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17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金山支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国章。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巧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包婷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兴臻五金厂。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金山支公司（以下简称财保金山支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5）金民一（民）初字第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吴昊、吴国章、沈巧娥分别系沈某之子、夫、母。2014年11月25日7时22分许，沈某驾驶牌照为临时216＊＊＊＊电动自行车沿本市金山区某大道由北向南行驶至金山工业区大道路口，在向东左转弯途中与沿金山工业区大道由西向东行驶通过路口的由包婷婷驾驶的、登记在上海市兴臻五金厂（以下简称兴臻五金厂）名下牌号为沪C＊T＊**小型轿车，发生相撞，造成两车损坏、沈某倒地受伤的交通事故。后沈某经医院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事故经公安交警出警现场勘查，无法认定该起交通事故的成因。
事故发生后，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检验报告书，证明事故车辆“临时216＊＊＊＊电动自行车”和“沪C＊T＊**小型轿车”的制动、转向等安全装置符合国家有关标准；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证明事故车辆“临时216＊＊＊＊电动自行车”和“沪C＊T＊**小型轿车”左前部发生过碰撞可以成立；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证明当事人沈某事发时骑跨电动自行车的姿态可以成立；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证明事故车辆“沪C＊T＊**小型轿车”事故前的速度约为48KM／h；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当事人沈某因本起交通事故死亡；事故路口有交通信号灯控制，事发时信号灯工作正常；事发路口治安监控拍摄到7时22分41秒，当事人包婷婷驾车沿金山工业区大道由西向东进入路口监控内（路口南北向交通信号灯为红灯，可以证明其绿灯进入路口），但未拍摄到当事人沈某驾车进入路口的情况以及发生碰撞的经过；经走访、协查，也未找到目击证人看到沈某驾车进入路口的情况，故无法查实沈某驾车进入路口时交通信号灯控制状态。综上，同年12月31日，上海市公安局金山分局交通警察支队（下称金山交警支队）出具交通事故证明书，认为本起交通事故的成因与甲、乙双方驾车进入事发路口时的交通信号灯控制状态有关，虽经多方调查，但事故成因无法查清。
原审又查明，事故发生后，包婷婷为沈某垫付过医药费人民币51，554.30元（以下币种相同）并支付现金30，000元。
原审还查明，包婷婷驾驶的车辆为兴臻五金厂所有，事发时系包婷婷向兴臻五金厂借用车辆，该车辆向财保金山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责任限额为122，000元）及不计免赔率的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为1，000，000元），保险期间均为2014年10月24日至2015年10月23日。
吴昊一方诉称，按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包婷婷的侵权行为直接导致沈某死亡，包婷婷、兴臻五金厂理应对超出强制保险范围外的损失部分承担100%的赔偿责任。现吴昊一方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令包婷婷、兴臻五金厂、财保金山支公司赔偿其医疗费51，684.30元、丧葬费28，150元、死亡赔偿金954，2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0，520元、误工费8，35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律师费10，000元，以上合计1，133，904.30元，扣除包婷婷已支付的住院费51，554.30元及其他费用30，000元，还应赔偿1，053，904.30元。财保金山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精神损失费在交强险中优先赔偿，不足部分由包婷婷、兴臻五金厂承担。
包婷婷未作书面答辩，庭审中表示其与兴臻五金厂法定代表人之间系父女关系，包婷婷在事发时系向兴臻五金厂借用车辆。事发后包婷婷为沈某垫付过51，554.30元的医药费并向其家属支付过现金30，000元，请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兴臻五金厂未作书面答辩，庭审中认可包婷婷所述。
财保金山支公司庭审中表示对事故发生经过无异议，但根据事故责任认定书，可以间接推定沈某有违反交通规定的行为，且沈某为骑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条规定，沈某至少应为自己的行为承担50%的事故责任，对死者户口本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沈巧娥的扶养人数请法院确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适用农村标准，对五年的扶养期限没有异议。医药费请法院确定，对无病历相关联的医药费不予认可，非医保费用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住院费中的护理费、伙食费、其他费用不属于医药费，应当予以扣除。无医院处方的外购药不予认可，医药费中的统筹支付和附加支付的费用应予扣除。吴昊一方提供的居委会证明没有登记居住时间，无法证明死者在该地已经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且居委会证明中的地址属于农村地区，吴昊一方提供的建房证书和见证书，也间接说明该地址没有产权，不属于城镇地区，且建房证书和见证书也都没有记载房屋地址和门牌号，另房屋转让协议书既没有登记也没有政府机构证明，其中的地址也无法与居委会证明中的地址对应，故吴昊一方提供的证据证明死者居住在城镇地区的关联性不足；此外吴昊一方也未提供死者生前主要收入来源是城镇的证据，综上由于吴昊一方为农村人口，故死亡赔偿金计算应当按照农村标准。精神损害赔偿金请求按照责任比例予以确认。律师费、诉讼费不属于保险赔付范围。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身体造成死亡的，应当根据过错大小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金山交警支队经多方调查，但事故成因无法查清。庭后原审法院依法向上海市公安局金山分局调取了本起事故的事故现场图、事故照片、询问笔录四份及事故发生时的路口监控录像，原审法院根据上述证据确认，事发时包婷婷为绿灯通行进入路口，沈某是否存在违反交通信号灯通行的行为，无法查明，但依据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事发时沈某系骑跨电动自行车的姿态。原审法院认为，事发时沈某系直行后左转骑行，包婷婷系直行通行状态，虽未有直接证据证明沈某在通行过程中存在违反交通信号的行为，但其左转过程中应当确保自身及来往车辆的通行安全，原审法院认为对本起事故的发生，沈某亦负有一定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之规定，原审法院确认包婷婷对沈某的死亡承担80%的赔偿责任。兴臻五金厂系事发车辆的实际车主，因在本起事故中没有过错，故不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因此，本案中吴昊一方的损失先由财保金山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超过交强险赔偿范围的部分，由财保金山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包婷婷承担80%的赔偿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参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上海市相关赔偿标准，原审法院对吴昊一方的损失认定如下：
