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民再93号
抗诉机关：吉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全昌男，男，1969年4月5日出生，朝鲜族，住吉林省延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学权，吉林诚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韩延吉，男，1965年2月9日出生，回族，住吉林省延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传彬，吉林法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裴金元，男，1968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延吉市。
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延边田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延吉市滨河小区5-5-2。
法定代表人：金才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麻百平，延吉市依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申诉人全昌男因与被申诉人韩延吉，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裴金元，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延边田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田园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24民再2号民事判决，向吉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吉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吉检民（行）监〔2017〕22000000144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7）吉民抗1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吉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士英、杜海洋出庭。申诉人全昌男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学权，被申诉人韩延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传彬，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田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麻百平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裴金元经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吉林省人民检察院认为，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
全昌男称，请求判决韩延吉承担共同给付责任，并由韩延吉负担诉讼费用。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案涉房屋虽在农村，但二审判决认定农房，案由变为承揽合同错误。裴金元系合同相对人，应当承担责任，韩延吉应对未付工程款承担给付责任。同时，全昌男交付案涉房屋时间未超过6个月，可就案涉房屋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
韩延吉辩称，原判决存在一定瑕疵，但判决结果基本公平、公正。韩延吉与全昌男之间没有任何合同关系，韩延吉与田园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且债务属于到期债权，韩延吉将案涉房屋委托田园公司建设，已支付全部对价，双方形成加工承揽关系。全昌男从田园公司及裴金元手中取得案涉工程，三方形成了发包、承包和转包关系，该关系应适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相关法律进行审理，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全昌男不能突破合同关系要求韩延吉再行支付工程价款。因此，原判决虽存在瑕疵，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
田园公司述称，田园公司与全昌男不是合同相对人，不具有法律上的给付义务，田园公司与韩延吉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法院调解确认。田园公司是案涉房屋工程的发包方，发包给安徽建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延边分公司，全昌男应与该公司结算。
全昌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全昌男与裴金元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有效，并对该工程变现后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二、裴金元支付工程款784720元，并支付利息（从2015年1月4日起至全部支付工程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韩延吉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韩延吉购入延吉市小营镇河龙村九队房屋，于2003年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及土地使用权证，韩延吉申请翻扩建住宅，2004年11月22日，延吉市规划管理局颁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其内容为：“建设单位：韩延吉；建设项目名称：住宅（翻扩建二层）；建设位置：小营镇河龙队；建设规模：320平方米。”2014年，田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才虎向韩延吉承诺由其公司承建小河龙别墅，并安排裴金元施工。同年7月，裴金元找全昌男施工。2014年9月5日，全昌男与裴金元签订《合同书》，约定：“委托方：裴金元；承接方：全昌男；工程项目名称：小河龙别墅；工程地点：小河龙；工程内容与做法：只包括土建活，不包括外面装饰活；工程期限90天；开工日期2014年7月23日，竣工日期2014年10月23日；按原图纸预算结算，增加减少具体根据实际发生与用户方结算。”合同签订后，全昌男按照图纸施工，除部分电线未连接外，该工程已基本完工。施工中，裴金元支付全昌男部分工程款及提供部分材料，总价款为16万元。2015年7月7日，延边明正工程招标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延明工造咨鉴字（2015）008号鉴定：全昌男施工的延吉市小河龙别墅工程造价为784720元。全昌男支付鉴定费1万元。庭审中，全昌男承认鉴定书中的建筑工程结算表第102项挖深水井（造价为1.8万元）系韩延吉投资并找施工队挖的。一审法院判决：一、裴金元于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全昌男工程款60672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1月4日起至全部支付工程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韩延吉对工程款606720元承担连带责任；三、全昌男对小河龙别墅的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四、驳回全昌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647元，保全费2300元，鉴定费1万元，共计23947元，全昌男负担1779.8元，裴金元、韩延吉共同负担22167.2元。
一审判决生效后，韩延吉向一审法院提出再审申请，一审法院作出民事裁定，再审本案。
一审法院再审期间，全昌男放弃了对田园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原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一审法院判决：一、维持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15）延民初字第101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第四项；二、撤销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15）延民初字第101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第三项；三、全昌男与裴金元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有效；四、韩延吉在工程款606720元范围内对全昌男承担责任，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立即支付。如裴金元、韩延吉未按本判决指定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以日万分之一点七五的标准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647元，保全费2300元，鉴定费1万元，共计23947元，由全昌男负担7210元，由裴金元负担16737元。
