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8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鸿建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郑国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春峰，广东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丞，男，1981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浩田，男，1991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驻马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耀勋，男，1958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驻马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闫莉莎，女，1959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海林，男，1953年10月份17日出生，汉�，住河南省驻马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路建设，男，1970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上诉人中山市鸿建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丁丞、丁浩田、李耀勋、闫莉莎、张海林（前述五人以下简称五业主）、路建设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三民一初字第7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鸿建公司系具有建筑工程施工资质的建设公司，但并非案件所涉住宅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张海林等五业主在中山市三乡镇茅湾村分别购买了相邻的住宅用地，拟自建别墅住宅。2009年初，鸿建公司作为甲方与路建设作为乙方，分别就前述五业主的住宅工程签订了五份《建筑工程施工责任承包协议书》（以下�称承包协议），第一条约定工程概况，即工程名称、地点、结构、规模（壹幢叁层，总建筑面积265.21平方米）及造价（160000元）；第二条甲方权利义务：1.负责工程有关报建资料、施工资料等文件盖章；2.负责工程施工现场的安全生产、文明施工、工程质量、进度及工人工资发放等按建设主管部门有关规定进行监督，施工资料的整理；3.对工程资金使用根据财务制度进行合理监督。第三条关于乙方权利义务约定：1.以甲方名义（由乙方作为代表人）与业主分别签订《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含具体合同编号）及附件、合同文件等；2.乙方负责缴纳按建筑面积计8元／平方米（即2121.7元）工程管理费给甲方，缴纳办法：施工报建前一次性支付，乙方负责支付甲方做资料人工费2500元……7.负责本工程发生任何劳资纠纷的责任和费用；8.负责本工程发生来往经济或其他债�债务。双方还约定了其他事项。鸿建公司及代表在甲方落款处盖章并签名，乙方落款由路建设签名及按指模。该五份承包协议除其中工程名称（即业主姓名）及所对应《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编号不同外，其他约定均完全相同，亦全部由路建设在乙方落款处签名按指模。五业主未在合同落款处签名。
原审法院另查明：案外人张才东系前述五业主住宅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在前述住宅施工完成后，因发生工人工资款拖欠纠纷，工人们闹访到中山市三乡镇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在该部门主持及协调下，鸿建公司于2010年2月通过中山市劳动局三乡分局监督支付了五业主住宅工地35名工人2009年2月至4月的工资款共72180元。
2010年11月1日，张才东以36名工人名义（含其本人）作为申诉人向中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案号为中劳仲案字（2010）4229号�诉称从鸿建公司代表路建设处承包了位于三乡茅湾的五栋别墅（即本案五业主的住宅）工程，工程完工后，鸿建公司及代表路建设不结算工资，故要求鸿建公司大布分公司支付36人2009年2月至4月工资72180元。该案经中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查明：路建设与鸿建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案件所涉五业主的住宅建设工程由路建设承包。路建设再以鸿建公司名义与五业主分别签订《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路建设又将承包的工程中的泥水工程、木板工程、钢筋工程、屋面工程、砼工程及基础土方工程转包给张才东施工。后因工程款结算纠纷，张才东等36名工人以拖欠工资款名义诉至中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因被申诉主体及所主张事实理据不足，中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0年12月14日裁决驳回申诉人的全部仲裁请求。
2012年2月10日，张才东作为原告起诉�建公司及路建设（后撤回对路建设的起诉），以工程款纠纷为由，要求鸿建公司支付工程款77300元，案号为（2012）中一法三民一初字第216号。后张才东撤回该案诉讼。
原审法院再查明：2010年11月12日，案外人蔡笃超作为申请人向中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案号为中劳仲案字（2010）4433号，诉称在丁丞、闫莉莎别墅工地施工时从架上摔下受伤，请求鸿建公司大布分公司支付医药费、第二次手术费、生活补贴、护理费、误工费及一次性伤残补偿等共101768.1元。该会经审查裁决，由鸿建公司支付蔡笃超2009年3月19日至同年8月13日停工留薪期间工资6735.3元，驳回蔡笃超的其余仲裁请求。后鸿建公司大布分公司以该裁决违反法律规定及不应承担工伤责任为由，向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该仲裁裁决。2012年8月13日，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中中法民�仲字第42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中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前述4433号仲裁裁决。
