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5民终20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知文。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知武。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剑锋。
委托诉讼代理人：秋长明，绥宁县平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绥宁县长铺子苗族侗族乡荣岩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苏维权，该村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维龙，该村秘书。
上诉人苏知文、苏知武与被上诉人李剑锋及原审第三人绥宁县长铺子苗族侗族乡荣岩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长铺子荣岩村委会）排除妨害纠纷一案，湖南省绥宁县人民法院曾作出（2016）湘0527民初229号民事判决，李剑锋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6）湘05民终1613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湖南省绥宁县人民法院重审。湖南省绥宁县人民法院经重审后，作出（2017）湘0527民初36号民事判决，苏知文、苏知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知文、苏知武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剑锋的诉讼请求；2.由李剑锋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苏知文、苏知武用挖机挖过的土地（錾子岩地域，又名哲字岩、斩子岩地域）确实系其家庭历史上在本组本村享有使用权和管业、经营权的自留地，一审违背客观事实和历史，错误理解政策，认为苏知文、苏知武管业的菜地（砖厂地）不是自留地，否认村委会合同中都认可菜地不是李剑锋范围的事实，是错误的。二、长铺子荣岩村委会主动申请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明显违背法律程序，曲解合同意图，混淆法定的林权证效力，是村委会干部个人借用村委会名义行使恶意串通损害苏知文、苏知武利益的行为。三、原审判决歪曲理解石灰岩矿山承包合同书中关于“山沟的菜地”、“山坳里的菜地”不是李剑锋承包范围的约定，同时错误违法对行政法认定的林权证范围和附图界线的对错进行曲解，作出无权解释和认定，应当依法纠正。综上，苏知文、苏知武平整山坳里和公路边管业的菜地、扩宽机耕道的行为，不构成侵权，李剑锋对苏知文、苏知武无权请求排除妨碍。
李剑锋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剑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苏知文、苏知武停止侵害、排除妨碍，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山场位于S221省道公路往绥宁县城方向右边的绥宁县长铺子苗族乡荣岩村某某组所在地斩字岩（小地名），属该村集体所有山林。1993年前后，苏知武、苏知文两兄弟家人与他人合伙在斩字岩（座山向）右边小岭下方开办一个小型砖厂，并从山脚S221省道90公里处至斩字岩山壕（沟）修建了一条简易土路用于运输砖（坯）块。砖厂仅经营几年即停产。2004年6月30日，长铺子荣岩村委会将坐落在绥宁县建筑公司碎石场旁上方的一块石灰岩矿山发包给李剑锋，双方签订了《石灰岩矿山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一、承包时间：承包时间为三十年（自2004年6月30日起至2034年6月30日止）。二、承包地点：绥宁县长铺子苗族乡荣岩村杉木坳S221省道90公里处，县建筑公司碎石场界址旁，西抵龚金生房屋斜对面双排电杆变压器连接建筑公司碎石场界址，沿S221线从边沟往村山坡延长45米。北至本村斩字岩山公路以北300米山场（除山沟内菜地在外），东抵茨溪，苏再富房屋边往西15米以内。南抵麻拓里冲县建筑公司碎石场外缘50米内山场（除山坳里的菜地外）。根据承包合同第2条中“西抵龚金生房屋斜对面双排电杆变压器连接建筑公司碎石场界址”的确界约定，本案讼争的斩字岩（座山向）右边小岭下方山壕（沟）口高坎的左侧和右侧顺山坡而下，沿S221省道往县城方向延伸至安装有变压器双排电杆上至岭的范围（其中右侧面积约8亩），均属李剑锋承包经营管理的林地。承包合同付诸履行后的2012年5月，李剑锋与发包方即长铺子荣岩村委会双方以承包合同作为权利登记依据，共同向绥宁县人民政府申请林权登记。2012年5月4日，绥宁县人民政府为李剑锋2004年6月30日承包的石灰岩矿山颁发了《林权证》，《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登记林地使用权权利人、森林或者林木所有权权利人、森林或者林木使用权权利人为李剑锋。小地名哲（斩）字岩，面积51.01亩，林地使用期30年，终止日期2034年6月30日。四至：东至小岭至大岭；南至公路坎；西至小岭到大岭；北至大岭。由于林业主管部门受理申请后指派工作人员对涉案山场进行填证和绘图的过程存在失误，导致此后李剑锋获取的涉案山场《林权证》登记四至中的“西：小岭到大岭”表述不符承包合同本意，即不能覆盖斩字岩（座山向）右边小岭下方山壕（沟）口外高坎右侧延伸至变压器双排电杆上岭范围内的约8亩山场。但李剑锋当时未发现《林权证》该项登记失误。
2016年2月，苏知武、苏知文雇请挖机将斩字岩山壕的菜地整平成大块的平地，将通往斩字岩山壕菜地的机耕道扩宽，扩宽的范围挖了部分山体。同时斩字岩山壕（沟）口高坎（座山向）往右顺山势而下沿S221省道往县城方向延伸，距变压器双排电杆约14米处属李剑锋承包经营管理的范围，被挖掘整平了宽约10米的山体形成空坪，招致李剑锋异议引发本案纠纷。苏知文、苏知武家在斩字岩砖厂停产后曾经垦复耕种的菜地在李剑锋承包山场的四至范围之内。
李剑锋起诉后，长铺子荣岩村委会曾于2016年9月12日请求绥宁县林业局启动纠错程序，按照作为权利登记簿依据的承包合同约定的发包山场范围，纠正原有《林权证》四至中“西至”界址走向及其相应附图的错误，但一直未有结果。2016年11月25日，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裁定将本案发回重新审理后，苏知文、苏知武在上述山场已挖掘整平的宽约10米毗邻S221省道公路边沟的土坪内强行栽种了数十株柑桔树苗。
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当事人陈述、卷宗证据及发回意见，本案焦点如下：
