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攀民终字第1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攀枝花中禾矿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跃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雷志坤。
委托代理人邓朝银，四川安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有色金属工业昆明勘察设计研究院。
法定代表人赵志锐，该研究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ＸＸ，云南经典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攀枝花中禾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有色金属工业昆明勘察设计研究院（以下简称昆勘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米易县人民法院（2013）米易民初字第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邓朝银、被上诉人昆勘院的委托代理人Ｘ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3月13日，中禾公司与昆勘院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为：1、发包人（中禾公司）将青杠坪采矿厂排土场的施工图设计交由设计人（昆勘院）设计，施工图设计在资料齐全后90个工作日完成；2、合同价款105万元，合同生效后三日内预付31.5万元，设计人提交设计文件的同时，发包人支付73.5万元；3、合同生效后，设计人无正当理由要求终止或解除合同，设计人应双倍返还发包人已支付的费用；4、设计人按合同规定时限交付设计文件一年内项目开始施工，负责向发包人及施工单位进行设计交底、处理有关设计问题和参加竣工验收。在一年内项目尚未施工，设计人仍负责上述工作，可按所需工作量向发包人适当收取咨询服务费，收费额由双方商定；5、设计人为本合同项目的服务至施工结束为止；6、由于不可抗力因素致使合同无法履行时，双方应及时协商解决。2010年9月28日，中禾公司与昆勘院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补充合同，在原合同基础上增加设计费20万元。补充合同签订当日，昆勘院向中禾公司交付了优化后的设计文件。中禾公司分别于2009年3月26日、2010年6月2日、9月25日、11月1日，先后支付昆勘院设计费1230155元，尚欠19845元未支付。
2011年2月27日，中禾公司1#排土场发生大面积滑塌。2011年3月9日，米易县“2.27”滑坡事故技术组作出《攀枝花中禾公司1#排土场“2．27”滑坡事故技术分析报告》（简称“2.27”报告），该报告载明：1、2011年1月16日，中禾公司1#排土场发生局部滑塌，2011年2月14日，昆勘院应中禾公司的要求，提出了应急处理意见，但中禾公司未实施（P17页）；2、2009年7月29日，昆勘院完成了《四川省米易县白马矿区青杠坪矿段腾家梁子铁矿综合开发利用工程排土场详细勘察报告》，对中禾公司拟建的三个排土场进行了详勘，重点在2、3号排土场（P10页）；3、2010年1月，昆勘院完成了《攀枝花中禾公司白马矿区青杠坪矿段腾家梁子铁矿综合开发利用工程排土场初步设计及安全专篇》的施工图设计，设计的土场包括1、2、3号排土场，l号排土场位于本次滑坡区域（P11页）；4、2010年5月，昆勘院完成了《攀枝花中禾公司白马矿区青杠坪矿段腾家梁子铁矿综合开发利用工程排土场优化方案初步设计及安全专篇》，5月12日，四川省安监局对该文件审查通过，并于6月28日批复同意该文件（P14页）；5、2010年9月，昆勘院完成了优化方案的施工图设计，但在“2.27”事故发生前，优化方案未实施（P14、16页）；6、此次滑坡滑动距离在排土场滑坡的历史上十分罕见，其破坏范围已远远超出了排土场有关设计规范规定的安全防护距离，此次事故是人的因素与自然地质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P34页）。
2011年3月11日，中禾公司与四川省蜀通岩土工程公司（简称蜀通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蜀通公司对中禾公司排土场滑坡地质灾害进行治理设计及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在2011年5月15日前完成地质灾害治理工程中的雨季应急工程施工，合同暂定价款1200万元，其中排土场滑坡地质灾害治理施工图设计费用为30万元。蜀通公司在施工图设计总说明治理建议中载明：1、本施工图设计以应急治理和安全度汛为目的，下阶段排土场的是否启用，业主应通过下阶段评估、勘察确定，并进行相应的设计、施工；2、根据昆勘院勘察成果，滑坡区内分布有软土，排土场综合治理设计时应考虑该层土的不利影响，必要时应采取清除、地基处理等处理措施（P14页）。2011年3月25日，米易县国土资源局组织专家对四川省冶金地质勘查局六〇一大队（简称六〇一大队）完成的《米易县中禾矿业公司排土场滑坡治理勘察报告》及《米易县中禾矿业公司排土场滑坡治理施工图设计》进行了评审，并提出了修改意见。同月29日，六〇一大队完成了修改说明。同日，蜀通岩土公司向中禾公司提交了滑坡应急治理工程施工图设计。2011年5月13日，中禾公司与六〇一大队签订《建设用地地质灾害危险性评估合同》，由六〇一大队对中禾公司排土场地质灾害危险性进行评估。2011年8月，六〇一大队作出评估报告，报告载明：1、滑坡堆积区面积93941㎡，主滑区面积114708㎡，滑坡影响区面积65344㎡，滑坡总面积273993㎡（P9页）；2、排土场地质灾害危险性评估等级为一级（P32页）。
