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成民初字第1090号
原告成都山鼎阳光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新津县。
法定代表人秦英，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王乐勇，四川典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新军，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简阳三岔湖旅游快速通道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简阳市。
法定代表人陈炜民，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晓明，四川颂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刘贵良，男，汉族，1955年4月8日出生，住江苏省南京市沿江工业开发区。
委托代理人吴晓明，四川颂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成都山鼎阳光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鼎公司）与被告简阳三岔湖旅游快速通道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岔湖公司）、刘贵良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2年12月3日、2014年11月5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原告山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乐勇、王新军，被告三岔湖公司及刘贵良共同委托代理人汤晓勤、王丁（后变更为吴晓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09年11月19日，原告与作为共同甲方的二被告签订《目标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被告三岔湖公司、刘贵良作为甲方将其分别持有的成都丰凯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成都雅代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成都通泽房屋经纪有限公司、成都兴利房屋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家目标公司”）的10%和90%股权即甲方共同持有的100%股权转让给原告，约定股权转让时四家目标公司除分别拥有四宗土地使用权外，无其他资产、无债权债务；约定三岔湖公司和刘贵良作为甲方其持有的100%股权应当全部而非部分转让，不能分别或分阶段进行转让等特殊条款。表明双方合同目的是通过股权转让实现原告取得完整的土地使用权。上述协议签订后，被告刘贵良为获取更大的利益，又让原告与他作为股东和实际控制人的理县星河电力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咨询服务合同》，并以服务费名义由原告支付了3200万元。
《目标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由于四家目标公司分别取得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存在违法违规情节，导致国土资源部发出通报，通报“简阳市政府已经撤销了非法批准的30个批地文件，收回了非法批准使用的土地”，其中就包括四家目标公司的且是唯一的资产即四宗土地使用权。由于土地存在被政府追究的纠纷，原告依约暂时中止履行转让协议。但被告三岔湖公司作为协议的甲方之一，在履行期间严重毁约，于2010年11月23日将成都丰凯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成都雅代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的10%股权转让给深圳鼎泰嘉业房地产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并完成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由此直接导致《目标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不能继续履行，造成了原告3200万元的重大经济损失。根据转让协议约定，被告三岔湖公司与刘贵良为共同转让方和共同责任人，二被告应对其违约行为共同向原告承担违约连带责任。据此，原告诉请：一、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1000万元违约金；二、赔偿原告损失3200万元；三、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告三岔湖公司、刘贵良共同答辩称，一、山鼎阳光公司违约在先，应由其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其要求三岔湖公司、刘贵良支付违约金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1、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民二终字第22号判决书载明“山鼎阳光公司并未依约履行相应付款义务且已经构成根本性违约”，表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不能履行的最根本原因是由于山鼎阳光公司未按约支付股权转让款，而非其所称三岔湖公司擅自将目标公司股权另行转让事宜。2、山鼎阳光公司声称由于四家目标公司名下的土地存在被政府追究的纠纷，其才不得不暂时中止履行股权转让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民二终字第22号判决书载明，以及截至本案开庭，四家目标公司持有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并未撤销，山鼎阳光公司以此作为根本性违约的辩解理由缺乏依据。3、在股权转让协议履行过程中，三岔湖公司、刘贵良多次催告山鼎阳光公司，但其始终不履行付款义务，为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在口头通知终止协议后三岔湖公司才转让了两家目标公司部分股权，但这并非协议不能履行的根本原因。