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51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二冶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稀土高新区黄河大街83甲号。
法定代表人：朱广侠，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占德，北京市雨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学忠，男，1971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址安徽省芜湖市无为县陡沟镇凤凰桥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伯阳，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筱琦，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二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冶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吴学忠、原审被告中国二冶集团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1民初18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二冶集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吴学忠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吴学忠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二冶集团及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并不欠吴学忠个人借款30万元。在2015年11月26日签订的申明中有明确的说明，其中的30万元退还给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吴学忠本人在申明上确认签字，这足以说明吴学忠本人已经同意并认可将这30万元支付给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且无意追偿。二、100万元的汇票贴现费用不应由二冶集团及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承担。100万元汇票所发生的3万元贴现费用双方并未约定由谁承担，但根据票据贴现的惯例，吴学忠应在指定的日期收款，吴学忠以提前贴现的方式收取该笔款项，由此产生的贴现费用理应由吴学忠本人承担。而且吴学忠在2015年11月26日签订的申明中已确认退还其300万元的事实。三、鉴于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已经向吴学忠偿还了全部借款，故不应再支付利息。借条中明确约定2014年10月4日前退回原账户，双方并未约定借期内的利息。一审判决从借款之日2014年9月19日起算逾期利息，存在明显的错误。四、2015年11月26日签订的申明是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与吴学忠一致确认的，双方对于已偿还300万元没有争议，也未提及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即便应当支付利息，也仅仅是基于30万元从2015年11月26日确认之日起算，其他款项则不应支付利息。
吴学忠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二冶集团的上诉请求。一、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向吴学忠借款400万元用于交付保证金，吴学忠向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指定的淮安市淮安区清理建设领域拖欠工程款工作领导小组（以下简称清理拖欠工程款工作领导小组）汇款400万元，口头约定利息为年息10%。二、借款到期后，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于2014年11月1日向吴学忠还款97万元，3万元是贴现费用，不应当由吴学忠负担；2014年11月4日还款200万元；2015年12月7日退还吴学忠70万元。三、关于借款利息，吴学忠主张从借款之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一审判决按照年利率6%支付逾期利息。关于逾期利息起算日期应该是笔误，但金额是正确的。四、2015年11月26日的申明中载明的“已退还300万元”是指清理拖欠工程款工作领导小组退还给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又退还给吴学忠，应当以吴学忠实际收到的金额为准。
吴学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冶集团、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偿还吴学忠借款本金33万元；2．判令二冶集团、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向吴学忠支付借款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以4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19日起至2014年11月1日止；以303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2日起至2014年11月4日止；以103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5日起至2015年12月7日止；以33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判令二冶集团、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向吴学忠支付律师费2万元；4．判令二冶集团、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负担案件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19日，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向吴学忠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因公司资金紧张，为加快推进工程进程，特向吴学忠先生借款肆佰万元整（￥4000000．00），十月四日前退还原账户。”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及负责人孙洪涛在借条上签字盖章。同日，吴学忠向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指定的账户清理拖欠工程款工作领导小组汇款400万元。
2014年11月1日，案外人胡亚芹分20笔共向吴学忠汇款97万元。11月4日，二冶集团工作人员杨帆通过其账户向吴学忠还款200万元。一审庭审中，吴学忠认可上述297万元系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的还款，二冶集团、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称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向吴学忠交付了一张金额为100万元的商业承兑汇票，故另找案外人贴现，产生贴现费用3万元。
2015年11月26日，吴学忠与清理拖欠工程款工作领导小组、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孙洪涛共同签订申明一份，载明：由中国二冶集团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和吴学忠交纳给淮安区清欠办的佳和名苑工程信誉保证金400万元整，已退还300万元，剩余100万元，经双方商定70万元退给吴学忠，30万元退给中国二冶集团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至此淮安区清欠办已将佳和名苑工程信誉保证金全部退还给中国二冶集团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及吴学忠。清理拖欠工程款工作领导小组、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孙洪涛及吴学忠分别在申明上签字盖章。申明上载明了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还款账号为：×××曹红，开户行为中国银行无锡蠡湖支行，吴学忠的银行账号为×××。
2015年12月7日，清理拖欠工程款工作领导小组分别向吴学忠及案外人曹红上述账号汇款70万元及30万元。
诉讼过程中，二冶集团、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称吴学忠实际筹集借款金额为370万元，系案外人杨帆筹集30万元后交给吴学忠，再汇入清理拖欠工程款工作领导小组账户，故清理拖欠工程款工作领导小组将30万元汇入曹红账户系经吴学忠认可。但二冶集团、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未能向该院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
一审法院另查，吴学忠与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一份，约定案件律师费分两期支付，首期律师费为2万元，并约定了胜诉酬金。2016年9月27日，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向吴学忠开具了律师费发票，金额为2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出借人向借款人出借款项，借款人应当依约还款。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向吴学忠出具借条，约定了借款金额及还款时间，形式及内容均不违反法律法规，应属合法有效，吴学忠与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吴学忠向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指定账户汇入400万元，实际出借了款项。二冶集团、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虽辩称吴学忠实际出借款项为370万元，另30万元系案外人杨帆等筹集但由吴学忠汇出，但并未向该院提供相应证据，该院认定吴学忠实际向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出借金额为400万元。双方均认可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通过案外人杨帆账户向吴学忠还款200万元，关于吴学忠收到案外人胡亚芹汇入的97万元，吴学忠认可该笔款项系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还款，系由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将一张金额为100万元的汇票交由其员工办理贴现，还给吴学忠97万元。