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终字第029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聂华鸣，无业。
委托代理人钱程，上海市协力（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新彩卷烟印刷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徐州市南效七里沟。
法定代表人马莅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厚刚，江苏同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聂华鸣因与上诉人徐州新彩卷烟印刷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彩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5）泉民初字第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聂华鸣及其委托代理人钱程，上诉人新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厚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聂华鸣原在徐州彩色印刷厂工作，后该厂于2001年破产重组。2001年6月6日，徐州彩色印刷厂破产清算组（甲方）与新彩公司（乙方）签订《企业产权转让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其拥有的徐州彩色印刷厂破产财产产权有偿转让给乙方，乙方承担甲方破产债务，其中包括支付破产企业所欠职工工资和劳动保险费用。合同同时对其他具体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徐州彩色印刷厂破产之后，聂华鸣与新彩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2002年10月7日，聂华鸣向新彩公司递交《申请书》一份，内容为：“因本人身体不适应目前工作及其他方面因素，特向公司提出解决如下问题，请董事会研究并给予书面答复。一、本人在公司拥有股权2350股，当时购买价为23.5万元，本人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要求转让本人拥有的全部股权。二、本人关于彩印厂破产后为公司收回债权32.363万元，按照公司董事会关于收回老债权提成比例，应提成为6.4726万元。三、到目前为止公司欠发本人的工资、公积金及其他规定。以上三点请给予本人一次性解决，解决完后本人自动离开企业”。2002年11月1日，新彩公司作出《关于对聂华鸣辞职申请的决定》，内容为：“聂华鸣同志，男，46岁，1977年1月参加工作，为合同制员工，该同志以不适应目前工作为由，于2002年10月7日申请辞职，经公司办公会研究，厂职代会常设委员会讨论通过，决定同意其本人辞职申请并解除劳动合同”。后聂华鸣一直未到被告新彩公司处上班。聂华鸣对该决定不服，遂多次找新彩公司协商并向有关单位进行反映，并于2010年12月10日因上访被徐州市公安局泉山分局给予行政拘留的处罚。2011年5月16日，聂华鸣向徐州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同日，该委作出《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
2012年7月24日，聂华鸣将新彩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判决确认新彩公司作出的《关于对聂华鸣辞职的决定》无效并予以撤销；2、判令新彩公司给付聂华鸣业务提成款1154165元、破产经济补偿金39819元、支付收回老债权提成款64726元、返还聂华鸣35000元股权。
原审法院审理该案后认为：1、关于仲裁及诉讼时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聂华鸣在纠纷产生后，虽未按照法律途径进行权利救济，但其一直向新彩公司及有关部门主张或反映，应适用时效中断。故对新彩公司的该项辩称，法院不予采信。2、关于聂华鸣请求确认新彩公司作出的《关于对聂华鸣辞职的决定》无效并予以撤销的主张，新彩公司作出决定的依据是聂华鸣自愿申请辞职，但从聂华鸣的申请书内容来看，其并未直接提出自愿辞职，而是要求解决有关问题，在有关问题解决之后可自动离开企业。因此，新彩公司作出的决定明显不符合事实，对聂华鸣的该项请求，法院院予以支持。3、关于聂华鸣主张新彩公司给付业务提成款1154165元，聂华鸣提供的收款收据上加盖有新彩公司财务专用章，结合其提供的考核方案，法院予以确认。新彩公司虽辩称聂华鸣不适用该考核方案，但未提供证据，对于新彩公司认为企业几经变更，制定该方案的人员并非现任领导成员，但企业主体并未发生变化，新彩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实该方案已废止，故对此辩称，不予采信。4、关于聂华鸣主张破产经济补偿金39819元，有相关证据证实，该证据虽为复印件，但原件在新彩公司处，新彩公司亦未提供予以印证，其虽辩称应该已经发放，但无发放记录等证据证实，故对聂华鸣的该项请求，予以支持。5、关于聂华鸣主张支付收回老债权提成款64726元，因聂华鸣未提供证据证实，故在本次诉讼中，法院不予支持。6、关于聂华鸣主张返还35000元股权，此应为企业内部股东之间关于股权纠纷，并非劳动争议，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聂华鸣可另行主张。
原审法院遂于2013年5月24日作出（2012）泉民初字第1149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确认新彩公司作出的《关于对聂华鸣辞职的决定》无效；（二）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新彩公司给付聂华鸣业务提成款1154165元、破产经济补偿金39819元；（三）驳回聂华鸣的其他诉讼请求。聂华鸣于2013年6月20日签收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书。新彩公司于2013年6月27日收到原审法院通过快递方式送达的上述民事判决书。此后，双方当事人均未就该民事判决书提出上诉。
