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18）苏01行终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逄锦波，男，1971年12月18日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委托代理人李晶晶，北京市炜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汪冰珂，北京市炜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海大学，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西康路*号。法定代表人徐辉，河海大学校长。委托代理人祝红，江苏中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蕾，江苏中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逄锦波因诉被上诉人河海大学不履行教育管理法定职责一案，不服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7）苏8602行初1102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原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行政诉讼，应当符合行政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第四十九条规定：“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符合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四）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第十二条规定了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从1998年至今，通过田永诉北京科技大学、于艳茹诉北京大学等一系列案例，司法实务已经普遍认可：大学作为法律、法规授权的组织具有审查授予学位的法定职权，授予或者撤销学位的行为是可诉的行政行为，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本案需要回答的问题是：大学针对博士后出站作出之准驳行为是否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高等教育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高等学历教育分为专科教育、本科教育和研究生教育。”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实行学位制度。学位分为学士、硕士和博士。”《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第三条规定：“学位分学士、硕士、博士三级。”第六条规定：“高等学校和科学研究机构的研究生，或具有研究生毕业同等学力的人员，通过博士学位的课程考试和论文答辩，成绩合格，达到下述学术水平者，授予博士学位：（一）在本门学科上掌握坚实宽广的基础理论和系统深入的专门知识；（二）具有独立从事科学研究工作的能力；（三）在科学或专门技术上做出创造性的成果。”《普通高等学校学生管理规定》第二条规定，本规定适用于普通高等学校、承担研究生教育任务的科学研究机构对接受普通高等学历教育的研究生和本科、专科（高职）学生的管理。根据上述规定，博士后经历不属于高等学历教育，博士后研究人员不属于普通高等学校学生，针对博士后出站作出之准驳行为亦不同于授予或者撤销学位的行为。《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改革完善博士后制度的意见》（国办发〔2015〕87号）明确：“博士后研究人员作为国家有计划、有目的培养的高层次创新型青年人才，在站期间是具有流动性质的科研人员。……博士后研究人员享受设站单位职工待遇，设站单位应按单位性质与博士后研究人员签订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企业劳动合同或工作协议，并按有关规定为博士后研究人员缴纳社会保险费。”《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全国博士后管理委员会关于贯彻落实有关问题的通知》（人社部发〔2017〕20号）明确：“具有下列情形之一，设站单位在告知本人或公告后须予以退站：……因旷工等行为违反所在单位劳动纪律规定，符合解除劳动（聘用）合同情形的；……合同（协议）期满，无正当理由不办理出站手续或在站时间超过6年的；……人事档案、户口转至设站单位的博士后人员退站后，应将人事档案按照有关规定转至人事（劳动）关系接收单位或公共就业和人才服务机构，将户口按照有关规定迁移至进站前常住户口所在地。”由此可见，博士后研究人员与博士研究生虽然名称接近，但两者在与学校、与导师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方面存在根本区别。虽然设站单位与博士后研究人员之间也存在一定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但是上述关系不是行政法律关系，而是劳动人事法律关系。劳动人事法律关系中一方所为之行为，明显不属于行政行为。本案中，河海大学与逄锦波的关系即为设站单位与博士后研究人员的关系，河海大学作为甲方、逄锦波作为乙方签订的《河海大学博士后研究人员协议书》第7条约定：“乙方在协议有效期内，提出退站或擅自离站，即为违约。乙方应退还甲方所发的所有工资、补贴和经费等，并支付违约金1万元。