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12民终4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秋贵，男，壮族，1968年12月9日出生，住南宁市江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小欣，广西河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河池市德源通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池市桥卜上任新区100号。
法定代表人：彭兆金，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韦绍勇，男，壮族，1972年6月25日出生，住河池市金城江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灿阳，广西博爱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蒙晟，广西博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秋贵因与被上诉人广西河池市德源通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德源通公司）、韦绍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法院（2016）桂1202民初2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秋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小欣，被上诉人德源通公司、韦邵勇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灿阳、蒙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秋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解除黄秋贵与德源通公司于2014年10月11日签订的《土石方工程施工合同》；3．判令德源通公司、韦绍勇返还黄秋贵保证金1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10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4．变更一审判决第二项为：德源通公司、韦绍勇赔偿黄秋贵损失5000元；5．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德源通公司、韦绍勇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黄秋贵与德源通公司签订的《土石方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1．一审以德源通公司将未经有关部门审批的工程发包给黄秋贵施工，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为由，认定合同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属于法律强制性规定的管理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所以，双方签订的合同并非无效合同，而是有效合同。2．德源通公司发包的工程是否报有关部门批准，黄秋贵无从知晓，也与其无关，其对此无任何责任。合同约定工程于2014年11月10日开工，但直至2016年10月仍未开工，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德源通公司构成根本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赔偿黄秋贵因此造成的一切损失。（二）黄秋贵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韦绍勇收取黄秋贵10万元保证金。1．黄秋贵于2014年10月11日上午在南宁市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款10万元，证明黄秋贵的资金来源；2．黄秋贵与德源通公司签订合同时证人韦某在场，其证实应德源通公司代表韦绍勇的要求，黄秋贵当场将现金5万元工程保证金交给韦绍勇，韦绍勇承诺如工程不能开工则退回。3．证人刘某1证实，2014年10月13日下午3时许，在中国农业银行河池市支行门口，韦绍勇以农民工保证金的名义收取了黄秋贵现金5万元，并当面清点，承诺如工程不能开工则如数退回。4．利害关系是指与争议的法律关系或某一事件、事实或人有权利义务关系。证人韦某、刘某1在本案中属于居间人，居间人只负责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为委托人与第三人订立合同居中斡旋，起到牵线搭桥的作用，居间人不是合同当事人，对合同没有实质的介入权。在黄秋贵与德源通公司签订合同过程中韦某、刘某1仅起到牵线搭桥的作用，黄秋贵与德源通公司之间产生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与其没有任何厉害关系，其也与黄秋贵没有任何利害关系，故其作出的证言能够证明韦绍勇收取了黄秋贵10万元保证金的事实。
德源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确认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正确；合同中没有关于保证金条款的约定，德源通公司未收到保证金，亦未授权股东韦绍勇具体实施；黄秋贵请求赔偿的损失不是因案涉项目产生，不应由德源通公司承担。
