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江中法行终字第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桂英，女，1936年4月10日，汉族，住址：广西武宣县三里镇五福村民委杏村*号；身份证号码：4522251936********。系死者陈郁兰的母亲。
委托代理人：曾海峰，广东展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台山市台城东城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陈迺章，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赵湖滨，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妙芬，该局副股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台山市恒生五金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台山市冲蒌镇红岭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黎春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敬威，广东洲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永豪，广东洲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桂英因与被上诉人台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台山市人社局”）、台山市恒生五金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生公司”）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2014）江开法行初字第4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4年7月9日，李桂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台山市人社局作出的台人社工不认字（2014）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判令台山市人社局重新对陈郁兰之死是否属于工伤作出认定。主要事实和理由：2014年5月19日，台山市人社局作出的台人社工不认字（2014）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陈郁兰于2013年6月7日17时许交托同事代其下班打卡后，未经单位同意或主管批准，擅自提前离开单位前往冲蒌镇，途中遇交通事故死亡不属工伤，也不视同工伤的事实不清楚。2013年6月7日事发当天，陈郁兰是正常工作后下班，在下班途中遇交通事故身亡，并非台山市人社局所说的提前下班非因工外出。由于台山市人社局对事实的认定是错误的，故此认定结论也是错误的。
台山市人社局答辩称：（一）台山市人社局履行法定职权的主体适格。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市、县（含县级市、区）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规定，台山市人社局是台山市行政区域内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恒生公司是台山市行政区域内的企业，李桂英的女儿陈郁兰是恒生公司的员工，台山市人社局有权受理李桂英以恒生公司为陈郁兰的用人单位而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案件。（二）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台山市人社局是在充分调查取证的基础上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据以认定不属于工伤也不视同工伤的事实清楚。台山市人社局查明：李桂英的女儿陈郁兰是恒生公司生产部钣金组的员工。2013年6月7日17时许，陈郁兰交托同事代其下班打卡后，未经单位同意或主管批准，擅自提前离开单位，至下班时点（17时30分）仍没有返回单位。当天18时05分，陈郁兰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由冲蒌镇白岗XX管区往塘顺XX村方向行驶发生交通事故致死。没有证据证明陈郁兰事发当天属因工外出。1、陈郁兰交托工友代打下班卡后，未经单位同意或主管批准，因私擅自提前离开单位，且至当天下班时点仍没有返回单位，违反了单位的规章制度。陈郁兰驾车离开单位的行为不符合下班情形。据以认定的证据有：①恒生公司员工伍某某证词和考勤记录显示：2013年6月7日，伍某某与陈郁兰一起在单位上班，至17时左右，陈郁兰因私事离厂，委托伍某某代其下班打卡，予以证明陈郁兰当天17时离开工作岗位，并且没有计划在下班前再回单位。②恒生公司员工梁某某的证词及其考勤记录表、交警事故现场照片显示：2013年6月7日17时10分左右，休假外出的梁某某在冲蒌市场附近碰见陈郁兰，并告知梁某某“因有事提前离厂，顺便来市场买菜回家”；台山市公安局交警大队现场勘查照片显示路面有玉米等物料。予以证明陈郁兰在当天17时10分前已经离开单位并前往市场买菜。③恒生公司生产部主管伍某某的证词及其考勤记录表证实：2013年6月7日15时许巡查车间时见陈郁兰在车间工作，但至17时30分下班前都没有再见到陈郁兰，虽然不清楚她是否提前离开厂，但肯定没有按公司制度向其提出请假，当天既没有批准陈郁兰请假离开单位，也没有安排陈郁兰外出工作。事发后了解得知，6月7日下午下班前没有人见过陈郁兰再回来公司。④恒生公司生产部员工刘某某的证词及其考勤记录表证实：刘某某与陈郁兰一起由B车间调到C车间工作，两人工作岗位相近，2013年6月7日17时左右，刘某某见到陈郁兰在岗位收拾好东西后离开，至下班时点仍没有返回。⑤恒生公司《员工手册》、《教育训练签到表》和伍某某、伍某某、刘某某等人证词证实：恒生公司生产部员工的工作时间为8：00—11：30；13：30—17：30；员工必须亲自打卡，不得找人代打或代他人打卡；员工请假外出需填写《请假单》，由单位主管审批，部门主管批准，管理部开具放行条。⑥恒生公司员工伍某某证词和陈郁兰考勤记录证实：陈郁兰2013年6月8日（即交通事故的第二天）“上班1”栏目仍标有“07：31”的记录，可以印证陈郁兰的考勤卡由他人代打，陈郁兰在6月7日17时离开单位后，没有回单位从伍某某手中接回考勤卡。《劳动法》第三条明确规定，劳动者应当完成劳动任务，提高职业技能，执行劳动安全卫生规程，遵守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上述证据，足以证实陈郁兰未经单位同意或主管批准，上班时间因私擅自离开单位，违反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应确认陈郁兰提前离开单位的行为不属于下班情形。2、陈郁兰于当天17时驾驶二轮摩托车离开工作单位，至18时05分在距离单位约1.5公里的冲蒌镇永盛村十字路口发生交通事故，按时间推算，可排除“陈郁兰离开单位，直接驾车途经冲蒌镇永盛村路段回家”的可能性。