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高方，男，1958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计有凤，女，1961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烨剑，男，1984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春芬，女，1987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林云福，浙江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瑞刚，男，1958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梁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君花，女，1957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梁山县。
委托代理人王艳珍，女，1992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梁山县，系被上诉人侄女。
上诉人沈高方、计有凤、何烨剑、沈春芬与被上诉人王瑞刚、杨君花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7）浙0110民初136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王瑞刚、杨君花婚后育有一子王某，一女王先霞，其中王某于1983年5月7日出生，于2017年3月16日在其租住的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仁和街道花园村和尚坝1号3楼房屋的卫生间内死亡。经司法鉴定，王某血液中未检出敌敌畏、甲拌磷、对硫磷、地西泮、艾司唑仑、阿普唑仑和三唑仑成分；未检出乙醇成分；碳氧血红蛋白饱和度为22%。陈洋在2017年3月16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当日下午17时左右，陈洋回到租房看到王某的几名同事在那里说王某的房门打不开，要找房东拿钥匙，房东后来拿了钥匙过来，开锁的时候发现房门是反锁的，打不开，因王某一天没去上班，其同事担心出事，故找了麻绳从四楼将其中一人吊到三楼，打开三楼窗户后进入王某的租房内，进入租房的那个同事马上把房门打开，但其他人都不敢进去，就只有那个同事一个人在找，后来在卫生间发现王某趴在那里，没有穿衣裤，后来陈洋就先后拨打了120和110。陈洋于2016年2月至5月期间租住在303室，于2017年3月2日租住在301室，303室的热水器是陈洋于2016年2月买来，由其父亲找人安装的，使用期间并无异常。王某经常喝酒。陈刚举在2017年3月17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3月16日下午四点多，陈刚举碰到其妻子厂里，即九味公司的同事，说因为王某电话不接，要去其租房看一下，到了租房三楼，陈刚举找房东拿钥匙，但房门打不开，后陈刚举等人从四楼用绳子把王某的一个同事吊到三楼去打开窗户，那个同事打开房门后，王某的同事就进入房内，听到浴室有水声，发现王某裸身趴在浴室地上，头朝卫生间里面，卫生间的水龙头一直在流水，王某身上没有伤痕，地上也没有血迹。后陈刚举的儿子陈洋就拨打了120和110。王某浴室洗澡是用的煤气烧热水器，热水器是陈刚举租住在303室的时候安装的。其搬家时想把热水器拆掉，但王某表示要借一下，不让陈刚举拆。王某一个人住在租房内，平时喜欢喝酒。贾明国在2017年3月16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贾明国是王某的同事，在九味公司上班，以为王某当日没有来上班，贾明国和汝子会、董庆光三人决定去王某住处看一下，到了那儿之后发现出租房没开门，也无人应门，房东拿来钥匙也打不开，贾明国等人就用绳子把汝子会从四楼吊下去，从窗户进入王某的出租房，汝子会进去后打开房门，贾明国等人进去后发现王某趴在卫生间的地上，全身赤裸，水龙头没关。卫生间内装有热水器，门窗都是完好的。汝子会在2017年3月16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汝子会是王某的同事，因其当天没有上班，汝子会在中饭过后去其出租房看了下，发现门是反锁的，电话无人接听，下班后，汝子会和董庆光、贾明国再次来到出租房，由汝子会用绳子从四楼往下到三楼从窗户爬进去，进入后发现人不在床上，到洗手间后发现王某面朝地板趴在洗手间里面，水龙头打开着，当时未发现异常情况，也未闻到异味。2017年3月24日，王瑞刚、杨君花与九味公司就该公司员工王某在出租房卫生间一氧化碳中毒死亡一事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约定：1.九味公司同意出于人道主义补偿王瑞刚、杨君花五万元和殡仪馆一切费用及家属来回车船费三万元，共计捌万元；2.家属食宿费由九味公司负担；3.双方配合做好在职人员非因公负伤领取丧葬补助金及抚恤金相关手续，在职人员因公负伤领取丧葬补助金及抚恤金理赔后归王瑞刚、杨君花；4.王瑞刚、杨君花收到款项后，王瑞刚、杨君花及其家属不再就此事向九味公司提出其他额外要求。另查明：（一王某美于2015年12月16日办理暂住证，其上载明的居住地址为杭州市余杭区仁和街道花园村和尚坝1号204室，工作单位为九味公司。（二）山东省济宁市梁山县永泊街道郭庙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载明王某美因村民土地被国家征收，成为郭庙村居民区居民。
王瑞刚、杨君花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1.判令沈高方、计有凤、何烨剑、沈春芬赔偿王瑞刚、杨君花515663.5元（死亡赔偿金47237元*20年=944740元、丧葬费61174元/2=30587元、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1031327元，由沈高方、计有凤、何烨剑、沈春芬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515663.5元）；2.判令沈高方、计有凤、何烨剑、沈春芬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公安机关的调查意见告知书、公民死亡证明书以及毒物检验报告，可以认王某美系一氧化碳中毒意外死亡。关于一氧化碳的来源，公安机关未作认定，但根据询问笔录中被询问人对现场的描述王某美死亡时处于淋浴状态，结合日常生活经验，燃气热水器安装及使用不当容易造成一氧化碳中毒的客观事实王某美因使用热水器过程中产生的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具有高度盖然性。