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2民终4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翁德芬，女，1962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个体理发店店主，户籍地宁波市，现住宁波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祝君，浙江甬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显文，浙江甬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戚寅龙，男，1964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企业员工，户籍地宁波市，现住宁波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惠强，浙江雄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颜建平，男，1958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宁波市鄞州区，现服刑于浙江省。
上诉人翁德芬因与被上诉人戚寅龙、颜建平互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0日作出的（2017）浙0211民初30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翁德芬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两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互易合同关系，缺乏有效证据支持，应予纠正。两被上诉人之间没有房产互易的书面约定或其他与房产互易相关的依据，单凭上诉人戚寅龙的单方陈述和署名为上诉人的购房发票不应认定双方存在房产互易的法律关系。证人杨某的证言仅说明两被上诉人之间有互易的想法却没有互易的事实和结果。证人钱某的证言没有相关的客观证据予以印证。2．一审判决对争讼房产的所有权认定错误。争讼的邬家漕602室房产，购买于1992年11月16日，1993年1月4日依法登记在上诉人名下，至今已有20多年。2016年房产证因搬迁遗失，经登报声明后，重新登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颜建平于1994年3月经法院调解离婚，离婚时未改变争讼房产所有权的归属。被上诉人颜建平始终认可争讼房产的所有权归属于上诉人，20多年从未提出过异议。二、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定有失公正。被上诉人戚寅龙提交了两份书证，但出具证言的两位证人均未出庭接受上诉人当庭质证。上诉人在一审审理中会见过被上诉人颜建平，一审法院据此作出被上诉人颜建平的陈述不可信的结论，纯属偏袒。三、一审法院将上诉人列为被告，于法无据，应予纠正。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戚寅龙之间从未建立过合同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颜建平于1994年3月已经调解离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颜建平离婚后在外的行为也无须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四、一审判决认定的法律关系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存在两个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一是被上诉人颜建平与上诉人之间离婚后的财产法律关系，二是两被上诉人之间的互易合同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在本案中相互混同，于法无据。被上诉人颜建平不是涉案房产的权利人，其不具备与被上诉人戚寅龙发生产权互易的根本要件。上诉人从未参与被上诉人戚寅龙所诉之事，一审法院判定上诉人承担义务，没有法律依据。假使两被上诉人之间当年存在房产互易约定，至今已过23年之久，也早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更与上诉人无关。
戚寅龙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颜建平未提出答辩意见。
戚寅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登记在被告翁德芬名下的位于602室房屋（房权证镇城字第××号）属原告所有（房屋价值500？000元）；2.被告翁德芬协助将上述房屋过户至原告名下；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承担费由二被告承担。审理中，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被告颜建平继续履行602室房屋（房权证镇城字第××号）的互易合同。