因此，陈郁兰当天因交通事故受到伤害一事，在时间上不符合下班途中的情形。据以认定的事实有：①恒生公司员工伍某某、梁某某、刘某某证词可以相互印证：陈郁兰于2013年6月7日17时左右离开单位前往冲蒌市场买菜，至17时30分下班时点没有回到单位，不存在在单位打卡下班后直接出发前往事故地点的可能性。②恒生公司保安队长梁某某证词证实，陈郁兰并未考取驾驶证且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上下班，平时为避开交警设卡查车，会选择小路回家。③台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实，陈郁兰未考取驾驶证且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于2013年6月7日18时05分在台山市冲蒌镇永盛村路段发生交通事故经抢救无效当天死亡。上述证据相互印证，陈郁兰于2013年6月7日17时许驾车离开单位前往市场，至18时05分发生交通事故，期间没有按单位规定的时间下班，不属于下班后由单位出发途经事故地点回住所的情形。3、陈郁兰因交通事故伤害不属于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的情形。恒生公司生产部主管伍某某的证词证实，2013年6月7日下午，伍某某并没有安排陈郁兰因工外出工作；恒生公司员工梁某某的证词证实陈郁兰在冲蒌市场买菜。陈郁兰发生交通事故时不属因工外出。综上，陈郁兰因交通事故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五）、（六）项应认定为工伤的情形。（三）认定程序合法。台山市人社局在对陈郁兰的工伤认定案件审理过程中，依法进行了立案受理、发出举证通知、调查询问、经审批作出并送达了《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和《工伤认定更正决定书》，工伤认定遵循法律的程序进行。（四）适用法律法规依据正确。台山市人社局经审理查明，陈郁兰因交通事故死亡不是在其合理的下班途中发生，也不属于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且没有符合其它应当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情形。根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和《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十条的规定，台山市人社局认定陈郁兰于2013年6月7日因交通事故死亡不属于工伤，也不视同工伤。综上所述，台山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是在充分调查取证后作出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依据正确。请求：维持台山市人社局工伤认定决定；由李桂英支付诉讼费用。
恒生公司述称：（一）陈郁兰事发当天擅自提前离岗，违反单位规定，因此其发生交通事故不属于工伤。（二）陈郁兰违反公司规章规定的客观事实有证人证言和打卡记录等证据支持。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桂英是陈郁兰的母亲。陈郁兰是恒生公司的员工。2013年6月7日，陈郁兰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由台山市冲蒌镇白岗XX管区往塘顺XX村方向行驶，18时05分，行驶至冲蒌镇永盛村十字路口路段时发生了交通事故，造成陈郁兰受伤经抢救无效于当天死亡。2014年3月21日，李桂英就陈郁兰的死亡向台山市人社局提出了工伤认定的申请。台山市人社局受理李桂英的申请后，于同月31日向恒生公司发出了《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明确了恒生公司的举证范围、时间、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恒生公司收到台山市人社局的材料后，于同年4月14日向台山市人社局提交了《工伤认定答辩状》、《证明》、《员工手册》、《教育训练签到表》、《考勤表》等证据材料，认为陈郁兰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不是在上下班途中，不应认定为工伤。同年4月23日、29日和5月6日、16日，台山市人社局分别向陈郁兰的同事伍某某、梁某某、伍某某、刘某某、梁某某等人进行了调查，并调阅了台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在处理该交通事故的现场图片。根据前述的证据，台山市人社局认为陈郁兰的受伤不符合认定工伤情形，于2014年5月19日根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和《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十条规定作出了台人社工不认字（2014）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陈郁兰于2013年6月7日因交通事故死亡不属于工伤，也不视同工伤。同月27日，台山市人社局又作出了台人社工认更字（2014）2号《工伤认定更正决定书》，更正前述《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笔误。台山市人社局送达上述两决定书给李桂英后，李桂英于2014年7月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遂成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第二十条第一款“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并书面通知申请工伤认定的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和该职工所在单位”的规定，本案台山市人社局作为台山市行政区域内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依法享有对台山市辖区内的工伤事故进行处理和认定的法定职权。本案中，台山市人社局在收到李桂英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依照《工伤保险条例》、《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和《工伤认定办法》规定的程序办理，其在受理、审查和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过程中程序合法，据以认定工伤决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综上，台山市人社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和《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十条规定作出的台人社工不认字（2014）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应予以维持。