鸿建公司因涉案前述诉讼或仲裁，委托律师参与处理，因（2012）中一法三民一初字第216号（该案原告为张才东）支付律师费6500元。鸿建公司大布分公司因中劳仲案字（2010）4433号及（2012）中中法民六仲字第42号案分别支付律师费3500元、诉讼费400元。
原审法院又查明：鸿建公司所提交的在中山市建设局备案的五业主住宅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载明：施工单位为鸿建公司，报建类别为建筑总承包，开工日期为2009年3月1日，计划竣工日期为2009年6月1日。另据鸿建公司陈述，前述五业主住宅工程已基本完工，但尚未进行验收，鸿建公司不清楚五业主与实际施工人之间工程款是否结清。
2013年8月5日，鸿建公司以五业主、路建设拖欠工人工资、工程款、供应商材料款及施工资料人工费等，并使其因其他诉讼或仲裁而代为垫付许多款项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五业主连带向鸿建公司支付垫付款82580元利息（自2012年3月12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五业主分别向鸿建公司支付做资料人工费2500元，共计12500元；3.路建设对前述全部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五业主、路建设承担本案诉讼费。在原审诉讼过程中，鸿建公司变更其诉讼请求为：1.五业主连带向鸿建公司支付垫付的工资款72180元及律师费、案件受理费10400元，并计自2012年3月12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五业主分别向鸿建公司支付做资料人工费2500元，共计12500元；3.五业主分别向鸿建公司支付工程管理费2121.7元；4.路建设对前述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5.五业主、路建设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主要为：一、鸿建公司与五业主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二、五业主与路建设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三、五业主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焦点一。鸿建公司主张路建设是五业主的委托代理人，五业主既是发包方，又是实际施工方，双方存在工程承包合同关系，并提交承包协议证明。但该承包协议既没有五业主的签名，亦无五业主的授权委托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条、第二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建设工程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合同内容应包括工程范围、建设工期、开工和竣工时间、技术资料、交付时间、材料和设备供应责任，结算、验收、质量等主要条款，而鸿建公司仅提供的该承包协议无相应主要条款，不符合法律规定，亦不能证明鸿建公司与五业主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
关于焦点�。根据鸿建公司的陈述、所提交的证据及已经生效的关联诉讼、仲裁案件查明情况，可初步形成以下案件事实：所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案外人张才东，总承包人为路建设（亦可能存在前一手承包人）。鸿建公司与路建设签订的承包协议第三条关于乙方的权利义务中明确载明，路建设全面履行以鸿建公司名义与业主签订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附件、合同，而鸿建公司自述路建设并非其公司员工或授权代表，因此可以推定，鸿建公司作为具有相应建筑资质的单位，出借资质或授权无资质的路建设以公司名义与五业主分别签订了《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鸿建公司未提供该施工作为证据，原审法院无法具体审查，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该施工合同当属无效。故路建设与五业主之间不存在合法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
关于焦点三。根据鸿建公司的主张及陈述，无论路建设是否为五业主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鸿建公司与路建设就五业主的住宅分别签订的承包协议独立存在，协议内容、建筑面积及工程造价等内容虽基本相同，但其权利义务分别约定且可以区分，无证据证明该五业主存在身份或主体上的同一或牵连，鸿建公司将五业主作为共同被告，实则将同一类但多个不同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基于表面牵连而混同主张，因此鸿建公司要求五业主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理据不足。
综上，关于鸿建公司的第一项诉求即其垫付的工人工资款可否向五业主追偿，如焦点一所分析，鸿建公司与五业主之间不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即便五业主作为发包人，鸿建公司垫付工人工资款后取得向实际施工人或总承包人、发包人追偿的权利，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作为发包人亦只在欠付工程价款的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现鸿建公司无证据证明五业主未支付工程款，或尚欠含鸿建公司垫付工资款及律师费、诉讼费总额范围内的工资款，故鸿建公司要求五业主承担付款责任，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鸿建公司诉讼请求第二项、第三项，基于前述分析，五业主与鸿建公司不存在直接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且无证据证明路建设与系五业主的委托代理人，故鸿建公司基于承包协议约定要求五业主承担支付管理费及施工资料人工费的诉求，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同理，关于鸿建公司的第四项诉讼请求，鸿建公司在原审法院适当释明诉讼风险后，坚持诉请路建设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责任，对本案多�合同主体、多重法律关系一并主张，相应的诉讼风险应由其自身承担。