一审法院审理认定事实：宁波市镇海区房屋建设开发公司系招宝山街道邬家漕住宅的开发商，原告于1992年7月22日购买了邬家漕住宅202室房屋，二被告（1985年4月20日结婚）于1992年11月16日购买了邬家漕住宅602室、603室2套房屋。其中602室购房发票的抬头原为被告翁德芬，该房屋于1993年1月4日登记在翁德芬名下，后因房产证遗失，翁德芬于2016年3月22日进行了补办登记，现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房权证镇城字第××号，土地使用权证号为甬国用（2016）第0604497号。1994年1月25日，被告颜建平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与翁德芬离婚，原审法院以（1994）甬镇民初字第53号立案受理。在该案的调解笔录中，二被告均称婚后共同财产包括602室、603室2套房屋，翁德芬要求都归其所有，但颜建平坚持该2套住宅一人一套。1994年3月3日，原审法院作出（1994）甬镇民初字第53号民事调解书，载明：“一、颜建平与翁德芬离婚。二、婚生儿子颜杰由翁德芬负责抚养教育，颜建平一次性支付给翁德芬儿子抚育费人民币二万元，此款由颜建平在一九九四年六月底前付清。三、财产分割：镇海城关邬家漕住宅六〇三室住房一套、一台松下2185彩电、一台电冰箱、一只洗衣机、一只热水器、一只吸尘器、一只单放机、二只煤气瓶、一只煤气灶、一只脱排油烟机、一套沙发归翁德芬所有；颜建平再给翁德芬人民币一万四千元，此款在本调解书送达时付清。其余财产归颜建平所有。四、本案诉讼费人民币一千元，颜建平自愿负担。”
602室购房发票的抬头原为翁德芬，划去并加盖宁波市镇海区房屋建设开发公司的财务章后更改为原告的名字。对此，原告称颜建平在1995年初要求将602室房屋与其所有的202室房屋交换，因为602室面积较大还有空调，其共补给颜建平差价12？000元，颜建平说找了朋友可以将发票改好名字后直接办证，其便将202室购房发票交给颜建平，颜建平将602室购房发票交给其，给其的时候602室购房发票的抬头就已经更改为原告的名字，其按照颜建平所说拿着发票找到杨某办证但一直没办出，直到2017年7月拆迁才知道602室登记在翁德芬名下，其一直以为二被告是夫妻没离婚，所以颜建平改发票换房子的事情翁德芬应该是知道并同意的，而且其在602室住了二十多年翁德芬从未提过异议。被告颜建平称没有换房只是换住，其换住之后实际上没有住过202室，其不知道202室原来是原告的，没有换发票没有改发票也没有找杨某办证，没有收过原告给的12？000元。被告翁德芬称602室的购房发票和最初产权登记都是颜建平去办的，离婚后602室归其所有而暂时让颜建平居住，后来因为生活起来不方便颜建平就不住了，其知道原告原来是202室的户主，也看到原告住过602室，但以为是颜建平的朋友，听颜建平说二人是暂时换住不是换房，原告住了三四年之后就搬离了。
原审法院依职权于2017年10月30日向杨某进行询问。杨某称其原是房管处房产登记的，与颜建平相识，九几年的时候颜建平和戚寅龙一起来办房产登记，颜建平把602室购房发票交给其，给的时候名字就已经从翁德芬改为戚寅龙了，颜建平说是要把他的602室和戚寅龙的202室换一下所以改了发票，因为当时房产过户比较简单，只要房产公司把购房发票上的名字改掉之后就可以办理过户登记，没这么多税，其告诉他们还要房屋交付书才能办理房产登记但他们一直没拿来，所以没办理过户，发票就放在其那里保管，前段时间戚寅龙来找其，其才把发票找出来。
202室购房发票的抬头原为戚寅龙，划去并加盖宁波市镇海区房屋建设开发公司财务章后更改为钱某的名字。对此，原审法院于2017年11月25日依职权向钱某进行询问。钱某称其原来住在邬家漕住宅203室，和202室挨着，1995年的时候，202室的戚寅龙搬到602室，颜建平换下来，其便买下了202室，支付颜建平三万多元购房款，房产证的手续都是颜建平去办的，其没有看到过202室的购房发票，也不清楚发票上更改名字的事情，其买下202室后不久就搬走了，202室也已卖给他人。
另查明，1.翁德芬、颜杰于2017年9月25日上午到浙江省第四监狱会见了颜建平。2.至本案第一审法庭辩论终结之日止，翁德芬称602室房屋仍未签订拆迁协议。3.原告从1995年换房之后占有602室房屋至今。4.经原审法院询问，颜建平称如果法院认定602室归其所有，其不会要求翁德芬协助办理过户登记。5.根据原告的申请，原审法院已查封登记在翁德芬名下的邬家漕住宅602室房屋，该房屋上没有登记的其他权利负担。原告为财产保全支付保险费2?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与被告颜建平之间是否存在以202室房屋交换602室房屋的互易合同关系；二、如果存在互易合同关系，颜建平是否有权处分602室房屋；三、原告是否有权要求颜建平继续履行互易合同，被告翁德芬是否有义务协助原告办理过户登记。对此，原审法院分析如下：
