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一终字第11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惠敏。
委托代理人徐学习，山东鲁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海。
法定监护人张宝珠。
委托代理人王艺，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晓丽，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于惠敏因与被上诉人李文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4）北民初字第2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文海在一审中诉称，双方于2011年1月20日签订的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且涉案房屋即市北区开平路×号×号楼×户已经完成过户，但于惠敏至今未向李文海支付合同价款人民币12万元。因此，于惠敏的行为已严重侵害了李文海的合法权益，为此请求：于惠敏支付购房款12万元及该款项截止支付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约3万元，合计15万元。
于惠敏在一审中辩称，张宝珠代表李文海起诉，违背了李文海的真实意思。买卖关系发生在李文海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时，张宝珠无权对李文海当时的行为进行任何干涉。该房屋买卖合同已于2011年1月履行完毕，购房款已经结清，不存在欠购房款的问题，也不存在任何纠纷。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月20日，李文海作为甲方，于惠敏作为乙方，签订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由乙方受让甲方位于四方区开平路×号×栋×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房屋建筑面积28.41平方米，房屋转让价款为人民币12万元，一次性付款，乙方交付房价款后，甲方应开具收款凭证；甲乙双方确认，在2011年1月31日之前，甲乙双方共同向青岛市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合同签订后，李文海与于惠敏于2011年1月30日到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办理涉案房屋的转移登记手续，于惠敏取得了涉案房屋的产权。
自2011年4、5月份开始，李文海的身份证、工资卡及一些物品交由于惠敏保管，工资由于惠敏支取。2011年5月13日，李�海因病住院，于2011年5月25日出院。出院后，于惠敏将李文海送至青岛四方区福寿乐护老院。2013年，涉案房屋拆迁，于惠敏获得拆迁补偿款人民币604371.17元。
一审还查明，李文海与张淑华于1992年2月26日经青岛市沧口区人民法院判决离婚，两人生育一子张宝珠。2013年12月25日，张宝珠作为申请人向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提起申请宣告被申请人李文海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2014年2月12日的（2014）北民特字第2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宣告李文海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二、指定张宝珠为李文海的监护人。该判决已生效。2014年3月28日，张宝珠作为李文海的法定监护人提起诉讼，请求：1、要求认定李文海、于惠敏之间于2011年1月20日签订的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67670）无效；2、要求于惠敏返还青岛市市北区开平路×号×号楼×户房产的拆迁补偿款603200元；3、要求于惠敏赔偿由于该房产不当过户，给李文海造成的经济损失20000元。于惠敏对于李文海的上述请求答辩称，于惠敏和李文海在自愿、平等协商一致的情况下，于2011年1月在青岛市房地产交易中心就位于开平路×号×号楼×户房屋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编号67670），并办理了过户手续，真实合法有效。过户完成后于惠敏对该房屋拥有实际处分权，此房屋在2013年由政府统一规划拆迁，于惠敏作为产权人与房地产开发商签署了房屋拆迁协议。张宝珠系2014年2月12日取得了李文海的法定监护权，其不能代表2011年1月李文海卖房时的真实意思表示，2011年1月李文海与于惠敏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当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李文海提出房产过户不当，与于惠敏无关。该房屋已过户多年，早已超过了诉讼时效。李文海提出拆迁款的问题以及李文海所称于惠敏趁李文海有病办理了过户手�与事实不符。请求驳回李文海的诉讼请求。李文海为证实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上签名及“房地产登记询问记录”上的签名不是李文海本人所签名，申请以“2003年5月21日取得开平路37号房产的产权证时在房产中心的登记表上的申请人李文海本人签字为样本”进行字迹鉴定，经鉴定上述两份材料中李文海的签名与样本上的签名是同一人书写。李文海并为此交纳鉴定费6300元。李文海基于上述鉴定结果，在诉讼期间变更诉讼请求，明确要求：于惠敏支付购房款12万元及该款项截止支付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约3万元，合计15万元。
