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鄂民一终字第001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宏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黄冈市沿江路11号。法定代表人：汪从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田开宇，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周婷，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金溢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湖开发区珞瑜东路76号卧龙剑桥春天11-3号。法定代表人：陈婉莲，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徐国强，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宏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金溢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溢公司）典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武汉中民商初字第006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宏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田开宇、周婷，被上诉人金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国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4年8月12日，金溢公司因典当合同纠纷以宏鑫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宏鑫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向该院提起反诉，请求法院确认涉案典当合同无效。在一审期间，金溢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撤回本诉的申请，该院裁定予以准许。宏鑫公司起诉称：2012年4月23日、8月12日、8月31日和9月10日，我公司银川分公司（以下简称“银川分公司”）因建筑工程资金紧张，分别与金溢公司签订了四份《典当合同》，合同编号分别为：JY20120423、JY20120812、JY20120831、JY20120910。合同约定：银川分公司以在建工程应收账款作为当物；当金分别为人民币（以下皆同）300万、1500万、200万、510万；当期分别为5个月、1个月、2个月、2个月，合同项下每个当期的综合服务费为当金金额的4.4%、利息为当金金额的0.6%。合同签订后，金溢公司向银川分公司提供借款共计2510万元。截止2014年4月，我公司己偿还金溢公司本息共计3145万元，但金溢公司仍要求我公司支付高达数千万元的借款本息。我公司多次就借款事宜与金溢公司协商均未果。综上，我公司与金溢公司签订的四份《典当合同》，并未办理财产权利质押手续，名为典当，实为借贷，违反了我国合同法和金融法规的相关规定，应属无效合同。为维护我公司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之规定，我公司起诉恳请贵院依法判决：一、确认宏鑫公司与金溢公司签订的四份《典当合同》无效；二、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金溢公司承担。金溢公司答辩称：1、宏鑫公司在本案中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适格的诉讼主体应为银川分公司；2、涉案《典当合同》是金溢公司与银川分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宏鑫公司所诉称事实与实际情况不符。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宏鑫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查明，2012年4月23日，以金溢公司为甲方、银川分公司为乙方共同签订了合同编号为JY20120423《典当合同》。合同约定：甲、乙双方依据《担保法》、《典当管理办法》等有关法律、法规，经平等协商一致，自愿签订本合同，达成具体条款如下：第一条典当种类及用途。1.1典当种类：在建工程应收账款质押典当；1.2典当用途：流动资金。第二条当物。2.1乙方自愿将本公司在建工程应收账款质押作为当物。2.2当物描述：1、宁夏亘元房地产公司应收账款121.4万元；2、宁夏市大武口区农村信用社办公楼项目8600万元；3、宁东化工能源基地市政项目3000万元；4、唐磊名下房产。2.3订立本合同的同时，乙方必须办理抵/质押登记手续，费用自负。第三条当金、当期及息费。3.1当金为人民币：300万元整。3.2典当期限为5个月，自2012年4月23日起至2012年9月22日止。本合同以1个月为1个当期，不足1个当期按1个当期计算。3.3综合费和利息:本合同项下每个当期综合费为当金金额的2.4%、利息为当金金额的0.6%。合同还对甲、乙双方的权利、义务，续当，乙方提供担保，提前收当，赎当和绝当以及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同年8月12日、8月31日及9月10日，以金溢公司为甲方、银川分公司为乙方分三次又分别签订了三份《典当合同》，合同编号分别为JY20120812、JY20120831、JY20120910。后三份《典当合同》均为财产权利质押典当，仅仅是质押的财产权利、当金及当期不同，其他合同条款均与第一份《典当合同》条款一致。其中，前二份合同第十一条其他增加约定：11.4（1）乙方承诺按期还款，若到期不能清偿，乙方应自违约之日起按照欠款总额按日0.1%的标准向甲方支付违约金；11.4（2）甲、乙双方同意，由甲方代收担保费（按照2%每月的标准）。合同编号为JY20120910《典当合同》第十一条其他则增加约定：11.4（1）甲方同意，乙方在2012年10月9日前付清前期利息，且后期按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前提下，给予息费共计15折的优惠，即按照月息5%的标准计收息费（含代收担保费）；11.4（2）承诺按期还款，若到期不能清偿，乙方应自违约之日起按照欠款总额按日0.1%的标准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四份《典当合同》约定的当金总计2510万元并已实际支付，但银川分公司并未办理“应收帐款”权利质押手续，唐磊名下抵押房产亦未办理抵押手续。