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皖08民终22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金美高，男，1983年3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太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若元，男，汉族，1964年2月24日出生，住安徽省安庆市太湖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必华，男，1978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安徽省太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谧，安徽竞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小勤，女，1972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安徽省太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谧，安徽竞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金美高因与被上诉人陈必华、董小勤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美高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若元，被上诉人陈必华、董小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周谧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美高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改判金美高不承担民事责任（庭审中明确为：依法改判金美高无需向陈必华、董小勤赔礼道歉及赔偿精神抚慰金15000元）；陈必华、董小勤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1、金美高使用“组合夫妻”、“后娘”的词语并非侮辱、贬损人格，而是陈述事实，金美高主观上没有侵害名誉权的故意。一审判决金美高有侮辱陈必华、董小勤的行为与事实不符。2、金美高在朋友圈中发帖的内容真实，没有诽谤陈必华、董小勤的内容，也没有捏造、散布虚假事实。一审判决金美高有诽谤陈必华、董小勤的行为与事实不符。3、金美高虽然在发帖过程中有陈必华、董小勤的照片、婚姻情况、工作地址，但该内容不会导致被上诉人名誉权受到侵害。一审判决金美高有泄露陈必华、董小勤隐私的行为与事实不符。4、一审判决认为“这家位于太湖县大石一中路口正对门环球理发店一组合夫妻！这是后娘，初四初五（端午节）一连两天，将孩子打成这样”属于歪曲事实。但太湖县电视台采访时也有群众讲“那几天就是常打”（指端午节前后打孩子），帖子内容包含在记者采访内容之中，因此金美高主观上没有歪曲事实的故意，客观上未造成歪曲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歪曲事实与事实不符。5、陈必华、董小勤实施家暴导致孩子伤痕累累而被社会谴责，其名誉权受到损害与其家庭暴力的违法行为有直接因果关系，与金美高发帖子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发帖子的行为与陈必华、董小勤名誉权受到损害有直接因果关系与事实不符。金美高发帖子造成的影响极为有限且及时删除。太湖县电视台作为太湖县的主流媒体，其采访的影响力远超金美高发帖。而且“太湖佬”“太湖微社区”“道德五千言”等微信群将家暴内容发布到网络上，进一步扩大了影响。故一审认定金美高发帖是事件以较快速度和较大范围传播的主要原因的认定与事实不符。6、金美高在微信朋友圈中的发帖，在大石派出所民警提示后主动删除，没有造成任何伤害，情节极其轻微。一审认定金美高侵害名誉权且情节严重与事实不符。7、金美高在微信朋友圈中的发帖反对家庭暴力，并不是为了侵害他人名誉权，事实上也没有侵害他人的名誉权。综上，金美高的发帖行为是合法行为，应当得到法律的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金美高承担民事责任错误。陈必华、董小勤辩称，1、金美高在朋友圈发帖用了“组合夫妻、后娘”还说了“傻子也不会要小琴”等侮辱性语言。2、金美高在原帖中称陈必华、董小勤初四、初五连续两天打孩子与事实不符，公安机关调查笔录足以表明陈必华、董小勤没有打骂孩子，而且对孩子很好，只是在孩子淘气时打过孩子，显然事实与金美高原贴内容不符。3、金美高在未经同意的情况下，使用“组合夫妻、后娘”等词语发帖子到朋友圈，公开披露陈必华、董小勤隐私，侵害了陈必华、董小勤隐私权。4、金美高在微信朋友圈发帖的内容与事实不符，侵害了陈必华、董小勤名誉权，造成了陈必华、董小勤的社会评价的降低，同时给陈必华、董小勤生活和工作带来严重影响，陈必华、董小勤经常遭到不明真相网友匿名电话骚扰和恐吓，其经营的理发店被迫关闭。5、陈必华教育孩子不构成家庭暴力，太湖电视台对事实真相进行报道，没有任何部门认定陈必华、董小勤和行为构成家庭暴力。