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青02刑初10号
公诉机关青海省海东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范某甲，男，汉族，1970年5月5日出生于青海省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住该县硖门镇，农民。系被害人范某乙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秦某甲，女，汉族，1971年3月18日出生于青海省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住址和职业同上。系被害人范某乙之母。
委托代理人李晓宁，海东市法律援助中心援助律师。
被告人乔林，男，藏族，小学文化，1999年7月18日出生于青海省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住该县硖门镇,农民。2017年3月7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青海省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看守所。
辩护人杨承媛，青海爱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乔某甲，男，藏族，1972年2月12日出生于青海省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住该县硖门镇，农民。系被告人乔林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田某某甲，女，藏族，1969年7月7日出生于青海省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住址和职业同上。系被告人乔林之母。
青海省海东市人民检察院以东检公诉刑诉（2017）1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乔林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7年8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青海省海东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保广有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范某甲、秦某甲及代理人李晓宁，被告人乔林和辩护人赵承媛及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乔某甲、田某某甲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青海省海东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3月7日11时许，被告人乔林打电话约被害人范某乙到民和县硖门镇抓咱村阳山沟，索要前一日二人去西宁时所花的钱，因被害人范某乙不能立即归还，二人发生争执。乔林看见被害人范某乙解裤带，以为要用皮带打他，便抽出自己的皮带，并推了被害人范某乙一把，范某乙被一块石头绊倒在地，乔林用皮带套住范某乙的脖子并勒紧，导致范某乙窒息死亡。
针对上述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并宣读了以下证据：1、物证；2、证人乔某甲、乔乙、乔丙、苏某某甲、乔丁、田某某甲、苏某某乙、乔某戊、范某甲的证言；3、被告人乔林的供述与辩解；4、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DNA检验鉴定文书、司法精神病鉴定意见书；5、现场辨认笔录及照片、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等。
青海省海东市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乔林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乔林犯罪时不满十八周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且患有轻度精神发育迟滞，经鉴定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八条第三款之规定，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提起公诉，请求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原告人范某甲、秦某甲及代理人请求追究被告人乔林故意杀人罪的刑事责任，并判令被告人乔林及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乔某甲和田某某甲赔偿被害人死亡赔偿金173280元、丧葬费33725.5元、误工费7955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266960.5元。
