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7民终13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荥阳市盛杰机械制造厂，住所地：荥阳市乔楼镇万山南路东侧。
经营者：杨延军，男，1972年1月19日出生，住河南省荥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青峰，河南九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口迈威饲料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张家口市万全区万全经济开发区恒翔南路2号。
法定代表人：李金全，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常富，河北诚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君，该公司厂长。
上诉人荥阳市盛杰机械制造厂（以下简称盛杰机械厂）因与被上诉人张家口迈威饲料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迈威饲料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张家口市万全区人民法院（2017）冀0729民初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盛杰机械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青峰，被上诉人迈威饲料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常富、康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杰机械厂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一审中的司法鉴定没有任何意义，《鉴定意见》依法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首先，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设备加工承揽合同书》第六条中明确约定了涉案自动配料生产线的合格标准，即“设备的供货和验收：
所定设备由甲方提供，为原装全新产品，无破损，设备在乙方支付发货款后，由乙方至甲方试机、验货及提出合理的改进后，即认定所定的产品设备设计加工合格”。被上诉人已经到上诉人加工承揽的现场试机、验货、提出整改意见，上诉人整改后被上诉人又试机，验货合格，被上诉人方才支付了剩余的货款，依据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合同中的约定本案自动配料生产线属于合格产品。其次，一审中，法院、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认可本案属于承揽合同纠纷，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进行设计、加工。鉴定机构依据买卖合同及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对本案的自动配料生产线进行鉴定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是按照被上诉人提供的图纸标准进行加工制作，并且按照被上诉人提出的整改意见进行整改，经被上诉人最终验收合格后支付货款，鉴定人依据所谓买卖合同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进行鉴定没有任何意义。其三、鉴定人的鉴定程序不科学。鉴定程序本身应当是科学的、严谨的，做到程序公正、结果公正。可是本案的鉴定机构只是座谈、观察，根本就没有试机验证，就采信了被上诉人的一面之词而草率地作出鉴定结论，没有发现自动配料生产线运行的实际运行状况或者存在的问题，并且很多分析难以自圆其说，无论鉴定程序、还是鉴定结果都不会令人信服。一审法院没有结合《设备加工承揽合同书》及其履行的具体情况来认真审查鉴定意见书，就将其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是错误的。2、关于被上诉人工程师雷武签字的整改说明一份，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结合该自动配料生产线在被上诉人现场的具体情况可以证实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进行了整改，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提出了新的整改意见。按照《设备加工承搅合同书》第二条“合同总价、付款方式及相关要求”第3款“甲方完成合同所签署的设备制作后，通知乙方及时来厂试机，验收及提出合理的改进要求（否则，视同乙方所有设备符合合同要求及价格）。验收后乙方按照合同约定5个工作日支付货款总额的65%到甲方指定账户即合计人民币160550元（大写壹拾陆万零伍佰伍拾元整），甲方在货款到账后及时安排物流运输设备至乙方所在地，设备运费及卸车费由乙方承担，运价需乙方同意确认）”。被上诉人于2016年8月28日已经支付了货款157900元；按照一般常理，如果上诉人没有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上诉人依据《设备加工承揽合同书》是不会支付上述货款的。据此可以认定涉案自动配料生产线经过被上诉人验收合格。3、关于证人胡某、李某的证言问题，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认可他们参加本案自动配料生产线的调试，不能因为是上诉人的员工就否认其证言的效力，更不能因为没有营业执照就认定产品不合格。该生产线能否顺利调试时由多方面的因素决定的，被上诉人自身设计要求及整改措施、被上诉人物料等方面的原因均可能导致自动配料生产线不能正常调试，即使存在这种情况，根据本案合同性质和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有义务继续提出整改措施，不应该将这种义务强加给上诉人。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应当对被上诉人的工艺要求和物料性质进行试验研究是错误，上诉人不是科研机构不具备这种能力，本案属于承揽合同纠纷，合同双方在《设备加工承揽合同书》没有这种约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也没有这样的法律规定。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属于承揽合同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在一审中，上诉人已经提供证据证明了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设计、加工自动配料生产线，并且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进行了整改，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在哪些方面没有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进行设计、加工。