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3民终48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德忠，男，1963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爱军，北京市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学峰，男，1969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怀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芳芳，北京郭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姚德忠因与被上诉人王学峰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6民初50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姚德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爱军、被上诉王学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芳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姚德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支持姚德忠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涉案35万元支票是姚德忠向王学峰清偿在先的13万元和17万元的债权；王学峰对是否收到涉案35万元支票、收取支票的原因陈述前后相矛盾，且在先案件中王学峰从未提及35万元债权事宜，本案事实是姚德忠与王学峰之间并不存在所谓的35万元债权，且生效判决亦未对此进行认定，王学峰收取姚德忠支票的行为没有法律依据，应构成不当得利；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姚德忠已经举证证明王学峰占有了35万元支票、受有损失的事实，应由王学峰对35万元债权客观存在承担举证责任。王学峰辩称，在先诉讼均是姚德忠本人亲自到庭陈述，其和王学峰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理清并经生效判决认可；35万元支票不是偿还17万元与13万元的款项，而且在该案中双方均认可还有已经结清的其他借款，有证据显示在支付35万元支票之后姚德忠还在继续支付利息，故法院没有确认35万元支票偿还的是前述17万元与13万元的欠款；涉案35万元支票是偿还案外人孙甲业借给姚德忠的钱，款项还清之后借条销毁，也已经法院生效判决认定；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姚德忠的上诉请求。姚德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学峰返还其取得的不当利益35万元；2、王学峰支付因占有不当利益而给姚德忠造成的损失至实际支付之日（按照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姚德忠与王学峰系朋友关系，二人之间订立有多份借款合同。2011年10月19日，姚德忠向王学峰借款17万元，借款期限1个月，双方约定如违约，每月付违约金17000元，担保人为王明军。2011年11月12日，姚德忠向王学峰借款13万元，借款期限1个月，双方约定如违约，每月付违约金2万元，担保人为王明军。由于姚德忠未能按约定还款，2013年10月，王学峰以民间借贷纠纷为案由将姚德忠、王明军诉至该院，要求二人连带返还借款17万元并支付相应的违约金。在该案的庭前谈话笔录中，姚德忠称通过支票给了王学峰35万元，王学峰先称“他有一回给我打电话说要存一张支票，我没在家，可能是让我兄弟给存的，我打电话问一下（打电话），我兄弟说是有这么回事，但是记不清是否存在我的账户上了，也记不清是多少钱了，但这都是帮忙，就是通过我的账户取一下钱，取出来就给他了”，随后又称“我怀疑支票可能是25万，可能就是还的原来那两笔借款，我回去再查一下”。姚德忠还称除了上述的35万元支票外，其自2011年10月至2012年11月或12月，每月给付王学峰7500元，2013年4、5月份又给了王学峰2万元现金。王学峰称除了本案当中的17万元借款外，姚德忠还另外借了13万元，当时双方口头约定上述30万元借款每月的利息总计为7500元，姚德忠先后给了大概10个月，有时是现金，有时是转账。但另外的2万元是2011年9月份给的，是之前另外两笔借款的利息，与本案的17万元借款及另一笔13万元的借款无关。姚德忠同意按照王学峰所述实际支付了10个月利息计算实际所还款项，后又称每月所还的7500元是还之前的另外两笔借款，而非本案的借款。2013年12月18日，该院作出（2013）怀民初字第05475号（以下简称547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姚德忠返还王学峰借款本金17万元并给付相应的违约金，王明军承担连带给付责任。该判决书认定事实如下：姚德忠虽主张其以支票的形式返还了王学峰35万元借款，但其提交的证据并未能充分证明其主张。姚德忠实际借款总计为30万元，从实际借款日到支票收款日的1月11日，前后不到3个月的时间。即便完全按照双方的约定计算利息和违约金，本金、利息及违约金总计也不到35万元，按照常理姚德忠不可能给付王学峰35万元，而且按照姚德忠的陈述，其从借钱开始一直到2012年年底每月均给付王学峰7500元，如果姚德忠确已于2012年1月份即返还了王学峰35万元，则其不可能一直到2012年年底仍然每月给付王学峰7500元，此种行为有悖常理。姚德忠虽在后来的审理中又称该每月的7500元系用于返还另外两笔借款，但其并未举证证明。该院对姚德忠已以35万元支票返还了王学峰借款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姚德忠不服，提起上诉。