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行终字第16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钟植楷，男，1937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从化市。
委托代理人：王汉荣，男，1965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从化市。
委托代理人：曹华东，广东粤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烈威，男，1956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从化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灼池，男，1952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从化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权威，男，1954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从化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灼均，男，1959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从化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显威，男，1964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从化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灼森，男，1948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从化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容妹，女，1946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从化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灼华，男，1956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
以上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钟烈威，男，1956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从化市。
以上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黄炳田，男，1940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从化市。
原审被告：从化市太平镇人民政府，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陈万联，职务：镇长。
上诉人钟植楷因山林纠纷处理决定一案，上诉人不服广东省从化市人民法院（2013）穗从法行初字第1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单位之间发生的林木、林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依法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发生的林木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地县级或者乡级人民政府依法处理”的规定。本案中，原告属于太平镇秋枫村新村第一经济合作社的村民，第三人属于太平镇秋枫村新村第二经济合作社的村民，即原告与第三人不属同一经济社社员，其山林使用权争议，实质就是两个经济社之间对山林所有权或使用权争议。1981年林业三定，原告和第三人所属的经济社均领取有自留山证，说明在林业三定时期，原告与第三人所属的经济社均领取了山林权证。虽然在2006年换发了新《林权证》时，从化市人民政府为太平镇秋枫村民委员会及其所属的19个经济社统一核发了一个《林权证》，但该《林权证》填写的山场所有权属太平镇秋枫村民委员会及19个经济社共同共有，故原告与第三人的争议山林的使用权，实质上就是经济社与经济社之间对山林所有权或使用权的争议，即本案属单位与单位之间的争议，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依法应由从化市人民政府作出处理，被告对本案作出处理属于超越职权，违反了上述法律的规定，依法应予撤销。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撤销被告从化市太平镇人民政府于2012年11月23日作出的（2012）太行决字第1号《山林纠纷处理决定书》。
上诉人钟植楷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称：1、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涉案土名“白面兽”面积约20亩的山林发生争议，是属于个人与个人之间对上述山林发生争议纠纷，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由原审被告化市太平镇人民政府作出处理。2、上诉人钟植楷是属于新二经济合作社社员，被上诉人钟烈威、钟灼池、钟权威、钟灼均、钟灼森、何容妹是属于新一经济合作社社员，而被上诉人钟显威居住在从化市太平镇广从北路263号，钟灼华居住在广州市越秀区法政路55号1101房，此二人的户籍属于居民户口，不是新一、新二经济合作社的农业居民。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争议山林的使用权实质上就是经济社与经济社之间对山林所有权或使用权的争议，与事实不符。3、从化市太平镇秋枫村新一经济合作社与从化市太平镇秋枫村新二经济合作社对涉案土名“白面兽”面积约20亩的山林所有权和使用权没有争议，原审法院如果认为新一经济合作社与新二经济合作社与本案有关联，可以依职权追加新一、新二经济合作社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审法院审理程序不合法。