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9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正凯，男，土家族，生于1958年7月5日，务农，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隆文香，谭正凯之妻，土家族，生于1962年11月7日，务农，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康小平，重庆市舒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博森林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法定代表人：李家林，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冉启文，男，土家族，生于1954年9月23日，该公司职工，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马建虎，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援助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朝建，男，汉族，生于1970年12月16日，务农，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曾启洪，重庆律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治国，男，土家族，生于1979年10月16日，务农，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正富，男，土家族，生于1964年11月3日，务农，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上诉人谭正凯与被上诉人重庆市博森林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森公司）、刘朝建、秦治国、张正富健康权纠纷一案，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8日作出（2014）石法民初字第00675号民事判决，谭正凯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谭正凯及其委托代理人隆文香、康小平，被上诉人博森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冉启文、马建虎，刘朝建及其委托代理人曾启洪，秦治国，张正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2月4日，博森公司与刘朝建签订《森林林木采伐承包合同》，博森公司将其在大歇镇、黄水镇的商品林采伐工程发包给刘朝建，工程内容为：伐倒、打枝造材、集材归愣（村公路边）、销售装车、清林、伐桩处理。12月21日，刘朝建将其从博森公司处承包的大歇镇龙泉村的林木采伐工程全部转包给秦治国，双方签订了《林木采伐承揽合同》，刘朝建按193元／立方米向秦治国支付报酬。秦治国砍伐林木后，为将木材从山上运输至马路边，就叫张正富找人来驮运木料。谭正凯从张正富处听说了该工地可以做工，就从2013年1月28日开始，与其妻隆文香共同在工地上用自己的马匹驮运木材。工钱与秦治国给张正富的工钱一样，即按100元／立方米结算工钱，并由秦治国包人和马的吃住。该工地上负责驮运木料的总共约有七八人，所有人的工钱都是秦治国按实际工作量结算给张正富，张正富再按实际工作量平均分配每个人，张正富并未从中牟利。2月28日，谭正凯及其妻吃完早饭后上山准备驮运木料，他们先将马拴在旁边木料上，然后原告就去推木材来上马，当木材从坡上推下来时，掉到马前导致马受惊逃跑；于是谭正凯就去追马，在追马的过程中被摔伤。谭正凯当即被送往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医院治疗，因伤势过重，2013年3月1日转到重庆市第三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至4月23日，入院诊断为：1.胸11椎体压缩性骨折伴胸10椎体前脱位；2.截瘫（胸12平面）；3.双肺挫伤；4.双侧胸腔积液；5.胸9、10棘突骨折，胸11右侧横突骨折；6.腰背部皮肤软组织挫伤。2013年4月23日，谭正凯继续在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3年7月15日，谭正凯出院。期间，秦治国找刘朝建拿了2000.00元给谭正凯治病。谭正凯受伤后，秦治国与张正富补签了《劳动合同》。谭正凯受伤后停止在秦治国工地工作，秦治国将张正富等人驮运木材的工资全部结算给张正富，谭正凯与张正富等实际驮运木材的工人以平均分配为原则，再结合各自工作时间和驮运距离等原因协商后自行分配了工资。2013年10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石法民初字第0212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谭正凯与被告博森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014年1月8日，谭正凯经重庆市石柱司法鉴定所鉴定为：1.谭正凯的截瘫伴大小便失禁属Ⅰ级伤残。2.谭正凯住院期间需一人护理，出院后需一人护理终身。3.谭正凯终身不能从事体力劳动。4.谭正凯的后续治疗费用约需6000.00-8000.00元。谭正凯需要终身使用护理垫，每天费用约为15.00-25.00元。
谭正凯一审诉称：2012年12月，谭正凯受秦治国雇请到清塘池窑罐厂装运木料，2013年2月28日8时30分左右，原告在装运木料时被马摔倒在地，导致谭正凯从约2米处坠落致短暂昏迷、下肢运动感觉障碍、大小便失禁，当即送往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医院救治，因病情严重转重庆市第三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谭正凯入院诊断为：1.胸11椎体压缩性骨折胸10椎体前脱位；2.截瘫（胸12平面）；3.双肺挫伤；4.双侧胸腔积液；5.胸9、10棘突骨折，胸11右侧横突骨折；6.腰背部皮肤软组织挫伤。2014年1月8日，谭正凯经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司法鉴定所鉴定为：1.谭正凯的截瘫伴大小便失禁属1级伤残。2.谭正凯住院期间需一人护理，出院后需一人终身护理。3.谭正凯终身不能从事体力劳动。4.谭正凯的后续治疗费用约需6000.00-8000.00元。谭正凯需要终身使用护理垫，每天费用约为15.00-25.00元。综上所述，谭正凯是在博森公司、刘朝建、秦治国的工地上做工时受伤，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条、第三十五条，请求判令博森公司、刘朝建、秦治国连带赔偿谭正凯住院医疗费155037.82元；伤残赔偿金459360.00元；护理费500202.40元；误工费500202.40元；后续治疗费153000.00元；鉴定费10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340.00元，共计1773142.62元的80%即1418514.10元，扣除已支付的2000.00元医药费，还应支付1416514.10元。
