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1民终6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康文，男，1955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玄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南京市浦口区盘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凯斯特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中央路417号544室。法定代表人：蔡荣良，该公司经理。原审被告：南京驰源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虎踞关1号。法定代表人：吕康文，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吕康文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凯斯特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斯特公司）、原审被告南京驰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驰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6民初105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吕康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凯斯特公司对吕康文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涉案30万元系驰源公司与凯斯特公司合作经营期间的业务款，凯斯特公司已于2014年就该笔款项向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玄武法院）提起过诉讼且被生效判决驳回全部诉请。现凯斯特公司以同一事实提起本案诉讼，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2.即使驰源公司在2014年变更为个人独资，但一审法院未查明公司资产是否独立于个人财产，亦未对凯斯特公司与驰源公司合作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直接判决吕康文对驰源公司经营期间的业务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显然为枉法裁判。3.凯斯特公司对驰源公司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凯斯特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及理由：1.吕康文误解了“一事不再理”原则的含义。本案与玄武法院（2014）玄商初字第1458号案件的被告不同，不满足重复起诉“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的构成要件，不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2.一审判决吕康文对涉案30万元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驰源公司在2014年6月20日之前有两个股东吕康文和吕磊，2014年6月20日之后股东变为吕康文一人。案涉借款30万元是汇入吕康文的个人账户，说明驰源公司与股东个人资金混淆不分，违背公司法规定，吕康文个人应当对案涉30万元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凯斯特公司对驰源公司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原审被告驰源公司未发表意见。凯斯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驰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2017年10月16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以30万元为基数，按同类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标准计算）；2.吕康文对驰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凯斯特公司与驰源公司均是南京煤炭商会成员单位。2013年5月6日，驰源公司作为甲方与凯斯特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业务合作协议》，主要内容是：双方共同出资经营江苏徐矿综合利用发电有限公司、江苏阚山电厂煤泥业务，乙方先期出资100万元，甲方出具资金使用申请单、盖甲方财务章并签名，作为借款借据；甲方购进煤泥或煤以乙方名称开具增值税发票，按照票面单价每吨加价15元再向甲方开具发票；合作期限一年，自2013年5月6日到2014年5月5日。2013年5月24日，凯斯特公司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吕康文转账30万元，银行的电子回单载明：付款方为凯斯特公司，收款方为吕康文，金额为30万元，交易摘要为“货款”；在回单下方的空白处，由高玉坤手写注明“收到此笔款”，且加盖弛源公司的财务专用章以及吕康文的个人印章，同时还有吕康文手写内容为：“收到借款”。2013年6月3日，驰源公司开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凯斯特公司100万元，收款事由：货款，收款方式：承兑汇票。2013年11月26日，驰源公司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凯斯特公司300万元，收款事由：借款；收款方式：承兑。2014年5月23日，驰源公司出具借条，载明借到凯斯特公司130万元。借条上同时加盖驰源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和吕康文个人印章。2014年11月17日，凯斯特公司向玄武法院提起诉讼，就案涉30万元，要求吕康文、吕雪平（吕康文妻子）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玄武法院于2015年4月13日作出（2014）玄商初字第1458号民事判决书，支持凯斯特公司的诉讼请求。吕康文、吕雪平提起上诉，本院以（2015）宁商终字第865号案件（以下简称865号案件）受理。在865号案件审理过中，驰源公司认可收到凯斯特公司300万元，已归还170万元，尚欠130万元。本院于2015年8月11日作出865号案件民事判决书，认为凯斯特公司提交的银行电子回单有驰源公司加盖财务专用章和法定代表人印章以及高玉坤注明“收到此笔货款”，后有吕康文注明“收到借款”，因吕康文时任驰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签字行为是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有待进一步判断，故在吕康文和驰源公司均明确确认吕康文的前述行为系职务行为情况下，仅凭吕康文签字“收到借款”不能认定凯斯特公司与吕康文个人之间形成案涉30万元款项的借贷合意；驰源公司提供了财务账册及原始凭证，可以证明驰源公司已将其三次收取凯斯特公司的汇款共计100万元记入公司账目，其中包含案涉30万元款项，表明吕康文接收案涉30万元款项系代驰源公司收取；凯斯特公司于2015年5月23日、5月24日向吕康文汇款50万元、30万元（即案涉款项），于2013年6月3日向驰源公司员工王利汇款20万元，上述三笔合计100万元款项的发生是基于驰源公司与凯斯特公司于2013年5月6日签订《业务合作协议》中关于凯斯特公司先期出资100万元的约定，两者在时间上、金额上相互吻合，以及三张银行电子回单具有相同的表现形式可以印证，如均加盖财务专用章和法定代表人印章以及高玉坤注明“收到此笔货款”等，足以证明案涉30万元款项系凯斯特公司与驰源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非凯斯特公司与吕康文个人之间的借贷关系，故凯斯特公司要求吕康文个人及吕雪平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获得支持。凯斯特公司可另行主张。