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商终字第10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光裕星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建邺区集庆门大街182号-4。
法定代表人翟春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路长喜，江苏驰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平，男，1949年1月31日生，汉族，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万昌脚手架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浦口区永宁街道永宁工业开发区202号。
法定代表人袁绕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翁巧斌，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光裕星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裕星公司）与被上诉人南京万昌脚手架制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昌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5）浦永商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光裕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路长春、徐平，被上诉人万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翁巧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光裕星公司一审诉称：南京江宁区腾云五金厂（下称腾云厂）系滕道仁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2010年2月至10月间，滕道仁在背负了巨额债务，无实际履行能力的情况下，故意隐瞒事实，以腾云厂名义与光裕星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以部分履行合同的方法，诱骗光裕星公司向其供应钢材，先后多次共骗取光裕星公司合计1052962.31元的钢材。以上事实有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3）六刑二初字第140号刑事判决书予以佐证。近期光裕星公司获悉，滕道仁在2009年12月30日以腾云厂名义与万昌公司签订一份《订货协议》，合同约定腾云厂向万昌公司供应缩型夹具、托盘脚碗、元盘等产品，事后双方确认腾云厂供货总价值为524224.45元，万昌公司仅支付了210017.40元的货款，而后万昌公司又以其自身的机器设备、模具等分别冲抵货款11万元和2.6万元，剩余货款181700.55元一直未付。而后腾云厂因种种原因怠于行使其对万昌公司的上述债权，光裕星公司也多次与万昌公司协商，但万昌公司均置之不理。综上所述，万昌公司的行为已严重侵犯了光裕星公司的合法权益，现诉至法院，要求判令万昌公司立即支付货款181700.55元及利息，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万昌公司一审辩称：光裕星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法律的保护。万昌公司并不欠滕道仁任何货款，反而是滕道仁欠万昌公司44673.23元。本案并不存在债权人代位权的适用条件。请求法院驳回光裕星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腾云厂系滕道仁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2010年2月至10月间，滕道仁故意隐瞒其负巨额债务，无履行能力的事实，以腾云厂名义与光裕星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后以部分履行合同的方法，诱骗光裕星公司向其持续供应钢材，先后多次骗得光裕星公司合计价值1052962.31元的钢材。将钢材以高价进低价出的方式套取现金，用于偿还其个人所欠债务。2010年10月16日，滕道仁在骗得最后一批钢材后逃匿。2012年3月14日，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六合法院）曾以其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六个月，罚金人民币四十万元。宣判后，六合法院因滕道仁被发现还有其他罪（即骗得光裕星公司上述价值1052962.31元钢材一案）没有判决，数罪并罚，又于2013年10月16日作出（2013）六刑二初字第140号刑事判决，决定对滕道仁合并执行有期徒刑十四年六个月（刑期自2011年3月4日起），罚金90万元；并责令滕道仁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光裕星公司退赔人民币1052962.31元。
一审庭审中，光裕星公司提供了从六合法院刑事卷宗中调取的，万昌公司与腾云厂于2009年12月30日签订的《订货协议》一份，以证明万昌公司与腾云厂存在合同业务关系。又提供万昌公司与腾云厂业务住来结算明细一份，以证明上述合同双方经最后一次结算后，腾云厂对万昌公司享有债权314107.05元，减去光裕星公司认可万昌公司应扣除腾云厂需承担的设备款11万元、模具款2.6万元，腾云厂对万昌公司享有的债权仍有181700.55元，此数额也就是光裕星公司诉请的标的。万昌公司对《订货协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该协议双方并未全部履行；同时，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是“货到验收合格后两个月付款”。万昌公司对结算明细的真实性也不持异议，并称万昌公司系该证据的实际制作人，此证据也是由万昌公司提供给六合警方。该明细虽载明了万昌公司欠腾云厂的货款余额是314107.05元，但也载明了应扣除腾云厂的各种款项计362373.76元。两者相抵，腾云厂倒欠万昌公司44673.78元。对该明细记载的相关款项，光裕星公司对己有利就认可，对己不利的就不认可，并要求万昌公司举证，这种观点不能成立。本案是代位权纠纷，代位权只是债权人代债务人行使权利，但并不导致举证责任的倒置，故认为对明细上万昌公司是否应当扣除的款项仍应由光裕星公司代腾云厂举证。庭审中，万昌公司还向法庭提供从六合法院相关刑事卷宗中调取的警方对万昌公司法定代表人袁绕齐，于2010年11月9日、2012年9月21日的三份询问笔录，并称从笔录内容反映，滕道仁在实施诈骗行为期间，光裕星公司法定代表人是亲自来万昌公司处送货的，其应当知道腾云厂与万昌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三份笔录可以证明本案的诉讼时效已经过；同时，也能证明腾云厂实际是欠万昌公司的钱，而不是万昌公司欠腾云厂的钱。