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刑初字第186号
公诉机关吉林省通化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赵某某，女，满族，初中文化，吉林省通化县人，退休工人，住通化县。曾因扰乱公共场所秩序，于2012年11月28日、2013年7月6日、2014年4月6日，先后三次被通化县公安局分别行政拘留10日；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于2014年4月28日被通化县公安局刑事拘留；经通化县人民检察院批准，于2014年5月30日由通化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在通化市看守所。
辩护人孙殿双，辽宁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吉林省通化县人民检察院以通县检公诉刑诉（2014）18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赵某某犯寻衅滋事罪，于2014年10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于洋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蔡宏超、金珍玉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0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通化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俊达、贺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赵某某及其辩护人孙殿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通化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赵某某于2012年11月至2014年1月间，因对通化县社会保险局给其核定的退休金不满，或以丈夫没钱治病为由，先后以去北京“非访”或继续留在北京“非访”相要挟，多次向通化县大泉源满族朝鲜族乡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强行索要财物。具体犯罪事实如下：
1、被告人赵某某于2012年11月，中央召开“十八大”期间，到北京“非访”，并以继续留在北京“非访”相要挟，强行向乡人民政府工作人员索要人民币1000元后，才随政府接访工作人员返回通化。
2、被告人赵某某于2014年1月，以没钱为其丈夫治病为借口，以上访相要挟，强行向乡人民政府工作人员索要人民币500元。
3、被告人赵某某于2014年3月，中央召开“两会”期间，到北京“非访”，并以继续留在北京“非访”相要挟，强行向乡人民政府工作人员索要人民币共计5000元。
为支持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提供了通化县社会保险局出具的关于赵某某养老保险的说明、证人赵某甲、孙某某等人的证言以及被告人赵某某的供述笔录等相关证据予以支持。并认为，被告人赵某某无视国法，强拿硬要公私财物，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并建议在有期徒刑六个月以上一年六个月以下的范围内量刑。
在庭审过程中，被告人赵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提出异议，认为其本人不是强拿硬要，是相关工作人员主动给的钱款，其给打的收据。
其辩护人孙殿双提出的辩护意见是：
1、被告人赵某某不构成寻衅滋事罪。被告人赵某某向政府工作人员要钱的行为不是刑法293条规定寻衅滋事行为之一的“强拿硬要”行为，刑法293条规定的“强拿硬要”是类似于流氓分子到小摊小贩的强拿硬要行为。在本案中，政府工作人员完全可以不给被告人赵某某钱款。因此，被告人赵某某的“强拿硬要行为”不应认定为刑法上的“强拿硬要”。同时政府给其钱款的行为是在解决赵某某的生活困难，是在落实中央的上访政策，不能按犯罪处理。
2、本案中，被告人赵某某并非是无理取闹，无事生非，而向政府工作人员强行索要财物，而是因为政府相关部门没有按照吉林省的政策落实赵某某的退休劳保待遇，对其退休金计算有误，才导致其不断的上访维权。