韦绍勇辩称，（一）韦绍勇非本案适格的当事人，黄秋贵诉韦绍勇返还保证金及利息损失是错误的。黄秋贵与德源通公司签订《土石方工程施工合同》，由法定代表人彭兆金在合同上盖章签字，而韦绍勇作为公司股东如果收到黄秋贵交来的保证金，据黄秋贵提供的证人证实韦绍勇为德源通公司的“代表人”，说明黄秋贵认可韦绍勇为公司代表，代公司收取了保证金，属公司法人行为，且保证金与施工合同有一定的关联性，因此韦绍勇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二）事实上韦绍勇根本不认识证人韦某和刘某1，也未收到保证金。德源通公司与黄秋贵签订了《工程廉洁协议》，其中约定德源通公司的工作人员不得向黄秋贵收取任何赞助或回扣等好处费，同样，在协议第三条第（二）项约定黄秋贵不得擅自与德源通公司工作人员就工程承包、工程费用等进行私下商谈，黄秋贵提供的证明恰好证实其违反了协议的约定；黄秋贵未提供有力证据证实韦绍勇收取农民工保证金10万元，仅凭两个与之有中介关系的证人证言不能证明韦绍勇收取了农民工保证金。（三）黄秋贵提供的证人证言不能证明韦绍勇收取保证金。证人韦某作证出具《居某》为“河池镇菜牛养殖基地”与原《土石方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金城江区青福肉牛养殖基地”不符，韦某出具书面证明日期为2014年10月11日，而居某日期为2014年10月12日，在合同未订立之前就产生了证明，与日常经验不符，似乎提前知道发生诉讼就要为诉讼而为之，而在两天内黄秋贵与两证人签订居某，在同一天内黄秋贵交给韦绍勇10万元，是基于这两个与黄秋贵有着利益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得出的，证人韦某对于另外5万元支付则称证人刘某2打电话后才知晓的；证人刘某2证实黄秋贵由农业银行取钱给韦绍勇，但黄秋贵却不能提供当天取款的银行凭证证实。基于上述种种疑问，可知两位证人的证言模棱两可，不能得出唯一的结论，不能认定韦绍勇已经收保证金。（四）黄秋贵主张的损失没有事实依据。黄秋贵提供大量的交通通行费票据和酒店住宿、餐饮票据等等，各种票据反映的时间、地点大多与本案工程项目无关，有的在南宁，有的在环江，甚至到巴马，连购买香烟的票据也列入其中，这些所谓的损失不能证明是黄秋贵因本项目带来的损失。
黄秋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黄秋贵与德源通公司于2014年10月11日签订的《土石方工程施工合同》；2.判令德源通公司、韦绍勇返还保证金10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起至返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判令德源通公司、韦绍勇赔偿黄秋贵损失费29087元；4.本案受理费由德源通公司、韦绍勇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是韦绍勇是否收到黄秋贵的10万元保证金。黄秋贵的出庭证人韦某、刘某1证实：获知案涉工程信息后，2014年10月11日共同促使黄秋贵与德源通公司签订《土石方工程施工合同》，签订合同当日在德源通公司办公室，韦绍勇向黄秋贵收取了5万元保证金，并承诺如工程不开工则退回；2014年10月13日韦绍勇称要交农民工保证金，下午3点在农行河池市支行门口黄秋贵交给韦绍勇5万元，韦绍勇承诺如工程不能开工，如数退还。一审法院认为，证人韦某、刘某1系促使黄秋贵与德源通贸易公司签订《土石方工程施工合同》的居间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故两证人的出庭证言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单一证据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不予采信。
另查明，德源通公司与案外人河池市金城江区春福种养专业合作社于2012年9月签订《河池市春福牛羊养殖基地》协议，联合开发建设位于金城江区六圩镇岜仑村岜查屯项目，占地25亩，土地性质为农用地。
一审法院认为，德源通公司依据与案外人河池市金城江区春福种养专业合作社签订的合同享有对外发包案涉工程的权利，但该工程依法应报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审批，德源通公司在河池市金城江区春福种养专业合作社未获得审批的情况下即与黄秋贵签订《土石方工程施工合同》，违反《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属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至于黄秋贵请求德源通公司、韦绍勇共同返还支付10万元保证金问题，韦绍勇是德源通公司的股东，在案涉合同的恰谈过程中，其代表公司行使职权，但黄秋贵提供的证据未能证实韦绍勇收到该款，应由黄秋贵对其举证不能承担不利后果，故对黄秋贵请求返还10万元保证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黄秋贵请求赔偿损失费29087元问题，一审法院根据生活经验法则，结合黄秋贵为签订合同往返河池的次数，酌定确认为5000元，考虑黄秋贵明知工程尚未办理相关审批手续，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对损失应自行承担50%。因此，对黄秋贵的该请求，由德源通公司承担25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黄秋贵与德源通公司于2014年10月11日签订的《土石方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二、由德源通公司赔偿给黄秋贵损失费2500元；三、驳回黄秋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18元，减半收取1559元，由德源通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黄秋贵提交银行取款凭证，拟证明其在签订合同当天上午取款10万元，即是韦绍勇收取10万元的来源。德源通公司及韦绍勇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黄秋贵取了10万元，但不能证明给了韦绍勇10万元。本院认为，该证据可以证明黄秋贵于2014年10月11日取款10万元，但不足以证明该款已支付给韦绍勇。
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4年10月11日，黄秋贵从银行领取存款1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案涉《土石方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二、黄秋贵请求德源通公司、韦绍勇返还保证金10万元及利息理由是否成立；三、黄秋贵请求德源通公司、韦绍勇赔偿损失5000元理由是否成立。
