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102刑初70号
公诉机关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艺耀（曾用名张良），男，1975年5月19日出生于山西省吉县，高中文化，保安，户籍所在地山西省吉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5月6日被南宁市公安局兴宁分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18日被执行逮捕。
辩护人何耀雄，北京市盈科（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李彩凤，广西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检察院以南市兴检刑诉（2016）1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艺耀犯过失致人重伤罪，于2016年2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班毅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艺耀及其辩护人何耀雄、李彩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延期审理二次，现已审理终结。
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6月21日9时，被告人张艺耀在南宁市兴宁区朝阳路悦荟广场沃尔玛超市一楼扶梯附近与被害人黄某2发生争吵，随后相互扭打，期间黄某2持刀捅伤张艺耀的颈部，后张艺耀与赶来的其他同事一起对黄某2实施控制，其中张艺耀用手按住黄某2头部，众人共同将黄某2制服，黄某2在被控制的过程中双眼受伤。经鉴定，黄某2的损伤程度为重伤。
为证实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宣读或出示了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户籍证明、门诊病历、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鉴定意见、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艺耀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应当以过失致人重伤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张艺耀及其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和事实均有异议。被告人张艺耀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张艺耀无罪，并提出：1、没有证据证实被告人张艺耀对黄某2实施了“用手指插伤双眼”的行为，没有证据证实黄某2的重伤结果由被告人张艺耀的行为直接决定，黄某2目前仅一眼受伤，被害人的陈述自相矛盾；2、根据新闻报导，有围观群众参与了制服过程；3、被告人张艺耀是在履行保安的工作职责，制止行凶的黄某2，而黄某2刑满后屡次上访导致张艺耀被传唤到案；4、人体损伤程度鉴定结论系受伤后一年才作出，无法反映伤者受伤时的情况，且无法证明致伤过程；5、被告人张艺耀属于正当防卫；6、黄某2对本案的发生具有严重过错。
被告人张艺耀及其辩护人向法庭提交了：1、南国早报对本案的报道，证实当时现场十分混乱，有其他群众参与了对黄某2的制服过程；2、安东社区居委会证明，证实黄某2患有精神病。
经审理查明，被害人黄某2以捡垃圾为生，被告人张艺耀系南宁市朝阳路悦荟广场保安。2013年6月21日9时许，被害人黄某2到悦荟广场沃尔玛超市捡垃圾。被告人张艺耀发现后，因公司有规定不让拾荒者到商场里捡垃圾，就要求黄某2离开，为此在一楼的扶梯处二人发生争吵，随后相互扭打，过程中黄某2持刀将被告人张艺耀的颈部捅伤，经鉴定，被告人张艺耀的损伤程度为轻伤。而后被告人张艺耀与赶来的同事黄某1、余某、韦某一起将黄某2所持刀具夺下并放好，之后其他保安回到现场后，合力将黄某2面部朝下摁到在地，黄某2倒地后，被告人张艺耀用手控制其头部，黄某1、余某控制黄某2的双手并压住身体，韦某控制黄某2的双脚，黄某2在被控制的过程中双眼受伤，其中左眼球破裂伤，眼内容物脱出，视网膜脱离，右眼球挫伤。经鉴定，被害人黄某2外伤致左眼球萎缩、无光感，盲目5级，右眼球挫伤，盲目3级，其损伤程度为重伤。另查明，被告人张艺耀于2015年5月6日被公安机关抓获。
上述事实有以下由公诉机关提供，经法庭质证的证据证实：
1、书证、物证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本案的来源；
（2）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张艺耀的身份情况及案发时已达刑事责任年龄；
（3）到案经过，证实公安机关于2015年5月6日将被告人张艺耀传唤到案；
（4）说明，证实南宁悦荟物业玉木安称因监控设备因老化出现故障，无法保存监控视频；
