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3民终22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洛宁县永新农业科技服务专业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尚相伟，该合作社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建生，河南法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成伟，男，汉族，1972年4月11日出生，农民。
委托代理人：王志勇，河南向群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原审被告：尚保林，男，汉族，1956年5月17日出生。
上诉人洛宁县永新农业科技服务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洛宁永新合作社）与被上诉人李成伟、原审被告尚保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宁县人民法院（2015）宁民重字第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洛宁永新合作社委托代理人张建生、被上诉人李成伟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志勇、原审被告尚保林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3日，原告李成伟在被告洛宁永新合作社购买“毒霸天下”、“赤毒素”等价值1117元的农药，对其种植的烟田进行了喷洒。喷洒农药后，原告李成伟种植的烟叶大面积损坏。2014年7月22日原告李成伟和被告尚保林分别签订了一份补偿协议和一份补充协议，协议的主要内容为：乙方李成伟购买甲方尚保林农肥（药）等1110余元，因天气干旱等其他无法查明的原因导致乙方李成伟六十亩烟叶产生损失，双方协商一致协议如下：甲方尚保林补偿乙方李成伟12万元，同时乙方李成伟完全认可甲方尚保林所售产品合法合规，技术指导准确无误，实因自然原因产生，损失与甲方尚保林无关；乙方李成伟应严格履行删帖义务、保密义务等。协议签订后，被告尚保林支付给原告李成伟3万元。2014年8月1日，原告李成伟向大河论坛网站提出删帖申请，但该网站回复称：此帖情况属实，经研究不能删除。洛宁县农业综合执法大队2015年1月22日出具证明一份，载明“毒霸天下、赤霉素等为不合格之农资产品”。后双方就删帖和剩余9万元的赔偿问题发生纠纷诉至法院。原审法院另查明：尚相伟系被�尚保林儿子。被告洛宁永新合作社原法定代表人为被告尚保林，2015年1月8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尚保林儿子尚相伟。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达成的补偿协议及补充协议，为有效协议，该协议已实际履行一部分。协议约定李成伟应严格履行删帖义务、保密义务等，被告要求原告删除在大河论坛网站的发帖，大河论坛网站虽然没有删帖，但原告已向该网站提出了删帖申请，故对协议没有履行的部分被告应按照协议的约定承担相应的责任，法院酌定被告给付原告7万元。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利息，不予支持。被告辩称原告的损失与洛宁永新合作社没有关系，与原告李成伟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没有证据证明原告烟田受损是原告购买洛宁永新合作社的农药所致，双方签订的协议不是我们（其）真实意思表示，显失公平，认为原告没有按照协议履行删帖义务，�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的意见，审理认为该答辩理由不足，法律依据不充分，且没有证据证明双方签订的协议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故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七条、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洛宁县永新农业科技服务专业合作社应支付原告李成伟70000元补偿款（此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050元，由被告洛宁县永新农业科技服务专业合作社承担。