故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维持原审被告于2012年11月23日作出的（2012）太行决字第1号《山林纠纷处理决定书》或将案件发回原审法院重审；3、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钟烈威等人答辩同意原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从化市太平镇人民政府未进行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争议的山林座落于从化市太平镇秋枫村西北面，土名称“白面兽”，四至范围：东至山咀杉林，南至大冚田边，西至西河岭，北至山顶，林地面积约20亩。被上诉人所属的秋枫村新一社和上诉人所属秋枫村新二社在1979年前曾经合并为新村联队。本争议山林以集体方式给学校做过小农场。争议山林土改时没有分山到户，属集体管理，四固定仍属集体所有。1986年新村二社组织各农户在“白面兽”山场种植湿地松、柑橙、荔枝、竹、杉树、白榄等作物。1998年新村第一、第二经济社与广州市农村集体资产管理办公室签订包括争议林地在内的租用林地合同书，争议山林的租金由上诉人收取。1998年秋枫村民委员会作出《太平镇关于秋枫村大冚合作社与新村第二合作社山地争议的处理意见》，将争议山林归上诉人管理使用。2009年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因土名为“白面兽”（面积约20亩）的山林发生争议向原审被告申请确权，原审被告于2011年3月15日作出太行决字（2011）第1号《山林纠纷处理决定书》。被上诉人对该决定书不服，向从化市人民政府申请复议，从化市人民政府作出从府复字（2011）6号行政复议决定，以原审被告未查明所有权人是否把争议山林分配或发包给使用权人的事实、主要事实认定不清为由，撤销了原审被告于2011年3月15日作出的太行决字（2011）第1号《山林纠纷处理决定书》，并限原审被告30日内重新作出。原审被告经过重新调查取证，召开举证、听证调解会，于2012年11月23日作出太行决字（2012）第1号《山林纠纷处理决定书》，把争议山场的使用权归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对该决定书的处理结果仍然不服，向从化市人民政府申请复议，从化市人民政府于2013年4月12日作出从化府行复（2013）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原审被告太行决字（2012）第1号《山林纠纷处理决定书》。被上诉人仍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太行决字（2012）第1号《山林纠纷处理决定书》的主要内容为：“双方争议的山林坐落于从化市太平镇秋枫村村委西北面600米处，争议双方都称‘白面兽’，2009年12月22日从化市、太平镇山林纠纷调处办组织争议双方现场勘踏，确定争议山林面积约20亩。关于被上诉人提供仁二经济社社员钟善良土改时期的《土地房产所有证》作为本案的旁证，经查：该旁证所填写的‘北’没有填写，四至范围简单笼统，四至界限不清，尚不能清楚明确该证本身的范围，更不能旁证被上诉人的主张，即现争议山林的四至范围和面积。经查实，被上诉人和上诉人所属的经济社在1979年前十多年曾经合并同属一经济社。此争议山又以集体方式给学校做过小农场。1962年《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修正草案》生效后，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和上诉人个人的土改时的林地归属集体所有。1982年和2006年政府又重新颁发了林权证，故土改时的旧证（山林证部分）不能作权属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林业部关于山林定权发证有关问题的答复》（林函策字（1992）165号）一、‘确定森林、林木、林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应以人民政府依法核发的森林、林木、林地所有权或使用权证书为准，有前后数次确定权属情况的，应以最近一次确定的权属为准。’}。因此被上诉人提出的继承（拥有）土改时期‘爷爷有《土地房产所有证》和在此争议山分有山地’，不予支持。同时被上诉人提供的绘制的争议山的平面图中，标注的东南西北方位完全错误，被上诉人是以错误的方位来理解申请和确权‘自己的山地’在‘白面兽’的方位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而上诉人提供从化县颁发的从府字第1号《从化县人民政府社员自留山证》，其中第三栏，山名‘白面兽’面积3亩。经查：上诉人提供的《从化县人民政府社员自留山证》内，土名白面兽的山地，是1998年当时的社长钟陆成在太平镇政府人员同意下自行添加上去，并未经上级有关政府职能部门确认，该证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上诉人提供的《太平镇关于秋枫村大冚合作社与新村第二合作社山地争议的处理意见》，经查：该处理意见是在1998年太平镇人民政府处理过秋枫村大冚合作社与新村第二合作社双方争议‘白面兽’山林争议的处理意见，已把‘白面兽’山地确权归新村第二经济社管理。当时调查小组的成员有：秋枫村的村委主任黄玉梅、新村一社的社长钟灼池（被上诉人之一，钟烈威的堂兄，也是钟常兴的孙子）、大冚社社长郭志明、大冚社员郭伟新、新村二社长钟陆成，他们都在处理意见上面签名确认了，当时被上诉人钟灼池没有对此提出异议，该处理意见的程序公开合法。其中钟灼池在笔录中说‘我新一社没有人种，新二社的钟植楷80年代在上面种过两年的华生；签名后十天左右才知道我爷爷钟常兴在白面兽有山场；签合同时，不知是我阿公的山地，承包租金不是我收的，是钟植楷收的’。近期重新对上述经办人进行查询，情况属实。当时被上诉人已经同意将争议山林权属归上诉人所在的社管理，现又提出异议，不予支持。被上诉人提出1973年左右，称曾在争议山场种过竹，后来学生开荒时全部毁掉了，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笔录，经对证人核对，笔录内容不一样。现已证实：1986年新村二社组织各农户在‘白面兽’山场种植湿地松、柑橙、荔枝、竹、杉树、白榄等作物；1988年11月，太平镇政府在秋枫村建造面积为1500亩的造林点，当时村委要求各合作社负责在本社的山地打穴，新村第二合作社社员钟润加、钟平洲及上诉人分别打了3亩、4亩、6亩的山地树穴；1998年新村第一、第二经济社与广州市农村集体资产管理办公室签订包括争议林地在内的租用林地合同书，争议山林的租金是由上诉人收取，并有收租金的凭据。现争议现场的西侧，由山脚田边至半山，有几丛竹林已种植20多年，2009年12月10日组织双方现场踏勘时，被上诉人认可‘仅田边的一株是被上诉人的，其他是上诉人的’。经查证争议山地的所有权为太平镇秋枫村民委员会，作为山地的所有权人，秋枫村民委员会有权根据村民的情况分配各村民的自留山或责任山。此争议山林是秋枫村民委员会在分单干时分给新村二社，再由新村二社分给本社社员（即上诉人）经营。上诉人所在的经济社认同，以及与被上诉人所在的新村一社的三名社员也认同，争议山‘白面兽’是分给上诉人的，不是分给被上诉人的，被上诉人也没有在争议山上种过东西。