（5）出院记录、疾病证明书、门诊病例，证实2013年6月21日11时15分被害人黄某2到南宁市第七人民医院接受治疗，经初步诊断双眼球外伤，左眼球破裂伤，右眼球挫伤，建议转上级医院诊治。黄某2当日转至广西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入院治疗，经诊断为左眼球破裂伤，眼内容物脱出，视网膜脱离，晶体缺如，结膜裂伤，睫状体脉络膜脱离，玻璃体浑浊；右眼球挫伤，右眼球结膜裂伤，右眼内肌肉断离，右眼眶骨骨折；
（6）本院（2014）兴刑初字第18号刑事判决书，证实本案的被害人黄某2因本案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2、证人证言
（1）证人黄某1（悦荟广场保安）的证言，证实当天他在悦荟广场上早班，与同事韦某在各自负责的区域工作。上午9时30分，他看到同事张艺耀与一个乞丐模样的人争吵声，他过去时，看到那个乞丐模样的男子右手持刀向张艺耀挥舞。张艺耀在不停躲闪，并找到机会闪到持刀男子身后，用右手勒住该男子的脖子，左手抓住该男子的左手，该男子顺势用右手持刀绕过自己的脖子刺向身后张艺耀的左侧颈部。在那名男子准备刺第二下时，他赶到，抓住持刀男子的右手手腕，这时张艺耀的脖子喷血。很快广场办公室员工余某也赶过来与他一起控制男子持刀的右手，在随后赶来的韦某的帮助下，他们将刀夺下，韦某将刀拿到客服中心放好又回到现场。随后四人合力将该男子面部朝下摁倒在地，张艺耀用手压住那名男子的头部，他和余某抓住手并压住身体，韦某控制双脚。过了一会，就有其他同事赶到，找来绳子把那名乞丐的手脚绑好，张艺耀受伤较重就被送到医院，然后就有警察过来处理。那个被绑的男子在地上不停扭动身体，乱喊乱叫，这时他才发现该男子脸上和身上都是血，也不知道是否受伤。在制服过程中，四人没有殴打该男子，且他只看到同事张艺耀受伤，其他的没看到。悦荟广场有规定不允许乞丐到广场内乞讨或者捡垃圾，保安看到会让他们离开；（2）证人余某（悦荟广场招商主管）的证言，证实余某到达时，看到保安张艺耀与一名中年男子打架，那名男子用尖刀向张艺耀乱捅，张艺耀脖子被捅伤。他一开始不敢上前，等张艺耀把该男子持刀的手抓住后才上前制止。他对整个制服过程及四人控制部位的描述与黄某1一致，整个制服过程只有四人参与，没有其他人帮忙。制服过程中发生了一些打斗，他没有打那名男子，他主要把精力放在控制持刀的手上，没有注意该男子是否受伤。制服那名男子之后他就离开了。在他离开的时候，他看见有一个保安踢了那个男子一脚，想再打的时候被别人制止，具体是哪个保安踢的他没有注意；
（3）证人韦某（悦荟广场保安）的证言，证实当天9时36分左右，他听到一楼有叫喊声，就马上过去看发生什么事。到现场之后，他看见地上已经有很多血，他的同事张艺耀脖子受伤，三个保安抱着一个男子，那男子还没被制服。他看到那名男子手上有一把刀，就过去掰开那名男子的手，将刀夺下，然后把刀拿到客服中心放好，又回到现场，用手按住那名男子的双脚，大概有10来分钟，他的同事绑住那男子的手，之后他就去洗衣服袖子然后正常上班了。他在现场只看到同事张艺耀受伤，被控制的男子是否受伤他没有留意。他自己没有动手打那名男子，他不清楚其他几个人有没有动手打。
（4）证人吴某的证言，证实他是朝阳路万达广场一楼班尼路专卖店售货员，当日9时30分他在店内上班，他听到他们店旁边的自动扶梯上下来一个保安和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二人边走边吵，大概意思是那个保安要赶那个男子出商场的意思。后来听到几声大叫，他赶紧跑到电梯旁边看，二人用拳头相互对打，打了一下，他就看见那名男子突然手里多了一把15厘米长的小刀，并且拿刀朝保安的脖子划了一刀，保安的脖子立即流血，但是那名保安还是用力将那名男子压在地上，过了不久又来了3、4个保安一起将那名男子压在地上，并把刀夺走，然后将那名男子双手双脚绑紧，一直到公安人员到来。
（5）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当日9时30分，她来到万达广场A座富绅专卖店上班，突然就听见外面很吵，她转身就看见一楼扶梯处一个穿着破烂的男子与一个商场保安发生争吵，一会儿那个老者拿刀朝保安乱划，保安就被刀捅了颈部，她见保安流血就不敢看了。之后有另外两个保安赶到一起制止了老者，老者被压在地上一直到公安人员来到。因场面混乱，她没有看清楚保安怎么制服老者，也没看见保安殴打老者。
3、被害人黄某2的陈述，证实2013年6月21日上午9时，他到南宁市兴宁区悦荟广场三楼捡垃圾，一个保安看见之后就赶他走，然后他就坐扶梯下一楼，在坐扶梯的时候，二人发生争吵，然后保安就先动手推打他的头部、身体上部等，他就拿出一把水果刀捅向那名保安的头部和肩膀各一刀，接着就马上有另外三个保安过来一起把他抓住，按倒在地。这时，那名之前殴打他的保安就用两只手指插进他的双眼，他马上就看不见了，然后就被绑住手脚，一直到警察到来，把他送到南宁市第七人民医院治疗，因伤势严重，就被送到广西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治疗。
