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商终字第4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市香奈尔厨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梅。
委托代理人：孙雅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佳勤。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秋林。
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顾昱临。
上诉人嘉兴市香奈尔厨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奈尔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周佳勤、顾秋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5）嘉南凤商初字第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双方当事人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2年2月，香奈尔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梅之夫刘国中（乙方）与案外人惠伟恒（甲方）签订一份《租赁合同》，约定由乙方承租甲方位于桐乡市梧桐街道逾桥东路626号商铺，租期三年为2012年2月8日至2015年2月7日，年租金28000元，一年一付，等。合同签订后，香奈尔公司在上述商铺开设了香奈尔厨具桐乡专卖店。2014年2月25日，周佳勤、顾秋林作为乙方与香奈尔公司作为甲方签订《香奈尔桐乡市专卖店协议》，协议包括《香奈尔橱柜衣柜经销合同》及《商标使用许可合同》，其中经销合同约定由乙方在桐乡市区域经销甲方的橱柜衣柜及配套商品，专卖店具体位置为桐乡市梧桐街道逾桥东路626号商铺；乙方在经销中将客户定购单及相应货款交付甲方，甲方下单生产，乙方提货地点为甲方仓库，价格为甲方核准的批发价；乙方投放的广告费由甲方承担50%；新开店面样品返还政策为甲方根据乙方回款将样品款分期返还给乙方，从店面开业之日始顺延两年止，乙方每给甲方汇款达10万元，甲方返还5000元作为样品出样返还，在两年内直至样品款全部返还乙方止；乙方一次性交付香奈尔公司品牌区域保证金（一级市场省会直辖市10万元，二级市场地级市5万元，三级市场县级市35000元），保证金待合同终止一年后，香奈尔公司予以返还，协议有效期至2015年3月30日，等。协议签订后，周佳勤、顾秋林向香奈尔公司交付了保证金35000元及支付香奈尔公司商铺租金28000元，香奈尔公司将原先经营的香奈尔厨具桐乡专卖店及室内陈设样品一并交付周佳勤、顾秋林。2014年3月8日，周佳勤、顾秋林向香奈尔公司交付10万元款项，香奈尔公司出具的收据记载为桐乡店样品押金。2014年下半年，因专卖店商铺的承租及物业等问题双方发生纠纷。2015年2月3日，周佳勤、顾秋林提起本案诉讼。诉讼中，双方于2015年2月9日现场清点了专卖店内样品及其他物品。另查明，周佳勤、顾秋林在经营专卖店中，投放广告费用7000元，周佳勤、顾秋林在经销中，以香奈尔公司业务主管名义与客户订立销售合同。再查明，周佳勤、顾秋林为本案纠纷支出律师费45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香奈尔桐乡市专卖店协议》（以下简称专卖店协议）系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诉讼中，专卖店协议已到期，双方亦无续约之意向，专卖店协议自行终止，故对周佳勤、顾秋林要求解除专卖店协议的诉讼请求不再另行裁决。本案争议焦点：一是周佳勤、顾秋林于2014年3月8日交付香奈尔公司的10万元款项是专卖店样品转让款还是样品押金；二是周佳勤、顾秋林其他诉请是否成立。
焦点一，在履行专卖店协议中，周佳勤、顾秋林交付的诉争10万元，香奈尔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中明确记载为样品押金，双方对该款项性质为样品押金的意思表示清楚，应视为双方对该款项性质的特别约定。香奈尔公司辩称该款项为双方口头商定的专卖店转让中的样品转让款，但周佳勤、顾秋林并未认可，而香奈尔公司未提供足以推翻前述收据所载事实的证据。（一）专卖店协议虽提及样品款，但协议在前，收款收据在后，确定争议款项的性质，应以双方在后的意思表示为据；（二）在双方多次对话录音中，虽提及15万元的款项，但只是香奈尔公司一方意思为转让款，周佳勤、顾秋林始终未认可，而是一直要求香奈尔公司返还样品押金10万元，故对香奈尔公司上述辩称意见不予采信。现双方专卖协议已终止，在香奈尔公司无证据证明周佳勤、顾秋林拒绝返还样品的情形下，香奈尔公司应予返还样品押金。
焦点二，1.关于保证金35000元问题，根据专卖店协议第五条第2项约定，该保证金应于合同终止一年后予以返还，现专卖店协议终止尚未满一年，周佳勤、顾秋林无权要求香奈尔公司返还该保证金。2.关于周佳勤、顾秋林认为的代付租金28000元问题，诉争的专卖店原为香奈尔公司承租他人商铺开设，双方订立专卖店协议时，约定周佳勤、顾秋林经销香奈尔公司橱柜衣柜的经营点继续设立在该商铺，双方实际上形成一个包括商铺转租行为在内的经销关系，周佳勤、顾秋林交付香奈尔公司该款应属于商铺转租租金，现周佳勤、顾秋林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转租租金发生法定或约定的返还情形，其要求香奈尔公司返还该款，不予支持。3.关于广告费问题，专卖店协议约定双方各半承担，周佳勤、顾秋林在经营专卖店中，实际投放广告费用7000元，故香奈尔公司应分摊其中的3500元。4.