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64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志龙，男，1955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美霞，上海敏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层层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庄行欧洲工业园区庄邬公路1258号206-A。
法定代表人：陈莹，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彬，上海六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春，上海六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顾水芳，女，1954年7�3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
上诉人赵志龙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层层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层层公司）及原审被告顾水芳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14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志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层层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系借款关系是错误的。层层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某同时是案外人浙江XX集团有限公司上海XX分公司（以下简称XX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XX分公司与赵志龙存在长期的工程承包关系，层层公司与XX分公司同时以发包人的名义向赵志龙支付工程款，故系争款项不能认定是借款。即使赵志龙存在临时预支工程款的情况，在工程款下放时，XX分公司也已予以扣除。而且事实上所有工程款的发放实际由XX分公司与层层公司共同控制，赵志龙无权支配工程款的使用。二、即使双方是借款关系，根据系争协议约定，还款日期应为奉贤金水佳苑二期3标段工程款下来时一次性还清。一审判决认定工程款未结算，系争债权未到期，但同时认为赵志龙应收款项不明确，故对赵志龙的主张不予支持是矛盾的。层层公司比赵志龙对工程结算款的收支情况更清楚，故不能以赵志龙对应收款项不明确而要求赵志龙还款。因此，原判赵志龙还款的理由不能成立。现双方约定将“工程款下来时一次还清”作为还款条件，此条件是双方间支付工程款与还款之间的制约条件，层层公司要求赵志龙履行还款义务，而自身不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是违背双方上述约定的真正目的的。三、一审对利息计算方式的判决也是错�的。赵志龙在工程竣工后，多次要求层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某结算工程款，但至今怠于结算，故对于还款周期延长所产生的利息损失，不应由赵志龙承担。
被上诉人层层公司不同意赵志龙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并辩称，首先，系争款项的性质由付款凭证和借款协议等均载明是借款。其次，系争借款协议约定的时间并不明确，所以原审法院认为即使工程款没有最终结算，层层公司也可以随时向赵志龙主张还款。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所作判决均是正确的，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顾水芳在本院二审中并未提交答辩意见。
层层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赵志龙和顾水芳归还借款218万元；判令赵志龙和顾水芳支付上述借款金额自2013年1月18日至实际清偿债务之日止按照月利率3%计算的借款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17日、1月18日、8月29日，层层公司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赵志龙汇付三笔款项，金额分别为100万元、30万元和50万元，汇款用途均记载为借款。
2013年1月17日，层层公司与赵志龙签订《借款协议》。内容为：赵志龙在2012年1月17日、8月29日向层层公司借款，至今未还，今特写此转借款协议为凭。赵志龙向层层公司借款218万元，每月利息65,400元，借款日期为2013年1月17日，还款日期在奉贤金水佳苑二期3标段工程款下来时，一次还清。嗣后，因赵志龙未能还款，故形成纠纷，由层层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外赵志龙、顾水芳于1977年5月29日领取结婚证。
2013年7月、8月、案外人XX分公司向赵志龙支付三笔款项，金额为5万元、10万元、119,813元。
本案审理期间，因赵志龙否认《借款协议》上所签署的“赵志龙”由其本人书写，并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依据申请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借款协议》所书“赵志龙”是否由赵志龙本人签署进行鉴定。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11月2日出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借款协议》所书“赵志龙”为赵志龙本人签署。
一审法院认为，层层公司于2012年1月17日、1月18日、8月29日总计向赵志龙汇付180万元。在2013年1月17日，层层公司与赵志龙签订《借款协议》，明确层层公司上述款项系赵志龙的借款。由此，层层公司与赵志龙借款关系成立。然，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因超过规定的最高限额，其超出部分应确定为无效，现一审法院将借款利率调整为年利率24%。同时，层层公司实际出借金额为180万元，而在《借款协议》中将借款金额确定为218万元，显然，该金额中包含了出借款项之日起至2013年1月17日的�款利息38万元。而依据层层公司出借款项之日至2013年1月17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赵志龙应当承担的利息为36万元（计算方法：100万元×24%÷365天×366天+30万元×24%+50万元×24%÷365年×141天）。赵志龙多负担的2万元应当从218万元中扣除，现一审法院确定赵志龙在《借款协议》确认的借款实际金额应确定为216万元。由此，本案中赵志龙所欠层层公司的债务系赵志龙、顾水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应确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赵志龙抗辩认为：1、赵志龙与层层公司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本案所涉款项系赵志龙在承建工程项目时预支的款项，因工程发包方与层层公司系同一法定代表人，故工程发包方与层层公司均通过其账户向赵志龙支付工程预支款。依据《借款协议》，赵志龙对于所收层层公司汇付的180万元（记载金额为218万元）作为借款予以认可，故赵志龙的该项抗辩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2、依据约定，赵志龙的还款时间在奉贤金水佳苑二期3标段工程款下来时一次还清，现该工程的工程款并未结算，故层层公司的债权并未到期，无权要求赵志龙履行。