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民三终字第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大涡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大涡村。
法定代表人原联海。
委托代理人陆伟生，广东海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苏武，广东海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啟玲，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黄正中，广东东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福权，广东东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大涡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大涡经联社）因与被上诉人张啟玲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4）佛南法丹民三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大涡经联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收取100元（大涡经联社已预交），由大涡经联社负担。
上诉人大涡经联社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为大涡经联社不能举证证明其主张的《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书》是在大涡经联社原负责人与张啟玲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的情况下签订，不予支持大涡经联社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错误。在原审诉讼中，大涡经联社与张啟玲均确认位于大涡经联社“山塘、祥旺北”（土名）地段9845.2平方米（折合14.7678亩）土地的租赁事宜是经过公开对外招标，并采用价高者获得承租权的原则进行的，而当时的投标底价为8000元每亩每年。通过竞标，在上述建设用地内的各个地块的最终中标价格均在9500元每亩每年以上。除案涉土地外，其他相邻土地的中标者曾按中标价格向大涡经联社履行了交付租金的义务，唯有涉案土地改成3500元每亩每年。张啟玲称弃标后与大涡经联社重新签订案涉合同书，并约定租赁价格为3500元每亩每年，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当时约定的租赁价格为3500元每亩每年系经过重新投标或经过经济社集体讨论决定。据此，大涡经联社有理由认为案涉《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书》是时任大涡经联社的负责人与张啟玲恶意串通所签订的。大涡经联社在一审时已经向原审法院提出调取证据申请，请求原审法院向南海区丹灶镇大涡居民委员会调取关于“山塘、祥旺北”地段五块工业用地的投标会议记录资料，但原审法院却回避大涡经联社的这一申请。既没有驳回大涡经联社的这一申请，也没有向大涡居民委员会这一证据。同时，案涉的南丹大联土字2007号第0002号《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书》的土地租赁价格为3500元每亩每年，同期与张啟玲所租赁的土地相邻地块的租赁价格均在9500元每亩每年以上，案涉合同书的租赁价格明显低于同一宗地相邻地块的租赁价格，该合同书明显损害了集体利益。依照《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九条以及《广东省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七条的规定，作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负责人的黄欣贤明知出租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须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或者2／3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其未经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决定而擅自以低于原中标价近3倍的超低价把集体建设用地出租给张啟玲，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应认定合同无效。二、原审判决认为大涡经联社不能举证证实其主张的《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书》有变造或伪造的情形，不予支持大涡经联社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大涡经联社提供的涉案合同及与同一地段同一时间签订的其他合同对比，不难看出涉案合同书存在明显的变造或伪造的痕迹。在合同书中部边缘的骑缝公章明显不能整合成一个完整的公章，且下方也有一个骑缝印章，但该骑缝印章只出现在首尾两页，中间两页并没有出现，存在明显缺失。同一宗地同期出租的其他地块的租赁合同书均只有一个骑缝章，唯独涉案合同书有两个骑缝章。可见，涉案合同书存在明显的变造或伪造痕迹。且大涡经联社在一审初期就向原审法院提交鉴定申请书，请求原审法院委托相关司法鉴定机构对涉案合同书进行司法鉴定，在第二次开庭时亦当庭再次提出申请对涉案合同书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对大涡经联社的这一申请既没有驳回，也没有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合同书存在如此明显的变造、伪造痕迹，该合同书本身就是证明涉案合同变造或伪造的有力证据。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的规定，法律规定租赁合同最长期限为20年，本案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长达30年，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据此，请求判令：1.撤销（2014）佛南法丹民三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大涡经联社的一审诉讼请求，确认南丹大联土字（2007）第0002号《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书》为无效合同；3.案件受理费由张啟玲承担。
被上诉人张啟玲答辩称：一、大涡经联社在上诉状中所列举的《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与《广东省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管理办法》均不属于法律或法规。认定合同是否有效应依据全国人大颁布的法律与国务院的行政法规来认定。二、《广东省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管理办法》是在本案合同签订后才颁布的，不适用于本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1年第2期公报关于对违反公司法第16条第1、2款规定的认定问题，对比本案，涉案合同是否具有大涡经联社所称的没有投票或公告的情形都不能对抗第三人。三、张啟玲认为本案属于典型的新官不认旧账的情形。四、从2007年签订合同至今，张啟玲一直在交租，大涡经联社亦未提出异议。且涉案土地的工业用地手续一直没有办好，张啟玲一直无法建设厂房，但张啟玲一直交纳租金，大涡经联社也收取租金。2014年年初，涉案土地的用地手续办下来后，大涡经联社的态度马上转变，大涡经联社的做法属于不诚信行为。五、大涡经联社所述的合同伪造是无理的，大涡经联社持有的合同与张啟玲持有的合同是一致的，合同不存在伪造的情形。