韩延吉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诉讼费由韩延吉、裴金元负担。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二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规定，涉案工程为320平方米的二层农村用房，故不属于该法所调整的建筑物范围，本案属于一般的承揽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本案中，全昌男按照裴金元的要求进行房屋建设，由裴金元为其支付工程款，双方形成承揽关系。全昌男已经按照裴金元的指示将房屋施工完成并交付给裴金元，而裴金元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故应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关于韩延吉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因全昌男与韩延吉无合同关系，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韩延吉不承担全昌男诉讼请求中的任何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韩延吉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维持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16）吉2401民再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二、撤销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16）吉2401民再74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如果裴金元未按本判决指定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以日万分之一点七五的标准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647元，保全费2300元，鉴定费10000元，共计2394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647元，由全昌男负担2907元，由裴金元负担22207元。
本院再审开庭中，全昌男强调了其提交的其与韩延吉的通话录音，内容为韩延吉称向全昌男支付预算加基数，田园公司是韩延吉自己成立的公司，他将田园公司让给了法定代表人金才虎。韩延吉要求全昌男全部垫资，称要给全昌男进行决算。证明韩延吉是案涉房屋的所有人和发包人，应承担给付工程款的义务。
韩延吉质证认为，这个录音对韩延吉是案涉房屋的所有人无异议，对通话录音所证明的内容有异议，通话录音中应该付款的人是田园公司，韩延吉仅负责帮助协调帮忙，从说话内容可以看出是这个意思，没说钱由韩延吉支付。田园公司是依法成立的公司，投资人应以工商登记为准，韩延吉所说的话是为了加快工程进程，不能凭该表示就认为韩延吉是公司的实际出资人。
田园公司质证称，对这份证据不知情。
韩延吉提交如下证据：1.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10）延民初字第1590号民事调解书，证明韩延吉与田园公司存在1062000元到期债权的事实，韩延吉与田园公司以建房方式还款的事实存在，韩延吉已实际支付了建房款。2.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书、2013年12月26日《协议书》、给付工程款《协议书》、房屋抵押协议书，证明田园公司为发包方，裴金元以安徽省建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延边分公司名义承包盛世家园1号楼、3号楼、6号楼工程，双方约定的是以房抵顶工程款的结算方式。3.说明函、裴金元上诉状、2016年5月10日和5月26日庭审笔录，证明案涉工程是裴金元从田园公司取得，田园公司是发包方。4.全昌男第一次起诉状、全昌男与裴金元《合同书》、2017年2月20日听证笔录第4页，证明全昌男明知工程的发包方为田园公司，其与田园公司进行过结算，并按发包方与裴金元的约定以房屋支付过工程款。5.田园公司企业信息表，证明公示的股东是金才虎、金泰虎，韩延吉不是实际控制人，也不是出资人。
全昌男质证认为，1.调解书是崔石花与田园公司之间的调解，且该调解书所依据的收条签字过新，盖章过新，与本案之间没有必然关系，不应采信。2.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书、2013年12月26日《协议书》、付工程款《协议书》、房屋抵押协议书，其中两份证据没有原件，盖章处非常模糊，看不清签字及盖章内容。该协议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也未包含案涉房屋工程事宜，该协议与本案无必然关系，裴金元及田园公司是否以房屋抵债与全昌男无关。3.该说明函及上诉状确实提交过，但裴金元、金才虎属于本案当事人，其陈述不应作为证据使用。关于上诉状据全昌男了解上诉人为裴金元，但实为韩延吉，因为该上诉状的起草人和缴费人都是韩延吉。4.全昌男第一次起诉状、全昌男与裴金元《合同书》、2017年2月20日听证笔录第4页，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起诉状看不出全昌男明知发包人为田园公司的字样，且全昌男建房时一直由韩延吉本人进行监工，全昌男所依据的图纸也是韩延吉提供，涉案工程中所有手续均为韩延吉的手续。因此，证明不了韩延吉所证明的内容。5.对田园公司企业信息表的真实性无异议，仅能证明打印时的情况，不能证明更改或变动的情况，作为该公司隐名股东也好，真正的股东也好，韩延吉与田园公司的关系是非常密切的。因此，田园公司的陈述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
田园公司对韩延吉提交的证据无异议。
本院再审开庭审理时，全昌男、韩延吉、田园公司均认可，案涉房屋不属农村用房，系城镇规划用房。
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韩延吉、全昌男、裴金元、田园公司之间法律关系问题。本案中，韩延吉作为案涉房屋的所有人和建设发包人，将案涉房屋建设工程发包给田园公司，田园公司安排裴金元施工，裴金元找到全昌男，双方签订了合同书，将案涉房屋工程转包给全昌男。因此，韩延吉系案涉房屋工程的发包方，田园公司系承包方，裴金元系转包方，全昌男系工程实际施工人。
二、关于《合同书》的效力问题。裴金元虽与全昌男签订了《合同书》，但因案涉房屋工程属违法转包和分包，因此，《合同书》为无效合同。
三、关于承担民事责任主体问题。因案涉房屋经过城镇规划，全昌男、韩延吉、田园公司亦认可案涉房屋系城镇规划用房，本案应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裴金元与全昌男签订的《合同书》虽属无效合同，但全昌男完成了案涉房屋工程施工，因此，裴金元应向全昌男支付工程款及利息。韩延吉作为发包人，应在欠付工程价款606720元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全昌男承担给付责任。
四、关于全昌男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问题。工程优先受偿是法律赋予承包人的权利，案涉房屋工程的承包人为田园公司，全昌男只是实际施工人，不具有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资格，且案涉工程完工时间为2014年10月，全昌男起诉立案时间虽为2015年1月4日，但其提出优先受偿主张的时间为2015年7月13日，已超过了六个月优先受偿期限，因此，对全昌男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24民再2号民事判决、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16）吉2401民再74号民事判决和（2015）延民初字第101号民事判决；
二、全昌男与裴金元签订的合同书无效；
三、裴金元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全昌男工程款60672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1月4日起至全部支付工程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四、韩延吉在欠付606720元工程款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
五、驳回全昌男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裴金元、韩延吉未按本判决指定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647元，保全费2300元，鉴定费10000元，共计2394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647元，由全昌男负担2907元，由裴金元、韩延吉负担2220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忠
审 判 员 高 光
代理审判员 周 婧
二〇一八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刘晓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