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宿中民申字第0005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绍理。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管波。
再审申请人张绍理因与被申请人管波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3日作出（2014）宿豫来民初字第0376号民事判决，张绍理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3日作出（2014）宿中民终字第0147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张绍理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查了本案。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管波一审诉称，1998年国家实行二轮土地承包，管波以家庭承包方式从宿迁市宿豫区来龙镇龙西村承包11.5亩土地。2002年，管波因外出打工，家中缺乏劳动力，便将队屋后1.78亩土地交给张绍强代为耕种，后因张绍强发生意外，便将1.78亩土地转交给张绍理耕种。2013年，管波回宿迁务工，因工作不稳定，失去生活保障，遂向张绍理索要承包土地，张绍理拒绝返还。请求判令张绍理返还队屋后土地1.78亩，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张绍理一审辩称，涉案土地系村民小组交给张绍理耕种，不应返还。
一审法院查明，1998年国家二轮土地承包时，管波以家庭承包方式，从宿迁市宿豫区来龙镇龙西村邱西组承包土地11.56亩。后因管波家中缺乏劳动力等原因，队屋后1.78亩土地（东至路，南至卓龙，西至路，北至黄二）长期由张绍理耕种。2013年，管波向张绍理索要涉案土地，但张绍理拒不返还，因而成诉。
一审法院认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取得的家庭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管波提供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等证据，能够证明管波以家庭承包方式，于1998年取得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故管波要求张绍理返还承包经营权证书记载的涉案土地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张绍理于2014年秋收后将位于宿迁市宿豫区来龙镇龙西村邱西组的队屋后1.78亩土地返还管波。
张绍理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管波的诉讼请求。具体理由如下：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以发包方和承包方为当事人，承包方是指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村土地的农户以及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单位和个人。本案管波个人不应认定为承包方，不具有诉讼主体地位。2、争议土地是张绍理于2001年经村民小组重新发包而获得承包经营权，并非是管波承包的土地由张绍理耕种。2001年，管波父亲管士星因家中劳动力不足，将1998年家庭承包的争议土地退回组里，村民小组将争议土地重新进行了发包，根据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村组织有权将村民退还的承包地向村民依法发包，张绍理取得争议土地的承包权是合法有效的。3、根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管理办法及物权法相关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系依据承包方与发包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而设立，而不是依据承包经营权证获得。当承包经营权证与承包合同的内容不一致时，应以承包合同的内容为准。争议土地不在管波1998年与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的承包地块之内，2012年颁发的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虽记载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属管波，但管波的经营权证书因未以土地承包合同为基础，且经营权证书记载的承包地块范围与1998年土地承包合同确认的范围不一致，故不应认定争议土地属管波的承包经营权范围。相反，争议土地系村民小组重新发包给张绍理，张绍理理应取得承包经营权。原审仅依据管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认定管波对争议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错误。4、本案不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也不属于承包经营权侵权纠纷，不属人民法院受理案件范围。本案争议的问题是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归谁所有，该问题应由政府部门处理，而不应由人民法院处理。
被上诉人管波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维持。具体理由如下：1、管波以家庭联产承包的方式承包土地，管波作为家庭户主可以起诉，管波代表的是家庭，而非个人，其具备诉讼主体资格。2、管波在1998年以家庭承包方式从村委会承包土地11.56亩，后因家中没有劳动力，便将争议土地交给张绍强代为耕种，后张绍强又转给张绍理耕种，管波及其父亲从未将土地退给村民小组。3、本案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
二审期间，上诉人张绍理补充提供：1、宿豫区来龙镇龙西村（邱庄村）邱西组村民侍茂中、邱永光、邱永标三户1998年家庭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及承包合同、2012年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证明侍茂中、邱永光、邱永标三户村民1998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以承包合同为基础的，因此应为有效，而2012年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无承包合同作为基础，因此应为无效。管波2012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亦无承包合同作为基础，因此也应无效，管波提供的承包经营权证书不能作为认定管波对争议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的依据。2、宿豫区来龙镇龙西居民委员会于2014年7月13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该证明内容为“2001年秋季，农户管士星（管波父亲）因女儿出嫁，家中劳力不足，退出队屋后一块地给组里，组里按照抽签分给农户张绍理”。证明争议土地是管士星退出以后由村民小组统一分配交给张绍理耕种。
被上诉人管波质证认为，1、对侍茂中、邱永光、邱永标三户村民1998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及承包合同、2012年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2、对村委会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明无具体经办人签名，该证明的署名单位为来龙新城龙西居委会，与所盖印章“宿迁市宿豫区来龙镇龙西居民委员会”不符。且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在承包期内。承包方自愿交回承包地的，应当提前半年且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否则不能认定为退回。该证明不能达到张绍理的证明目的。
二审期间，上诉人张绍理申请证人姬某、李某出庭作证。证人姬某作证称，其是村组小组长，1998年二轮土地承包的时候，争议土地是管波家的，后来管波家不种了，将土地退给组里，组里将争议土地交给张绍理耕种。证人李某作证称，其是村里的调解员，争议土地是张绍理种的，但地是谁家的其不清楚。张绍理曾向村里反映就涉案土地和管波家有争议，其去测量过的。
上诉人张绍理质证认为，证人证言是真实的，争议土地在1998年时系管波家耕种，但耕种的依据并不是与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而是村里将该块土地作为机动地交给其耕种，管波家将争议土地退回后应当严格依照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办理有关退地手续，对于机动地和自留地村民小组有权分配。张绍理取得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合法。
