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44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师某，男，1984年3月10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毕某，男，1964年9月24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富利，北京市法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天涯社区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滨海大道帝都大厦10楼B座。
法定代表人：邢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雪映，海南唐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师某因与被上诉人毕某、原审被告天涯社区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涯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38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无新的事实和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师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毕某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我已提交举报材料，相关机构对我的举报已经受理，虽然还没有做出处理结果，但法律规定因检举、控告引起的名誉权纠纷，法院不应受理。我所述的是事实，相关帖子并未侵犯毕某的名誉权。
毕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对方的请求和理由。
天涯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述称，同意一审判决。
毕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师某、天涯公司共同赔偿我精神损害赔偿金二十万元；2、判决师某、天涯公司书面向我赔礼道歉，并在北京晚报连续登报一个月发表向我赔礼道歉的书面声明。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师某系××医院主管治疗师，毕某系××医院名誉院长，天涯社区（www.tianya.cn）为天涯社区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名下经营的社区网站。2017年8月31日，师某利用自身手机号136XXXX****在天涯社区注册登记为×××的用户，并使用该用户在天涯社区“天涯杂谈”板块发表标题为“××医院名誉院长毕某唆使套取彩票公益金”的帖子（以下简称涉案帖子），其内容为：“‘福康工程’是民政部本级彩票公益金项目资助，由民政部社会福利和慈善事业促进司发起、管理，由国家康复辅助研究中心具体组织，免费为民政救助及养护对象肢体残障人员提供假肢、矫形器等辅具技术和产品，并对部分肢体残疾及畸形人员实施免费手术矫治。其中，‘福康工程’肢体残障手术矫治项目，在国家康复辅助研究中心暨‘福康工程’办公室统一领导下，由××医院（简称××医院）负责实施，为民政扶持对象的肢体残障人员免费实施手术治疗、肢体功能康复的医疗救助项目。但就是这样的国家级的救助公益项目也有人视为可取的唐僧肉，他就是××医院名誉院长毕某（原301医院康复科主任），别看他名义上只是名誉院长，但实际他却有实际权力（相当于副院长），他在2016年国家康复辅助研究中心实施的‘福康工程’项目中，唆使其分管的康复科主任马某套取福康工程项目经费，用于增加相关康复科室的业务收入，并通过医院发放绩效工资的形式获取个人利益，具体表现为：给福康工程患者多计费，乱纪费且在未做治疗时也计费，具体涉及金额巨大。同时，名誉院长毕某还给福康工程项目中伴有陈旧性残疾的患者注射的肉毒素（价格较高），该治疗仅有短期的治疗效果，并非能真正改善功能。然而，就是如此恶劣的行为，该医院领导还试图掩盖事实真相，包庇纵容相关人员，并且还在其官网上堂而皇之接受社会监督，简直腐败至极，中央纪委书记ＸＸＸ同志说过谁敢于向扶贫资金伸手，一定严惩不贷，现欢迎社会各界人士对此事进行关注并曝光，严惩相关人员。”
天涯公司于当日删除了涉案帖子。针对涉案帖子的管理工作，天涯公司主张毕某就涉案帖子并未向天涯公司进行通知投诉，且涉案帖子发出当日已被管理员删除，天涯公司已尽到监管义务。庭审中，师某认可涉案帖子系自己发布的事实，并主张自己已就发帖内容向有关机关提出控告，但未提供相应举报的手续；对于其在帖子中发布的内容是否属实亦未提交证据证明。
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后，依法向天涯公司送达了全部应诉手续和开庭传票。天涯公司向法院提交了书面答辩状、证据材料及质证意见，但在规定的开庭日期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法院依法缺席审理。
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享有名誉权，民事权益受到侵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公民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
本案中，师某在未有有权机关审查认定或司法部门作出生效判决认定，以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发帖内容属实的情况下，在天涯论坛发帖称毕某具有唆使套取彩票公益金的行为，极易误导公众对毕某做出贪污腐败、涉嫌违纪违法的否定性评价，导致毕某的社会评价降低，其行为已构成对毕某名誉权的侵犯，且造成了相应的损害后果，应承担恢复名誉、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的侵权责任。针对毕某主张天涯公司与师某共同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请，天涯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商，毕某作为被侵权人在知道他人通过天涯社区发帖后并未通知天涯公司采取必要措施，且在涉案帖子发布当日天涯公司已对帖子进行了删除操作，采取了必要措施，尽到了监管义务，因此，对于毕某要求天涯公司共同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请，法院不予支持。
现毕某要求师某基于侵犯名誉权的行为赔礼道歉，符合法律规定，法院对此予以支持。赔礼道歉的方式应当与侵权行为影响范围相应，对于毕某要求师某在北京晚报连续登报一个月发表致歉声明的诉讼请求，超出了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法院依法予以调整。涉案帖子系师某通过注册用户名为×××的账户在天涯社区“天涯杂谈”板块发布传播，因此其应在发帖的平台对毕某赔礼道歉，具体道歉的内容和形式在其作出后由法院审查后发布。师某在天涯社区“天涯杂谈”板块发布的涉案帖子必然对毕某的相关工作与生活造成产生不良影响及后果，故毕某要求师某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但毕某主张的数额过高，法院在综合考虑师某的过错程度、侵权的具体情节等因素酌情判定为2000元。天涯公司经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法院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师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通过账户×××在天涯社区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经营的（www.tianya.cn）天涯社区以帖子形式发表致歉声明，向毕某赔礼道歉（致歉内容须经法院审核，如师某拒不履行该义务，法院将依毕某申请，选择一家全国发行的报刊，刊登判决的主要内容，费用由师某负担）；二、师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毕某精神损害抚慰金二千元；三、驳回毕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师某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师某与民政部纪检机关通话录音；证据二、李策与民政部国家康复辅具研究中心纪委通话录音；证据三、联合举报人的证词；证据四、通话记录打印件；证据五、快递单扫描打印件两张。上述证据均用以证明本案争诉事实正处于纪检的调查过程中。毕某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的争议焦点缺乏实质的关联性。其他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真实有效，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名誉乃是公民人格尊严的体现，公民的名誉权是其依赖自己的名誉参与社会生活的权利。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使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
名誉权侵权行为所涉言论的内容可以是“事实陈述”或“意见表达”，前者的内容指向“是什么”，后者的内容指向“怎么看”。一般诚信谨慎之人，在“事实陈述”时，所述事实应当符合客观事实；在进行“意见表达”时，评论内容应当客观公正。师某在未有有权机关做出审查认定结果或司法部门作出生效判决认定，以及无足够证据证明其发帖内容属实的情况下，在天涯社区发表涉案帖子，该帖内容极易误导公众对毕某做出贪污腐败、涉嫌违纪违法的否定性评价，导致毕某的社会评价降低，其行为已构成对毕某名誉权的侵犯。一审法院认定师某的侵权行为是指师某的发帖行为，并非其对毕某检举、控告的行为，师某主张其已向有关部门实名举报毕某、法院不应支持毕某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师某之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师某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新
审 判 员 汤 平
审 判 员 赵小军
二〇一八年六月七日
法官助理 黄慧婧
书 记 员 谢冰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