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13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市越红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皋埠镇前赵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00749011537N。
法定代表人：高幼康，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龙，浙江杰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亚厦幕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章镇工业新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04758056286G。
法定代表人：王文广，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萍、王维永，浙江亿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金绿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柯桥财富大厦13幢2708-270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2169526452XY。
法定代表人：翁金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巨峰，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绍兴市越红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越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亚厦幕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厦公司）、绍兴金绿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绿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3民初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越红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3民初57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亚厦公司不是《干挂石材工料承包合同》的相对人错误，理由如下：1、叶伟是亚厦公司柯桥金色丽都项目部的负责人。亚厦公司在柯桥城建档案馆存档的资料由叶伟签字，本案所涉幕墙工程的保修联系人是叶伟，每次工程工地例会的会议纪要均是叶伟代表亚厦公司参加。浙江中誉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中亚厦公司的负责人是叶伟。《装饰装修工程内部考核责任书》中乙方也是叶伟，叶伟对本案工程负全部责任，在承包范围内自负盈亏。亚厦公司代理人在庭审中也承认叶伟是亚厦公司在工地的代表。2、在本案中，“浙江亚厦幕墙有限公司柯桥金色丽都项目部”章并不只用于技术资料，实际上已作为项目章在使用。该印章在柯桥城建档案馆的资料中使用，与上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中在使用，在工程进度表、工程联系单中也在使用。同样，在叶伟负责的浙江亚厦幕墙有限公司舟山御景国际项目中，类似的章也用于签订合同、申报工程进度、工程联系单等。且叶伟也是亚厦公司的项目经理。因此，上述印章可以代表亚厦公司，且上诉人也有证据证实该印章实际已用于经营活动。3、亚厦公司已经向上诉人支付了大部分的工程款。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银行承兑汇票可以证实，亚厦公司在收到金绿地公司的工程款（承兑汇票）之后，即再支付给上诉人，总计有812.2万元。如果双方之间不存在分包关系，亚厦公司就不需要支付工程款。因此，从亚厦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事实来看，亚厦公司与上诉人存在分包关系。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错误。1、一审庭审后，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要求追加叶伟为本案第三人的申请。一审法院对此未予以理睬，也未在判决书中有任何表述。2、一审判决对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未予以认定，特别是上诉人在一审庭审后提交的新证据未交由两被上诉人质证，也未在判决书中有任何表述。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哪些证据，被上诉人金绿地公司提交了哪些证据，这些证据的效力如何，能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能证明什么事实……一审判决均未阐述，属于严重的程序错误。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亚厦公司存在工程分包合同关系，与上诉人发生合同关系的相对人是亚厦公司。叶伟系亚厦公司在金色丽都幕墙工程的负责人，其所签订的《干挂石材工料承包合同》项下的所有权利义务均应由亚厦公司承担。作为业主的被上诉人金绿地公司应在欠付亚厦公司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亚厦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案所涉干挂石材工程系被上诉人亚厦公司和金绿地公司之间施工合同项下的分包工程，该工程亚厦公司从未分包给上诉人越红公司。上诉人虽多次提及叶伟，但叶伟与本案没有关系。如果上诉人认为与叶伟有经济往来关系则应另行诉讼。叶伟始终不能代表被上诉人亚厦公司，而金色丽都项目部的资料章亦不能确定是否真实，即使真实，资料章也只限技术资料使用，故上诉人越红公司与被上诉人亚厦公司在本案所涉工程中没有合同关系。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金绿地公司辩称：与一审时的答辩意见一致。被上诉人金绿地公司并不清楚上诉人越红公司与被上诉人亚厦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分包或转包的关系，能够确认的是被上诉人金绿地公司尚有工程尾款264261元未支付给被上诉人亚厦公司。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判决。