二冶集团、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虽辩称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直接向吴学忠交付了金额为100万元的汇票，吴学忠自行贴现产生损失3万元，但未能向该院提供吴学忠收到过100万元汇票的收条或其他相应证据，未能证明双方曾约定就贴现产生的3万元损失由吴学忠自行负担。吴学忠与清理拖欠工程款工作领导小组、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孙洪涛签订的申明，仅能证明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收到了清理拖欠工程款工作领导小组退还的300万元保证金，但并未明确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向吴学忠还款的具体金额，该院认定吴学忠收到该笔还款金额为97万元。关于清理拖欠工程款工作领导小组向案外人曹红汇款30万元，二冶集团、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虽辩称曹红系吴学忠指定的收款人，30万元转入曹红账户视为向吴学忠还款，但该院认为申明中已明确写明经双方商定70万元退还吴学忠，30万元退还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亦注明曹红的账号系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的还款账号，据此可推定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收到了清理拖欠工程款工作领导小组退还的30万元。故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尚欠吴学忠借款本金33万元，因借条中未约定利息，吴学忠虽主张双方曾口头约定利息为年利率10%，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故吴学忠主张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算利息缺乏合同依据。根据相关规定，吴学忠可按照年利率6%标准主张逾期利息，其中自2014年9月19日至2014年11月1日止以本金400万元基数计算，自2014年11月2日起至2014年11月4日止以本金303万元为基数计算，自2014年11月5日起至2015年12月7日止以本金103万元为基数计算，前述逾期利息合计金额为97324．93元，自2015年12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本金33万元为基数计算逾期利息。因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系二冶集团之分公司，分公司并非独立民事责任主体，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吴学忠要求二冶集团及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共同还款，该院予以支持。因双方未约定吴学忠为实现债权实际支出的律师费由二冶集团、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负担，故吴学忠主张律师费的诉讼请求缺乏合同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二冶集团有限公司、中国二冶集团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偿还吴学忠借款本金33万元；二、中国二冶集团有限公司、中国二冶集团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向吴学忠支付逾期利息（其中自2014年9月19日起至2015年12月7日止为97324．93元，自2015年12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本金33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标准计算）；三、驳回吴学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在一审判决作出后，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于2017年11月21日办理了注销登记。
本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吴学忠依据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于2014年9月19日向其出具的借条诉至法院，主张其向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出借款项400万元，并提供了相应的转账凭证。据此，可以认定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与吴学忠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现吴学忠起诉要求二冶集团及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共同偿还尚欠的借款本金33万元，并按照年利率24%支付自400万元借款出借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
二冶集团上诉主张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已向吴学忠偿还了全部借款，故不同意吴学忠的诉讼请求。双方争议的第一个焦点问题是，二冶集团主张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向吴学忠交付了1张金额为100万元的商业承兑汇票，因办理汇票贴现产生的3万元贴现费用应由吴学忠承担。吴学忠则否认收到过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交付的100万元商业承兑汇票，仅认可于2014年11月1日收到案外人胡亚芹通过汇款方式分20笔向其支付的97万元。本院认为，二冶集团未举证证明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向吴学忠交付了金额为100万元的商业承兑汇票以及吴学忠自行办理了汇票贴现，亦未举证证明吴学忠同意承担该汇票贴现所产生的费用。在2015年11月26日吴学忠与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孙洪涛共同签订的申明中，吴学忠并未确认其已收到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偿还的300万元借款，故二冶集团提出的应由吴学忠承担3万元贴现费用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双方争议的第二个焦点问题是，清理拖欠工程款工作领导小组于2015年12月7日向案外人曹红转账汇款30万元是否属于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对吴学忠的还款。根据2015年11月26日吴学忠与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孙洪涛共同签订的申明表述，对于剩余100万元，经双方商定70万元退给吴学忠，30万元退给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该笔30万元最终支付至案外人曹红的账户。因吴学忠并未收到该笔30万元，亦无证据证明案外人曹红系代吴学忠收款，故不能认定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已向吴学忠偿还了该笔30万元借款。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鉴于二冶集团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上诉主张，故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不予采信。吴学忠要求二冶集团和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共同偿还借款本金33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关于借款利息问题。在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向吴学忠出具借条中没有约定借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另根据该司法解释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借贷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二冶集团和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应当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向吴学忠支付自400万元借款逾期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占用期间利息。一审判决起算上述逾期利息的时间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由于二冶集团江苏分公司在一审判决作出后已经注销登记，故应由二冶集团承担向吴学忠偿还借款本金33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的全部责任。
综上所述，二冶集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1民初18113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二冶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吴学忠借款本金33万元；
三、中国二冶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学忠支付逾期利息（其中自2014年10月5日起至2014年11月1日止，以本金400万元基数；自2014年11月2日起至2014年11月4日止，以本金303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5日起至2015年12月7日止，以本金103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本金33万元为基数，均按照年利率6%标准计算）；
四、驳回吴学忠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中国二冶集团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124元，由吴学忠负担3598元（已交纳），由中国二冶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52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7660元，由中国二冶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526元（已交纳），由吴学忠负担13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欣
审判员 孙兆晖
审判员 赵婧雪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梁艺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