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16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谢勤华。身份证住址：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代理人：唐丽渊，湖南道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世银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金港盛世华庭*栋21G。
法定代表人：范世烈。
委托代理人：段若愚，广东同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勤华因与上诉人深圳市世银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银公司）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盐法民二初字第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7月6日，世银公司与谢勤华签订一份《按揭车辆合作经营合同》，约定谢勤华以按揭方式向世银公司购买牵引车一部及拖架一辆，车辆号分别为粤B×××××及粤B×××××挂，总作价为418750元。谢勤华需在合同签订之日一次性缴纳首期购车款180000元，剩余部分由谢勤华分24个月逐月向世银公司缴纳，即谢勤华每月15日前需向世银公司缴纳15321元，利息“8.5”。谢勤华在指定的时间内归还本合同约定的所有购车款本息，缴纳了所有购车款后，该车的实际所有权归谢勤华所有。协议有效期为5年。谢勤华每月10日之前向世银公司缴纳当月管理费800元。谢勤华负责缴纳车辆的保险费、车船使用税及其他固定费用。谢勤华承担合同期内合作经营车辆因营运发生的费用。运费结算期限为月结90天，自世银公司、谢勤华双方完成运费结算单的对账确认起计算月结天数。对世银公司提供给谢勤华的运输业务，谢勤华须在做单后5日内向世银公司提交完所有做单资料，世银公司在次月5日前向谢勤华提交对账单，双方在次月10日前完成核对和确认。世银公司应在规定时间内支付运费，保证谢勤华车辆的正常营运。世银公司在协议签订时收取谢勤华的首付款、车辆保险费、合同见证费及风险保证金等费用后将车辆交付给谢勤华，并根据协议第一条的规定向谢勤华按时收取按揭款的本息及管理费。世银公司负责组织谢勤华的运输货源，为谢勤华创造良好的经营条件和环境，为谢勤华创造最大的经济效益。世银公司负责回收催收凡属世银公司向谢勤华提供营运业务所产生的应收账款，扣除第一部分和第四部分约定的费用后，剩余部分支付给谢勤华。在客户未将运输款支付给世银公司前，谢勤华仍要按协议约定的时间向世银公司归还按揭款本息。世银公司负责给谢勤华安排业务，保证每月给谢勤华派单三个以上（包括三个）。协议上并有手写“深圳至成都（重庆），海运柜必须包来回”，旁边有谢勤华的签名。谢勤华负责承担车辆运营过程中所产生的成本费用和各类行政性税费，其中，成本费用由世银公司垫付，世银公司在每月结算时从协议车辆营运所得中直接予以扣除。对于协议车辆，谢勤华应委托世银公司以世银公司为被保险人对车辆进行投保，保险费用由谢勤华承担。世银公司有权从协议车辆营运所得中直接予以扣除，若协议车辆营运所得不足以支付保险费用，则谢勤华必须在协议车辆的保险到期前一个月将保费交给世银公司，由世银公司统一购买。谢勤华应按照本协议第一条之规定按时还款，并及时缴纳管理费，如果谢勤华不按时还款，不及时缴纳管理费，每逾期一天按当月应还款项数额的1%收取滞纳金。因谢勤华严重违反了本协议的约定，根据本协议约定需要扣押协议车辆的情况，不管协议车辆是否已经扣回，世银公司有权要求谢勤华一次性归还所有未还清按揭款的本息（包括未到期的按揭款）。
2012年7月6日，谢勤华出具一份粤B×××××及粤B×××××挂的接车收据。粤B×××××及粤B×××××挂为世银公司登记所有。
2014年5月16日，世银公司出具一份欠款明细表，显示从2013年3月31日至2014年6月30日，谢勤华欠款304873.66元，其中至2013年3月31日的欠款42262.52元，之后为每月的供车款、挂靠管理费、保险费等。世银公司将欠款304873.66元冲抵车辆评估价值235934元，冲抵后欠款为68939.66元。
至2013年3月31日的欠款42262.52元与谢勤华提交的运费表最后一行2013年3月止欠世银公司款项显示的42262.52元相符。谢勤华提交的运费表显示该42262.52元的计算依据为：谢勤华提交的运费表显示至2013年3月29日总运费为389600元，已付运费236500元，剩余运费为159909元，该剩余运费减去9期供车款、9期挂靠费、车头交强险、货物险、借款、轮胎店修理费等，应付金额为负32367.52元。另有“2-6月运费”70310元，减去首付款80205元及上述负的运费32367.52元，为负42262.52元。
谢勤华提交的运费表显示至2013年3月29日总运费为389600元，另加上2013年4月运费46000元和2013年5月的运费33000元，共计468600元。
世银公司在询问笔录中对谢勤华提出的运费总额468600元及出车费予以认可，认为在扣除出车费后世银公司尚有184100元运费未向谢勤华支付，但谢勤华的供车款及保险费等费用都应当在该未支付的运费中扣除。世银公司认为从2013年7月起谢勤华就未再支付世银公司任何费用，时至2014年6月30日谢勤华合计欠世银公司各类款项304873.66元。
双方对购车总价418750元没有异议。世银公司确认谢勤华首付期间缴纳180250元，其中扣掉受理调查费4000元、担保费12200元、GPS费用2500元、抵押费400元、风险保证金20000元、保险费27800元，谢勤华实际交纳首付113350元，实际欠供车款总额为305400元。双方认可贷款额为305400元。谢勤华确认世银公司每月扣除月供款15321元。