3、本案对赵某某的处理违反法定程序。本案中，赵某某上访维权的处理应按照中央政法委关于处理上访人员的要求，进行公开听证，并交由省级涉法涉诉工作小组研究处理。本案直接由公诉机关进行提起公诉，追究其刑事责任，违反法定程序。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赵某某原系通化县农工商总公司职工，于1995年8月30日在通化县农工商总公司办理用工手续。后于2007年3月以下岗人员身份办理了新参保手续。同年4月，又按照通化县上年在岗职工工资最低标准缴纳了1995年8月至2006年12月期间的养老保险金。2007年开始，被告人赵某某又按照社会平均工资缴纳了2007年1月至2011年10月期间的养老保险金。2011年10月，被告人赵某某达到50周岁的法定退休年龄，并于同年12月23日办理了退休手续。据此，被告人赵某某累计交费年限满15年，其离退休进账户总金额为11556.55元。后通化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按照被告人赵某某缴费的相关标准及年限，核算出其退休月养老金为300.40元。
2012年，被告人赵某某以社保退休工资核算不合理为由，先后多次进行上访，同年4月28日，通化县社会保险局针对被告人赵某某反映的问题进行了答复，认为对被告人赵某某退休办理依据政策计算待遇无误。后被告人赵某某对此答复意见不服，于2012年5月21日，向通化县人民政府提出复查申请，后通化县人民政府信访事项复查复核委员会决定由县人社局对该申请进行复查。同年6月28日，通化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该复查进行答复，认为，通化县社会保险局对赵某某上访诉求处理意见事实认定准确，依据法规政策正确，不予支持信访人反映的问题。后被告人赵某某依旧表示不服。同年8月9日，通化县人民政府信访事项复查复核委员会作出“赵某某退休办理依据政策计算无误，其反映问题不属实，不予支持”的意见。被告人赵某某对此意见不满意，并表示继续上访。2012年9月28日，通化市人民政府信访事项复查复核委员会根据被告人赵某某的申请作出复核意见，该意见维持了通化县人民政府作出的复查结果，对被告人赵某某所反映的信访诉求不予支持，并作出说明，该复核意见为信访终结意见。
在上述相关政府工作部门在复查和复核被告人赵某某所反映的信访问题过程中，被告人赵某某为给地方政府施加压力以解决其反映的问题，仍进行多次上访。为解决被告人赵某某所反映的信访问题，通化县大泉源乡政府工作人员于2012年11月，带领被告人赵某某到吉林省社保局、吉林省劳动保障厅进行咨询，省级相关部门均口头答复其养老金计算无误，后相关部门建议被告人赵某某通过司法程序解决此事，但被告人赵某某认为“这事不归法院管，也不走正常的司法程序”，并认为“国家一年为解决上访人员问题，按照上访人员名头给当地政府拨款十多万元，我凭什么不要。”仍然继续非访。2012年11月至2014年1月间，被告人赵某某以通化县社会保险局给其核定的社保工资低，待遇不合理，不符合相关政策或者以其丈夫没钱治病为由，并以去北京“非访”或继续留在北京“非访”相要挟，多次向通化县大泉源满族朝鲜族乡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强行索要财物。具体案件事实分述如下：
1、被告人赵某某于2012年11月，中央召开“十八大”期间，到北京“非访”，并以继续留在北京“非访”相要挟，强行向政府工作人员索要人民币1000元后，才随政府接访工作人员返回通化。
2、被告人赵某某于2014年1月，以没钱为其丈夫治病为借口，以上访相要挟，强行向乡人民政府工作人员索要人民币500元。
3、被告人赵某某于2014年3月，中央召开“两会”期间，到北京“非访”，后以给其丈夫看病为由，要挟政府工作人员给其家送3000元，否则不与政府接访人员见面。在其丈夫收到3000元后，其与政府接访人员见面，又以继续留在北京“非访”相要挟，强行向政府工作人员索要人民币2000元。
另查明，被告人赵某某于2012年4月20日因在北京市中南海周边非访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训诫；同年4月25日被通化县公安局训诫；2012年11月27日，被告人赵某某在经相关公安部门训诫后，再次到北京市三里屯区联合国大使馆进行非访，后于次日因扰乱公共场所秩序被通化县公安局行政拘留十日；2013年7月2日，被告人赵某某再次到北京市中南海周边进行非访，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训诫；同年7月6日，因扰乱公共场所秩序，被通化县公安局行政拘留十日；2014年4月5日，被告人赵某某又到北京市中南海周边进行非访，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训诫；次日，被告人赵某某因扰乱公共场所秩序再次被通化县公安局行政拘留十日。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如下证据可证实：