而山鼎阳光公司要求支付的违约金数额既非法定，也无协议约定。4、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和最高人民法院在判定山鼎阳光公司承担100万元违约金时，已充分考虑到双方的责任。现山鼎阳光公司又以此为由要求支付违约金，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二、山鼎阳光公司要求赔偿损失3200万元目前不能确认为其损失，该3200万元性质要待其与理县星河电力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之间的服务合同纠纷案审结后方能确定。即使3200万元构成损失，由于股权转让协议不能履行系山鼎阳光公司根本性违约所造成且有关款项亦不是支付给三岔湖公司、刘贵良的，所以应由其自行承担损失。
经审理查明，一、2009年11月19日，三岔湖公司、刘贵良作为转让方与受让方山鼎公司签订一份《目标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载明以下主要内容：三岔湖公司合法持有成都丰凯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凯公司）10%股权；刘贵良合法持有90%的股权。三岔湖公司合法持有成都雅代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代公司）10%股权；刘贵良合法持有90%的股权。三岔湖公司合法持有成都通则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泽公司）10%的股权；刘贵良合法持有90%的股权；三岔湖公司合法持有成都兴利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利公司）10%的股权，刘贵良合法持有90%的股权。三岔湖公司、刘贵良愿意将其持有的上述目标公司的100%股权转让给山鼎公司。
三岔湖公司、刘贵良应当全部而非部分转让股权，山鼎公司同意全部而非部分受让股权。如因山鼎公司原因不能按照本协议约定完成股权转让交易的，应视为三定公司违约，三岔湖公司、刘贵良有权单方选择并决定中止、解除、终止协议，并在向山鼎公司送达正式书面通知中止、解除、终止本协议之日起10日内，向山鼎公司收取定额违约金1亿元。如因三岔湖公司、刘贵良原因不能完成协议项下的股权转让交易的，应视为三岔湖公司、刘贵良违约，山鼎公司有权单方自主选择并决定中止、解除、终止协议，并在向三岔湖公司、刘贵良送达正式书面通知中止、解除、终止本协议之日起10日内，三岔湖公司、刘贵良退还山鼎公司已支付的股权转让价款及双倍退还履约保证金，并向山鼎公司支付定额违约金1亿元。
双方同意，本协议项下股权转让交易必须在2010年3月31日或之前同时进行，且不论在任何情况下，不能分别或分阶段进行。于过户日，四家目标公司除分别享有位于四川省简阳市的四宗国有土地使用权外，无其他资产。同时双方对山鼎公司应支付的股权转让款金额、时间等进行了相应的约定。
违约责任约定：除本协议另有约定外，本协议的解除和终止不影响当事人要求追究违约责任；协议各方一致同意，双方中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约定的，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定额违约金1亿元；违约方支付定额违约金后，双方同意互不追究对方的责任。
二、双方签订《目标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后，山鼎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履约保证金和股权转让价款。后因三岔湖公司、刘贵良要求履行，山鼎公司于2010年5月24日向三岔湖公司、刘贵良《致函》载明：合同签订后，因山鼎公司董事长陈冬身体健康原因无法主持工作，加之一些客观原因，致使合同履行迟延，请求继续履行合同，如三岔湖公司、刘贵良同意继续履行合同，山鼎公司愿意在继续履行合同的基础上，以支付违约金的方式支付三岔湖公司、刘贵良20000万元作为补偿。
因山鼎公司仍未履行付款义务，三岔湖公司在未书面通知山鼎公司解除《目标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时，于2010年11月23日分别将其持有的丰凯公司、雅代公司10%股权转让给深圳市鼎泰嘉业房地产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之后，三岔湖公司、刘贵良于2011年1月27日向山鼎公司发出《律师函》，载明：山鼎公司应按照《目标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按时支付履约保证金和股权转让价款，山鼎公司迟延支付上述款项已一年有余，已严重违约；现三岔湖公司、刘贵良依照《目标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正式通知山鼎公司解除协议，并要求山鼎公司在收到该函后10日内向三岔湖公司、刘贵良支付1亿元的违约金，赔偿和补偿三岔湖公司、刘贵良的所有损失。
山鼎公司认为协议未履行的原因在三岔湖公司、刘贵良，故不同意支付违约金，双方为此发生纠纷，三岔湖公司、刘贵良遂于2011年4月14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请判令山鼎公司向三岔湖公司、刘贵良支付违约金1亿元及逾期支付违约金的滞纳金（从2011年1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1）川民终字第8号民事判决书，该份判决认定“山鼎公司至协议约定履行期限届满时仍未完全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根本性违约；三岔湖公司则是在山鼎公司已违约，其依约享有解除权的情况下，因其未按法律规定程序通知违约方山鼎公司解除协议而将拟转让给山鼎公司的股权转让他人，从而亦构成违约。山鼎公司应承担更大的违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酌定判决由山鼎公司向三岔湖公司、刘贵良支付违约金100万元。”。后三岔湖公司、刘贵良、山鼎公司均对该判决不服，提起上诉。经最高人民法院二审审理后，作出（2012）民二终字第2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认定“在山鼎公司违约后，三岔湖公司亦有违约的事实。在双方均已违约且三岔湖公司、刘贵良不能提供因山鼎公司违约而给其造成实际损失具体数额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相关规定，并根据双方的违约事实，违约的后果等综合评判认定山鼎公司承担100万元违约金，并无不妥。”