6、金美高一审提供的视频资料没有说明来源及提供渠道，一审没有采信符合法律规定。陈必华、董小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美高停止侵害，并公开在“太湖佬”微信公众号平台向陈必华、董小勤赔礼道歉，为陈必华、董小勤恢复名誉消除影响；2、请求判决金美高赔偿陈必华、董小勤精神抚慰金3万元。事实与理由：2017年5月30日，陈必华因孩子陈俊涛淘气对其进行管教，无端遭到金美高的侮辱和殴打。且金美高不尊重客观事实，于2017年6月3日在“太湖佬”微信朋友圈散布、传播不实言论，并将陈必华、董小勤的多幅照片上传至微信朋友圈，导致陈必华、董小勤遭到不明真相的网友侮辱、谩骂。金美高无故殴打陈必华，并故意捏造事实，通过网络公开散布、传播严重损害陈必华、董小勤名誉的言论，导致陈必华、董小勤招致网友的侮辱、谩骂。金美高的行为给陈必华、董小勤的身体权和名誉权造成了严重的侵害，且严重影响了陈必华、董小勤的正常工作、生活，给陈必华、董小勤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和巨大的精神损害，故二陈必华、董小勤起诉，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支持陈必华、董小勤所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30日，陈必华因小孩陈俊涛淘气、顽皮而采取打、骂的管教方式，为此陈俊涛跑往邻居家进行躲藏，在寻找小孩的过程中，陈必华曾请求大石派出所民警进行协助，发现陈俊涛时，金美高在场，由于双方语言不和，金美高打了陈必华一耳光，陈必华欲还击金美高时，被在场的民警及时阻拦。不久，金美高在自己的微信朋友圈发帖，内容为“天下有这样的父母吗？这家位于太湖县大石一中路口正对门‘环球理发店’的一组合夫妻！这是后娘，初四初五（端午节）一连两天，把孩子打成这样！我实在看不顺眼，昨晚打了这男的！”且附有陈必华、董小勤二人的日常照片5张和陈俊涛身上有伤痕的照片3张的帖子，后该贴被转发到“太湖佬”微信朋友圈，并在太湖微社区等网站引发广泛关注，帖子下面有网友及金美高的评论，金美高写有“不求点赞，大家都死里传上网吧”等内容。大石派出所就小孩是否经常挨打进行了调查，没有发现陈俊涛有经常挨打的情况。金美高在被大石派出所通知做笔录的当天，删除了自己在微信朋友圈所发的帖子。由于“太湖佬”微信朋友圈、太湖微社区等网站的转帖和评论，导致陈必华、董小勤遭到较多网友及不明真相群众的指责、谩骂，对陈必华、董小勤的工作、生活造成了较大的影响，故陈必华、董小勤起诉，诉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禁止用侮辱、诽谤、泄漏他人隐私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金美高在微信朋友圈发帖的行为是否正当，是否损害了陈必华、董小勤的名誉。本案中，陈必华对陈俊涛采取打、骂等教育方式虽有不当，但是应当由有权机关、组织给予批评、教育。公民的权利、自由均应当依法行使，金美高未经允许即将陈必华、董小勤夫妻的头像照片、个人婚姻情况、个人工作的地址在微信朋友圈中发布，引来众多评论，并被广泛传播，显然侵害了陈必华、董小勤的个人隐私。且在明知董小勤没有打骂陈俊涛的情况下，仍说成“这家位于太湖县大石一中路口正对门‘环球理发店’一组合夫妻！这是后娘，初四初五（端午节）一连两天，将孩子打成这样！”属于歪曲事实。更重要的是，金美高以“组合夫妻”、“后娘”等敏感语汇进行渲染，利用了人们对于“后娘”、“组合夫妻”的偏见，是导致该事件以较快速度和较大范围传播的主要原因；金美高在与网友交谈时，发表“不求点赞，大家都死里传上网吧”的言论，应视为具有扩散的故意。金美高的言行明显不当，主观上存在一定过错。根据法律规定，任何人不得在电子公告服务系统中发布含有侮辱或诽谤他人、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信息。金美高编辑涉及个人隐私以及带有与事实不相符的帖子在微信朋友圈进行发布，同时希望或放任该贴被网友转发、评论，扩大了该事件在互联网上的传播范围，使得不特定的社会公众得以知晓，造成了众多网民持续发布大量批评和谴责性言论，并从网络扩展到现实生活中，造成陈必华、董小勤工作、生活、经营场所的周边人对其冷淡、反感乃至谴责，干扰了陈必华、董小勤及其家人的生活，且使陈必华、董小勤的社会评价明显降低，工作和经营业务受到一定影响。这种侵害结果的发生与金美高在微信朋友圈中披露陈必华、董小勤的隐私以及发表与事实不符的帖子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应当认定金美高的行为侵害了陈必华、董小勤的名誉权，情节较为严重，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陈必华、董小勤要求金美高停止侵害，赔礼道歉，消除影响，赔偿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抚慰金的赔偿数额问题，陈必华、董小勤诉求赔偿3万元，因金美高发帖虽被扩散，并引发网民和一些不明真相的群众一段时间的持续关注、评论，但金美高在事发后及时删除了微信朋友圈的帖子，且“太湖佬”微信朋友圈等网站也已经将该贴删除，已实际停止了侵害；另一方面，董小勤虽没有打骂陈俊涛的行为，但陈必华对陈俊涛的教育方式确有不妥之处。