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50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荣娟，女，1971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福德，男，1968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系上诉人的丈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良辉，浙江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瓯海区娄桥街道娄桥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温州市瓯海区娄桥街道娄桥村河东路5幢108号，组织机构代码：75708303-9。
法定代表人：马林虎，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斌，浙江井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荣娟因与被上诉人温州市瓯海区娄桥街道娄桥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6）浙0304民初1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6年10月14日、12月5日以询问和公开开庭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荣娟及其委托代理人郑福德、郑良辉，被上诉人温州市瓯海区娄桥街道娄桥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委托代理人沈斌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金荣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温州市瓯海区娄桥街道娄桥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赔偿经济损失283500元，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有遗漏和错误。第一，2010年2月3日，双方在签订协议前，上诉人丈夫已先行到被上诉人办公室核对马建成指标真实可靠，才最终与马建成签约。第二，被上诉人在村民的三产指标权益交易中直接受益。交易是否安全是买受人考虑的重要因素，被上诉人参与指标交易的鉴证和指标过户登记，能解除买受人后顾之忧，从而促进交易，促使交易价格上升，而被上诉人手中拥有大量指标，其最终可以通过价格攀升获得巨大利益。第三，被上诉人在马建成诈骗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被上诉人对盖有村委会公章的空白三产指标权益转让书没有尽到妥善保管义务，致使被马建成拿走，甚至直到马建成供诉后其才发现马建成的偷盗行为。同时，马建成之所以能将指标输入到电脑里，与被上诉人没有加强对电脑管理密切关联。第四，被上诉人主动、自愿对安置房指标交易进行鉴证并给买受人出具指标证明，其必须对自己行为的后果承担法律责任，并保证交易安全。2.被上诉人内部管理混乱、无序，对自己和他人极不负责任，言行不诚信，从其在一审中的所作所为即可得知。3.马建成诈骗行为之所以能得逞，被上诉人的过错起着根本性作用，上诉人并无任何过错。上诉人在指标交易前已经到村委会核实过指标的真实性、有效性，被上诉人还将马建成指标录入电脑并给上诉人出具证明。4.对集体资产进行经营、管理、分配系被上诉人法定义务，故管理三产指标也系被上诉人的法定义务。5.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规定，被上诉人需赔偿上诉人损失283500元。被上诉人曾强制要求上诉人签订协议，要上诉人自行承担28%损失，上诉人为指标交易支付款项1012500元，故损失应为283500元。如果说鉴证指标交易并非被上诉人法定义务，那么被上诉人的主动鉴证行为构成无因管理，其没有尽到一个善良管理人义务，也应承担赔偿责任。
温州市瓯海区娄桥街道娄桥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辩称，1.被上诉人没有从房屋价格上涨中获得额外收益。被上诉人的职责是希望村民能够安居乐业，房屋价格上涨对本村村民而言并非好事，被上诉人希望房价能够平稳，这样对村民购置房屋才有好处。2.被上诉人没有收取交易双方的任何费用，也没有获得任何利益，这一点在一审时已经查明。3.上诉人的损失由马建成的犯罪行为造成，并非是因为被上诉人的原因。
金荣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温州市瓯海区娄桥街道娄桥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赔偿金荣娟经济损失283500元；2.案件诉讼费用由温州市瓯海区娄桥街道娄桥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至2011年间，案外人马建成从温州市瓯海区娄桥街道娄桥村委会办公室偷拿已盖好村委会公章的空白三产指标权益转让协议书，伪造六份从他人处购入三产指标权益的相关材料，并将伪造的指标录入村委会登记备案电脑，造成马建成名下虚增三产指标权益519.031平方米的假象。马建成将该些虚增的三产指标权益与真实购买的三产指标权益1740.324平方米混杂在一起，先后转卖给原告金荣娟等人，骗取款项累计达660万元以上。
2010年2月3日，原告的丈夫郑德福与马建成签订《三产返回建设用地指标转让定金约定书》，约定购买马建成自有的坐落在温州市瓯海区娄桥街道娄桥村三中队地段的三产安置房返回用地指标90平方米（纯指标），建房建筑面积按1.5倍数计算为135平方米，每个指标作价11250元，合计价款1012500元。2010年2月12日，被告娄桥合作社出具《三产指标权益证明》，证明马建成享有90平方米的三产指标权益。同日，原告与马建成签订《三产指标权益转让协议书》，约定马建成将90平方米三产指标权益转让于原告，并由被告作为鉴证单位盖章确认。2014年3月18日，娄桥村三产安置房二期建设筹建小组向原告出具娄桥村三产安置房指标证明，证明原告持有娄桥村三产（二期）安置房指标135平方米（按1.5倍数计算）。