因此上诉人已经履行了承揽人的义务。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在本案中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进行了设计、加工，也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进行了整改，上诉人不存在迟延履行债务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一审法院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解除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合同是错误的。3、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在本案中，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进行设计、加工，并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进行了整改，被上诉人验收合格并支付货款，上诉人依据合同约定安排车辆将涉案的自动配料生产线运送的被上诉人的现场。根据本案《设备加工承揽合同书》的合同性质和履行情况，即使本案的合同解除上诉人也不应当退还被上诉人货款229000元，更不应该承担被上诉人滥用权力申请司法鉴定产生的费用49000元和鉴定人出庭费用3000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迈威饲料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迈威饲料公司向一审院起诉请求：被告盛杰机械厂承揽加工的自动配料生产线质量存在严重瑕疵，调试不成功，其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应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我公司损失229900元。在诉讼过程中变更为：1、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承揽合同；2、返还原告支付的货款229900元；3、被告承担鉴定费49000元；4、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4年12月8日，原、被告签订《设备加工承揽合同书》，由被告为原告加工自动配料生产线。合同总价款240000元，我公司按照约定先行付款229900元，后被告开始加工。2016年9月设备运抵我公司，11月份开始安装，11月27日被告派胡工程师来我公司调试，调试后发现：斗提机密封不合格，不提料、返料大、漏料严重，不能使用；称重输送机加载未试成；称重料仓加载未试成；U型输送机加载未试成；连续混合机加载未试成；螺旋输送机加载试车振动严重；吨包机加载试车后不能使用等。12月4日，被告公司又派李工程师来调试后仍不能正常运转。后我公司用书面方式通知被告采取补救措施，又电话联系但被告置之不理。被告承揽加工的设备不符合质量要求，机器不能运转，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经鉴定生产线不合格，为维护我公司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与被告解除合同、返还货款。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8日,原告迈威饲料公司与被告盛杰机械厂协商签订了《设备加工承揽合同书》，合同编号：20141204。合同约定主要内容：供货单位（甲方）：荥阳市盛杰机械制造厂。购货单位（乙方）：张家口迈威饲料开发有限公司。一、合同标的。1.工程名称：自动配料生产线；2.制造单位：荥阳市盛杰机械制造厂；3.施工地点：河北省万全县工业园区；4.项目内容：设备的设计、加工制造、指导安装及调试、技术培训、售后服务；5.施工工期：在乙方具备甲方提出的设备安装条件下，安装调试期为10天。二、合同总价、付款方式及相关要求。合同约定总价款247000元，2015年10月24日经双方协商，合同总价款变更为240000元。合同签订后，乙方向甲方支付定金为总额的30%，甲方即按设备订单予以设计、加工和制造。甲方完成合同所签署的设备的制作后，通知乙方来厂试机、验收及提出合理的改造要求，验收后支付货款总额的65%到甲方的指定帐户。余下5%作为保质金，按甲方交付乙方运转设备满一年后付清，或设备出现故障用于维修设备。设备明细表是同项下的组成部分，验收设备时乙方将依据此表进行验收，如发现甲方未按设备明细配备制做，乙方有权拒绝付货款。三、双方的权利和义务。甲方的主要义务，甲方在乙方履行付款约定后，认真履行设备的设计、加工制造、安装、设备生产调试、技术培训、售后服务等义务。甲方保证从设备安装开始到试车、验收都有其现场代表在场。乙方的主要义务，按合同约定向甲方支付款项。乙方必须安排专人负责现场的施工协调和管理，监督检查工程质量、进度，负责工程期间的质量验收，并积极做好和解决施工过程中出现的问题，确保工程施工的顺利进行。四、安全责任。在施工中，双方均应遵守国家、行业安全生产法规。五、设计变更。乙方需对原设计进行变更时，应在合约签订后7天向甲方发出书面变更通知，否则，甲方有权拒绝变更，因变更导致的费用和甲方损失由乙方承担，工期相应顺延。施工中，甲方对会审通过的原设计提出变更时需乙方书面同意后，方可实施，工期顺延，因变更导致的费用和损失由甲方承担。六、设备的供货和验收。所定设备由甲方提供，为原装全新产品，无破损，设备在乙方支付发货款后，由乙方至甲方试机、验货及提出合理的改进后，即认定所定的产品设备设计加工合格。七、保修期与售后服务。设备保修期为整套设备安装调试后壹年。合同签订后，原告迈威饲料公司于2015年11月13日、2016年7月15日分别向被告盛杰机械厂付款30000元、42000元，盛杰机械厂按照原告提供自动配料生产线工艺要求进行设备的设计、加工制造。期间，迈威饲料公司雷武曾对被告加工制造的设备提出过整改意见。2016年8月18日，原告第三次支付款项157900元。被告盛杰机械厂于2016年9月将生产线设备运抵原告指定场地，2016年10月和11月，被告派公司技术人员到合同约定施工现场进行生产线安装、调试，自动配料生产线带料运行未试车成功，出现斗提不出料、粉尘大、吨包机不称重等问题，自动配料生产线无法正常交付使用。该设备经河北省科技咨询服务中心出具冀科咨鉴（2017）第059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告盛杰机械厂承揽加工制作的自动配料生产线未按照相关标准要求设计制造，不符合国家有关强制性标准要求，不符合与原告迈威饲料公司签订的《设备加工承揽合同书》的约定，涉案自动化配料生产线质量判定为不合格。