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80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德全，男，1961年12月18日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霍邱县潘集乡，现住上海市奉贤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五连，男，1978年2月24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颍上县赛涧回族乡。原审被告：韩立新，男，1966年11月28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奉贤区，现住上海市奉贤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柳静，上海方英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熊庆江，男，1968年5月28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上诉人胡德全因与被上诉人王五连、原审被告韩立新、熊庆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5）奉民一（民）初字第6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德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胡德全不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胡德全与王五连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二人均是受韩立新雇佣，为韩立新工作，报酬均是与韩立新直接按天结算。王五连未作答辩。韩立新述称，不同意胡德全的上诉请求。韩立新与胡德全为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熊庆江述称，其仅仅系介绍人。王五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胡德全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140,399.38元（包括医疗费42,529.3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0元、营养费2,250元、护理费5,250元、误工费41,400元、残疾赔偿金46,41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2,000元、律师费5,000元，合计150,399.38元，扣除韩立新事发后垫付的10,000元）；二、韩立新、熊庆江对胡德全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坐落于上海市奉贤区XX镇XX村XX村XX号的房屋系韩立新所有。韩立新拟对该房屋外墙墙面进行粉刷并贴上瓷砖，遂找到熊庆江来承接该项工程。熊庆江觉得自己没有时间，又介绍了胡德全来做。胡德全以一天250-260元的标准承接该项工程之后，又通过袁某叫了刘某等一起来做，约定一天工资220元加10元餐费。后来工地人手不够，胡德全又通过袁某叫了王五连来一起工作。2015年4月22日上午，王五连在脚手架上贴瓷砖，因脚手架间空隙太大，需要中间再垫上横木搭桥才能通过，在脚手架上干活的袁某就向在地面切瓷砖的胡德全要一块横木搭桥用，胡德全顺手就把其切瓷砖垫着用的横木铺了上去。王五连踩着横木通过时，横木突然断裂，致王五连坠地受伤。受伤就医期间，韩立新为其垫付医疗费10,000元。一审审理中，王五连申请对其伤残等级及营养、护理、休息期限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5年10月20日，该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王五连因外伤所致右足跟骨骨折，遗留右足纵弓结构破坏，构成十级伤残。伤后可予休息150日、营养60日、护理90日，二期取内固定可另予休息30日、营养15日、护理15日。王五连为此支出鉴定费2,000元。一审审理过程中，曾于2015年11月25日安排开庭审理，因胡德全无法有效送达而取消开庭。当时王五连及韩立新、熊庆江均已到庭，为节约审判资源，一审法院在王五连及韩立新、熊庆江均在场的情况下就案件情况向王五连申请的证人袁某及熊庆江询问并制作谈话笔录。袁某称：其是受胡德全雇佣在韩立新家施工，其和王五连是工友关系，其是泥工，王五连是大工。2015年4月22日上午，王五连在脚手架上贴瓷砖，踩在胡德全放的一块横木上摔了下去，是韩立新家人和胡德全一起送王五连去的医院。其跟胡德全不是老板与伙计的关系，其本身也有工作，只是在空闲的时候跟着胡德全打零工，以前其就经常跟着胡德全做工。这次商量好的工钱是230元一天，大概能干10天左右。由于中间出了事故，到现在工钱也没拿到，如果正常做完工的话，工资应该是由胡德全来发放。自己在公司干活的时候都会有安全防护网、保险带一类的防护措施，但跟着胡德全干活的时候，现场除了脚手架以外，没有其他安全防护装置。现场干活时，胡德全也一起干的，事发时胡德全在切瓷砖，刚好王五连需要一块板子垫在脚手架上，胡德全就顺手把切瓷砖时垫在下面的一块横木铺了上去，然后王五连踩上去就断了。熊庆江称：其就是介绍胡德全去做韩立新家的工程，中间也没有拿钱，认为与自己无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当事人在本次施工工程中的身份关系；二、胡德全、韩立新及熊庆江是否应对王五连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以及承担多大比例的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从承揽、雇佣的合同性质上看，承揽属于交付成果型的合同，而雇佣不涉及成果的交付，是仅以提供劳务为主的合同，另外，在现场人员管理、工作任务安排、工资结算发放方面也能看出承揽和雇佣的区别。本案中，韩立新就其房屋外墙瓷砖粘贴工程找熊庆江承接时就已经很明确，希望该工作由他接手做，而并非希望熊庆江帮助找工人，再由韩立新负责安排工人工作。后熊庆江认为自己没时间，就介绍了胡德全来做。胡德全与韩立新接洽并初步谈妥可以接手该工程后，即找了案外人袁某等人来做工。实际施工过程中，胡德全负责具体人员工作分配，王五连与袁某均指称现场工作人员听胡德全的指挥安排，并确认工程完工后由胡德全负责结算工资。另外，胡德全从韩立新处接手该项工程是按一天250-260元的标准承接，其找案外人袁某及王五连等人来施工时，均告知是按一天230元的标准支付工资，也能印证胡德全是案外人袁某及王五连等工人的负责人身份。韩立新认为其已经将工程发包给熊庆江，是熊庆江再发包给胡德全，对此，熊庆江在一审庭前调查时不予认可，且现场工程质量问题也是韩立新与胡德全直接交接，胡德全也确认工程款在完工时是要找韩立新直接结算，且韩立新、胡德全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熊庆江在本次施工工程中有中介费或者转包费等收入。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对韩立新来说，其在本次施工工程中，追求的只是外墙瓷砖粘贴完毕，并没有现场管理施工人员，也不负责具体个人工资发放，关于瓷砖粘贴的工程质量问题，其也是直接与胡德全沟通，并非与具体施工人员沟通，因此，可以确认其身份为发包人；对胡德全来说，其在本次施工工程中，负责现场人员的工作安排，现场施工的工作人员也能证明工资由其发放，对其称呼也是胡老板，而非常规的直呼名字或根据年纪用其他尊称等，且其与韩立新谈妥的价格与其告知王五连、袁某和其他工人的价格间存在差价，因此，一审法院确认胡德全身份系承揽人，且是王五连等人的雇主；对熊庆江而言，其仅是推荐了胡德全给韩立新，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其在本次推荐活动中有任何差价收入，且后续施工其没有参与，质量问题也是胡德全和韩立新直接沟通，因此，一审法院确认熊庆江身份系介绍人。