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6民终1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常桂菲。
委托代理人陈举，广州军区司令部法律顾问处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韦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周世冲。
委托代理人韦堂佳，广西北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桂菲、韦强因与被上诉人周世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思县人民法院（2015）上民初字第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雁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宋丞致、代理审判员刘帅武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2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吴图凤担任记录。上诉人常桂菲及其委托代理人陈举，上诉人韦强，被上诉人周世冲及其委托代理人韦堂佳，证人陈某的、许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韦强是常桂菲的女婿。2013-2014年期间，常桂菲多次向周世冲借款，韦强亦多次向周世冲借款。2014年9月18日，常桂菲向周世冲出具一张《借条》，《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周世冲现金人民币663568元，特立此据。借款人常桂菲，2014年9月18日”。常桂菲在“借款人”处签字、捺印。周世冲与常桂菲于2014年9月份签订一份《宅基地转让协议书》，约定常桂菲将彩元二组分给的宅基地连同其配偶李升强生前购买的空地以663568元的价格转让给周世冲，协议书落款时间为2015年1月20日。同时，常桂菲出具一份《收据》，《收据》载明“今收到周世冲交来买宅基地款663568元，经手人：常桂菲”。因该协议的效力问题，常桂菲的子女李金泽、李金鲜作为原告，起诉常桂菲、周世冲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宅基地转让协议书》无效。一审法院于2015年1月27日作出（2014）上民初字第809号民事判决，判决常桂菲与周世冲于2015年1月20日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书》无效。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此外，2014年3月18日，周世冲出具一份《证明》，内容为：“常桂菲大部分和周世冲借款是韦强所用，应该由韦强承担。”在庭审过程中，韦强自认常桂菲向周世冲出具的《借条》中包含其向周世冲所借的24.8万元，对于其所借款项愿意承担偿还责任。经周世冲追索，韦强已偿还6万元，尚欠603568元。为此，周世冲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本案中，常桂菲、韦强多次向周世冲借款，常桂菲、韦强应当按照借贷双方约定及时清偿借款，否则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关于借款的数额问题，庭审中，常桂菲自认仅借到14万元，韦强自认仅借到24.8万元，其余是利息累加所致。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常桂菲、韦强应当提供证据证实借款数额本金仅为14万元＋24.8万元，但其并未提供此方面的证据，且韦强的说法前后矛盾，故常桂菲、韦强的陈述不能推翻《借条》载明的事实。应确认常桂菲、韦强所借款项总额为663568元。因双方确认韦强已偿还6万元，故常桂菲、韦强实际尚未清偿的欠款为603568元。关于常桂菲、韦强所借款项的份额问题。周世冲出具的《证明》中表示大部分借款为韦强所借，但未对具体数额予以明确。本案庭审中，韦强自认其借款24.8万元，故韦强应偿还24.8万元，其已还6万元，还需偿还18.8万元。常桂菲出具的欠条包含了韦强的借款。常桂菲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借条上签字，表示其对欠款总额的确认，并愿意承担清偿责任。常桂菲实质上是加入韦强的债务，故对于韦强所欠的18.8万元，常桂菲亦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常桂菲辩解称其在借条上签字是被周世冲胁迫下签署，但其并未提供其意思表示不自由的相关证据。故对其辩解，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扣除韦强所借款后尚有413568元，应由常桂菲单独偿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常桂菲、韦强共同偿还周世冲借款188000元；二、常桂菲偿还周世冲借款415568元。案件受理费9835.68元（周世冲已预交），由常桂菲负担。
上诉人常桂菲、韦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忽视核心证据存在的疑点，没有查明周世冲举证的基础法律关系，认定事实不清。1.从借条涉及的本金与利息来看，本案涉及民间借贷。周世冲在一审中认可双方于2015年2月2日的对话录音。该录音中周世冲明确表述“10万元，4个月没给利息了，加2.4万元利息进去。”可以证明周世冲以月利率6%发放高利贷，其年利率达72%，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的民间借贷的利率，超出部分是无效的。2.周世冲同时持有2015年1月20日的《收据》及2014年9月18日的借条，两者金额相同，用途相抵，不符合常理。2014年9月18日的借条为663568元，后又发生2015年1月20日以宅基地相抵的收据。按照常理，常桂菲向周世冲出具663568元的收据后，周世冲理应将借条返还给常桂菲。而实际情况是周世冲同时持有借条和收条，这意味着常桂菲在宅基地转让无效的情况下，欠有周世冲的债务为1327136元。3.2014年9月18日的借条不是常桂菲的真实意思表示。