以上事实有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设备加工承揽合同书》、原告付款凭证、被告收款凭证、河北省科技咨询服务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以及原告的陈述、被告的答辩意见可相互印证，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原告迈威饲料公司与被告盛杰机械厂签订的《设备加工承揽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合同有效。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原告依约履行了付款义务，被告依约应履行设备的设计、加工制造及安装及调试等义务。因被告未认真对原告提供的工艺要求和物料特性针对性地进行试验研究，合理的选用设备和结构，自动配料生产线在设计、加工制造中就存在问题，致使在施工地安装调试中生产线无法带料正常运转，自动配料生产线经鉴定为不合格产品，被告提供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本案原被告双方在加工承揽合同中明确约定施工地点为河北省万全县工业园区,故合同履行地应为张家口市万全区（2016年2月行政区划调整万全县撤县改区）。依约定合同全面履行，应以在施工地点涉案生产线安装、调试后，带料试车运行正常验收为准。本案双方在履行合同施工中发现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致使自动配料生产线无法交付投入使用，双方产生纠纷。被告盛杰机械厂不能按约交付合格工作成果，被告存在违约行为，原告迈威饲料公司依法有权要求被告承担违约责任或解除合同。被告虽提交了证据，但不能证明其全部履行了合同义务及其承揽加工的设备在履行地交付了质量合格的工作成果，故对被告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对原告主张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货款的请求应予支持。原告主张鉴定费49000元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为鉴定费用是被告提供的工作成果不合格导致给原告方造成的损失，应由被告方负担，原告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本案在履行承揽合同中，原告诉讼请求解除迈威饲料公司与盛杰机械厂签订的承揽合同并返还原告履行合同中已支付的货款2299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承揽加工合同解除后，质量不合格自动配料生产线应退还被告盛杰机械厂并由其自行运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迈威饲料公司与被告盛杰机械厂于2014年12月8日签订的《设备加工承揽合同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依法解除。二、被告盛杰机械厂返还原告迈威饲料公司货款229900元、给付鉴定费49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三、原告迈威饲料公司退还被告盛杰机械厂生产的自动配料生产线设备一套，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由盛杰机械厂从施工地运走。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48元，保全费1700元，由被告盛杰机械厂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盛杰机械厂申请证人杨某1、杨某2出庭作证,拟证明自动配料生产线在盛杰机械厂经过整改、验收。1、证人杨某1证言：2016年7、8月份，第一次去了2－3人。一个老头拿着尺子，来回量设备。整改了，要求整改皮带，改成铁链子，整改塑料斗变成铁斗，电机功率从5.5改成了7.5。试了机器，我参与了斗提机试机，正常。2.证人杨某2证言：盛杰机械厂按迈威饲料公司的整改意见对产品进行了试机整改。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迈威饲料公司质证如下：本案是二审，两个证人证言不属于新证据。二、两证人是上诉人盛杰机械厂企业中的职工，与盛杰机械厂存在利害关系。三、两证人的证言与盛杰机械厂在一审向法院提供的书面证据矛盾。盛杰机械厂质证意见：书面证据指的是，整改意见，盛杰机械厂已经通过整改意见整改了产品。调试需要连续运行，因为被上诉人原料太少，不能连续运行。对当事人二审提供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迈威饲料公司对自动配料生产线设备的相关部件提出过整改意见，盛杰机械厂对此进行了整改，迈威饲料公司对整改情况进行了验收。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涉案自动配料生产线质量合格与否，是否需要鉴定机构鉴定的问题。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了自动配料生产线合格的验收标准，即在上诉人所在的工厂，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自动配料生产线进行整改、调试及验收。但此约定只能视为是阶段性的验收，因为该约定不符合本案承揽合同的目的，本案承揽合同的目的是：上诉人在河北省张家口市万全区，将自动配料生产线安装、调试并带料试车运行正常后，交付被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合格的自动配料生产线是上诉人作为承揽人的义务，上诉人必须履行。本案查明的事实是在上诉人所在的工厂，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按合同中约定的验收标准对自动配料生产线进行了整改、调试及验收；但自动配料生产线运到万全区工业园区，却不能正常使用，虽经过上诉人的两次调试，仍不能正常运转。因自动配料生产线不能正常使用，没有达到承揽合同的目的，故自动配料生产线是否合格需要专业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二、《鉴定意见》能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依据的问题。《鉴定意见》是通过专家与当事人双方座谈了解情况、收集资料、现场勘察，从专业的技术角度综合分析得出的结论，具有基本的事实依据和科学性，且从选定鉴定机构到出具鉴定报告各环节均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中，鉴定机构派人出庭接受了质询，故《鉴定意见》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综上所述，盛杰机械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48元，由上诉人荥阳市盛杰机械制造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巍
审判员 姜建龙
审判员 姜 兵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刘致航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