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签发：核稿主办单位审监庭
拟稿人叶卫国事由：拟稿附件：打印份数：10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德中民再字第18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孙凤江，农民。
委托代理人：段海洋，山东德联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傅秀和，农民。
委托代理人：陈海君。
申请再审人孙凤江与被申请人傅秀和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9月20日作出（2006）德城民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孙凤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11月17日作出（2011）德中民终字第56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孙凤江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2月17日作出（2013）德中民申字第96号民事裁定，决定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孙凤江及其委托代理人段海洋、被申请人傅秀和的委托代理人陈海君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傅秀和在原审法院诉称：1995年，原告被子女接到城区居住。2002年清明节期间，原告准备在村里分配给的宅基地（北邻孙凤江、东邻贾振明、南为大道、西为胡同）盖房子，被告听说后，主动找到原告提出由其承包盖房。鉴于被告系原告后邻，由他承包更有利，经双方计算，原告为此分三次支付给被告20000元盖房全部费用，于2003年1月付清该款。但原告回村发现被告为原告所该房屋存在如下问题：1、从他宅基地向前多留一米；2、房东墙给空出一块空道，其东间盖成了被告的大门。2005年中秋节，原告回村听说，本是原告出钱在村里分给自己的宅基地上盖的房屋，被告在村里登记房产时，将该宅院登记在其名下。为此，原告多次要求被告交出该宅院，被告拒不返还。请求确认诉争房屋系原告所有；责令被告立即返还非法侵占原告的宅院；赔偿因被告侵占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
原审被告孙凤江辩称：1、原告第一项诉求系确认之诉，第二项请求系给付之诉，故原告请求不能同时主张，应判决驳回；2、原告虚构了被告为其承建房屋的事实；3、争议的宅基地也已由被告办理了土地使用登记手续，原告应提起相应的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查明，庭审中，原告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协议书一份，内容为：孙凤江宅子前边，原由大队分配给我的一处宅基地，有我种植的三棵树，确定送了孙凤江，宅子仍归我。道南冲此处宅子的树自留。中人孙保武，傅秀河、孙凤江签了字；2、收到条一张，内容为：傅秀和因在村给的宅基地上盖房，说好由孙凤江承包，因此，傅秀和三次共交给孙凤江包房工料款现金2万元。房子盖好后，产权归傅秀和。孙凤江签了字；3、贾富胜、李洪奎出具的书面证言，证明孙凤江宅基地前的宅基地分给了傅秀和夫妇；4、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08）德城民初字第254号民事判决书、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德中民终字第786号民事判决书。经质证，被告认为，证据虚假，是原、被告签字按手印的证明条，中间留有空隙，原告签的名字，孙凤江按的手印。对判决书不予认可，认为是虚构事实。被告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土地使用证一份，证明该土地的使用权是被告。经质证，原告认为，双方争议的房产在被告的宅基地的前面。原审法院派员到实地进行了勘验，原、被告争议的房产在被告宅基地前面。
原审法院认为，所有权需基于一定的法律事实才能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规定，财产所有的取得，不得违反法律的规定。涉案宅院，本案原告提交了被告的收到条和协议书，被告有异议，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应认为是原告所建，原告因此拥有其所有权。建成后至今，虽由被告居住，但被告不能因此而取得所有权。被告至今并没有取得“土地使用证”。原告提交的“证明”，其所记载的内容完整，符合“证据”要求的形式要件。同时，被告至庭审结束，没有提交双方交易的证据材料，因此，被告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原告没有就因被告占用其宅院给其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提交证据材料加以证明，也没有具体的损失金额，对此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诉争房屋系原告所有；二、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原告的涉案宅院。案件受理费1010元，由被告负担。
