那个男子睡在人行道上。
14.证人刘某甲、丁某某、姚某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下午，刘某某女儿满周岁，全家请客在星宿饭店吃饭，其三人先回，刘某某在后回来，后来刘某某又自己出去就没有回来了。
15.证人杞某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下午，有一个穿黄皮衣的人因为娃娃过周岁在其经营的饭店请客吃饭，总共四桌人，他们八点三十左右离开。
16.证人翁某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晚上十点左右，一名年龄在30岁左右，身高在170厘米左右的男子准备搭乘其停在工人小区门口旁的出租车，此时，出租车停车处对面人行道上有两名男性正由北向南行走。
17.证人何某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晚上九点多，有一名30来岁发线有点高的男子在其经营的商店中购买过一瓶燕京啤酒，然后在该男子购买啤酒出去大约半小时后听见商店外有闷响，并且证实在案发当晚除了其商店营业外，还有其隔壁一家靠近工人新村的商店和工人新村小区出门靠右手边的第一家商店开门营业。
18.证人李某甲的证言，证实在案发当天其所经营的位于工人新村门口靠右第一家商店直至当晚十一点半都正常开门营业，且在其商店关门后，位于工人新村小区8号的商铺仍开门营业。
19.证人武某某的证言，证实在案发当天下午17时20分左右刘某某岳父等一群人离开工人新村，且在当天晚上22时24分后仍有位于工人新村出门左边第一家，出门右边第一家、第三家和第四家商铺开门营业。
20.楚雄彝族自治州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楚）公（刑）鉴（理）字（2015）43号理化检验鉴定报告，证实被害人刘某某排除了中毒死亡的事实。
21.禄丰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禄）公（刑）鉴（尸检）字（2015）7号尸体检验意见书，证实刘某某系他人使用单刃锐器作用于右胸部致心脏损伤，心包腔内大量积血，急性心包填塞死亡，属他杀。
22.楚雄彝族自治州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楚）公（刑）鉴（物）字（2015）53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明距城南小学东大门27m非机动车道地面上燕京啤酒瓶碎片上擦拭物未获得STR多态性检验结果；距啤酒印痕2.4m距西侧人行道路肩3.7m处非机动车道地面红塔山烟蒂、距啤酒印痕24.1m距西侧人行道路肩2.3m处非机动车道地面红塔山烟蒂均未获得STR多态性检验结果；距啤酒印痕3.9m距西侧人行道路肩3.7m处非机动车道地面可疑血迹、距啤酒印痕5.7m距西侧人行道路肩3.5m处非机动车道地面可疑血迹、距啤酒印痕25.7m距西侧人行道路肩3.3m处非机动车道地面可疑血迹、距啤酒印痕53.8m距西侧人行道路肩3.6m处非机动车道地面可疑血迹、距啤酒印痕70.1m紧挨西侧人行道路肩1.4m处人行道地面可疑血迹、距啤酒印痕82.8m东侧人行道路肩地面上可疑血迹、死者刘某某所穿牛仔裤上可疑血迹、刘某某所穿蓝色旅游鞋上可疑血迹、刘某某左手拭子、刘某某右手拭子均是人血，支持该十一份血迹为死者刘某某所留；郑小龙所穿牛仔裤未检出血迹。
23.被告人郑小龙供述，2015年2月3日晚，我喝酒后打电话给罗某某去逛街，我到禄丰县金山镇工人新村小区大门口时，就有一个人骑摩托车从我身边经过，差点被他擦着，我就骂骑摩托车的人，在我们旁边的另外一名男子以为我是骂他，他就叫我站住，然后就从工人新村门口的一家商店提了一瓶啤酒出来，然后就一只手扯着我的衣服，另一只手拿啤酒瓶来打我，我就抢过啤酒瓶朝他左边头部打了一酒瓶，啤酒瓶就掉在地上碎了，接着他又拿出一把刀朝我戳来，我就把他手里的刀抢过来，朝他右胸部戳了一刀就跑了，后来发觉我左手大拇指指甲被整开掉。
24.视听资料光盘，证实公安机关对被告人郑小龙进行讯问及取证时，进行了同步录音录像，公安机关取证合法的事实。
被告人郑小龙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只是提出其当时没有与刘某某争吵，只是骂了骑摩托车的人，且其印象中只记得刺了一刀；辩护人对上述证据无异议，只是提出从尸检报告来看，一处是刀子戳伤，一处是划伤，不能确定是否同一工具造成。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的来源合法，内容客观，与本案故意伤害有直接的关联，且客观证据能够与被告人的供述及各证人的证言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被告人郑小龙与被害人刘某某发生争执、厮打后，被告人用啤酒瓶击打被害人的头部，用刀捅刺被害人胸部，致被害人死亡的事实。至于郑小龙提出只刺了一刀也是凭印象记忆，与证人证言不一致，而被害人身上既有戳伤，又有划伤也符合伤口是在相互撕扯过程中形成的实际。故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有效。
本院认为，被告人郑小龙因责骂骑摩托车路过的人而与被害人发生争执后，不听朋友劝说，与被害人发生争吵以致互殴，并在互殴过程中先用啤酒瓶击打被害人头部，后又用刀子捅刺被害人右胸部，致被害人死亡，郑小龙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郑小龙的行为不是故意伤害，而是正当防卫。根据本案事实，双方因为郑小龙责骂骑摩托车路过的人发生争执后，郑小龙不听朋友劝说离开现场，而是留在现场等待被害人提着啤酒瓶来到，其主观上就有与对方殴打，伤害对方的故意，且在互殴过程中，当郑小龙从被害人手中抢过啤酒瓶后，不是出于防卫的目的，而是产生了进一步伤害被害人的故意，先用啤酒瓶击打被害人头部，随后又持刀捅刺被害人胸部，最终造成了被害人的死亡，因此，郑小龙的行为不是正当防卫，而是故意伤害。郑小龙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与本案事实不符，不予采纳。被告人郑小龙归案后，拒不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也无真诚悔罪的具体表现，虽然被害人对案件由争执发展到互殴有一定责任，但对被告人郑小龙也不予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郑小龙有犯罪前科，但公诉机关提交的相关证据不足以证明前科事实，不予采纳。公诉机关提出的量刑建议适当，予以采纳，辩护人的定性意见与事实不符，因此提出的量刑意见严重偏轻，不予采纳。被告人郑小龙除应负刑事责任外，还应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家旺、丁桂芬、姚晓岚、刘昱麟的经济损失。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家旺、丁桂芬、姚晓岚、刘昱麟要求被告人郑小龙赔偿的经济损失，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死亡赔偿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不予支持，丧葬费及刘昱麟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根据本案郑小龙的赔偿能力现状，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物质损失部分予以部分支持，由被告人郑小龙赔偿3万元。据此，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郑小龙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郑小龙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家旺、丁桂芬、姚晓岚、刘昱麟经济损失3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付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李孔俊
审判员 张 循
审判员 杨培松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黄雨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