对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现能确定胡德全系王五连雇主，二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则应根据双方过错分担王五连损失。在过错程度方面，对胡德全而言，其未为现场施工人员提供安全防护网、保险带等安全防护措施，王五连用来搭桥的一块横木也系其提供，更为重要的是，该块横木原系胡德全用来垫着切瓷砖的，从王五连提供的照片可见该块横木上存在较多被切割的痕迹，胡德全根据常识即可判断该块横木不适合用来搭桥，却仍然以放任的心态将该横木铺上脚手架，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胡德全存在严重过错；对王五连而言，其作为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能够独立判断风险大小，却未做好安全措施即登高施工，也存在过错；对韩立新而言，虽然目前法律法规层面关于农村房屋简单的建筑、整修行为并未有明确的资质要求，因此不能认定其在该项工程发包行为中存在过错，亦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但其作为发包人，应尽到必要的安全监督与提醒义务，事发时距开始施工已有几天时间，其完全有可能发现现场施工存在安全隐患，却未能及时提醒并制止，因此，一审法院认为，韩立新在安全监督方面存在过错；对熊庆江而言，其在本案中仅系介绍人而非分包人，且该项工程最终是否由胡德全承接，完全由韩立新决定，故其在本起事故中不存在过错。至于具体责任分担方面，一审法院认为由胡德全负担70%、韩立新负担10%、王五连自负20%为宜。关于王五连的具体损失：医疗费，一审法院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费、住院费等收款凭据，结合门急诊病历、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确认为42,334.38元（伙食费195元已扣除）；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审法院按20元/天的标准支持13天，确认为260元；营养费，王五连诉请标准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期限参照鉴定意见计算60日加15日，确认为2,250元；护理费，王五连诉请标准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期限参照鉴定意见计算90日加15日，确认为5,250元；误工费，王五连诉请标准过高，一审法院参照王五连年龄、平时从事的工作类别、当前相关行业工资标准等酌情按3,000元/月的标准予以支持，期限参照鉴定意见计算150日加30日，确认为18,000元；残疾赔偿金，王五连诉请标准及计算方式均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确认为46,41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王五连因本次事故致十级伤残，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请理应支持，且其数额也符合当前司法实践，故一审法院确认为5,000元。交通费，系王五连就医所必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确认为300元。鉴定费，系王五连事故发生后为确定伤残等级所产生的合理支出，一审法院凭据予以支持，确认为2,000元。律师费，王五连聘请律师为其提供法律服务，有利于其司法救济的实现，一审法院凭据予以支持，确认为5,000元。综上，王五连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42,334.3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0元、营养费2,250元、护理费5,250元、误工费18,000元、残疾赔偿金46,41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2,000元、律师费5,000元，合计126,804.38元。上述损失由胡德全赔偿其中的70%计88,763元，韩立新赔偿其中的10%计12,680元，扣除已给付的10,000元，韩立新尚需给付2,680元。胡德全、熊庆江经一审法院合法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视为对其享有的法定举证权利和答辩权利的放弃，依法应承担相应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二○一六年六月七日作出判决：一、胡德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王五连88,763元；二、韩立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王五连12,680元（扣除韩立新已给付的10,000元，尚应给付2,680元）；三、驳回王五连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07元，由胡德全负担1,964元，韩立新负担59元，王五连负担1,084元。二审中，胡德全提供结算单复印件两张，其中一张载明，“袁某10工×260=2600元，大写贰仟陆佰元整，2015年4月25号金桂芳”；另一张载明，“刘莫（谋）兵11工×260=2860元，大写贰仟捌佰陆拾元整，2015年4月25号金桂芳”。韩立新认为上述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胡德全能够提供原件，也是胡德全写好后交由韩立新配偶金桂芳签字，但房屋外墙贴砖事宜都是由韩立新处理，胡德全不找韩立新，而是让金桂芳确认有违常理。何况，金桂芳的签字不代表韩立新确认。熊庆江认为与其无关。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胡德全于二审中提供的结算单系复印件，真实性存疑。何况，结算单系本案事故发生后形成，且签字人显示为韩立新配偶金桂芳，是否能说明胡德全与韩立新接洽本案所涉工程时的情况，亦有疑问。从查明事实来看，本案所涉工程由熊庆江介绍给胡德全，胡德全通过袁某联系了王五连至现场工作。结合韩立新与胡德全确定的报酬与胡德全与王五连确定的报酬存在差额等事实，足以认定胡德全与王五连存在劳务关系。王五连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胡德全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当承当相应责任。一审根据胡德全、王五连的过错程度等，最终酌情确定胡德全对王五连的人身损害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胡德全的事实主张缺乏相应证据证明，本院难以采信。综上，胡德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19元，由上诉人胡德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绍奇
审 判 员 洪可喜
代理审判员 胡起达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程剑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