一、关于案涉《土石方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问题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案涉《土石方工程施工合同》即是对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施工，但尚未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故合同无效。其次，黄秋贵作为自然人，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依法不能承揽工程进行施工；黄秋贵与德源通公司签订《土石方工程施工合同》承揽工程进行施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合同亦无效。因此，一审认定案涉《土石方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黄秋贵请求德源通公司、韦绍勇返还保证金10万元及利息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
首先，黄秋贵主张韦绍勇收取其保证金10万元，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其中，证人韦某证明2014年10月11日黄秋贵与德源通公司签订《土石方工程施工合同》当日，韦绍勇收取黄秋贵保证金5万元；证人刘某1证明2014年10月13日韦绍勇收取黄秋贵5万元农民工保证金。此外，黄秋贵还提供2014年10月11日从银行取款10万元的凭证作为佐证，证明其资金来源。因此，对黄秋贵该事实主张，本院予以采信。一审认为证人韦某、刘某1与黄秋贵之间存在居某关系，具有利害关系，故不采信证人的证言。对此，本院认为，利害关系具体包括亲属关系、朋友关系以及相互敌视的对立关系等等。而本案韦某、刘某1仅系促成黄秋贵与德源通公司签订合同的居间人，且所促成的合同因无效并未实际履行，故应认定韦某、刘某1与黄秋贵没有利害关系，一审认定有利害关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其次，韦绍勇收取黄秋贵的保证金并未取得德源通公司的授权，德源通公司不认可韦绍勇系代表公司收取保证金，故该行为后果应由韦绍勇自己承担，德源通公司无须对韦绍勇收取黄秋贵保证金的行为承担责任。因此，韦绍勇收取黄秋贵的保证金没有合同依据，故黄秋贵诉请韦绍勇返还保证金10万元及自2014年10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三、黄秋贵请求德源通公司、韦绍勇赔偿损失5000元理由是否成立
一审判决确定黄秋贵因签订合同造成的损失为5000元，对此各方均无异议。黄秋贵上诉主张其对合同无效没有过错，不应自行承担一半的损失。本院认为，黄秋贵明知自己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仍签订案涉合同承揽工程施工，本身具有过错，一审判决其自行承担一半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韦绍勇并不是案涉合同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黄秋贵不能向其主张合同无效的赔偿责任，故黄秋贵请求韦绍勇赔偿损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黄秋贵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法院（2016）桂1202民初25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法院（2016）桂1202民初253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被上诉人韦绍勇返还上诉人黄秋贵保证金1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10月11日起至债务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四、驳回上诉人黄秋贵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59元，由黄秋贵负担321元，韦绍勇负担1208元，广西河池市德源通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50元，由黄秋贵负担57元，韦绍勇负担2293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或者与一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剑峰
审 判 员 韦海平
代理审判员 吴利萍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恒瑞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
第四十四条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
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批准的道路、管线工程和大型基础设施建设项目、国务院批准的建设项目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由国务院批准。
在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城市和村庄、集镇建设用地规模范围内，为实施该规划而将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按土地利用年度计划分批次由原批准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的机关批准。在已批准的农用地转用范围内，具体建设项目用地可以由市、县人民政府批准。
本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以外的建设项目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批准。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