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5民终22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雪春，女，1971年1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筠连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筠连县中医医院，住所地四川省筠连县筠连镇中华街***号、筠连县筠连镇筠州中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洪，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先石金，男，该单位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金，男，该单位职工。
上诉人曾雪春因与被上诉人筠连县中医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筠连县人民法院（2017）川1527民初4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雪春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对曾雪春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改判支持曾雪春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由筠连县中医医院一次性赔偿曾雪春各项损失共计120万，并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筠连县中医医院系非法行医，该行为给曾雪春造成的损害后果确定。高州司法鉴定所是双方共同委托的鉴定机构，法院应采信其作出的鉴定意见。宜宾新兴司法鉴定中心无资质进行鉴定，其提供伪证，鉴定结论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曾雪春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等均错误。
曾雪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筠连县中医医院赔偿其：1.残疾赔偿金26205元/年×20年×30%=157230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父亲曾庆祥（1939年7月5日出生）：19277元/年×10年×30%÷3=9638.5元；母亲李秀林（1944年6月1日出生）：19277元/年×5年×30%÷3=19277元；3.医疗费52409元；4.后续治疗费1000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6.误工费50466元/年×31个月=130386元；7.护理费2000元/月×31个月=62000元；8.残疾用具（呼吸机、吸氧机）60000元；9.住院伙食补助30元/天×65天＋1200元=3150元；10.营养费30元/天×31个月=27900元；11.交通费、住宿费10000元；12.鉴定费5600元；13、其他损失（电话费、复印费、咨询费等）5000元，以上共计842590元（备注：功能性神经损伤、脂肪瘤、基因突变、乳房结节另行协商）；二、由筠连县中医医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中，曾雪春增加诉讼请求，要求保留其功能性神经损伤造成的迟缓性瘫痪和一切并发症损失的诉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筠连县中医医院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颁发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医疗单位，诊疗科目为：预防保健科、内科、外科、妇产科、儿科、麻醉科、医学检验科、临床体液、血液专业、临床化学检验专业、临床免疫、血清学专业、医学影像科、X线诊断专业、超声诊断专业、心电诊断专业、中医科等。2014年7月23日，曾雪春因肩部不适到筠连县中医医院骨伤科挂号就诊。筠连县中医医院对曾雪春采取电疗、针灸等治疗措施。2014年7月28日，筠连县中医医院骨伤科医师汤宗元指导实习医生刘应强为曾雪春针灸、推拿治疗时，口头指示针灸穴位，治疗过程中，曾雪春出现心慌胸闷气促。同月31日，曾雪春到筠连县中医医院医务科投诉骨伤科有医疗损害行为，筠连县中医医院随即安排曾雪春到筠连县人民医院检查，诊断为左肺轻微气胸（左肺压缩15%），属筠连县中医医院骨伤科针灸侵入性治疗的损伤。筠连县中医医院立即安排曾雪春入住筠连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曾雪春共计住院20天，其左侧气胸恢复出院，筠连县中医医院为曾雪春支付了全部住院治疗费用（筠连县中医医院支付曾雪春现金5000元）。2016年8月1日，筠连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作出文号为筠卫计医罚决（2016）第00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筠连县中医医院处以5000元罚款。
曾雪春于2014年8月20日从筠连县人民医院出院后，自认为气胸要复发，呼吸时左肺感到不舒服，双上肢乏力，精神较差，食欲较差等症状，便自行先后到泸州医学院附属医院、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等检查，发现右侧乳腺增生、右肺小结节影，颈椎病、腰椎退行性变，睡眠障碍，其中支气管舒张实验阳性（支气管哮喘试验）。至2017年7月2日止，除2014年8月20日前在筠连县中医医院和筠连县人民医院支付的4466.37元外，曾雪春自行支付各项医疗费41745.50元（其中曾雪春于2015年6月15日至2015年7月14日，2015年7月14日至2015年7月28日，连续在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3天）。其间，曾雪春以自我感觉身体状况差，无劳动能力为由要求筠连县中医医院进行赔偿，经曾雪春与筠连县中医医院双方多次沟通协调，以及县卫计局医调委、社区先后多次调解，均未达成共识。其后，曾雪春和筠连县中医医院协商，决定由筠连县中医医院垫付鉴定费，共同委托宜宾高州司法鉴定所对曾雪春提出的所患疾病与筠连县中医医院针灸所造成气胸有无关系，如有关系，参与度是多少？