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一终字第2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崮山镇皂埠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崮山镇皂埠村。
法定代表人：邹积良，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华建，山东博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昌，山东博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威海市茂机亿房地产发展公司。住所地：威海市环翠区孙家疃镇靖子村。
法定代表人：王青，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闫政，山东光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威海市东港水产公司。住所地：威海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崮山镇皂埠村。
上诉人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崮山镇皂埠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皂埠村委会”）与被上诉人威海市茂机亿房地产发展公司（以下简称“茂机亿公司”）、被上诉人威海市东港水产公司（以下简称“东港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威民一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皂埠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张华建、于昌，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王青及其委托代理人闫政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东港公司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993年3月13日，原告与被告皂埠村委会签订一份《土地转让协议》，约定被告皂埠村委会将其崮山镇皂埠村路南200亩的集体土地使用权以每亩5.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原告用于房地产开发，被告皂埠村委会为原告办理该土地的征用及转让手续；原告于合同签订日支付定金10万元，同月月末支付20%的定金，原告在土地征用手续批复之日起一个月内，按批复面积给付足额资金；如因政策因素，征占土地不能批复，被告皂埠村委会应在接到通知之日起十日内全额返还原告定金，逾期每日支付原告定金总额1%的罚金；双方应认真履行合同，如被告皂埠村委会违约，返还原告全部定金，并支付原告每年总价15%的罚金，直至合同正常履行为止，如原告违约，应向被告皂埠村委会支付每年未履行合同部分15%的罚金，直至合同正常履行为止。威海市环翠区固山镇人民政府作为被告皂埠村委会主管部门在协议上盖章。协议签订后，原告分别于l993年3月13日和同年4月2日给付威海市皂埠冷藏加工厂定金10万元和190万元，合计200万元，时任被告皂埠村委会主任的张起麟在威海市皂埠冷藏加工厂出具的收款收据中签名确认。后被告皂埠村委会以集体土地不得转让为由未办理该土地的征用审批手续，亦未办理立项规划手续，涉案土地亦未进行任何开发建设。1996年，原告与被告皂埠村委会解除了上述协议，被告东港公司于1996年1月29日退还原告土地转让费2万元。后双方因款项返还问题发生纠纷成诉。诉讼中，原告主张，上述协议签订后，因被告皂埠村委会拟对原威海市皂埠冷藏加工厂进行扩建，需要资金，经时任村书记张华胜及村主任张起麟同意将定金200万元汇至威海市皂埠冷藏加工厂名下，后威海市皂埠冷藏加工厂在几个月后又将该款项转付给被告皂埠村委会，为此提供了与张志勇、张华胜等的视听资料在案佐证。二被告认可被告皂埠村委会时任村委会主任为张起麟、书记为张华胜及原威海市皂埠冷藏加工厂收取了该款项，但辩称其账目中对该款项均未有记载，其未实际收取该款项，亦不知晓和清楚该款项的去向和用途。经原审法院释明，二被告在原审法院指定期限内均未能提供相关账目、审计报告及所主张的承包合同等证据。
另查，涉案土地现仍为集体土地，未进行房地产开发建设。原威海市皂埠冷藏加工厂及威海市环翠区东港水产公司均系被告皂埠村委会于1989年10月成立的村集体企业，法定代表人为邹德礼，1993年6月原威海市皂埠冷藏加工厂因“其他原因”被注销登记，其债权债务由威海市环翠区东港水产公司承担。2004年5月，原威海市环翠区东港水产公司更名为被告威海市东港水产公司，其性质仍为集体所有制法人企业，其法定代表人为邹德礼。原告无证据证明二被告在财务和人员等方面存在混同。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协议书、收款收据、工商银行进账单、通知书、视听资料等证据在案为据。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皂埠村委会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明确约定被告皂埠村委会将其所有的集体土地转让给原告进行房地产开发建设，并对土地转让款交付方式、双方的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等予以明确，该协议的性质应界定为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及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在城市规划区（城市规划区外亦可参照）国有土地范围内取得房地产开发用地的土地使用权，可以从事房地产开发、房地产交易等行为；上述区域内的集体所有的土地，经依法征收转为国有土地后，方可有偿转让；按照出让合同约定已全额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并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或者在起诉前已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同意转让的，土地使用权转让行为有效。本案中，截至起诉前，涉案土地未办理征收、出让手续并交纳土地出让金，亦未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或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同意转让，该土地性质仍为集体土地，且未进行任何开发建设，该协议已违反相关法律、法规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后，被告依据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返还原告，故原告诉请被告返还定金及其孳息，理由正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辩称原告之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理由不当，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因被告皂埠村委会之原法定代表人张起麟已在原威海市皂埠冷藏加工厂为原告出具的收款收据中签名确认，再结合相关视听资料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可以证实原告系根据被告皂埠村委会的指示将涉案定金200万元交付原威海市皂埠冷藏加工厂占有，根据指令付款的相关规定，应认定被告皂埠村委会已收到原告交付的定金200万元。至于指令付款的受领人即原威海市皂埠冷藏加工厂是否将该定金200万元返还给被告皂埠村委会，被告皂埠村委会账目中对该笔款项是否有记载，均不能否定被告皂埠村委会已作为合同相对方收取该定金200万元的行为成立。故原告诉请求被告皂埠村委会应对涉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皂埠村委会辩称其未收取该定金，对该定金占有使用情况不知晓，不应承担清偿责任，与事实不符，理由不当，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至于被告东港公司对涉案债务应否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问题。