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12民终89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河池市全江化工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宜州市怀远镇三厂,组织机构代码75373946-7。
法定代表人：吴源松，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陆仓田，该公司财务总监。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四川省化工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汉市中山大道北二段21号,组织机构代码77981179-7。
法定代表人：冯瑞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国田，该公司经营部副经理。
一审被告：广西万屹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州市怀远镇三厂，组织机构代码34036917-0。
法定代表人：刘涛，该公司执行董事。
一审被告：河池市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河池市金城江区新建路A88号，组织机构代码76581034-7。
法定代表人：牙锋，该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韦伙能，广西铁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河池市全江化工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全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化工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化建公司）、一审被告广西万屹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屹公司）、河池市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河池国资委）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宜州市人民法院（2015）宜民初字第20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剑峰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韦海平、代理审判员陈一锋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7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莫晓璐担任记录。全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陆仓田，化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国田，河池国资委的委托代理人韦伙能到庭参加诉讼，万屹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化建公司成立于1980年11月12日，具备化工石油工程施工总承包、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机电安装工程施工总承包、消防设施工程专业承包、环保工程专业承包、特种设备安装改造维修等建筑业企业资质。2012年9月10日，全江公司作为发包方与承包方化建公司签订《协议书》，由化建公司承包全江公司的洗气塔、回收器、煤球碳化罐等装置安装工程，协议主要约定：合同工程价款暂定40万元；施工有效期55天；协议双方签章后，承包方施工人员、机具进场并开始施工后三天内，发包方支付承包方10万元，设备制作安装完毕三天内，发包方支付10万元；工程试压前三天内，发包方再支付10万元；工程竣工后一周内，发包方支付5万元；余下费用待结算完毕，扣除5%作为质量保修金，于结算后十四日内付清，质量保修金于工程竣工六月后一周内支付。协议落款处分别由全江公司委托代理人马祖然（供应部经理）与化建公司委托代理人陈国田（经营部副经理）签名，并加盖各自公司公章。2012年9月下旬，化建公司开始进场施工。派陈国田作为项目负责人，全江公司派蒙永明作为现场代表。2012年11月19日，全江公司与化建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新增七项工作内容，补充工程价款暂定40万元；协议签订后，发包方再支付给承包方20万元；工程试压前三天，发包方再支付15万元，余下费用待结算完毕，扣除5%作为质量保修金，于结算后十四日内付清，质量保修金于工程竣工六月后一周内支付。补充协议落款处分别由全江公司委托代理人马祖然与化建公司委托代理人陈国田签名，并加盖各自公司公章。施工过程中及施工结束后，全江公司现场代表蒙永明分别在工程循环水系统、变换系统、造气系统、煤球系统、余热炉、合成系统等分项的《XX系统工作量总计》及安装工程结算书（各系统分项表格）上签名确认。2012年12月底技改工程竣工。2013年1月1日，化建公司编制《安装工程结算书》（分表）及《安装工程结算书》（工程总价表），2013年1月4日，陈国田作为项目负责人在加盖化建公司公章的结算书上签字后，将结算书交给全江公司测量和结算。2013年3月3日，全江公司现场代表蒙永明在《安装工程结算书》（工程总价表）上签名。安装工程结算书上载明的工程总价为1074365.97元。化建公司承包的技改工程施工期间，全江公司已支付化建公司工程款250000元，化建公司从全江公司领用氧气乙炔36065元，全江公司尚欠化建公司工程款788300元。2015年2月3日，陈国田到全江公司催款，经口头协商，全江公司答应先支付1万元给化建公司，并拿出空白《领款单》给陈国田填写。陈国田在《领款单》的“单位或姓名”处填写“四川省化工建设有限公司”；在“领款事由”项上填写“2012年工程款”，在“今领到人民币”处填写“壹万元整￥10000.00”。全江公司供应部经理马祖然在《领款单》“备注”处签写“属实：马祖然2.3”，公司另一管理人员在“备注”处签写“同意支付：刘家兴2.3”陈国田将签好字的《领款单》用自己手机拍照后将《领款单》原件交给全江公司财务人员。