2013年3月25日，世银公司与谢勤华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关于港运通办理问题，由世银公司负责统一办理协议车辆港运通事宜，谢勤华负责协助办理。2013年5月27日，世银公司与谢勤华签订一份借款协议，约定谢勤华向世银公司借款30000元用于办理涉案车辆港运通。谢勤华分三个月归还借款。世银公司确认谢勤华至2013年3月为止，共支付了9期供车款。谢勤华庭审笔录中确认涉案车辆现由其控制。
原审法院认为，世银公司和谢勤华形成车辆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关系和车辆挂靠合同关系，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
车辆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关系中，世银公司诉求解除车辆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关系以取回车辆。世银公司确认谢勤华至2013年3月为止，共支付了9期供车款。对其他供车款，谢勤华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进行了支付，谢勤华构成根本违约，故世银公司诉求解除合同、涉案车辆为世银公司所有、取回涉案车辆，具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法规定，解除合同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世银公司诉求的欠款68939.66元，为谢勤华尚未履行的合同部分，故对世银公司的该诉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因解除合同后产生的争议可另案解决。对世银公司诉求的滞纳金，因世银公司诉求解除合同，且在派单方面世银公司亦有违约行为，故对世银公司诉求滞纳金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世银公司诉求律师费，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本案具体情况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谢勤华反诉请求世银公司支付因违约欠单造成的损失，属车辆挂靠合同关系中的争议。对世银公司是否欠单，合同约定世银公司负责给谢勤华安排业务，保证每月给谢勤华派单三个以上（包括三个）。并有手写“深圳至成都（重庆），海运柜必须包来回”，旁边有谢勤华的签名。根据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等，按通常理解，一个单应该包括来回。且因世银公司相对谢勤华处于强势地位，应由世银公司承担其履行了派单义务的举证责任。世银公司所交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履行了每月派单的义务，构成违约。对违约造成的损失数额，因谢勤华亦有义务避免损失的扩大，且谢勤华作为经营一方，对经营风险也应有充分的认识。再次，双方也曾签订办理涉案车辆港运通的协议以避免损失。故对世银公司违约造成谢勤华的损失，原审法院酌定为3万元。双方因未办成涉案车辆港运通产生的争议，可另案解决。谢勤华反诉请求确认涉案车辆为其所有，因其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支付了75%以上的涉案车款，故对谢勤华的该项诉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解除世银公司和谢勤华之间的《按揭车辆合作经营合同》；二、确认涉案车辆粤B×××××及粤B×××××挂为世银公司；谢勤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涉案车辆粤B×××××及粤B×××××挂返回给世银公司；三、世银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谢勤华违约金3万元；四、驳回世银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谢勤华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如未在上述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10715元，由世银公司负担7059元，谢勤华负担3656元。世银公司已预交本诉案件受理费10715元，谢勤华应将所负担本诉案件受理费365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世银公司。反诉案件受理费2684元，由世银公司负担296.84元，谢勤华负担2387.16元。谢勤华已预交反诉案件受理费2684元，世银公司应将所负担的反诉案件受理费296.8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谢勤华。
谢勤华与世银公司均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
