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提字第25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烟台市莱山区山鼎商贸有限公司。地址：烟台市莱山区。
法定代表人：魏景全，经理。
委托代理人：柳向东，山东永禄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魏景全，烟台市莱山区山鼎商贸有限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柳向东，山东永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烟台市牟平区丰鑫炉料有限公司。地址：烟台市牟平区。
法定代表人：于丰玉，经理。
委托代理人：姜书尧，该公司职工。
烟台市莱山区山鼎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鼎公司）因与烟台市牟平区丰鑫炉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鑫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烟民四终字第9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再审申请。本院于2015年6月19日作出（2015）鲁民提字第25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山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其委托代理人柳向东、丰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丰玉及其委托代理人姜书尧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7月24日，丰鑫公司起诉至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称，2012年3月10日晚6时至9时间，山鼎公司将河北省×××××县南佐镇的煤场内丰鑫公司所有的320吨神木三八块煤炭强行拉走，总价值人民币275200元。现请求法院判令山鼎公司、魏景全立即返还丰鑫公司煤款275200元。
山鼎公司、魏景全辩称，该煤场内的煤确是由该公司拉走，但该煤不是丰鑫公司的，而是属于山鼎公司所有，因自2011年7月份起，丰鑫公司从未买过煤。
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山鼎公司与丰鑫公司均从事煤炭零售业务。丰鑫公司自2009年4月1日起在河北省石家庄市元氏县南佐镇租赁一处煤场，除自用外，尚对外经营。山鼎公司自2011年7月份起因在丰鑫公司经营的煤场卸煤而与丰鑫公司发生业务往来，并支付给丰鑫公司场地费、搅拌费等费用。2012年3月10日晚，魏景全从该煤场拉走煤炭近300吨。
丰鑫公司为证实山鼎公司拉走煤炭的事实、煤炭的归属以及煤炭的数量，向一审法院提供了证人郭某的证言、“榆林市杨伙盘煤矿销售收据”9张（单据号为100131074、110181076、100131180、100131110、100131021、100131128、100131075、100134007、100131112）、“榆林市煤炭运销管理站煤炭销售计量专用票”9张（编号为463024、463025、463026、463027、463030、463032、463034、463043、463050）。丰鑫公司认为，证人郭某作证前已旁听了庭审，不再具备证人资格；丰鑫公司提供的“榆林市杨伙盘煤矿销售收据”系伪造，从该煤矿购煤都是通过银行转账，不存在该收据形式，且收据上没有公章，收据上记载的司机“杨某某”其实并非司机，而是杨伙盘煤矿销售人员；“榆林市煤炭运销管理站煤炭销售计量专用票”不是购煤凭证，且内容反映不出购煤方，亦不能证实丰鑫公司主张，鉴于以上疑点，故上述证据不应被采信。为证明自己的主张，魏景全提交了榆林市杨伙盘煤矿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我矿销售收据100131074、110181076、100131180、100131110、100131021、100131128、100131075、100134007、100131112号收据与我矿无关，并不存在上述收据，装车时间与票号不符，购煤单位与我矿不符，特此证明。杨伙盘煤矿销售部（杨伙盘煤矿销售专用章），2013年3月24日”。丰鑫公司则认为，该证明是虚假的，并称其与该煤矿联系过，该矿并未出具过该证明，但丰鑫公司未提供己方与煤矿哪位工作人员联系以及该工作人员的基本情况。丰鑫公司为反驳魏景全提供的该份证明以及补充证实己方主张，又提交了榆林市杨伙盘煤矿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今有广信公贸公司、发煤人杨某某于2011年10月15日在我矿拉运三八块共计13车，拉往卸货地点山东，我矿收据号是：100099929.车号冀A×××××.煤管票号463024；100099930.车号冀A×××××.煤管票号463025；100099931.车号冀A×××××.煤管票号463026；100099932.车号冀A×××××.煤管票号463027；100099968.车号冀A×××××.煤管票号463030；100099970.车号冀A×××××.煤管票号463032；100099972.车号冀A×××××，煤管票号463034；100100031.车号冀A×××××.煤管票号463043；100100041.车号晋C×××××.煤管票号463050.张某某（杨伙盘煤矿销售专用章），2013年5月1日”。山鼎公司认为，丰鑫公司出具的该证明是不真实的，该证明未能体现该煤炭与丰鑫公司有任何的关系，证明中记载卸货地点为山东，而丰鑫公司煤场所在地在河北，故该证明不应被采信。丰鑫公司就诉争煤炭的权属归己再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实，且在法庭辩论终结前以庭审中提交的9张“榆林市杨伙盘煤矿销售收据”系丰鑫公司单位会计提供，法定代表人对真实性不清楚为由，要求撤回该证据。