关于周佳勤、顾秋林要求香奈尔公司赔偿经营损失及律师费问题，对于经营损失，周佳勤、顾秋林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因香奈尔公司过错造成其损失的事实，而律师费并非诉争专卖店协议纠纷的必然损失也无约定，故周佳勤、顾秋林该二项请求，均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嘉兴市香奈尔厨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周佳勤、顾秋林样品押金10万元；二、嘉兴市香奈尔厨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周佳勤、顾秋林广告费3500元；三、驳回周佳勤、顾秋林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上述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50元，由周佳勤、顾秋林负担1605元，嘉兴市香奈尔厨具有限公司负担2245元（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交纳）。
宣判后，香奈尔公司不服，上诉称：一、专卖店协议关于样品款返还的约定表明，周佳勤、顾秋林已支付的样品款要享受返还政策是有条件的，即需要在两年内完成相应业绩，且样品的所有权是周佳勤、顾秋林的，故周佳勤、顾秋林支付样品款时，香奈尔公司没有依据在收款收据上记载“样品押金”字样。如按原审“以双方在后的意思表示为据”的认定，则表明周佳勤、顾秋林在支付样品款时选择了于己不利的变更方案，这对当时具有创业雄心的周佳勤、顾秋林来说是不符合逻辑的。协议未约定样品押金条款，而约定了对周佳勤、顾秋林更有利的样品款返还优惠政策，如履行中增加限制条款或改变约定，应由周佳勤、顾秋林提供证据证明。二、专卖店协议关于销售区域的约定表明，周佳勤、顾秋林已经拥有专卖店经营场所，结合该专卖店原为香奈尔公司经营使用的事实，说明双方在专卖店协议签订前已就该专卖店存在转让关系。虽然双方未签订书面转让协议，周佳勤、顾秋林也未支付全部转让款，但结合专卖店协议约定的上下文条款、周佳勤、顾秋林支付的28000元转让款、QQ聊天记录、司法调解所录音光盘等材料，转让关系清晰可辨。原审对举证责任的分配不公正，对证据的认定偏重周佳勤、顾秋林的说法，有违举证规则，也影响判决结果。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周佳勤、顾秋林的请求。
周佳勤、顾秋林答辩称：周佳勤、顾秋林仅仅是经香奈尔公司授权代营该专卖店，双方以收款收据的形式确认样品押金，是双方之间的约定，应予返还。专卖店协议及QQ聊天记录并未提到该款的性质为样品款或转让款，且专卖店协议属于格式条款，应作出对制订一方即香奈尔公司不利的解释。香奈尔公司的上诉无理，请求予以驳回。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橱柜衣柜的经销合同关系，事实清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周佳勤、顾秋林交付给香奈尔公司的10万元款项的性质，及是否应当返还。
一、香奈尔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上载明款项性质为“样品押金”，香奈尔公司称该款实为专卖店的转让款缺乏依据。香奈尔公司提交的QQ聊天记录，聊天人的身份无法确定，且聊天内容的意思表示不清晰、不完整，仅凭对方“剩下的15万么”一句话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转让关系，从上下文也无法推断出有这样的意思表示，而香奈尔公司对该15万所作的说明完全是其自行引申出的单方解释，没有其他有效证据佐证。而在双方的对话录音中，虽提及15万元款项，但也只是香奈尔公司单方认为是转让款，周佳勤、顾秋林一直要求香奈尔公司返还样品押金10万元。况且，专卖店的转让涉及双方重大利益，也涉及较多事项，应当达成明确一致的合意，双方对橱柜衣柜的经销签订了书面协议，却对专卖店的转让未签订书面协议，与情理不合。
二、专卖店协议约定了有关样品款返还的优惠政策，香奈尔公司据此认为周佳勤、顾秋林支付的10万元就是该约定的“样品款”，只有周佳勤、顾秋林按约定在两年内达到相应的业绩才能返还。但周佳勤、顾秋林所支付款项为押金的含义是明确的，押金是指一方当事人将一定费用存放于对方处，在双方法律关系终止后予以退还的一种担保形式，完全不同于协议约定的样品款，故应视为双方在实际履行中通过收款收据的方式变更了约定。再者，即使周佳勤、顾秋林支付的10万元就是协议约定的样品款，香奈尔公司也应当返还。从香奈尔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及周佳勤、顾秋林向香奈尔公司支付租金的情况来看，该专卖店的经营场所系由香奈尔公司对外租赁并交给周佳勤、顾秋林使用，只是相应费用由周佳勤、顾秋林承担，周佳勤、顾秋林并不与房东直接发生租赁关系，周佳勤、顾秋林与香奈尔公司也未达成转租的合意，故在周佳勤、顾秋林经营期间内，香奈尔公司负有提供安全、稳定的经营场所的义务。但香奈尔公司租赁房屋期间早于周佳勤、顾秋林经营期间，且香奈尔公司与房东之间存在严重矛盾，房东明确表示不再续租，周佳勤、顾秋林又被迫卷入冲突，在此情况下，周佳勤、顾秋林难以全心全意开展经营活动，其无法正常经营满两年并达到相应业绩的责任在香奈尔公司，该后果应由香奈尔公司承担。现协议已终止，双方在原审中出具的专卖店清单载明“所有物品交接完毕”，香奈尔公司也确认“按照样品还原无损”，香奈尔公司收取的样品押金当然应当返还给周佳勤、顾秋林。
综上，香奈尔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50元，由上诉人嘉兴市香奈尔厨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褚 翔
审 判 员 章 能
代理审判员 孙欢杰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