另查明，以宁夏回族自治区宁东化工能源基地管理委员会为甲方，银川分公司为乙方，金溢公司为丙方共同签订了《封闭回款协议》，约定：第一条，根据甲、乙双方工程建筑合同的约定，“十二号路道路及给排水工程三标段”工程项目按照甲方要求并经甲方验收合格后，相关的工程应收款全部以转帐方式按下述方式付往丙方指定的乙方在“建行宁夏银川满城南街支行”银行开立的帐户。开户行：建行宁夏银川满城南街支行；开户名：湖北宏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银川分公司；清算行号：105871004069；帐号：64×××87（该帐户为后三份《典当合同》当物描述所指向的账户）。第二条，甲、乙双方之间的其他任何经济纠纷，均不影响本协议的效力。第三条，非经丙方书面同意，本协议约定的付款方式不得改变。甲方未按本协议指定的帐户支付工程款的，视为未支付工程款，应承担由此给丙方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第四条，协议执行过程中，甲、乙、丙三方任何一方发生违约事项的，违约方应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其他方的损失。其他未尽事宜，由甲、乙、丙三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向丙方所在地人民法院即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第五条，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丙三方各执一份。有效期截止为2013年12月31日。再查明，银川分公司是非法人资格的分公司，领有营业执照。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一、宏鑫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二、涉案《典当合同》是否无效。一、宏鑫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依法成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法人分支机构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审理查明，银川分公司为持有营业执照的非法人分支机构，依照前述规定虽然可以作为民事诉讼当事人参加本案诉讼，但宏鑫公司作为银川分公司经营活动的直接责任主体，有权单独或者与银川分公司一起共同提起民事诉讼，宏鑫公司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金溢公司关于宏鑫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不予支持。二、涉案《典当合同》是否无效合同效力是合同经过法律评价所反映出的后果，合同是否有效应该考察合同的主体、订立、内容等是否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就本案而言，就是要考察出典人是否具备相应的资质，合同是否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情形。庭审中，宏鑫公司认为，涉案《典当合同》签订后因未办理财产权利质押手续而应认定为无效。《典当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典当是指当户将其动产、财产权利作为当物质押或者将其房地产作为当物抵押给典当行，交付一定比例费用，取得当金，并在约定期限内支付当金利息、偿还当金、赎回当物的行为。从涉案《典当合同》签订的主体及当事人之间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来看，合同具有典当合同的特质，但合同约定的抵押物、质押权利没有登记，因此，登记行为的缺失是否足以影响合同的效力需探寻行为人的主观动机，即是否具有掩盖非法行为的目的。首先，合同约定作为当物的财产权利“应收帐款”，属于我国《物权法》所界定的可以作为财产权利质押的范畴，也是《典当管理办法》所规定的可以作为当物的财产权利范畴。其次，依据合同约定，办理涉案《典当合同》约定当物“应收帐款”权利质押手续的义务人为本案宏鑫公司，说明双方对办理质押登记手续有考虑和安排。第三，当事人双方签订涉案《典当合同》后，金溢公司又通过与宏鑫公司以及作为当物的质押财产权利“应收帐款”付款方、案外人宁夏回族自治区宁东化工能源基地管理委员会三方共同会签了《封闭回款协议》，对“应收帐款”最大限度地采取了适当、合理的方式进行“控制”。依据上述分析，可以认定金溢公司并无促使典当合同无效的主观目的。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而目前我国法律和国务院行政法规对典当法律关系并没有明确的禁止性规定。所以，认定本案合同无效的法律依据不足。庭审中，宏鑫公司提出涉案《典当合同》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以下简称“《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而无效。对此，一审认为，《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的“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仅指银行业金融机构特许的诸如吸收公众存款业务等活动，“发放贷款或从事贷款业务”并不是银行金融机构的特许业务。典当公司从事典当发放抵押借贷业务不属于该管理法规所界定的需要银监会批准的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因此，《银行业监督管理法》不适用对典当行业的监督管理，不能以《银行业监督管理法》作为认定典当行为效力的依据。金溢公司发放贷款的行为并不违反《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的相关规定，也就不存在非法目的。此外，从《典当管理办法》的立法目的来看，除了规范典当行的经营行为外，更主要的目的是为了保护和促进典当行业的发展，降低行业风险。典当行经营的资本主要是股东的出资和典当公司自身经营所得，典当公司未严格按照该办法办理相关当物控制手续而直接发放了当金，可能造成的经济损失也是典当公司的自身损失，典当行的经营风险主要是自身风险。因此，不宜以当物存在瑕疵或者未办理相应的担保手续为由而轻易否定典当合同的效力。综上所述，宏鑫公司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涉案《典当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宏鑫公司提出的涉案《典当合同》无效理由不成立，一审不予支持，金溢公司的抗辩理由成立，一审予以支持。经合议庭评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宏鑫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0元，由宏鑫公司负担。