还查，丰鑫公司、魏景全为证实诉争煤炭权属归己提供了银行汇款记录、进货明细、丰鑫公司出具的销售明细、场地费及搅拌费结算明细。丰鑫公司认为，汇款记录与本案无关；销售明细、加工费及搅拌费结算明细是其出具，但只是证明双方存在加工煤炭的关系；丰鑫公司提供的进货明细的真实性其不清楚。
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诉争煤炭的权属。本案中，丰鑫公司在河北省×××××县南佐镇租赁的煤场并非完全自用，尚对外经营，且丰鑫公司对山鼎公司在其煤场卸煤的事实不持异议，煤炭又系种类物，从形式上不易区分，故丰鑫公司主张山鼎公司返还原物，首先须对煤炭是否归其所有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关于丰鑫公司提交的用以证实诉争煤炭归己所有的证据主要有证人郭某的证言、杨伙盘煤矿收据、煤炭销售计量专用票、杨伙盘煤矿出具的证明一份，一审法院经过法庭调查后认为上述证据均无法证实丰鑫公司的主张。证人郭某在作证前已旁听了部分庭审，其证言不宜再作为证据使用，且该证人当庭亦表示不清楚山鼎公司拉走的煤归谁所有；丰鑫公司提交的9张“杨伙盘煤矿收据”存在开票时间先后与单据号不一致、无收款单位公章或财务章等疑点，山鼎公司提交的杨伙盘煤矿出具的证明亦表明该收据系伪造，虽丰鑫公司以该组收据由本单位会计提供，法定代表人不了解其真实性为由要求撤回该证据，但丰鑫公司提供该不实证据的行为造成了诉讼时间的拖延以及山鼎公司人力物力上的损失，也使法院对其诚信度产生了怀疑；丰鑫公司提供的煤炭销售计量专用票并非销售凭证，内容上亦无与丰鑫公司有关的任何信息；丰鑫公司提供杨伙盘煤矿出具的证明本意是为反驳山鼎公司提交的同一煤矿出具的证明的真实性以及证实己方事实主张，而在该证明中，首先没有对山鼎公司出具的证明内容予以反驳，其次也没有对丰鑫公司关于煤炭权属归己的主张予以佐证，内容与本案毫无关联性。综上，丰鑫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己方的事实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17日作出（2012）莱民一初字第471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烟台市牟平区丰鑫炉料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28元、特快专递费100元，合计5528元，由烟台市牟平区丰鑫炉料有限公司负担。
丰鑫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为丰鑫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己方的事实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事实上是2012年3月10日晚6时至9日，山鼎公司组织人员将丰鑫公司所有的存放于其承租煤场的320吨神木三八块煤炭强行拉走，总价值人民币275200元，丰鑫公司提供的煤场租赁合同、煤炭销售计量专用票、收据、林市杨伙盘煤矿出具的证明以及证人证言足以证明丰鑫公司主张的事实，一审判决驳回丰鑫公司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山鼎公司、魏景全则以一审判决正确为由进行了答辩。要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中，丰鑫公司主张山鼎公司从其租赁煤场内将其所有的320吨煤炭拉走，每吨进价860元，对此山鼎公司不认可，山鼎公司主张从丰鑫公司租赁煤场内拉走自己的煤炭300吨左右，每吨进价810元，丰鑫公司表示同意按山鼎公司主张的300吨，每吨进价810元计算双方争议煤炭款的吨数和价值。
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丰鑫公司主张山鼎公司从其租赁煤场内将其所有的320吨煤炭拉走，要求山鼎公司予以返还，理由是否成立，法院应否予以支持。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争议的煤炭是从丰鑫公司租赁的煤场内拉走的事实均无争议，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山鼎公司主张其拉走的煤炭是自己的，对此应提供充分证实予以证实，山鼎公司虽提供了其支付给丰鑫公司场地费、搅拌费等费用的证据，以及山鼎公司、魏景全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对帐单，但不能证实上述证据与本案争议煤炭之间的关联性，法院依据山鼎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能认定山鼎公司拉走争议煤炭的行为具有合法性，法院对山鼎公司的该主张依法不予采信。山鼎公司从丰鑫公司租赁的煤场拉走煤，就应履行合法的出场手续，在山鼎公司不能提供其拉煤出场的合法手续的情况下，山鼎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法院依法认定双方争议的煤炭所有权归丰鑫公司所有。山鼎公司未经丰鑫公司同意擅自将丰鑫公司所有的煤炭拉走，侵犯了丰鑫公司的合法权益，丰鑫公司请求山鼎公司、魏景全返还，理由成立，于法有据，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因山鼎公司只认可拉走300吨左右煤炭，每吨价值810元，丰鑫公司对此也表示同意，法院依法认定山鼎公司从丰鑫公司租赁煤场内拉走丰鑫公司所有的300吨煤炭，价值243000元，丰鑫公司请求山鼎公司予以返还，理由成立，法院依法予以支持。