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宁行初字第130号
原告张银和，男，汉族，1941年5月22日出生，住莆田市涵江区。
原告张凤钗，女，汉族，1964年7月10日出生，住莆田市涵江区。
原告张凤兰，女，汉族，1966年7月10日出生，住莆田市涵江区。
原告张凤珠，女，汉族，1971年9月7日出生，住莆田市涵江区。
委托代理人张永粦，男，汉族，1973年8月26日出生，住莆田市涵江区。
委托代理人许德兴，男，汉族，1970年8月3日出生，住莆田市涵江区。
原告张永粦，男，汉族，1973年8月26日出生，住莆田市涵江区。
委托代理人俞彬，男，汉族，1984年12月19日出生，住莆田市涵江区。
被告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政府，住所地莆田市涵江区。
法定代表人陈万东，区长。
被告莆田市涵江区白塘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莆田市涵黄公路上梧村段。
法定代表人郭健明，镇长。
委托代理人李文元，男，莆田市涵江区白塘镇政府干部。
以上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蔡麟峰，福建佘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银和等5人因诉被告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政府、莆田市涵江区白塘镇人民政府行政强制一案，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5年11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永粦及委托代理人许德兴、俞彬，被告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政府及莆田市涵江区白塘镇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蔡麟峰、李文元到庭参加诉讼。因案件协调扣除审理期限二个月，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等人居住于莆田市涵江区白塘镇集奎村西湖18号的房屋，因张梅英已过世，原告等人对该房屋享有共有产权。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政府成立的“莆田市涵江区国际商贸城片区征地拆迁建设领导小组”伙同白塘镇人民政府在无任何法律法规授权的情况下，于2014年9月29日上午，违反法定程序，超越职权，采取暴力手段，在原告等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暴力非法侵入原告住宅，并用大型挖掘机将原告等人的房屋毁为平地，室内所有财产被毁。综上，被告的行为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明显违法，请求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及毁灭原告房屋内财产的行为违法。
被告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政府、莆田市涵江区白塘镇人民政府辩称，1、被告征收行为的实施不管从实体和程序上均合法。2、莆田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莆国土资征（2014）3018号征地拆迁补偿安置通知书已送达张永粦，其没有按程序提出异议。3、被告依据上述文件实施征收行为，对原告的房屋已进行评估、丈量。4、原告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期限，依法应当驳回起诉。5、本案起诉的涉案房屋已经经过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处理，原告再次主张，属于重复起诉。
经审理查明，被告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政府、莆田市涵江区白塘镇人民政府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以下证据：
A1、闽政地（2010）569号福建省人民政府文件《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涵江区2010年度第四批次城市建设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批复》、莆政土（2010）203号《莆田市人民政府关于涵江区2010年度第4批次建设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通知》、（2010）42号《莆田市人民政府征收土地方案公告》、莆国土资综（2012）186号《莆田市国土资源局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莆政综（2013）151号《莆田市人民政府关于同意涵江区2010年度第4批次建设用地征地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的批复》文件及红线图和土地补偿花名册、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政府涵政综（2014）162号《关于同意划拔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给涵江区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作为涵江国际商贸城片区（一期）安置房建设项目建设用地的批复》复印件。用以证明：（1）原告房屋所在的土地依法征收。（2）土地征收行为履行了“两公告一登记”，程序符合法律规定。（3）文件规定土地所有权人、使用权人在规定期限内不办理征地补偿登记将被视为放弃其应有的权益。
A2、原告房屋的《房地产估价报告书》复印件，证明被告履行了估价职责；
A3、莆田市国土资源局莆国土资征（2014）3018号《征地拆迁补偿安置通知书》及送达回证复印件，证明原告对安置方案没有提出异议。
征收行为的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46-48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25条、《福建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办法》第24条的规定。
原告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B1、原告的身份证、户主张梅英、张银和户口簿、村委会证明、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及《报名、抽签、签约通知单》复印件，用以证明5名原告的家庭成员关系，其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
B2、莆田市门牌证、莆国土资征（2014）3018号《征地补偿安置通知书》及《估价报告书》复印件，用以证明莆田市涵江区白塘镇集奎村18号房屋被列入征地范围，该房屋被征迁编号为BJK-143，集奎村村民委员会把5名原告共有的BJK-143房屋错误地确认为张永粦一人所有；
B3、丈量通知书、结果确认通知书、涵江区国际商贸城房屋拆迁平面图及莆田市12345政务服务平台信息复印件，用以证明莆田市涵江区白塘镇人民政府参与针对5名原告房屋的拆迁，系本案适格的被诉主体；
B4、现场光盘1张、拆迁前后照片12张，用以证明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政府、莆田市涵江区白塘镇人民政府共同实施了违法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归纳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并认证如下：1、关于被告提交的证据。原告质证认为，对证据A1-A3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合法性无法确定，关联性有异议；对征收行为的法律依据不予质证。经审查，被告提交证据A1-A3符合证据的“三性”，可以作为证据采信，证明了涉案房屋被列入涵江区国际商贸城片区一期征迁项目范围内，征收行为履行了“两公告一登记”程序。2、关于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质证认为，对证据B1中户主张梅英、张银和户口簿的证据三性均没有异议，对村委会证明形式真实性无法确认，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对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及《报名、抽签、签约通知单》的形式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B2的形式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B3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对B4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经审查，原告提交证据B1符合证据的“三性”，可以作为证据采信，可以证明原告的家庭成员关系，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证据B2、B3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可以证明涉案房屋被列入被告征地拆迁范围；证据B4有拍摄时间、制作人及证明内容，可以证明涉案房屋系2014年9月29日被拆除。