宏鑫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关于“银川分公司并未办理‘应收帐款’权利质押手续，唐磊名下抵押房产亦未办理抵押手续”、“金溢公司并无促使典当合同无效的主观目的”、“典当公司未严格按照该办法办理相关当物控制手续而直接发放了当金……不宜以当物存在瑕疵或者未办理相应的担保手续为由而轻易否定典当合同的效力”的认定错误。首先，《典当合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收账款”的权利质押手续应当由质押权人办理，典当合同签订后，金溢公司没有依法办理应收账款及不动产抵押登记手续，双方典当关系没有成立。金溢公司注册资本为1500万元，典当最高金额应为375万元，而双方实际典当金额为2510万元，双方名为典当，实为借贷。其次，金溢公司签订《典当合同》的目的非法。根据宏鑫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证实金溢公司欲通过《典当合同》，要求宏鑫公司按照借款金额的月5%至7%向其支付利息，明显高于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金溢公司还滥用诉权，印证其签订合同目的是为了获取非法高息。2、原审判决关于“目前我国法律和国务院行政法规对典当法律关系并没有明确的禁止性规定。所以，认定本案合同无效的法律依据不足”、“典当公司从事典当发放抵押借贷业务不属于该管理法规所界定的需要银监会批准的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也就不存在非法目的”的认定错误。首先，金溢公司不属于国务院银行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银行业金融机构，无权发放信用借款。其次，宏鑫公司与金溢公司之间属于企业间借款关系，应属无效合同关系。（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错误，本案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八条，《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典当管理办法》第三条、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等相关法律规定，作出相应判决。请求：1、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金溢公司负担。金溢公司答辩称，1、宏鑫公司上诉请求不具体，要求改判的目的和要求都没有明确。2、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宏鑫公司关于为办理权利质押手续和不动产抵押手续的异议属于本案事实部分，其上诉主张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其他部分都属于一审判决的说理部分，并没有涉及到本案的事实，宏鑫公司故意混淆原审判决的事实和说理，一审事实认定并无不当。3、一审适用法律正确，宏鑫公司的诉讼请求是确认合同效力，而确认合同是否有效的法律依据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不存在应当适用宏鑫公司所主张的诸多条款情形。请求驳回宏鑫公司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过程中，宏鑫公司、金溢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四份《典当合同》的性质及效力。具体评判如下：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公安部颁布的《典当管理办法》规定，典当是指当户将其动产、财产权利作为当物质押或者将其房地产作为当物抵押给典当行，交付一定比例费用，取得当金，并在约定期限内支付当金利息、偿还当金、赎回当物的行为。根据查明事实，银川分公司与金溢公司签订《典当合同》后，金溢公司已依约履行当金支付义务和当物风险控制义务，宏鑫公司亦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当事人的上述行为，符合《典当管理办法》关于典当行为的相关规定，且涉案《典当合同》内容并不存在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形，故本院依法认定有效。宏鑫公司主张，双方虽然签订了《典当合同》，但金溢公司并未将合同约定的“应收账款”办理权利质押，亦未将相关房地产办理抵押，故双方签订的合同名为典当，实为借款，金溢公司系以典当合同掩盖其借贷的非法目的。对此，本院认为，第一，依据《典当管理办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经批准，典当行可以经营下列业务：（一）动产质押典当业务；（二）财产权利质押典当业务”，财产权利即指以财产利益为内容的民事权利，该权利可以以金钱计算价值，一般具有可让与性，受到侵害时可以财产方式予以救济，包括所有权、债权、人身权、知识产权。《典当合同》中约定的当物即“应收账款”，属于债权范畴，且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的可以质押的权利范围，故双方约定将“应收账款”作为当物，并未违反我国法律的禁止性规定。第二，双方签订的《典当合同》约定：“订立本合同的同时，乙方（银川分公司）必须办理抵/质押登记手续，费用自负”。依照上述约定，相关财产权利的质押及房地产抵押手续的承办义务方应为银川分公司，而非金溢公司。本案一、二审过程中，宏鑫公司并未向法院提交金溢公司不配合办理相关权利质押、抵押的相关证据，故其主张金溢公司不办理相关质押、抵押手续，缺乏事实依据。第三，考虑到关于“应收账款”的质押手续办理在实施上存在困难，金溢公司、银川分公司及宁夏回族自治区宁东化工能源基地管理委员会三方就“应收账款”的支付签订《封闭汇款协议》，金溢公司与银川分公司就《典当合同》所涉当物的风险控制已尽必要注意义务。第四，宏鑫公司提交的四份所谓“黑合同”的《典当合同》复印件，因无原件与之相对应，且金溢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原审判决对该复印件证据不予确认并无不当。宏鑫公司据此主张金溢公司收取相关费用超过法律规定、金溢公司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及金溢公司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借贷目的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宏鑫公司相关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上诉人湖北宏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樊 锐代理审判员  邵震宇代理审判员  李 萍二〇一五年八月七日书 记 员  向 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