博森公司一审辩称：一、谭正凯与博森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二是谭正凯与秦治国之间属于承揽关系；三是刘朝建违约转包，其后果应由刘朝建承担。综上，谭正凯与博森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无劳务关系，无承揽合同关系，其受伤与博森公司无任何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和利害关系，博森公司对谭正凯受伤一事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希望法院驳回谭正凯对博森公司的诉讼请求。
刘朝建一审辩称：谭正凯诉称的事实有部分不属实。谭正凯受伤时并没有驮运木料，而是在去驮运木料的路上因自己的马匹受惊跑掉，谭正凯追到马匹后被自己的马匹甩下来又被马踏伤。谭正凯与秦治国是承揽关系，刘朝建没有雇请谭正凯驮运木料，谭正凯不是在工作中受伤，其责任应该自己承担。谭正凯请求赔偿的数额和标准过高，适用法律错误，博森公司、刘朝建、秦治国也不存在共同危险行为，不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十条、第三十五条，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请求人民法院驳回谭正凯对刘朝建的诉讼请求。
秦治国一审辩称：谭正凯不是秦治国雇请的，谭正凯出事时秦治国并不清楚，其诉称从2米高的地方摔下过程不属实，谭正凯是被自己的马匹致伤，责任不应当由秦治国承担，请求法院驳回谭正凯对秦治国的诉讼请求。
张正富一审辩称：张正富领的工钱是拿来和秦治国等所有工友平分的，并未从中牟利，张正富没有任何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博森公司将林木采伐工程发包给自然人刘朝建，刘朝建又将工程全部转包给自然人秦治国。谭正凯到秦治国承包的工地运输木材，运输工具马匹系谭正凯自己提供，工钱由秦治国按实际驮运的木材量×100元／立方米结算后支付给张正富，张正富再按每人的实际驮运量平均分配，未从中牟利。谭正凯多年来长期从事驮运工作，谭正凯系自己提供工具为秦治国完成指定的运输工作，并按实际完成工作量结算工钱，虽然秦治国包吃包住，但并没有对原告有管理、指示的情况，故双方形成的是承揽关系。谭正凯在推木材过程中使马受惊逃跑，后谭正凯在追马的过程中受伤，而非在驮运工作中受伤，且是因自己的马匹被摔伤，博森公司、刘朝建、秦治国、张正富在此事件中不存在任何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谭正凯的损失应自行承担。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决定，判决：驳回谭正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61.00元，一审法院决定予以免收。
谭正凯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是：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上诉人与秦治国形成承揽关系严重错误，以致作出了错误的裁决。上诉人与秦治国形成的是雇佣关系，体现在：1.双方的主体地位是不同的，上诉人利用自己的马匹作为提供劳务过程中的一种工具，出卖的是自己的劳动力，而不是劳动力产生的成果，秦治国包上诉人吃、住，说明双方具有一定的人身依属关系。2.上诉人在从事劳动的过程中要听从秦治国的指挥和监督。二、博森公司和刘朝建在本案中存在过错，应当和秦治国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博林公司明知刘朝建不具备采伐林森的任何资质情况下，将其商品林采伐工程发包给刘朝建，刘朝建又将该项工程全部给不具备任何采伐资质的秦治国，博森公司和刘朝建在工程的发包、转包中未尽到审慎审查责任，存在重大过错。
被上诉人博森公司答辩称：博森公司与刘朝建签订《森林林木采伐承包合同》，在合同签订中没有任何过错和过失。对林森采伐工作，国家没有相关法律和政策规定应当具备什么资质。谭正凯认为博森公司发包或承揽存在选任过失，应承担一定的赔偿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受伤不是采伐林木或运输林木中受伤，而是马跑了之后，追马时受伤，其受伤的损失与被上诉人无关，应当由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刘朝建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秦治国和谭正凯是承揽关系正确，刘朝建没有过错，谭正凯是在追马过程中受伤，不是驮运木料时受伤，刘朝建不存在选任过失，木材采伐不需要资质。
被上诉人秦治国答辩称：秦治国和张正富联系的，是承揽关系，没有联系谭正凯，其他答辩意见与博森公司、刘朝建的意见相同。
被上诉人张正富答辩称：秦治国主动联系驮运木料，张正富与谭正凯只是一起干活，平均分钱。
被上诉人博森公司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林木开采许可证三页、石柱县林业局石林发（2012）152号文件一份，石柱县茶店管护站27林班1、2小班林木采伐公示一份，证明博森公司具有涉案林木采伐资质。
上诉人谭正凯与被上诉人刘朝建、秦治国、张正富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本院审查认为，博森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符合法律规定，作为二审新证据认定。
