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民再14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福建省奎星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浔美工业区聚集区域B-8（C栋）。
法定代表人：吕天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侨生，福建志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晓燕，福建志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福建德化精艺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德化县浔中镇土坂村精艺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徐贵阳，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剑平，福建岱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章良军，男，1971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黄梅县。
原审第三人：泉州奎生工艺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浔美工业区聚集区域B－8。
法定代表人：吕天奎，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福建省奎星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下称奎星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福建德化精艺陶瓷有限公司（下称精艺公司）、章良军及原审第三人泉州奎生工艺有限公司（下称奎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泉民终字第34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9月26日作出（2016）闽民申81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奎星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未依法向章良军送达开庭传票等法律文书，导致章良军未参加二审庭审，剥夺了章良军的辩论权利，程序违法。（二）一、二审法院错误地将章良军认定为奎星公司的员工，进而做出错误判决。精艺公司主张章良军为奎星公司员工，但未提交任何证据加以证明，相反，奎星公司原审提供的员工工资表、社保缴费纪录等证据均可以证明章良军不是奎星公司员工。此外，根据奎星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对章良军所做的调查笔录，章良军陈述其从未到过福建省，也不是奎星公司的员工，涉案发货清单上章良军的签名并不是其本人所签，该事实足以证明章良军不是奎星公司的员工。综上，请求：1.撤销（2013）丰民初字第5580号及（2015）泉民终字第347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精艺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精艺公司承担。
精艺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是依据双方交易习惯、奎星公司的付款时间和数额、精艺公司已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等事实认定奎星公司已经收到涉案货物，进而认定奎星公司尚欠货款405683.5元，并非仅仅依据章良军的签名才认定上述事实。（二）二审法院并未判决章良军承担还款责任，因此无论是否有将开庭传票等法律文书送达给章良军，均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审理，也不存在程序错误。（三）精艺公司原审提供的44份发货清单、汤长勤出具的出货时间明细表等证据证明精艺公司已经按照奎星公司的要求按时足额交付货物，奎星公司也已经认可章良军签名收到的货物并已支付章良军签名货物的货款。此外，精艺公司已按奎星公司的要求开具金额为2404080元的增值税发票，亦可以证实奎星公司对章良军签名的交货行为给予认可。（四）奎星公司提供的员工工资表、社保缴纳流水单等证据不足以证明章良军不是其公司员工，奎星公司代理人对章良军所作的询问笔录也不足以证实章良军不是其员工，不排除奎星公司与章良军私下达成一致意见的可能性。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奎星公司的再审请求。
精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奎星公司、章良军、奎生公司共同偿还尚欠的货款416813.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从2013年5月26日起至付款日止按国家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奎星公司、章良军、奎生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奎星公司陆续向精艺公司购买绿色镂空陶瓷瓶、咖啡色镂空陶瓷瓶等货物，总计货款金额为2730851.5元，后奎星公司支付货款2325168元，尚欠405683.5元未付。为此，奎星公司诉至法院。