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有效证据结合庭审笔录，可以认定如下法律事实：
2010年9月15日，福建省人民政府作出闽政地（2010）569号《关于莆田市涵江区2010年度第四批次城市建设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批复》文件，同意征收涵江区白塘镇集奎村水田6.1821公顷、园地0.7504公顷、其他农用地0.4088公顷、居民点及独立工矿用地5.455公顷。2010年9月25日，莆田市人民政府向莆田市国土资源局作出莆政土（2010）203号《关于涵江区2010年度第四批次城市建设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通知》。2010年10月26日，莆田市人民政府发出（2010）42号《征收土地方案公告》。2012年1月5日，莆田市国土资源局发出莆国土资综（2012）186号《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2013年10月31日，莆田市人民政府向莆田市国土资源局作出莆政综（2013）151号《关于同意涵江区2010年度第四批次建设用地征地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的批复》，该批复第二条明确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政府负责本方案组织实施本批次建设用地的征地拆迁安置工作，为征迁人。2014年9月22日，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政府向涵江国土资源分局作出涵政综（2014）162号文件批复，同意从莆田市涵江区2010年度第四批次城市建设用地中，划拨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22103.08平方米给涵江区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作为涵江国际商贸城片区（一期）安置房建设项目建设用地（具体位置见用地红线图）。莆田市涵江区白塘镇集奎村西湖18号及169房屋座落于涵江国际商贸城一期征迁范围内，俩被征迁房屋编号为BJK-143号，莆田市国土资源局于2014年4月29日向张永粦作出了《征地拆迁补偿安置通知书》（莆国土资征（2014）3018号）。2014年7月11日，被告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政府对莆田市涵江区白塘镇集奎村西湖169号房屋进行了拆除。2014年9月29日，被告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政府、莆田市涵江区白塘镇人民政府对莆田市涵江区白塘镇集奎村西湖18房屋进行了拆除。2014年11月1日，原告张永粦向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其所有莆田市涵江区白塘镇集奎村西湖169号房屋的行为违法，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9日作出（2014）莆行初字第294号行政判决，确认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张永粦所有的莆田市涵江区白塘镇集奎村西湖169号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
莆田市涵江区白塘镇集奎村西湖18号房屋登记的土地使用权人为张梅英，且张梅英已死亡，原告张银和系张梅英的丈夫，原告张凤钗、张凤兰、张凤珠、张永粦系张梅英的子女。现张银和等5人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政府、莆田市涵江区白塘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莆田市涵江区白塘镇集奎村西湖18房屋的行为违法。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因此，行政机关行使行政职权要有法律依据，符合法律规定。本案行政强制行为针对的是集体土地上的房屋，被告主张拆除行为合法的主要理由在于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至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对涉案土地及房屋的征收已经履行了“两公告一登记”程序，并向张永粦送达了《征地拆迁补偿安置通知书》后，才组织实施拆除行为。而履行了“两公告一登记”只是证明被告在征地过程中符合法定程序，但不足以证明实施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是合法的。原告所诉的强制拆除地上房屋的行政强制行为，实质是征收土地的最后一个环节即交付土地环节，原告不配合有关部门进行补偿登记和选择补偿安置方式，亦未自行清理地上物，表明其不愿交付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强制交付土地应履行的法定程序有：一先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二对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而本案所涉土地未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作出责令交出土地的决定，也未经有权机关向人民法院提出强制执行的申请。因此，两被告实施的强制铲除地上房屋的强制交付土地行为明显超越了法定职权，依法应予撤销。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有权提起诉讼的公民死亡，其近亲属可以提起诉讼。”本案张银和等5人系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张梅英的配偶和子女，因张梅英已死亡，故张银和等5人具备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可以作为适格原告，有权提起行政诉讼。同时，结合相关有效证据及当事人在诉讼中的相关陈述，可以确认张永粦所有的莆田市涵江区白塘镇集奎村西湖169号房屋与涉案房屋并非同一房屋，且（2014）莆行初字第294号行政判决确认上述169号房屋的拆除时间为2014年7月11日，而涉案房屋的拆除时间为2014年9月29日，故原告起诉不属于重复起诉。被告实施拆除行为的时间为2014年9月29日，原告于2015年10月29日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故原告起诉未超过起诉期限。本案原告提出的确认被告强制拆除房屋行为违法及被告毁坏涉案房屋内财产行为违法的两个诉讼请求，实质上指向的均是两被告的强制拆除房屋行为，因此，原告的两个诉讼请求本质上就是请求确认两被告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
综上，两被告实施拆除涉案房屋的强制交付土地行为明显超越了法定职权，依法应予撤销。因被诉行为是事实行为且已经实施完毕，不具有可撤销内容，依法应确认违法。被告的答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政府、莆田市涵江区白塘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莆田市涵江区白塘镇集奎村西湖18号房屋的行为违法。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告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政府、莆田市涵江区白塘镇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黄冰凌
代理审判员 魏各永
人民陪审员 陈 忠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林玉芳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