……”第10条约定：“乙方在流动站工作期间属短期流动在校从事科研工作的正式教工，其岗位工资和薪级工资按国家有关规定发放，绩效工资根据中期考核结果和出站考核结果发放；……”因此，逄锦波所提诉讼请求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此外，按照逄锦波起诉状所述，其于2008年9月进入河海大学工商管理博士后流动站，2012年3月申请博士后出站，此后多次联系河海大学人事处博管站请求办理博士后出站事宜，其于2017年7月5日提起本案行政诉讼，已明显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且无正当理由。综上，逄锦波的起诉不符合起诉条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裁定：驳回逄锦波的起诉。逄锦波不服原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1、司法实务已认可授予或者撤销学位的行为是可诉的行政行为，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2、虽然博士后制度规定博士后不是一种学位，但实质上有准学位性质。虽然国外对博士后不颁发证书，但我国考核合格的的博士后颁发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和全国博士后委员会监制的《博士后证书》，而且博士后的培养方式、出站考核方式与博士等其他学位一样；3、博士后制度规定及协议约定表面上是劳动人事关系，实质上是管理和被管理关系。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改革完善博士后制度的意见》（国办发〔2015〕87号）第二条第（五）款规定，河海大学对逄锦波有教育管理职责。而且逄锦波在河海大学进行博士后研究不符合劳动人事关系的特征。河海大学从未给逄锦波发放工资和缴纳社会保险，逄锦波不享受河海大学职工待遇。逄锦波在博士后研究期间担任山东淄博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经济发展局局长，周一和周五在山东单位上班，只有周末才到河海大学参加学术研究。其劳动人事关系在山东单位，工资和保险由山东单位发放，不可能再和河海大学建立劳动人事关系。2017年12月11日，江苏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苏劳人仲不字［2017］第39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逄锦波要求河海大学依法履行职责办理博士后出站手续，承担违法责任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二、逄锦波提起本案诉讼不超过法定起诉期限。逄锦波在2012年3月申请博士后出站后，河海大学没有及时办理出站。此后，逄锦波多次到河海大学博士后站请求办理出站事宜。2016年6月，博士后站负责人给逄锦波开具在站从事博士后研究工作的证明，但对于何时办理出站事项没有给出明确答复。2016年12月，逄锦波通过博士后管理网站查询得知，河海大学在2013年6月14日已在网站上驳回了逄锦波的出站申请，并于2016年1月7日在网上做了退站处理。河海大学的回复是因在站时间超期系统自动回复的，但仍没有明确告知逄锦波不符合出站条件或者不给其办理出站。逄锦波直到本案一审开庭时，才知道河海大学的态度是不予办理出站。行政不作为案件的起诉期限并没有明确法律规定。在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之前，违法状态一直持续，行政不作为行政机关的作为义务也是一直存在的，因此当事人随时都可以起诉要求行政机关履行行政义务。对于逄锦波请求出站的申请，河海大学一直的态度就是可以办理但是拖延履行，并未作出不予出站的口头或者书面答复。高校履行办理博士后出站职责的期限又没有明文规定，可以说起诉期限一直没有开始起算，逄锦波在穷尽协商、申请劳动仲裁等其他方法仍不能解决后才向法院起诉，并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退一步讲，逄锦波2016年12月才知道河海大学作出驳回出站和退站处理，且未送达并告知诉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的规定，逄锦波2017年7月起诉也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裁定，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河海大学履行职责办理逄锦波博士后出站手续，承担违法责任。被上诉人河海大学答辩称，一、本案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我国的学位分为学士、硕士、博士，博士后不是一种学位，而一种工作经历。虽然司法实践中，授予或者撤销学位的行为是可诉的行政行为，但是博士后并非学位，不能将博士后出站与学位的授予或者撤销混为一谈。原审法院引用的《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改革完善博士后制度的意见》（国办发〔2015〕87号）是针对全脱产的博士后，即全脱产的博士后与学校是劳动人事关系，并非行政关系。逄锦波系在职博士后，其与学校是设站单位与博士后研究人员的关系，根据双方签订的《河海大学博士后研究人员协议书》第七条的约定，逄锦波的诉讼请求不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二、本案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逄锦波于2008年进入河海大学工商管理博士后流动站，双方签订的《河海大学博士后研究人员协议书》明确约定工作期限自2008年1月至2010年1月，共计两年，一般情况下不得提前或者延期出站。逄锦波于2012年3月才申请出站，2013年6月14日学校系统驳回了其申请，逄锦波称其2016年3月才知悉其申请被驳回，与常理不符。逄锦波作为系统的管理者，对自己提出的出站申请应当时刻关注，其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把无法出站的责任转嫁给学校，有失公允。