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32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华，男，1969年2月11日生，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赵夕良，男，汉族，南京天津监理事务所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磊，男，1985年1月10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汪宏武，北京市隆安（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华因与被上诉人张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5）江宁汤民初字第10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华及其委托代理人赵夕良，被上诉人张磊及其委托代理人汪宏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吴华曾因施工需要，于2012年6月至10月期间分多次向张磊购买窨井盖、草坪砖等建筑材料。2013年2月5日，经双方结算，吴华在张磊出具“对账单”上签字确认：“……数量确实，总计38400元”。该款吴华至今未付。
2015年11月12日，张磊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吴华立即归还其货款38400元。
一审审理中，吴华称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宋永根”，其为“宋永根”雇佣从事技术工作的工人，其在张磊出具的对账单上签字确认数量及价款的行为系根据“宋永根”的指示而履行的职务行为。张磊对此予以否认，并陈述其与吴华曾有长期的业务往来，其并不认识“宋永根”，吴华作为该批建筑材料的实际买受人，应承担价款给付义务。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张磊与吴华之间形成的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受法律保护。张磊向吴华交付标的物后，有权获取价款。现张磊要求吴华给付价款38400元，有吴华签字确认的“对账单”为证，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吴华辩称该批建筑材料的实际买受人系“宋永根”，其并非适格被告的意见，因吴华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张磊对此亦予否认，故对该辩称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吴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张磊价款38400元。
一审宣判后，吴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驳回张磊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为：1、案涉比亚迪4S店工程由南京市华晟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晟公司）承建，现场项目总负责人为宋永根，同时宋永根也是该工程实际承包人，上诉人系宋永根雇佣的现场施工人员，对送往建筑工地上的建筑材料数量及价格进行签字确认是上诉人职责范围内的职务行为。案涉送货单上的收货单位为比亚迪工地及华盛（晟）公司，吴华作为现场经办人在对账单上签字只能证明工地欠付张磊货款并不能证明吴华本人欠付张磊货款，因此上诉人不应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应由华晟公司承担相应责任。2、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张磊的权益自2013年2月5日起受到侵害，但张磊自2013年2月5日以来从未向上诉人提及欠款事宜，因此张磊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张磊口头答辩称：张磊与吴华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客观存在。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张磊从事建筑材料的经营。张磊于2012年6月至10月期间分多次将窨井盖、草坪砖等建筑材料送往南京高桥门比亚迪4S店工程工地（以下简称比亚迪工地）。2013年2月5日，吴华在张磊已提前制作好的账单底部书写“数量确实，总计38400元”字样并签名，该账单抬头内容为“高桥门比亚迪账单”。该账单所使用的纸张顶部有明显缺损，对于该缺损部分，吴华二审中称案涉账单最顶部原有一句话，内容为“宋永根比亚迪工地对账单”，但是该内容被张磊撕掉了，之后张磊又在账单最顶部添加了“高桥门比亚迪账单”这句话。张磊称该账单系由其提供，当时纸张是完整的，其是从一个整本上撕下来的，账单最顶部没有“宋永根比亚迪工地对账单”这句话，其也没有在该账单上添加任何内容。但对于账单所使用纸张顶部为何有缺损，张磊未作出合理解释。
另查明，一审中，张磊提交了与案涉账单相对应的送货单15份，其中2012年6月18日、2012年8月23日送货单中载明的验收人为刘某，2012年8月11日、2012年8月19日、2012年8月26日、2012年10月10日送货单中载明的验收人为张某，剩余其他送货单中载明的验收人为吴华等人。一审中，吴华向原审法院提交宋永根向其出具的欠条一份，内容为：今欠到吴华工资款计伍万贰仟元正，￥52000，宋永根，2013年2月6日。二审中，吴华称宋永根均是以现金方式向其发放工资，一般都是春节发放；关于宋永根拖欠的工资款，其曾电话联系南京市江宁区拖欠办，但是找不到宋永根。
