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平市铁东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民再初字第1号
原审原告：齐超，男。
原审被告：祖淑珍，女。
第三人：张淑华，女。
原审原告齐超诉原审被告祖淑珍、第三人张淑华返还财产纠纷一案，本院于2008年11月17日作出（2008）东城民初字第301号民事判决。第三人张淑华不服一审判决，向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5月19日作出（2009）四民一终字第219号民事判决。原告齐超不服二审判决，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5月13日作出（2011）吉民申字第186号民事裁定，指令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该案，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31日作出（2011）四民再字第24号民事判决。原告齐超不服再审判决，再次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7日作出（2012）吉民再申字第142号民事裁定，裁定提审该案，并于2013年2月26日作出（2013）吉民提字第3号民事判决。第三人张淑华不服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吉民提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吉林省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2014年4月14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检察院作出高检民监（2014）11号民事抗诉书。2014年12月9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4）民抗字第3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如下：一、撤销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吉民提字第3号民事判决、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四民再字第24号民事判决和（2009）四民一终字第219号民事判决、吉林省四平市铁东区人民法院（2008）东城民初字第301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吉林省四平市铁东区人民法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第三人张淑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原告齐超、原审被告祖淑珍经本院依法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7月29日原告诉称：我与被告系母子关系。在2003年2月，被告与我父亲齐永祥离婚，当时我归父亲齐永祥抚育。财产分割时将“坐落在四平市铁东区山门镇山门村6队旧砖房归我父亲所有，个人土地归个人所有”。但是被告趁我父亲病重期间，将诉争房屋卖给了第三人张淑华，被告还将家庭分得的全部土地租赁给第三人张淑华耕种，现在我父亲已经去世，我又在部队服役，得知我的房子被卖掉，土地也被租赁，为了维护我的合法权利不被侵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诉至法院请法院公正裁决。
被告祖淑珍辩称：我和齐永祥过了这么多年，我有权利卖掉诉争之房屋有权将土地出租，我卖房子和出租土地的时候，没有与齐永祥和儿子商量过，也没告诉过他们，全是我自作主张的。
第三人述称：我有权利买诉争之房屋，我们都是通过合法正当手续，该房屋已经办理了过户手续，土地租赁合同双方也签订了协议书，被告买房屋、出租土地已构成表见代理，土地流转也是真实有效的，若原告认为房屋买卖协议是不合法的，应当在一年内行使撤销权。第三人是善意取得，当时原告全家都知道这个事，是原告到我家来取的购房款，并且是齐永祥亲自在协议上按的手印，齐永祥是2006年4月份去世，今年才来告诉已过追诉时效，请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原、被告系母子关系，2003年2月被告与原告的父亲齐永祥离婚，原告齐超由原告的父亲齐永祥抚育。离婚后的财产分割，将本案诉争之房屋归由齐永祥所有，个人土地归个人耕种。2006年1月1日，被告祖淑珍在未经齐永祥同意的情况下，将本案诉争之房屋出卖给第三人张淑华，随之将齐永祥和原告齐超的土地出租给第三人张淑华耕种，被告与第三人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和“土地租赁协议书”。
