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9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汪马炎。
委托代理人：王家宝。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富盈车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夏小华。
委托代理人：徐华。
原审被告：谭蓉。
上诉人汪马炎为与被上诉人杭州富盈车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盈公司）、原审被告谭蓉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富阳市人民法院（2013）杭富商初字第20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汪马炎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家宝、被上诉人富盈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华、原审被告谭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于2013年10月15日立案受理了富盈公司诉汪马炎、谭蓉委托合同纠纷一案。富盈公司在原审中请求判令：一、汪马炎、谭蓉共同归还富盈公司汇票（票号为3050005323493119，收款人为富盈公司），若不能归还，则共同赔偿损失27万元。二、汪马炎、谭蓉负担诉讼费。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富盈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谭旭与汪马炎协商，委托汪马炎对承兑汇票进行贴现。2013年9月18日，谭蓉到杭州市萧山区，将一张银行承兑汇票（出票人：杭州一通车业有限公司，收款人：杭州富盈车业有限公司，付款人：中国民生银行杭州分行营业部，票号：3050005323493119，出票金额：100万元）、一份谭蓉签名的空白银行承兑汇票转让协议以及盖有富盈公司公章的空白A4纸交给汪马炎，委托其代为贴现。同日，汪马炎将73万元打入谭蓉的账户。中秋节放假后第一天，也就是2013年9月22日，因汪马炎一直未转交剩余的款项，富盈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谭旭向汪马炎发送的短信，“你告诉我出什么状况”，“我什么时候欠你25万”，汪马炎仅向谭旭发送短信答复：“在”，而没有作出明确的回应。谭旭又向汪马炎发送的短信要求作出解释，否则报警。汪马炎又没有作出解释，而要求双方面谈。9月23日，谭旭向汪马炎发送的短信：“我只能等你到1点了，你们之间事跟我没关系”。案外人欧阳慧春和汪马炎之间就清偿债务后汪马炎向富盈公司归还25万元事宜协商后，2013年9月23日，欧阳慧春向汪马炎汇出货款2.3万元。因汪马炎未向富盈公司转交剩余的款项，欧阳慧春向汪马炎发送的短信：“你不是答应上面提到的钱给你，你扣富盈25万归还，为什么说话不算话汪总”。富盈公司经原审法院询问，自愿按3.9万元扣除贴现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富盈公司委托汪马炎对承兑汇票贴现，双方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汪马炎作为受托人，应当将处理委托事务也就是汇票贴现后取得的财产，转交给委托人富盈公司。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汪马炎提供的委托书的真实性；二、富盈公司、汪马炎是否约定贴现后扣除尚欠货款；三、汪马炎应当向富盈公司转交的剩余财产的数量；四、谭蓉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焦点一，首先，汪马炎系联谊纸制品厂的实际负责人，同时是心意公司的业务员，如在其权限范围内，可以与富盈公司进行结算。汪马炎认为双方在2013年8月16日已经结算，富盈公司出具的委托书实际上也是针对货款的结算凭证而不是用于贴现所需。但对于富盈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谭旭向汪马炎发送的短信：“我什么时候欠你25万”，“我等你到今晚，如果还得不到消息的话，明天一早就去报警”，汪马炎的答复是：“在”，“…你过来面谈，我还是说你明天过来吧”。汪马炎对“我什么时候欠你25万”没有明确的回应，同时要求双方面谈，证明双方并未经结算确认富盈公司尚欠款23.1万元或25万元。同时，欧阳慧春的手机短信和证言，反应其和汪马炎就汪马炎扣留富盈公司25万元事宜进行过协商，也证明了富盈公司并未欠款25万元；其次，汪马炎陈述23.1万元包括在公司财务账目上体现不出来的打样费17万元左右。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的规定，公司、企业等单位对于债权、债务的发生和结算，必须填制或者取得原始凭证，并应当办理会计手续，进行会计核算。汪马炎所陈述的在单位财会账簿上无法反映的17万元打样费，不仅违反法律的规定，也不符合常理；第三，富盈公司和联谊纸制品厂、心意公司等单位，都是通过单位账户进行结算，如委托书是真实的，也就意味着富盈公司直接向汪马炎付款，这既不符合财务制度的规定也不符合富盈公司以往的付款惯例。总之，原审法院认为，汪马炎提供的委托书虽然公章是真实的，但其记载内容与事实不相符。反之，富盈公司、谭蓉所陈述的向汪马炎提供盖有公司公章的空白A4纸符合实际情况。
关于焦点二，汪马炎辩称双方约定贴现后扣除货款和打样费23.1万元，但汪马炎提供的委托书不真实，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该约定。虽然汪马炎提供证据证明富盈公司和联谊纸制品厂、心意公司等单位有业务往来，但富盈公司与联谊纸制品厂、心意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或承揽合同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如双方之间确实有债权、债务，联谊纸制品厂、心意公司可另案起诉，汪马炎个人也不是适格的原告。
关于焦点三，富盈公司提供的银行承兑汇票转让协议载明：“乙方收到银行承兑汇票后，应及时按照约定利率扣除贴息后的款项总额为73万元汇入甲方指定的账户”。原审法院认为，银行承兑汇票转让协议的甲方、乙方应当是富盈公司和受转让方，而不是富盈公司和汪马炎，扣除贴息后的款项总额也不可能是73万元。显然，该银行承兑汇票转让协议由谭蓉在经办人处签名后，由汪马炎自行填写，不具有证据效力。