再查明，因案涉比亚迪4S店工程款项纠纷，南京协众凯捷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众公司）曾于2015年8月以宋永根、华晟公司为被告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于2016年1月18日作出（2015）江宁民初字第3562号民事判决（现已生效，以下简称3562号民事判决），查明如下事实：2011年3月22日，协众公司与华晟公司签订比亚迪4S店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协众公司将工程的桩基、土建、水电安装及钢结构交由华晟公司施工；合同签订后，华晟公司进行了施工；案涉工程未办理竣工验收手续，协众公司自认其已于2012年使用案涉工程。另，在该案审理期间，协众公司诉称，2011年3月22日，其与华晟公司签订了比亚迪4S店施工合同，后华晟公司将该工程交由挂靠华晟公司的宋永根进行施工。
一审中，吴华申请证人杨某出庭作证，证明目的为吴华并非工地老板，其不应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一审庭审中，杨某向原审法院陈述：其是给比亚迪工地送沙石材料的，宋永根欠其货款；吴华是在比亚迪工地做施工的，有时候帮老板收料。二审中，吴华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其申请证人刘某、张某出庭作证，其中刘某向本院作如下陈述：其与宋永根是同村的，其跟着宋永根做瓦工，其与吴华在一起干活，宋永根是其与吴华共同的老板；比亚迪工地是宋永根承包的，吴华是比亚迪工地上的施工员，吴华没有从宋永根手里承包工程，其与吴华的工资均从宋永根手里拿；其认识张磊，张磊往比亚迪工地送草坪砖、窨井盖等建筑材料，其收过张磊的货。张某向本院作如下陈述：宋永根是其亲妹夫，比亚迪工地老板是宋永根，吴华并非老板，吴华是工地上的工程员，吴华主要负责抓工程、盖厂房，其与吴华的工资均由宋永根发放；其在比亚迪工地负责烧饭，有时候驾驶员来送货，老板不在，技术员不在，其就在送货单上代签一下，老板委托其代签的。对上述证人证言，吴华表示无异议，并认可上述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张磊不认可上述证人证言的真实性，请求法院不予采信。
上述事实，有账单、送货单、欠条、原审法院（2015）江宁民初字第3562号民事判决书、证人证言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张磊与吴华之间是否形成买卖合同关系。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张磊主张吴华多次向其购买建筑材料，并以案涉账单为凭主张吴华支付相应货款，吴华抗辩其为案外人宋永根雇佣的比亚迪工地现场施工人员，其对送往工地的建筑材料数量及价格进行签字确认系职务行为，其不应承担给付货款责任。本院结合本案现有证据作如下分析：首先，案涉货物交易地点发生于比亚迪工地，张磊送往该工地的建筑材料系用于比亚迪4S店工程建设，依据原审法院3562号民事判决，在另案中协众公司主张该工程系由宋永根进行施工，原审法院认定该工程系由华晟公司进行施工，因此现无相关证据能够证明吴华承包或分包过案涉工程。其次，本案一审中，吴华申请杨某出庭作证，杨某陈述吴华系在比亚迪工地做施工的，有时候帮老板收料；二审中，吴华申请案涉部分货物验收人刘某、张某出庭作证，二人均陈述宋永根系比亚迪工地老板，其与吴华的工资均由宋永根发放。该三人所作证言能够相互印证，证明吴华并非比亚迪工地老板而是受雇于宋永根。再次，从案涉账单形成过程及内容分析，该账单系张磊提前制作完成再由吴华签字确认，该账单顶部内容为“高桥门比亚迪账单”，吴华仅在该账单底部书写“数量确实，总计38400元”字样并签名，该账单并未直接载明吴华为案涉货款的欠款人。且该账单顶部有明显人为撕除的痕迹，对于该缺损部分，张磊未作出合理解释。综合以上分析，结合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举证情况，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实张磊与吴华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因此张磊主张案涉货物为吴华所购买证据不充分，原审判决认定张磊与吴华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
综上，吴华关于其并非案涉买卖合同相对方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二审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五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5）江宁汤民初字第1031号民事判决；
驳回张磊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60元，减半收取380元，由张磊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60元，由张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正陆
审 判 员 陈海英
代理审判员 王世耀
二〇一六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查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