2014年4月17日，本院作出（2014）三中民终字第02857号（以下简称285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书认定事实如下：根据现有证据的情况，结合本案具体情况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无法认定该笔35万元的支票系偿还本案17万元借款。故对于姚德忠已偿还本案借款的抗辩，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姚德忠给付35万元支票的问题，可另案解决。2014年1月，由于姚德忠未按约定还款，王学峰再次以民间借贷纠纷为案由将姚德忠、王明军诉至该院，要求姚德忠、王明军连带偿还借款13万元并支付相应的违约金。姚德忠辩称已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还给王学峰一部分钱并支付王学峰一张35万元的支票，用以还清该案的13万元借款以及另一笔借款17万元的本金和利息。2014年7月31日，该院作出（2014）怀民初字第00384号（以下简称38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姚德忠返还王学峰借款本金13万元并给付相应的违约金，王明军承担连带给付责任。该院以姚德忠所述已经以35万元支票偿还借款的问题已经该院生效裁判文书认定与偿还借款无关，对其辩称意见未予采信。2015年5月5日，姚德忠以不当得利纠纷为案由将孙甲业、王学峰诉至该院，要求孙甲业返还不当得利35万元，孙甲业、王学峰支付因不当得利产生的利息。孙甲业辩称：我收取35万元支票并非不当得利，实为归还我2011年的35万元借款；2011年6月份和8月份，王学峰分两笔从我这借款35万元，我从银行提取现金给付的王学峰，后得知王学峰替姚德忠借款；还款用的是35万元支票，支票转账成功后借款还清并清账，故非不当得利纠纷，实属民间借贷纠纷。王学峰辩称：2011年6月份姚德忠称资金紧张，让我帮忙借款暂时周转，我替姚德忠分两笔从孙甲业处借款共计35万元；后还款用的是35万元的支票，支票转账成功后借款还清并清账（借条销毁），故非不当得利纠纷，实属民间借贷纠纷；姚德忠与我存在数笔借款，姚德忠也自认屡次向我借款，且在5475号民事判决书中姚德忠与我均认可双方之间还存在另外两笔借款；经我仔细回忆35万元支票系姚德忠领取后归还我之前的两笔借款，即归还两个诉讼案件之前的借款（我替姚德忠向孙甲业的借款35万元）。2015年6月19日，该院作出（2015）怀民初字第0305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姚德忠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如下：……在5475号、2857号、384号案件认定事实的基础上，姚德忠并未对其自愿给付王学峰35万元支票作出其他合理解释。故此，结合孙甲业提供的客户回单，该院认定王学峰向孙甲业借款35万元出借给姚德忠的事实成立，姚德忠以支票方式向王学峰偿还借款，并由王学峰最终偿还给孙甲业的事实亦成立。姚德忠不服，提起上诉。该案二审中，本院认为，根据孙甲业提供的取款客户回单及孙甲业与王学峰的陈述，可以认定孙甲业曾向王学峰出借35万元，孙甲业收取王学峰交付的涉案35万元支票也是基于王学峰向其偿还上述35万元借款，具有合法依据，不构成不当得利。2015年10月16日，本院作出（2015）三中民终字第0995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姚德忠不服，向北京市高级人民该院申请再审。2016年7月29日，北京市高级人民该院作出（2016）京民申274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姚德忠的再审申请。2016年8月16日，姚德忠再次以不当得利纠纷为案由诉至该院，要求王学峰返还不当得利35万元并支付因占有不当利益而给姚德忠造成的损失。在审理过程中，王学峰辩称姚德忠的起诉构成重复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请求裁定驳回其起诉，姚德忠则主张前案并未起诉要求王学峰返还不当得利；王学峰辩称在民间借贷纠纷和不当得利纠纷案件中，该院已经查明事实，姚德忠则称不当得利纠纷案件一审判决中“王学峰向孙甲业借款35万元出借给姚德忠的事实成立，姚德忠以支票方式向王学峰偿还借款，并由王学峰最终偿还给孙甲业的事实亦成立”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审判决没有认定王学峰与姚德忠之间35万元借贷关系成立。姚德忠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拟证明2011年6月26日，姚德忠与张某一起玩牌至深夜，从而否定了王学峰之前所称2011年6月26日通知姚德忠去王学峰家中拿钱的说法，从而证明二人之间的35万元债务是虚假的。王学峰认为证人证言不符合常理，且证人张某曾作为王学峰申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与案件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故不认可。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姚德忠提交的生效判决书及裁定书、谈话笔录、开庭笔录、借条复印件、证人证言，王学峰提交的银行回单复印件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已为人民该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王学峰辩称姚德忠的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应裁定驳回其起诉。该院认为，姚德忠虽曾以不当得利为由将孙甲业、王学峰诉至该院且该案判决已生效，但前案与本案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重复起诉的条件，故王学峰的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纳。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王学峰收取姚德忠金额为35万元的支票是否具有合法依据。