原审认为：祖淑珍于2006年1月1日，未经齐永祥同意，将本案诉争房屋出卖给第三人张淑华，随之将原告齐超和齐永祥的土地租给第三人张淑华耕种，双方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书》和《土地租赁协议》，并已实际交付。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和相关证据在卷为凭。庭审中，被告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可。第三人张淑华述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应予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2006年齐超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无法独立预见和行使自己的民事权利。2006年一直在外打工，不在家中。2006年12月1日又参军入伍，因部队管理体制的约束，不能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现原告齐超来院告诉，不予认定为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第二点，庭审查明，2006年1月1日，被告祖淑珍在未经原告齐超和齐永祥的同意下，将本案诉争房屋以33000元价格出卖给第三人张淑华，随之又将自己及原告齐超和齐永祥的15亩责任田也以33000元的价款出租给第三人张淑华，租期为22年，但在签土地租赁协议时只交纳了10500元租赁费。被告祖淑珍称其没有取得齐永祥和齐超的同意，自行签订了上述协议。第三人张淑华称其是与齐永祥本人签订的上述协议，当时原告齐超也在场，且是齐超亲自收取的房价款。对此，齐超和祖淑珍均予以否认，张淑华也无其他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张淑华所述不予采信。该院认为，原告齐超是齐永祥的唯一继承人，被告祖淑珍处理齐永祥的财产首先应征得继承人齐超的同意，但是被告祖淑珍擅自做主，越权将诉争之房屋卖给第三人张淑华，这种处分他人财产的行为属违法行为。被告祖淑珍与第三人张淑华之间签订的协议侵犯了原告齐超的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应将被告祖淑珍与第三人张淑华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予以解除。被告祖淑珍返还张淑华购房款本金33000元，利息5940元（2006年1月1日至2008年7月29日，按银行同期利率计算，330002．5年0．72％。），计38940元。原告所诉土地问题不应在本案中调整，原告应另行告诉。该院一审判决：一、被告祖淑珍与第三人张淑华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第三人张淑华于本判决书生效后15日内将诉争之房屋返还原告齐超使用；二、被告祖淑珍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返还第三人张淑华购房款33000元，给付利息5940元，合计人民币38940元；三、驳回原告齐超要求被告返还土地使用权的诉讼请求；四、案件受理费600元，由被告祖淑珍负担。
张淑华不服一审判决，向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5月19日作出（2009）四民一终字第219号民事判决。该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不一致。该院二审查明，祖淑珍在得到房屋所有权人齐永祥的授权后，将争议房屋（四间砖平房，三间仓房）出售给上诉人张淑华，价款33000元。房屋交付至今已超过3年。祖淑珍与齐永祥2003年2月离婚，争议房屋虽归齐永祥所有，但祖淑珍离婚未离家，与齐永祥、齐超始终生活在一起，户口并未迁出。2005年12月14日，祖淑珍卖房之前一年左右时间，齐永祥患脑血栓病，为方便齐永祥治病，齐永祥一家人从山沟搬到市区租房居住。祖淑珍卖房时齐永祥的众多家属参与其中，齐永祥的妹妹将农村房屋所有权凭据土地使用证交给张淑华。齐永祥的亲戚张维清帮着写的卖房协议，并参加到山门镇司法所的见证。卖房的当天，祖淑珍立即偿还了齐永祥欠农村信用社的3000元贷款及还了一笔300元的个人欠款，剩余的钱维持一家人生计及为齐永祥治病。齐永祥逝于2006年4月19日，齐超生于1989年4月22日，至2005年12月14日祖淑珍卖房时已超过16周岁，齐超2005年10月以后在山东省威海市打工，月工资1800元。2006年12月1日齐超被批准应征入伍，入伍前曾在家一个月左右时间，齐超现已退出现役。该院二审认为，祖淑珍在齐永祥死亡前，将本案双方争议的房屋出售给上诉人，卖房款用于家庭生活和为齐永祥看病、还外债。本案涉及的房屋已不属于齐永祥的遗产范围，卖房款可视为遗产，作为齐永祥的法定继承人齐超可就此另行主张权利。该院二审判决：一、撤销四平市铁东区人民法院（2008）东城民初字第30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齐超的诉讼请求。一、二审受理费1200元，由祖淑珍负担。
