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31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颖，女，1963年4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石江宁，男，1967年7月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奕，女，1967年6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杰，男，1963年9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锦龙，北京市亿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肖勇，女，1967年4月23日出生。
上诉人章奕因与被上诉人孙颖、原审第三人肖勇相邻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2）海民初字第37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章奕向一审法院起诉称：章奕于2002年10月购买了位于北京市xx苑东区10号楼2单元401号的住房一套。2003年6月收房入住。2003年6月孙颖在装修期间铺设了露台瓷砖，2004年5月在其露台即章奕家的房顶上私自搭建了简易房，改变了章奕家房顶的建筑结构，破坏了章奕家房顶的防水层。从2006年1月起，章奕家的主卧室卫生间的房顶和北卧室房顶相继出现了漏水现象。孙颖均以露台未用水为由拒绝维修。孙颖的上述行为严重影响了章奕一家人的正常生活，侵犯了章奕的相邻权。经多次调解无效，章奕于2010年9月28日起诉至法院，要求孙颖修复其破坏的露台防水层，根据司法鉴定报告，露台防水层存在缺陷，在承办法官主持下，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但未出具调解书。事实上，孙颖未按照协议履行义务，鉴于此份协议显失公平，其行为严重侵害了章奕的合法权益，故再次起诉至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孙颖排除妨碍，拆除其在章奕家屋顶位置搭建的简易房屋和露台瓷砖，修复其破坏的防水层，保证不再漏水；2、判令孙颖赔偿章奕因房屋漏水造成的经济损失，包括：上次起诉时交纳的诉讼费35元、司法鉴定费8000元，邮寄费复印费29元、照片冲印费33元、搬床费用100元、因北卧室无法正常使用，在外租房的费用159300元；重新粉刷主卧室、次卧室、次卫生间的墙顶、重新安装主卫生间的吊顶共计5000元，房屋屋顶修复费用。3、判令孙颖承担诉讼费用。
孙颖在一审法院答辩称：章奕现诉称2006年开始漏水，但是2010年章奕起诉称系2005年开始漏水，物业公司称2008年才接到章奕的报修电话，故章奕所述漏水时间不一致。章奕称孙颖以露台未用水为由，拒绝维修，多次调解无效与事实不符，此前庭审中孙颖与章奕经法院调解已经达成协议，孙颖按照协议已经做了防水处理，当时章奕没有在场，物业人员在场，做了闭水试验后，去楼下查证，没有漏水，以后再漏与孙颖无关。章奕在没有新证据、新事实基础上再次起诉，孙颖认为起诉不符合法律程序。综上，孙颖不同意章奕的诉讼请求。
肖勇在一审法院陈述称：双方纠纷在肖勇买房之前已经发生，与肖勇无关。如果修复房屋，肖勇予以配合，但不能损害其利益。如果损害肖勇利益，损害方应赔偿其损失。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章奕房屋位于北京市xx苑东区10号楼2单元401号，孙颖房屋位于北京市xx苑东区10号楼2单元501号，两处房屋系楼上楼下关系。2012年12月，孙颖将501号房屋出卖给肖勇。
2003年，孙颖在501号房屋原有露台地面加铺一层地砖。2004年5月，孙颖在501号房屋露台建设简易房一处，建筑面积25.8平方米，该简易房未取得建设审批，海淀区城管大队于2013年3月15日向其下发了限期拆除决定。
2006年，401号房屋主卫房顶开始滴冷凝水，漏水处对应501号房屋露台通风道弯管处。2008年，401号房屋次卧室出现漏水，漏水处对应501号房屋露台。上述漏水造成墙面起皮、脱落等情况。
2010年，因401号房屋主卫屋顶和次卧室屋顶漏水，章奕将孙颖诉至法院，法院委托北京市建筑工程研究院建设工程质量司法鉴定中心对漏水成因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北侧卧室顶板处渗漏主要因501室外东侧露台处的防水层存在缺陷，雨水沿缺陷处渗漏至401室顶板所；2、冬季五层通气管壁形成冷凝水，水沿地板与通风管交接的缝隙处渗漏至四层混凝土顶板上，并形成滴水。上述鉴定意见出具后，法院向鉴定机构询问漏水的具体原因，鉴定机构回复，因501室业主在露台上已经进行了施工，因此无法就防水层存在缺陷的具体原因进行分析。
2011年7月12日，章奕与孙颖达成和解协议，双方约定，孙颖从7月13日起负责维修其露台未搭建房屋的露台防水，维修完工时间8月15日，维修方式为将露台的露出部分（包括露台墙面30CM高处）重新做防水，并做24小时避水试验，以后再出现漏水问题，孙颖有义务配合查漏和维修，非孙颖原因造成的漏水，维修费用章奕承担；关于卫生间漏水问题，孙颖配合章奕施工，维修费用章奕负担。协议达成后，章奕撤回起诉。
2011年8月16日，孙颖对501室露台露出部分做了防水工程。
2012年6月，401号房北卧室屋顶出现漏水，漏水处对应501号房屋简易房，章奕再次向物业公司报修。
诉讼中，章奕向法院申请对401号房屋冷凝水的形成与501号房屋改建风道、排气管有无直接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北京市建设工程质量第二检测所司法鉴定所对该鉴定事项回复：经评审，我方认为相关方不能提供有关竣工图纸，装修改造图纸，不能提供有关部位具体的构造做法，且现场均已装修，检测在不拆除情况下难以推定结果，短时间内不能得出结论，故将该鉴定委托退回。
庭审中，章奕主张孙颖赔偿上次起诉时发生的诉讼费、鉴定费、邮寄费、复印费、照片冲印费、搬床费，另主张赔偿因主卧无法正常使用发生的租房费及粉刷墙面费用、修复防水费用，并提交了相关费用的证据。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现场照片、物业公司说明、协议、鉴定报告及复函、限期拆除决定书、票据、鉴定机构回复、现场勘验照片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不动产的相邻各方，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精神，正确处理相邻关系。给相邻方造成妨碍或者损失的，应当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赔偿损失。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孙颖对5层露台铺设地砖加盖简易房并改造风道排气管的行为与401号房屋漏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对此法院认为，经过两次鉴定结论，鉴定机构均无法对卧室漏水及卫生间冷凝水渗漏的具体原因作出最终认定，而无法作出具体结论的原因恰是由于孙颖对露台进行了施工。《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八十三条规定：“业主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以及管理规约。