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枣民五初字第24号
原告：褚金山，枣庄高新技术开发区坤诚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副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会永，山东法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枣庄源正建安工程公司。住所地：枣庄市薛城区泰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元业，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朋，山东薛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枣庄市薛城区巨山街道四里石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枣庄市薛城区泰山路***号。
负责人：王业珍，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丁建军，山东薛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褚金山诉被告枣庄源正建安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源正公司）、枣庄市薛城区巨山街道四里石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四里石居委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进行了审理。原告褚金山及委托代理人王会永，被告源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元业及委托代理人刘朋，被告四里石居委会的委托代理人丁建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褚金山诉称：2001年，枣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兴仁街道办事处四里石村民委员会（四里石居委会前身，以下统称四里石居委会）两委研究决定对海河东路、泰山路西（村经济开发路）两侧进行修建，由枣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第三建安工程公司（源正公司前身，简称三建公司，以下统称源正公司）负责找施工方承建。2001年8月20日，源正公司与褚金山签订《施工协议》，约定由褚金山包工包料承建四季春市场道路，合同价款约100万元（以实际竣工结算为准）。合同签订后，褚金山依约施工，工程于2002年3月28日竣工验收合格交付四里石村委会。此后多年，褚金山不断要求两被告进行工程结算，两被告均搪塞推诿拒不支付，源正公司更是以四里石居委会未与其结算工程款且四里石居委会承诺源正公司没有接受三建公司任何债权、债务为由拒付工程款。2012年9月统计政府负债时，四里石居委会将该工程项目统计上报，后委托枣庄公则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工程造价咨询，该所于2013年1月21日出具（2013）4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2013年10月13日，源正公司向褚金山出具证明，由褚金山施工的四季春市场道路工程以及四季春路面、花砖零星工程结算以枣庄公则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2013）4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为准。据此褚金山承建工程的造价合计为1399850.74元。源正公司工商登记为集体所有制企业法人、四里石居委会登记为其主管部门（投资人），但实际双方之间产权关系、财务关系混乱，四里石居委会对源正公司过度控制，随意处置其财产、权益，且虚假出资，源正公司实际不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四里石居委会作为工程发包人，应在所欠工程价款的范围内承担责任。同时，四里石居委会滥用企业法人独立地位，借法人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之名，逃避债务，已严重侵害褚金山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之规定，应认定源正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由四里石居委会对源正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请求依法判决：一、源正公司支付工程款1399850.74元；二、源正公司赔偿损失165万元；三、四里石社区居委会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四、四里石居委会对源正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五、由源正公司、四里石居委会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被告源正公司辩称：一、褚金山与源正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协议系无效合同。四里石居委会将案涉工程发包给源正公司施工，源正公司将其承包的工程全部违法分包给褚金山施工，而且将工程发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个人，依据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褚金山与源正公司签订的施工协议应为无效合同。二、如工程验收合格，褚金山只能要求源正公司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无权要求支付利润、利息、罚息及其他损失。三、褚金山应依据双方在施工合同中约定的标准对工程量进行审计，应执行96年《山东省综合预算定额》及相应的枣庄市价目表，人工费按28元／天计算。四、褚金山的工程量中应扣除应缴纳给源正公司的10%的管理费及依法应缴纳的占工程款总额的3.38%的税金。五、褚金山主张的165万元的损失无依据，依法不应支持。
被告四里石居委会辩称：一、四里石居委会将案涉工程发包给源正公司（原三建公司）施工属实，源正公司又将案涉工程全部转包给褚金山施工。褚金山为不具有施工资质的个人，依据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褚金山与源正公司签订的施工协议应为无效合同。二、褚金山的诉讼请求有误。1.褚金山的工程款应按其与源正公司的约定进行审计；2.褚金山的工程款总额应当扣除利润、应缴纳给源正公司的10%的管理费及依法应缴纳的3.38%的税金；3.因源正公司与褚金山签订的施工协议为无效合同，褚金山无权要求支付利润、利息、罚息及其他损失；4.四里石居委会已于2007年11月28日支付给褚金山10700元，该笔款项应从褚金山的工程款中扣除。三、褚金山要求四里石居委会承担责任于法无据。1.四里石居委会并不欠付案涉工程款，褚金山要求四里石居委会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于法无据；2.四里石居委会不存在滥用源正公司法人独立地位的情形，褚金山要求四里石居委会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四、褚金山一直未向四里石居委会主张过权利，其起诉时已超过2年诉讼时效，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五、请审理该案时充分考虑四里石全体村民的切身利益，并从维护社会稳定的角度做出判决。