2013年10月28日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烟民四终字第984号民事判决：一、撤销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2012）莱民一初字第471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烟台市莱山区山鼎商贸有限公司、魏景全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共同返还上诉人烟台市牟平区丰鑫炉料有限公司300吨煤炭款243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28元，特快专递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28元，合计10956元，由上诉人烟台市牟平区丰鑫炉料有限公司负担956元，由被上诉人烟台市莱山区山鼎商贸有限公司、魏景全负担10000元。
山鼎公司、魏景全向本院再审申请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系普通侵权纠纷，丰鑫公司认为山鼎公司、魏景全侵权首先要证明其拥有争议煤炭的所有权，其次要证明山鼎公司、魏景全拉走煤炭的事实。丰鑫公司在河北省×××××县南佐镇租赁的煤场并不是自己单独使用，而是在自己使用的同时出租给他人使用。本案中丰鑫公司对山鼎公司、魏景全在其租赁的煤场卸煤、存煤的事实予以认可，而煤炭又系种类物，从形式上不易区分，所以丰鑫公司要求山鼎公司返还原物，必须对煤炭是否归其所有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丰鑫公司为证明煤炭系其所有，向法庭提供了租赁煤场协议书、煤炭销售计量专用票、收据、证人郭某的证言等证据，这些证据均证实不了与其主张的320吨煤有任何关系，证明不了这些煤的所有权属于丰鑫公司，除此之外丰鑫公司也未提供其他有效证据证实其对争议煤炭拥有所有权。价值二十多万的煤不是小数目，作为一个正常人，如果自己的煤被他人强行抖拉走而自己又无能为力的情况下，第一反应应是报警或找拉煤人交涉，但丰鑫公司却违反常理既未报警也未找山鼎公司交涉，这不符合逻辑，丰鑫公司提供的证人郭某在一审庭审早时讲山鼎公司找他看护过诉争的煤炭，山鼎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丰鑫公司会计、员工及场主张言某等的录音，上述证据均证实了诉争煤炭系山鼎公司所有，二审无视上述证据判决山鼎公司败诉是错误的。2、本案中储存煤炭的河北省×××××县南佐镇煤场是丰鑫公司与张言某共同租赁的，不是丰鑫公司个人的。该煤场不是正规的国营场站，没有门岗，也不需要履行进出门手续。山鼎公司与丰鑫公司之间只是一种场地租赁关系，只要山鼎公司向丰鑫公司缴纳租金，丰鑫公司不管承租者进煤还是出煤，均与煤场没有关系。二审认定山鼎公司从丰鑫公司的租赁的煤场拉走煤，就应履行合法的出场手续没有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持，其只是一种主观臆断，是违反法律规定的。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
丰鑫公司答辩称，二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诉争煤炭属于丰鑫公司所有，有场地租赁合同、榆林市煤炭运销管理站煤炭销售计量专用票、榆林市杨伙盘煤矿出具的证明证实运输煤炭的车牌号、煤管票号等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对丰鑫公司在其租赁的煤场为山鼎公司、魏景全加工、搅拌煤炭的事实及山鼎公司从该煤场拉走诉争煤炭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案的焦点问题为双方谁拥有诉争煤炭的所有权。诉讼中，丰鑫公司提供的煤炭销售计量专用票并非销售凭证，内容上亦无与丰鑫公司有关的任何信息；丰鑫公司提供杨伙盘煤矿出具的证明并未说明运输的该批煤炭与诉争煤炭是何种关系，该证据与诉争煤炭无关联性；丰鑫公司一审时提交9张“杨伙盘煤矿收据”后又以该组证据由本单位会计提供，法定代表人不了解其真实性为由，要求撤回该证据，除此并未提供其购买该批煤炭付款的其他证据；丰鑫公司提供的证人郭某也不能证实诉争煤炭归谁所有，丰鑫公司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实诉争煤炭为其所有，丰鑫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山鼎公司为证实山鼎公司在丰鑫公司租赁的煤场卸煤、存煤、拉煤的事实，提供了丰鑫公司为其出具的销售明细、场地费及搅拌费结算明细等证据，并提供了其从杨伙盘煤矿购煤的银行汇款记录、进货明细。山鼎公司主张涉案煤场不是正规的国营场站，没有门岗，也不需要履行进出门手续。丰鑫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但未提供证据证实煤炭进出煤场需要履行进出门手续，故二审判决认为山鼎公司从丰鑫公司租赁的煤场拉走煤，就应履行合法的出场手续没有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持。
综上，再审申请人山鼎公司、魏景全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烟民四终字第984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2012）莱民一初字第471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428元，由烟台市牟平区丰鑫炉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继鹏
审判员 谭占立
审判员 刘 敏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田晓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