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5民终3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华荣，女，1980年9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阳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荣敏，山东振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狄东礼，山东振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洪高，男，1973年8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户籍地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现住北京市大兴区。
上诉人刘华荣与被上诉人吴洪高因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法院（2017）鲁1521民初33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华荣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后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部分错误。1.由于被上诉人在深圳生活期间没有任何工作，也没有任何收入，因而，上诉人生育的孩子吴承瑞在深圳生活期间的抚养费用基本上全部由上诉人承担，而且那时候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也没有离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在生活花费方面也给予了很多照顾。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离婚后，吴承瑞并没有跟随被上诉人共同生活，吴承瑞一直由其姥姥、姥爷照顾。被上诉人于2014年至2017年分多次向上诉人的父亲转账19600元属实，但被上诉人所说在离婚后，出差路过山东时，给上诉人的父母10000元纯属虚构，被上诉人所说“在吴承瑞上学期间亦给刘华荣打款6600元，用于缴纳吴承瑞的学费，加之其他花费，共计给付刘华荣约10000元”，这也是子虚乌有。3.抚养费是对未成年人的健康成长所必需的费用，包括日常的生活费、教育费、医疗费。被上诉人在原审中诉求150000元以及原审法院所判决的100000元不仅背离事实情况，而且于法无据。（二）原审法院在适用法律上存在不准确与不完整之处。根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省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2011年11月30日鲁高法[2011]297号）中规定的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标准。对于侵权人是自然人的，一般精神损害，赔偿标准为1000元-5000元；严重精神损害，赔偿标准为5000元-10000元。侵权人是法人或其他社会组织的，一般按照自然人赔偿标准的五至十倍予以赔偿。损害后果特别严重的，可在上述基础上适当提高赔偿标准。因此，就算被上诉人因侵害行为影响正常工作、生活、学校，依法也只能按照一般性精神损害赔偿标准，支付1000元至5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赔偿金，而不是原审法院判决的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三）希望法庭酌情考量与本案有关的若干事实与情况。人格尊严具有基本型和主客观价值复合性。因此，判断被上诉人的人格尊严是否受到侵害，不能仅考虑被上诉人的主观自尊感受，更要从客观角度考虑其在通常社会范围内所享有的作为“人”之最基本尊重是否被贬损；如果是，则其人格尊严遭受侵害，如果不是，则其人格尊严没有遭受侵害。被上诉人不是孩子亲手父亲的事实，就算被外人所知，也不会贬损其在通常社会范围内所享有的作为“人”之最基本尊重，其主观感受的自尊被贬损不是其人格尊严受到侵害的理由。被上诉人对于孩子与其没有血缘关系是明知的，因为被上诉人没有生育能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3年9月8日登记结婚，婚后四年时间里，上诉人都没能怀上孩子。上诉人为了实现做母亲的心愿，陪同被上诉人辗转于深圳光明、××，可惜没有任何疗效，被上诉人对这一事实是心知肚明的。上诉人后来怀孕，被上诉人对此也是默许的，至少他不反对，他对孩子不是他的是明知的。被上诉人在明知孩子跟其没有血缘关系的情况下，仍然处心积虑地带着懵懂孩童去做亲子鉴定，显然是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离婚后，上诉人一直克服种种困难承担吴承瑞的各项抚养费用。但是被上诉人一直不能理解一个母亲为生计而忙碌的艰难，甚至混淆是非，企图获取不义之财，实在是令人伤心至极。如果明知上诉人没有支付能力，强制执行原审判决，则会危及上诉人现在的家庭稳定，严重影响上诉人、上诉人的父母及幼子吴承瑞的最低生活保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
吴洪高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应依法予以维持。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说被上诉人没有经济来源、没有抚养孩子、没有生育能力、没有给孩子抚养费用不属实。当时在深圳时，被上诉人也检查过，检查结果是正常的，在本月的25日被上诉人在北京市仁和医院做了精液分析，报告单显示结果一切正常。另外被上诉人和现任女友彭秀娟在2016年12月份怀了双胞胎，因为在当时没有证明吴承瑞是被上诉人的亲生儿子，所以孩子流产了。2.关于收入问题，上诉人说在深圳时被上诉人没有收入，在此作以下证明，深圳市宝安区丰田4S店2005年-2008年期间被上诉人的同事赵某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在深圳时的工作及收入情况。另外刘华荣的在深圳做生意时的同行马某也可以证明被上诉人的工作、收入情况以及带孩子的情况。3.