光裕星公司认为三份询问笔录与本案无关，故对万昌公司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此外，万昌公司还认为，光裕星公司称2014年4月份才知道万昌公司与腾云厂之间的结算明细，因其未提供证据证实，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债权人代位权是指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代位权发生的条件有四个，一是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是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是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如债务人没有对外的债权，就无所谓代位权。四是债务人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债权人行使代位权，是代债务人的地位向次债务人行使权利，因此次债务人对债务人的抗辩（包括时效届满抗辩），同样可以对抗债权人。就本案而言，光裕星公司作为债权人为证明债务人腾云厂对次债务人即万昌公司享有债权，向法庭提供了《订货协议》和结算明细两份证据，该两份证据虽能证明腾云厂与万昌公司曾存在合同关系和业务往来，但不能证明腾云厂对万昌公司享有债权。对此，从万昌公司提交的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也可以得到印证。本案双方提供的上述证据均出自滕道仁的刑事卷宗，而且也得到滕道仁刑事判决书的认定和采纳，上述证据可信度较高。结算明细已表明腾云厂对万昌公司不仅不享有债权，而且还倒欠万昌公司4万余元。光裕星公司对结算明细的相关款项部分认可，部分不认可，且对不认可的款项还要求万昌公司举证，依据不足，该主张不能成立。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规定于《合同法》当中的代位权当然是指合同之债。因滕道仁于2010年10月16日，在骗得最后一批钢材后逃匿，此表明腾云厂对万昌公司最后一批供货最迟也在此时间前完毕。之后，腾云厂如对万昌公司享有债权，应向其主张，但至本案起诉之时，腾云厂一直未予主张，故腾云厂与万昌公司的合同已过诉讼时效。光裕星公司不能对万昌公司行使代位权。滕道仁虽于2011年3月被羁押，并不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止、中断或延长的法定事由。
万昌公司虽制作过案涉结算明细，但其只是提供给警方进行侦查之用，并非提供给腾云厂进行合同结算之用，此也不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止、中断或延长。综上，光裕星公司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代位权的构成要件，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光裕星公司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3934元，减半收取1967元，由光裕星公司负担。
宣判后，光裕星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光裕星公司是在2014年3月24日即滕道仁合同诈骗案判决后，从六合法院查阅材料过程中，获知万昌公司曾提供给六合警方的往来业务结算明细的事实，发现万昌公司在该明细中虚列扣款项目，本案诉讼时效没有超过。2.万昌公司结算明细中虚列了部分扣款款项，没有合法根据，虚列扣款项目属于不当得利，不当得利也是一种债权关系。腾云厂与万昌公司的债权是实际存在的，光裕星公司有权代位诉讼债务人对次债务人的债权。3.万昌公司未能提供其扣款明细中扣款的凭证和依据，该明细系万昌公司制作，万昌公司需提供证据证明其具备合理的理由。
被上诉人万昌公司答辩称：1、本案中，腾云厂与万昌公司之间的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双方之间的订货协议约定货到验收合格后2个月付款，本案供货事实至今远超过2年，所以超过了诉讼时效。2、由于时效已经超过，本案代位权不应受法律保护。至于万昌公司与腾云厂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万昌公司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已经陈述清楚。如不认可万昌公司的意见，光裕星公司需要进行举证。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庭审中，光裕星公司与万昌公司均确认腾云厂至今未向万昌公司主张权利。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腾云厂对万昌公司是否具有到期债权及该债权是否已经超过2年诉讼时效期间。
本院认为：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在代位权诉讼中，次债务人对债务人的抗辩，可以向债权人主张。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债权人光裕星公司对债务人腾云厂享有723962.31元到期债权，光裕星公司具备提起代位权诉讼的主体资格，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关于腾云厂与万昌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问题。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光裕星公司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腾云厂对万昌公司的债权，应当举证证明腾云厂对万昌公司享有到期债权。光裕星公司在本案中提供了腾云厂与万昌公司签订的《订货协议》及万昌公司单方出具的结算明细，以证明腾云厂对万昌公司享有181700.55元的到期债权；万昌公司确认其与腾云厂在2009年12月30日签订《订货协议》的事实，但认为该协议项下其对腾云厂已不负有债务。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分析，光裕星公司主张腾云厂对万昌公司享有181700.55元到期债权，依据不足。理由如下：其一，光裕星公司提供的结算明细中虽列明已付款、未付款、扣款等各项事项，但系万昌公司单方制作形成，未经腾云厂确认，该明细并非腾云厂与万昌公司对账或结算凭证，无法确定腾云厂对万昌公司是否享有债权及债权金额。其二，该明细的结论是“腾云应付万昌44673.23元”，而非万昌公司应付腾云厂款项，不能构成万昌公司对债务的自认。其三，订货协议中约定付款方式为“货到验收合格后两个月付款”，腾云厂已向万昌公司交付货物，万昌公司亦已接收该协议约定的货物，故万昌公司的付款期为收货后两个月。腾云厂的投资人滕道仁于2010年10月16日骗得最后一批钢材后逃匿，故最后一次供货时间早于2010年10月16日，万昌公司的付款期至迟为2010年12月16日。而光裕星公司直至2015年3月9日才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腾云厂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故即便腾云厂对万昌公司享有到期债权，该债权的诉讼时效亦已超过。综上，光裕星公司要求代位行使腾云厂对万昌公司到期债权的主张，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3934元，由上诉人光裕星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荣禧
代理审判员 孙 天
代理审判员 王方方
二〇一五年九月六日
书 记 员 唐姮鑫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