被告人乔林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无异议，请求从轻处罚。
辩护人杨成媛辩护意见称，对被告人乔林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不持异议，但认为其主观心态上应出于间接故意，其具有自首、犯罪时系未成年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的法定从轻或减轻处罚情节，并具有赔偿被害人部分经济损失的酌定从轻处罚情节，请求法庭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7年3月7日11时许，被告人乔林打电话约被害人范某乙到民和县硖门镇抓咱村阳山沟索要前一日二人去西宁时所花的钱，因被害人范某乙不能立即归还，二人发生争执。期间，被告人乔林用自己的皮带套住范某乙的颈部，致被害人范某乙窒息死亡，后逃离现场并打电话报警，当日下午被民警在其家中抓获。案发后被告人乔林家属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11000元。经法医鉴定，被害人范某乙颈部受外力作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经司法精神病鉴定，被告人乔林评定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110报警信息、接处警记录、到案经过、立案决定书证实，2017年3月7日12时07分，乔林打电话向110报警称其杀死一人。110指挥中心指令硖门派出所出警，在乔林家中将其抓获，并于同日立案。
2、鉴定意见
（1）海东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东）公（刑）鉴（法病）字（2017）1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尸体检验照片证实，被害人范某乙双眼球睑结膜可见少量散在出血点，颈前部从左耳垂下1.8cm至右耳垂下7.3cm范围内有一长18cm、宽4.5cm的皮下出血，该索沟两端均有条状皮下出血；心脏背面4×3cm范围内的散在点片状出血，舌骨大角左侧前端有1cm×0.7cm肌层出血伴骨折，触及骨擦感，距左舌骨大角3.5cm处见骨折等表现均提示死者颈部受外力作用。综上所述分析颈部受外力作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2）海东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东）公（刑）鉴（法物）字（2017）124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标识为“范某乙右手指甲”的检材、标识为“范某乙左手指甲”的检材、标识为“范某乙颈部右侧粘取物”的检材、标识为“范某乙颈部左侧粘取物”的检材所检测基因座的STR基因分型与标识为“受害人范某乙血液样本成分”的检材以上基因座的STR基因分型相同。标识为“范某乙外套左胸上端的红色可疑斑迹”的检材、标识为“范某乙外套右衣领表面的红色可疑斑迹”的检材与“嫌疑人乔林血液样本成分”的检材有相同STR基因分型。标识为“黑色腰带中段内侧表面粘取物”的检材、标识为“黑色腰带中段外侧表面粘取物”的检材所检测的基因座做出混合STR基因分型，标识为“黑色腰带中段外侧表面粘取物”的检材所检测基因座的STR基因分型不排除标识为“受害人范某乙血液样本成分”的检材以上基因座的基因型。标识为“黑色腰带尾部表面粘取物”的检材、标识为“范某乙尸体臀部下方的纽扣表面沾取物”的检材所检测基因座未作出STR基因分型。
（3）兰州市第三人民医院精神病鉴定所兰三院精神病鉴定所（2017）精鉴字第51号司法精神病鉴定意见书证实，乔林患轻度精神发育迟滞，其在实施违法行为时对客观现实的辨别能力及对自身行为的控制能力明显削弱，对本案评定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3、勘验、检查、辨认等笔录
（1）人体检查照片、人身检查笔录证实，乔林上身衣服及下身右腿膝盖处粘有土质，右手背食指与中指根部有长约1cm×2cm大小的擦伤，右膝盖处有一浅色痕迹，并提取了乔林的血样一份。
（2）人身检查笔录证实，提取被害人之父母范某甲、秦某甲血样各一份。
（3）现场辨认笔录、照片证实，被告人乔林在民和县硖门镇抓咱村村庙前、空庄廓内以及阳山沟等地点分别进行指认，确定在阳山沟内将被害人范某乙用裤带勒死。