越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亚厦公司向原告支付工程欠款2016210元，并支付利息（本金1451210元按年息24%计算，自2015年8月13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本金565000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5年6月4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2、判令被告金绿地公司在欠付被告亚厦公司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色丽都花园系金绿地公司开发的房产项目。2011年4月11日，发包人金绿地公司与承包人亚厦公司签订一份《金色丽都花园9#-12#楼门窗幕墙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亚厦公司承建发包人发包的金色丽都花园9#-12#楼门窗幕墙工程，合同造价6000万元，零星人工120元/工日，规定范围内总价固定包干等。该工程完成后，金绿地公司与亚厦公司于2015年11月完成决算，确认工程结算造价为56193229元。金绿地公司迄今已付亚厦公司进度款55928968元。2012年4月10日，叶伟、彭新建以甲方浙江亚厦幕墙（金色丽都）在建项目部的名义与乙方越红公司签订一份《干挂石材工料承包合同》，约定工程名称石材幕墙干挂施工，甲方将金色丽都花园9#、11#楼所有外墙面的石材干挂施工共计约4万平方米分包给乙方；工程期限2012年3月20日，2012年9月16日竣工；工程造价约1140万元；工程款支付工程完工后15天内付至合同价的85%，工程竣工后经甲乙双方、监理单位、建设单位共同验收合格，甲乙双方确定结算总价且甲方收到建设单位支付的工程款后三个月付至结算款的95%，余款支付日期待整个工程验收合格后开始算起，维修期满一年后付余款的50%，二年后余款一次性付清；综合单价280元/平方米；乙方向甲方交纳质量、安全进度保证金120万元等。该合同甲方落款处由叶伟、彭新建（据越红公司陈述）签字，另加盖一枚方章，内容为“浙江亚厦幕墙有限公司柯桥金色丽都项目部注：本章限技术资料专用，其他一律无效”。嗣后，越红公司进场施工。2015年5月12日，叶伟与越红公司法定代表人高幼康签署一份工程结算单，其相关内容载明金色丽都干挂工程面积为31243.61平方米，按单价280元/平方米计算，价款为8748210.8元等。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关系是存在于特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原则上仅在合同当事人之间发生效力，并不及于第三人，此称为“合同相对性”。分析越红公司的诉讼请求及其诉由可知，其主张《干挂石材工料承包合同》项下的工程价款，事实基于该合同的相对人为亚厦公司和越红公司。亚厦公司则不予认可。故而本案的焦点在于：亚厦公司是否系《干挂石材工料承包合同》的合同相对人？该院对此作以下评判分析。在合同纠纷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于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应承担举证责任。对此，越红公司和亚厦公司持相反意见。越红公司主张其与亚厦公司间存在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并提供《干挂石材工料承包合同》、工程结算单佐证。而亚厦公司则认为其与越红公司间没有分包合同关系，工程结算单并非其签署。该院认为，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十条的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经该院审查，《干挂石材工料承包合同》甲方落款处由叶伟、彭新建签字，但该两人均非亚厦公司项目经理，越红公司亦未提供该合同签订时，叶伟、彭新建提供了亚厦公司所出具的相关授权或其他有权代表或有权代理的证明资料。在亚厦公司明确叶伟、彭新建为无权代理且拒绝追认的情况下，该院认为叶伟、彭新建签约并加盖“浙江亚厦幕墙有限公司柯桥金色丽都项目部注：本章限技术资料专用，其他一律无效”式样的印章也不能通过表见代理行为对亚厦公司构成法律约束力，理由为叶伟、彭新建的行为不具有代理权的客观表象，且越红公司作为一家有经验的施工单位，其在签约时应该注意并明知该合同落款加盖的上述印章中备注“本章限技术资料专用，其他一律无效”的内容，表明越红公司没有善意且无过失地尽到对行为人有无代理权的注意义务。另外，越红公司提供的工程结算单仅证明叶伟与越红公司就金色丽都干挂工程、泰兴工程的结算事宜达成一致意见，但该书证同样不能证明亚厦公司为《干挂石材工料承包合同》的合同相对人。综上分析，越红公司主张亚厦公司将金色丽都9#、11#楼外墙面石材干挂分包给其施工的事实主张缺乏充分的证据，依照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举证规则，越红公司主张其与亚厦公司存在工程分包合同关系，该院不予认定。