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7240号
上诉人兼上诉人郭×之委托代理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1，男，1952年4月3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郭×，女，1953年8月5日出生。
上列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马强，北京市大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第三人）刘×2，男，1980年2月1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卓×，女，1977年1月3日出生，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蔡大伟，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1、郭×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初字第01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2月，刘×1、郭×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二人是夫妻关系，我二人于2005年12月购买北京市3122号房屋（下称诉争房屋），为获得更长的还贷年限，在购房时登记在儿子刘×2名下。购房款全部由我们夫妇支付，刘×2同意在具备过户条件时将房屋过户至刘×1、郭×夫妇名下。2006年1月10日，卓×、刘×2登记结婚，2010年11月19日，刘×2在没有征得我们同意的情况下将该房屋变更为卓×、刘×2共同共有，我们得知后明确表示反对。2011年1月23日卓×签署《房产归属证明》一份，明确房屋归属我们所有，并承诺会尽快将房屋过户到我们名下。现我们认为，涉案房屋虽然登记在刘×2、卓×名下，但房屋首付及贷款均由我们支付，因此房屋应当归我们所有，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1、确认刘×1、郭×与卓×、刘×2关于北京市3122号房屋的合同有效；2、判令卓×、刘×2继续履行合同义务配合刘×1、郭×办理北京市3122号房屋的过户手续；3、判令卓×、刘×2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卓×辩称：2005年11月，我为准备与刘×2结婚，由我家里出资30万元作为首付，并贷款25万元购买了诉争房屋。2010年我发现刘×2有婚外情，对婚姻可靠性产生怀疑，因此要求确认诉争房屋归卓×、刘×2共同共有。同年11月19日该房屋正式变更为刘×2、卓×共同共有。后因刘×2仍保持婚外情，双方关系并未修复，我于2011年向法院起诉要求离婚，并分割诉争房屋。一审法院在审理离婚案件时已经认定该房屋为夫妻共同所有，并且对房屋进行了处理，二审也维持原判。因此我不同意刘×1、郭×的诉讼请求。之后刘×1、郭×又提出了撤销权之诉，在此次诉讼中刘×1、郭×又拿出一份《房产归属证明》。当时的鉴定结论是：检材与样本上的“卓×”签名符合特征数量多、质量高，特征总和反映了一个人的书写习惯；“是同一人书写”。我当时并不同意鉴定结论，但基于该鉴定为诉讼中的鉴定程序，我要求反诉。
刘×2辩称：诉争房屋是我父母刘×1、郭×在我结婚前购买的，结婚后领的产权证。该房屋是父母借我的名字购买，此事我曾经告诉过卓×。现在离婚的案子已经被发回重审，刘×1、郭×所述属实，同意刘×1、郭×的诉讼请求。
卓×反诉称：我认为诉争房屋的房屋贷款是2009年还清的，当时已经具备了过户条件，若按照刘×1、郭×所主张的事实，刘×2当时就可以把房屋过户给刘×1、郭×夫妇。但实际情况是刘×2把房屋变更到刘×2、卓×名下。当时刘×1、郭×并未提出异议，且刘×1、郭×所说的房产归属证明上的时间是2011年1月23日，但在离婚诉讼中刘×2还出示过一份2011年2月27日的夫妻财产约定，在该约定中认定诉争房屋是夫妻共同财产，这本身就存在矛盾。我认为，按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赠与合同是实践合同，即使《房产归属证明》成立，在赠与财产转移之前，我仍有权请求撤销该赠与行为，请求法院判决撤销卓×与刘×1、郭×之间的就3122号房屋达成的合同，反诉费由刘×1、郭×承担。
刘×1、郭×针对卓×的反诉辩称：我方认为该合同并非赠与合同，只是一个普通合同，房屋的购房款和贷款都是我们夫妇负担的。我们不同意卓×的反诉请求。
刘×2针对卓×的反诉述称：卓×在离婚案件时表示房屋贷款是其姐姐出资还贷，后来又说是其父母出资还贷，现在说是自己出资还贷，已经有三种说法了，其陈述并不可信，不同意卓×的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刘×1、郭×虽提出本案诉争房屋为其出资购买，但鉴于该房屋归属存在重大争议，且该房屋曾经在离婚诉讼中被认定为刘×2、卓×的夫妻共同财产。故虽然该离婚判决已被发回重审，但法院已无法仅凭刘×1、郭×所提供的一份《房产归属证明》就认定刘×1、郭×为涉案房屋的实际出资人。刘×1、郭×有义务继续向法院出具其他证据证明其是购房款及房屋贷款的实际付款人。刘×1、郭×虽然向法院出示了一些银行查询结果，但相关的取款时间、金额与支付相关款项的时间、金额并不能全部一一对应，存在不相一致的情况，刘×1、郭×虽进行了说明，但没有就此提出新的证据进一步进行佐证，其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仅凭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刘×1、郭×是诉争房屋的实际出资人。卓×在房产归属证明中曾表示愿意将诉争房屋过户至刘×1、郭×名下，该意思表示在刘×1、郭×不能证明其为房屋出资人的前提下，应当认定为赠与的意思表示，按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现该协议尚未履行，卓×有权请求撤销该赠与行为。相关离婚诉讼虽已被发回重审，但鉴于本案诉争房屋属于原离婚判决中所处理的夫妻共同财产，故本案诉争房屋的最终归属宜由再审案件继续处理。