伤残等级及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2016年11月24日，宜宾高州司法鉴定所作出宜高司鉴（2016）临鉴字第20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筠连县中医医院对曾雪春2014年7月28日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过错与损伤后果呼吸困难有因果关系，参与度为60-80%；2.曾雪春目前的伤残等级评定为八级，曾雪春为此支付鉴定费5600元（其中筠连县中医医院垫支4000元）。曾雪春于2017年2月28日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于2017年3月2日立案受理。筠连县中医医院于2017年3月23日向法院提交书面异议申请，认为曾雪春提交的鉴定意见书存在适用未施行标准的情况，要求对曾雪春的伤情进行全面系统的重新鉴定，鉴定事项包括：1.曾雪春的“左侧气胸”（肺组织压缩15%）能否致残、残疾等级为几级？是否需要残疾器具如呼吸机、吸氧机等？如需要，费用为多少？2.曾雪春2014年8月20日从筠连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出院后，其“左侧气胸”是否还需要继续治疗？其治疗时间、费用各多少？是否需要护理？3.针刺所致气胸（肺组织压缩15%）与曾雪春提出的“中度阻碍性通气功能障碍”、功能性神经损伤、脂肪瘤、基因突变、乳房结节等疾病，有无因果关系？参与度为多少？经审查，法院于2017年4月12日依法准予重新鉴定。曾雪春对此不同意，于2017年4月25日向法院提交了宜宾高州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更正说明》，内容为：“宜宾高州司法鉴定所作出宜高司鉴（2016）临鉴字第20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第10页顺数9行，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因笔误，现更正为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日。”曾雪春、筠连县中医医院于2017年5月9日在法院组织下，采取随机抽取鉴定机构的方式，确定由宜宾新兴司法鉴定中心对曾雪春的伤情进行重新鉴定。2017年6月28日，宜宾新兴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宜新司鉴中心（2017）临鉴字第559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曾雪春的左侧气胸已治愈，不构成伤残等级；无需残疾器具（呼吸机、吸氧机）及后续治疗费；2.曾雪春2014年8月20日经筠连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出院后，其“左侧气胸”治愈，无后续治疗费，无需护理依赖；3.筠连县中医医院行针灸所致曾雪春左侧气胸与曾雪春的“中度阻碍性通气功能障碍”、功能性神经损伤、脂肪瘤、基因突变、乳房结节等无因果关系，参与度为零。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因侵权损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曾雪春因肩部不适到筠连县中医医院骨伤科挂号就诊。2014年7月28日，筠连县中医医院骨伤科在为曾雪春针灸、推拿治疗过程中，曾雪春出现心慌胸闷气促。同月31日，曾雪春到筠连县中医医院医务科投诉骨伤科有医疗损害行为，筠连县中医医院随即安排曾雪春到筠连县人民医院检查，诊断为“左肺轻微气胸”（左肺压缩15%），属筠连县中医医院骨伤科针灸侵入性治疗的损伤。筠连县中医医院立即安排曾雪春入住筠连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曾雪春共计住院20天。对此，曾雪春、筠连县中医医院双方均无异议，筠连县中医医院也同意赔偿在此期间因筠连县中医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给曾雪春造成的各项损失5828.08元。本案争议焦点：一、宜宾高州司法鉴定所做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与宜宾新兴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法医学鉴定意见书》，结论截然不同，应该如何采信？二、对曾雪春自2014年8月20日从筠连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出院后，在筠连县中医医院骨伤科针灸导致的“左肺气胸”（左肺压缩15%），是否还需继续治疗？是否会诱发其他并发症？自此曾雪春先后两年多的时间到各级医院检查诊治的相关损失，该由谁承担责任？针对焦点一，宜宾高州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的时间为2016年11月24日，曾雪春到场鉴定时间为前一日，虽该鉴定所于2017年4月20日出具《更正说明》，说明鉴定意见书出具时间应为2017年1月20日，但根据鉴定机构工作流程，在没有特殊情况下，不会出现在实际鉴定后长达两个月时间才出具鉴定意见的情形，故法院对《更正说明》内容客观性不予采信。因宜宾高州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适用了尚未施行的《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其结论法院不予采信。对高州司法鉴定所作出的《法医学鉴定意见书》的认定，曾雪春认为筠连县中医医院未提供足以反驳该鉴定意见的证据，其申请重新鉴定违反法定程序。因宜宾高州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适用了尚未施行的新标准，故筠连县中医医院的申请符合规定，对该意见法院不予采信。曾雪春认为宜宾新兴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时，聘请了宜宾市第二人民医院相关专家进行会诊，说明其并不具备委托鉴定事项的能力的意见。因宜宾新兴司法鉴定中心是经四川省司法厅批准执业的具备相应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其聘请专家会诊并不违反鉴定规则，故该意见法院不予采信。曾雪春认为在鉴定的当天鉴定机构要求被鉴定人到宜宾市第二人民医院检查，而该中心又聘请宜宾市第二人民医院相关专家进行会诊，上述行为可能导致进行会诊的专家会存在先入为主的认识和观点，难以保证鉴定的客观、公正的意见。因鉴定规则并未禁止在同一医院检查及聘请专家会诊，且曾雪春并未举证证实相关鉴定人员、专家和检查人员存在利害关系的情形，故该意见法院不予采信。