齐超不服二审判决，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5月13日作出（2011）吉民申字第186号民事裁定，指令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该案，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31日作出（2011）四民再字第24号民事判决。该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和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该院再审认为，1、祖淑珍与齐永祥虽然离婚，但是二人户口没有分开，祖淑珍与齐永祥等全家人仍一起居住。齐永祥患病后，祖淑珍积极为其治疗，照顾其生活。祖淑珍在齐永祥患病期间处理闲置旧房，张淑华经中间人介绍买房，符合表见代理的法律要件。祖淑珍处理旧房，是为了给齐永祥治病。张淑华也不知道祖淑珍已经离婚，况且签合同时，有好几位齐永祥的直系亲属在场，张淑华有理由相信祖淑珍有权签订合同。因此张淑华为善意取得房屋，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合法有效。2．齐永祥与张淑华都在山门镇山门村居住，是一个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二人都是非农业户口，但与城市居民户口有区别，实质都是农民。国办发（1999）39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强土地转让管理严禁炒卖土地的通知》中规定，“农民的住宅不得向城市居民出售，也不得批准城市居民占用农民集体土地建住宅”，这与本案情况不一致。张淑华购买齐永祥的房屋，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申请再审人齐超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被申请人张淑华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该院再审判决，一、撤销本院（2009）四民一终字第219号民事判决；二、齐超关于土地承包协议的诉讼请求已在（2011）四民一终字第172号案中解决，本案不再处理；三、驳回齐超要求张淑华返还房屋的诉讼请求。
齐超不服再审判决，再次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7日作出（2012）吉民再申字第142号民事裁定，裁定提审该案，并于2013年2月26日作出（2013）吉民提字第3号民事判决。该院再审查明，齐超与祖淑珍系母子关系。齐超父亲齐永祥（2006年4月病故）与祖淑珍原系夫妻，二人系再婚，结婚时齐永祥没有子女，祖淑珍有两个孩子，婚后二人共生育两名子女，齐艳萍和齐超。齐永祥和祖淑珍于2003年2月经四平市铁东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离婚后的财产分割将本案诉争的房屋归齐永祥所有，个人土地归个人耕种。齐永祥病故时其父母均已去世。2005年12月14日，祖淑珍与张淑华签订协议书，将齐永祥所有的房屋以33000元出售给张淑华，将齐永祥、齐超承包地出租给张淑华，该协议上齐永祥名字由祖淑珍代签，张淑华和中间人张维清签字。2006年1月1日，祖淑珍与张淑华签订与2005年12月14日所签协议内容一致的土地租赁协议和房屋买卖契约各一份，并由张维清签字和四平市铁东区山门镇法律服务所盖章。关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经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张淑华已将土地返还给祖淑珍、齐超和齐艳萍耕种。2008年7月16日，齐艳萍声明放弃继承齐永祥遗产。另查明，争议房屋在房屋和土地管理部门均未办理过户手续。2009年4月29日，四平市铁东区山门镇山门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2002年为推进城乡建设，镇人口扩编，全镇的农村户口全部变为非农业户口，其我村七个屯也相应变成非农业户口，情况属实”，即买卖房屋协议签订时齐永祥以及张淑华都是非农业户口，但实质上都是农民。该院再审认为，祖淑珍与张淑华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房屋所有权人为齐永祥，但齐永祥未在协议上签字，庭审时张淑华明确表示签订协议时齐永祥虽患脑血栓病症，但思想意识清楚，说话尚可。作为村上主管计划生育工作的干部，张淑华即使不知道齐永祥和祖淑珍已离婚，也应清楚房屋和土地对农民的重要性，并且在农村男人在家庭中占主导地位。故张淑华在齐永祥未在场、亦未在协议上签字的情况下与祖淑珍签订房屋买卖协议，违背公序良俗，不属于善意取得。祖淑珍在一审法院庭审时承认卖房时齐永祥能表达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却在已与齐永祥离婚、房屋归齐永祥所有的情况下，未经齐永祥同意将房屋出售给张淑华，该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属无效行为。该院再审判决，一、撤销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四民再宇第24号民事判决和（2009）四民一终字第219号民事判决；二、撤销四平市铁东区人民法院（2008）东城民初字第30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三、维持四平市铁东区人民法院（2008）东城民初字第3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四、被申请人祖淑珍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返还被申请人张淑华购房款33000元，并自2006年1月1日起至执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农村信用社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给付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600元，合计1200元由被申请人祖淑珍、张淑华各承担600元。
