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05民终2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光强。
委托代理人杨德楚，云南吉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德胜。
委托代理人周福忠，隆阳区永昌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杨光强因与被上诉人杨德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保山市隆阳区人民法院（2016）云0502民初字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2012年6月14日，原、被告签订《桉树林材购销协议》，原告杨光强与被告杨德胜购买了坐落在辛街乡大官市村委会的韩家山老茶厂105亩桉树。该林地位于国道320线和保龙高速公路北侧，商定总价款51.5万元，采伐期限为3年（自2012年6月14日起至2015年6月14日止），由被告杨德胜提供给原告桉树采伐报批手续，报批手续费用由原告杨光强负担。该协议第七条记载“甲方（被告）负责提供给原告砍伐手续，砍伐报批手续的费用由乙方（原告）承担”。协议第八条记载“如甲方在三年无法办理砍伐报批手续，甲方应将乙方所交预付款退还乙方，并承担乙方所交预付款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同时甲方应承担给乙方造成的实际损失”。合同订立当年，原告杨光强采伐了被告杨德胜出售给其的桉树469.6立方米，并按协议的约定支付给了被告杨德胜桉树林款36.5万元。2012年12月24日，保山市林业局下发保林电[2012]46号《关于立即停止在重点区域采伐林木的紧急通知》，责令停止城镇面山、公路沿线、江河两岸等区域的林木采伐，各县区林业局、乡镇林业站不得再审批上述区域的林木采伐，规划设计单位不得再进行采伐规划设计。已经办理采伐证尚未采伐的，及时废止收回采伐证；正在采伐的，立即停止采伐；已经采伐完毕的，及时清理伐区更新造林。该通知下发后，被告杨德胜无法再按协议的约定提供给原告杨光强桉树采伐报批手续，导致原告杨光强与被告杨德胜购买的桉树林木无法继续采伐。2015年8月21日，原告杨光强依据原、被告签订的桉树林材购销协议第五条的约定起诉，要求判令被告杨德胜赔偿其违约损失353400元。同年10月21日，隆阳区法院作出（2015）隆民初字第03129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原告杨光强的诉讼请求。宣判后，杨光强提起上诉。2016年1月7月，云南省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保中民二终字第222号民事裁定书，准许上诉人杨光强撤回上诉，双方按原判决执行。2016年1月29日，原告杨光强又依据原、被告签订的桉树林材购销协议第八条的约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再次起诉，请求判令杨德胜退还其已支付的桉树林款36.5万元，利息69423元，合计434423元；赔偿其没能足额采伐的经济损失178142.67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于2012年6月14日签订的《桉树林材购销协议》自成立时生效，且双方当事人已经实际交付履行。导致被告杨德胜不能按协议的约定继续提供给原告杨光强桉树采伐报批手续的原因，是保山市林业局责令停止公路沿线林木的采伐，不是被告杨德胜的主观不作为。原、被告签订的桉树林材购销协议第八条虽然载明“如甲方在三年无法办理砍伐报批手续，甲方应将乙方所交预付款退还乙方，并承担乙方所交预付款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同时甲方应承担给乙方造成的实际损失”，但协议中并没有预付款金额的约定内容，且被告杨德胜无拒不履行义务的事实，故原告杨光强依据《桉树林材购销协议》第八条的约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要求被告杨德胜退还给其已付桉树林款36.5万元，利息69423元和赔偿给其没能足额采伐的经济损失178142.67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对于被告杨德胜出售给原告杨光强至今未采伐的桉树林木，双方当事人自行协商处理。协商不成时，可以另案起诉解决。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杨光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减半征收4962.50元，由原告杨光强负担。
原审判决宣判后，杨光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其上诉的主要理由是：1、上诉人起诉的依据除协议第八条约定外，还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但原审仅以合同未约定具体预付款金额而驳回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考虑上诉人依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起诉的实际，即上诉人实际支付款项大于其实际砍伐的价值时，超过部分应依法退还上诉人。2、上诉人未完全提供三年的砍伐手续，仅提供两个月共469.6立方的砍伐手续，导致上诉人已支付的36.5万元货款没有得到全部履行，对未履行部分被上诉人应返还上诉人。3、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片面理解上诉人起诉的初衷，上诉人提起的是返还财产之诉，并非一审认定的违约之诉，请求二审予以纠正。