因此，综合上述因素，本院酌定金美高应给予陈必华、董小勤的精神抚慰金以15000元为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七）、（十）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四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被告金美高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太湖佬”微信公众平台刊登向原告陈必华、董小勤的道歉函，刊登天数不得少于五天，道歉函内容由本院核定；二、被告金美高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陈必华、董小勤精神抚慰金15000元。案件受理费650元，减半收取325元，由被告金美高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金美高提交证据一、根据一审证据U盘整理的文字材料，证明太湖县电视台“太湖新闻”栏目内容的影响大大超过金美高帖子的事实，金美高的发帖不构成侵权。证据二：太湖县公安局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复印件），证明金美高打人事件情节轻微，不予处罚。决定书载明2017年5月31日晚上发生纠纷，金美高发帖是2017年6月1日，证明在金美高之前已经有人发帖。陈必华、董小勤质证认为，1、根据U盘资料整理的文字材料不是新证据，不能确定该文字材料与原审U盘内容一致；2、对太湖县公安局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本院对上述证据材料的认证意见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双方当事人对原审认定事实的证据未要求复核，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原判决认定金美高的行为侵害了陈必华、董小勤的名誉权应赔偿陈必华、董小勤精神抚慰金15000元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对金美高提供的视频材料未予认定是否正确。关于焦点一。金美高在朋友圈上传陈必华、董小勤照片以及陈俊涛身上伤痕的照片，并配以“组合夫妻”、“后娘”等词语，致使陈必华、董小勤遭到网友的指责，随着帖子浏览量的增高，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他人对陈必华、董小勤的评价。金美高应当能够预见上传这样的帖子会给陈必华、董小勤的名誉造成损害，却放任了损害后果的发生，主观上有过错。故此，原判决金美高的行为侵害了陈必华、董小勤的名誉权，应向陈必华、董小勤致歉并无不当，但综合全案考虑，金美高在事发后及时删除了微信朋友圈帖子，而陈必华对其子的教育方式亦有不妥之处，根据确定精神损害赔偿数额因素的规定，原审酌定金美高赔偿陈必华、董小勤精神抚慰金15000元不当，应予纠正。本院结合案情酌定精神抚慰金以2000元为宜。关于焦点二。如前所述，金美高未经他人同意，擅自公布他人隐私材料，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行为，构成对他人名誉权的侵害，金美高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至于太湖县电视台的采访内容是否较金美高的帖子更具有传播力和影响力，以及在金美高之前是否已经有人发帖，均不能影响金美高为其侵权承担责任，且金美高不能举证证明其提交的视频资料的来源，也无录制单位的相关证明，因此，原审法院对金美高提交的U盘视频资料未予以认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金美高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安徽省太湖县人民法院（2017）皖0825民初15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金美高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太湖佬”微信公众平台刊登向原告陈必华、董小勤的道歉函，刊登天数不得少于五天，道歉函内容由本院核定”；二、变更安徽省太湖县人民法院（2017）皖0825民初15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金美高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陈必华、董小勤精神抚慰金15000元”为“上诉人金美高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陈必华、董小勤精神抚慰金2000元”；三、驳回上诉人金美高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75元，由上诉人金美高负担100元，被上诉人陈必华、董小勤负担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左红审判员  江韵审判员  殷平二○一八年元月十八日书记员  程延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