陈国田称2015年2月4日已依《领款单》从全江公司领到工程款现金1万元，全江公司予以否认。2015年10月22日，化建公司向该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宜山氮肥厂属国有企业，属河池国资委监管。宜山氮肥厂经企业改制，将企业场地出租给全江公司，全江公司注册登记为企业法人，登记地址即为原宜山氮肥厂地址。全江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林保光，2014年11月15日起变更为吴源松，重新办理的营业执照载明的登记时间为2014年12月4日。2015年5月31日，全江公司与万屹公司签订《承包经营合同书》，约定：发包方全江公司在承包经营期限内将公司经营权提供给承包方万屹公司，承包方支付发包方承包费。承包经营期限为6年，承包经营期间，承包方独立核算、依法纳税，自主经营。承包方有权使用发包方的厂房、生产设备、工具、办公用房等，但所有权归属于发包方。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化建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化建公司请求全江公司、万屹公司及河池国资委连带支付工程款及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化建公司与全江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应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协议关于工程款支付的约定为分期付款，其中最后一期付款的约定为“余下费用待结算完，扣除5%作为质量保修金，于结算后十四日内付清，质量保修金于工程竣工六月后一周内支付”，全江公司于2013年3月3日签写结算单，意味着除质量保修金外的工程款应于结算后的十四日内即2013年3月17日前付清，那么诉讼时效期间为2013年3月18日起至2015年3月18日；质量保修金的诉讼时效则从工程竣工六月后一周内即2013年7月7日起计算至2015年7月7日。化建公司主张诉讼时效因权利人主张权利、债务人履行部分债务而中断，其主要依据是2015年2月3日的《领款单》。从内容上看，《领款单》上有全江公司管理人员刘家兴、马祖然签字，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关于“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及第十六条“同意履行义务”产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情形，该院予以采纳。全江公司以该付款方式不符合全江公司财务制度、全江公司未支付该笔款项为由提出抗辩，但公司财务制度是公司内部管理制度，不能对抗合同相对人。无论化建公司是否收到全江公司归还的1万元工程款，该《领款单》上代表全江公司签订《协议书》的委托代理人马祖然的签名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能证明化建公司曾向全江公司主张过权利。全江公司的辩解事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信。本案诉讼时效中断，从2015年2月4日起重新起算。化建公司于2015年10月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二、关于全江公司、万屹公司及河池国资委是否连带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问题。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讼争合同的发包方为全江公司，全江公司为工程款的债务人，应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而万屹公司作为全江公司场地及经营权的承包人，与本案债务并无关联；河池国资委作为宜山氮肥厂的监管单位，更与本案无关。化建公司请求全江公司、万屹公司及河池国资委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经结算后全江公司尚欠的工程款788300元减去化建公司自认于2015年2月4日收到的10000元，全江公司尚欠化建公司工程款778300元。《协议书》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没有约定，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分段计息。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全江公司支付化建公司技改工程款778300元及利息（利息以788300元为基数从2013年3月18日起计至2015年2月3日止、以778300元为基数从2015年2月4日起计至2015年7月25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分段计付）；二、驳回化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754元，减半收取6327元，由全江公司负担。
全江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化建公司的起诉。2、本案诉讼费由化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
一、2012年9月17日之前，化建公司授权指定给化建公司出纳高平负责收款，之后也没有变更授权给覃国田收款，因此，所谓的“2015年2月3日的领款单”属于覃国田的个人行为，不是化建公司公司行为，属无效的民事代理行为。实际上，全江公司也从未支付过该领款单上的一万元现金。覃国田没有将所谓的一万元现金交回化建公司财务部门，没有化建公司财务部门出具的法定收款凭证，表明覃国田的代理行为没有得到化建公司的追认。化建公司至今未开具发票，主观上存在严重失误，怠于主张权利导致错过诉讼时效。
二、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值得商榷。适用该条款计付利息有两个前提条件：一是合同约定欠付工程款须支付利息；二是合同对“计付利息标准”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计付利息”和“计付利息的标准”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就本案而言，全江公司与化建公司之间并没有约定有“违约责任”条款（即“欠付工程价款计付利息”的合同约定条款），又哪来的“计付利息的标准”的约定。