谢勤华上诉称：一、世银公司严重违约，从2012年7月至2013年5月共给谢勤华21个运单，从2013年5月至今一个单都没有给。导致谢勤华经营严重亏损无法完成合同项下义务。按合同约定每月最少三个单计算，2012年7月至2014年7月最少由世银公司派单72个，扣除已派的21个，还差51个，应补偿谢勤华51万元。合同项下的车款共计418750元，扣除首付款180000元，应付车款238750元，世银公司实际应付谢勤华款项：510000-238750=271250元。原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由谢勤华归还车辆，却对谢勤华的前期首付款与供车款事项只字不提。照此计算谢勤华每个月还要给世银公司1万元，这样的结果是不但借了钱，还贴钱给世银公司。二、港运通业务按照双方约定本属世银公司办理，但世银公司怠于履行办理港运通业务，谢勤华迫于无奈向世银公司借款办理港运通业务。原审法院却判决世银公司仅承担3万元违约金，该判决显然有失公平公正。三、根据合同内容，谢勤华依法享有粤B×××××、粤B×××××挂车辆所有权。四、世银公司提交的合同第一部分第1条存在其单方面更改合同的情形。综上所述，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世银公司补偿谢勤华违约欠派单51个，折合补偿金51万元，扣除车款后应付271250元；三、确认谢勤华依法享有粤B×××××、粤B×××××挂车辆所有权；四、诉讼费由世银公司负担。
世银公司辩称，一、关于派单的约定和数量。谢勤华在一审答辩中已经确认“2012年7月至2013年5月按照合同约定给谢勤华派单”。二、谢勤华一审中提供的其本人统计的5页运单派发记录可以看到，除第一页6项派单记录是注明“来回”的，其他都是单独结算的，世银公司派发的运单都是单独结算，也就是说前往一趟就是一个订单。而且订单的价格在10000-13000元之间，不存在一个订单的利润在一万元以上的可能。三、世银公司在2012年7月至2013年5月期间派单数量至少44个，不存在违约的情况。综上，请求驳回谢勤华的上诉请求。
世银公司上诉称：一、世银公司在合作经营合同履行中并无违约行为。1、“一个单”明显指“一个运输合同关系”，通常理解应当指：“从甲地运输至乙地”，而非“一个来回”。事实上，在本案的交易中，世银公司与委托人之间、以及与谢勤华之间的结算，也都是按照单程计算运费的；2、关于“（派单）以深圳至重庆（成都为准，海运柜必须包来回”的理解：首先，从句子结构上来看，该句子前后文属于“一般…但书”的关系，如果是海运柜，就要将来回算做一个单。其次，从表达习惯来看，如果所有派单都必须是往返程，何必再特别强调“海运柜必须包来回”？因此，自2012年7月至2013年5月，世银公司已经如约足数向谢勤华派单，无需向谢勤华支付违约金。二、原审法院未明确合同解除时间，也未支持世银公司68939.66元债权的主张有失公允。1、谢勤华在2013年3月后即停止支付购车分期付款，已经构成根本违约。2、原审法院认为“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不再继续履行”确有依据，但并不排除世银公司有依法要求已经根本违约但仍继续占有标的物的使用人赔偿占用期间标的物价值贬损及收益损失的权利。3、世银公司依法享有并保留向谢勤华主张合同解除后、车辆返还前的车辆价值贬损及使用收益的权利，但需以明确合同解除时间为前提，故在诉讼请求中要求予以确认。原审法院对世银公司关于确认合同解除时间的诉讼请求置之不理，确属不当。三、《按揭车辆合作经营合同》第六部分违约责任第15约定了“律师费由违约方承担”，因此世银公司关于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并非于法无据，应予支持。综上，请求判令：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三、四项；二、《按揭车辆合作经营合同》的解除时间为2014年5月16日；三、谢勤华向世银公司支付欠款68939.66元；四、谢勤华向世银公司支付滞纳金368645.55元（按所欠款304873.66元的日1%的50%，自2014年3月16日起暂计至2014年5月16日，至付清之日止）；五、谢勤华向世银公司支付律师费1.8万元；六、谢勤华负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谢勤华辩称，其答辩理由与上诉理由一致。
本院认为，谢勤华在反诉中请求确认其享有粤B×××××及粤B×××××挂车辆所有权，而原审判决将粤B×××××及粤B×××××挂车辆所有权为世银公司所有，在此情况下，对谢勤华已支付的上述车辆首期款以及部分按揭款原审法院并未作出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请求”之规定，原审法院在未向谢勤华释明要求其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判决粤B×××××及粤B×××××挂车辆为世银公司所有，而对谢勤华支付的首期款与按揭款未做处理，显属不妥。另外，对于双方在合同中“深圳至成都（重庆），海运柜必须包来回”的约定，其真实的含义是什么，世银公司如何向谢勤华派单，谢勤华如何进行运输，双方如何进行结算等事实，原审并未查明。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应予以发回重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盐法民二初字第231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重审。
谢勤华上诉案件受理费2684元，世银公司上诉费813元，已分别由谢勤华与世银公司预交，本院予以退回。
审判长 陈利鹏
审判员 曹 静
审判员 张秀萍
二〇一五年九月六日
书记员 张 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