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7民终9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三台县同顺冷扎带肋钢筋厂，住所地：三台县潼川镇佳桥村。
投资人：羊红。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小强，三台县梓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绵阳市建力达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平政一巷。
法定代表人：ＸＸ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吉，四川石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飞，四川蜀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唐勇，男，汉族，生于1966年7月18日，住三台县。
三台县同顺冷轧带肋钢筋厂（以下简称：同顺钢厂）与绵阳市建力达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力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因建力达公司不服三台县人民法院（2016）川0722民初1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经审理后，本院以（2016）川07民终181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三台县人民法院重审。三台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后，同顺钢厂不服（2017）川0722民初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同顺钢厂的投资人羊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小强，被上诉人建力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同顺钢厂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钢材款及加价款2670827.35元及利息。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原判以第三人聘请的会计谢辉于2015年7月3日向被上诉人发的电子邮件来认定钢材款差额980493.85元错误。谢辉曾经作为证人向某陈述过，该电子邮件作为下欠货款资金使用计划，而非表明已付钢材情况。谢辉的电子邮件对上诉人没有拘束力。这是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的工程项目款项支付情况，与上诉人无关。在整个庭审中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收取了1131498元，只下欠980493.85元。2015年8月18日、2015年12月15日第三人还在向上诉人出具钢材结算单，足以证明上诉人并没有收到判决所确认的1131498元钢材价款。
建力达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事实清楚，应该维持原判。2.加价款和总金额的问题，一审已经查清，原判以谢辉作为财务人员的邮件认定钢材款金额，我方认为一审认定无误。
同顺钢厂一审请求：1.调解或判令被告支付所欠原告钢材款1905036.85元，钢材加价款765790.5元，合计2670827.35元及利息；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3月21日，四川英士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发包方）与建力达公司（承包方）签订《东方时代广场项目一期建筑安装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一份，该合同及其附件1《预结算管理办法》、附件8《英士伦东方时代广场建筑安装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说明及补充协议》中，承包方建力达公司签字、盖章处均载明：“乙方：绵阳市建力达建设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ＸＸ品，委托代理人：唐勇，并加盖绵阳市建力达建设有限公司印章。”
2014年9月20日，建力达公司作为项目承建方（甲方），唐勇作为施工责任方（乙方）签订《施工项目管理责任书》。该责任书在项目管理责任和权限约定：工程项目承建方按照四川英士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英士伦.东方时代广场的建筑安装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中约定的全部工作内容，由唐勇担任项目商务经理进行施工管理，由唐勇对该工程施工组织、质量、安全、等工程全过程负责实施和管理，并承担施工项目经济和法律责任；乙方应在甲方法人盖章及法定代表人另行签订书面签字授权委托范围行使管理权，超越授权范围外与项目有关各方或第三人签订任何形式的经济合同、协议（包括建筑材料采购、机械架管设备租赁等）；或将本项目及有关的合同、协议、票据、本责任书向第三人进行抵押、质押、转让，均为个人行为，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均由本人和第三人自行承担全部法律、经济责任，概与甲方及施工项目部无关；乙方按工程结算总造价的1.0%向甲方上缴管理费（不含税），在工程进度转款时按比例100%扣缴，在工程竣工时按工程结算总造价结清管理费；为履行双方责任，乙方需向甲方交工程施工保证金以向工程发包人（建设单位或业主）缴纳的履约保证金1200万元作为担保。