张淑华不服该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
最高人民检察院经审查认为，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张淑华与祖淑珍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一、判决认为张淑华在齐永祥未在场、亦未在协议上签字的情况下与祖淑珍签订房屋买卖协议，违背公序良俗，不属于善意取得，这种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房屋买卖协议签订的特定背景和事实是齐永祥患病，祖淑珍边照顾齐永祥边维持一家人生计，祖淑珍为帮齐永祥看病，委托中间人刘宝良代为联系卖旧房事宜。张淑华在刘宝良、张维清以及齐永祥多位亲属的见证下，与祖淑珍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以合理的对价购买了诉争房屋，没有证据证明张淑华是在明知祖淑珍已经离婚的情况下，与祖淑珍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
二、判决认为祖淑珍在齐永祥能够表达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却在已与齐永祥离婚、房屋归齐永祥所有的情况下，未经齐永祥同意将房屋出售给张淑华，违反法律规定，属无效行为，该认定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祖淑珍与齐永祥离婚后仍一直在一起居住，并在齐永祥生病后积极为其治疗，照顾其生活。卖房时齐永祥虽然意识清楚，但由于患病未到现场签字，由祖淑珍代签，而且当时在场的还有齐永祥的妹妹齐淑文、齐永祥的侄子齐学武和齐学忠、齐永祥的侄女婿孙新斗等。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张淑华“应清楚房屋和土地对农民的重要性，并且在农村男人在家庭中占主导地位”，正因为祖淑珍和张淑华双方都非常明确房屋和土地对农民的重要性，在齐永祥因病不能到场签字的情况下，请队长张维清作中间人并签字，请齐永祥的妹妹齐淑文、侄子齐学武和齐学忠等人在现场作见证，后又请山门镇法律服务所见证并盖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综合双方当时签订协议的情况，张淑华有理由相信祖淑珍有权处置并签订卖房合同，符合表见代理的法律要件，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合法有效。
三、祖淑珍与齐超要求返还房屋的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不应予以支持。2005年12月14日，祖淑珍与张淑华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后，即将房屋交付张淑华使用，齐永祥及其家人一直未提出任何异议，直至齐超2008年7月29日提起诉讼时，房屋已交付张淑华使用近3年。而且，祖淑珍取得卖房款后，立即帮齐永祥偿还了欠农村信用社的3000元贷款及一笔300元的个人欠款，剩下的钱用于家庭生活及为齐永祥治病。而祖淑珍与齐超事隔多年后声称当时齐永祥未授权处置房屋，要求返还房屋，该行为违背公序良俗和诚实信用原则，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最高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9日作出（2014）民抗字第3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认为：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楚。没有查明在祖淑珍通过中介人向张淑华出售齐永祥房屋的过程中，齐永祥的几位参与见证签订合同的直系亲属是否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祖淑珍已经与齐永祥离婚；也没有查明这几位亲属在参与交易的过程中所做的完整意思表示。应当查清参与此次房屋买卖的齐永祥几位亲属真实意思的具体内容，是表明同意张淑华购买齐永祥房屋的态度，还是证明祖淑珍享有代理齐永祥出售房屋的权利，抑或表示知道齐永祥同意出售自己的房屋等等。同时还应当查清以下内容：在齐永祥几位亲属都参与房屋买卖的情况下，齐超何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父亲房屋被出售的事实；纠纷发生地的房屋和土地管理部门，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宅基地使用权及房屋产权的登记管理情况和办理变更登记的具体程序，张淑华是否到相关部门办理过产权变更手续；本案中各方当事人所争议房屋的现状如何，是否系当事人生活、居住的基本保障。人民法院应当在查清上述事实的基础上，依照相关法律的规定，准确认定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分清当事人的民事责任，妥善解决矛盾纠纷。