2016年1月22日，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浙温刑初字第194号刑事判决书，判决马建成因上述事实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10万元，并责令马建成退赔违法所得660万元，返还相关被害人。该判决书已于2016年2月16日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原告主张被告在原告向马建成购买三产安置房指标过程中存在严重过错，应承担共同的侵权责任。被告作为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是以资产为纽带，股东为成员的综合性（社会性）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基本职能是生活生产服务、资产经营、资产管理、资产积累和收益分配等。马建成从温州市瓯海区娄桥街道娄桥村委会办公室偷拿已盖好村委会公章的空白三产指标权益转让协议书，伪造从他人处购入三产指标权益的相关材料，并将伪造的指标录入村委会登记备案电脑，造成马建成名下虚增三产指标权益的假象，故而使得被告据此对原告与马建成签订的三产指标权益转让协议书予以鉴证，并出具相关证明。被告的上述行为系因没有发现马建成的犯罪行为，考虑其在村民三产指标权益交易中并未直接受益，对其注意义务不能过于苛责，且马建成并非被告的工作人员，其亦不存在管理上的过失。同时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被告与马建成存在共同故意，不宜认定被告具有侵权责任法上的过错，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共同侵权责任没有相应的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金荣娟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553元，减半收取2776.5元，由原告金荣娟负担。
二审期间，本院根据上诉人金荣娟申请，调取（2015）浙温刑初字第194号案卷中被告人马建成2014年11月17日的讯问笔录一份、马建成与案外人金光林三产指标权益转让协议书一份。根据双方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该二份材料印证了一审认定的事实，即马建成编造指标出让人、虚构指标出让合同，致使其名下指标虚增。经审查，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村民对三产安置房指标权益进行交易，本系自然人之间的民事行为，双方互负权利义务，原本与村委会或者经济合作社不具有必然的关联性。但本案中被上诉人温州市瓯海区娄桥街道娄桥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却以自己的行为主动介入三产安置房指标权益交换过程中，具体体现在：统一印制保管三产指标权益转让协议书供村民交易时使用，并在办公电脑中登记村民指标备查；向买受人出具书面证明，证明出卖人具有可出售的指标；作为鉴证人在双方签订的协议中签名盖章，并在协议中注明经鉴证人鉴证协议方生效。被上诉人以管理人、鉴证人身份参与到上诉人与马建成指标交易中，一定程度上增长了买受人对交易安全的信任，使交易人对其产生信赖利益。基于其自身的先行行为，被上诉人应负担起相应的审查、管理义务。虽然马建成虚增的安置房指标系以其犯罪行为所获得，但是被上诉人在给买受人出具证明、对买受人与马建成的进行交易鉴证时，却没有审慎审查由其保管的每一份指标交易协议的真实性以及其电脑中登记的每个村民名下的指标来源，其管理、证明、鉴证行为具有瑕疵，故其应对由此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行为人私刻单位公章或者擅自使用单位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签订经济合同的方法进行的犯罪行为，单位有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生效刑事判决，马建成真实购买的三产指标权益1740.324平方米、虚增指标519.031平方米，虚增指标占其全部指标22.97%。上诉人作为受害人之一，向马建成购买指标花费1012500元，根据该比例，其被诈骗金额为232571.25元（1012500元×22.97%）。生效刑事判决书责令马建成退赔违法所得660万元返还相关被害人，其中包括上诉人的被诈骗金额。结合本案具体情形，本院确定被上诉人对马建成给上诉人的退赔不足部分承担15%补充赔偿责任，即34885.69元（232571.25元×15%）。上诉人与马建成达成交易协议，更多是因为马建成实施了诈骗行为及上诉人自身对此番交易利益的综合考量，至于被上诉人的证明、鉴证行为只是上诉人是否进行交易的考量因素之一，故上诉人诉称被上诉人应承担全部损失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6）浙0304民初1543号民事判决；
二、温州市瓯海区娄桥街道娄桥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赔偿金荣娟经济损失34885.69元；
三、驳回金荣娟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
案件一审受理费5553元，减半收取2776.5元，由金荣娟负担2361元、瓯海区娄桥街道娄桥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415.5元；二审受理费5553元，由金荣娟负担4721元，瓯海区娄桥街道娄桥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8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佩
审 判 员 柯丽梦
代理审判员 黄百隆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四日
代书 记员 戴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