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最高法民再35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叶红。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奇，上海市海之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国普。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龙，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戴朝忠。再审申请人叶红因与被申请人王国普、戴朝忠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2016)沪民终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0月13日作出（2017）最高法民申317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叶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奇、被申请人王国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龙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请人戴朝忠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叶红申请再审称，一、执行程序中追加被执行人的配偶为共同被执行人无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没有关于执行程序中可以追加夫妻为共同债务人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中亦没有此内容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及夫妻债务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二条规定，未经审判程序不得要求未举债的夫妻一方承担民事责任。执行程序中追加被执行人，意味着直接通过执行程序确定由生效法律文书列明的被执行人以外的人承担实体责任，对各方当事人的实体和程序权利将产生极大影响。因此，追加被执行人必须遵循法定主义原则，即应当限于法律和司法解释明确规定的追加范围，既不能超出法定情形进行追加，也不能直接引用有关实体裁判规则进行追加。从现行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看，并无关于在执行程序中可以追加被执行人的配偶或原配偶为共同被执行人的规定。二、虚假债务形成虚假仲裁。王国普主张的180万元借款中有大部分款项都没有交付凭证，其明知有叶红存在的情况下，故意规避叶红暗地里提起仲裁，在缺席仲裁中，以仅有一方名义的借条形成裁决。而且在本案中其也无法说明巨额借款为何采用现金以及借款来源。王国普有意排斥叶红参加诉讼剥夺了叶红的诉讼权利，利用仲裁规避审判监督，以虚假的债务形成了虚假仲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请求判令：一、撤销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2016）沪民终340号民事判决和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5）沪二中民一（民）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国普追加叶红为被执行人的诉讼请求；三、本案案件受理费均由王国普负担。王国普辩称，一、王国普提出追加被执行人，并经过执行法院裁定，对裁定不服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符合法律规定。执行程序中申请追加被执行人是申请执行人的合法权利，对于执行法院作出的裁定，申请执行人、被追加人等均有权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九条第四项的规定，申请执行人申请追加、变更被执行人的，人民法院按照执行异议案件予以立案。因此，申请执行人追加被执行人、对裁定不服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均是合法有据的。二、本案并非虚假债务。本案戴朝忠的借款发生在其与叶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系戴朝忠为生产经营所借，应为夫妻共同债务。之所以提起仲裁，是因戴朝忠与王国普达成了仲裁条款，从而只能由仲裁处理，且因叶红非仲裁条款当事方，故无法将其作为被申请人提起仲裁。王国普向戴朝忠的借款为持续借款，且有相应转账凭证、现金收条及双方多次的协议进行确认，并不存在虚假，此债务业已经过上海仲裁委员会作出生效裁决予以确认。三、申请追加叶红为被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的整个过程并未剥夺叶红的实体和程序权利。就追加叶红作为被执行人的审查，经过执行裁定、执行异议之诉一审、二审，执行异议之诉已经对叶红是否作为共同债务人经过充分的实体审理，给予双方充分行使举证、答辩、辩论的权利，并不存在直接通过执行程序确定其承担责任，已经充分保障了其诉讼权利。若在此之外，还要求申请执行人通过民事诉讼程序另案解决，不仅给申请执行人造成诉累和成本负担，也浪费司法资源。四、叶红对债务明知，且一直与戴朝忠有往来，并将共同财产进行转移。根据王国普提交的叶红于2012年6月10日书写的承诺书，叶红对戴朝忠的该债务是明知的，且表达了愿意共同归还的意思。综上，请求驳回叶红的再审请求。2015年10月10日，王国普向一审法院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准予追加叶红为王国普与戴朝忠民间借贷纠纷执行案件中的被执行人。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9月30日，上海仲裁委员会就申请人王国普与被申请人戴朝忠之间的民间借贷债权债务纠纷作出（2014）沪仲案字第0709号《裁决书》。《裁决书》查明：自2010年9月23日起戴朝忠多次向王国普借款，王国普通过银行转账、本票以及现金等方式多次给予戴朝忠款项，戴朝忠以借条、协议书等形式予以确认；2011年12月26日经借贷双方对账确认，戴朝忠共欠王国普人民币180万元；2012年6月13日，借款双方以《协议书》形式确认戴朝忠欠王国普150万元，约定一年半内还清，并约定因该协议出现纠纷由仲裁委宝山仲裁中心仲裁；截至仲裁开庭前戴朝忠尚欠王国普125万元；戴朝忠经仲裁书面通知、无正当理由未出席庭审。《裁决书》缺席裁决如下：一、戴朝忠应于该裁决作出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王国普支付欠款125万元；二、戴朝忠应于该裁决作出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王国普支付利息60625元，该利息以125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3年12月13日起计算至该裁决作出之日止；三、戴朝忠应于该裁决作出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王国普赔偿因该案支出的律师费12500元；四、该案仲裁费27124元由戴朝忠承担，戴朝忠应于该裁决作出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王国普支付。该裁决为终局裁决。该裁决书自作出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2014年10月，王国普就上述《裁决书》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执行案件受理，案号为（2014）沪二中执字第822号。在案件执行中，王国普申请追加叶红为该案被执行人。对此，一审法院执行部门于2015年9月21日作出（2015）沪二中执异字第67号《执行裁定书》，认为“申请执行人王国普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本案债务用于戴朝忠和叶红的共同生活，故在本案执行中难以确定该债务的性质，应由申请执行人另行通过诉讼解决为宜……”,并据此裁定如下：驳回王国普的追加申请。王国普不服该裁定，遂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法院判令追加叶红为上述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另查明，戴朝忠与叶红1999年11月登记结婚，2013年2月于上海市长宁区民政局登记离婚。