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商二终字第5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蓬莱市潮水镇印刷厂。住所地：蓬莱市潮水镇东泊子村北。
法定代表人：崔德元，厂长。
委托代理人：刘兆明，山东宸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仲崇军，农民。
委托代理人：闫凌宇，山东鑫士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蓬莱市潮水镇印刷厂因与被上诉人仲崇军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蓬莱市人民法院（2014）蓬商初字第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仲崇军在原审诉称，上诉人于2001年9月向原蓬莱市潮水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信用社）借款两笔，合同编号为蓬莱潮水农信借字（2001）第12号、蓬莱潮水农信借字（2001）第13号，借款金额为568700元。2014年2月24日，信用社将以上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请求判令上诉人支付借款本金及利息1375313元，庭审中，被上诉人增加诉讼请求为2052707元。
上诉人蓬莱市潮水镇印刷厂在原审答辩称，我厂从1998年改制之后未在信用社借款，如果说本案是借款，要求被上诉人提供信用社将款项打到我账户上的证明；还有利息的计算方式及计算明细都不明确。庭审后上诉人又书面提出，信用社转让债权不合法，本笔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同时应将信用社在上诉人厂拉货的账款从借款中扣除抵债。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蓬莱市潮水镇印刷厂于1996年3月30日向信用社借款两笔，借款金额为568700元，到期后上诉人未能按期还款。2001年9月4日，信用社与上诉人又签订还款协议书，约定：上诉人“于1996年3月30日在信用社处贷款56.87万元，现已呆滞，经双方协商，乙方（蓬莱市潮水印刷厂）同意以办公楼、厂房、抵押重新换据，换据后当年新发生的利息不欠，原欠利�48万元，暂挂账，三年内全部还清（每年6月份还款18万元），贷款本金56.87万元三年内清偿完毕，（每年11月末还款20万元），直至全部还清贷款本息为止”。后双方于2001年9月份又重新签订借款合同二份。新签订的合同编号为蓬莱潮水农信借字（2001）第12号、蓬莱潮水农信借字（2001）第13号，合同约定：由上诉人“向信用社分别借款450000元和118700元，借款用途为收旧贷新，借款日期均自2001年9月21日至2002年6月21日。借款利率按月利率7.3125‰执行，借款人的还款方式为按月结息，到期日利随本清，结息日为每个季末月的20日，借款到期日一次性偿还所有借款本金”；并约定：“借款人不按本合同约定的期限归还贷款本金的，贷款人有权对逾期贷款根据逾期天数按日利率万分之三计收逾期利息；对借款人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贷款合同利率按月计收复利，贷款逾�后改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
合同签订当日，上诉人在信用社提供的借款凭证上签字，并办理了收旧贷新手续。因为上诉人未能及时还款，信用社多次派人向上诉人送达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并提交了蓬莱市公证处于2003年12月30日、2006年10月9日、2007年9月16日、2009年7月20日、2011年7月26日、2013年9月23日出具的公证书佐证。2014年1月27日，被上诉人与信用社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上诉人欠信用社的两笔债权（含主从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该两笔债权的本金分别为118700元和449841.03元，截止到2014年2月21日两笔借款的利息为1274974.40元，本息合计1843515.50元。2014年3月11日，信用社通过EMS快递向上诉人邮寄债权转让通知书，上诉人收到后，当时也未提出异议。庭审后，被上诉人同意按截止到2014年2月21日的本息1843515.50元向上诉人主张权利。
庭审中，上诉人主张，信用社�了应付上级检查才于2001年9月份重新签订借款合同，该借款合同都是其会计邱志江去办的，法定代表人没有签字，但知道此事。信用社职工迟兴运、王鑫琪在潮水信用社干主任时，到上诉人厂拉走价值12万元的货应从上诉人欠被上诉人的借款中扣除。2013年年底，信用社成立清贷小组到上诉人处催要借款时，双方还协商由我厂一次性付给信用社30万元后，双方即签合同了结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在我回家凑款期间，不知信用社为何就把该两笔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对于信用社职工到上诉人厂拉货之事，上诉人未能提交证据。上诉人还主张，被上诉人是40万元买的债权，只同意付给被上诉人40万元再买回债权，不应该包括原来的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执的焦点问题有三个：一是被上诉人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是上诉人主张的信用社职工拉走货物能�抵顶相应借款；三是被上诉人的请求应否支持。关于焦点问题一，上诉人与信用社于2001年重新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到期日为2002年6月21日，被上诉人提交的公证书证实，在2003年12月30日至2013年9月23日期间信用社数次找上诉人催要；同时上诉人庭审中也承认，其与信用社曾于2013年年底协商以30万元了结双方的债权债务。上述事实符合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故被上诉人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问题二，上诉人虽主张信用社职工迟兴运、王鑫琪曾到其厂拉货抵顶欠款，但未能提交迟兴运、王鑫琪拉走货物或者同意以物抵款的证据，故对上诉人的该项抗辩理由不予认定。