4、被告人张艺耀的供述和辩解，证实2013年6月21日上午9时，他在悦荟广场沃尔玛超市三楼进行巡逻，发现一名拾荒男子在沃尔玛超市门外翻垃圾桶捡垃圾，于是他上前阻止，让那名男子离开。那名男子就坐扶梯到一楼，他也跟着一起下到一楼，那名男子就骂人，他看见那名男子不想离开，就上前用手推他离开。在推的时候，那名男子就拿出刀朝他捅，他就跟那个男子扭打起来，过程中他被割伤颈部，被捅伤腹部和左肩。被伤害后，他还是抓住那名男子不让他离开，过了一会他的两个同事黄某1、韦某就过来帮忙将那名男子控制住。他是从后面对那名男子进行锁喉控制，黄某1从后面抱住该男子，韦某夺下刀，三人一起合力将拾荒男子按倒在地，他就用手摁住头部，黄某1、韦某分别摁住男子的身体和腿。这时候，他已经流了很多血，后面赶来的同事就把他先送到医院了。在控制的过程中，他没有伤害拾荒男子。5、鉴定意见
（1）南宁市公安局兴宁分局（南）公（兴）鉴（法）字（2014）139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被鉴定人黄某2眼部外伤致左眼球萎缩、无光感、盲目5级，右眼球挫伤、视力：手动／20cm、盲目3级，其损伤程度为重伤；
（2）南宁市公安局兴宁分局南公兴（刑）法鉴字（2013）150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被告人张艺耀的损伤程度为轻伤；
6、现场照片，证实本案案发现场的情况。
以上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互相关联，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的辩护人提交的证据：南国早报关于本案的报道及安东社区居委会证明。第一份证据系新闻报道，无法直接证明本案的案件事实，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份证据，该证据不是具备医疗资质或者鉴定资质的机构作出的证明，且本案无其他直接证据证实黄某2患有精神病，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艺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艺耀犯过失致人重伤罪不准确，本院予以纠正。
一、关于辩护人提出没有证据证实被害人黄某2的重伤结果由被告人张艺耀的行为直接所致，黄某2目前仅一眼受伤，被害人的陈述自相矛盾的辩护意见。
经查，被害人黄某2的陈述一直稳定一致，证实被害人黄某2被按倒在地后，被张艺耀用两只手指插进眼睛；案发当日的门诊病例、出院记录、疾病证明书证实被害人黄某2左眼球破裂伤，眼内容物脱出，视网膜脱离，晶体缺如，结膜裂伤，睫状体脉络膜脱离，玻璃体浑浊；右眼球挫伤，右眼球结膜裂伤，即双眼均受伤，且左眼球爆裂，伤势较重；鉴定意见证实黄某2眼部外伤致左眼球萎缩、无光感、盲目5级，右眼球挫伤，损伤程度为重伤；被告人张艺耀的供述与各证人的证言相互印证，均证实控制黄某2的过程中，仅有被告人张艺耀一人对被害人黄某2的头部进行控制与接触。综合全案证据可以排除被害人黄某2被其他人伤害眼睛的可能性和被害人黄某2在被控制过程中，眼睛不慎碰撞其他物体等其他可能性，得出唯一排他性的结论：被害人黄某2的损伤后果系被告人张艺耀的故意行为直接导致。综上，对辩护人提出的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辩护人提出人体损伤程度鉴定结论系受伤后一年才作出，无法反映伤者受伤时的情况，且无法证明致伤过程的意见。
本案的鉴定意见虽为受伤后一年作出，但鉴定意见的基础资料包含2013年6月21日案发当日的门诊病历等，这些基础资料客观反映了案发当日被害人黄某2的损伤情况，本院对该份鉴定证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外，鉴定意见作为客观证据，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可以共同证实本案案件事实，本院予以采信，对辩护人提出的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张艺耀是正当防卫的意见。
经查，被害人黄某2的陈述与被告人张艺耀的供述及各证人的证言相互印证，证实被告人张艺耀已与同事夺下被害人黄某2所持刀具，并将其按倒在地，被害人黄某2已经失去了继续伤害他人的危险性。在这一情况下，被害人黄某2的眼睛受伤，被告人张艺耀的行为已经不属于正当防卫，对辩护人提出的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在被控制之前，被害人黄某2持刀将被告人张艺耀的颈部等部位捅伤，对本案的发生具有过错，酌情对被告人张艺耀予以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黄某2对本案的发生具有过错的辩护意见与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为严肃国家法律，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艺耀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5月6日至2018年5月5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阮善华
人民陪审员 曾丽华
人民陪审员 肖 楠
二〇一六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秋艳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