一、对于原告与被告颜建平之间是否存在以房换房的互易合同关系，原审法院认为原告的陈述较为可信，且有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原告主张双方于1995年口头约定互易房屋的事实予以认定。理由如下：第一，杨某和钱某与原、被告并无利害关系，二人的陈述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原告对其与颜建平之间互易房屋的过程的陈述不仅清晰连贯合理，而且与杨某和钱某的陈述能够互相印证，较为可信。被告颜建平虽辩称只是换住不是换房，但对法院向其关于案情的详细询问均以不清楚来搪塞，并且在法院通知翁德芬本案诉讼事宜之后至第一次开庭之前，翁德芬和颜杰去第四监狱会见过颜建平，有理由对颜建平陈述的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第二，杨某称九几年的时候只需房产公司更改购房发票的名字就能办理过户，结合社会生活实际情况，对该陈述予以采信。据此，交付购房发票的行为能够体现转让房屋产权的真实意思。根据查明事实，202室原系原告所有，后202室购房发票的抬头从原告更改为钱某，钱某称其是1995年向颜建平购买的202室房屋，房产证等手续都是由颜建平办理，证明原告已在1995年将202室购房发票和房屋都交给颜建平，颜建平再卖给钱某之后直接更改了发票名字为钱某办理产权登记并将房屋交付钱某。对于602室购房发票，杨某陈述称颜建平和原告曾在九几年一起来办房产过户登记，颜建平将602室购房发票交给其的时候就是原告持有的这张发票，名字已经更改为原告，颜建平还告诉其改发票是因为要把他的602室交换原告的202室，结合原告现持有已将名字更改为戚寅龙的602室购房发票原件并自1995年占有该房屋至今这一事实，能够认定颜建平已在1995年将更改名字之后的602室购房发票交给原告，并将该房屋交付原告。因此，以上事实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原告与颜建平之间存在交换购房发票和房屋的行为，形成了以202室房屋交换602室房屋，原告给予一定补偿的互易合同关系。第三，如果颜建平所称换住而非换房的陈述属实，其又称实际没有住过202室，那么其在不住之后应将202室房屋交还原告，而不是卖给钱某，对此颜建平没有作出合理解释。再者，根据上文的分析，原告和颜建平之间存在交换202室和602室购房发票的行为，而当时通过更改发票上的名字就能办理过户登记。那么按照常理来说，如果原告和颜建平只是换住而非换房，双方根本没有必要也不可能交换购房发票，故颜建平的陈述不具有可信性。
二、对于颜建平是否有权处分602室房屋的问题。根据（1994）甬镇民初字第53号一案的调解笔录，可以认定602室、603室属于二被告的夫妻共同财产，二被告对该2套房产的分割存在争议。在该案1994年3月3日作出的民事调解书中，载明603室和一些家电家具归翁德芬所有，其余财产归颜建平所有。也就是说二被告约定除了603室房屋和调解书中载明的家电家具之外，其他的夫妻共同财产均归颜建平所有，故该民事调解书中的“其余财产”应包括602室房屋。二被告辩称离婚时约定602室归翁德芬所有的抗辩意见，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纳。二被告系1994年离婚，原告与颜建平之间系1995年达成的互易合同，故合同成立时颜建平就对602室房屋具有处分权。对于被告翁德芬辩称602室登记在其名下，属于其所有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602室虽于1993年登记在翁德芬名下，但实际为夫妻共同财产，二被告在离婚时已经明确约定602室归颜建平所有，该房屋的真实权利人应为颜建平而非翁德芬。不动产物权登记仅具有权利推定效力，在已经查明并认定物权归属真实状态的情况下，应认定真实权利人颜建平为602室房屋的所有权人。因此，对翁德芬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三、根据上文分析，原告与颜建平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互易合同关系，原告有权处分202室房屋，颜建平有权处分602室房屋，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转移各自的房屋所有权给对方。原告将202室的购房发票和房屋交给颜建平后，颜建平已将202室房屋处分给他人，说明原告已履行完其合同项下转移202室房屋所有权的义务。颜建平虽将602室购房发票交给原告并交付房屋，但未协助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故原告有权要求颜建平继续履行合同，转移602室的所有权给原告。二被告离婚时602室房屋登记在翁德芬名下，既已约定离婚后602室归颜建平所有，翁德芬当时就有义务协助将602室的产权登记在颜建平名下。经询问，颜建平明确表示拒绝行使该项权利，原审法院查明602室房屋上没有登记的其他权利负担且原审法院已查封该房屋。在此情况下，颜建平怠于行使要求翁德芬协助办理产权登记的权利直接影响其对原告所负义务的履行，且翁德芬协助原告办理产权登记不会损害他人的权利，也不会破坏不动产登记的公信力。