宣判后，洛宁永新合作社不服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合作社成立于2012年5月17日，有五个股东，每个股东3万元。经营范围主要是农药、种子。经营的方式是销售加技术指导，范围是整个洛宁县。开业当年除了股金分红每一万元每月150元，给雇佣人员发工资外，还购买有一辆面包车，办公器材等。第二年除正常工资以外，每个股东还分红大约3万元。生意兴隆、经济效益甚好。二、对于一审出现的事件上诉人尽了最大的努力。一审原告（被上诉人，下同）在上诉人处购买农药的时间是2014年6月3日，一审原告种植烟田60亩左右，其中大约12亩左右的烟叶出现叶片增厚、叶尖有锯齿、叶片边部往上翻等问题的时间是2014年7月1日左右。7月1日晚上一审原告给上诉人反映情况，7月2日早上8点上诉人即到一审原告的烟田查看，并给一审原告免费提供补救药品，请求采取�救措施，以挽回损失，或避免损失的扩大，但一审原告一口拒绝，声称非要上诉人赔偿不可。7月2日当天晚上，一审原告就在《大河论坛》《时政论坛》《食话实说》等栏目发帖，题目为《假药坑农寻求关注》，洛宁县政府发现帖子后，责令农业局处理该问题，县农业局行政执法大队电话通知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前往紧急处理，7月4日左右上诉人聘请河南省农科院专家到洛宁现场进行技术分析，专家意见认为，可能是天气干旱，一审原告用药浓度过高引起。7月6日一审原告又组织七人到洛宁县农业局乱闹，后一审原告继续组织多人到洛宁县委、洛宁县信访局等吵闹多次。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上诉人联系厂家山东青岛瀚正益农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瀚正公司），让其派人前来处理。2014年7月22日，青岛瀚正公司派代表并委托律师崔钢锋前来处理，经三方协商，�成了两个协议，一个是上诉人负责人与青岛瀚正公司签订的监督补偿协议。主要内容是：一、青岛瀚正公司自愿补偿一审原告十二万元；二、款项分批支付；三、尚保林负责监督李成伟删帖；四、如李成伟未尽删帖义务，青岛瀚正公司不予付款。另一个协议是尚保林与一审原告签订的协议。补偿款项数额一样，但李成伟必须严格履行删帖义务，保密义务，否则，上诉人有权拒付款项。三、是一审原告违约，导致上诉人在青岛瀚正公司面前也违约，青岛瀚正公司不予打款，一审原告无法得到款项。三方之间的两个协议签订后，青岛瀚正公司先期将第一笔三万元通过上诉人付给了一审原告，但之后，一审原告并没有履行三方约定的删帖义务，为此，青岛瀚正公司拒付另外的九万元。四、由于一审原告的违约，也使上诉人经营形势急转而下，由盛变衰，损失巨大。按照正常情况，上诉人的经营，一有前两年的基础，二有2014年的天气雨水较好，有利于农业生产发展的自然条件，应该说经营会有前所未有的起色，但由于一审原告的违约，导致上诉人的信誉遭受巨大影响，没有人再敢购买上诉人经营的农药，已经购买的纷纷要求退回，致使上诉人本身应该有较前两年更好的盈利的业务反而出现亏损，原来入股的几个股东纷纷退出，目前上诉人经营步履维艰。五、一审审理程序违法。一审原告以上诉人没有履行协议起诉后，上诉人依法提起了反诉，诉讼请求是要求一审原告赔偿上诉人的损失，主要理由是由于一审原告没有及时删帖，造成上诉人信誉受到严重影响，影响上诉人的销售，损失巨大。但一审对上诉人的反诉不予受理，明显属于程序违法。六、即使按协议约定，也应当驳回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上诉人与一审原告签订的协议对一审原告履行义务及上诉人的付款条件约定的非常清楚，一审原告没有履行删帖义务，上诉人有权拒绝付款。七、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七万元，没有合同上的依据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请求：1．依法撤销洛宁县人民法院（2015）宁民重字第13号民事判决；2．依法驳回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李成伟答辩：一、双方于2014年7月22日达成的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补充协议上载明双方协商确定答辩人烟叶损失为12万元整。本案系一起产品质量不合格造成的财产损害赔偿案件，就答辩人的烟叶损失，双方于2014年7月22日达成了《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系建立在产品质量不合格造成答辩人烟叶损失之上形成的。据一审庭审可知：1、尚保林当庭认可该补充协议书上的签字系其本人亲笔签字，并认可该协议内容。该补充协议确认答辩人的烟叶�失为12万元整。2、尚保林一审庭审中当庭陈述，在答辩人烟叶出现损害后，生产厂家派员到答辩人的烟田进行了实地查看，厂家代表就答辩人所受的烟叶损失首先与答辩人进行了协商，厂家协商结果确认答辩人的烟叶损失为12万元整，并确定了赔偿款项给付时间，分三次付清。对以上协商结果，厂家让经营者尚保林出面与答辩人签订补充协议，由尚保林直接给付答辩人赔偿款项。3、上诉人上诉状认可该补充协议的形成过程。以上说明：答辩人的烟叶损失系客观存在的，双方就烟叶损失在事发后已达成了补充协议，并协商确定由尚保林按还款时间进行先行赔付，这种做法没有任何不当及违法之处。一审判决认定该补充协议为有效协议并已实际履行一部分完全正确的。二、答辩人已履行了申请删帖义务，删帖内容没有删除不影响被告的赔偿义务。1、双方于2014年7月22日达成的补充协议，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该协议只能约束协议双方当事人，不能约束案外人“大河论坛”。2、答辩人实际上依补充协议的约定履行了申请删帖义务。但由于“大河论坛”先前刊登报道内容真实，依法不能删除报道内容，其责任不在于答辩人。也由此说明双方在《补充协议》中达成的关于“删帖义务的条款”为无效条款。故上诉人不能以此为由而进行免责，并拒绝履行赔偿款项给付义务。三、上诉人诉称的“损失”与答辩人之间没有法律上直接的必然的因果关系，上诉人反诉也没有事实及法律上的依据，反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期间，答辩人也没有收到上诉人提交的反诉状。二审期间，上诉人提出反诉，依法不应作为审理范围。综上所述，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以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原审被告尚保林陈述：认可上诉人的�见。