上诉人大涡经联社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书和鉴定申请书，申请法院向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大涡居民委员会调取2007年出租“山塘、祥旺北”地段五块工业用地的投标租金底价及中标租金单价的原始资料并申请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南丹大联土字（2007）第002号《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租赁合同书》是否经过变造进行司法鉴定。经审查，大涡经联社的上述申请与涉案《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书》及《补充协议》是否有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依职权向佛山市南海区国土城建和水务局发函，调查南丹大联土字（2007）第002号《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书》合同期限超过20年部分的效力问题。佛山市南海区国土城建和水务局于2015年3月出具了《关于（2015）佛中法民三终字第64号调查函的复函》，复函称：“根据《关于试行农村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的通知》（粤府（2003）51号）和《广东省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管理办法》（广东省政府令第100号）的规定，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出租的最高年限，不得超过同类用途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的最高年限。《调查函》中所附的《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书》是2007年4月签订的，租赁期限30年未超过广东省政府令第100号所规定的最高期限，符合广东省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规定。”大涡经联社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包括土地在内的租赁合同的租赁期限都不应该超过20年。张啟玲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上述证据为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且双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大涡经联社与张啟玲签订的《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本案中，大涡经联社与张啟玲分别于2007年4月1日及2008年5月19日签订了《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书》及《补充协议》，双方就租赁土地的位置、用途、面积、租金结算及交纳方法、双方权利义务等进行了约定，该《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书》及《补充协议》是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大涡经联社主张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九条以及《广东省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七条的规定，出租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须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或者2／3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涉案土地使用权未经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决定而以低于原中标价近3倍的超低价出租给张啟玲，属于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应认定合同无效。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的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20年，超过20年的部分无效。对大涡经联社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理由如下：
首先，大涡经联社主张其原负责人黄欣贤与张啟玲恶意串通，签订《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书》及《补充协议》而损害集体利益，但其对此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大涡经联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其上述“恶意串通”的主张不予采纳。
其次，关于大涡经联社主张未经民主议定程序而签订《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书》及《补充协议》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否影响合同效力的问题。经查，涉案土地使用权登记在大涡经联社名下，其作为土地使用权人与张啓玲签订《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书》及《补充协议》，该合同书及补充协议上有大涡经联社盖章及其原负责人黄欣贤签名。且从合同签订至2013年12月12日大涡经联社向张啓玲发出《暂不收取租金通知书》拒收张啟玲交纳的租金止，张啓玲一直使用大涡经联社的土地并向大涡经联社履行交付租金的义务，大涡经联社也接受该租金。故《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书》及《补充协议》是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大涡经联社的该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最后，关于土地租赁期限的问题。《广东省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出租的最高年限，不得超过同类用途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的最高年限”，涉案土地为工业用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国有土地中的工业用地使用权出让的最高年限为50年，也就是说该规定认为集体土地的工业用地的出租期限最高年限不得超过50年。本案中，《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书》约定的租赁期限为30年，没有超出上述规定的期限，且根据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向本院发出的复函，政府主管部门对涉案约定的租赁期限超过20年的效力亦无异议。因此，大涡经联社认为涉案土地租赁期限超过20年的部分应为无效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大涡经联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大涡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珊
审 判 员 张雪洁
代理审判员 黄玉凤
二〇一五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袁嘉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