汪马炎辩称银行承兑汇票实际贴现费用是3.9万元，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但是，鉴于富盈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谭旭向汪马炎发送的短信：“我什么时候欠你25万”以及欧阳慧春向汪马炎发送的短信：“…你扣富盈25万归还”，并不足以证明贴现费用的委托权限是2万元，同时富盈公司又自愿按3.9万元扣除贴现费用，原审法院认为系原告自行处分其民事权利，予以准许。
关于焦点四，首先，经原审法院释明，原告富盈公司变更案由为委托合同纠纷，而谭蓉并不是本案审理的委托合同关系的当事人；其次，富盈公司并未提供的证据证明谭蓉实施了应当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行为。故原审法院对原告富盈公司要求谭蓉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总之，扣除3.9万元贴现费用后，汪马炎应当向富盈公司转交处理承兑汇票贴现事宜取得的财产96.1万元，现汪马炎已经向富盈公司交付73万元，尚应继续转交23.1万元。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之规定，于2014年3月17日判决：一、汪马炎向杭州富盈车业有限公司转交处理承兑汇票贴现事宜取得的财产23.1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杭州富盈车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50元，减半收取2525元，保全费2020元，合计4545元，由杭州富盈车业有限公司负担143元，汪马炎负担4402元。
上诉人汪马炎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富盈公司出具给汪马炎的委托书上富盈公司公章真实。富盈公司主张出具时仅是空白盖章的A4纸，内容由汪马炎填写，不符合常理。原审法院凭借事发第6天，富盈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谭旭发给汪马炎的短信内容，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认定委托书不真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归纳四个争议焦点，没有事实依据。汪马炎认为，委托书是否真实是本案唯一的争议焦点。该委托书实际是货款结算的凭证，委托书出具后，汪马炎已将持有的单据交还富盈公司。本案中，富盈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谭旭与原审被告谭蓉系兄妹关系。承兑汇票是谭旭让谭蓉交给汪马炎的。富盈公司起诉谭蓉，称其擅自将承兑汇票交由汪马炎贴现，明显违背事实，目的是为了让原审法院拥有管辖权。证人欧阳慧春是富盈公司的员工，其证言不具有真实性。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案是典型的买卖合同纠纷，委托书是买卖合同的结算凭证。原审法院依据我国《合同法》第404条来处理本案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三、原审法院审理程序严重违法。原审法院对本案不具有管辖权，富盈公司为使原审法院具有管辖权，一并起诉了谭蓉。而本案中已查明根本不存在谭蓉擅自让汪马炎贴现的事实，原审法院具有管辖权的事实基础并不存在。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审理程序违法。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富盈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移送至有管辖权的萧山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富盈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富盈公司答辩称：本案中委托书的内容是虚假的，是汪马炎拿被富盈公司盖公章的A4纸后自己增添形成的。双方实际约定的贴现费用是1.8万元。本案双方存在委托贴现的关系，因此案由确定为委托合同关系是正确的。对原审被告谭蓉擅自将公司汇票交给上诉人的行为，公司是不认可的。关于管辖权问题，富盈公司认为原审法院具有管辖权，并且无论是原审法院或者萧山区人民法院审理，最终本案都在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终审判决。
原审被告谭蓉在二审中同意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
上诉人汪马炎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一、增值税发票（心意公司开具17份、联谊公司和鹏图公司开具各5份）。证明汪马炎代理三家公司与富盈公司的业务往来情况。
二、移动公司话费详单及《说明》各1份。证明汪马炎与富盈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谭旭商就汇票委托贴现的经过。
三、打样的部分样品。证明近五年来富盈公司委托汪马炎打样的部分样品，富盈公司至今未支付相应费用的事实。
四、证明1份。证明汪马炎在第三人处近五年来的打样（包括为富盈公司的打样）事实。
五、富阳市人民法院及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各1份。证明汪马炎在一审时提出管辖权异议被驳回的事实。
被上诉人富盈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一、工商变更登记情况2份。证明富盈公司的登记及变更情况，富盈公司经营的是货物进出口业务。
二、联谊公司、心意公司、鹏图公司的账目情况3份。证明富盈公司与三个公司的往来账目及支付情况。
三、通话及短信记录整理详单1份。证明汇票贴现的真实经过，汪马炎陈述虚假。
四、委托书复印件1份。证明谭蓉当时提供给对方两份加盖公章的空白A4纸。其中一份由汪马炎打印了内容，汪马炎在与谭蓉见面时，将该份委托书复印件交给谭蓉，谭蓉发现问题告诉谭旭，谭旭再通过短信质问上诉人什么时候欠25万元。