（4）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情况说明证实，乔林的黑色皮带已扣押，因民警为控制乔林已被污染。
（5）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平面示意图、刑事照片证实，现场位于民和县硖门镇抓咱村西侧山沟内。抓咱村硬化路面北端有一条宽40cm的便道山路，沿该便道向西300m为两山所夹的山沟，山沟内有少量由西向东流动的冰雪融水，且形成冰面，在冰面西段见有一具被红色绸缎掩盖的尸体。尸体头朝东脚朝西，上身着黄色外套，下身着深蓝色休闲裤，脚穿休闲鞋。尸体外套右衣领下侧10cm处有3cm×2cm范围的接触状红色斑迹（棉签提取）；尸体外套左肩部为系纽扣式肩饰，肩饰上有扯断的线头，未见纽扣；外套左胸部上端有11cm×5cm范围的接触状红色斑迹（剪取红色斑迹布料）。位于尸体足部下方见有15cm×29cm范围的蹬踏痕迹，鞋底有泥土，鞋掌后掌部较前掌部沾的泥土更多。尸体臀部下方地面上有黄色塑料袋纽扣一枚（已提取）。
4、物证皮带一只，经被告人乔林当庭辨认，确定系勒死范某乙的皮带。
5、证人证言
（1）乔某甲（乔林之父）证言：2017年3月7日11时许，乔林从家中出去。12时许，乔林回家时手上和身上有好多泥，我问乔林缘何身上沾满泥，乔林未说话。后乔林与乔乙离家大约20分钟后返回家中，乔乙说乔林在阳山沟将铁家庄村一姓范的男子用裤带勒死。我与儿子乔乙遂即赶往阳山沟，见有人仰面躺在阳沟山的冰上，该男子已经没气了。后公安局的民警带着乔林来到阳山沟查看现场。还称，2017年3月6日，乔林将家中摩托车骑出直到晚上回来，听乔林说将摩托车以600元卖给乐都区中坝乡一修理摩托的男子。
（2）乔丙（乔林之兄）证言：2017年3月7日11时许，乔林从家中出去。12时许，乔林回家时手上和身上都有土。父亲乔某甲问乔林去哪儿了，乔林未答话。后乔林走出家门，我怕他乱跑就跟在乔林身后，乔林走进我表哥乔乙家。不一会儿，他俩从乔乙家中走出，我们三人走到我家院子前时，乔乙对我父亲乔某甲说乔林将铁家庄村一姓范的男子用裤带勒死了。后乔某甲和乔乙赶往阳山沟查看，我在家中守着乔林直到公安民警来家中，民警将乔林带到阳山沟，我也跟着去了阳山沟，发现有一个小伙子仰面躺在冰上。还称，2017年3月6日，乔林将家中摩托车以600元卖给乐都区中坝乡一修理摩托车的男子。
（3）乔乙（乔林之堂兄）证言：2017年3月7日12时许，乔林到我家说：“你到我家里走一趟，我们见最后一面”。我问他怎么了，他说在阳山沟因索要钱款用皮带勒死了一小伙并已经报警。我和乔林走出家门碰见乔丙，后将乔林杀人之事告诉了叔叔乔某甲。我和乔某甲让乔丙在家守着乔林，我和乔某甲去阳山沟，发现有一小伙仰面躺在阳山沟里，不久派出所的民警赶来了。还称，乔林平时有些弱智。
（4）苏某某甲证言：2017年3月6日23时许，我和乔丁去乔乙家喝酒并睡在了乔乙家。次日12时许，我醒来后见乔林到乔乙家，乔林身上有土，鞋底有泥，右手擦伤，我问乔林干什么去了，乔林未答话。后在乔林家门前的广场上晒太阳时见公安局的民警将乔林带走。
（5）乔丁证言：2017年3月6日23时许，我和苏某某甲去乔乙家喝酒并睡在了乔乙家。次日8时许，乔林给乔乙打来电话，乔乙接上电话后乔林挂断电话，乔乙回拨过去后，乔林说没事就挂断电话。12时许，我在乔林家门前的广场上晒太阳时，接到乔乙电话称乔林将铁家庄的一小伙杀死，让我去乔林家看住乔林，后来公安局的民警将乔林带走。
（6）田某某甲（乔林母亲）证言：乔林7岁在抓咱村小学上学期间经常留级，对于数字基本没有概念，50以内的数字不会数，去商店买东西没有让老板找零钱的意识。平时在家帮忙干点零散活或者放羊，其他事都干不了。只要我在家中骂乔林或乔林有什么不高兴的，都会打骂我，经常拿着菜刀追我，说要把我们全家杀了。2014年，乔林的奶奶训骂过乔林，乔林为此将图钉吞咽下肚，后将他拉到卫生院将图钉取出。2015年某天早上，乔林跟随父亲乔某甲去打零工，中午就回来说不想干活，我问他活也不干，书也不念，想干什么？他说“我们家里没有一个好人”，从抽屉中拿出一把刀子，嘴里说要杀了我，我见状赶紧跑到邻居家将门锁上。还有一次，乔林与乔丙因看电视发生口角，我对乔林说让乔丙看一晚上电视，乔林生气了并随手将柜子上的菜刀拿上后朝我额头砍了一下，由于躲闪及时只是额头被划破了。还称，乔林平时和一名被树砸坏脑子的小伙和铁家庄的姓范的小伙玩耍，村里同龄的孩子们都不与乔林玩耍。
（7）苏某某乙、乔某戊证言：乔林平时内向，很少与人说话，在家帮忙干活或者放羊。他精神上有问题，与常人不一样，做事比较反常。数字概念较弱，100以内的数字数不上，按照我们农村人说就是脑子有病。乔林平时与我村和邻村的两三个精神上有问题的人经常在一起，其中就有被乔林勒死的那名小伙。村上与乔林同龄人都不与乔林玩耍。听说有次乔林的妈妈田某某甲训骂了乔林，乔林拿着菜刀追田某某甲，说要杀了田某某甲。乔林不会算账，去商店没有找零钱的意识。
（8）范某甲证言：范某乙自幼患有小儿麻痹症，精神方面没有疾病，但比正常人反映慢。
（9）黄某甲（乐都区中坝乡桥头摩托车修理铺业主）证言：2017年3月6日11时许，我以600元的价格从两名自称是民和县硖门镇抓咱村的小伙子手中购买了一辆摩托车。
