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民终14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延林，男，1964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登杰，广东川惠科技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留明，广东川惠科技开发集团有限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原审被告）：百色川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新兴路**号川惠国际广场酒店*楼。
法定代表人：刘延林，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登杰，广东川惠科技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留明，广东川惠科技开发集团有限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国健，男，1964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智强，广东宝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如冰，广东宝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刘延林、百色川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孟国健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惠中法民四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刘延林、川惠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登杰、陈留明，孟国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智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林、川惠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孟国健的诉讼请求，并由孟国健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已经认定股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孟国健应为股东，但孟国健1200万元股本没有到位，刘延林虽然拿回股权，但没有拿到股权投资本金。川惠公司只是对借款1200万元进行担保，既然法院认定借款不成立，川惠公司的担保责任就已经解除，不应再承担担保责任。川惠公司与刘延林和孟国健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没有任何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刘延林与孟国健在《股权转让协议》和《借条》中确定为借款的1200万元，实为股权转让款，认定有误。既然认定1200万元是股权转让款，股权投资行为应承担风险，一审判决要求刘延林偿还孟国健该1200万元及其利息错误。另案（2013）惠中法民四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孟国健并非股东，不能将股权转让，因此孟国健在本案中作为原告不适格。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既然认定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就不应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而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三、本案诉讼费用和保全费用应由孟国健负担。
孟国健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孟国健与刘延林于2010年4月2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案《借款及担保协议书》《借条》及其他证据足以证明孟国健在取得C.H.ClinkerManufacturer私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埃塞尔比亚公司）股权时已经支付了对价，刘延林收回该股权时应返还之前支付的对价，这就是本案所涉名为借款、实为股权转让款的来源。刘延林向孟国健出具《借条》，并由川惠公司提供担保的行为表�了双方对刘延林返还款项金额及利息达成了合意。埃塞尔比亚联邦法院作出的裁定废止了刘延林与孟国健于2009年11月18日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埃塞尔比亚公司恢复到2009年11月18日之前的状况，孟国健事实上已经不能将股权转让给刘延林。尽管2010年4月20日《股权转让协议》解除，但刘延林与孟国健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并未消灭，刘延林事实上已经收回埃塞尔比亚公司的股权，应当向孟国健返还先前取得的对价。川惠公司在《借条》上作为担保方签章，应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三、孟国健的诉讼主体适格。孟国健作为《股权转让协议》的当事人，是本案的适格原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孟国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刘延林支付孟国健股权转让款120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0年4月11日起按月利率1%计付至实际归�之日止）；二、川惠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由刘延林与川惠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相关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刘延林与其儿子刘海川原为埃塞俄比亚公司股东，其中刘延林享有95%股份，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海川享有5%股份。2009年11月18日，孟国健、刘延林和刘海川经协商，刘延林将其享有的95%股份中52%的股份转让给孟国健，双方办理了股份变更登记手续，孟国健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后在经营过程中，双方就该公司股权转让相互两次达成协议和弃权。