关于焦点问题三，信用社与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合同以及被上诉人与信用社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各方之间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在债权转让协议中约定�信用社转让给被上诉人的债权包括主从权利，即包括借款合同中约定的本金及利息等从权利。在信用社将债权转让通知送达上诉人后，被上诉人与信用社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即对上诉人发生法律效力，被上诉人即享有向上诉人追要借款本息的权利。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按照借款合同及债权转让合同的约定偿还2014年2月21日之前的借款本息1843515.50元，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上诉人以被上诉人仅支付40万元转让款而拒绝承担利息的抗辩理由不当，依法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信用社拉走的物品应抵顶借款12万元，但不能提交有效证据加以佐证，对其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通过公证书及庭审笔录可以认定，信用社一直持续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被上诉人在受让信用社的主从权利后即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被上诉人的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关于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9月1日判决：上诉人蓬莱市潮水镇印刷厂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仲崇军借款本金568541.1元，截止到2014年2月21日的利息1274974.4元，合计1843515.50元。案件受理费23222元，由被上诉人负担1830元，上诉人负担21392元。
宣判后，上诉人蓬莱市潮水镇印刷厂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理由：1、被上诉人诉请已经明显超过诉讼时效。该笔贷款是1996年上诉人的贷款，当时是乡镇企业，贷款到期后因为无力还款，一直拖延，贷款本金和利息没有偿还，我们有证据证实信用社对此没有追要。2001年9月，因为应付上级检查，信用社工作人员与上诉人协商，签订了一份还款协议，约定三年还清本金和利息。但是协议虽然签订，上诉人一直没有还款，期间信用社也没有催要，直到2014年被起诉。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所谓公证书，上诉人没有接到一次。被上诉人起诉早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2、该笔债权转让不合法。现在上诉人所在的区域，成为蓬莱国际机场征地拆迁范围。上诉人项下的土地和房产升值数十倍，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应该说上诉人的该笔贷款从呆滞变为优良，信用社完全可以自己主张权利，通过诉讼等渠道挽回损失。在巨大的经济利益下，自己不主张权利，反而将优良贷款以五分之一的价格变卖，严重侵害了国家和企业利益，存在暗箱操作，这是违法犯罪行为。请求法院严格审查其合法性，如有必要应该中止本案审理，移送公安机关侦查。3、关于迟兴运等拉走价值12万元财物抵顶欠款一事，经上诉人多方取证，获取了有利于上诉人的证据材料，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交质证。4、关于债权转让问题，上诉人从来没有接到任何债权转让通知，没有接到公开招标拍卖债权的通知，对债权转让是在接到法院传票以后才知道的。上诉人认为该债权转让不合法，依法应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请。5、2001年9月上诉人与信用社签订的收旧贷新协议是为了应付上级检查，信用社自己搞出来的协议，包括抵押协议都是虚假的。以前已经有了贷款抵押协议，没有必要再签订一份。抵押从来都没有办理过，如果真的办理过，这次被上诉人也不会将上诉人的房产和土地查封。关于这份收旧贷新协议，请二审法院明查其合法性。一审法院基于这份协议判决上诉人还款是错误的。上诉人认可2001年9月签订的还款协议书。请求二审�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仲崇军答辩称：一、诉争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的债权，受让于信用社。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公证书，在2003年12月30日至2013年9月23日期间，信用社多次找上诉人催要借款，主张债权。此外，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承认，其与信用社在2013年底曾就了结本案诉争债权债务事宜进行协商；按照上诉人的说法，其甚至为此而开始筹款。这一事实表明：在2013年年底，不仅信用社就本案诉争债权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而且上诉人对诉争债权也予以承认，且表示了履行的意愿。上诉人称本案债权已过时效的主张不能成立。二、被上诉人自信用社受让本案债权合法。被上诉人与信用社之间的债权转让交易，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债权转让依法通过公开的拍卖程序进行，不存在暗箱操作的情形，上诉人对诉争债权之转让行为无�指责，没有事实依据。债权转让在法律上是一种不要因行为，且信用社亦非本案当事人，上诉人要求法院审查其合法性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受让债权后，信用社就债权转让事宜已通知上诉人。对此，不仅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而且上诉人在庭审中也承认不讳。