业主大会和业主委员会，对任意弃置垃圾、排放污染物或者噪声、违反规定饲养动物、违章搭建、侵占通道、拒付物业费等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有权依照法律、法规以及管理规约，要求行为人停止侵害、消除危险、排除妨害、赔偿损失。业主对侵害自己合法权益的行为，可以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孙颖的施工行为未经建设审批许可，被海淀区城管大队下令限期拆除所建房屋，属于违章搭建，且该施工已经改变了章奕家房屋相应的房顶、管道结构，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四）项亦明确规定，违章加建、改建属于《物权法》第八十三条第二款所称的其他“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孙颖对此明知故犯，具有违法的故意，因此，孙颖的施工行为与章奕家房屋漏水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应由孙颖一方承担。在孙颖不能排除其施工行为是导致防水被破坏的原因的情况下，应当推定孙颖对房屋的施工行为是造成章奕家房屋漏水的原因，孙颖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其应当将该简易房拆除，并修复防水层，肖勇作为501号房屋的实际使用人应当予以协助。对于孙颖辩称其与章奕已经过诉讼达成和解协议，且其已履行协议的抗辩意见，法院认为，在孙颖对露台露出部分做了防水后，401号房屋仍然存在漏水情况，该事实属于新发生的事实，章奕起诉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对于章奕要求孙颖赔偿前次诉讼中发生费用的诉求，因前次诉讼双方已达成和解协议，故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章奕要求赔偿因主卧无法正常使用发生的租房费，因法院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定损失标准，故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因漏水而产生的粉刷墙面费用、修复防水费用等费用，因未发生，故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待实际发生后，章奕可另行主张。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孙颖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位于北京市xx苑东区十号楼二单元五Ｏ一号房屋露台上的简易房及地砖拆除，并修复防水层，肖勇予以协助；如孙颖未按期履行，本院将委托相关部门进行施工，拆除及修复费用由孙颖负担；二、驳回章奕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孙颖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理由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引用无效证据，适用法律错误，采用违法手段，判决违反法律；被上诉人章奕在双方已经达成和解协议，且在上诉人孙颖已经履行协议，没有任何新证据的情况下再次起诉上诉人孙颖，属于恶意诉讼。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章奕的诉讼请求。
章奕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孙颖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二审审理期间，孙颖提交xx苑通讯复印件一份，证明该小区300余户楼顶均有漏水现象，说明防水层存在缺陷，而不是防水层被破坏。章奕认为此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且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案的漏水发生在2006年，而此证据证明的漏水情况发生在2012年，不能证明本案的漏水原因。章奕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期间，本院经核实确认501号房屋简易房对应的是楼下401号房主卧室及主卫生间，501号房屋露台对应的是楼下401号房次卧室。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不动产的相邻各方，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精神，正确处理相邻关系。给相邻方造成妨碍或者损失的，应当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赔偿损失。章奕主张孙颖在401号房屋顶上私自搭建简易房，改变了401号房屋房顶的建筑结构，破坏了房顶的防水层，造成401号房屋主卧室卫生间的房顶和北卧室房顶出现漏水。对此本院认为，孙颖对5层露台铺设地砖加盖简易房并对风道排气管进行的改造，未经建设审批许可，属于违章搭建，已被海淀区城管大队下令限期拆除，且该施工已经改变了401号房屋相应的房顶、管道结构。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委托的两家鉴定机构，均无法对401房屋卧室漏水及卫生间冷凝水渗漏的具体原因作出最终认定，而造成此情况的原因是由于孙颖对露台进行了施工。因此，孙颖的施工行为与401号房屋漏水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应由孙颖一方承担。在孙颖不能排除其施工行为是导致防水被破坏的原因的情况下，应当推定孙颖对房屋的施工行为是造成章奕家房屋漏水的原因，孙颖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以，一审法院判决孙颖拆除简易房及地砖，并修复防水层，肖勇作为501号房屋的现实际使用人应当予以协助，并无不当。
孙颖上诉主张在双方已经达成和解协议，且在孙颖已经履行协议，没有任何新证据的情况下，章奕再次起诉孙颖，属于恶意诉讼。本院认为，在孙颖对露台露出部分做了防水后，401号房屋仍然存在漏水情况，该事实属于新发生的事实，所以章奕的起诉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孙颖的上诉理由及请求缺乏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财产保全费五千元，由孙颖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三千七百五十元，由孙颖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孙颖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兰珠
代理审判员 张 琦
代理审判员 梁小立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