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3民终3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仁庆，男，1954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道群，男，1979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道会，男，1985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晓娟，女，1987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久斌，郧阳区白桑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平，男，1983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修林，男，1962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明，郧阳区汉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十堰市郧阳区安阳镇西堰村三组。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安阳镇西堰村*组。
代表人：赵磊，该组组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十堰市郧阳区安阳镇西堰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安阳镇西堰村。
代表人：尹明，该村委会主任。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永，湖北同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仁庆、潘道群、潘道会、潘晓娟因与被上诉人潘平、潘修林、十堰市郧阳区安阳镇西堰村三组（以下简称西堰村三组）、十堰市郧阳区安阳镇西堰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堰村村委会）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人民法院（2017）鄂0321民初1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仁庆、潘道群、潘道会、潘晓娟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计某的死亡与四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纯属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中，被上诉人潘平的证人潘某1和潘某2证明潘修林经常堵水，对农户灌溉有影响，但一审判决中却只字未提。潘平自2014年3月承包水库后，让其父亲潘修林在水库边搭棚管理，其为了蓄水养鱼，经常堵住排水口，导致农户不能正常用水，而计某正是在放水时死亡。公安机关在事发后询问被上诉人潘修林时，潘修林承认排水口处有水锈、青苔，光滑的很，并且承认在水库边没有设立安全防范警示标志，也没有安全防护措施，这是导致计某死亡的直接原因。潘平、潘修林应当对计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2.2004年税费改革前，西堰村三组安排有专人（水官）负责水库排水口，确保农户用水灌溉，2004年以后该水库由农户自行管理，若需灌溉，则农户自行打开排水口。2004年3月3日，西堰村三组明知该水库的修建是为了三组农户灌溉使用，却为了自己的利益将水库承包给潘平，改变了水库的用途，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西堰村村委会在承包协议上盖章，应与西堰村三组共同承担赔偿责任。
潘平、潘修林在法定期限内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二审询问时口头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涉案水库自2004年税费改革后一直由当地村民自行放水，已形成惯例，计某生前为当地村民，常年在该村进行农业生产，熟知水库排水口情况，其于2017年8月28日上午到水库放水，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不慎落水，不同于对水库周边不熟、水库未设置警示标志所导致的事故，故本次事故与是否设置警示标志没有因果关系。2.事故发生的排水口及台阶自水库建成后并没有任何改扩建，此次事故也不是因潘平、潘修林对水库排水口的台阶进行改扩建而增加危险性所致，潘平、潘修林在本次事故中并无过错。3.依照潘平与西堰村三组、西堰村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潘平利用水库从事养殖，不得影响当地村民灌溉用水。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潘平、潘修林从未因养殖用水阻拦当地村民灌溉用水，且本次事故的发生并不是潘平堵水引发，潘修林也未阻止计某放水。3.上诉人应当针对计某死亡与潘平堵水是否有因果关系提交证据，其未提交相关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潘平、潘修林不应当对计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
西堰村三组在法定期限内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二审询问时口头辩称，1.涉案水库归西堰村三组所有，但已经承包给潘平，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潘平在保证不影响村民正常灌溉用水的情况下可以自行开发利用，同时需遵守法律法规，并做好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2.自潘平开始使用水库，水库的管理义务已经转移给潘平。西堰村三组的村民曾因潘平蓄水影响其他村民正常取水灌溉，向西堰村村委会反映，西堰村村委会明确答复由西堰村三组组长代表三组与潘平协商解除承包合同，但被潘平拒绝。因此，在潘平实际控制和管理水库期间发生的事故，西堰村三组不应当承担责任。
西堰村村委会在法定期限内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二审询问时口头辩称，1.案涉水库为西堰村三组所建，由三组村民使用、管理，其他村民不使用和管理。西堰村三组对该水库享有完整的使用、管理及收益的权利。西堰村村委会对该权利的行使只是监督与指导，并不直接代替行使。2.西堰村村委会在接到西堰村三组村民因潘平阻止灌溉用水的情况反映后，明确作出书面答复意见，由三组全权出面协商解决，西堰村村委会已经尽到了对村民小组的监管义务。不应承担其自主享有管理和使用权的水库所产生的法律责任。3.计某的死亡与西堰村村委会没有因果关系，西堰村村委会不存在管理上的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潘仁庆、潘道群、潘道会、潘晓娟共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潘平、潘修林、西堰村三组、西堰村村委会赔偿死亡赔偿金254500元、丧葬费2570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330204元；2.本案诉讼费由潘平、潘修林、西堰村三组、西堰村村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潘仁庆系计某丈夫，潘道群、潘道会系计某儿子，潘晓娟系计某女儿。计某生前系西堰村三组村民。西堰村三组农户为农田灌溉自行修建了潘沟水库，水库水源靠降雨蓄水。2004年税费改革以前，由专人负责管理水库排水口，在农户不需要用水时，用水塞堵住排水口，在农户需要用水时，将水塞扒掉放水用于灌溉。2004年以后，该水库由农户自行管理，每户如有灌溉需要，需自行前往排水口扒水塞放水，灌溉完毕自行堵上水塞。2017年8月28日上午，计某因农田需要灌溉到潘沟水库放水，在水库排水口处溺水死亡。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3月3日，西堰村三组与潘平签订承包合同，约定潘平在不影响三组村民用水的基础上，在水库内养殖水产物，潘平可对水库进行开发利用，但应遵守法律法规，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水库排水口及台阶系建该水库时村民所建，潘平承包期间未对水库进行改扩建。