本院再审时，原审原告齐超、原审被告祖淑珍经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
第三人张淑华述称：我有权利买诉争房屋，我们都是通过合法正当手续，我与原审被告祖淑珍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原审被告祖淑珍卖房屋已构成表见代理，况且，当时原审被告祖淑珍卖房时，原审原告齐超全家都知道这个事儿。法院应当判决该争议的房屋归第三人张淑华所有。当时原审被告祖淑珍卖房时，不知道祖淑珍已经和齐永祥离婚，我认为祖淑珍有权处置该房屋，所有我购买齐永祥房屋的行为没有违背公序良俗，祖淑珍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法律要件，法院应当认为房屋买卖合法有效。
本院再审时第三人张淑华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法庭提供如下证据：
1、2005年2月14日协议书一份。
证明祖淑珍将齐永祥所有的房屋33000元卖给张淑华，并将土地15亩承包给张淑华七年，承包费每亩100元整，总承包费是10500元。
2、土地租赁协议一份
证明祖淑珍与张淑华签订土地租赁协议经过四平市铁东区山门镇司法所见证。
3、房屋买卖契约一份
证明祖淑珍与张淑华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经过四平市铁东区山门镇司法所见证。
4、土地登记申请书审批表（编号56）
证明本案所争议的房屋登记所有人是齐永祥。
5土地登记审请书（编号13-05-3246）
证明本案所争议的房屋已由齐超卖给李海东，房屋所有人变更为李海东名下。
6、土地登记审批表（编号201500117）
证明本案所争议的房屋已由李海东卖给韩树志，房屋所有人变更为韩树志名下。
7、孙新斗（2009年8月12日、复印件）证明一份
证明卖房时，当时由张维清起草合同，在场的还有齐学武、齐学忠、齐淑文、刘宝良在场。张淑华把卖房款31500.00元（尚欠购房款1500.00元）及土地租赁费10500.00元交给屯长张维清，张维清又把该款交给齐永祥的侄女婿孙新斗。
8、张维清（2008年12月29日、2009年8月26日、复印件）证明两份
证明祖淑珍卖房时，有齐永祥的妹妹齐淑文、齐永祥的侄子齐学武、齐学忠，齐永祥的邻居刘宝良，齐永祥的侄女婿孙新斗在签合同现场。
9、孙鼎锐（2013年3月9日、原件）证明一份
证明祖淑珍与儿子齐超、女儿齐艳萍一起去取的余下房款1500元。
10、四平市铁东区人民法院（2003）东城民初字第48号民事调解书
证明齐永祥与祖淑珍在2003年2月11日经本院调解离婚。
11、齐超常住人口登记表
证明齐超的户籍登记情况。
12、照片六张（2015年7月）
证明本案所争议房屋目前房屋状况。
13、齐超入伍通书
证明2006年12月1日参军入伍。
14、郑长伟（2009年3月11日、复印件）欠款证明
证明齐永祥2002年的贷款已由祖淑珍偿还。
15、2011年6月8日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法庭审理笔录
证明孙鼎锐、张维清证人、证言的真实性。
16、铁东区人民法院2008年8月29日法庭审理笔录第7页、第9页
证明原审被告祖淑珍与齐永祥离婚后仍在一起共同生活，齐永祥有病也由原审被告祖淑珍照顾，并且齐永祥生前有意识表达能力。
再审查明：2003年2月，祖淑珍与丈夫齐永祥在四平市铁东区人民法院主持调解下离婚，调解书载明：坐落在铁东区山门镇山门村6队的5间旧砖瓦房归齐永祥所有，长子齐超由齐永祥抚养，个人土地个人耕种，外债1.2万元由齐永祥偿还。该房屋登记在齐永祥名下。但二人离婚后仍在一起生活居住，祖淑珍户口也未迁出。后齐永祥患脑血栓，祖淑珍一直照料，并帮其看病，且为方便齐永祥治病，一家人搬至四平市内租房居住。祖淑珍由于为齐永祥看病经济困难，请中间人刘宝良帮忙联系卖旧房事宜，2005年12月14日，祖淑珍与张淑华在队长张维清家签订《协议书》，将齐永祥所有的坐落于山门六屯北沟的砖瓦房以33000元的价格卖给张淑华，同时将家庭所有的15亩责任田也以33000元的价格出租给张淑华，租期为22年，《协议书》上有祖淑珍、张淑华、张维清的签字，齐永祥的签字由祖淑珍代签。当时在场的还有齐永祥的妹妹齐淑文、齐永祥的侄子齐学武和齐学忠、齐永祥的侄女婿孙新斗、中间人刘宝良等。2006年1月1日，祖淑珍与张淑华签订了与2005年12月l4日所签协议内容一致的《房屋买卖契约》和《土地租赁协议》各一份，由祖淑珍、张淑华、张维清签字，齐永祥的签字仍由祖淑珍代签，请四平市铁东区山门镇法律服务所作见证，山门镇法律服务所在以上契约和合同上记明以上契约（合同）均符合法律规定程序，体现了平等、自愿、公平、诚实、信誉的原则，合同款项双方共同认可，无有任何异议，并表示共同遵守。山门镇法律服务所愿提供此项合同的法律见证，并加盖四平市铁东区山门镇法律服务所、四平市山门镇司法所及李慧印章。但第三人张淑华在事后没有办理产权变更手续。房屋产权依然在齐永祥名下。祖淑珍在卖房当天，即偿还了齐永祥欠山门信用社的欠款3000元及利息。后又偿还齐永祥所欠的个人欠款300元。2006年4月19日，齐永祥去世。2006年12月1日，齐超参军入伍，现已退役。