865号案件民事判决书驳回凯斯特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凯斯特公司与驰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吕康文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以及诉讼时效，是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关于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根据该现行司法解释规定，驰源公司与凯斯特公司在合作期间届满之后，以借条形式对合作期间的尚欠款项予以确认。同时，双方的合作协议，实际合作内容亦是凯斯特公司向驰源公司提供资金支持，驰源公司再按每吨加价15元返还，与借贷并无实质区别，故凯斯特公司以借贷作为基础法律关系主张权利，并无不当。驰源公司认为双方合作一直在持续的意见，与其辩称的诉讼时效已超过的意见，相互矛盾，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凯斯特公司有权根据清算达成的借条，主张借条项下部分款项的返还。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驰源公司认可收到案涉30万元，故凯斯特公司要求驰源公司偿还该30万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凯斯特公司考虑诉讼成本，仅主张部分还款，并无明显不当；关于利息，借条未约定还款期限，亦未记载利息，凯斯特公司可自起诉之日起按年息6%标准主张，其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类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标准支付利息的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吕康文责任的承担。驰源公司于2014年6月20日由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个人独资企业的投资人应当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故吕康文应对驰源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吕康文责任的承担，系基于目前驰源公司的个人独资企业性质，与合作期间的公司性质无关，驰源公司认为公司性质变更无溯及力的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诉讼时效。借条出具之后，凯斯特公司提起1458号案件诉讼，该案二审期间，驰源公司自认该30万元由其实际使用，该债务自认行为依法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驰源公司认为凯斯特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亦不能成立。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作出判决：一、南京驰源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南京凯斯特能源开发有限公司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10月1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30万元为基数，按年息6%标准计算）；二、吕康文对南京驰源贸易有限公司的上述（一）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南京凯斯特能源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900元，由驰源公司、吕康文连带负担（此款凯斯特公司已预缴，驰源公司、吕康文在履行判决付款义务时一并加付）。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吕康文和凯斯特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驰源公司成立于2001年4月27日，注册资本为200万元。2014年6月20日，该公司类型由自然人投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的股东由吕磊、吕康文变更为吕康文一人。以上事实，有借条、业务合作协议、银行转账记录、收据、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2014）玄商初字第1458号民事判决书、（2015）宁商终字第865号民事判决书、企业工商登记信息、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凯斯特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3.吕康文对驰源公司30万元债务是否应当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即凯斯特公司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驰源公司与凯斯特公司在合作期间届满之后，于2014年5月23日以借条形式对合作期间尚欠的130万元款项予以结算确认。因该借条中并未注明还款期限，故凯斯特公司可以随时要求驰源公司还款。现凯斯特公司在865号案件生效判决确认案涉30万元系驰源公司与凯斯特公司之间债权债务关系后，要求驰源公司先行归还2014年5月23日借条中的30万元，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且本案一审判决后，驰源公司并未上诉，应视为其对一审判决结果无异议，吕康文上诉主张凯斯特公司起诉驰源公司超过了诉讼时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即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经查，865号案件系凯斯特公司认为吕康文个人向其借款30万元，起诉吕康文、吕雪平夫妇共同偿还30万元债务；本案系凯斯特公司认为驰源公司向其借款130万元，其因交纳诉讼费经济困难，先起诉要求驰源公司、吕康文共同偿还30万元债务。本案与865号案件的被告不同、诉讼标的亦不相同，不构成重复起诉，故本院对吕康文关于一审判决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即吕康文对驰源公司30万元债务是否应当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上述法律规定要求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将公司财产与个人财务严格分离，且股东应就其个人财产是否与公司财产相分离负举证责任。本案中，驰源公司于2014年6月20日变更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变更为吕康文一人。因此，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有误，本院予以纠正。虽然案涉130万元的借条出具在2014年6月20日之前，但鉴于驰源公司的财产是偿还案涉债务的资产基础，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有责任证明在其控制公司期间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严格分离，现吕康文未能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驰源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亦不能证明驰源公司是否建立了独立规范的财务制度、财务支付是否明晰，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为防止一人公司的唯一股东滥用公司独立人格，增强对公司债权人的保护，吕康文应对驰源公司的30万元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综上，吕康文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吕康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伟峰审判员  王瑞煊审判员  夏志阳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刘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