因鸿建公司的前三项诉讼请求未获支持，故关于路建设的连带责任无前提义务基础，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条、第二百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的规定，缺席判决：驳回鸿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29元（鸿建公司已预交），由鸿建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鸿建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中山市规划局等设计、规划部门备案的档案资料显示，五业主既是工程发包方，又是实际施工方，五业主在各自�保证书上签字，并经中山市规划局等部门以及相关经办人签名确认，故五业主应承担责任，特别是鸿建公司已垫付的工人工资应由五业主或实际施工人承担。二、退一步讲，上述资料表明五业主构成表见代理，即五业主与路建设有代理关系，否则经相关部门确认的五业主签订的保证书，以及路建设持有上述五业主的土地证、身份证无法解释。三、路建设应承担赔偿责任。（一）路建设是合同签订人，应由其承担责任。（二）路建设认为其为代理人，应由其证明其与五业主是否有代理关系，否则应由其承担没有代理权或超越代理权的责任。四、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依法应由实施施工人自行承担实际施工的成本，不能既让实际施工人收取工程款，又让施工成本如工人工资全部由无效合同的被挂靠方（鸿建公司）承担。鸿建公司垫付的工人工资应由受益人或业主或实际施工人承担，也就是由本案的五业主和路建设承担。五、原审法院对于鸿建公司的调查取证申请未予准许，亦未依职权查清本案，属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鸿建公司垫付工人工资是被迫的，否则公司股东会承担刑事责任，劳动部门也要求鸿建公司不加区分地承担五业主或实际施工人应付的工人工资，鸿建公司只能共同起诉，故本案起诉案由及诉求均无过错。另外，如认定鸿建公司与五业主没有合同关系，五业主作为受益方也应承担本案的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并由五业主和路建设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丁丞、丁浩田、李耀勋、闫莉莎、张海林、路建设二审期间均未到庭接受调查询问，亦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鸿建公司原审中提交�五份保证书及中山市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申请表复印件，该保证书载明的主要内容为五业主保证提供一定面积的土地作为道路使用，规划许可证申请表显示的建设单位是五业主、联系人为路建设。鸿建公司据此认为路建设是五业主的代理人，五业主既是涉案工程发包方，又是实际施工方，并申请本院调取上述保证书及规划许可证申请表原件。
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鸿建公司主张路建设是五业主的委托代理人，五业主既是涉案工程的发包方又是实际施工方，并提交了承包协议予以证明，但该承包协议乙方签名处仅有路建设的签名，而没有五业主的签名，鸿建公司亦未能提供五业主授权路建设签订该承包协议的证据。虽然鸿建公司还提供了五业主的保证书及中山市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申请表复印件，但保证书的内容并不能反映五业主与路建设存在代理关系，规划许可证申请表上虽载明涉案工程的联系人为路建设，但即便路建设在规划许可申请中作为联系人，也不能证明五业主有授权路建设与鸿建公司签订承包协议，故鸿建公司申请调取上述证据原件与查清本案事实并无关联，本院不予准许。鸿建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五业主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方，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五业主存在欠付工程价款的情况，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此外，根据鸿建公司提供的承包协议第三条关于乙方权利义务的约定，乙方应全面履行以甲方名义（乙方为代表人）与业主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若如鸿建公司所称，乙方为业主的话，则业主自己与自己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亦明显不符合常理。因此，鸿建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依据，其要求五业主承担本案付款责任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路建设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民事诉讼应针对当事人的诉因及诉讼请求所依据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查。鸿建公司在本案中坚持要求路建设对五业主的付款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但如前所述，五业主在本案中不应承担付款责任，故鸿建公司要求路建设承担连带责任的前提并不存在。此外，鸿建公司上诉认为应由路建设证明其与五业主是否有代理关系，否则应由其承担没有代理权或超越代理权的责任，但鸿建公司的这一上诉意见明显与其所一直主张的路建设是五业主的委托代理人的意见相矛盾。因此，鸿建公司在本案中要求路建设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鸿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17元（中山市鸿建建筑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中山市鸿建建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岳文
审 判 员 曾 玲
代理审判员 赖晓筠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林 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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