综上所述，越红公司向亚厦公司、金绿地公司主张石材干挂工程款债权，有违合同相对性原则，且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该院对其提出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绍兴市越红建筑装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040元，减半收取计1102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6020元，由原告绍兴市越红建筑装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越红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装饰装修工程内部考核责任书复印件与工商登记信息复印件各一份，要求证明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将金色丽都花园9#-12#楼门窗幕墙工程以内部考核责任的形式交由叶伟承包经营，叶伟是金色丽都花园9#-12#楼门窗幕墙工程的项目经理，而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是被上诉人亚厦公司的法人股东的事实；2、（2015）绍柯商初字第2223号民事调解书复印件与建筑材料设备租赁合同复印件各一份，要求证明被上诉人亚厦公司在实际的经营活动中使用柯桥金色丽都项目部章，且被上诉人亚厦公司对该合同项下的钢管租赁费用也承担了相应责任的事实；3、（2016）浙0604民初7450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要求证明叶伟系被上诉人亚厦公司项目经理的事实；4、金色丽都花园一、二期工程工地例会会议纪要复印件两份，要求证明叶伟代表被上诉人亚厦公司参加了金色丽都花园工程验收会议，叶伟系被上诉人亚厦公司金色丽都花园项目的实际负责人的事实。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亚厦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中的工商登记信息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考核责任书的真实性有异议，即使真实，考核责任书的签订主体是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主体，故证据1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2中的调解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调解书中既没有确认叶伟的身份也没有确认项目章的法律效力，故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租赁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判决未生效，被上诉人已提出上诉；对证据4的真实性有异议，即使真实，会议纪要的会议内容中未提及叶伟，签到表中虽有叶伟签字，不能确认是否系叶伟本人所签，即使是其本人所签也不能证明其是项目部经理。被上诉人金绿地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三性请法庭依法审核。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涉及的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亚厦公司系两个不同主体，故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证据2中民事调解书与证据3的真实性可予以确认，但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证据2中租赁合同与证据4的真实性不能确认，即使真实，也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故本院对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不作为有效证据予以认定。
被上诉人亚厦公司、金绿地公司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外人叶伟、彭新建以浙江亚厦幕墙（金色丽都）在建项目部的名义与上诉人越红公司签订了一份《干挂石材工料承包合同》，上诉人越红公司能否基于该合同向被上诉人亚厦公司主张工程款？
上诉人越红公司主张叶伟系被上诉人亚厦公司柯桥金色丽都项目部的负责人，其系作为被上诉人亚厦公司的代理人以浙江亚厦幕墙（金色丽都）在建项目部的名义与上诉人签订上述案涉合同，故案涉合同的相对人是被上诉人亚厦公司，经审查，上诉人越红公司与叶伟等人签订上述案涉合同时，叶伟未提供任何能证明其有权代表被上诉人亚厦公司签订合同的凭证如授权委托书等，在案涉合同的总包方（甲方）栏中虽有“浙江亚厦幕墙（金色丽都）在建项目部”字样，合同末尾的甲方栏内有“浙江亚厦幕墙有限公司柯桥金色丽都项目部”章，但该章并非被上诉人亚厦公司印章，且注明“本章限技术资料专用，其他一律无效”，落款仅有叶伟等人签字，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亚厦公司也没有作出对叶伟等人的签约行为进行追认的意思表示，故案涉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应为上诉人越红公司与叶伟等人，而非上诉人越红公司与被上诉人亚厦公司。本院认为，合同关系是存在于特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原则上仅在合同当事人之间发生效力，即合同相对性。合同相对性不能随意突破，否则易使民事主体的权利义务处于不确定状态，不利于民事主体合法权益的保护，也不利于社会经济的平稳运行。故本院认为上诉人越红公司无权突破合同相对性向被上诉人亚厦公司、金绿地公司主张权利，一审法院据此驳回上诉人越红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上诉人越红公司还对一审法院未追加叶伟为本案第三人提出异议，并在二审期间申请追加叶伟为第三人，本院认为，叶伟并非本案共同诉讼的当事人，亦不属于必须参加本案诉讼的利害关系人，故本院对上诉人的申请不予准许，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至于一审的举证质证程序是否存在错误，经审查，一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程序合法，阐述得当，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越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040元，由上诉人绍兴市越红建筑装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启龙
代理审判员 徐燕飞
代理审判员 张百元
二〇一七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孙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