孙凤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诉争房屋系上诉人自筹资金建的，房屋的产权应归属于上诉人，并非是被上诉人所述由被上诉人出资，上诉人承包代被上诉人建的。被上诉人在一审是提交的收到条证明上诉人收到2万元工料款的证据是伪造的，在一审中，上诉人多次要求对此证据做鉴定，但原审法院并没有组织鉴定，致使案件事实审查不清，认定错误。二、被上诉人对诉争的房屋所占用的土地没有使用权。被上诉人曾在本村自有房屋一套，根据《土地管理法》的规定，一户居民只能有一块宅基地的原则，被上诉人不可能再申请宅基地。所以，被上诉人在经济开发区中曹村是没有宅基地的，被上诉人关于诉争房屋的所有说法是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并没有综合考虑被上诉人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客观性，作出的判决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查清案件事实，依法作出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傅秀和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判决公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孙凤江在二审提供证人孙保武出庭作证，用以证明被上诉人写收条的过程。被上诉人傅秀和对孙保武的证言不予认可，并称孙保武与傅秀和曾打过官司，且败诉。另提供德州经济开发区宋官屯镇中曹村的书面证明一份，其内容“傅秀和在2005年元月29日，出具我村委会证明一份，现经认真核实。此证明如下：1、我村委会没给傅秀和出具过有关房屋登记的证明；2、其字迹书写的内容和盖的村委会公章都不是村委会办公人员所为。特此证明，2011年7月10日”，另提交李洪奎的书面证明一份，其内容“1980年我任中曹村委会干部，当年村委会宅基地分配政策是：1、分配给村民的宅基地是平整的，一年内盖完房，坑洼宅基地两年内盖完房，2、到时建不完本户无转让他人，由村委会收回宅基地，另作分配。3、本户因宅基的一切费用，村集体一概不做任何赔偿。以上宅基地规定在群众大会公布后群众认可执行的，众所周知”。另，上诉人提交傅秀和所写证明的草稿纸复印件一张，上边有傅秀和所写的证明及部分内容，该草稿纸的下边有孙凤江与傅秀和的名字，孙凤江已摁手印。上诉人以此稿纸证明傅秀和是先让上诉人摁手印后填内容。经质证，被上诉人对村委会的证明不予认可，并称，2005年的村委会证明加盖了公章，应属于有效证据。李洪奎的证明不能证明村委会分配给被上诉人的宅基地被村里收回。从另一个角度说明，被上诉人在中曹村即上诉人的前邻确实分得了宅基地。上诉人提供的草稿纸，不能说明任何问题，且是复印件，无证明效力。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供了收条一份，其内容：傅秀和因在村给的宅基地上盖房，说好由孙凤江承包，因此傅秀和三次共交给孙凤江包工包料款现金贰万元整，房子盖好后，产权归傅秀和。特此证明，包房收款人：孙凤江（摁手印）2003年1月30日”，另被上诉人提交1995年书写的书面材料一份，内容为：孙凤江宅子前边，原由大队分配给我的一处宅中，由我种植的三棵树，确定送给了孙凤江，宅子仍归我。道南冲此处宅子的树自留。中人孙宝武、傅秀和、孙凤江（三人分别摁手印）1995年10月31日。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收条不予认可。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涉案房屋的产权归上诉人还是归被上诉人。上诉人主张涉案房屋是其出资所建，并居住至今，故涉案房屋的产权应归其所有。被上诉人承认涉案房屋是由上诉人所建，但上诉人是受被上诉人委托修建的房屋，宅基及出资建房人是被上诉人。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了由上诉人摁手印的收条一份，证明被上诉人分三次支付上诉人建房包工包料款20000元，并注明房子盖好后产权归傅秀和。收到条内容是被上诉人所写，上诉人认可手印是其所摁。但上诉人称该收到条是被上诉人让其先按手印，后由被上诉人填写的内容，至于何时所写，具体内容是什么，上诉人称不知道。上诉人的这种主张是不能成立的，其一，上诉人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知道摁手印的后果；其二，上诉人既然同意摁手印，就说明是自愿行为，且对有关事项协商一致并认可，否则上诉人是不会摁手印的。因此，应认定上诉人对收到条的内容是明知的，故本院予以认定。另从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1995年书写的关于处理树木书面材料中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在上诉人的宅子前边确有一处宅基，有三棵树送给了上诉人，其余的树木自留。中间人孙宝武及上诉人孙凤江也在书面材料上摁了手印。以上事实和证据能够证明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属于被上诉人傅秀和。
上诉人上诉称，被上诉人在本村已经有一处宅院，其再主张涉案房屋，违反了农村一户只能占有一处宅基的规定。“一户一宅”是政策性规定，并不是确定房屋所有权的依据。本案诉争的房屋，其宅基是1980年村里分配给被上诉人的，被上诉人虽然两年内未盖房屋，但也无证据证明村里已经将该宅基地收回。涉案房屋在上诉人的宅基使用范围之外，即上诉人的宅院前面。从涉案房屋宅基地的获得，及1995年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书面协议约定树木的归属，到被上诉人提供上诉人收到20000元建房款的收条分析，涉案房屋的宅基地是被上诉人获得，且房屋是被上诉人出资，委托上诉人修建，因此涉案房屋的产权应归被上诉人所有。上诉人主张涉案房屋应归其所有，证据不足。