因原威海市皂埠冷藏加工厂并非涉案合同的相对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其并不负有向原告清偿涉案债务的合同义务；而原威海市皂埠冷藏加工厂注销后的债权债务承接单位即被告东港公司与被告皂埠村委会均系独立法人，原告无证据证明二被告在财务及人员等方面存在混同，亦无证据证明被告东港公司于1996年1月29日代被告皂埠村委会退还原告“土地转让费”2万元的行为属于债的加入。故原告要求被告东港公司对涉案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诉讼中，原告认可收到被告返还的“土地转让费”2万元并同意将该款项在200万元定金中抵扣，并自愿以198万元为基数自1993年4月2日起计算相应孳息，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符合意思自治原则，原审法院予以照准。综上，原告诉请被告皂埠村委会返还定金198万元及以该款项为基数自1993年4月2日始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证据充分，理由正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之辩称，理由不当，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崮山镇皂埠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原告威海市茂机亿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定金198万元及以该款项为基数，自l993年4月2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原告威海市茂机亿房地产发展公司要求被告威海市东港水产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如果被告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崮山镇皂埠村村民委员会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852元，由被告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崮山镇皂埠村村民委员会承担。
上诉人皂埠村委会不服原审判决上述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定金200万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是原审被告东港公司前身威海市皂埠冷藏加工厂（独立法人单位）出具的收据，这只能证明威海市皂埠冷藏加工厂收到了被上诉人的200万元。原审法院仅依据模糊不清的视听资料及双方当事人陈述证实被上诉人系根据上诉人的指示将涉案定金交付威海市皂埠冷藏加工厂占有，证据不足，没有事实依据。同时原审法院在判决书中“根据指示交付相关规定”认定上诉人收到200万也没有法律依据。指示交付在学理上是指标的物由双方以外的第三人实际占有时，转让人将对第三人的返还请求权让与受让人，以代标的物的实际交付。这与本案并不相符。二、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已经丧失胜诉权。原审法院未对上诉人答辩提出的本案已过诉讼时效问题进行阐明。被上诉人于1993年4月2日给付原审被告的前身威海市皂埠冷藏加工厂200万元，但被上诉人一直未向威海市皂埠冷藏加工厂行使权利，至今已经接近十年，早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茂机亿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定金200万符合事实，这一点通过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相应证据即可予以佐证。二、关于指示交付的问题，原审法院已就该问题出具了民事裁定书，即（2012）威民一初字第3-1号做出补正，将（2012）威民一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中的指示交付补正为指令付款。三、本案未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系依法正当行使诉权，因双方并未明确退还土地转让费的具体日期，且在双方就土地转让不能实施后被上诉人多次到上诉人处索要定金，这一点在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书证、视听资料均可予以证实。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东港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原审判决认定皂埠村委会收到茂机亿公司定金200万元是否正确；二是茂机亿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
关于原审判决认定皂埠村委会收到茂机亿公司定金200万元是否正确的问题。首先，上诉人皂埠村委会与被上诉人茂机亿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约定皂埠村委会将其所有的集体土地转让给被茂机亿公司进行房地产开发建设，但涉案土地一直未办理征收、出让相关手续，也没有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或者经过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同意转让，该土地性质仍为集体土地，且未进行任何开发建设，《土地转让协议》已经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关于该协议为无效合同的认定是正确的。其次，被上诉人茂机亿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原威海市皂埠冷藏加工厂出具的两份收款收据载明，原威海市皂埠冷藏加工厂代皂埠村预收土地定金，且有皂埠村委会原村主任张起麟签名确认；两份工商银行转账支票存根载明，收款人为原威海市皂埠冷藏加工厂，用途为土地定金。上述证据结合视听资料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被上诉人根据上诉人的指令将涉案定金200万元交付原威海市皂埠冷藏加工厂。因此，原审判决认定皂埠村委会收到茂机亿公司定金200万元，并无不当。
关于茂机亿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问题。涉案《土地转让协议》无效，茂机亿公司关于返还定金的请求正当。茂机亿公司提供了落款时间为1995年12月27日的通知书以及视听资料，证明其多次向皂埠村委会主张返还土地款定金。对于通知书，皂埠村委会主张通知书没有皂埠村委会的明示回应，真实性无法确认，无证据效力；对于视听资料，皂埠村委会主张视听资料画面凌乱，声音模糊，不能证明茂机亿公司的主张，不应予以采信。从现有证据看，上诉人皂埠村委会与被上诉人茂机亿公司并未约定返还土地款定金的履行期限，茂机亿公司关于曾多次向皂埠村委会要求返还土地款定金的主张亦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茂机亿公司可以随时要求皂埠村委会履行返还土地款定金的义务，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茂机亿公司要求皂埠村委会履行返还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因此，本案茂机亿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852元，由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崮山镇皂埠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栾建德
审 判 员 娄勇军
代理审判员 毕中兴
二〇一五年九月七日
书 记 员 任 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