被上诉人管波质证认为，证人姬某证实在1998年二轮承包的时候，管波对争议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对证人姬某该部分证言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姬某关于管波家将争议土地退回组里的证言不认可。对李某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二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张绍理提供的宿豫区来龙镇龙西村邱西组侍茂中、邱永光、邱永标三户村民的1998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及承包合同、2012年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因被上诉人管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故对该部分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上诉人主张三户村民2012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无效，依据不足，亦不能根据三户村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推断出管波2012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规定，承包期内，承包方可以自愿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在承包期内。承包方自愿交回承包地的，应当提前半年且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并不能证实管波家在退地之前已经提前半年且以书面形式通知村民小组，故上诉人提供的宿豫区来龙镇龙西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并不能证实管波家将争议土地退还给村民小组，即使系村民小组将争议土地发包给张绍理，该行为亦不合法。证人姬某证实1998年二轮承包时管波家对争议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该证言与管波原审提供的相关证据相互印证，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姬某证实管波家的退地行为因未履行相关的程序及手续，不能产生交回承包地的法律效力。证人李某不能证实谁对争议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其证言与本案无关联性。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从管波提供的2012年5月21日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政府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看，争议土地登记在管波家名下。管波在原审同时提供了1998年二轮承包时的划地明细表及宿豫区来龙镇农经站2011年6月的承包地核定明细表，从两份明细表的内容看，争议承包地均登记于管波家名下。管波提供的三份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管波对争议承包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张绍理应向管波返还争议承包地。
张绍理上诉提出管波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承包经营权是以家庭为单位享有，管波个人不能提起诉讼，而应由其家庭成员共同提起诉讼。但从管波提供的承包经营权证书的内容看，管波的身份为承包方代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农户成员为多人的，由其代表人进行诉讼，农户代表人按照下列情形确定：（一）土地承包经营权等证书上记载的人…。”。依据该规定，管波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管波系代表其家庭成员而不是其个人提起诉讼。
张绍理上诉提出争议承包地系管波家退还村民小组，由村民小组重新发包给张绍理，张绍理对争议承包地享有合法有效的经营权，因张绍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管波按照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的程序履行交回承包地的手续，即提前半年书面通知发包方，因此，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仍属管波。
张绍理上诉提出管波提供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不能作为认定管波对争议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的依据，但张绍理并未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来否定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记载内容的真实性，亦不能证实该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的登记存在违法情形，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管波对争议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但争议土地现由张绍理耕种，管波提起诉讼要求张绍理返还争议土地，案件性质属承包经营权侵权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
综上，上诉人张绍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应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申请人张绍理申请再审称：一、争议土地面积实际只有1.53亩，原审判决返还1.78亩土地，再审申请人无法履行。二、原审判决依据被申请人提供的2015年5月21日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政府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及划地明细表认定被申请人对争议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争议土地虽然登记在被申请人2012年土地承包证书上，但却没有土地承包合同为基础；因此争议土地不在被申请人1998年家庭联产承包经营合同所承包的土地范围内，申请人及被申请人都未依法取得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争议土地属于农村自留地，本案属于自留地使用权纠纷，应当由政府确认使用权权属。2、1998年的承包地分配明细错误，其中该争议土地属于被申请人分得的自留地，而非承包地。该土地是以自留地或机动地交给其耕种的，属于村集体所有，2001年被申请人退掉争议土地，村里统一分配给申请人耕种合法。3、《物权法》规定认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不能只依据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要依据承包合同。被申请人没有提供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不能认定其享有讼争土地承包经营权。（三）争议土地属于农村自留地，应当由政府确认使用权权属，本案应中止审理。
被申请人管波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法院驳回再审申请。
本院审查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取得的家庭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被申请人管波在原审中提供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等证据，能够证明其以家庭承包方式，于1998年取得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故管波要求张绍理返还承包经营权证书记载的涉案土地于法有据，原审判决予以支持正确。原审中管波提供的2012年5月21日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政府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证明，争议土地登记在管波家名下。管波在原审同时提供了1998年二轮承包时的划地明细表及宿豫区来龙镇农经站2011年6月的承包地核定明细表，两份明细表的内容显示，争议承包地均登记于管波家名下。管波提供的三份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管波对争议承包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张绍理应向管波返还争议承包地。对于再审申请人张绍理申请再审理由，经查：一、张绍理提出争议土地面积实际为1.53亩，而不是1.78亩，管波提供的土地承包经营证书记载队屋后的土地为1.78亩，张绍理提出为1.53亩无证据证明。二、张绍理提出争议承包地系管波家退还村民小组，由村民小组重新发包给张绍理，张绍理对争议承包地享有合法有效的经营权，因张绍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管波按照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的程序履行交回承包地的手续，即提前半年书面通知发包方，因此，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仍属管波。三、张绍理提出管波提供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不能作为认定管波对争议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的依据，但张绍理并未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来否定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记载内容的真实性，亦不能证实该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的登记存在违法情形，故该理由不能成立。四、管波对争议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但争议土地现由张绍理耕种，管波提起诉讼要求张绍理返还争议土地，案件性质属承包经营权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张绍理称争议土地属于农村自留地，无事实依据。
综上，再审申请人张绍理的申请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再审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再审申请人张绍理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杨晓玲
审 判 员 万 焱
代理审判员 陈 宁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胡悦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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