构成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的要件事实有四个：一方获利；另一方受到损失；获利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获利无法律上的原因。姚德忠给付王学峰35万元支票一张，王学峰将该支票存入北京融兴渤业服装销售中心，35万元由北京融兴渤业服装销售中心的业主孙甲业实际收取，用于偿还王学峰欠孙甲业的35万元借款，已经生效判决确认。本案的关键在于王学峰收取姚德忠金额为35万元的支票是否具有合法依据的证明责任分配问题。姚德忠将金额为35万元的支票交付给王学峰，是一种“给付”行为和积极事实。给付型不当得利，王学峰获利无合法依据的证明责任应该在姚德忠，其待证事实可以分解为两个层次：首先应举证证明最初给付的原因；其次应举证证明该给付基础不成立、无效、可撤销或者给付基础丧失。姚德忠作为返还不当得利的请求权人应对给付支票的行为作出合理解释，但其主张王学峰返还不当得利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仅为王学峰在前诉庭前谈话中的陈述。在该份谈话笔录中，提到35万元支票时，王学峰先称“他有一回给我打电话说要存一张支票，我没在家，可能是让我兄弟给存的，我打电话问一下（打电话），我兄弟说是有这么回事，但是记不清是否存在我的账户上了，也记不清是多少钱了，但这都是帮忙，就是通过我的账户取一下钱，取出来就给他了”，随后又称“我怀疑支票可能是25万，可能就是还的原来那两笔借款，我回去再查一下”。在该份笔录中，35万元支票是帮忙走账还是偿还借款王学峰未做确定性陈述。若按照姚德忠的主张，35万元系通过王学峰走账，在支票交付王学峰、王学峰拒绝返还款项后即应向王学峰主张返还不当得利，而姚德忠不但没有主张返还不当得利，在5475号、2857号、384号案件中却一直主张该35万元支票系偿还上述案件中王学峰向姚德忠主张的借款。在上述主张未被该院支持的情况下，姚德忠又以王学峰在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庭前的不确定性陈述为依据要求王学峰返还“不当得利”，前后矛盾、依据不足。综上所述，姚德忠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王学峰收取金额为35万元的支票无合法依据，故其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该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姚德忠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姚德忠在二审中提交了新的证据：北京农商银行北七家支行查询的姚德忠向王学峰的打款明细，证明王学峰认可的10万元与15万元借款已经还清，其中，2012年1月4日姚德忠向王学峰转账108500元，8500元是利息；2012年7月23日姚德忠向王学峰转账157500元，7500元是利息。经庭审质证，王学峰认为：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王学峰和姚德忠在2013年的庭审中均表示已经销账的借款还款难以记清楚，王学峰认可曾经还款的事实，但该还款与13万元和17万元没有关系。本院经审查认为，王学峰认可姚德忠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本院对此不持异议；但该证据不能证明与本案诉争35万元支票有关联性，故对该证据在本案中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诉讼中，姚德忠与王学峰均认可在双方之前的借款惯例中，若姚德忠已还款，则相应的借条退还或者销毁。以上事实除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外，还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及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王学峰收取姚德忠金额为35万元的支票是否系“无法律上原因”及相应举证责任之分配。本案中，35万元支票系姚德忠主动交付给王学峰，即姚德忠实施了有意识的、基于一定目的增加他人财产的行为，故本案系给付型不当得利。关于给付型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特别是“获利无法律上原因”这一要件的举证责任，本院认为，首先，民事诉讼中，原则上由主张权利或法律关系存在的一方对产生该权利或法律关系的法律构成要件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其次，给付型不当得利中利益的变动是因请求人的给付行为引起的，如请求人欲回复到利益变动前的状态，由其承担给付基础已不存在或丧失等证明责任亦是合理的。因此，本案中，应由姚德忠举证证明王学峰收取其35万元支票系“无法律上原因”，即姚德忠应当说明其给付的原因法律关系，并证明该法律关系不成立、无效、被撤销的事实。现姚德忠主张其给付35万元的支票是为了偿还在先的17万元和13万元两笔借款，但法院生效判决已经认定该35万元支票并非系对上述两笔借款的偿还，且姚德忠对于2012年1月给付支票偿还上述借款后仍然继续给付利息至2012年年底无法作出合理解释。同时，王学峰的相关陈述亦符合王学峰与姚德忠共同认可的借款还款的交易习惯。综上，本院认为，现姚德忠在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的主张被驳回后，又以不当得利为由另行提起本案诉讼，在姚德忠无法举证证明王学峰收取35万元支票无法律上原因、王学峰所述具有一定合理性的情况下，应由姚德忠承担败诉风险。综上所述，姚德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姚德忠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春香审 判 员 周熙娜审 判 员 张 慧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贾云航书 记 员 崔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