在《借款协议》中约定，赵志龙的还款日期为奉贤金水佳苑二期3标段工程款下来时一次还清。该约定对于具体的还款时间并不明确，且从案外人向赵志龙支付工程预支款的情况看，即便在工程结算后，赵志龙是否存在应收工程款亦不能明确，故赵志龙的该项抗辩，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赵志龙、顾水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层层公司借款216万元；二、赵志龙、顾水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层层公司借款180万元自2013年1月17日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借款利息。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能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2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4,240元，由层层公司负担240元，由赵志龙、顾水芳共同负担34,000元。
赵志龙在本院二审中，提供了如下新的证据材料：
第一组证据材料是层层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以证明陈某在系争工程施工期间是层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工程竣工后于2016年3月至今已不是层层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
第二组证据材料是案外人XX分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以证明系争工程承包施工期间陈某同时又是该分公司的负责人�负责发包工程给赵志龙并与赵志龙结算工程款。其在工程竣工后于2014年2月不再担任该分公司负责人。上述两公司工商资料结合起来还可证明陈某是两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系争收取的款项应是用于工程的款项，非借给赵志龙的款项。且工程款的结算由陈某负责，在发包方未结算给赵志龙前，赵志龙也无法归还系争款项。
第三组证据材料是承包协议复印件，以证明该协议也约定系争款项是提前借给赵志龙的材料款，要等工程款下来后再还。
层层公司经质证后认为，对第一、二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层层公司现在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均不是陈某，本案出借人是层层公司并非陈某，工程款是否结算下来与层层公司无关，也不受陈某个人控制。该些证据不能达到赵志龙的证明目的，故不应采纳为新证据。而对于第三组证据，因是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定，其内容与本案无关也不应采纳。
本院经审核后认为，第一、二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应予确认，虽其内容不能直接证明赵志龙的上诉主张，但与本案有关联，可以证明部分与双方争议相关的事实，故应予采纳。而对于第三组证据，因真实性无法确认，内容也不能直接证明赵志龙的主张，故不予采纳。
层层公司、顾水芳在本院二审中并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系争款项所涉工程项目是由案外人XX分公司于2012年初发包给赵志龙实际施工的，发包时是由时任该公司负责人的陈某代表系争工程项目的总承包方XX分公司与承包人赵志龙签订并负责履行合同的，直至2014年2月该公司负责人工商登记变更为陈金龙，陈某不再担任负责人。层层公司自2005年7月5日登记�立至2015年7月21日起诉本案时的法定代表人是陈某，嗣后于2016年3月陈某将所持该公司所有股份出让并不再担任法定代表人。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述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系争款项的法律关系是否借款关系而应按借款法律关系处理；二、如属于借款关系，层层公司现请求赵志龙归还借款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并且逾期还款的利息是否应该支付。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已查明的事实表明，层层公司于2012年间曾3次划款共计180万元给赵志龙，此时正逢赵志龙承包的系争工程急需钱款，且划款凭证上均记载汇款用途为借款。嗣后于2013年1月17日双方签订了《借款协议》，对该些款项的本金和利息再次予以明确款项性质和尚欠本息的金额。该协议的名称和内容显示款项性质均为借款。无论层层公司与案外人XX分公司是否同一�定代表人或实际控制人或是否关联企业，款项的来源和用途是什么，原审判决认定系争款项的性质是赵志龙向层层公司借取的并无不当。故本案应按借款法律关系依法审理和判决。赵志龙相应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约定“还款日期在奉贤金水佳苑二期3标段工程款下来时，一次还清”。据此约定，显然具体的还款日期是不确定的。本来层层公司按借款关系的法律规定，可向赵志龙随时主张还款。但鉴于层层公司出借给赵志龙款项时，其法定代表人与工程发包人XX分公司的负责人同系陈某一人，且嗣后签订的借款协议约定等工程款下来还款等情况有理由认定层层公司是明知系争款项是用于系争工程的款项，且有别于通常的借款还款方式而约定为于上述房产项目工程款下来时还清。此约定可视为双方为还款设定了明�的所附条件，且在借款协议中双方就某一特定事项设置还款条件的约定并无法律明文强制禁止的规定，应属有效。故现作为债权人的层层公司欲主张赵志龙还款，诚如原判认为的，因工程款未结算的事实存在，层层公司无权要求赵志龙履行还款义务。对此，本院予以认同。然而，原判同时认为赵志龙是否最终存在应收工程款不明确，故对赵志龙拒绝还款不予支持的判决是无法律依据的，且与双方约定和前述认定相悖。因此，要判定赵志龙是否应还款，唯一依据是看双方约定的上述还款条件是否成就。显然，作为主张债权的层层公司按照法定的举证规则，并未举证证明系争工程款已结算给赵志龙，也未举证证明作为债务人的赵志龙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事实存在，况且在赵志龙并不知道明确拿不到工程款的情况下，欲阻止条件成就是不合情理的。因�，层层公司在约定的还款条件完全还未成就的情况下，请求赵志龙归还借款不应准许，且据此目前也不存在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而顾水芳也无须承担相应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赵志龙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1434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上海层层工贸有限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9,2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4,240元，由被上诉人上海层层工贸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080元，由被上诉人上海层层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克强
审判员 刘丽园
审判员 孙�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五日
书记员 钱 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