关于上诉人二审提供的村委会的证明效力问题，因村委会在一审已经出具了关于房屋登记情况的证明，并加盖了村委会的公章，现村委会再出具证明否定以前出具证明，显然不能采信。李洪奎在一审曾为被上诉人出具过证明，并证明1980年傅秀和在中曹村分的宅基地一处，在孙凤江的宅基地前。李洪奎二审又出具证明，说明中曹村宅基分配及收回的宅基的规定，但该证明并未说明1980年傅秀和在中曹村分配的宅基地收回，因此李洪奎二审出具的证明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故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提交的傅秀和所写的草稿纸复印件，因未提供原件，无法核实该复印件的真实性，且不能说明与本案有联系，因此，该草稿纸复印件无证明效力。上诉人在二审提供的证人孙保武，因其与被上诉人傅秀和房屋所有权问题曾在一、二审法院诉讼过，且孙保武败诉，孙保武与傅秀和存在利害关系，故对孙保武的证言不予采信。据此，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10元，由上诉人负担。
申请再审人孙凤江申请再审称，被申请人一审时提交的“收到条”是伪造的，法院不应采信。主要理由包括：1、中人孙保武是本案中最权威的证人，而且其证言的可信性非常高，但是二审法院未能采信，这是造成错误判决的直接原因。因为孙保武是当初双方共同选定的假设双方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时”，就请来证明事情真伪的人。但是由于孙保武曾与傅秀和发生过冲突，法院就直接否认其证言的真实性，太过于武断，其结果必然错误。2、在本案一审时，申请再审人已经向法院提交过鉴定申请书，以鉴定书写内容与最后签名时间的差距，来证明“收到条”是伪造的，但不知什么原因，一审法院未准许鉴定，而且一审的代理律师也没有坚持此观点，否则一定会弄出一个水落石出！二审代理律师也未坚持做鉴定，导致丧失澄清本案事实的机会。3、本案当事人双方仅仅是一普通邻居，不是亲朋好友，也没有什么交往。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如果诉争房屋是被申请人的，其能容忍外人住自己的房子吗？所以，诉争房屋是申请再审人所有，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规定，无须当事人举证证明。请求撤销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德中民终字第564号民事判决。
被申请人傅秀和答辩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申请再审人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申请再审人的再审申请，维持原一、二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申请再审人孙凤江对傅秀和在一审期间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03年1月30日”的“收到”条不认可，认为系伪造，故申请对《收到》条落款处“孙凤江”的签名与其上方的内容是否是同一时间书写、是否是同一支笔书写及“孙凤江”签名上的手印是否为孙凤江所摁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北京明证司法鉴定中心针对孙凤江的鉴定申请做了司法鉴定。北京明证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7月9日分别作出京正（2014）文鉴字第166号和京正（2014）痕鉴字第3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落款时间为“2003年1月30日”的《收条》上包房收款人处的“孙凤江”签名字迹与其上方的正文内容手写字迹应为同一支笔书写；2、落款时间为“2003年1月30日”的《收条》上包房收款人处的“孙凤江”签名字迹与其上方的正文内容手写字迹应为同期形成；3、落款时间为“2003年1月30日”的《收条》上包房收款人处的“孙凤江”签名字迹处红色押名指印为孙凤江的右手食指捺印形成。申请再审人孙凤江对鉴定意见质证称，两份鉴定结论有误，没有反映出当时的真实情况。被申请人傅秀和对鉴定意见质证称，两份鉴定结论符合事实，合法有效。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北京明证司法鉴定中心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为：落款时间为2003年1月30日的《收到》条是由同一支笔、同期形成，包房收款人处的“孙凤江”签名字迹处红色押名指印为孙凤江的右手食指捺印形成。该司法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机构具备司法鉴定资质，本院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北京明证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能够证明，孙凤江截止2003年1月30日分三次共收到傅秀和20000元诉争房屋的包工包料款，该《收到》条明确约定诉争房屋建成后产权归傅秀和所有，因此，原一、二审根据被申请人的诉请，判决诉争房屋归被申请人傅秀和所有并无不当。申请再审人孙凤江主张《收到》条由傅秀和伪造形成，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因原审证人孙保武与傅秀和产生过纠纷诉至法院，其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原审对其证言不予采信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申请再审人孙凤江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1）德中民终字第56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卫国
审 判 员 高继军
代理审判员 赵瑞玲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