对于李文海变更的诉讼请求，于惠敏答辩称，张宝珠代表李文海起诉，违背了李文海的真实意思。买卖关系发生在李文海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时，张宝珠无权对李文海当时的行为进行任何干涉。该房屋买卖合同已于2011年1月履行完毕，购房款已经结清，不存在欠购房款的问题，也不存在任何纠纷。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双方争执的焦点是于惠敏是否支付了12万元的购房款。为此，李文海称，自2011年开始，李文海的工资发放卡由于惠敏保管，每月的退休金2000元左右也是由于惠敏领取。从李文海的银行卡流水明细可以看出，自2011年1月14日起，没有收到过该12万元购房款。李文海并提交了2011年1月至2014年2月期间的流水明细予以证明。于惠敏对于12万元购房款先是称一次性支付给了李文海，李文海收到购房款后为其出具了收条，但收条丢失了，后又书面称“在实际付款时，李文海同意扣除借我们的钱、垫付的医疗费和多年来（约自2000年开始）照顾她（他）母亲和他的工费用，商定扣除了3万元，让我们再给他9万元就行，于是我和我对象拿着已经准备好的9万元到他家，给了他，他只数了数多少沓，就�下了。虽然缴了9万元，但他还是给写了12万元的收条。……后来我们又去四方中心缴税费，收税的人还问我们付款多少，我们当时把收条给他看，他审查后按照12万元为李文海代开了正式卖房发票，我们又缴了税费。我把收条给了李文海，李文海把正式发票给了我们”。后在庭审中，于惠敏又称李文海出具了收条，但收条后来丢了。
于惠敏为证明其已支付了购房款提交了如下证据：1、李文海的住院病案五份，其中有两份病历中记录于惠敏与李文海系夫妻关系，且有于惠敏的签名。另外三份病历则登记为朋友关系。证明李文海在住院期间，于惠敏及其家人对李文海进行照顾，并垫付医疗费，为最终进行购房款结算提供了事实依据。2、2014年5月13日，青岛四方区福寿乐护老院出具的证明一份及该院收取的护理费、管理费收据6张，证明李文海在2011年5月出院后，考虑李�海不能自理，于惠敏将李文海送至护老院并交纳费用，因为当时有约定要保证李文海的居住条件，也就是要保证李文海有地方住。3、税务机关代开统一发票一份，证明李文海收到于惠敏购买涉案房屋房款的事实。4、李文海日记一本，证明于惠敏自2000年开始照顾李文海及李文海的母亲，同时证明李文海对于惠敏的感恩。5、李文海2005年10月13日向青岛捷能汽车轮机股份有限公司借款的申请一份，证明李文海长期有病，经济困难，借款度日治疗。6、于惠敏的妹妹于惠芳出庭作证，证明其与于惠敏、李文海三人一起到青岛市房产交易中心办理签字手续。7、证人商某出庭作证，证人商某称，我与李文海系同学和同事关系，通过与李文海聊天知道李文海雇用于惠敏照顾其母亲。因我与于惠敏的妹妹关系挺好的，于惠敏的妹妹找到我，让我出庭作证，证明我与李文海系同学、�事、李文海向我借钱。但对于于惠敏的妹妹叫什么名字不清楚。李文海与我关系不错，经常帮我干些家务活。2010年李文海向我借了10000元钱，2011年正月初五，李文海上我家拜年，主要是还我钱，并说是卖了房子的钱。房子具体卖了多少钱，李文海没有说。李文海对于于惠敏提交的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于病历的真实性无异议，病历不能证明医疗费的承担主体是于惠敏，病历中注明李文海、于惠敏的关系是“夫妻”，说明房屋买卖合同并不具有真实的交易基础；对于青岛四方区福寿乐护老院出具的证明真实性有异议，不是有效的证人证言，同时认为2011年5月份，于惠敏将李文海送至护老院，李文海始终处于于惠敏的控制之下；对于收据认为只能证明发生的费用，不能证明费用是于惠敏实际承担的，因李文海的退休金、医保卡及至身份证均由于惠敏控制，退休金也是�于惠敏支取。对于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仅有发票不能证明付款义务的履行；对于日记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日记时间是2003年，无法反映于惠敏所主张的事实。日记里体现不出于惠敏主张的工费和借款的事实。且日记中记载有“今天是我认识于惠敏三年大喜的日子”及“白头到老”的字样，当时于惠敏已婚，通过该日记说明于惠敏在欺骗李文海。另外日记中有撕页现象，记载不连贯；对借款申请单的真实性及证明事实均有异议，也与本案无关；对于证人一方面与于惠敏有直接利害关系，证言不可信，另一方面，出庭的两位证人并没有反映出于惠敏已全额付款的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李文海与于惠敏就位于青岛市市北区开平路×号×号楼×户房屋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签订后，李文海已实际将涉案房屋转移至于惠敏名下，于惠敏也应按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对价。关于于惠敏是否支付购房款的问题，于惠敏先是称对于12万元的购房款一次性以现金形式支付给了李文海，李文海为其出具了收条，但收条丢失了，后又称一次性支付了9万元购房款，商定扣除了3万元的劳务费用，收条李文海收回了，其陈述前后矛盾，不足以采信。而于惠敏所称受李文海雇佣对其进行照顾的陈述，李文海否认，于惠敏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根据李文海的身份证及工资卡等重要个人物品也均由于惠敏保管并直接支取工资的事实及于惠敏所提交的李文海的个人日记中所记载的内容，结合李文海住院期间于惠敏以夫妻名义在住院病历中签名的事实，对于惠敏的该陈述也不足以采信。于惠敏所提供的证据及证人证言均不能证实其已支付购房款，而李文海按合同约定将涉案房屋转移登记至于惠敏名下，也不能以此说明于惠敏已支付了购房款。至此，于惠敏无充分证据证明已支付了购房款，故对于李文海要求于惠敏支付购房款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文海与于惠敏在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未约定具体的付款时间，应视为同时履行，即于惠敏应在李文海将房屋转移登记至其名下之日支付李文海购房款，现因于惠敏未支付购房款，故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的标准向李文海支付自房屋转移登记之日即自2011年1月30日起至支付购房款之日止的欠款利息。对于李文海要求于惠敏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欠款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于惠敏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根据于惠敏的陈述，2011年5月出院后，因李文海不能自理，于惠敏将李文海送至护老院，据此足以认定李文海无能力行使相关诉讼权利。