1、医疗费，原审法院结合吴昊一方提供的病史记录，凭据予以确认130元，另包婷婷事发后为沈某垫付医药费51，554.30元，以上合计51，684.30元。财保金山支公司认为非医保费用不属于赔偿范围。原审法院认为，在实际治疗中，对患者采取何种治疗方式一般由医院或医生决定，部分必要的医疗费用并不能被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所全部涵盖。医疗费用的多少或采取何种材料医疗应当以是否以病人之生命健康而实施正当医疗措施所产生的费用而衡定。保险人与被保险人在签订保险合同时也未就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范围和标准达成一致。保险人对医药费发票记载的非医保范围的医疗费用不予理赔，对被保险人而言，有失公平。本案中吴昊一方的医疗费费用均系在本起事故中治疗的必要合理支出。因此，吴昊一方的全部医疗费用可由财保金山支公司在交强险内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依法赔偿。
2、丧葬费28，150元，符合相关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3、死亡赔偿金954，200元，吴昊一方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财保金山支公司不认可，原审法院认为吴昊一方提供的死者沈某生前的个人结算账户、房屋转让协议书、建房证书、居委会证明，能够证实沈某生前居住地区为居委会管辖，可以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由于沈某死亡时未满60周岁，故该主张符合相关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4、家属处理事故误工费，财保金山支公司不认可，原审法院认为吴昊一方提供的证明难以证实其因处理事故产生的实际损失，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家属处理事故的需要，依据上一年度上海市职工年平均工资60，435元标准，酌情确定3人，每人确定10天，合计为5，036元。
5、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因本起事故造成吴昊一方亲属死亡，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6、交通费吴昊一方未提供证据，财保金山支公司不认可，原审法院考虑处理事故的需要酌情确定500元。
7、被扶养人生活费，沈巧娥为沈某的母亲，为被扶养人范围，根据其年龄计算5年，沈巧娥共生育5名子女，故由5人分担。吴昊一方主张按照城镇居民生活标准计算，财保金山支公司不认可，原审法院认为被扶养人的生活水平取决于扶养人的扶养能力，本案中沈某生前生活在城镇地区，故原审法院确认沈巧娥的扶养人生活费适用城镇标准，原审法院据此计算为30，520元／年×5年÷5人＝30，520元。
以上1-7项合计1，120，090.30元，属交强险赔偿限额项目范围，故由财保金山支公司在责任限额内直接赔付120，000元，并优先赔偿其中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余额1，000，090.30元由财保金山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80%为800，072.20元。
8、律师代理费，系吴昊一方因本起事故的实际支出，原审法院根据支持吴昊一方诉讼请求的金额等因素酌情支持10，000元，根据保险条款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由包婷婷承担。因包婷婷事发后已经向吴昊一方支付81，554.30元，故不需另行赔付，多支付的71，554.30元从财保金山支公司赔付吴昊一方的金额中扣除后予以返还。
综上所述，财保金山支公司合计赔偿吴昊一方损失920，072.20元，扣除71，554.30元后为848，517.90元。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一日作出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金山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昊、吴国章、沈巧娥损失848，517.9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金山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包婷婷71，554.3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142元，由吴昊、吴国章、沈巧娥负担1，000元，包婷婷负担6，142元。
判决后，财保金山支公司不服，上诉于本院，诉称，在吴昊一方未提供充分证据前提下，原审法院分别依据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与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死亡赔偿金与被扶养人生活费缺乏依据。吴昊一方仅可依据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与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上述两笔费用。原审认定显然有误，故财保金山支公司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为支持其上述诉请。
被上诉人吴昊一方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财保金山支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包婷婷与兴臻五金厂未应诉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认定吴昊一方可得的死亡赔偿金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吴昊一方在原审中提供了死者沈某生前的个人结算账户、房屋转让协议书、建房证书、居委会证明，从这些证据可知，原审分别依据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与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吴昊一方可得的死亡赔偿金与被扶养人生活费，合法合理。财保金山支公司提出的吴昊一方未提供证据的主张，显然与事实不符。综上所述，原审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财保金山支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28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金山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海波
代理审判员 胡起达
代理审判员 沈卫兵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 翀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