三、化建公司派驻工地技术人员黄地文于2012年12月14日从全江公司设备科借走三台“铜塔油分”压力容器至关重要的资料至今未还，这些重要资料丢失必然导致三台“铜塔油分”压力容器无法通过特种设备监督检验机构的检测而提前报废，必须重新购买三台新的“铜塔油分”压力容器，目前市场价格近100万元，故化建公司暂时不支付工程款，待化建公司还回这些资料后再支付。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化建公司主观上存在严重失误，有怠于行使权利的行为，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利息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135条、第137条、第140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0条的有关规定，请求驳回其起诉。
化建公司书面辩称：一、化建公司出具给全江公司的《付款委托书》明确写明“工程款支付到工地出纳高平的农行卡上”，并未授权高平代表化建公司追讨工程款。化建公司出具给全江公司的法人授权委托书明确授权的收款人是陈国田，只是全江公司为否定陈国田收款权而不愿出示。二、一审判决关于支付利息的内容适用法律正确。三、全江公司主张黄地文借走全江公司三台容器资料未还、全江公司多次向黄地文和陈国田追交一事，没有事实依据。工程结算及设备科在验收报告时均未提及资料一事，既然价值高达100万元容器的资料未归还，全江公司设备科和总经理就不会给化建公司办理工程结算，且一审判决前全江公司亦未提出资料一事。从全江公司提交的2012年12月14日的借条前两行浅些，最后一行“加借精炼3台容器资料”内容笔迹深些，不难看出是后加上的。如果是一次性开出的借条，笔迹深浅应该一样、借条应按1、2、3排序。而且其他借条写得详细明确，唯独这张借条笼统写成“加借精炼3台容器资料”，显然是因为空间有限，无法象其他借条一样详细地标明设备信息。从全江公司提交的资料看，这三台容器分别生产于1995年和1996年，到下次全面检定时间2018年9月已使用22年多，把三台报废的设备标价100万元，目的是想把所欠的工程款赖掉。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河池国资委口头辩称：认可一审关于化建公司对河池国资委诉讼请求的判决，化建公司未上诉表明认可该判决，请求维持该项判决。
万屹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作出书面答辩。
二审期间，全江公司提供下列新证据：1、化建公司工地代表黄地文借、还资料记录情况，拟证明黄地文至今未归还三台“铜塔油分”压力容器至关重要的资料。2、三台“铜塔油分”压力容器的《压力容器全面检验报告》各一份，拟证明三台“铜塔油分”压力容器资料齐全情况下被检为合格后一直使用至今。化建公司质证后，对借条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借条内容是篡改的，应不予采信。河池国资委认为上述证据与其无关，不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化建公司提交的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审认定化建公司与全江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化建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全江公司应否向化建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
关于化建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全江公司原欠化建公司工程款788300元，陈国田于2015年2月4日收取全江公司1万元工程款，化建公司起诉时已将该1万元从全江公司债务中扣除，仅主张778300元，表明化建公司认可陈国田代表该公司收取工程款的行为，且陈国田作为化建公司委派的项目负责人，有权代表化建公司向全江公司催收工程款，故其催款行为应为代表化建公司催款，引起诉讼时效中断。化建公司于2015年10月22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全江公司上诉主张陈国田的催款行为系个人行为，化建公司不予追认，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全江公司应否向化建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问题。首先，全江公司并未举证证实三台“铜塔油分”压力容器资料缺失会导致检验不合格，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化建公司拒不归还资料，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全江公司可另行向其主张权利，不能以此为由拒付工程款，而应将拖欠的工程款支付化建公司。其次，全江公司未按时支付工程款，给化建公司造成利息损失，化建公司主张全江公司支付利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的规定，应当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全江公司支付化建公司工程款778300元及利息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作为判决支付利息的依据错误，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全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83元，由广西河池市全江化工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剑峰
审 判 员 韦海平
代理审判员 陈一锋
二〇一六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莫晓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