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64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清支公司，营业场所浙江省武康镇永安街123号。
负责人沈炜，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德美，浙江苏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人璞，女，1941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代理人张捷雷，女，1971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系邢人璞女儿。
委托代理人张永林，男，1940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系邢人璞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盛伟栋，男，1988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乐源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德清县乾龙经济区。
法定代表人周志明，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嘉登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新城时代广场1幢1302室。
法定代表人周嘉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清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邢人璞、杭州嘉登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登公司）、浙江乐源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源公司）、盛伟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4民初28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12月1日11时30分，盛伟栋驾驶的浙Ｅ×××××号车辆在杭州市江干区太平门直街景和苑14幢倒车时，因未注意安全，与推着杭州1863127号电动自行车的张永林相碰，造成电动自行车后座人员邢人璞受伤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江干大队认定盛伟栋负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邢人璞先后在杭州市字会医院、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邵逸夫医院、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浙江中医药大学附属第三医院、浙江大学校医院等进行治疗，共计住院63天。邢人璞自行支付医疗费用159494.14元。邢人璞自行委托浙江绿城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等进行鉴定，2015年12月25日浙江绿城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邢人璞构成十级伤残，休息期150天、护理期100天、营养期90天。邢人璞产生鉴定费2100元。2016年4月6日邢人璞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盛伟栋、乐源公司、嘉登公司承担其交通事故损失236672.57元；2、判令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交强险内优先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和非医保用药；3、判令盛伟栋、乐源公司、嘉登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案件受理后，保险公司申请对邢人璞的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等进行重新鉴定，并申请对医疗费用的合理性、损伤参与度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6年11月2日，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邢人璞因交通事故造成腰椎间盘突出伴腰骶部神经根受压，遗留腰椎畸形、腰部活动功能丧失达10%以上的后遗症，构成十级伤残；邢人璞目前存在的腰部活动障碍的后遗症是由于交通事故损失作用所致，但其自身基础性疾病可起到加重损伤及后遗症的作用，故交通事故损伤参与度为75%；休息期120天；护理期90天；营养期90天；2015年4月2日邵逸夫医院出院带药“骨化三醇胶囊”为治疗骨质疏松，2015年4月30日浙大附属第一医院住院用药“长春西汀”用于脑血管扩张，改善脑代谢，“丹参川芎嗪针”为治疗心脑血管病，2015年8月24日至2015年9月7日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住院用药“西替利嗪”、“氯雷他定”用于抗过敏，“兰索拉唑”用于治疗胃炎，2015年12月14日、2015年12月30日浙江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门诊病历所开处方药“胞磷胆碱片”为营养脑细胞，上述所用药物与本次交通事故所致损伤无明显关联性，其所产生的医疗费属欠合理费用范畴，其余治疗费用均可视为合理用药。后邢人璞申请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对医疗费合理性评定内容作出说明，并提供各主治医生出具的医嘱单及医疗诊断说明书；保险公司对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结论有异议，认为不存在伤病关系。2017年5月31日，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关于对邢人璞一案鉴定意见异议的情况说明，对于保险公司对伤病关系的异议作出解释，而对于邢人璞对医疗费合理性的异议，该鉴定机构认为对欠合理用药以医院用药实际用途为准。另查明，乐源公司系浙Ｅ×××××号车辆所有人。浙Ｅ×××××号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100万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盛伟栋系嘉登公司员工。事故发生时，嘉登公司向乐源公司借用了浙Ｅ×××××号车辆。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他人由于过错侵害其人身，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因浙Ｅ×××××号车辆已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责任。根据盛伟栋的事故责任及过错程度，对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外部分应由盛伟栋负全部赔偿责任，但因经过司法鉴定，邢人璞存在的腰部活动障碍的后遗症，交通事故的损失参与度为75%，虽然邢人璞自身疾病并不属于其自身的过错，但由于邢人璞自身体质导致损害后果的扩大，损害后果超出正常情况下的预期范围，故酌情确定邢人璞对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外残疾赔偿金部分自行承担25%的责任。因事故发生时盛伟栋系嘉登公司雇佣人员，盛伟栋属履行职务的行为，故嘉登公司依法应承担替代赔偿责任。因浙Ｅ×××××号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其车辆所有人与保险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成立且有效，当事人双方应当依照约定及法律规定享有权利、履行义务。