原审被告谭蓉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富盈公司及原审被告谭蓉对汪马炎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一无异议，符合富盈公司和三家公司的业务往来情况。可以看出富盈公司和这三家公司是从2012年4月份开始发生业务。对证据二中的话费详单无异议，但对《说明》有异议。汪马炎的手机号码不符，通话内容不符合当时实际。对证据三有异议。双方之间如需打样，应该有订单之类的凭证。证据中所谓的样品上无富盈公司的任何信息。双方发生业务时间并没有五年，从2012年才开始。对证据四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抬头体现的是为富盈公司打样，但费用从2009年11月份开始发生，与双方之间业务2012年才开始不符。而且富盈公司这一名称是2010年6月9日之后才由原名称变更而来。另外，证明上2013年9月22日已经结清，那也说明2011年与2013年之间并未发生打样费。对证据五无异议，认可两级法院对管辖异议的裁定。汪马炎对富盈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富盈公司从2005年开始经营，从2009年开始与三个公司发生业务，无具体订单。对证据二无异议。体现了富盈公司还拖欠联谊公司、心意公司货款，说明原审中谭蓉说双方之间没有货款纠纷不实。证据三、富盈公司的说法不真实，汪马炎的说法更具有可信性。对证据四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汪马炎没有给过谭蓉这样一份委托书，应该是富盈公司为了符合短信的说法而伪造的。原审被告谭蓉对富盈公司提交的证据无异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汪马炎提交的证据一、三、四及富盈公司提交的一、二，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作审查认定；汪马炎提交的证据二和富盈公司提交的证据三，可以确定双方在汇票贴现过程中通过电话联络的事实，但对通话内容，双方证据均不具有证明效力，不足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汪马炎提交的证据五真实、合法、与本案二审审查内容具有关联性，依法予以采信。富盈公司提交的证据四，为对方当事人有异议的复印件，其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依法不将其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本案一审过程中，汪马炎在答辩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要求将本案移送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审理。原审法院于2013年11月26日作出民事裁定，驳回管辖权异议。汪马炎不服该裁定，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4年1月7日作出终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认为：民事案件的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富盈公司委托汪马炎进行汇票贴现，双方就汪马炎完成委托事项后应向富盈公司转交的数额产生争议，形成诉讼。故本案审理的是双方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原审法院经审理后确定的案由正确。汪马炎在原审中对案由变更为委托合同纠纷明确表示无异议。综上，本院对其主张案由应为买卖合同纠纷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
富盈公司将票面金额为100万元的汇票委托汪马炎贴现。汪马炎在完成委托事项后，应当扣除必要费用后向富盈公司转交贴现取得的财产。原审法院根据双方意见依法确认：扣除贴现费用3.9万后，汪马炎在委托事务中应当向富盈公司转交的款项为96.1万元，实际交付了73万元，相关事实认定清楚。针对剩余23.1万元，汪马炎是否应当转交的问题，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在委托合同中，双方是否达成合意，由汪马炎在委托取得的财产中直接扣除23.1万元。
汪马炎认为双方已就此达成合意，并由富盈公司出具委托书中予以确认。富盈公司则认为，委托书内容是汪马炎拿到空白盖章委托书后再添写，内容并非富盈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委托书的主要用途在于向委托关系之外的第三人，证明受托人有代理权及权限范围，供第三人在委托事项中审查使用。但本案中，根据委托书的内容及汪马炎的观点，委托书主要起到结算和确认扣款的作用。而且汪马炎自认贴现公司并不审查票据来源、其一直持有委托书原件。因此，双方以委托书的形式来结算款项的必要性和可能性存疑。其次，结合贴现完成后，双方频繁电话交涉，谭旭和欧阳慧春还针对汪马炎直接扣款行为通过短信质疑和交涉，更加印证之前达成合意的说法有违客观真实。因此，原审法院综合双方证据，认定富盈公司主张成立，从而否定委托书内容的真实性，并无不当。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富盈公司和汪马炎已在委托合同中就直接扣除买卖合同款项达成合意。即使富盈公司另欠货款或者打样费用，也因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应由权利人另行主张，本案中不应作出实体处理。综上，原审法院判令汪马炎向富盈公司给付23.1万元，实体处理恰当。
另外，关于本案的管辖权，汪马炎在原审中已单独就本案的管辖权提出异议，且历经一、二审，原审法院对本案的管辖权已由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其对本案进行审理并作出判决，并未违反法定程序。汪马炎在针对判决提起上诉中，再次提出管辖权方面的异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4765元，由上诉人汪马炎负担。汪马炎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回多预交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 晟
代理审判员 章保军
代理审判员 ＸＸ力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冯旻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