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5民终3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裕信宏塑料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相城区渭塘镇渭中路389号。法定代表人：毕乃快。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刚，江苏凡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冬花，江苏凡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江市清丰塑胶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江区同里镇田厍村。法定代表人：汪炜。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芳芳，江苏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娟，江苏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炜，男，1974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吴江区松陵镇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芳芳，江苏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娟，江苏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李卜林，男，1975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吴江区。上诉人苏州裕信宏塑料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信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江市清丰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丰公司）、汪炜、原审第三人李卜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9民初6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裕信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裕信宏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清丰公司、汪炜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一审法院虽然查实了李卜林与裕信宏公司签订交易合的印章不是清丰公司一在公安部门备案的同一枚印章，但裕信宏公司在商事交易过程中是无法核实印章的真伪，只能凭借李卜林提供的信息来综合判断，认为李卜林是有权代理清丰公司进行交易的。其次，裕信宏公司在与李卜林洽谈业务时，李卜林明确告知其是清丰公司的经办人，并告知了公司的经营地址和开票资料。裕信宏公司也在进行交易前向汪炜核实过清丰公司的经营地址和李卜林身份，使得裕信宏公司确信与之交易的对象是清丰公司，这才将货物送给了李卜林的指定交货地点。因此，裕信宏公司的行为己经履行了交易前的审慎注意义务。再者，从清丰公司认证抵扣交易的增值税发票来看，其作为商事交易的主体，难道会不清楚认证增值税发票的意义所在？如清丰公司不知李卜林与裕信宏公司之间的交易情况，那么清丰公司收到李卜林交付的增值税发票时，理应知道到李卜林以其名义进行交易，应及时向裕信宏公司核实情况，并进行及时有效的否认李卜林的行为。但清丰公司没有及时的向裕信宏公司核实情况，就进行了发票认证，在裕信宏公司起诉之后，才去注销发票认证，实属清丰公司的过错。其行为己经构成了对李卜林表见行为的事后追认。清丰公司、汪炜二审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以请求驳回裕信宏公司的上诉请求。裕信宏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清丰公司支付货款201233.54元和利息损失（以货款201233.5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5月13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应付之日止）；2、汪炜对清丰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对方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裕信宏公司与清丰公司于2017年2月14日签署采购合同一份，约定裕信宏公司向清丰公司提供机用缠绕膜等产品。裕信宏公司按约履行供货义务，并向清丰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但清丰公司至今未付货款。清丰公司为一人有限公司，汪炜系该公司股东，应证明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相互独立，否则应承担连带责任。清丰公司一审辩称：清丰公司与裕信宏公司之间从未发生交易，也未收到裕信宏公司货物；汪炜辩称：清丰公司与裕信宏公司从未发生交易；其与清丰公司并无财产混同现象，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原审第三人李卜林一审未作答辩，亦未提交证据。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2月14日，李卜林与裕信宏公司签订采购合同一份，该合同载明甲方为清丰公司、乙方为裕信宏公司，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手工缠绕膜和机用缠绕膜，合同产品由乙方负责送货到甲方指定地点，费用由乙方承担；交付产品的计量以根据甲方的计量标准计量后的数据为准；货物经甲方验收合格后，应书面通知乙方开具税务发票。该合同乙方由裕信宏公司盖章，李卜林在甲方一栏签字。裕信宏公司于2017年2月15日发送透明缠绕膜（50厘米）160卷，于2017年2月16日发送透明缠绕膜（50厘米）792卷、透明缠绕膜（100厘米）20卷，于2017年2月17日发送透明缠绕膜（50厘米）720卷，于2017年2月21日发送透明缠绕膜（50厘米）120卷、透明缠绕膜（10厘米）60卷、透明缠绕膜（16.6厘米）600卷，于2017年2月22日发送透明缠绕膜（50厘米）10卷、透明缠绕膜（10厘米）240卷，上述货物均由李卜林签收，收货地点均为吴江开平路赛格市场。2017年2月23日，裕信宏公司就上述交易开具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一份（编号为11337680），载明购买方为清丰公司，货物名称为缠绕膜（500MM）2640卷、机用缠绕膜（50cm）82卷，价税合计金额为75104元（税额为10912.54元）。李卜林将该发票交付清丰公司，清丰公司于2017年2月27日认证，于2017年5月17日向国税部门缴纳税款10912.54元。2017年2月25日至2017年3月14日期间，裕信宏公司发送透明缠绕膜（50厘米）2242卷，透明缠绕膜（25厘米）240卷，透明缠绕膜（16.6厘米）1325卷，透明缠绕膜（100厘米）30卷，透明缠绕膜（10厘米）300卷，透明缠绕膜（CCEM100）42卷。上述货物中，除了2017年3月8日的货物由龚佰元签收外，其余货物由李卜林签收，收货地点均为吴江开平路赛格市场。2017年3月24日，裕信宏公司就上述交易开具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一份（编号为11445370），载明购买方为清丰公司，货物名称为缠绕膜（50厘米）一批，价税合计金额96268.54元（税额13987.74元）。李卜林将该发票交付清丰公司，清丰公司于2017年3月31日认证，于2017年5月17日向国税部门缴纳税款13987.74元。2017年3月24日至2017年3月27日期间，裕信宏公司另发送透明缠绕膜（50厘米）722卷，透明缠绕膜（100厘米）10卷，上述货物均由李卜林在吴江开平路赛格市场签收。