综上，对刘×1、郭×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对卓×要求撤销合同的反诉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5月判决：一、撤销卓×在房产归属证明中表示愿将3122号房屋过户到刘×1、郭×名下的赠与约定；二、驳回刘×1、郭×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刘×1、郭×、刘×2均不服上诉至本院，仍坚持各自原审意见，刘×1、郭×上诉要求撤销原判，支持其诉讼请求，驳回卓×的反诉请求。刘×2上诉要求撤销原判，同意刘×1、郭×的诉讼请求，驳回卓×的反诉请求。卓×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2005年11月24日，刘×2与北京中大恒基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签订《购房委托合同》，以贷款方式购买了诉争房屋。2006年1月10日，刘×2与卓×登记结婚，双方婚后未生育子女。2010年11月19日，该房屋产权登记变更为卓×、刘×2共同共有，后卓×于2012年提出离婚诉讼，原审法院判决该房屋归卓×所有。卓×在庭审中表示现房屋已过户至其名下，房屋折价款已经给付刘×2。2013年，刘×1、郭×就诉争房屋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撤销权之诉，要求撤销离婚判决中关于该房屋判决归卓×所有的判决结果，并确认该房屋归刘×1、郭×所有，刘×2、卓×配合办理过户手续。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在该案中认为“刘×2、卓×离婚案件，是依据房产登记情况判决，并未处理登记在第三人名下的房屋。刘×1、郭×向法庭提供了落款时间为2011年1月23日的《房产归属证明》，主张诉争房屋的实际买房人为刘×1、郭×，并称因为买房时需要办理贷款，所以才登记在刘×2名下。刘×1、郭×的诉讼目的是对争议房屋确权并将房屋过户到自己名下。因刘×1、郭×主张的法律关系与第三人撤销之诉审理范围不同，故对刘×1、郭×的撤销权起诉，法院依法予以驳回。”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据此裁定驳回刘×1、郭×的撤销权起诉。后刘×1、郭×不服该裁定提起上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在相关离婚判决生效后，刘×2又提出申诉。2014年11月17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了指令再审的裁定书。
庭审中，刘×1、郭×向法院出具了一份《房产归属证明》，该证明内容为“刘×2、卓×夫妻名下位于北京市丰台区草桥东路12号楼3122室的房屋产权归刘×1、郭×夫妇所有。用于购房的56万元中由刘×1、郭×出资31万元，向银行贷款25万元，并且由刘×1、郭×负责偿还房屋贷款。我承诺会尽快将此房产过户到刘×1、郭×名下。特此证明。”该证明上有卓×的签字。
为查明诉争房屋的实际出资情况，原审法院要求刘×1、郭×就该房屋的购房款及贷款实际为其出资进行举证。刘×1、郭×虽向原审法院出示一些银行查询记录，但相关银行查询记录中并未能体现出相关款项是从刘×1、郭×账户内转出。双方均认可购房款首付是用现金支付的，贷款是以现金形式存入还款账户。刘×1、郭×虽表示相关查询记录中取款记录是用于交纳购房款及贷款，但缺乏其他证据进行佐证，相关取款时间、金额与还贷的时间、金额也并不完全一致。卓×在庭审中不认可房屋是刘×1、郭×支付了该房屋的首付款及贷款。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陈述、银行查询单、购房委托合同、（2013）二中民初字第13247号民事裁定书、（2014）高民终字第4821号民事裁定书、房屋产权证、房产归属证明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刘×1、郭×持卓×于2011年1月23日出具的《房产归属证明》主张诉争房屋系其二人借用刘×2的名义购买的。但从《房产归属证明》的内容看，该证明中虽对购买诉争房屋的出资情况予以确认，但对刘×1、郭×与刘×2之间是否存在借名协议这一事实并无表述，刘×1、郭×亦未就此提供其他的证据予以证明，同时结合刘×2签订购房合同的时间、刘×2与卓×结婚登记的时间、二人婚后居住的情况、诉争房屋贷款还清后并未及时过户等事实，应当认定为刘×1、郭×出资为刘×2购买了诉争房屋。刘×1、郭×关于借名购买诉争房屋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刘×2与卓×结婚后，诉争房屋的产权变更为刘×2、卓×共同共有。该《房产归属证明》系卓×于2011年1月23日出具的，当时诉争房屋已登记在刘×2、卓×二人名下，故该《房产归属证明》中对诉争房屋产权归属的确认及将诉争房屋过户至刘×1、郭×名下的意思表示，应视为卓×对刘×1、郭×的赠与。现卓×反诉要求撤销这一赠与行为，因诉争房屋现仍登记在卓×名下，并未实际过户，故卓×的反诉请求符合合同法关于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前可以撤销赠与的规定。卓×的反诉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刘×1、郭×要求确认其与卓×、刘×2之间关于诉争房屋的合同有效，并据此要求将诉争房屋过户至其二人名下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刘×1、郭×负担（已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35元，由刘×1、郭×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刘×1、郭×负担35元（已交纳），由刘×2负担35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珊
代理审判员 陈雨菡
代理审判员 杜传金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