三、2001年9月上诉人与信用社所签“蓬莱潮水农信借字（2001）12号、13号”两份借款合同是上诉人与信用社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上诉人称两份合同是信用社为应付上级检查，自己搞出来的，是其单方面主张，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四、上诉人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就主张信用社拉走其财物应当抵顶借款，但未能提供证据。此外，上诉人提出的拉货抵款的抗辩主张，与其提出的时效抗辩，在性质上是矛盾的。时效抗辩是要根本上否定被上诉人的债权主张�而拉货抵款则是要达到“减额还债”的目的，二者难以并存，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上诉人的两项抗辩均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撤回其第三条关于迟兴运拉走货物应抵顶欠款的上诉理由，同时提交1998年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崔德元与蓬莱市潮水镇政府就潮水镇印刷厂改制签订的《潮水镇印刷厂资产出售合同》称该协议未得到上诉人的认可，原信用社的贷款不应由改制后的上诉人承担。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该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潮水镇政府将印刷厂改制出售，只是企业出资人发生变更，不影响改制企业的同一性，改制后的企业仍应当承担原企业债务，上诉人应承担其改制前在信用社的借款。该合同亦无需由被改制企业认可。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有三：一是上诉人与信用社2001年9月签订的两份收旧贷新借款合同是否有效；二是被上诉人与信用社债权转让是否合法有效；三是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一，上诉人虽主张2001年9月其与信用社签订的收旧贷新借款合同是信用社为应付上级检查自己订立的，但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上诉人也未提供相应证据，且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承认该借款合同是其会计邱志江去办的，法定代表人知道此事。此后，信用社依据收旧贷新借款合同向上诉人进行催收，上诉人也从未提出异议。因此，应认定收旧贷新合同是上诉人与信用社的真实意思，合法有效。两份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用途为“收旧贷新”，合同签署后，包括2001年9月上诉人与信用社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在内的原债权文书，均归于消灭。故上诉人称其认可该还款协议书，与法不合；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本案信用社与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合同不存在根据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或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情形，故信用社有权依法将对上诉人享有的借款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信用社与被上诉人通过公开竞价的拍卖程序转让债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关于债权转让暗箱操作的主张没有证据支持，依法不能成立。本案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受让债权后，信用社就债权转让事宜已通知上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债权转让对上诉人发生法律效力。因此，对被上诉人与信用社债权转让的合法有效性，本院予以认定。
关于焦点三，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蓬莱市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证明，借款期满后信用社在2003年12月30日至2013年9月23日期间，持续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催收债权；上诉人也承认信用社在2013年底成立清贷小组到上诉人处进行催收。故上诉人关于信用社从未进行催收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提交的2009年7月20日及2011年7月26日公证书，时间间隔虽存在短暂超过两年的情形，但上诉人一审中已承认信用社曾于2013年年底找其就了结双方的债权债务进行协商并达成初步意向，表明上诉人承认并同意履行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应认定为上诉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对其主张的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另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信用社拉走其货物应当抵顶借款及上诉提出的债权转让不合法等理由与主张，均表明其承认本案诉争债权且有向信用社履行义务的意愿。现被上诉人已依法受让信用社的债权，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履行还款义务。故上诉人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与其自己的主张矛盾，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222元，由上诉人蓬莱市潮水镇印刷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学泉
审 判 员 董玉新
代理审判员 纪晓静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