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铜中民二终字第001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克群律师事务所，住所地铜陵市。
法定代表人：鲍克群，该所主任。
委托代理人：胡雅静，安徽克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铜陵国元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铜陵市翠湖一路狮子山区。
法定代表人：刘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国伟，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余鲲，安徽景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克群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克群所）因与被上诉人铜陵国元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国元小贷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铜官民二初字第006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克群所的法定代表人鲍克群、委托代理人胡雅静，被上诉人国元小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国伟、余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克群所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称：原、被告双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系各自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守。原告已经按照约定开始代理工作，而被告拒绝支付代理费并单方撤销委托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请求依法判令支付原告代理费共计人民币40万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国元小贷公司辩称：原告仅为被告代书了两份民事起诉状，就要求被告支付其全部代理费40万元，显失公平。在委托代理合同中，并未约定被告应当何时向原告支付律师费，使得被告认为应当在案件代理完成后再支付律师费。2015年1月16日，原告在起诉材料刚刚交到铜陵市中院就要求被告支付40万元律师费，与被告以往支付律师费的方式不同，因此，被告于2015年1月22日向铜陵市中院撤销了对原告的委托。2015年1月23日，被告自行到铜陵市中院立案，并于1月26日交纳了诉讼费，1月29日和1月30日，铜陵市中院正式立案受理该两起案件。从被告委托原告的两位律师担任诉讼代理人到撤销委托，原告的两位律师仅仅代书了两份民事起诉状，在整个诉讼代理的过程中，只完成了较少的一部分工作，要求答辩人支付全部代理费的请求违反了民法的公正原则。被告撤销对原告的委托系行使任意解除权。《委托代理合同》系格式合同，原告作为格式合同提供人，未履行相应的法定义务，造成合同显失公平，且答辩人在订立合同时有重大误解，因此合同属于可撤销合同。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元月，因铜陵市兴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安徽名流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欠被告铜陵国元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借款到期未还，被告铜陵国元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欲委托原告安徽克群律师事务所律师为其追讨，故双方就案件委托代理相关事项达成协议，双方于2015年元月15日签订了二份《委托代理合同》及《授权委托书》。《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乙方（原告）接受甲方（被告）委托，指派鲍克群、胡雅静律师为案件一审诉讼代理人，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费为40万元，如果甲方无故终止合同，代理费则不予退还，如未支付或者部分支付本合同项下代理费，甲方应在终止之日起三日内向乙方补交及本合同有效期自双方签字之日起至本案本审终结（包括判决、调解、案外和解及撤诉等）等相关条款。《委托代理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生效后，原告安徽克群律师事务所即指派代理律师进行工作，并于2015年元月16日将经过被告铜陵国元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确认的《民事诉状》、《证据目录》等相关诉讼资料递交至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予以立案，法院依法予以受理。当日，原告安徽克群律师事务所指派的律师以手机短信方式将应交的诉讼费及律师代理费告知了被告铜陵国元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经办人。被告铜陵国元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因原告安徽克群律师事务所在起诉材料刚刚交到铜陵市中院就要求被告支付40万元律师费，于2015年1月22日向铜陵市中院撤销了对原告安徽克群律师事务所的委托。2015年1月23日，被告铜陵国元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到铜陵市中院立案，于1月26日交纳了诉讼费，1月29日和1月30日，铜陵市中院正式立案受理该两起案件，该两起案件被告铜陵国元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重新委托安徽景旺事务所律师为其代理人。2015年3月5日，原告安徽克群律师事务所作为受托人到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了解案件进展情况时，被法院告知：被告铜陵国元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已经向法院提交《撤销委托函》，撤销了对安徽克群律师事务所二位代理律师的委托。至此，原告安徽克群律师事务所得知被告铜陵国元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已单方解除了与原告方的代理合同。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原告和被告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及《授权委托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告和被告双方理应按合同约定履行，现被告单方解除了与原告的《委托代理合同》显己构成违约，理应承担违约责任。因原、被告在合同签订后，被告在起诉立案时单方解除了与原告的《委托代理合同》，事后委托他人进行了诉讼。现原告依据《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即如果甲方无故终止合同，代理费则不予退还，如未支付或者部分支付本合同项下代理费，甲方应在终止之日起三日内向乙方补交，要求被告给付其40万元代理费的主张，因在该案整个诉讼代理的过程中，原告仅完成了起诉立案工作，现要求被告支付全部代理费显失公平，故对原告要求被告给付其40万元代理费的主张应酌情给付2万元。对被告辩称，被告撤销对原告的委托系行使任意解除权。《委托代理合同》系格式合同，原告作为格式合同提供人，未履行相应的法定义务，造成合同显失公平，且答辩人在订立合同时有重大误解，因此合同属于可撤销合同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律师代理费人民币20000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院生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原告负担3375元，被告负担275元。