2014年12月23日，聂华鸣又向徐州市泉山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新彩公司向其支付2002年10月至2014年12月期间的：1、工资628131元；2、养老保险138188.82元、医疗保险43969.17元、失业保险12562.62元、工伤保险43969.17元、生育保险3768.78元、住房公积金75375.72元，合计317834.28元。2015年1月23日，徐州市泉山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泉劳仲不字（2015）第2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不符合受理条件为由，决定不予受理。
2015年1月23日，聂华鸣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新彩公司：1、支付2002年10月至2014年12月的工资628131元；2、为其补交2002年10月至2014年12月的养老保险138188.82元、医疗保险43969.17元、失业保险12562.62元、工伤保险43969.17元、生育保险3768.78元、住房公积金75375.72元，合计317834.28元。后聂华鸣向原审法院提交诉讼明细一份，确定工资计算期间为2002年11月至2013年9月，并将第二项诉请由补交保险变更为赔偿损失。
新彩公司在本案一审中辩称，聂华鸣的主张不能成立。第一，聂华鸣不是我单位职工，聂华鸣没有在新彩公司从事过任何工作，聂华鸣索要工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二，聂华鸣要求赔偿的损失、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工伤保险、生育保险以及住房公积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均不能成立。另外，保险问题和公积金交纳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处理范围，应当通过劳动监察行政机关处理。第三，聂华鸣所称事实和理由不属实。新彩公司在2008年接收时，在人员交接单中并没有聂华鸣这个职工存在，新彩公司也没有对聂华鸣进行实际控制和管理，新彩公司也没有以自己的名义和聂华鸣建立和解除劳动关系。新彩公司至今没有收到泉山区法院（2012）泉民初字第1149号判决书，该判决书无从生效。本案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应经仲裁程序前置处理，且聂华鸣主张超过时效的规定，应予驳回。
在本案一审审理期间，聂华鸣为证实其诉请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其自行缴纳养老保险的相关单据共12张，显示：聂华鸣自2002年12月至2012年7月始终以“个体养老保险”方式自行缴纳养老保险，合计缴费26077.20元。聂华鸣以此证据证实新彩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后，其以个体自由职业者身份缴纳养老保险。
新彩公司一审质证认为：这些单据可以反映出聂华鸣在被解除劳动关系后，已经主动到社保部门按照自由职业人员的标准缴纳社会保险。因此，聂华鸣诉称其一直不知道被解除劳动关系和解除劳动关系是无效的不能成立。
聂华鸣主张其自2013年5月至2014年12月底之间曾多次到新彩公司和信访局主张拖欠工资款及各项社会保险问题，故本次起诉并未超过法定时效，但没有提交书面证据，仅通知证人刘某出庭作证。
原审法院认为，因发生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上述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考虑到原审法院2013年5月24日作出（2012）泉民初字第1149号民事判决书已判决确认新彩公司作出的《关于对聂华鸣辞职的决定》无效，该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故应认定聂华鸣与新彩公司之间至今仍然存在劳动关系，聂华鸣2014年12月提出拖欠工资的仲裁申请，其要求新彩公司支付2002年10月至2014年12月期间的工资628131元，即包括2002年11月至2013年9月期间的工资，未超出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聂华鸣自2002年11月新彩公司作出《关于对聂华鸣辞职的决定》后一直未到新彩公司处上班，未实际付出相应的劳动，但双方的劳动关系依然存在，故原审法院酌定新彩公司应按照2002年11月至2013年9月期间相应的徐州市最低工资标准的80%为基数向聂华鸣支付相应期间的生活费合计73560元（370×8×80%＋450×12×80%＋500×16×80%＋550×11×80%＋620×12×80%＋700×28×80%＋790×12×80%＋930×16×80%＋1100×13×80%＋1280×3×80%）。
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中，新彩公司系参加社会保险统筹的企业，聂华鸣直接要求新彩公司赔偿其养老保险损失138188.82元、医疗保险损失43969.17元、失业保险损失12562.62元、工伤保险损失43969.17元、生育保险损失3768.78元，既没有举证证实其上述保险无法经社会保险经办机构补办，也未举证证实已造成其实际损失，因此，其相应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劳动争议范围，不予支持。聂华鸣可就相应保险的补办另向有关社保部门反映处理。聂华鸣要求新彩公司赔偿其住房公积金75375.72元，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劳动争议范围，不予支持。聂华鸣可就其住房公积金另向有关管理部门反映处理。