曾雪春认为重新鉴定意见书内容存在多处明显错误，说明宜宾新兴司法鉴定中心严重不负责任，没有认真、全面审查鉴定材料就作出鉴定意见，该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意见，因曾雪春提出的内容存在多处错误指向的是错别字或者自认为的名称表述不正确，并没有指出有影响鉴定结论的内容错误地方，故该意见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宜新司鉴中心（2017）临鉴字第559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系双方选定鉴定机构后，由法院委托宜宾新兴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该鉴定意见书程序合法，结论依据充分，法院予以采信。对曾雪春主张的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后续治疗费、残疾器具费法院不予支持。针对焦点二，根据筠连县人民医院病历及宜宾新兴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评定意见，曾雪春2014年8月20日从筠连县中医医院出院后，应及时主张自己的权利，但曾雪春仅凭自我意思，盲目到各级医院检查用药，时间前后两年多，明显扩大了各项医疗损失，其自身存在主要过错。曾雪春到各级医院检查用药的相关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主要责任。筠连县中医医院因医疗过错行为导致曾雪春气胸，对曾雪春的心理上造成不安，曾雪春作为一名普通群众自行到各级医院检查诊断治疗，由此就医产生的合理损失，与筠连县中医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有一定因果关系，筠连县中医医院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法院酌情确定为曾雪春自行承担70%，筠连县中医医院承担30%。
法院确认曾雪春因本次事故受伤产生的各项损失为：一、从2014年7月28日曾雪春在筠连县中医医院就诊出现医疗事故至曾雪春在筠连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出院之日，即2014年8月20日，在此期间曾雪春的损失为：1.医疗费4466.37元；2.误工费自2014年7月28日至2014年8月20日，共计误工24天，筠连县中医医院同意按一个月计并参照2015年四川省城镇职工平均收入45697元/年计算，每月为3808.08元；3.护理费20天×80元/天=1600元；4.营养费5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共计11094.45元，由筠连县中医医院全额赔偿；二、曾雪春自2014年8月21日起至向法院提起诉讼之日，曾雪春的损失为：1.医疗费41745.50元；2.交通费和住宿费，曾雪春主张10000元，其所提交的票据不充分，根据筠连县中医医院认可的曾雪春持续就医事实，法院酌情确定为8000元；3.误工费，曾雪春主张50466元/年÷12个月×31个月=130370.50元，结合曾雪春未提交误工损失依据的情形和筠连县中医医院自认的标准，法院确定按45697元/年计算。筠连县中医医院认可曾雪春持续就医至起诉前的情况，扣除筠连县人民医院住院一个月后为30个月，即为45697元/年÷12个月×30个月=114242.50元；4.护理费，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43天，按每天80元计算，为43天×80元/天=344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43天×30元/天=1290元；6.鉴定费5600元；7.其他损失如咨询费、材料复印费等，曾雪春未提供相关票据，法院酌情支持500元，以上合计174818元，此损失曾雪春自行承担70%，筠连县中医医院承担30%，即筠连县中医医院负担174818元×30%=52445.40元。综上，筠连县中医医院共计应赔偿曾雪春11094.45元＋52445.40元=63539.85元，扣减筠连县中医医院已垫支的医疗费5000元，鉴定费4000元，筠连县中医医院尚应赔偿曾雪春54539.8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筠连县中医医院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曾雪春因身体受损伤造成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住宿费、鉴定费、其他损失费共计54539.85元（已扣减筠连县中医医院垫支的医疗费、鉴定费9000元）；二、驳回曾雪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226元，由曾雪春负担6113元，筠连县中医医院负担6113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对有缺陷的鉴定结论，可以通过补充鉴定、重新质证或者补充质证等方法解决的，不予重新鉴定。”因宜宾高州司法鉴定所在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时适用了尚未正式施行的《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故一审法院对该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不予采信。宜宾新兴司法鉴定中心是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的鉴定机构，具备相应的鉴定资质，其在对曾雪春伤情进行鉴定的过程中邀请有关鉴定专家参与会诊并无不当，由于曾雪春没有举证证明宜宾新兴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宜新司鉴中心（2017）临鉴字第559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之一，故一审法院采信该鉴定意见，认定曾雪春的相关损失符合本案实际。
综上所述，曾雪春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13元，由曾雪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锡强
审 判 员 陈志彬
审 判 员 曾 珍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宋明明
书 记 员 陈河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