克群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两份《委托代理合同》，所涉标的分别是500万元、537.6万元，收取40万元的代理费系在合理、合法的范围内。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内容充分尊重被上诉人意见，并未有显失公平之处。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提供的是法律服务，其服务的价值因案而异，民事案件各阶段的服务价值是无法独立割裂的，尤其是起诉立案以及立案前期准备工作更是整个代理工作中重中之重，选择诉讼思路，整理筛选证据资料，顺清法律关系，并草拟民事起诉状，在该阶段代理人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立案前期工作直接关系到案件成败。而一审法院滥用自由裁量权判决立案工作价值仅为2万元明显系事实认定不清；2、本案系委托合同纠纷，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关于委托人义务之规定，在合同没有约定的情况下，因委托人的违约而解除合同的，则根据已经完成的受托事项支付相应报酬，但如果当事人另有约定的，应当以合同约定为履行规则。本案中，在两份《委托代理合同》第六条均约定：“甲方（被上诉人）在乙方（上诉人）已开始各项代理工作后终止本合同或者甲方主动撤诉、放弃权利、私下和解，甲方不得索回已支付的代理费。如未支付或者部分支付本合同项下代理费，甲方应在终止之日起三日内向乙方补交”，该条款即法律规定的“当事人另有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的履行，而不是给付相应的报酬。所以，一审法院酌情判决2万元代理费系法律适用错误。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酌情判决被上诉人支付2万元代理费系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故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国元小贷公司答辩称：1、从答辩人委托被答辩人的两位律师担任诉讼代理人到撤销委托，被答辩人指派的两位律师仅仅代书了两份民事起诉状，在整个诉讼代理的过程中，只完成了较少的一部分工作，要求答辩人支付全部代理费的请求违反了民法的公平原则。借款合同案件的法律关系一般较为简单，答辩人与兴成公司、名流公司两案，虽然涉及标的额较大，但借款事实清楚无争议，法律关系仅包含借贷和担保两层法律关系，证据材料也只有借款合同、借款凭证和保证合同等，而被答辩人指派的两位律师仅仅代书了两份民事起诉状，其付出的劳动与2万元代理费基本相适应；2、被答辩人认为本案系委托合同纠纷，对此观点，答辩人予以同意。而被答辩人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和《委托代理合同》第六条的约定，答辩人应当向被答辩人支付全部40万元代理费，对此主张，答辩人不予认同，理由有二，一，该主张违反了公平原则，前文已述，在此不再赘述；二，因在《委托代理合同》中，答辩人系委托人，被答辩人系受托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均享有对委托合同的任意解除权。《委托代理合同》的订立和履行基于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的相互信任以及具有合作意向，一旦这种信任以及合作意向发生动摇，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双方均可以解除合同，而不适用实际履行原则。《委托代理合同》解除后，答辩人认为，既然答辩人已经行使了解除权，被答辩人基于《委托代理合同》完全履行而获得的可得利益也不存在，故无须赔偿，答辩人的赔偿范围应当仅限于给被答辩人造成的直接损失，而该部分直接损失应当由被答辩人举证证明，由于被答辩人未能也无法举证证明因答辩人解除合同给其造成的直接损失数额，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2万元，该认定并无不当。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举证质证意见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同于一审。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同一审。
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以及一、二审过程中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国元小贷公司是否违约；应当支付克群所多少代理费。
本院认为：2015年1月15日国元小贷公司与克群所订立了两份《委托代理合同》及《授权委托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约履行。合同签订后，上诉人依约开始提供法律服务，后国元小贷公司在未通知克群所的情况下单方解除了《委托代理合同》，虽然国元小贷公司称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的规定可以解除合同，但是对解除合同所应承担的相应责任，双方当事人在两份《委托代理合同》第六条均明确约定：“如甲方（国元小贷公司）无故终止合同，代理费则不予退还。甲方在乙方开始各项代理工作之前终止本合同可不支付后续费用，但已支付的不得要求乙方返还。甲方在乙方已开始各项代理工作后终止本合同或者甲方主动撤诉、放弃权利、私下和解，甲方不得索回已支付的代理费。如未支付或者部分支付本合同项下代理费，甲方应在终止之日起三日内向乙方补交”，国元小贷公司没有依据约定向克群所支付代理费，显属违约，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
两起诉讼代理过程中，虽然克群所为国元小贷公司提供的法律服务只完成了诉前准备以及起诉立案工作，但该工作包括整理诉讼思路，拟定诉状以及证据目录，整理诉讼证据，到法院进行立案。国元小贷公司之后委托代理人完成了诉讼的庭审阶段的工作。与之相比较，克群所所付出的工作量并不少。国元小贷公司认为诉讼分为庭前、庭审以及执行三个阶段，但国元小贷公司与克群所在《委托代理合同》中约定是“合同有效期自双方签字之日起至本案本审终结之日止”，并不包括执行阶段。考虑到法院可能支持的实现债权费用以及克群所未完成全部的诉讼工作的客观事实，克群所要求支付40万元的律师代理费明显过高，但一审判决仅支付2万元的律师代理费亦显失公平。根据双方约定以及克群所所付出的工作量，国元小贷公司另行聘请代理人所支付的代理费用，依据等价有偿及公平原则，本院酌情认定国元小贷公司给付克群所律师代理费8万元。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得以支持。综上，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山区人民法院（2015）铜官民二初字第00610号民事判决；
铜陵国元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安徽克群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费80000元；
驳回安徽克群律师事务所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安徽克群律师事务所负担5800元，铜陵国元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安徽克群律师事务所负担5600元，铜陵国元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迟 友 林
代理审判员 柳 乐 安
代理审判员 王 淼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陶志（代）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三百九十六条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