6、被告人乔林供述与辩解：2017年3月6日早上，范某乙给我打电话让我跟他去西宁打工。我和范某乙骑着我的摩托车到乐都区中坝乡，我以600元将我的摩托车卖给了一位修理摩托车的男子。后乘班车到西宁找工作未果后我们打车回民和县硖门镇抓咱村。次日早上，我心想着把昨天我和范某乙在西宁花掉的钱要来赎回我的摩托车，我害怕范某乙不出来，就给范某乙打电话时谎称有位老板叫我俩去打工，范某乙出来后我给他说我们去阳山沟里商量，不然庄子上的人看见不好。之后我们到了阳山沟，我向跟范某乙索要昨天去西宁花掉的钱让他给我100元，范某乙说他没有钱，我又要了一遍，范某乙就过来在我胸前一脚，当时我很生气，看见范某乙从身上开始抽他的皮带，好像要打我，我就推了一下他，我也开始将我的皮带抽出，他被我推了一下后被一块石头绊翻，我过去就拿我抽下来的皮带勒住了范某乙的颈部，套上去后范某乙就开始反抗，用手抓我的胸部和头部，但未抓上，右手的伤是勒范某乙的时候擦伤的。勒了多久我说不上，后来他不动了，我松手后发现范某乙没有反应，用手指在范某乙的鼻孔上试了一下，发现范某乙已经没有呼吸了。我当时很怕，边走边将我的皮带系上，到我家老院子时拨打了110报警，回家后我去找我堂哥乔乙，我给他说我把铁家庄一个姓范的小伙用裤带勒死了，我表哥就带着我到我家里后将此事告诉了父亲乔某甲。
7、其他证明性材料
（1）户籍证明、违法犯罪记录查询情况说明证实，乔林出生于1999年7月18日，无前科。
（2）收条、领条证实，乔林家属已赔偿丧葬费10000元。庭审中附带民事原告人均认可案发当日乔林家属还赔偿1000元。
本院认为，被告人乔林因琐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且情节恶劣，后果特别严重，应予严惩。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予以支持。鉴于其犯罪时未满十八周岁，应从轻处罚；且有自首和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以及部分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的情节，可从轻处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被告人乔林及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赔付丧葬费33725元和交通费2000元的诉讼请求合理，予以采纳。要求赔偿误工费7955元的诉讼请求，考虑被害人亲属在丧葬期间花费必要时间及开支，可适当酌情支持2000元，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关于死亡赔偿金173280元和精神抚慰金50000元的诉讼请求，属间接经济损失，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范围，不予支持。被告人乔林及辩护人杨承媛关于被告人具有自首、犯罪时为未成年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以及部分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情节，请求从轻处罚的诉辩理由成立，予以采纳，但就被害人对引发本案有重大过错和被告人乔林属间接故意杀人的辩护理由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根据被告人乔林的犯罪事实、情节、认罪态度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乔林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3月7日至2027年3月6日止）；
二、被告人乔林及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乔某甲、田某某甲连带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范某甲、秦某甲诉求的被害人的丧葬费33725元，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2000元，共计37725元。（已赔偿11000元，余款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
三、作案工具皮带一条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判长 马晓辉
审判员 王 平
审判员 葛 新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乔晓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