4、双方合同虽未约定预付款金额，但上诉人支付20万元和16.5万元时，被上诉人并未交付任何木材，故该36.5万元均属于预付款，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请求二审依据协议第八条和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答辩称：1、本案是买卖合同关系，不是物权保护关系，上诉人杨光强主张的返还财产之诉不能成立。2、本案合同不能履行是因林业局下发了禁伐令，并非杨德胜主观不作为，杨德胜不应承担责任。3、本案买卖合同所涉标的物是成材可伐桉树，并非105亩桉树林，杨德胜在协议签订后，已按约定在三年中为杨光强办理了469.6立方林材的采伐手续，杨光强支付的36.5万元是该469.6立方桉树林材的价款，不是预付款，其要求杨德胜依照合同第八条约定返还36.5万元及利息的主张不能成立。4、本案不存在由法院调查取证的情形，杨光强主张砍伐后还剩3345棵桉树，以及砍伐方量占山林总方量的比例，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5、订立协议当年，杨光强已将成材桉树469.6立方全部采伐完毕，禁伐令后还继续采伐至2013年1月13日，实际采伐量远远超过469.6立方，剩下的幼林经济价值已不足15万元，且杨光强明知政府要下发禁伐令仍与杨德胜签订协议，有通过诉讼讹诈杨德胜之嫌，请求二审驳回杨光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双方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归纳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是：政府下发禁伐令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情况下，杨光强支付的合同价款36.5万元是否应当返还？
二审中，杨光强提交隆阳区瓦窑镇永胜木材加工厂《证明》及保山市森林木业有限责任公司《证明》一份，证明2012年至今保山市隆阳区的桉树价格为每立方550至560元。
杨德胜质证认为该证据不是新证据，且不符合证据三性的规定，其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杨光强提交的市场单价虽不是政府指导价，但本院也给予了杨德胜提交桉树市场价格的权利，因杨德胜未提交，且其无证据推翻杨光强的主张，本院对桉树市场价格为每立方560元的事实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桉树林材购销协议》第四条约定：“甲方出售给乙方的桉树木材总价为51.5万元，乙方付款方式为：自协议签字之日起先付给甲方20万元整，乙方第一次进山砍伐时付给甲方16.5万元；乙方第二次进山砍伐时付给甲方10万元；第三次进山砍伐时付给甲方5万元”。协议签订后，杨德胜为杨光强办理了第一次进山可采伐桉树469.6立方的砍伐手续，杨光强支付了36.5万元的合同价款，双方买卖合同已经实际履行。杨光强支付的36.5万元虽是2012年11月15日一次性支付，但根据合同约定，该36.5万元的组成是20万元预付款及16.5万元第一次进山的费用，故被上诉人杨德胜主张36.5万元是469.6立方桉树价款的理由不能成立。
双方协议第八条约定：“如甲方在三年无法办理砍伐报批手续，甲方应将乙方所交预付款退还乙方，并承担乙方所交预付款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同时甲方应承担给乙方造成的实际损失。”该条款实际上是对甲方违约责任的约定。合同签订后，杨德胜已为杨光强办理了第一次进山的砍伐手续，后期因政府下发禁伐令，双方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双方买卖合同关系已于政府下发禁发令时的2012年12月24日解除，该合同解除原因系不可抗力，并非杨德胜故意不作为，故杨德胜不构成违约，杨光强要求杨德胜全额返还36.5万元及利息的理由不能成立，其主张的损失178142.67元因其提交的证据缺乏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本案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杨光强支付的20万元是涉案三年期合同的预付款，但双方买卖关系仅发生了第一次进山的469.6立方，第二、三次进山可采伐方量需以行政机关的审批手续方能确定，因而无法明确合同总价款51.5万元可以购买的桉树总方量，导致本案合同单价无法依合同条款进行认定，本院按杨光强提供的市场价每立方560元进行处理，杨光强采伐的469.6立方桉树总价值为262976元，其已付36.5万元，杨德胜还应退还杨光强102024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第（一）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保山市隆阳区人民法院（2016）云0502民初字614号民事判决。
二、由杨德胜返还杨光强102024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
三、驳回杨光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962.5元，由杨德胜负担962.5元，杨光强负担4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925元，由杨德胜负担1925元，杨光强负担8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如果杨德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杨光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保山市隆阳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判长 张 燕
审判员 李 娇
审判员 刘光好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金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