2011年5月26日，中禾公司向昆勘院发出《关于排土场建设施工需要设计配合的函》，要求昆勘院于2011年6月15日前派设计人员到现场进行施工技术交底和参加施工图会审以及施工期间的现场设计技术服务工作。2011年5月31日，昆勘院回函称：“2011年2月27日，拟建排土场场地内发生大规模滑坡，滑动距离超过800米，造成严重地质灾害，原设计文件所依据的条件（地质情况和其它边界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原设计文件已不能使用。所以，原设计文件的图纸交底、施工服务等后续工作也没有必要进行。”2011年6月15日，中禾公司与中冶长天国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简称中冶公司）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委托中冶公司对排土场治理工程进行设计。依照合同约定，中禾公司应支付设计费180万元，已支付90万元。2011年8月3日，中禾公司向昆勘院发出律师函，要求昆勘院履行合同，并主张违约责任。昆勘院未予理会。
2011年10月，中冶公司作出的排土场治理工程初步设计说明书、安全专篇（已通过安全评审）中载明：设计依据有2010年6月28日四川省安监局《关于攀枝花中禾公司白马矿区青杠坪矿段腾家梁子铁矿综合开发利用工程排土场优化方案初步设计及安全专篇》的批复、2009年7月29日昆勘院完成的《四川省米易县白马矿区青杠坪矿段腾家梁子铁矿综合开发利用工程排土场详细勘察报告》、2010年5月完成的《攀枝花中禾公司白马矿区青杠坪矿段腾家梁子铁矿综合开发利用工程排土场优化方案初步设计及安全专篇》。
原审法院同时查明，中禾公司按中冶公司的设计文件进行了排土场施工，昆勘院的设计文件至今未实施。
原审法院认为，依照中禾公司、昆勘院双方在《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及补充合同中的约定，双倍返还设计费需以昆勘院无正当理由要求终止或解除合同为前提。本案中，昆勘院提交设计文件的义务已履行完毕，设计交底、处理有关设计问题等义务未履行，缘于“2.27事故”的发生，而“2.27事故”系人的因素（中禾公司未及时实施应急方案和设计文件，对已申明作废的设计文件未告知施工、监理单位等原因）与自然地质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因此昆勘院不履行合同约定的设计交底等义务，系不可抗力因素所致，属正当理由。故中禾公司以被告昆勘院未履行设计交底等义务主张双倍返还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2.27报告”和蜀通公司地质灾害治理施工图设计总说明中的治理建议，中禾公司发生滑坡的排土场如需启用，应重新进行相应的评估、勘察、设计，可以证明中禾公司排土场地质条件发生了变化，昆勘院的设计文件已不能付诸实施，故对昆勘院的抗辩主张，予以支持。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中禾公司发出律师函之日（即2011年8月3日）起重新起算两年，本案在诉讼时效内，故对昆勘院超出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攀枝花中禾矿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5500元，由攀枝花中禾矿业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中禾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2.27事故报告”》及《应急治理设计》均未明确因“2.27”事故导致排土场的地质情况发生了变化，地质情况是否发生变化只能通过委托相关技术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且该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因此一审认定“2.27事故”后排土场地质情况发生变化，设计文件已不能实施而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错误。被上诉人确未履行《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及补充合同约定的“设计交底、处理有关设计问题等义务”，按照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双倍返还上诉人已支付的设计费，且被上诉人2011年5月31日的回函中载明“原设计文件的图纸交底、施工服务等后续工作也没有必要进行”，昆勘院的该回函系无故终止合同，应按合同约定承担双倍返还责任。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昆勘院双倍返还设计费180万元。