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即：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戴朝忠向王国普借款发生在戴朝忠与叶红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现王国普据此主张系争借款属戴朝忠与叶红的夫妻共同债务，叶红虽对此不予认可，但就其“除外”情形未能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可予直接证明，故王国普的上述主张合法有据，予以采信。由此，王国普诉请要求追加叶红为王国普与戴朝忠民间借贷纠纷执行案中的被执行人，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于2016年5月30日作出（2015）沪二中民一（民）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判决：准予王国普追加叶红为王国普与戴朝忠民间借贷纠纷执行案中的被执行人之申请。案件受理费80元，由戴朝忠、叶红共同负担。叶红不服一审判决，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本案是否属于执行异议之诉的受理范围；二、涉案债务是否真实；三、涉案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对于争议焦点一，申请执行人主张涉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而在执行过程中申请追加被执行人，执行法院就该申请作出追加或者不予追加的裁定。申请执行人或者被追加的被执行人对不予追加裁定或者追加裁定不服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并无不当。故对叶红认为王国普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无法律依据的主张，不予采信。对于争议焦点二，因本案的涉案债务已经上海仲裁委员会（2014）沪仲案字第0709号《裁决书》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已为仲裁机构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叶红虽认为涉案债务不真实，但其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仲裁裁决确认的事实，故二审法院对该主张，亦不予采信。对于争议焦点三，关于涉案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之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夫妻一方名义所负的债务，除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一般情况下应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王国普与戴朝忠之间的借款发生于叶红与戴朝忠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叶红虽认为其与戴朝忠在借款发生时已分居多年，且其未从该笔债务中受益，但其对该主张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而根据王国普提供的叶红于2012年6月10日书写的承诺书，叶红不仅知道该债务且表达了共同归还的意愿。现叶红认为当时书写承诺书，系因警方要求其为戴朝忠担保，但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即使叶红书写承诺书确因警方要求，也不能证明涉案债务是个人债务。至于叶红认为承诺书仅限用于诉讼不包括仲裁的主张，对此该院认为承诺书用于何种争议解决途径，并不影响涉案债务的性质，故对该主张不予采信。综上，二审法院于2017年2月21日作出（2016）沪民终340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叶红负担。再审中，叶红、王国普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事实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是申请执行人王国普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原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认定王国普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属于执行异议之诉的受理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该规定，第一，该条规定的是执行程序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的情形，而非申请执行人申请追加被执行人的情形；第二，人民法院经审查案外人提出的异议，认定理由不成立作出裁定驳回案外人执行异议申请后，对驳回裁定不服，可以提起诉讼的主体是案外人；第三，申请执行人可以提起诉讼的裁定应当是人民法院作出的中止执行裁定。因为只有在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人民法院作出中止执行裁定，阻却了执行程序时，申请执行人才有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请求继续执行之必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六条第一款进一步明确了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条件，即：“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除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外，还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依案外人执行异议申请，人民法院裁定中止执行；（二）有明确的对执行标的继续执行的诉讼请求，且诉讼请求与原判决、裁定无关；（三）自执行异议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该规定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进一步解释。根据该规定，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前提条件是，案外人提起了阻却对执行标的的执行异议申请，且人民法院已经作出中止执行的裁定。也就是说，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执行法院经审查认定案外人执行异议成立，且已作出中止执行裁定，是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前置程序。本案中，王国普并不是基于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申请，执行法院作出中止执行裁定，其不服该裁定所提出的执行异议之诉，而是对执行法院作出的驳回追加申请裁定不服提起的诉讼。因此，王国普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条件。原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认定王国普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六条、第四百零八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2016）沪民终340号民事判决及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5）沪二中民一（民）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国普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退还王国普；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退还叶红。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张爱珍审 判 员 周伦军审 判 员 王展飞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潘 琳书 记 员 陈新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