常桂菲于2014年11月13日向公安机关报案，且诸多证人证明，该借条是常桂菲在受到周世冲人身胁迫的情形下签字摁印的，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显然与事实不符。结合双方之间的对话录音，周世冲在录音中明确表述“上次在你（韦强）家和你姐算带利息35万元。”“你妈连本带利16.4万元”，“你还我3万元、再3万元，又还19万元”，同日录音清楚表述“还剩7万多，然后又借17万元。”证明韦强只欠周世冲借款24.8万元，常桂菲借款本金14万元。上述证据足以推翻周世冲主张的常桂菲、韦强欠其借款663568元的事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本案对话录音清楚表明，常桂菲、韦强截止2015年2月2日的借款总额为38.8万元，其中7.8万元包括部分利息。周世冲通过暴力胁迫常桂菲出具的借条，要求常桂菲承担高额利息近30万元，严重违反我国法律关于民间借贷的规定，已经涉嫌犯罪，超出的利息应不予支持。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上思县人民法院（2015）上民初字第344号民事判决，或者发回重审；二、依法确认常桂菲、韦强向周世冲借款数额为38.8万元；三、由周世冲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上诉人周世冲答辩称：上诉人常桂菲、韦强上诉称2014年11月12日周世冲以胁迫方式胁迫常桂菲签署2014年9月18日的借条，没有事实依据。2014年11月12日周世冲要求常桂菲签署的是宅基地转让协议及收据。因为当天常桂菲答应将自己的宅基地以60多万元的价格来抵偿债务。常桂菲与周世冲的借款有100多万元，因迟迟不还，后常桂菲答应将其所有的宅基地抵偿债务。但协议打印好后，常桂菲以子女不同意拒绝签字，后经双方协商还款事宜，常桂菲同意签字，落款时间是签2015年1月20日。至于常桂菲所称欠周世冲66万多元，协议是以宅基地抵偿，就应把收条收回，确实有这一情况，写了收据后，没有把原来借条收回。借条和收据金额相抵，没有把收据收回，因为宅基地转让收据落款时间是2015年1月20日，即双方意思是2015年1月20日才到期，所以周世冲手上既有收条也由借条。常桂菲原来的借款口头约定的月利率是6%，常桂菲所欠663568元是借款本金，没有包含利息，根据书面依据，周世冲也没有主张利息。常桂菲、韦强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有以下争议：常桂菲于2014年9月18日出具的借条是否因周世冲胁迫出具，该借款是否包含利息。
上诉人常桂菲、韦强在二审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1.身份证明，证明常桂菲、韦强的身份；2-3.（2015）上民初字344号民事判决及送达回证，证明一审判决及送达情况；4.（2014）上民初字第809号民事判决，证明本案相关宅基地转让协议无效；5.2015年2月2日通话录音及录音稿，证明周世冲于2015年2月2日对借款数额、原来的利息安排作出表述，对录音的真实性予以认可；6-7.上思县公安局那琴派出所的《情况说明》，常桂菲向派出所报案，证明常桂菲因周世冲胁迫其签下借条的事实；8.证人证明及证人身份证明，证明周世冲从事高利贷，暴力胁迫常桂菲出具借条及于2015年2月6日入室殴打常桂菲女儿李金鲜的事实；9.借条，证明常桂菲受胁迫的情况；10.还款证明，证明韦强还6万元给周世冲。常桂菲申请证人陈某的出庭作证：证明2014年11月12日，周世冲带人在那琴圩胁迫常桂菲出具本案借条的事实。
被上诉人周世冲二审申请证人许某出庭作证：证明许某看见常桂菲曾向周世冲借款700元，以此证明本案663568元借款尾数568元符合常理。
上诉人常桂菲对被上诉人周世冲二审申请的证人所作证言不予认可；周世冲对常桂菲二审提供的证据1-4、证据10没有异议，证据5的录音光盘是真实的，但录音稿的整理与录音不一致；证据6-7的真实性有异议，周世冲在公安机关没有查到常桂菲报案档案，证据8不是事实；证据9是事实，但不能证明常桂菲的主张；对常桂菲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陈某的所作证言不予认可。
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争议事实的分析与认定：对双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周世冲对常桂菲提供的证据5的录音光盘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其虽然对该证据的录音稿与录音光盘是否一致提出异议，但经本院两者进行比对基本一致，因此，对该证据予以确认为本案定案依据。对证据6-7，只能证明常桂菲去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没有进行调查，且常桂菲与韦强亦承认双方存在借款的事实，无法证明周世冲存在胁迫常桂菲出具借条的事实。同样，证据9也无法证实周世冲存在胁迫的情形，本院不予采信。证据8，因证人不出庭，本院不予认可。证人陈某的所作证言前后矛盾，本院不予认可。证人许某陈述的事实，常桂菲予以否认，且该证言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可。
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及一审、二审庭审笔录，本院确认以下法律事实：韦强是常桂菲的女婿。2013-2014年期间，韦强因购房买车和偿还债务，通过常桂菲担保，向周世冲多次借款，双方约定月利率为6%，经结算，韦强尚欠78000元。此后韦强又向周世冲借款17万元，合计借款本金24.8万元。此外，常桂菲分别于2013年10月19日、11月4日向周世冲各借款10万元、4万元，合计14万元。2014年9月18日，常桂菲给周世冲出具一张《借条》，《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周世冲现金人民币663568元，特立此据。借款人常桂菲，2014年9月18日”。常桂菲在“借款人”处签字、捺印。周世冲在该借条上签字确认已还本金6万元，从2014年9月18日不算利息。周世冲与常桂菲于2014年9月份签订一份《宅基地转让协议书》，约定常桂菲将彩元二组分给的宅基地连同其配偶李升强生前购买的空地以663568元的价格转让给周世冲，协议书落款时间为2015年1月20日。