另查明：2013年4月7日原审原告齐超依据铁东区人民法院（2008）东民初字第301号民事判决书、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吉民提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申请执行，本院在执行中查明：被执行人张淑华已将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交付给齐超的执行标的物房屋租赁给孙鼎锐。经本院主持调解，由申请人齐超补偿孙鼎锐青苗款15，000.00元，并按判决确定内容给付被执行人张淑华退房款人民币本息共计58，800.00元；同时被执行人张淑华、孙鼎锐将诉争房屋交付齐超。三方当事人已经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并已履行完毕。2013年7月2日本院做出（2013）东民执字第7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院（2008）东民初字第301号民事判决书、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吉民提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2014年9月1日原审被告齐超以285，000.00元的价格将登记在自己名下坐落在四平市铁东区山门镇山门村6队的房屋卖给本村二队村民李海东，李海东于2014年9月取得本案争议房屋土地使用权证【四集用（2014）第00528号】。2015年5月李海东又将该房屋卖给其妹夫韩树志，而后韩树志以自己的名义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证。上述事实有协议书、土地租赁协议、房屋买卖契约土地登记表等16份证据在卷为凭，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再审时，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审被告祖淑珍与第三人张淑华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是否有效？
根据原审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及再审确认的案件事实，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原审被告祖淑珍与第三人签定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被告祖淑珍明知自己已与齐永祥离婚，且知道诉争的房屋归齐永祥所有，未经过齐永祥的授权，擅自做主，将齐永祥的房屋出卖给第三人张淑华，原审被告祖淑珍这种处分他人财产的行为属无效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一）款，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本案原审原告齐超是齐永祥的合法继承人，原审被告祖淑珍出卖的房屋所有人是原审原告齐超，原审原告齐超有权要求第三人返还诉争的房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故原审原告齐超的诉讼请求本院应予支持。原审被告祖淑珍在第三人张淑华返还房屋的同时，应当返还第三人张淑华购房款3.3万元及利息（自2006年1月1日起至执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农村信用社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给付利息）。关于诉争的土地承包协议的诉讼请求已在（2011）四民一终字第172号案中解决，本案不再处理。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经本院2015年第27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原审被告祖淑珍与第三人张淑华签订的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第三人张淑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将诉争的房屋返还原审原告齐超（执行中已返还）。
原审被告祖淑珍在本判决生效后返还第三人张淑华购房款3.3万元及利息（自2006年1月1日起至执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农村信用社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给付利息，购房款及利息已在执行中给付）。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600元，合计1200元，由原审被告祖淑珍、第三人张淑华各承担600元（已执行完毕）。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国 伟
审 判 员 于剑英
人民陪审员 宋顺吉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张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