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6民终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星河泰律师事务所。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上夼西路**号*楼。
负责人：张行礼，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卫，山东星河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分行。住所地：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长江路*号。
负责人：李磊，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辉，山东平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路，山东平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山东星河泰律师事务所因与被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分行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鲁0691民初1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星河泰律师事务所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民生银行支付星河泰律师事务所委托代理费545170元；2、本案诉讼费由民生银行负担。事实与理由：民生银行因莱州市新华石材有限公司、任明智、张爱珍、莱州举鑫石业有限公司、王新华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于2014年10月26日与星河泰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由星河泰律师事务所指定律师代为诉讼，民生银行按照山东省律师收费标准应向星河泰律师事务所支付法律服务费545170元。协议签订后，星河泰律师事务所依约为民生银行提供了法律服务，案件法律文书已生效，但民生银行至今仍未依照合同约定支付律师代理费。星河泰律师事务所认为，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合同双方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星河泰律师事务所按约提供了法律服务，民生银行应当按约支付律师代理费。请求法院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民生银行辩称，1、星河泰律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2、民生银行已按照约定支付了律师代理费，该事实已被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所确认。综上，请求驳回星河泰律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0月26日，星河泰律师事务所（乙方）与民生银行（甲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内容如下：一、乙方接受甲方委托，指派赵忠勇律师代理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分行诉莱州市新华石材有限公司、任明智、张爱珍、莱州举鑫石业有限公司、王新华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的一审阶段委托代理人。二、乙方必须认真负责维护甲方合法权益。三、甲方必须真实地向乙方叙述情况，提供有关材料。乙方接受委托后，如发现甲方有捏造事实，弄虚作假的行为，有权中止代理，依约所收费用不予退还。四、如乙方无故终止合同，代理费用全部退还甲方；如甲方无故终止合同，代理费用不予退还。五、甲方委托乙方的代理权限为：全权代理（详见授权委托书）。六、甲方向乙方支付律师代理费545170元。七、本合同有效期限，自签订之日起至本案一审结案之日止。八、本合同其他未尽事宜，双方另行商定。九、本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双方签字盖章后立即生效。
该合同签订后，民生银行向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莱州市新华石材有限公司、任明智、张爱珍、莱州举鑫石业有限公司、王新华，称民生银行与莱州市新华石材有限公司于2012年12月27日签订中小企业金融服务合同，根据该合同，民生银行向莱州市新华石材有限公司发放贷款2000万元，由任明智、张爱珍、莱州举鑫石业有限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由王新华提供抵押物担保，莱州市新华石材有限公司未按期偿还借款，请求判令莱州市新华石材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8471637.58元，并承担利息及逾期利息，莱州市新华石材有限公司承担民生银行实现债权费用即律师代理费545170元，任明智、张爱珍、莱州举鑫石业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请求确认民生银行有权申请法院处置王新华提供的抵押物，并有权就处置抵押物所得价款优先受偿，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莱州市新华石材有限公司、任明智、张爱珍、莱州举鑫石业有限公司、王新华负担。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号（2014）烟商初字第222号，于2015年4月13日开庭审理，星河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赵忠勇作为民生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出庭参加诉讼，在庭审过程中，民生银行主张其为该案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545170元，提供委托代理合同、发票及银行进账单进行证明，委托代理合同即为前述委托代理合同，发票系星河泰律师事务所开具给民生银行的，载明开票日期为2015年4月10日，名称为民事代理费，金额共计545170元。银行进账单载明金额为545170元，出票人、收款人名称及账号、开户行等信息模糊不清，无法辩认。一审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限民生银行提供进账单原件以供辩认，民生银行未提供。
2015年11月20日，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烟商初字第222号民事判决，认定民生银行“为追要欠款，于2014年10月26日与山东星河泰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星河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提起诉讼，为此支付了545170元律师费用”，判决：一、莱州市新华石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民生银行借款本金18471637.58元，利息及逾期利息667161.63元（暂计算至2014年10月22日），并自2014年10月23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仍按借款合同的约定计算利息；二、莱州市新华石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民生银行律师费用545170元；三、莱州举鑫石业有限公司、任明智、张爱珍对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民生银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9904元、保全费5000元，由莱州市新华石材有限公司、莱州举鑫石业有限公司、任明智、张爱珍负担。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星河泰律师事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忠勇称：银行进账单是民生银行工作人员在2015年4月13日开庭当天当场交付给我的，开庭之后将其收回，原件我没见过，开庭时，星河泰律师事务所按民生银行的要求开具了律师费发票，民生银行以发票、进账单、委托代理合同综合证明其已实际支付律师费，这些证据是民生银行提供的，我只是将其证明事项向法庭作了说明，但真实情况是律师费发票在开庭之后，星河泰律师事务所发现民生银行实际没有向其支付过律师费后，经多次协商，民生银行工作人员说要请示，最后作了退票处理，发票作废了。星河泰律师事务所提供作废的律师代理费发票5份进行证明。