原审法院于2014年10月14日作出（2014）江开法行初字第40号行政判决：维持台山市人社局作出的台人社工不认字（2014）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一审受理费50元由李桂英承担。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李桂英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2014）江开法行初字第40号《行政判决书》，判令台山市人社局重新对陈郁兰之死是否属于工伤作出认定。主要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l、一审法院认定的证言是台山市人社局所提供的，应当由台山市人社局提交证人出庭申请。李桂英并不是证言的提交人，故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即当事人在庭审过程中要求证人出庭作证的，法庭可以根据审理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是否准许以及是否延期审理。2、本案一审时，提交了证言的恒生公司保安队长梁某某旁听案件审理，在李桂英提出异议时，一审法院没有制止，而是允许该人旁听了案件审理。（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陈郁兰出厂门的时间到底是几点几分，一审法院回避了对时间的认定，但此时间点，对本案是否属于工伤的定性至关重要。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陈郁兰当天未到下班时间即离开工厂，台山市人社局提供的证据没有形成证据锁链。如恒生公司员工伍某某证言提到，在事发当天有接到值班保安的电话，说有员工要求强行出厂，台山市人社局应当责令恒生公司提交通话记录，以及恒生公司员工提到的银行取款记录，均应当提供，以便查清本案。（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全部为言辞证据、间接证据，并且证据的提供形式不合法，而且对举证责任的分配存在明显错误。
台山市人社局二审答辩意见与其一审答辩意见相一致，并请求维持台山市人社局工伤认定决定，由李桂英支付诉讼费用。
恒生公司答辩称：陈郁兰交托工友打卡下班，未经单位同意或者主管批准，擅自提前离开单位，违反了单位的规章制度，其早退旷工的行为不符合工伤认定的条件。
本院查明的事实、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经对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相关性进行认证后，所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台山市人社局作出的台人社工不认字（2014）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因陈郁兰擅自提前离开单位，超过1小时后发生交通事故，其受到交通事故伤害不符合下班的条件，认定陈郁兰于2013年6月7日因交通事故死亡不属工伤，也不视同工伤。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纠纷。根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台山市人社局作为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对其主管的行政区域内企业职工的工伤认定申请具有审查并作出工伤认定的职责，其执法主体适格，依法予以确认。
根据各方当事人二审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台山市人社局作出的台人社工不认字（2014）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是否合法。
台山市人社局对作为陈郁兰近亲属的李桂英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材料进行审核后，决定予以受理，并当日通知李桂英。台山市人社局又向恒生公司发出举证通知书，并根据工作需要对涉案的证据进行调查核实。台山市人社局自受理李桂英的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送达给李桂英和恒生公司。台山市人社局作出涉案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符合《工伤认定办法》的规定，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确认。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第十九条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现有证据显示，在台山市人社局进行工伤认定期间，恒生公司提供了《证明》、《员工手册》、《教育训练签到表》、《考勤表》等证据，台山市人社局还进入恒生公司对陈郁兰的同事伍某某等人进行调查询问，并制作了调查笔录，虽然上述证据可证明陈郁兰于发生交通事故当天下午的工作时间委托同事替其打卡下班并擅自提前离开恒生公司的事实，但是，陈郁兰该行为属于违反劳动纪律的行为，应受到劳动纪律的制裁，这并不影响对其是否属于“上下班途中”的认定。台山市人社局以陈郁兰擅自提前离开单位，超过1小时后发生交通事故，其受到交通事故伤害不符合下班的条件为由，认定陈郁兰于2013年6月7日因交通事故死亡不属工伤，也不视同工伤，理据不足。原审判决维持台山市人社局作出涉案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欠当，本院予以纠正。李桂英请求撤销台山市人社局作出涉案《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审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2014）江开法行初字第40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台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台人社工不认字（2014）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
三、责令台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依法对李桂英请求确认陈郁兰于2013年6月7日的死亡属于工伤的申请事项重新作出是否属于工伤的认定。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00元，由台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健
代理审判员 陈敏婷
代理审判员 董永文
二〇一五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黄咏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