昆勘院答辩称：上诉人的观点自相矛盾，滑坡事件损害程度和后果一审法院已经查清。事故发生后组织了工作组对事故进行全面调查，做出了2.27事故分析报告，也得到了攀枝花市政府的认可并做出批复，做出的报告专业客观，并非是一般性描述。2.27事故后地质情况已经发生变化，图纸交底、施工服务等后续工作没有必要履行也无法履行了，该事实属于不可抗力，我方并没有无正当理由解除或终止合同，如果地质情况没有发生变化，灾后治理、设计等工作根本没有进行的必要。2011年5月31日我方的回函并非解除合同或终止合同，我方认为图纸已经交付，合同已经履行完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昆勘院提交从网上下载的资料三组：
1、攀枝花中禾矿业公司排土场发生滑坡的网站资料、照片。主要内容为2011年2月27日中禾公司的排土场发生重大滑坡事件，30余万方废土滑下，导致6人死亡，灾情十分严重。拟证明上诉人原来据以设计的地形、地貌和地质情况均发生了巨大变化，原设计图已根本无法继续使用。
2、攀枝花市安监局政务公开资料。主要内容为2011年6月9日，攀枝花市安监局局长庞德带队组成检查组，对中禾公司的尾矿库、排土场进行现场检查，并就检查中发现的问题向企业提出整改要求，指出汛期即将来临，要严防尾矿库带病度汛。拟证明中禾公司的排土场在度汛安全检查时是存在安全问题的，需要整改，当时的首要任务就是确保安全度汛，上诉人在2011年5月26日发函给被上诉人准备施工，并要求被上诉人进行设计交底，是虚假的。
3、米易县白马镇人民政府政务公开资料。主要内容为2012年4月17日，白马镇党委副书记孙光发、白马镇协调组成员、威龙村村两委成员和中禾公司的相关负责人在威龙村五社召开“搬迁农村土地上房屋群众大会”，载明“中禾公司自2.27事故以来，矿山停止了生产，经一年多的整治工作，将于2012年4月18日回复生产，同时搬迁工作正式启动”。拟证明中禾公司在滑坡后一直处于停产状态，故中禾公司在2011年5月26日致函给昆勘院声称前提工作准备完毕，准备施工等内容纯属虚假，其目的就是要造成昆勘院违约的假象。
中禾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超过举证期限不予质证，且这些证据依法不属于新证据，在一审之前就已经存在，与本案没有关系，网上的东西是否真实不清楚，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昆勘院的观点，在一审期间早已经存在，依法不属于新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2010年9月28日，中禾公司与昆勘院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补充合同，该补充合同明确该合同项目名称为攀枝花中禾矿业青杠坪采矿场排土场补充设计，规模100～150m³／a，总规模3000万m³～3500万m³；双方商定，补充合同的设计费为20万元。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查明的事实，有《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建设工程设计合同》补充合同、《应急处理意见》、双方往来函件、《2.27事故调查报告》等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中禾公司与昆勘院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及补充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严格履行各自的义务。因双方在两份合同中均明确约定“合同生效后，设计人无正当理由要求终止或解除合同，设计人应双倍返还发包人已支付的费用”，被上诉人昆勘院明确其2011年5月31日的回函并非是解除或终止合同，而上诉人中禾公司现举证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昆勘院“无正当理由要求终止或解除合同”，因此上诉人中禾公司要求昆勘院按照合同约定双倍返还已经支付费用180万元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判处理结果虽正确，但原判适用理由不当，本案中，昆勘院提交设计文件合同义务履行完毕，而设计交底、处理有关设计问题等义务未履行，未履行是否应承担责任，如何承担责任，不宜在本案中处理。综上，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攀枝花中禾矿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金涛
审判员 李 涛
审判员 张渝婕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杨子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