2014年10月12日，同顺钢厂与唐勇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一份，载明：“供方：同顺钢厂，需方：唐勇，签订地点：东方时代广场项目部办公室(工地名称：三台东方时代广场)。供、需双方在平等、自愿、互惠互利的原则下，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需方所需货源提前五天向供方提出要货计划（书面、电话通知均可），供方按需方要货计划及时供货。二、质量要求、技术标准：线材按GB/T701-1997执行，热轧光圆钢筋按GB1499.1-2008执行，螺纹钢按GB1499.2-2007执行，冷轧带肋钢筋按GB13788-2000执行。三、运输方式及到达地点和费用承担：装车费、转运费由需方承担（包运到时代广场工地）。下车费及下车安全由需方承担。四、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1.质量按国家标准验收，货到需方使用现场后立即取样，复检合格后方可使用。如有质量异议货到工地五日内提出，若超过五日，需方只提出异议，视为该批钢材合格。2.计量方式过磅计量，合理磅差3‰之内，数量异议在提货当时或货到工地当日并保持原包装未动的情况下提出。五、需方指定唐蒙（身份证号码：）为收货代理人，该同志签字的收货手续、数量需方予以认可，需方指定为货物定价，并作为供需双方结算的依据。六、其它约定：本合同供货量约伍佰吨，供方按需方指定厂家供货，厂家为成、威、达、龙钢、洛钢等大厂产品。七、付款方式及期限：1.付款方式：按实际收货数量现金或转帐支付，现金必须凭供方的收据支付。2.付款期限：供方总供应量钢材伍佰吨（包括已供钢材数量），钢材价格按双方约定价格，以需方指定收货人签字收货单据价格结算。如需方延迟付款，则从需方延迟付款之日起至需方实际付款之日计算延迟天数，并按每日加价3元/吨作为其到实际付款之日的应付钢材货款。供需双方约定60天付清全部货款和货物加价款。若需方在约定时间内没有付清欠款，供方有权停止供货，并按双倍收取货物加价款。3.以上钢材不含税票，如含税票每吨按4.5%加价。4.违约责任：违反本合同约定条款的，违约方支付对方合同总额20%的违约金。5.本合同壹式两份，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合同相关要件可用黑色签字填写（涂改无效），供、需双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供方：三台县同顺冷轧带肋钢筋厂，法定代表人：羊红。需方：唐勇，并加盖了建力达公司东方时代广场1.2.3号楼项目部资料专用章。”2014年10月12日，唐勇出具委托书一份，载明：今委托唐蒙为钢材收货代理人。
2015年1月8日、5月8日、8月18日、12月15日，2016年4月5日、4月13日，原告同顺钢厂分别与唐勇、唐蒙(材料员)对钢材款及数量进行了6次结算，并对钢材款1905036.85元、钢材加价款915790.50元，合计2670827.35元，进行了确认。双方在结算单上签字并加盖建力达公司东方时代广场1.2.3号楼项目部资料专用章。2016年5月10日，东方时代广场各种欠款清单上载明：钢材（同顺冷轧）2791014.58元。东方时代广场项目工作人员黄俊、申育斌、高明、唐蒙、谢辉等在欠款清单上签字确认。
另查明：原告同顺钢厂提供的12份供货单，总价值2142371.35元。其中有6份供货单是在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前，价值1067514.5元。供货单载明最后供货时间为2015年3月16日。2015年1月8日前，唐勇分别向原告同顺钢厂支付货款15万元和8.8万元，共计23.8万元。2015年7月3日，唐勇所聘请的会计谢辉以电子邮件方式发给建力达公司资料员彭裕禄关于东方时代广场工程资金支付情况，所记录通顺钢材款为2111991.85元，已支付1131498元，剩余下欠980493.85元。在原一审庭审时，谢辉作为原告方同顺钢厂的证人出庭作证证明该资金情况系他制作并发给建力达公司，并错将同顺错误写成通顺；并表示这个是资金计划、使用计划，并没有支付。
还查明：唐勇不是建力达公司的职工。2014年本案被告建力达公司曾与绵阳市禄盛建材有限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该合同盖有建力达公司公章，本案第三人唐勇作为委托代理人在该合同签字。建力达公司除已给付货款10899010.76元外，尚欠部分货款，被绵阳市禄盛建材有限公司起诉至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该院已作出（2016）川0703民初395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建力达公司给付绵阳市禄盛建材有限公司给付钢材款及加价款。
上述事实，有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东方时代广场项目一期建筑安装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及附件1、8、《钢材购销合同》、委托书、销货清单十二份（2014年9月24日至2016年3月12日）、钢材结算清单6份、欠款清单、安全生产检查台账、工程申请表、《钢材买卖合同》、《项目管理责任书》、电子邮件和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建力达公司与四川英士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东方时代广场项目一期建筑安装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虽然该合同是以被告建力达公司名义签订，但第三人唐勇是作为委托代理人在该合同上进行了签名。被告建力达公司与绵阳市禄盛建材有限公司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唐勇也是作为委托代理人在该合同上进行了签名。且在被告建力达公司与唐勇签订的《项目施工管理责任书》中约定由唐勇担任项目商务经理进行施工管理，由唐勇对该工程施工组织、质量、安全、等工程全过程负责实施和管理，并承担施工项目经济和法律责任。而第三人唐勇在与原告同顺钢厂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亦加盖了建力达公司东方时代广场1.2.3号楼项目部资料专用章。因此，本案原告同顺钢厂作为善意相对人，是有理由相信第三人唐勇具有代理权的。同时，即使唐勇没有代理权，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被告唐勇的行为也已构成表见代理。被告建力达公司应当承担因唐勇的代理行为产生的民事责任。关于钢材款价款认定问题，原告起诉要求被告给付2670827.35元及利息（其中钢材款1905036.85元，钢材加价款765790.5元），该请求系根据2015年1月8日、5月8日、8月18日、12月15日、2016年4月5日、4月13日，原告同顺钢厂分别与唐勇、唐蒙(材料员)对钢材款、钢材加价款及数量进行了6次结算单数额总合提出的请求。从原告在法庭审理中提供的12张钢材供货单看，其提供的钢材总价值为2142371.35元，其中合同签订前供货价值1067514.50元，合同签订后供货价值1074856.85元。