二审查明：事故发生后，秦治国支付了谭正凯2000元医疗费。谭正凯出院后能自行进食，其他生活需要护理才能完成。2008年2月27日，谭正凯在石柱县南宾镇华丰社瑞通路（牛屎嵌）购房生活至今。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谭正凯与秦治国之间是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二、秦治国、刘朝建、博森公司是否连带赔偿谭正凯受伤的损失；三、谭正凯损失金额的计算。
对于焦点一。谭正凯用自己的马匹驮运木料，只是谭正凯提供劳务的一种方式。谭正凯受秦治国安排，在指定工作场所驮运木料，秦治国还负担谭正凯的吃住以及马匹饲料，应当认定谭正凯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工作内容等方面，一定程度上要受秦治国的支配，在完成工作中要听从秦治国的安排、指挥，并且谭正凯提供的劳务只是秦治国采伐林木工程的组成部分，而非独立的工作成果，说明双方的关系是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而非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据此，谭正凯与秦治国之间应是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
对于焦点二。谭正凯在驮运木料过程中，因马匹受惊，牵马匹时不慎造成自身伤害，谭正凯自身有一定过错，秦治国在雇请谭正凯驮运木料中，应考虑到劳务过程中可能造成一定伤害，而未具备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秦治国亦有一定过错，本院酌定各承担50%的民事责任。博森公司将涉案林木采伐工程发包给刘朝建后，刘朝建又转包给秦治国，博森公司、刘朝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分包业务的秦治国没有相应安全生产条件，应当与秦治国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于张正富与谭正凯均系秦治国雇请，从事劳务工作，张正富不承担本案法律责任。谭正凯是否直接由秦治国联系务工，并不影响谭正凯与秦治国劳务关系的成立。
对于焦点三。1.对于谭正凯主张的医疗费155037.82元，有医疗费、住院费收款凭证、住院病历和诊断证明书等相关证据，应予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重庆市和石柱县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谭正凯主张第三军医大学西南医院住院伙食补助费54天×50元＝2700元、石柱县人民医院住院伙食补助费82天×20元=1640元，本院予以支持；3.谭正凯虽为农村居民户籍，但谭正凯于2008年2月27日在石柱县南宾镇华丰社瑞通路（牛屎嵌）购房生活至今，可以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损害赔偿数额，残疾赔偿金按2012年度重庆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为22968元／年×20年=459360元；4.鉴定费1000元，有收款发票及鉴定意见书为据，予以认定；5.谭正凯误工时间从2013年2月28日计算至定残日期前一天2014年1月7日止为314天，参照2012年重庆市农、林、牧、渔业城镇私营单位职工平均工资25085元／年计算，误工费为314天×25085元／年÷365天=21579.97元，谭正凯主张误工费500202.4元过高，对其中21579.97元予以支持；6.按照鉴定机构意见，谭正凯住院期间需一人护理，出院后需一人护理终身，住院期间护理费，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可按2012年重庆市农、林、牧、渔业城镇私营单位职工平均工资25085元／年计算136天，谭正凯主张住院期间护理费135天×24556元／年÷365天=9082.4元，视为其自愿放弃部分权利，予以支持9082.4元。出院后的护理，因谭正凯能自行进食，属于大部分护理依赖，护理费可参照《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GA／T800-2008》规定的护理依赖赔付比例和2012年重庆市农、林、牧、渔业城镇私营单位职工平均工资25085元／年计算，而谭正凯主张出院后护理费491120元过高，本院予以支持出院后护理费20年×80%×25085元／年=401360元；7.按照重庆市石柱司法鉴定所《关于谭正凯的伤残等级等鉴定意见》，谭正凯的后续医疗费用约需6000元至8000元，谭正凯需要终身使用护理垫，每天费用约为15-25元，故后续治疗费7000元、护理垫费用20元×20年×365天=146000元，本院予以支持。上述费用合计金额为1204760.19元。
综上，谭正凯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后续医疗费、护理垫费用等各项损失费用共计1204760.19元，由秦治国赔偿50%即602380.1元，秦治国预付的2000元医疗费抵扣后，秦治国还应赔偿谭正凯600380.1元，刘朝建、重庆市博森林业有限公司对该项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石法民初字第00675号民事判决；
二、秦治国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谭正凯各项损失合计600380.1元，刘朝建、重庆市博森林业有限公司对该项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驳回谭正凯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183元，由谭正凯负担4139元，秦治国、刘朝建、重庆市博森林业有限公司共同负担30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183元，由谭正凯负担4139元，秦治国、刘朝建、重庆市博森林业有限公司共同负担30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当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权利人可以向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该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丁咏梅
代理审判员 彭松涛
代理审判员 陈明生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赵 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