潘平承包后，从事渔业养殖，平时主要由其父潘修林负责看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受害人计某溺水死亡与潘平、潘修林、西堰村三组、西堰村村委会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潘平、潘修林、西堰村三组、西堰村村委会有无过错，结合案件事实予以评析：第一，西堰村三组潘沟水库建成已久，三组农户因灌溉需要自行前往水库排水口处扒水塞，灌溉完毕自行堵上水塞，这自2004年税费改革后，已形成惯例。计某生前系西堰村三组村民，长年在该村从事农业生产，对潘沟水库周围及排水口处的环境应当是熟知的，其于2017年8月28日上午到水库放水,在扒排水口时不慎落水发生事故，不同于对水库周围环境不熟悉、水库未设置警示标志而在水库里游泳造成的事故，故，本事故与是否设置警示标志没有因果关系。第二，事故发生处的排水口及台阶自水库建成后并没改扩建，此次事故亦不是因潘平、西堰村三组、西堰村村委会对排水口及台阶进行改扩建增加了危险性所致。潘平、西堰村三组、西堰村村委会在本事故中并无过错。第三，潘沟水库主要是满足农户灌溉用水，即使潘平承包后存在在农户未用完水时即将水流堵小的现象，但就本次事故来说，并不是因潘平堵水所引发，事发当天潘修林并未阻止计某放水，故，计某溺水死亡与潘平在此之前堵水行为无必然联系。综上，潘平、潘修林、西堰村三组、西堰村村委会与计某的死亡后果没有因果关系，不存在过错，其不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潘仁庆、潘道群、潘道会、潘晓娟的诉讼请求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潘仁庆、潘道群、潘道会、潘晓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00元，由潘仁庆、潘道群、潘道会、潘晓娟共同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发当天，公安机关对潘修林的询问笔录中记载：“问：计某是怎么落水的？答：应该是到我承包的潘沟水库扒水，（漏洞口）排水口处的水锈青莲光滑的很，没有站稳很容易摔倒在水里。”计某出生于1958年7月11日。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计某溺亡的潘沟水库系西堰村三组村民自发修建而成，主要功能为供该组村民灌溉农田使用。潘平虽与西堰村三组签订了《鱼塘承包合同书》，可在水库内养殖水产物，但不得影响村民正常使用水库进行灌溉。2004年以前，水库排水、堵水由西堰村三组安排专人负责，2004年3月3日，潘平与西堰村三组签订承包合同后，该水库的使用权和管理权即转移给潘平，潘平不仅享有开发利用水库从事养殖业的权利，同时还须尽到维护、管理和保障水库可供三组村民正常、安全使用的义务。潘修林系潘平父亲，平时从事水库养殖和管理工作，其在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水库排水口的台阶上有水锈和青莲（青苔），非常光滑，踩在台阶上很容易摔倒在水里，说明其已注意到排水口处的台阶存在不安全隐患，但其并没有及时清理青莲（青苔），消除隐患，未能保障村民在一个安全的环境中放水灌溉农田，导致三组村民计某在放水时不慎失足，落入水中，溺水而亡。潘平、潘修林在使用和管理水库的过程中未尽安全管理义务，与计某的死亡后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关于“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其应对因计某死亡给其近亲属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潘沟水库系潘平承包经营，潘修林系为潘平管理和看护，故相应的民事责任应由潘平承担。潘平辩称其对排水口处的台阶未进行改扩建，在事发当天也未阻止计某放水、未堵水，故其对计某的死亡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本案不同于普通水库或鱼塘溺亡事件，普通水库或鱼塘一般均严禁外来人员进入游泳、钓鱼等，以防发生意外事件，而本案中的潘沟水库就是为了供西堰村三组村民灌溉农田而修建，村民需要灌溉时自行到排水口处放水，计某正是在正常使用水库拔水塞放水时溺水而亡，潘平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的事实依据并非其未对台阶进行改扩建、未堵水的行为，而是其未给村民提供一个安全放水的环境。故，潘平的该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西堰村三组将水库承包给潘平后，对水库不再行使管理权，故其对计某的死亡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西堰村村委会自水库建成后，便对水库无使用和管理权，虽然其在承包合同上盖章，但其并非合同主体，其在接到西堰村三组村民《关于解除潘沟水库对外承包合同的意见》后，已通知西堰村三组积极协商解决此事，其已尽到了对村民小组的监督义务，故其对计某的死亡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计某系西堰村三组的村民，在本次溺亡事故发生之前多次到潘沟水库排水口处放水，其对排水口处的环境应当是比较熟悉的，但其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放水时未谨慎观察放水口周围的环境，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导致自己落入水中溺亡，其对自己的损害后果存在重大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综合潘平、计某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潘平对因计某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25%的赔偿责任，计某自担75%的责任。
关于因计某死亡造成的损失金额。上诉人一审时主张死亡赔偿金254500元（12725元/年×20年），因计某出生于1958年7月11日，死亡时年满59周岁，其该项诉请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关于“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应予支持。上诉人主张丧葬费25704元（54415元/年÷12个月×6个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关于“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的规定，但《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2017年度》规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的标准为51415元，故计某的丧葬费应为25707.50元，上诉人主张的金额为25704元，未超出前述金额，应予支持。上诉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因计某本人在本次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故本院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综上，上诉人因计某死亡所遭受的损失共计285204元，潘平应赔偿75051元[（254500元＋25704元）×25%＋5000元]，剩余损失由上诉人自担。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人民法院（2017）鄂0321民初1465号民事判决；
二、潘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潘仁庆、潘道群、潘道会、潘晓娟75051元；
三、驳回潘仁庆、潘道群、潘道会、潘晓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00元，由潘仁庆、潘道群、潘道会、潘晓娟共同负担1575元，潘平负担5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51元，由潘仁庆、潘道群、潘道会、潘晓娟共同负担1313元，潘平负担4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 鸣
审判员 李 君
审判员 祝家兴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奚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