同时，常桂菲出具一份《收据》，《收据》载明“今收到周世冲交来买宅基地款663568元，经手人：常桂菲”。但周世冲没有实际支付该款给常桂菲。因该协议的效力问题，常桂菲的子女李金泽、李金鲜作为原告，起诉常桂菲、周世冲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宅基地转让协议书》无效。一审法院于2015年1月27日作出（2014）上民初字第809号民事判决，判决常桂菲与周世冲于2015年1月20日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书》无效。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5年2月2日，因本案借款问题，周世冲到常桂菲家里追债，周世冲对双方的谈话进行了录音。录音主要载明：周世冲确认韦强借款本金为24.8万元，常桂菲借款本金14万元，以及4个月的利息2.4万元；常桂菲对韦强所借款项进行担保。此外，2014年3月18日，周世冲出具一份《证明》，内容为：“常桂菲大部分和周世冲借款是韦强所用，应该由韦强承担。”在庭审过程中，韦强自认常桂菲向周世冲出具的《借条》中包含其向周世冲所借的24.8万元，对于其所借款项愿意承担偿还责任。经周世冲追索，韦强已偿还6万元。
根据上诉人常桂菲、韦强的上诉意见及被上诉人周世冲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韦强、常桂菲欠周世冲借款数额；二、韦强、常桂菲所欠周世冲借款本金及利息应如何承担，周世冲要求韦强、常桂菲偿还借款603568元是否成立，应否支持。
综合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结合本案的基本事实，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
本院认为，根据债务应当清偿的原则。本案韦强、常桂菲欠到周世冲借款，韦强、常桂菲予以承认，本院予以确认。双方争议的焦点为2014年9月18日，常桂菲给周世冲出具的借条663568元是否包括利息的问题。对此，由周世冲录制的双方谈话的录音资料表明周世冲陈述常桂菲借款本金为14万元，韦强的借款本金为24.8万元，结合周世冲在庭审时承认借款时双方约定的月利率为6%，且周世冲是以向其他村民借款后再高息出借给常桂菲、韦强，可以认定在纠纷没有发生之前，周世冲应是按月利率6%结算，并将利息算至本金由常桂菲出具借条，以此规避其高息出借的事实。周世冲在借条上注明从2014年9月18日不算利息，进一步说明双方之前计算利息。因此，本院确认常桂菲出具的借条663568元中借款本金为38.8万元，其中常桂菲欠本金14万元，韦强欠本金24.8万元，其余275568元为利息，这与双方借款时间2013年10月前后至2014年9月18日，按月利率6%计算一年时间，利息为279360元基本相符（因本案涉及多次借款，具体借款时间双方均不提供）。上诉人常桂菲、韦强上诉主张确认其欠周世冲借款本金38.8万元，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韦强分别于2014年10月15日、11月14日共偿还6万元给周世冲，韦强尚欠借款本金18.8万元。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以及第七条“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审理中发现债权人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的，其利率超出第六条规定的限度，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的规定，本案周世冲以月利率6%即年利率72%出借38.8万元给常桂菲、韦强，并将利息计入本金，明显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根据2013年-2014年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为6%，民间借贷合法年利率为24%，周世冲计算的利息是其应得合法利息的3倍，故周世冲至2014年9月18日应得的合法借款利息为93120元（275568元÷3），其余利息186238元，本院不予支持。根据韦强与常桂菲借款比例，韦强在常桂菲出具借条时应承担的利息为59520元（24.8万元÷38.8万元×93120元），常桂菲承担的借款利息为33600元（14万元÷38.8万元×93120元）。因周世冲在借条上确认从2014年9月18日不算利息，视为没有约定，对此后的利息不予支持。根据债务应当清偿的原则，常桂菲、韦强对其所欠借款本金及利息应承担偿还责任。常桂菲在录音光盘承认其为韦强所借款项提供担保。因双方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常桂菲对韦强所欠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常桂菲、韦强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思县人民法院（2015）上民初字第344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常桂菲应偿还被上诉人周世冲借款本金140000元及支付利息33600元；
三、上诉人韦强应偿还被上诉人周世冲借款本金188000元及支付利息59520元；
四、上诉人常桂菲对上诉人韦强上述第三项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五、驳回被上诉人周世冲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835.68元（被上诉人周世冲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9835元（上诉人常桂菲、韦强已预交）合计
19670元（取整数），由被上诉人周世冲负担6000元，上诉人常桂菲、韦强负担13670元。
上述给付义务，限义务人于本案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雁
审 判 员 宋丞致
代理审判员 刘帅武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吴图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