1、通化市、县政府相关部门出具的文件证明，证实经政府各部门复核复查，依法认定赵某某的社保养老金计算标准无问题，其工作期间个人身份为企业职工，性别为女，按政策规定50周岁退休，未从事特殊工种作业，不符合提前五年退休条件；另证实根据文件规定，通化县社保局为赵某某办理退休时不存在账户划入养老金不准确的问题，因此对赵某某的信访诉求不予支持的事实。
2、通化县社保局关于对赵某某退休待遇问题的答复、劳动合同书、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失业人员登记册，证实赵某某于1995年与通化县农工商总公司签订用工合同，2007年11月22日双方解除劳动合同，通化县农工商总公司没有为赵某某缴纳保费，赵某某本人到社保局窗口重新办理的个体缴费手续，属个人缴费的事实。
3、基本养老保险参保证明，证实赵某某2012年1－4月份发放的工资额，本人未领取，因未履行指纹采集手续，2012年5月份工资暂停发放，按现行规定，赵某某2014年10月份起，月工资额为698.90元。
4、通化县大泉源乡人民政府记账凭证及收条4张，证实通化县大泉源乡政府分别先后多次向赵某某支付现金共计6500元的事实。
5、吉林处驻京信访工作联络办公室接待赵某某记录，证实赵某某于2012年4月至2014年4月，先后六次到北京非访的事实。
6、抓获经过及办案说明，证实赵某某于2014年4月28日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7、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训诫书、通化县公安局训诫书，证实赵某某因到北京中南海周边滞留、聚集先后多次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通化县公安局训诫的事实。
8、通化县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赵某某于2012年11月28日、2013年7月6日、2014年4月6日，因扰乱公共场所秩序被通化县公安局分别行政拘留10日的事实。
9、户籍信息，证实赵某某的自然情况。
10、证人王某某、董某某出具的证言，证实王某某曾是大泉源乡政府工作人员，董某某是大泉源派出所工作人员，二人能够证实曾带赵某某去过吉林省社保局、省人力资源保障厅核算过退休工资，核算结果与通化县社保局核算的数额一致，赵某某仍不认可的事实。
11、证人赵某某、臧某某、孙某某出具的证言，证实三人是通化县社保局的工作人员，同时证实被告人赵某某认为县社保局给她退休工资核算错误，到社保局工作大厅闹事，辱骂工作人员，影响办公秩序，社保局多次带赵某某去省社保局核算均被告知县社保局核算无误，赵某某不认可并多次上访后，相关部门对赵某某上访诉求不予支持的事实。
12、证人谭某某、丛某某证言，证实二人是通化县信访局的工作人员，同时证实赵某某因社保工资核算不合理多次到北京、县政府等地上访，其上访诉求被通化市人民政府复核后不予支持，属于无理访的事实，以及赵某某多次到县政府闹事、与工作人员撕扯严重扰乱办公秩序的事实。
13、证人吴某某的证言，证实赵某某于1995年与通化县农工商总公司签订用工合同，2007年11月22日双方解除劳动合同，通化县农工商总公司没有为赵某某缴纳保费，赵某某本人到社保局窗口重新办理的个体缴费手续，属个人缴费的事实。
14、证人于某某、刘某某、栗某某、赵某某的证言，证实四人是通化县大泉源乡人民政府的工作人员，同时证实在2014年3月，赵某某在北京以其丈夫生病为由，向政府工作人员索要钱款3000元，否则不与接访工作人员见面，随后赵某某又向政府工作人员索要钱款2000元，否则继续“非访”不回通化的事实；并证实其以“非访”为要挟，向政府相关工作人员索要钱款1500元的事实经过。
15、证人韩某某、张某某、隋某某的证言，证实赵某某到北京非访，他们去北京接赵某某时，赵某某以继续留在北京非访相威胁，向政府工作人员索要钱款后才跟他们返回通化的事实。
16、证人于某某的证言，证实于新全是赵某某的丈夫，同时证实赵某某因县社保局给她核算退休工资有误，从2012年初开始，多次去国家信访局上访，乡里领导带赵某某去过吉林省社保局核算，被告知县里计算没有错误。2014年3月份，赵某某在北京上访期间乡里给他送过3000元钱，还有一次因为他有病，赵某某跟乡里要了500元钱的事实。
17、证人王某某、梁某某的证言，证实王某某是大泉源乡大泉村的书记，梁某某是大泉源乡政府负责民政工作的人员，二人证实赵某某、于某某夫妇在大泉村居住，赵某某以于新全患病为由找领导闹，因于新全患的不是重大疾病，不符合救助标准，民政部门被迫以民政救助名义给了赵某某500元钱的事实。