民生银行对该5份作废的律师代理费发票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称其在2015年4月13日庭审时将该发票交给了赵忠勇，但此后赵忠勇未将发票返还民生银行，民生银行提供收条1份进行证明，该收条显示，赵忠勇于2015年4月28日从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收回律师费发票原件。星河泰律师事务所对该收条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其收回发票后又还给了民生银行，民生银行否认，星河泰律师事务所未举证证明，原审法院对星河泰律师事务所的该主张不予认定。
星河泰律师事务所未提供其向民生银行主张律师代理费的证据，主张委托代理合同未约定付款时间，不受诉讼时效期间的约束，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故其请求不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
星河泰律师事务所主张2015年4月13日庭审后，其发现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律师费未到账，多次与民生银行协商，民生银行工作人员说要请示上级，一直未予解决。民生银行对此不予认可，称星河泰律师事务所未向其索要该律师费。星河泰律师事务所未举证证明，原审法院对星河泰律师事务所的该主张不予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虽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实施后审理，但相关事实发生在该法律实施之前，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实施时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已届满的，无溯及力，故处理本案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星河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赵忠勇作为（2014）烟商初字第222号案件中民生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了诉讼，并在2015年4月13日庭审中主张民生银行已向星河泰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545170元，且向法院提供了用以证明此笔款项已支付的进账单和发票，故即使确如星河泰律师事务所在本案中所主张的其并未实际收到此笔款项，其在2015年4月13日庭审时也已明知，其诉讼时效期间最迟应于此时开始起算两年时间，但没有证据证明其在此后两年内向民生银行主张过权利，也没有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故其该项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不受法律保护，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星河泰律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山东星河泰律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26元，由山东星河泰律师事务所负担。
上诉人山东星河泰律师事务所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本案被上诉人是否已经实际支付律师费的事实。被上诉人主张已经给付律师费，但给付的证据银行进账单却无法提交，依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应承担对自己不利的法律后果，可以认定被上诉人没有向上诉人支付律师费，但一审法院却没有查清该事实。如被上诉人没有实际向上诉人支付律师费，却向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供虚假证据，骗取胜诉结果，法院应依照职权对被上诉人伪造证据的行为追责。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并没有约定代理费的支付时间，不应受诉讼时效期间的约束。2015年4月13日是上诉人将发票自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取走的时间，而不是被上诉人明确告知拒付律师费的时间，自始至终被上诉人从未告知上诉人拒付律师费，一审法院以该时间点作为认定上诉人应知或已知自己权利被侵害的时间，没有依据。上诉人在2017年3月28日就向一审法院递交了立案材料，一审法院一直没有正式受理交费，按照这个时间，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诉请超过诉讼时效也不成立。三、在被上诉人拖欠代理费期间，上诉人多次向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及分管副行长催款，该催款行为是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情形。按照双方签订的代理合同，代理合同的有效期限为案件审判结束之日，而该案件于2015年11月20日审结，因此应当以该时间为诉讼时效期间计算的起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上诉人经办人赵忠勇与被上诉人经办人赵玉磊通话录音一份以及赵忠勇与赵玉磊邮箱往来邮件，证明上诉人一直就代理费问题与被上诉人沟通，被上诉人从未表示拒绝支付代理费。通话录音中，赵忠勇称：我原先代理的民生银行诉新华石材、张庆爱的两个案子，手续都是你办的，你们行把发票给了我以后，代理费的问题当时提了一嘴，薛行长说等回来给，是不是啊？赵玉磊称：薛行长？啊对对。……赵忠勇称：后来你忘了，律师费你行一直没给，你行从来没说不给，只是说等回来给、等回来给，但你行一直没说过不给啊。赵玉磊称：没有吧，没有说过不给啊。……被上诉人对上述录音证据质证称，无法知晓录音的人是否是赵玉磊，只是说代理费的问题当时提了一嘴，薛行长说等回来给，且录音带有诱导性质，赵玉磊没有作出肯定性的答复；对邮件，只能说明上诉人发送了邮件，赵玉磊并没有回复。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在（2014）烟商初字第222号案中，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向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发票及银行进账单证明被上诉人为该案诉讼向上诉人支付了律师费545170元，说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向其支付了律师费这一事实没有异议，（2014）烟商初字第222号判决书也依法对上述证据予以采纳，并确认“民生银行为追要欠款，于2014年10月26日与山东星河泰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星河泰律师事务所代理提起诉讼，为此支付了545170元律师费用”，该事实为法院生效判决所确认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故被上诉人对（2014）烟商初字第222号判决书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无须举证证明，上诉人上诉主张被上诉人无法提交银行进账单证明已经支付了律师费，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于法相悖，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上诉人现否认其在（2014）烟商初字第222号案中认可的事实、否认法院生效判决所确认的事实，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在本案一、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提交了作废的律师费发票、通话录音等证据，上述证据不足以推翻法院生效判决所确认的事实，故本院对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没有实际向上诉人支付律师费的主张不予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52元，由上诉人山东星河泰律师事务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少华
审判员 孙 威
审判员 王汝娟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董昭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