三、2008年至2009年间，简阳市人民政府先后四次以政府常务会议行使，决定将三岔湖周边20宗共6204.47亩土地出让用于旅游、商住开发，其中集体土地4659.91亩。2009年4月至2010年1月，成都天聘置业咨询有限公司等20家公司先后通过拍卖土地方式竞得上述集体土地（面积4659.91亩），土地出让价款总额7.48亿元（已缴纳5.27亿元）。简阳市人民政府的上述违法批地行为，被国土资源部查处，并于2010年10月进行了通报。目前该区域未实施征地补偿和安置，未进场施工，土地现状没有改变。《目标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所涉四家目标公司取得的《国有土地使用证》至今未被撤销。
四、就本案所涉股权转让事宜，山鼎公司与案外人理县星河电力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河公司）于2009年11月19日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咨询服务合同》，约定星河公司就三岔湖公司和刘贵良共同完全拥有的丰凯公司、雅代公司、通泽公司、兴利公司100%股权转让给山鼎公司或山鼎公司指定的他方事宜提供咨询服务。同时约定，星河公司完成约定向山鼎公司提供咨询服务，山鼎公司应支付咨询服务费不少于35643637.50元，在2009年12月39日之前支付50%，余款在2010年3月31日前支付。同日，三岔湖公司、刘贵良作为与山鼎公司签订案涉《目标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后山鼎公司共向星河公司支付咨询费3100万元。
星河公司认为其已按约促成山鼎公司与四家目标公司股东签署了《目标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但山鼎公司未按约付清咨询服务费。故星河公司于2011年4月8日向本案提起诉讼，诉请判令山鼎公司支付拖欠的咨询服务费4643637.50元及从2010年4月1日起的滞纳金。山鼎公司在该案中提出反诉，认为其已支付咨询服务费3200万元，但星河公司在提供咨询服务时隐瞒事实，有关协议已无法履行，山鼎公司已发函要求解除合同。故反诉请求确认《股权转让咨询服务合同》已于2010年12月31日解除；星河公司退还山鼎公司已付咨询费3200万元及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支付之日起到退还完毕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本院经审理后，作出（2011）成民初字第42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星河公司已履行了《股权转让咨询服务合同》中约定的义务，山鼎公司应按约支付咨询服务费。故判决山鼎公司向星河公司支付咨询服务费4643637.50元及滞纳金。后山鼎公司不服提出上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3）川民终字第53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星河公司在履约过程中存在一定瑕疵，应承担一定的违约责任，故认定山鼎公司还应向星河公司支付的咨询服务费4643637.50元不再支付，已经支付的3100万元星河公司也不予退还。
本院认定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在案证实：原被告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目标公司股权转让协议》、《（2011）川民终字第8号民事判决书、（2012）民二终字第22号民事判决书、（2011）成民初字第426号民事判决书、（2013）川民终字第531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
本院认为，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及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认定山鼎公司在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履行期限届满时未完全履行其付款义务，已构成根本性违约；三岔湖公司则是在山鼎公司已违约，其依约享有解除权的情况下，因其未按法律规定程序通知违约方山鼎公司解除协议而将拟转让给山鼎公司的股权转让他人，从而亦构成违约。山鼎公司应承担更大的违约责任，向三岔湖公司、刘贵良支付一定的违约金，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对双方的违约事实，违约后果等综合评判认定山鼎公司应承担100万元违约金。即在前述案件审理中，人民法院已对三岔湖公司的违约事实、违约后果等在内进行了综合评判认定，并依此将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1亿元违约金调减为100万元。故原告以三岔湖公司存在违约行为，要求其支付1000万元违约金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3200万元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目标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最终未能履行、山鼎公司最终未能获得四家目标公司100%的股权及其所有的案涉四宗土地，根本原因在于山鼎公司的违约行为所致。故原告已向理县星河公司支付的3100万元咨询服务费应由其自行承担，其以此作为损失要求被告赔偿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二、三款、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成都山鼎阳光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251800元、公告费260元，由原告山鼎公司自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涂征
代理审判员 熊颢
人民陪审员 雷捷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