1998年秋枫村民委员会作出的《太平镇关于秋枫村大冚合作社与新村第二合作社山地争议的处理意见》和2012年秋枫村民委员会作出的关于此争议山使用权的《说明书》，证明争议山林是分给上诉人的。上诉人有详细的1982年新村二社分配自留山的原始记录；有1998年发包此争议山时收取租金的原始单据；并有证明人书面证明上诉人经营竹的证据。依据1962年《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修正草案》、《中华人民共和国林业部关于山林定权发证有关问题的答复》（林函策字（1992）165号）和《土地管理法》第九条、第十条、第十四条、《广东省森林林木林地权属争议调解处理办法》第十二条第五款、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决定：坐落于太平镇秋枫村西北面，土名‘白面兽’的山场，四至范围：东至山咀杉林，南至大冚田边，西至西河岭，北至山顶，林地面积约20亩的林地使用权归新村第二经济合作社社员钟植楷使用。”
再查，在2006年换发林权证期间，太平镇秋枫村19个经济社（包括新村一社、新村二社）的山场的所有权属于秋枫村民委员会及19个经济社共同所有，并领取了从林证字（2006）第52500001号《林权证》，该证包含争议山林在内。上诉人钟植楷持有的从府字第1号《从化县人民政府社员自留山证》中，记载内容共有三行，第三行记载“山名：白面兽；面积：3亩；树种：松等内容”，第三行的笔迹与第一、第二行的笔迹明显不同。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规定：“单位之间发生的林木、林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依法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发生的林木所有权和林地使用权争议，由当地县级或者乡级人民政府依法处理。”本案中，根据从林证字（2006）第52500001号《林权证》的记载，包含争议林地在内的太平镇秋枫村19个经济社的山场的所有权属于秋枫村民委员会及19个经济社共同所有，被上诉人所在的新村一社与上诉人所在的新村二社对于争议林地的所有权或使用权并无争议，亦未就争议林地的所有权或使用权向人民政府提出处理申请。被上诉人因涉案林地的使用权与上诉人产生争议进而申请政府处理，属于个人之间发生的林地使用权争议，原审被告作为乡级人民政府有权进行处理。原审法院认为原审被告超越职权并进而撤销被诉山林纠纷处理决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
关于被诉山林纠纷处理决定合法性的问题。本案中，一、上诉人提供了从府字第1号《从化县人民政府社员自留山证》，该证第三行记载的关于“白面兽”的相关信息与第一、第二行笔迹明显不同。原审被告经查证，该证第三行记载的关于“白面兽”的相关信息是当时的社长钟陆成在太平镇政府人员同意下自行添加上去，并未经上级有关政府职能部门确认，因此，原审被告不采纳该证作为定案的依据并无不当。二、1、被上诉人一方提供了土改时期核发、权属人为他人的《土地房产所有证》作为本案的旁证，被上诉人并非该证的权属人，且该证四至界限不清，不能证明争议山林的四至范围和面积。2、我国第一部社会主义土地管理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86年6月25日颁布、1987年1月1日起施行后，我国土地管理制度发生了根本性改变。之后，我国多次开展对土地权属进行重新确认、注册、登记、核发证书工作，由土地所有权人及使用权人依法申领或换领土地证书，而新的土地证书则成了土地权属的法律凭证。《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规定：“城市市区的土地属于国家所有。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广东省土地证书颁发办法》第二条规定：“土地证书是土地所有权或土地使用权的法律凭证。合法的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受国家法律保护，除国家依法变更外，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第四条规定：“我省境内拥有农村集体土地所有权的农业集体经济组织（以下简称集体土地所有者），以及使用国有或集体所有土地的单位和个人（以下简称土地使用者），必须按照本办法规定申领或换领土地证书。”第九条规定：“领证（换证）工作截止于1992年底。当事人居住在香港、澳门、台湾地区和国外的，换证截止期限延长至1995年底。”第十条第三款规定：“逾期不办理领证（换证）手续又不申请暂缓办理的，原批准用地证件或土地证书作废，其土地所有权或使用权不受法律保护。”根据上述规定，农村的土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被上诉人提供的土改时期核发、权属人为他人的《土地房产所有证》最迟至1995年年底已实际作废。三、在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双方均不能提供有效权属证书证明其对于争议山林拥有使用权的情况下，被上诉人进行了大量的调查，举行了听证调解会。1998年秋枫村民委员会作出的《太平镇关于秋枫村大冚合作社与新村第二合作社山地争议的处理意见》和2012年秋枫村民委员会作出的关于此争议山使用权的《说明书》，均证明争议林地是分给上诉人的。原审被告在查明争议林地的种植、管护、收益情况的基础上，决定争议林地归上诉人使用，尊重了历史和事实。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被上诉人起诉请求撤销被诉山林纠纷处理决定的理据不足，对其请求，本院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2目、第六十一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javascript：SLC（4274，0）﹥﹥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从化市人民法院（2013）穗从法行初字第19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钟烈威等8人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钟烈威等8人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琳
审 判 员 肖晓丽
代理审判员 余秋白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周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