2010年4月10日，刘延林向孟国健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孟国健1200万元人民币，按月息一分利计息，还款期为一年。川惠公司作为担保人盖章。同年4月20日，以孟国健为甲方，刘延林及刘海川为乙方，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从签订本协议之日起埃塞�比亚公司由乙方接管，甲方不再对与经营管理，不再承担一切经营责任和风险。乙方拥有公司的经营权，同时公司的所有经营责任、经营风险、法律责任及所有债权、债务由乙方承担。如乙方将所欠甲方的人民币1200万元借款还清时，甲方即将其所有的52%公司股权过户给乙方。孟国健、刘延林在协议中签名，刘延林代刘海川签上了刘海川的名字。同年5月13日，以孟国健、何巧玲为甲方，川惠公司为乙方，刘延林为丙方签订《借款及担保协议书》一份，其中协议第一条第2点约定，甲方原投入到埃塞尔比亚公司的1200万元人民币现已转为乙方借款（刘延林已写借条），其利息按原约定的1%月息计算，抵押手续办好后，甲方在十五天内将埃塞尔比亚公司52%股份和法人代表全部变更到川惠公司名下。2010年6月22日，川惠公司以何巧玲、孟国健为被告，刘延林为第三人向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2010年5月13日签订的《借款及担保协议书》、撤销协议中第一条第2项关于孟国健原投入到埃塞尔比亚公司1200万已转为川惠公司借款的债务转移约定。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1年1月27日做出(2010)百中民一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借款及担保协议书》于2010年6月25日已经解除，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回到签订该协议之前的法律关系状态。2011年，刘海川向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以孟国健、刘延林为被告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其与孟国健、刘延林于2010年4月2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法院经审理后于8月27日做出(20l1)惠阳法民二初字第259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刘海川没有参加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事后又不追认，双方之间没有成立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判决支持了刘海川的诉讼请求。
另查明，2010年11月15日埃塞俄比亚联邦法院就刘延林起诉埃塞尔比亚公司和孟国健做出判决，缺席裁定股权转让协议作作废，合营公司即埃塞尔比亚公司恢复到2009年11月18日之前的状况。
又查明，刘延林于2012年11月向孟国健寄送了《解除股权转让协议通知书》，解除2010年4月2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合同纠纷，涉案的埃塞尔比亚公司为外国公司，本案属涉外案件。由于本案股权转让协议在中国签订，当事人均为中国公民，因此人民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本案当中，股权转让协议没有约定合同适用法律，当事人也没有选择适用法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国大陆地区法律处理相关争议。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孟国健与刘延林于2010年4月20日签订的《�权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效，刘延林与川惠公司是否应履行付款义务。
第一，孟国健与刘延林于2010年4月2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也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该协议中受让人虽然有刘海川名字，但后经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的审理确认，孟国健与刘海川之间的股权转让不成立。孟国健与刘海川之间股权转让的不成立并不影响其与刘延林之间协议的效力。
第二，综观孟国健、刘延林之间关于埃塞尔比亚公司股权转让的多次协议过程，以及双方签订的《借款及担保协议书》及刘延林出具的《借条》来看，孟国健在取得埃塞尔比亚公司股权时已支付了相应对价，之后刘延林重新取得埃塞尔比亚公司的股权，亦应当向孟国健返还之前支付的对价，这也就是本案所涉名为借款，实为股权转让款1200万元的来源。2010年4月10日，刘延林向孟国健出具《借条》、川惠公司提供担保的行为表明孟国健、刘延林对刘延林应返还款项金额及利息达成了合意。
第三，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百中民一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是《借款及担保协议书》已经解除，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回到签订该协议之前的法律关系状态，根据该判决书并不能得出孟国健与刘延林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其出具的《借条》已撤销或无效的结论，也不能否定孟国健、刘延林对于刘延林应返还款项所达成合意的事实。2010年11月15日埃塞俄比亚联邦法院裁定刘延林与孟国健于2009年11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作作废，合营公司即埃塞尔比亚公司恢复到2009年11月18日之前的状况。根据该裁定，孟国健不再是该公司的股东，不再享有股东权，因此，孟国健事实上已经不能将股权转让给刘延林，�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因事实上不能履行而解除。
第四，如前所述，2010年4月2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解除后，孟国健、刘延林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并未消灭，刘延林在埃塞尔比亚公司股权恢复到2009年11月18日之前的状况，实际上拿回了埃塞尔比亚公司股权后，应当向孟国健返还其先前取得埃塞尔比亚公司股权转让的对价，也就是孟国健、刘延林在《股权转让协议》和《借条》中确定的名为借款，实为股权转让款的1200万元。