本院审理查明：2001年，四里石居委会决定修建四季春市场道路并确定将该工程发包给三建公司。2001年8月20日，三建公司（甲方）与褚金山（乙方）针对四季春市场道路工程施工签订《施工协议》。协议内容约定如下：一、1.工程名称：四季春市场道路；2.工程地点：四里石村委西侧；3.规模：面积约5800㎡。二、承包范围：全部设计内容。三、合同工期：开工期2001年11月16日，竣工期2002年3月16日，总日历天数100天。四、质量标准：合格。五、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六、合同价款：约100万元（以实际竣工结算为准），约壹佰万元。七、工程款支付：工程全部竣工付至工程造价的50%，余额待保修期满一年内付清。八、甲方权利义务：1.在工程承包期内，甲方有权对乙方实施管理、指导以及在技术质量、工期、安全生产等方面的监督权。2.甲方有按规定收取管理费的权利。3.甲方有对乙方在工程施工过程中提供技术指导方面的义务。九、乙方的权利义务：1.乙方在施工期内有自行招收、聘用工人的权利。2.乙方承包工程期间应向甲方交纳工程造价的10%的管理费。3.施工期间所有工程款拨付手续必须经甲方财务办理。4.必须安全生产、文明施工，否则出现的一切质量、安全事故，费用均由乙方自负。十、工程保修：1.保修期：执行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的合同内容。2.保修金为工程造价的5%，保修期满付清。十一、结算方式：执行96年《山东省综合预算定额》及相应的枣庄市价目表，人工费28元／天。十二、本协议正本一份、副本一份，甲乙双方各一份。十三、本协议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工程竣工交付使用，工程款结算清自行失效。十四、协议未尽事项，甲乙双方协商解决。
2013年10月13日，源正公司出具书面证明，证实褚金山承建的四季春市场道路及四季春路面、花砖零星工程于2002年3月28日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一直未结算工程款，结算方式以枣庄公则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2013）4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为准。
2012年9月12日，王赐锦、胡树德出具证明，证明主要内容为：在二人任职期间，经两委集体研究，曾安排并委托三建公司建设四里石社区办公楼及办公楼沿街门市和铺设海河路等三项工程，鉴于当时社区经济困难，双方承诺该三项工程建设资金由三建公司自筹，结算按定额。一直未决算，可补工程决算，由社区负责同志审计结算。枣庄市薛城区巨山街道办事处（筹）四里石社区居民委员会填报的《项目情况统计表》显示，基于四里石四季春市场道路工程，巨山街道四里石社区对三建公司负债1340522.83元。
2013年1月21日，枣庄市薛城区巨山街道办事处（筹）委托枣庄公则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2013）4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载明，枣庄源正建安工程公司施工的“四里石村沿街门市、综合办公楼、市场道路、消防水池、路面、花砖”等工程，审定工程造价为3305580.49元，其中，案涉工程四季春市场道路工程审定造价为1187360.69元，四季春路面、花砖及零星工程审定造价为212490.05元。四里石居委会和源正公司对此均签章认可。
源正公司于2001年11月17日、11月26日、12月17日分别向褚金山支付修路款4000元、2000元、6000元，对此褚金山予以认可。
源正公司提供记帐凭证8份、收据15份，用以证明2000年7月7日至2006年1月27日期间，源正公司分15次共计向褚金山支付修路款1006506.62元，该款应从褚金山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四里石居委会对此无异议。褚金山对15张收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除认可其中12000元付款外，认为其他收据由所记载的时间及付款用途等内容均可表明与本案无关联。
四里石居委会提供收款收据7份、记账凭证1份，用以证明2001年11月27日至2006年10月1日分7次向承包人源正公司（三建公司）支付工程款72万元；另提供工程款发票1张，用以证明2007年11月28日向褚金山支付修路款10700元。源正公司对此无异议。褚金山质证认为，部分收款收据记载用途为“预付商业街修路工程款”，与本案无关联性；记载用途为“预付工程款”收据，相应记账凭证摘要为“预付三建公司海河路市场西段工程款”，收据背面备注为“薛城医院北（市场西段海河路），与本案工程不相符，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记载用途为“预付村市场水泥路面款”收据，有备注为“（市场西段）海河路”，与本案亦无关联性；2007年11月28日发票收款方为枣庄高新技术开发区坤诚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与褚金山不是同一主体，工程实为该公司承建四里石社区居委会路面修补零星工程，与案涉四季春市场道路工程无关。
另查明：源正公司由枣庄市薛城区兴仁乡四里石建筑队（1989年8月9日至1993年6月23日）、薛城四里石建安工程公司（1993年6月23日至1999年1月18日）、三建公司（1999年1月18日至2010年6月25日）变更而来，系集体所有制非公司制法人企业，主管部门（投资人）为四里石居委会。
2007年8月28日，任振坤在第九届村（居）民委员会换届选举中，当选居民委员会主任。2010年6月22日，四里石居委会以枣高四社字（2010）第3号文件《关于任振坤等同志的任免决定》，免去任振坤枣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第三建安工程公司经理及法定代表人职务，任命王元业为该公司经理及法定代表人，同意公司更名为源正公司。此前，任振坤一直担任法定代表人职务。
2010年8月6日，枣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兴仁街道四里石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企业变更情况证明》，内容为：“根据上级指示将原‘枣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第三建安工程公司’、法定代表人、经理（任振坤）变更为‘枣庄源正建安工程公司’、法定代表人、经理（王元业）。自二零一零年七月十六日，王元业同志具备法人资格。至此枣庄源正建安工程公司与枣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第三建安工程公司完全脱离。枣庄源正建安工程公司没有接受枣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第三建安工程公司的任何债权、债务”。