张宝珠于2014年2月12日被依法指定为李文海的法定监护人，其于2014年3月以李文海的名义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并未过诉讼时效。因李文海提出对于房屋买卖合同中其签名的真实性予以鉴定，且经鉴定系李文海本人签名，故所产生的鉴定费6300元理应由李文海承担。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于惠敏自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文海房款人民币12万元；二、于惠敏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的标准向李文海支付自2011年1月30日起至付款之日止的欠款利息；三、鉴定费6300元，由李文海承担。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于惠敏承担。
宣判后，于惠敏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
上诉人于惠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改判于惠敏不承担付款责任。其主要事实理由为：于慧敏已经在房屋过户之前付清全部房款，本案中对于付款的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也有付款后税务机关代开的正规发票，还有李文海同学的证人证言等予以证明。房屋买卖行为发生于2010年底至2011年1月期间，距离诉讼时已将近4年，于慧敏的配偶在诉讼期间因病早逝，对于慧敏打击太重，因此于慧敏对于当时买房的具体情节表述不太准确，但其表述并不矛盾。第一次开庭时，是于慧敏的代理人对付款情况进行表述，未说明白，实际是9万元现金加双方对之前笼统结算款3万元，合计12万元，关于收款条到底是给了李文海还是丢失，在何时丢失的，因时间久远，且其精神受打击的缘故，加之家中有关材料平时主要由于慧敏的配偶保管，又涉及拆迁，于慧敏确实记不太清楚。二手房买卖的习惯做法是先付�再过户，不会出现先过户再索要房款的情况。住院病历对于慧敏与李文海之间的关系记载不仅有“夫妻”还有“朋友”等，对此于慧敏也进行了解释，情况危急时，病例是由医生填写，根本没有意识到的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对医生的记载也没有进行纠正，而是在亲属的签字处签了字。当时没有李文海的任何亲属，张宝珠更是从未进行救治，只有于慧敏及其家人。如果于慧敏真想骗取李文海的钱财，那完全没有必要在李文海病危的时候积极抢救，因为如果房款没有支付，一旦抢救过来，李文海还会主张房款，正因为没有骗钱的意思，正因为已付清了房款，所以，于慧敏一家才积极抢救李文海。张宝珠在得知李文海曾经有过房屋后，即申请法院进行法定监护人的认定又提起诉讼，其动机和目的是非常清楚的。一审期间，李文海的代理人提交了护理院关于李文海护理病情好转的证明，可以证明李文海已经恢复行动能力，于慧敏要求李文海出面澄清房屋买卖的事实。于慧敏在照顾李文海期间，李文海的工资卡、钱款、身份证，都是由其自己保管。房屋在2011年1月30日过户完毕，而李文海同年5月份才不能自理，被送进护理院的。因此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李文海辩称，其意见同一审意见。此外，李文海的情况至今不符合可以出庭陈述案件事实的标准。12万元购房款的举证责任应当由于惠敏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二审中，于惠敏提交案外人焦伟清证言一份，证明于惠敏为支付购房款借款25000元，焦伟清未出庭作证，又提交案外人宫钦良的取款记录一宗，取款时间及数额分别为2011年1月10日5000元，2011年1月19日10000元，2011年1月25日5000元，宫钦良是于惠敏之夫宫钦堂的弟弟。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案经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于惠敏是否支付过涉案房屋的购房款12万元。
一审中，于惠敏对于12万元购房款的支付过程及12万元收条的下落，前后表述不一，于惠敏先是称对于12万元购房款一次性以现金形式支付给李文海，李文海为其出具了收条，但收条丢失了，后又称一次性支付了9万元购房款，商定扣除了3万元的劳务费用，收条李文海收回了，其陈述前后矛盾，一审对其陈述未予采信，并无不当。而于惠敏所称受李文海雇佣对其进行照顾的陈述，李文海予以否认，于惠敏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根据于惠敏在一审中的自认，李文海的身份证及工资卡等重要个人物品均由于惠敏保管并直接支取工资，结合于惠敏提交的李文海的个人日记中所记载的内容，及李文海住院期间于惠敏以夫妻名义在住院病历中签名的事实，一审对于惠敏的陈述未予采信，并无不当。一审中出庭的证人所作的证言，其中于惠芳对于于惠敏是否支付过购房款并不清楚，商某的证言为传来证据，均不能直接证明于惠敏的付款情况，一审未予采信，并无不当。对于二审中于惠敏所提交的证据，因焦伟清本人未到庭，本院对其书面证言不予采信；宫钦良的取款记录虽显示其在2011年1月10日、2011年1月19日及2011年1月25日分多次共计取款2万元，但于惠敏未能证明宫钦良的取款行为与其支付购房款之间存在必然的关联性，因此，本院不予采信。此外，李文海名下的银行存取款记录亦未显示其有收到购房款的记录，因此，于惠敏在一、二审中所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其已支付购房款的事实，其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其他认定均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于惠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则明
代理审判员 龙 骞
代理审判员 王 蕾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魏 威
书 记 员 王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