一审判决认为，精艺公司与奎星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有加盖精艺公司、奎星公司印章的业务合同、奎星公司的员工签名确认的交货单、发货清单为证，足以认定。奎星公司主张未欠精艺公司货款，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章良军在发货清单上签名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其个人无需承担还款责任。奎生公司不是本案购销合同的当事人，其无需承担还款责任。奎星公司在结欠后未及时偿还所欠的货款，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精艺公司要求支付利息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从主张权利即起诉之日起计息。章良军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据此，作出（2013）丰民初字第5580号民事判决：一、奎星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精艺公司货款405683.5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奎星公司自2013年9月25日起至判决确定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精艺公司对章良军、奎生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精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奎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精艺公司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精艺公司负担。
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实质问题在于章良军是否为奎星公司员工并代表奎星公司签收货物。奎星公司确认其员工汤长勤出具了出货时间明细表给精艺公司，按该时间表，精艺公司应当在2012年11月19日、11月26日、11月29日、12月7日、12月12日、2013年1月13日、2013年1月17日等时间和数量为4757个、4729个、2694个、4800个、4800个、4800个、4800个向奎星公司交货，而精艺公司提供的章良军签收的《发货清单》时间分别为2012年11月19日、11月25日、11月29日、12月3日和12月6日、12月12日和2013年1月12日、2013年1月16日，数量分别为4842个、4800个（包括2012年11月23日刘纯学签收的2400个）、2694个、4794个、4800个、478个（包括2013年1月9日万伟林签收的2400个）、4794个（包括2013年1月14日万伟林签收的2400个），也就是说章良军签收的货物时间、数量与奎星公司员工汤长勤确认的出货时间明细表记载的时间、数量基本吻合的。其次，章良军签收的发货清单，格式与奎星公司确认的其工作人员签收的发货清单相同，该发货清单不仅记载了奎星公司名称、地址，还包括联系人及其电话。再次，根据双方合同约定，预付货款20%即504856.8元，奎星公司辩称仅收到195万元货物，却付款2325168元，与生活常理和商业交易做法不符。最后，精艺公司已经开具了2404080元增值税发票给奎星公司，奎星公司收到发票后也已经拿去抵扣税款。以上事实，可以相互印证，并且证据形成锁链，证实章良军代表奎星公司签收货物。奎星公司提供的工资表、职工社会保险缴费明细表等，不能证实章良军不是其员工。一是工资表为奎星公司单方制作的，二是工资表体现的人员有的并没有体现在职工社会保险缴费明细表里，二者不是对应的。因此，奎星公司提供的工资表、职工社会保险缴费明细表的证明力低于精艺公司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不能反驳精艺公司的诉讼主张。综上，奎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二审依法予以驳回。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处理正确，二审依法予以维持。据此，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对于原审查明的事实，奎星公司认为原审认定双方之间的货款总额为2730851.5元及奎星公司尚欠精艺公司405683.5元货款与事实不符；精艺公司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再审期间，奎星公司提交《律师调查笔录》和《公证书》各一份，拟证明章良军不是奎星公司员工，精艺公司原审提交的十张发货清单中“章良军”的签名不是本案被申请人章良军所签，精艺公司提交的经“章良军”签名的发货清单不能证明其有交付该发货清单项下的货物给奎星公司。精艺公司质证认为，因章良军未到庭接受询问，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原审判决并非依据章良军的签名作出判决，而是依据精艺公司提供的证据进行综合认定。奎星公司另提交《鉴定申请书》一份，要求对精艺公司提供的十张发货清单上“章良军”的签名是否本案被申请人章良军所签进行鉴定。
本院审查认为，《律师调查笔录》和《公证书》的内容虽体现章良军陈述其从未到过福建省，更没有在奎星公司任过职，故精艺公司提供的涉案十张发货清单中章良军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但该内容仅是章良军的单方陈述，不足以证明章良军未到过福建省或未曾在奎星公司任过职，况且章良军是否系奎星公司员工，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和处理结果并无影响，故对上述两份证据不予采纳，对奎星公司的鉴定申请亦不予采纳。