18、被告人赵某某的供述笔录，证实赵某某于2012年因为通化县社保局给她核算的退休工资有误多次上访，通化市社保局于2012年4月告知她核算结果无误，她不认可，后经省社保局核算同样和县社保局计算的一致，她仍不认可，省社保局告知她可以按正常司法程序处理，她认为这事不归法院管，就继续上访和非访。并于2012年11月份至2014年3月份，先后四次以上访和继续留在北京非访威胁政府工作人员，向大泉源乡人民政府先后索要人民币共计6500元的事实经过。
上述事实，均经当庭举证、质证，且来源合法，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被告人赵某某提出的其本人不是强拿硬要，是相关工作人员主动给予其钱款的辩解及其辩护人孙殿双提出的被告人赵某某不构成寻衅滋事罪，其“强拿硬要”行为不应认定为刑法上的“强拿硬要”的辩护意见，经审查，本院认为，根据被告人赵某某在公安侦查机关的供述笔录，其明确表示曾以去北京“非访”或继续留在北京“非访”相要挟，多次向通化县大泉源满族朝鲜族乡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强行索要财物的犯罪事实；且卷宗内相关书证和证人证言均能证实被告人赵某某以进京非访闹事相要挟，强行向政府相关工作人员索要钱款，各证据之间能够互相印证，足以证实被告人赵某某强行向政府及相关工作人员索要财物的事实。本案中，通化县大泉源乡政府因有维稳任务，为让赵某某返回通化，迫于无奈之下，只得答应赵某某的无理要求，而非政府工作人员主动给予，被告人赵某某以此为要挟，累计向政府工作人员索要钱款达6500元人民币，其行为符合寻衅滋事中的强拿硬要的构成要件，故对被告人赵某某及其辩护人的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其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赵某某并非是无理取闹，无事生非，是因政府相关部门对其退休金计算有误，才导致其不断的上访维权的辩护意见，经审查，本院认为，被告人赵某某在其信访诉求已经政府相关部门明确答复并确认其要求属无理诉求，及政府相关部门建议其通过司法程序解决的情况下，完全可以通过仲裁或诉讼的正常司法途径予以解决，但被告人赵某某无视国家法律，为发泄不满情绪，满足个人私欲，以信访为名，强拿硬要公私财物，其行为实属无事生非，无理取闹，故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对其辩护人提出本案对被告人赵某某的处理违反法定程序的辩护意见，经审查认为，本案中，赵某某为满足个人私欲，以上访为名，强行索要财物，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公诉机关依照法定权限和职责及程序对被告人赵淑提起公诉，并无不妥，故对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公诉机关当庭因被告人赵某某否认其强拿硬要的犯罪事实，因而撤销对其坦白认定的公诉意见，经审查，本院认为，被告人赵某某在庭审过程中，一味强调其对政府相关部门对其核定退休工资的不满，极力否认强拿硬要事实，拒绝认罪，其行为不符合坦白的构成要件，故对公诉机关指控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赵某某无视国法，在其信访诉求已经相关部门处理，并明确告知其诉求无法律政策依据，其诉求系无理诉求后，为发泄不满情绪，满足个人私欲，无视国家法律和正常信访渠道，无理取闹，在北京中南海周边等国家要害地区进行“非访”，扰乱公共场所秩序，且以“非访”相要挟，向地方政府工作维稳人员，强拿硬钱款6500元人民币，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鉴于被告人赵某某当庭否认强拿硬要的犯罪事实，属认罪态度较差，依法不应认定为坦白，可酌情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寻衅滋事罪、第四十五条有期徒刑的期限、第四十七条有期徒刑的刑期、第六十四条追缴违法所得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赵某某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4月28日起至2015年10月27日止。）
2、追缴被告人赵某某违法所得6500元，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于 洋
审判员 蔡宏超
审判员 金珍玉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赵金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