第五，川惠公司在2010年4月10日出具的《借条》的担保方上签章，表明其对刘延林应偿还孟国健的股权转让款承担担保责任。而《借条》中约定的利息应当视为双方对该股权转让款债务利息的约定，《借条》中约定利率符合我国法律规定，予以认可。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刘延林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偿还孟国健股权转让款1200万元及利息（按月利率1%计付，从2010年4月11日始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川惠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93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刘延林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本案纠纷原由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受理，案号为（2011）金义商初字第934号，义乌市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后，刘延林与川惠公司不服，向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浙金商终字第376号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重审，义乌市人民法院重审案号为（2014）金义商重字第2号。经刘延林提出管辖权异议，义乌市人民法院将本案移送一审法院审理。在（2011）金义商初字第934号案审理过程中，为证明孟国健已经支付了股权转让款，孟国健提交了农村合作银行电汇凭证、中信银行电汇凭证、付款凭证、义乌市利腾得线带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等证据。在2012年11月23日的庭审质证中，刘延林与川惠公司确认了孟国健提交的农村合作银行电汇凭证等证据证明的是孟国健向埃塞尔比亚公司的投资款，而不是借款。
又查明，刘延林以孟国健、刘海川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解除2012年4月20日《股权转让协议》，一审法院立案受理，案号为（2013）惠中法民四初字第11号。经审理，一审法院于2016年5月30日作出民事判决，确认刘延林与孟国健签订的2012年4月20日《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同时判令解除该《股权转让�议》。该判决已于2016年6月22日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合同纠纷。因本案股权转让的标的为埃塞尔比亚公司的股权，本案具有涉外因素，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本案适用的法律没有提出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结合法庭调查情况，本院确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孟国健是否实际支付了受让埃塞尔比亚公司股权的股权转让款1200万元，刘延林是否应按照《借条》的约定向孟国健支付1200万元和利息以及川惠公司是否应对刘延林的还款责任承担担保责任。
孟国健据以主张刘延林支付1200万元的依据是《借条》及2010年4月2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主张本案所涉1200万元借款实为孟国健之前受让埃塞尔比亚公司股权时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刘延林、川惠公司上诉主张孟国健并未支付过该款项。经�，孟国健于2009年11月18日与刘延林、刘海川达成股权转让协议，由刘延林将其持有的埃塞尔比亚公司52%股权转让给孟国健，双方已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为证明孟国健已经支付了股权转让款，孟国健提交了农村合作银行电汇凭证、中信银行电汇凭证、付款凭证、义乌市利腾得线带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等证据。在（2011）金义商初字第934号案诉讼过程中，刘延林与川惠公司确认上述证据证明的是孟国健向埃塞尔比亚公司的投资款。川惠公司在（2010）百中民一初字第16号案中诉请判令解除川惠公司与孟国健、何巧玲签订的《借款及担保协议书》、撤销《借款及担保协议书》第一条第2项关于孟国健原投入到非洲埃塞尔比亚公司的1200万元已转为刘延林借款（刘延林已写借条）的债务转移约定等等，但（2010）百中民一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仅确认解除《借款及担保协议书》，并不影响《借款及担保协议书》第一条第2项中双方当事人所认可的事实。综合上述情况，应认定孟国健通过向埃塞尔比亚公司投资1200万元款项的方式取得埃塞尔比亚公司52%股权。
孟国健与刘延林、刘海川于2010年4月20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虽然该协议已被（2013）惠中法民四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所撤销，但该协议所确认的事实亦为该判决所认定。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刘延林向孟国健出具《借条》实为双方对孟国健投入埃塞尔比亚公司的投资款的处理，刘延林自愿承担退还该投资款的义务，川惠公司自愿为退还该投资款提供担保，其约定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其效力应予确认。虽《股权转让协议》被解除，但孟国健受让的股权已经事实上转由刘延林处分，故孟国健请求刘延林依据《借条》支付涉案款项亦无不公平之处。刘延林在《借条》约定的还款期限内未偿还该1200万元，已经构成违约，应向孟国健支付该1200万元及其利息。川惠公司作为在《借条》签章的担保方应对刘延林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判决处理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恰当，应予维持。刘延林、川惠公司的上诉理据不足，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800元，由上诉人刘延林、百色川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杜以星
审 判 员 辜恩臻
代理审判员 高 静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胡海花
田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