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裕信宏公司与清丰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裕信宏公司认为：李卜林与裕信宏公司订立买卖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李卜林自称清丰公司经办人，并向裕信宏公司提供清丰公司的经营地址和开票资料，裕信宏公司确信与清丰公司交易，故与李卜林签订合同；清丰公司也未及时向裕信宏公司否认李卜林的代理行为，并对裕信宏公司开具的发票进行了抵扣认证，说明清丰公司应该知道李卜林以其名义与裕信宏公司进行交易，且予以追认；清丰公司认为：采购合同中清丰公司印章系伪造，双方并无买卖合同关系，裕信宏公司一味相信李卜林，从未与清丰公司及汪炜核实，管理不严谨造成的损失由裕信宏公司自行承担；清丰公司抵扣裕信宏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两份，原因系李卜林欠汪炜50190元未能归还，后李卜林拿来该发票，声称该发票给清丰公司抵扣认证，认证后可以少缴的税款用来抵偿李卜林结欠汪炜的债务；李卜林并非清丰公司工作人员，清丰公司在抵扣后认识到这是违法行为，故主动补交税款，注销认证抵扣。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原审第三人李卜林以清丰公司名义与裕信宏公司签订采购合同，在实施该行为时并无代理权，李卜林与裕信宏公司洽谈交易时未出具清丰公司印章、工作证件等证明其身份的物件，裕信宏公司在未审核李卜林真实身份的情形下与其签订合同，未尽审慎义务，故李卜林签署采购合同的行为并不构成表见代理；第二、从买卖合同履行情况而言，裕信宏公司交付货物的地点均由李卜林指定，全部货物均由李卜林及其指定人员收取，裕信宏公司按照李卜林提供的开票信息开具以清丰公司为购货单位的增值税发票，但未将该发票直接交付清丰公司，而由李卜林收取，由此可知，涉案交易（包括采购邀约、合同签订、收取货物、指定开票）均由李卜林操作和完成，与清丰公司并无关联，故实际采购人应认定为李卜林；第三、清丰公司对裕信宏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虽予以认证，但在本案应诉材料送达之前已主动向税务部门缴纳税款，注销其认证，结合清丰公司未直接从裕信宏公司处收取增值税发票的情节，其补缴税款之行为应视为清丰公司否认与裕信宏公司之间存在采购交易，而非裕信宏公司所称的事后追认；故一审法院认定清丰公司与裕信宏公司并无买卖合同关系。综上所述，裕信宏公司虽主张与清丰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支持，对其诉请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裕信宏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18元、保全费1570元，由裕信宏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争议焦点提供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裕信宏公司提供以下证据，（2017）苏05民终7230号生效判决书一份。该份判决书在审理查明中确认李卜林为清丰公司的业务经理，由他经手与苏州嘉泰包装有限公司进行了买卖交易。该判决可以确认李卜林的确是清丰公司的员工。清丰公司质证意见，（2017）苏05民终7230判决书我方坚持认为事实不清，仅依据一张名片认定李卜林是清丰公司的员工，明显没有查清事实，对于该判决我们现在正在准备申请再审。本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12月25日，本院对上诉人清丰公司、汪炜与被上诉人苏州嘉泰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7）苏05民终7230号民事判决。该案查明，2016年12月22日，嘉泰公司向清丰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2份；2017年1月17日，嘉泰公司向清丰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1份，上述发票清丰公司予以抵扣。嘉泰公司提供的销售单，由李卜林、龚佰元签收。该案认定，根据现有证据，该案所涉买卖合同关系，系由李卜林持清丰公司业务经理的名片与嘉泰公司发生，嘉泰公司按约送货后，由李卜林等签收，清丰公司抵扣了嘉泰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故支持嘉泰公司要求清丰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案涉2017年2月14日采购合同落款处，加盖有“吴江市清丰塑胶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字样的印章，该印章与清丰公司自行提供的合同专用章明显不同。本院另查明：2017年3月24日至2017年3月27日的送货单中并无单价，裕信宏公司主张的各规格缠绕膜的单价并未超过此前已经开具增值税发票的送货单对应的单价。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李卜林持清丰公司合同专用章，以清丰公司的名义与嘉泰公司签订采购合同。嘉泰公司按约供货，将开具给清丰公司的增值税发票交给李卜林。清丰公司在与李卜林存在本案同类交易习惯的情况下，明知李卜林存在以其名义对外签订合同行为，仍对李卜林提供的增值税发票进行抵扣，应视为对李卜林以清丰公司的名义与嘉泰公司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的追认。清丰公司虽在本案一审立案后向国税部门补缴税款，但并不影响追认的法律效力，故本院认定嘉泰公司的合同相对方为清丰公司。对于货款金额，清丰公司对75104元和96268.54元两张发票予以抵扣，视为其认可之前所供货物的单价和总金额。据此，裕信宏公司主张2017年3月24日至2017年3月27日所送货物的单价单价参照已开具发票对应货物的单价进行计算，结果为29861元，对此本院予以支持。案涉合同约定月结30天，最后一次送货时间为2017年3月27日，故一审立案时，清丰公司付款期限早已届满，其未按期支付货款构成违约。裕信宏公司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5月13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应付之日止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另外，清丰公司系一人有限公司，其唯一股东汪炜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个人财产，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裕信宏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结合二审出现的新证据，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9民初6042号民事判决；二、吴江市清丰塑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苏州裕信宏塑料包装有限公司货款201233.54元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201233.5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5月13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三、汪炜对吴江市清丰塑胶有限公司上述第二项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18元，保全费1570元。合计5888元，由吴江市清丰塑胶有限公司、汪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18元，由吴江市清丰塑胶有限公司、汪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诚审判员 柏宏忠审判员 管 丰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殷 姿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相对人可以催告被代理人在一个月内予以追认。被代理人未作表示的，视为拒绝追认。合同被追认之前，善意相对人有撤销的权利。撤销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无权代理人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被代理人已经开始履行合同义务的，视为对合同的追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