根据法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热水器虽非沈高方、计有凤、何烨剑、沈春芬购买并安装，但其将案涉房间出租王某美时已明知热水器安装在浴室内，且沈高方、计有凤、何烨剑、沈春芬未提供证据证明王某美要求不要将热水器拆除的主张，故沈高方、计有凤、何烨剑、沈春芬提供的出租房存在危及人身安全隐患，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死王某美作为一个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应当知道在浴室内安装并使用燃气热水器具有较大的安全隐患，但其缺乏足够的安全防范意识，最终导致意外发生，故其应当承担主要的过错责任。对王瑞刚、杨君花的损失，原审法院认定为：死亡赔偿金，王某美于2015年12月16日暂住于余杭区仁和街道，就职于九味公司，其主要收入不是来源于农业，故死亡赔偿金应按照浙江省城镇居民的相应标准计算为944740元（47237元*20年）；丧葬费28192.5元（56385元/2）；交通费、住宿费，王瑞刚、杨君花未提交相应证据，且其与九味公司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中，九味公司已对王瑞刚、杨君花及其家属的来回车船费以及食宿费进行了补偿，故王瑞刚、杨君花该部分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述损失共计972932.5元，由沈高方、计有凤、何烨剑、沈春芬承担20%，计194586.5元。另，行为人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原审法院根据双方过错程度，认定沈高方、计有凤、何烨剑、沈春芬需支付王瑞刚、杨君花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综上，王瑞刚、杨君花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沈高方、计有凤、何烨剑、沈春芬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瑞刚、杨君花各项损失194586.5元；二、沈高方、计有凤、何烨剑、沈春芬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瑞刚、杨君花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三、驳回王瑞刚、杨君花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02元，减半收取1401元，由王瑞刚、杨君花负担805元；由沈高方、计有凤、何烨剑、沈春芬负担596元。
宣判后，沈高方、计有凤、何烨剑、沈春芬不服，上诉称：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丧子之痛表示同情，也希望被上诉人能节哀。王某美死于上诉人的房屋内，也给上诉人带来巨大的精神困扰和经济损失。一审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不是侵权行为的主体，没有加害行为王某美的死与上诉人不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亦不存在过错。一、事实方面王某美死因不明。公安机关的调查意见告知书、公民死亡证明书以及毒物检验报告，均没有记王某美的死亡原因是一氧化碳中毒死亡，被上诉人关王某美死于一氧化碳中毒的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王某美死因不明的情况下可以要求公安机关解剖尸体从病理学确王某美的死亡原因，公安机关为查明案情也有权自行决定尸体解剖来确认死因，但是上诉人没有看到相关材料。没有尸检确认，不能排王某美因其它原因死亡的可能性。二、如果法院还是认王某美死于一氧化碳中毒，那么上诉人并不是侵权主体，侵权主体是热水器的所有人和安装人。1、陈洋在2017年3月16日询问笔录中陈述:303室的热水器是陈洋于2016年2月买来，由其父亲找人安装的。2、陈刚举在2017年3月17日询问笔录中陈述:热水器是陈刚举租住在303室的时候安装的，其搬家时想把热水器拆掉，但王某表示要借一下，不让陈刚举拆除。3、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材料照片显示:燃气热水器的铭牌上明确标注“禁止安装在浴室内”。上诉人交付陈洋、陈刚举和王某的租房本身没有产生一氧化碳的危险，如真有一氧化碳的产生也是租户擅自违规安装热水器导致，上诉人不是本案中适格的侵权主体。三、上诉人没有加害行为。上诉人与陈洋、陈刚举和王某达成租赁合同关系，交付的房屋符合使用条件，不存在任何加害行为，也没有导致王某死亡的危险因素存在，王某也根据租赁行为办理了临时居住证。四、王某的死亡与上诉人不存在因果关系，如是一氧化碳中毒，存在因果关系的是热水器的所有人和安装人。如果王某死于一氧化碳中毒，那其危险来源只有热水器，热水器的所有人陈洋、陈刚举和安装人明知热水器不能安装在浴室内但还是安装，是导致王某死亡的直接原因。四、上诉人不存在过错。上诉人出租房屋后，该房屋的使用权发生转移，陈刚举、陈洋和王某在使用房屋过程中，购置和使用相关设备设施并不在上诉人的控制范围内，购置和使用相关设备是否符合规范也不在上诉人控制范围内，陈刚举、陈洋和王某存在过错，上诉人没有过错。王某向陈洋、陈刚举提出要求保留陈洋、陈刚举购买的热水器，并实际使用该器水器，并不是向上诉人提出，上诉人无法擅自处分他人物权，任何物件都可能导致他人生命财产的损失，法律不应当给上诉人施加超过合理限度的注意义务，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原审判决。二、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沈高方、计有凤、何烨剑、沈春芬的全部诉讼请求。三、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沈高方、计有凤、何烨剑、沈春芬二审未做答辩。
双方在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沈高方、计有凤、何烨剑、沈春芬作为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并对外租人，应保证屋内各项设备使用的安全性。其明知在案涉房屋浴室内安装燃气热水器存在安全隐患，仍放任该危险状况存续，并将房屋出租给受害人王某居住使用。在公安机关的各项调查意见指向王某系在淋浴过程中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认定本案的事实正确。沈高方、计有凤、何烨剑、沈春芬就其提供房屋存有瑕疵并导致死亡事故，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至于该热水器的原使用人或安装人是否为他人，均不影响上诉人沈高方、计有凤、何烨剑、沈春芬作为房屋所有权人在对外出租时需承担的安全保障义务，故上诉人认为应由案外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用1192元，由上诉人沈高方、计有凤、何烨剑、沈春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 江 中
审判员 周志军审判员韩昱
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姚 亦 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