一、关于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经营范围与林权证记载内容及其附图认定李剑锋的承包山场面积不一致的问题。石灰岩矿山承包合同书确定承包地点：绥宁县长铺子苗族乡荣岩村杉木坳S221省道90公里处，县建筑公司碎石场界址旁，西抵龚金生房屋斜对面双排电杆变压器连接建筑公司碎石场界址，沿S221线从边沟往村山坡延长45米。北至本村斩字岩山公路以北300米山场（除山沟内菜地在外），东抵茨溪，苏再富房屋边往西15米以内。南抵麻拓里冲县建筑公司碎石场外缘50米内山场（除山坳里的菜地外）。《林权证》认定李剑锋林地使用权面积51.01亩，四至：东至小岭至大岭；南至公路坎；西至小岭到大岭；北至大岭。林权证附图西至界址不能延伸至双排电杆变压器处。一审认为，应以合同约定为准。理由一，《林权证》性质上属法定的登记形式要件。我国民法素来倡导“当事人约定效力高于法定”的司法原则。理由二，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证明《林权证》中“西至”界址走向的填证和附图确有错误。依照《物权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应当以作为不动产登记依据的承包合同约定的界址走向为准，以维护李剑锋合法的承包经营权。
二、关于苏知文、苏知武平整的靠近公路的菜地（原为砖窑）是否属于自留地具有合法使用权的问题。李剑锋认为承包的山场中不包括山坳里的菜地，但包括靠近公路边山坳外的菜地。苏知文、苏知武认为其平整的菜地属于自留地，村里无权承包给李剑锋经营。苏知文、苏知武平整的靠近公路的菜地属于村集体地土地，不属于自留地，因而苏知文、苏知武不具有合法使用权。理由一，根据涉案承包合同约定承包山场范围的表述，涉案山场范围仅山沟（坳）内存在“菜地”，而根据涉案山场的地形地貌特征，上述菜地只能位于山壕（沟）里端沿壕（沟）向外延伸至壕（沟）口高坎止的区域，而从高坎处往右（座山向）顺山势而下延伸往变压器双排电杆的区域，并非山壕（沟）或者“山坳里”。理由二，根据中共中央于1960年11月3日发布的《关于农村人民公社当前政策问题的紧急指示信》第五点的表述，早在60年代我国农村即已实行划分自留地到户的政策。苏知文、苏知武辩称于80年代分得并开始耕种涉案山场的“自留地”，显然与政策背景不相吻合。
三、关于苏知文、苏知武的挖掘行为是否构成对李剑锋承包经营权的侵害和妨碍。除了涉案山场山壕（沟）里原有梯土菜地区域外（即承包合同所载“除外”内容），山壕（沟）内两侧被挖掘取土的坡面山体和从壕（沟）口高坎处往右（座山向）顺山势而下沿S221省道延伸至变压器双排电杆处被挖掘取土的山体，均属李剑锋合法承包经营的山场范围。苏知文、苏知武在李剑锋承包合同有效履行期间，未经承包经营人李剑锋同意强行开挖山体，且在二审发回重审诉讼期间强行栽种柑桔树苗，改变原有承包范围山场现状，无疑属于故意损害李剑锋承包经营权的侵权行为。在砖厂倒闭之后，苏知文、苏知武有砖厂用地应当收归村集体所有。因而苏知文、苏知武辩称长铺子荣岩村委会无权发包和李剑锋无权承包涉案山场壕（沟）、坳内“菜地”以外属于砖厂旧址的用地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李剑锋因此请求判决苏知文、苏知武停止侵害、排除妨碍的主张，予以支持。苏知文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可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并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限苏知文、苏知武在判决生效后立即停止侵害并排除妨碍，即停止在李剑锋承包的斩字岩矿山范围的斩字岩山壕两侧及（座山向）右边小岭下至山壕口高坎处往右顺山势而下沿S221省道公路边往县城方向至变压器双排电杆的区域内实施挖掘、取土、栽树等侵害行为，并排除对李剑锋承包经营权的妨碍。案件受理费80元，由苏知文、苏知武负担。
二审期间，苏知文、苏知武提供长铺子荣岩村委会的证明一份，拟证实讼争土地不在李剑锋的承包合同内。李剑锋认为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长铺子荣岩村委会认可该证明是其村委会出具，但证明内容与承包合同是一致的，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单一，且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规定的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农民集体所有的耕地、林地、草地等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2004年，李剑锋通过与长铺子荣岩村委会签订《石灰岩矿山承包合同书》，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本案讼争的斩字岩（座山向）右边小岭下方山壕（沟）口高坎的左侧和右侧顺山坡而下，沿S221省道往县城方向延伸至安装有变压器双排电杆上至岭的范围，属承包合同书约定的四至范围。《石灰岩矿山承包合同书》约定的四抵界址是《林权证》登记的依据，虽两者记载的四至范围不一致，但并不能因此否定李剑锋的承包经营权，且作为发包方的长铺子荣岩村委会已向绥宁县林业局请求启动纠错程序，以纠正《林权证》中的登记错误。苏知文、苏知武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讼争土地系其自留地，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以承包合同为依据，认定讼争土地属于李剑锋承包经营管理范围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案件处理结果同其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可以自行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参加诉讼。长铺子荣岩村委会是承包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亦是苏知文、苏知武所在村、组的村民委员会，其作为第三人参与本案审理，有利于查清案件事实，程序合法。综上，苏知文、苏知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苏知文、苏知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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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颜锦霞
审判员 李文明
审判员 肖碧兰
二〇一八年二月一日
书记员 刘毓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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