二审中，上诉人洛宁永新合作社申请证人王某甲、王某乙出庭作证，拟证明上诉人提供的农药不存在质量问题，正常情况下每亩烟叶的收入是2000元（其中一人称1000元左右）左右，2014年洛宁县大部分烟田由于天气原因减产。经本院组织庭审质证，被上诉人李成伟提出异议称：证人证言与本案无关，理由是证人所用的农药不能证明与我方所用的农药属于同一批次，我方使用的农药经洛宁县农业综合执法大队认定为不合格产品，证人证言不具有证明效力；关于烟叶收益问题，两个证人之间证明完全不一致。原审被告尚保林对以上证据均无异议。本院认为，该两份证人证言，作为自然人而非专业机构，不具有相应资质，均不能证明涉案农药质量以及当年烟叶的正常收入问题，且均系主观证据，不能对抗本案所涉及的两份协议的效力，本院均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二审查证事实与一审认定相一致。另查明，双方补充协议内容为：1、甲方（尚保林）基于人道主义补偿乙方（李成伟）壹拾贰万元。2014年8月1日付乙方3万元。本年9月15日付乙方3万元，本年10月15日付乙方6万元。2、乙方应严格履行删帖义务、保密义务以及协助甲方处理其他烟农纠纷。3、如一（乙）方未能履行第二条义务，甲方有权拒付款项。4、乙方承诺对本协议内容严格保密，不得向任何第三者出示、传播、如有他人询问补偿价格，对外称3万元。5、乙方不得通过信访投诉、发帖等方式散播不利于甲方永新合作社所代理产品的言论。对外自觉维护甲方及产品声誉。6、待甲方付款完毕落后，甲方有权当即收回此补充协议。7、本协议一式两份，自双方签字生效。
本院认为，从被上诉人李成伟即本案一审原告的诉求来看，本案应为合同一方当事人要求合同相对方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的合同纠纷案件，一审按财产损害赔偿纠纷确定案由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就本案所涉及的2014年7月22日“补偿协议”和“补充协议”，其内容均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被上诉人李成伟要求上诉人洛宁永新合作社按照双方协议约定履行合同义务，符合法律规定。从两份协议具体内容看，能够明确显示尚宝林及上诉人洛宁永新合作社针对被上诉人李成伟之烟叶损失问题，愿意支付李成伟12万元之意思表示。至于双方补充协议第2、3条“乙方应严格履行删帖义务、保密义务以及协助甲方处理其他烟农纠纷。”、“如一（乙）方未能履行第二条义务，甲方有权拒付款项。”等约定，除删帖行为非被上诉人李成伟作为自然人能够独立完成外，上诉人洛宁永新合作社并无充分证据证实被上诉人李成伟未履行�他约定义务，且一审法院也考虑到该未能删帖之事实，酌情扣减了上诉人洛宁永新合作社应付被上诉人李成伟烟叶损失款项的数额2万元，故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上诉人洛宁永新合作社所称不应支付被上诉人李成伟款项的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至于上诉人洛宁永新合作社所称一审程序问题，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提出反诉，一审法院对此并未作出相应处理确属程序不当，但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之“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之“下列情形，可以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二）应当回避�审判人员未回避的；（三）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的；（四）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之情形。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正确，上诉人洛宁永新合作社的上诉理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2050元，由上诉人洛宁永新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爱国
审判员 王鑫杰
审判员 赵淑婷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一日
书记员 祁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