因投保人已投保附加险“第三者责任商业险不计免赔险”，故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承担赔偿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及邢人璞的主张，本案确定的赔偿项目及损失范围为：（1）、关于医疗费，经鉴定，邢人璞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医疗费均为合理用药，故对于邢人璞产生的医疗费159494.14元予以支持；（2）、关于营养费，根据鉴定机构的意见及邢人璞的伤情，原审法院酌情支持营养费2700元；（3）、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邢人璞住院63天，对于邢人璞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315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4）、关于误工费，根据鉴定机构的意见，邢人璞因本次事故误工120天，虽然事故发生时其已年满60周岁，但事故发生前邢人璞长期在医疗机构坐诊，保险公司虽有异议，但未提供反驳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于邢人璞主张的误工费14178.72元予以支持；（5）、关于护理费，根据鉴定机构的意见，邢人璞因本次事故需护理90天，其主张按照“全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认可，但邢人璞计算有误，对于护理费修正为13824.99元；（6）、关于交通费，依据邢人璞的病情，其及必要的陪护人员确因就医发生一定的费用，故交通费酌定为3000元；（7）、关于鉴定费，邢人璞因本次事故支出合理的鉴定费为1800元，对于该笔费用予以支持；（8）、关于残疾赔偿金，2015年12月25日浙江绿城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结论邢人璞构成十级伤残，该鉴定结论被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维持，故残疾赔偿金应按2015年12月25日计算，对于邢人璞主张残疾赔偿金28342.20元予以支持；（9）、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对于邢人璞产生的残疾辅助器具费750元，原审法院予以认可；（10）、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邢人璞因交通事故致残，精神确实受到严重损害，原审法院酌定为5000元。以上（1）-（10）项损失合计为232240.05元，由嘉登公司赔偿邢人璞35955.33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直接赔付76895.91元，在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内赔付119388.81。因现无证据证明邢人璞产生的医疗费用与疗伤无关，故在保险公司的交强险医疗费用10000元限额内，优先赔偿非医保费用部分。因现无证据证明乐源公司对本次事故有过错，故乐源公司不负赔偿责任，对于邢人璞对乐源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清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赔偿限额内直接赔付邢人璞损失76895.91元（包括优先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清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赔偿邢人璞保险金119388.81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杭州嘉登贸易有限公司赔偿邢人璞款项35955.33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邢人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850元，减半收取2425元，由邢人璞负担33元，由杭州嘉登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392元。应负担的诉讼费用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交纳原审法院。
宣判后，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只对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外残疾赔偿金考虑伤残参与度无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对于被上诉人的伤情共同作用的因素有两个：1、被上诉人原先存在的疾病；2、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对于被上诉人的自身疾病导致损害后果的扩大，损害后果不仅包括伤残等级，还包括医疗费等所有赔偿项目，因此，对于所有赔偿项目，均应当按照损伤参与度在保险限额内确定赔付责任。请求二审法院：1、判令撤销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4民初2824号民事判决，改判根据损伤参与度，在保险限额内，上诉人对所有赔偿项目均按损伤参与度75％承担赔付责任：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上诉费用。
被上诉人邢人璞在二审中答辩称：一、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原先存在疾病”，该上诉没有根据。在江干区人民法院庭审中邢人璞已出示以往病史资料，证明邢人璞在事故发生前没有任何腰腿疾病就诊记录。且所出示的事故发生前最近一次体检记录显示腰腿功能检查项目正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原先存在疾病。根据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邢人璞因交通事故造成腰椎间盘突出伴腰骶部神经根受压，遗留腰椎畸形、腰部活动功能丧失达10％以上的后遗症，构成十级伤残；目前存在的腰部活动障碍的后遗症是由于交通事故损失作用所致……。”因此，邢人璞目前的伤病完全是由该交通事故所致。二、上诉人认为“交通事故受害者自身疾病导致损害后果扩大……因此，对于所有赔偿项目，均应当按照损伤参与度在保险限额内确定赔付责任”。该上诉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引用《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该条不适用于本案的情况，邢人璞在该交通事故中没有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因此，交通事故中在计算残疾赔偿金是否应当扣减时应当根据受害人对损失的发生或扩大是否存在过错进行分析。本案中，虽然邢人璞的个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影响，但这不是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邢人璞不应因个人体质状况对交通事故导致的伤残存在一定影响而自负相应责任。此外，根据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而我国交强险立法并未规定在确定交强险责任时应依据受害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作相应扣减。因此，对于受害人符合法律规定的赔偿项目和标准的损失，均属交强险的赔偿范围，参照“损伤参与度”确定损害赔偿责任和交强险责任均没有法律依据。所以，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并判令上诉人承担本次上诉费用。
被上诉人盛伟栋在二审中答辩称：同意邢人璞的二审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乐源公司、嘉登公司没有向本院提供书面答辩状。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的焦点为：原审法院对邢人璞各赔偿项目的认定未考虑其自身基础疾病的参与度是否得当。本案在一审期间，保险公司申请对邢人璞的医疗费用合理性、损伤参与度等进行鉴定，原审法院委托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结论为：邢人璞因交通事故造成腰椎间盘突出伴腰骶部神经根受压，遗留腰椎畸形、腰部活动功能丧失达10%以上的后遗症，构成十级伤残；邢人璞目前存在的腰部活动障碍的后遗症是由于交通事故损失作用所致，但其自身基础性疾病可起到加重损伤及后遗症的作用，故交通事故损伤参与度为75%。由于邢人璞原有的基础疾病并非我国相关法律法规中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赔偿责任的法定事由。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赔偿义务人保险公司仍应对受害人的各赔偿项目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正确。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7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清支公司负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清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建明
审判员 王 亮
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王 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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