以上事实，由各方当事人陈述、施工协议、证明、《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记账凭证、收款收据及工商登记材料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第二款规定，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源正公司取得四里石居委会发包的四季春市场道路工程后，与褚金山签订施工协议将所承包的工程转包给无相应施工资质的褚金山施工，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源正公司与褚金山签订的施工协议应认定无效。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四季春市场道路工程已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褚金山作为实际施工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应予支持。
《施工协议》第六条约定，工程价款以实际竣工结算为准，源正公司于2013年10月13日出具证明，确认结算方式以枣庄公则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2013）4号报告书为准。枣庄公则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2013）4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载明，案涉四季春市场道路工程造价为1187360.69元，四季春路面、花砖及零星工程造价为212490.05元，合计为1399850.74元，褚金山请求以此作为结算工程价的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源正公司、四里石居委会虽对该工程价款结算依据不予认可，但提出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扣减源正公司2001年11月17日、11月26日、12月17日分别支付的4000元、2000元、6000元，源正公司尚欠付褚金山本案工程款1387850.74元。源正公司主张另支付褚金山工程款994506.62元，四里石居委会主张支付褚金山工程款10700元，因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支持各自主张，本院不予认定。被告源正公司、四里石居委会关于工程款总额中应当扣除利润、管理费及税金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损失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施工协议》第七条约定，工程全部竣工付至工程造价的50%，余额待保修期满一年内付清；第十条约定，工程保修期执行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的合同内容。由于源正公司、四里石居委会没有提供双方之间施工合同，无法查明本案工程保修期，故参照《城市道路管理条例》第十八条的规定，按工程保修期一年以计算欠付工程款利息损失。工程交付使用之日为2002年3月28日，至2003年3月27日保修期满。综合本案实际，欠付工程款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以欠付工程款1399850.74元为基数，自2003年3月28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对于褚金山主张其他损失，因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四里石居委会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举证及质证意见，能够认定四里石居委会欠付案涉工程价款数额大于源正公司实欠褚金山工程价款数额。据此，褚金山请求四里石居委会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三建公司属企业法人，源正公司是三建公司变更工商登记名称而来。对于变更之前公司的债权、债务，应当一并予以承继，不因公司名称及法定代表人的变更而影响对外承担实体责任。褚金山主张四里石居委会滥用源正公司企业法人地位，借法人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之名，逃避债务，导致源正公司已不具备法人资格。本院认为，褚金山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支持其主张，对于褚金山所持应否认源正公司法人资格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诉讼时效抗辩问题。褚金山请求四里石居委会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以四里石居委会是否欠付工程款及欠付工程款数额为基础。在四里石居委会是否欠付工程款以及欠付工程款数额未确定的情况下，褚金山难以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亦不应起算。四里石居委会所持诉讼时效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枣庄源正建安工程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褚金山工程款1387850.74元；
二、枣庄源正建安工程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褚金山欠付工程款的相应利息（以1387850.74元为基数，自2004年3月28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三、被告枣庄市薛城区巨山街道四里石社区居民委员会对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确定的枣庄源正建安工程公司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褚金山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1198元，由枣庄源正建安工程公司、枣庄市薛城区巨山街道四里石社区居民委员会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林泰
审 判 员 朱海燕
代理审判员 翁加伟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 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