并且直至2017年才向法院起诉，也明显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综上，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逄锦波的上诉，维持原裁定。二审中，上诉人逄锦波向本院提交仲裁申请书及江苏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劳人仲不字［2017］第39号《不予受理通知书》，用以证明江苏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为逄锦波要求河海大学依法履行职责，办理博士后出站手续并承担违法责任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案件的受理范围。被上诉人河海大学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目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本案所要解决的是逄锦波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而非逄锦波与河海大学之间是否存在劳动人事关系，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逄锦波（乙方）与河海大学（甲方）签订《河海大学博士后研究人员协议书》，约定逄锦波在河海大学工商管理博士后科研流动站从事博士后科研工作，期限自2008年1月至2010年1月，共两年，一般情况不得提前或者延期离站。乙方在协议有效期内，提出退站或者擅自离站，即为违约。乙方应退还甲方所发的所有工资、补贴和经费等，并支付违约金1万元。乙方在流动站工作期间属短期流动在校从事科研工作的正式教工，其岗位工资和薪级工资按国家有关规定发放，绩效工资根据中期考核结果和出站考核结果发放；乙方在流动站工作期间必须接受学校及行政、学术两级管理单位的管理，必须遵守甲方和全国博士后管委会的有关规章制度并履行应尽的义务，若有违反，应按有关规定处理。二审中，双方均确认，逄锦波因系在职从事博士后科研工作，故上述协议签订后，逄锦波未与河海大学签订聘用合同，河海大学也未向其发放工资、缴纳社会保险。逄锦波确认其于2012年4月向河海大学递交书面材料申请博士后出站，同时在中国博士后网上办公系统网站提交申请。2013年6月河海大学商学院在网上驳回其出站申请。2016年1月逄锦波被河海大学商学院在网上作退站处理。逄锦波于2017年12月1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责令河海大学依法履行职责办理逄锦波博士后出站手续，承担违法责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符合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四）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高等学校等事业单位以及律师协会、注册会计师协会等行业协会依据法律、法规、规章的授权实施的行政行为不服提起诉讼的，以该事业单位、行业协会为被告。”结合上述法律规定及司法实务，大学作为法律、法规授权的组织具有审查授予学位的法定职权，授予或者撤销学位的行为是可诉的行政行为。本案中，逄锦波的诉讼请求为：责令河海大学依法履行职责办理逄锦波博士后出站手续，承担违法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高等教育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高等学历教育分为专科教育、本科教育和研究生教育。”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实行学位制度。学位分为学士、硕士和博士。”《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第三条规定：“学位分学士、硕士、博士三级。”《普通高等学校学生管理规定》第二条规定，本规定适用于普通高等学校、承担研究生教育任务的科学研究机构对接受普通高等学历教育的研究生和本科、专科（高职）学生的管理。根据上述规定，博士后经历不属于高等学历教育，博士后研究人员不属于普通高等学校学生，高校针对博士后出站作出的行为亦不同于授予或者撤销学位的行为。结合《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改革完善博士后制度的意见》（国办发〔2015〕87号）、《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全国博士后管理委员会关于贯彻落实有关问题的通知》的相关规定以及逄锦波与河海大学签订的《河海大学博士后研究人员协议书》约定的内容来看，虽然逄锦波在从事博士后研究工作期间与河海大学之间存在一定的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但此关系不属于行政法律关系。故逄锦波起诉要求河海大学为其办理博士后出站手续不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原审法院裁定驳回其起诉并无不当。因逄锦波提起本案诉讼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故其提起本案诉讼不存在是否超过提起行政诉讼法定期限的问题。综上，逄锦波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处理结果亦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郝莉坤审判员  黄 飞审判员  周 磊二〇一八年五月三日书记员  陈晓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