另查明，奎星公司（甲方）与精艺公司（乙方）于2012年9月15日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奎星公司向精艺公司购买绿色、咖啡色镂空陶瓷瓶95256个，单价26.5元，含税货款总额为2524284元；交货地点为奎星公司仓库；交货方式及费用承担由精艺公司负责；交货时间为2012年11月5日到12月25日（附出货时间明细表）；货款支付方式为预付货款20%，余款80%按出货明细实际到货15天内支付。此外，双方还对货物验收、违约责任、合同解决纠纷方式等作了约定。
还查明，奎星公司于本案再审期间向本院提供《奎星公司收货、付款明细表》一份，该明细表载明奎星公司于2012年11月23日至2013年5月9日共收取精艺公司货物32批73836个，总额1956654元，其中截止2013年1月8日收取货物四批10684个计283126元；奎星公司于2012年9月17日至2013年5月2日共支付货款9笔计2325168元，其中截止2013年1月8日共支付货款四笔计1036021元。
又查明，精艺公司提供的发货清单及其制作的交货付款明细表，体现精艺公司自2012年10月11日至2013年5月9日共向奎星公司交货103471个货物总额计2741981.5元，其中收货人为章良军的共计10批次29295个货值776317.5元，分别是2012年11月19日4842个、11月25日2400个、11月29日2694个、12月3日2340个、12月6日2454个、12月12日4800个，2013年1月12日2385个、1月16日2394个、3月11日1128个、3月27日3858个。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奎星公司向精艺公司收取的货物总额及尚欠货款数额。精艺公司主张，精艺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向奎星公司交付总额为2741981.5元的货物，奎星公司已支付货款2325168元，故尚欠货款416813.5元。奎星公司主张，精艺公提供的发货清单中，其中经章良军签名的十张发货清单，因章良军并非奎星公司员工，故不足以证明奎星公司已收到该十张发货清单项下的货物，奎星公司实际收到的货物总额为1956654元，奎星公司已支付货款2325168元，实际多支付货款368514元。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中货款支付方式为“预付货款20%，余款80%按出货明细实际到货15天内支付”的约定，奎星公司应预付的货款数额为504856元(2524284元×20%)，如按奎星公司所主张截止2012年1月8日其收到的货物只有10684个货值为283126元，那么其应支付的货款为226500元(283126×80%)，加上预付货款504856元，其应支付的货款总额为731356元，而截止2012年1月8日奎星公司实际支付的货款为1036021元，明显超出其应支付的货款总额，奎星公司的付款数额既与双方约定不符，也与生活常理及商业交易习惯做法不符；同样，奎星公司辩称仅收到1956654元货物，却付款2325168元，也与生活常理及商业交易习惯做法不符。其次，奎星公司对经其员工汤长勤确认的交货时间明细表真实性并无异议，按该时间表，精艺公司应当于2012年11月19日、11月26日、11月29日、12月7日、12月12日、2013年1月13日、1月17日等时间分别向奎星公司交货4757个、4729个、2694个、4800个、4800个、4800个、4800个，而精艺公司提供的章良军签收的《发货清单》时间分别为2012年11月19日、11月25日、11月29日、12月3日和12月6日、12月12日和2013年1月12日、2013年1月16日，数量分别为4842个、4800个（包括2012年11月23日刘纯学签收的2400个）、2694个、4794个、4800个、4785个（包括2013年1月9日万伟林签收的2400个）、4794个（包括2013年1月14日万伟林签收的2400个），也就是说章良军签收的货物时间、数量与奎星公司员工汤长勤确认的交货时间明细表记载的时间、数量是基本吻合的。第三，精艺公司已向奎星公司开具了2404080元的增值税发票，奎星公司也已将精艺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拿去抵扣税款。综合上述事实，足以证实章良军系代表奎星公司签收货物，奎星公司虽主张良章良军不是其公司员工，并提供工资表、职工社会保险缴费明细表等证据证明其主张，因该工资表系奎星公司单方制作，且工资表中的人员名单与奎星公司提供的职工社会保险缴费明细表中的人员名单并不相符，即工资单中的部分人员名单并未出现在社会保险缴费明细表中，二者并不存在对应关系，故奎星公司提供的工资表和职工社会保险缴费明细表不足以证实章良军不是其员工。因此，无论章良军是否系奎星公司员工，其代表奎星公司签收涉案货物的事实均可确认，奎星公司以章良军不是其公司员工而对章良军签收货物不予认可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根据精艺公司提供的送货单认定奎星公司收到的货款总额为2741981.5元及奎星公司尚欠精艺公司货款416813.5元并无不当。
关于二审是否违反法定程序。奎星公司称二审法院未依法向章良军送达开庭传票等法律文书，导致章良军未参加二审庭审，剥夺了章良军的辩论权利，程序违法。但二审并未判决章良军承担民事责任，章良军亦未对此提出异议，况且本案再审期间，本院依法通知章良军前来接受询问，但章良军无正当理由拒不前来，表明章良军已放弃自己的诉讼权利，故二审是否有向章良军公告送达开庭传票等法律文书对本案处理结果并无影响。
综上，奎星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泉民终字第3474号民事判决。
审 判 长 黄庭岗
审 判 员 陈 蔚
代理审判员 刘振宇
二〇一八年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叶舒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