综上，原审法院遂判决：（一）新彩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聂华鸣支付2002年11月至2013年9月期间的生活费73560元。（二）驳回聂华鸣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聂华鸣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于2013年5月24日作出的（2012）泉民初字第1149号民事判决意见生效，故原审法院认定我与新彩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指导意见的规定，应当按照原工资标准支付至生效判决送达之日的工资，一审判决没有按照原标准判决给付工资，反而以聂明华没有提供劳动为由判令2002年11月至2013年9月期间的生活费（按照徐州市最低工资标准的80%），一审此部分判决将新彩公司的过错转嫁给了聂明华是错误的。2、根据2010年《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指南》，由于用人单位为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劳动者自行缴纳后向用人单位追偿保险费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聂明华在新彩公司做出《关于对聂明华辞职的决定》期间，已经自行缴纳养老保险金26095.2元，此部分应当由新彩公司承担。原审法院不受理此部分损失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新彩公司答辩认为，聂华鸣被解除劳动关系后，不间断的缴纳了养老保险，证明聂华鸣知道被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聂华鸣的起诉超过时效，要求单位给他承担保险损失是不能成立的。聂华鸣自2002年之后没有向单位提供劳动，也没有主张过任何权利。要求支付工资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的（2012）泉民初字第1149号民事判决书我们没有收到，判决内容违法，不能作为本案的判决基础和依据。
新彩公司亦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新彩公司在2008年接收原单位职工名单中没有聂华鸣的名字，聂华鸣在2002年已经被解除劳动关系，其后被上诉人一直未到单位上班，在十几年的时间内均未向新彩公司主张过劳动权利，也没有履行过劳动义务。一审法院查明聂明华对该决定不服多次找新彩公司协商的内容与事实不符。我国劳动仲裁制度已经确立多年，聂鸣华知道被侵权也没有在法定的期限内依法维权，一审法院认定时效中断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2、新彩公司没有对聂鸣华进行劳动管理，聂鸣华也没有提供劳动，且其自2002年起知道解除劳动关系后就按照社会灵活人员身份缴纳社会保险，新彩公司与聂鸣华之间的劳动关系实际上处于停止状态，根本不存在劳动法意义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一审判决新彩公司支付生活费没有依据。3、原审法院2013年5月24日作出的（2012）泉民初字第1149号民事判决新彩公司没有收到，不能作为判案依据，请求二审法院纠正一审错误判决。
聂华鸣答辩认为，1、新彩公司称本案超过诉讼时效观点错误。聂华鸣在（2012）泉民初字第1149号案件立案之前就已经向多个部门信访多年，符合我国《民事诉讼时效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关于时效中断的情形。2、新彩公司认为不应支付生活费观点不正确，聂华鸣离开公司是因为新彩公司解除合同的行为，（2012）泉民初字第1149号民事判决已经确定解除行为违法，双方劳动关系已经恢复。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新彩公司的上诉。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聂华鸣2002年11月至2013年9月间的工资及2002年12月至2014年12月期间的养老保险损失应否支持，数额如何计算。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聂华鸣2002年11月至2013年9月间的工资问题。1、（2012）泉民初字第1149号民事判决原审法院已经在判决后向双方当事人进行了邮寄送达，新彩公司虽然否认其收到该判决书，但是从原审法院查询情况看，该判决书邮件确实已经被单位签收，现该判决已经生效并进入执行程序。新彩公司主张签收人不是该公司人员，但是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2、依照上述生效判决，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劳动关系并未解除。故聂华鸣有权要求2002年11月至2013年9月间的工资。但是因为双方纠纷发生后，聂华鸣实际上并未向新彩公司提供劳动，新彩公司也未对聂华鸣进行管理，故一审按照徐州市最低工资标准的80%为依据，判决新彩公司向聂华鸣支付上述期间的生活费并无不当。
其次，关于聂华鸣2002年12月至2014年12月期间的养老保险损失问题。1、一审中聂华鸣已经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缴纳了2002年12月至2014年12月期间的养老保险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解释，对于劳动者要求保险损失的应当予以受理，本案因新彩公司未为聂华鸣缴纳养老保险，聂华鸣自行缴纳的部分应为聂华鸣的损失，应当予以支持。2、聂华鸣一审主张其自行缴纳的养老保险为26077.2元，二审上诉认为缴纳费用为26095.2元，但是从其提供的票据内容看，聂华鸣共计缴纳养老保险费用共计26077.2元，其中包括滞纳金382元。故养老保险费应为25695.2元。原审法院没有支持聂华鸣关于此部分费用的请求不当，本院依法予以调整。
综上，上诉人聂华鸣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新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5）泉民初字第594号判决第一项，即：徐州新彩卷烟印刷有限责任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聂华鸣支付2002年11月至2013年9月期间的生活费73560元。
二、徐州新彩卷烟印刷有限责任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聂华鸣支付2002年12月至2014年12月期间的养老保险费2569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琳
审 判 员 史善军
代理审判员 吴 丹
二〇一五年十月九日
书 记 员 周 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