因此，原告有权直接要求翁德芬协助将602室房屋的产权登记至其名下。对于被告翁德芬辩称原告诉请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原告与颜建平达成互易合同之后，颜建平将602室房屋交付原告，原告已实现对该房屋的合法占有。在此情况下，原告请求翁德芬协助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该项请求权具有物权性质，不应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因此，对被告翁德芬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对于原告要求二被告支付财产保全担保费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部分诉请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颜建平继续履行与原告戚寅龙之间以宁波市镇海区招宝山街道邬家漕住宅602室房屋交换宁波市镇海区招宝山街道邬家漕住宅202室房屋的互易合同；二、被告翁德芬协助原告戚寅龙将位于宁波市镇海区招宝山街道邬家漕住宅602室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房权证镇城字第××号，土地使用权证号：甬国用（2016）第0604497号]的产权登记至原告戚寅龙名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原告戚寅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由被告颜建平、翁德芬共同负担。财产保全申请费3？020元，由被告颜建平、翁德芬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原告戚寅龙。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关于房屋发票更改咨询答复一份，证明在被上诉人戚寅龙提到的二被上诉人存在互易约定的当时，房产过户并不像证人杨某所说，单凭发票可以办理过户登记手续。证据2、交付书一份，证明被上诉人戚寅龙名下的202室房产是由钱某从戚寅龙名下购置的，并非与被上诉人颜建平进行交易的。
被上诉人戚寅龙经质证，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因出具证明的是镇海区社会矛盾调解中心的工作人员，既不是房产登记部门，也不是房产管理部门，与本案没有关系。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意见，但认为不能证明上诉人所要证明的内容。该份证据正好能够证明当时将房屋办理到钱某名下正是通过更改发票、交付书等形式进行的。
被上诉人颜建平未出庭质证。
两被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证据1仅是镇海区社会矛盾调解中心的工作人员的咨询意见，因此其不能证明上诉人待证事实；证据2仅能证明钱某关于邬家漕202室交付情况，未能证明钱某是从戚寅龙名下购置的事实。
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争讼的邬家漕602室房产于1992年11月16日购买后，虽登记在上诉人翁德芬名下，但原属于上诉人翁德芬与被上诉人颜建平夫妻共同财产。根据原审法院（1994）甬镇民初字第53号民事调解书，明确“603室和一些家电家具归翁德芬所有，其余财产归颜建平所有”，原判据此认定该民事调解书中的“其余财产”应包括602室房屋，颜建平对该房屋享有处分权，依据充分，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戚寅龙将其购买的邬家漕202室与颜建平的讼争房屋互换事实不成立，对此，根据查明事实，戚寅龙已实际占有602室房屋多年，结合202室房屋现在的业主钱某关于其系向被上诉人颜建平购得202室房屋的陈述，及杨某关于两被上诉人曾去办理房产登记的事实，原判认定被上诉人颜建平与被上诉人戚寅龙之间的房屋互易关系成立，并支持被上诉人戚寅龙要求颜建平履行房屋互易合同的主张，证据充分，也无不当。因邬家漕602室房产登记在上诉人翁德芬名下，故原判由翁德芬协助办理过户手续，理由充分，也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翁德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翁德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亚君
审判员 黄永森
审判员 赵保法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潘芬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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