最后一次供货时间是2015年3月16日。而在2015年7月3日，唐勇所聘请的会计谢辉通过唐勇的电子邮件发给被告建力达公司关于东方时代广场工程资金支付情况，所载明的是同顺钢材款为2111991.85元，已支付1131498元，剩余下欠980493.85元。因此，从该邮件载明的金额与同顺钢厂所主张下欠金额1905036.85元之间的差距悬殊。该院认为，谢辉作为唐勇聘请案涉工程项目的时任会记，客观上其是清楚项目上资金的收支情况，虽然谢辉在一审中出庭作证对此解释为电子邮件上的下欠金额为资金使用计划，但该解释客观上并不合理。同时，该电子邮件系唐勇的，说明唐勇对该电子邮件的内容是清楚的。另外，案涉工程的工程款的拨付，均是发包方将款项拨付给被告建力达公司，被告建力达公司将资金拨付给唐勇，由唐勇对外支付人工工资和材料款。而现唐勇下落不明，在无法查明具体已经支付多少钢材款情况下，应该以该电子邮件载明的下欠的钢材款980493.85元进行认定。对被告的辩称理由，该院部分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建力达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同顺钢厂支付钢材款980493.85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7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货款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同顺钢厂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043元，由被告建力达公司负担10000元，同顺钢厂负担4043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就双方争议事实认定如下：欠付案涉钢材款的金额。首先，建力达公司是案涉东方时代广场承建单位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而唐勇与同顺钢厂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上加盖了该工程项目部的印章。尽管案涉12份供货单中有6份供货单形成于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签订之前，但在后期的结算清单中唐勇均以签名及加盖工程项目部印章的方式予以了确认。故同顺钢厂有理由相应唐勇的行为代表建力达公司。建力达公司应当作为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的相对方。建力达公司不认可同顺钢厂所主张的欠付金额，但对于案涉钢材款的已付款项情况，其亦未举证证实。而本案原判对此所认定的谢晖的电子邮件性质上是建力达公司内部的工作函件，并未得到同顺钢厂认可，故不能就此约束同顺钢厂。同顺钢厂主张除23.8万元外，未付款项为1905036.85元，既然是未付款，则属于未发生的事实，将同顺钢厂主张客观未发生事实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同顺钢厂不妥当。而建力达公司作为付款责任主体，其应当对已支付款项的情况承担举证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建力达公司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原判于此的认定不当，应予以纠正。案涉钢材款的欠付金额为1905036.85元。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建力达公司应当向同顺钢厂支付的钢材加价款金额。尽管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约定“从需方延迟付款之日起至需方实际付款之日计算延迟天数，并按每日加价3元/吨作为实际付款之日的应付钢材货款。”的内容，但在之后的结算单中均实际从供货后起算钢材加价款，故案涉结算单对钢材加价款的计算方式应视为双方对《钢材购销合同》约定内容的变更。但本案同顺钢厂所主张的钢材加价款的计算时间段明显不符合钢材交易市场惯例，其甚至存在计算长达516天的加价款，本院对此调整为统一计算90天。本案的钢材加价款金额为：689.83吨×90天×3元/吨=186254.1元。上诉人同顺钢厂于此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相应上诉请求予以支持。最后，同顺钢厂主张在加价款中抵扣已经支付的238000元，因加价款本身计入钢材款本额部分，故建力达公司应当向同顺钢厂支付的钢材款总金额为：1905036.85元+186254.1元-238000元=1853290.95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即“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三台县人民法院（2017）川0722民初364号民事判决书；
二、由绵阳市建力达建设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三台县同顺冷扎带肋钢筋厂支付钢材款1853290.95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7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货款还清之日止）；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三台县同顺冷扎带肋钢筋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8167元，由三台县同顺冷扎带肋钢筋厂负担5167元，由绵阳市建力达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13元，由三台县同顺冷扎带肋钢筋厂负担5013元，由绵阳市建力达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5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琳堤
审 判 员 李华峰
审 判 员 李 维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欧泳如
书 记 员 顾鸿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