上诉人刘华荣的闺蜜王某可以证明刘华荣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与吴承瑞的亲生父亲叫谭协坤有婚外情。4.一审转账证明可以证明被上诉人给上诉人父亲打钱，既然上诉人说被上诉人没有打钱，那么应当由上诉人主张举证。离婚协议规定上诉人每月支付1000元，但是上诉人一分钱也没有支付过。被上诉人也不可能保存生活中的每一项花费费用。5.被上诉人给付刘华荣父母钱，是用现金的方式交给刘华荣的母亲，如果被上诉人不回来就会通过银行卡打给刘华荣的父亲。6.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标准，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吴洪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抚养吴承瑞的抚养费150000元；2.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150000元；3.被告支付原告鉴定费2600元，被告赔偿原告律师代理费15000元；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9月8日，原告吴洪高、被告刘华荣在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民政局登记结婚，2008年7月2日，刘华荣在深圳市公明人民医院生育一子，取名吴承瑞。因原告吴洪高在深圳工作，吴承瑞出生后在深圳生活。2011年10月25日，吴洪高、刘华荣因性格不合在聊城市东昌府区民政局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婚后生一男孩，名叫吴承瑞（2008年7月2号出生），孩子归男方抚养，随同男方生活。抚养费由女方每月支付壹仟元至高中毕业”。吴承瑞3岁左右开始在聊城生活，并在聊城上学。因吴洪高常年在外地工作，吴承瑞一直由其姥姥、姥爷照顾。其间，吴洪高回到聊城时，亦陪伴吴洪瑞旅游、学习、生活。吴洪高自2014年9月1日至2017年7月6日，分16次向被告的父亲刘明仁转账，共计19600元。庭审中，原告吴洪高主张因吴承瑞在聊城上学，其给吴承瑞的姥姥花费3000余元购买电动三轮，以方便接送上学、放学，并且在离婚后，出差路过山东时，也给吴承瑞的姥姥、姥爷现金约1万元。另，吴洪高在吴承瑞上学期间亦给刘华荣打款6600元，用于缴纳吴承瑞的学费，加之其他花费，共计给付刘华荣约1万元。今年暑假，吴洪高将吴承瑞接至北京一同居住，经他人提醒，吴洪高于8月28日委托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对吴洪高与吴承瑞之间进行亲子鉴定，9月1日，该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为“不支持吴洪高是吴承瑞的生物学父亲。”被告对该鉴定结论无异议。原告认为被告在婚内和他人生育孩子，其行为违反了夫妻相互忠诚的义务，也违背了公序良俗，明知吴承瑞不是原告所亲生，仍欺骗原告多年，给原告造成严重的精神痛苦和无法弥补的心灵创伤，要求被告返还原告对吴承瑞的抚养费15万元，赔偿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5万元，支付原告鉴定费2600元以及承担本案的诉讼、代理等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吴洪高提出要求被告返还对吴承瑞的抚养费15万元问题。因吴承瑞于2008年7月出生，吴洪高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与被告在深圳共同抚养孩子2年有余，后吴洪高、刘华荣离婚，被告刘华荣仍隐瞒真实情况，导致原告做出抚养孩子这一错误的意思表示，因此，离婚协议书中关于子女抚养的内容应该自始无效。由于被告对婚姻不忠实的过错，加之对原告的期瞒，导致原告吴洪高一直误认为吴承瑞系其亲生儿子并对其进行抚养，承担了本应由他人承担的法定抚养义务长达9年，之前给付的抚养费，吴承瑞的生母即被告刘华荣有返还的义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子女抚养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7条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吴承瑞自出生即在深圳生活，3岁左右回到聊城由其姥姥、姥爷照顾生活，综合考虑深圳、聊城两地的实际生活水平和抚养年限、被告刘华荣的实际情况（系农村户口）等多方面因素，酌情认定被告刘华荣应返还的抚养费为10万元。被告刘华荣婚内与他人生育吴承瑞，其行为违反了夫妻应当互相忠实的义务，有违公序良俗，给原告造成了严重的人格创伤和精神痛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被告隐瞒吴承瑞非原告亲生子女的事实长达9年，其行为具有重大过错，严重侵害了原告的人格权、生育权以及知情权，原告主张精神损害赔偿，理由正当，应予支持。综合考虑原告的年龄、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以及受诉法院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8万元。鉴定费2600元，此项费用是原告为确定孩子吴承瑞身份的合理开支，被告刘华荣作为本案的过错方，理应予以承担。对于原告吴洪高主张刘华荣赔偿律师代理费用，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子女抚养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九条第三款之规定，于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判决：一、被告刘华荣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吴洪高支付抚养费100000元。二、被告刘华荣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吴洪高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三、被告刘华荣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吴洪高支付鉴定费2600元。四、驳回原告吴洪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00元，由原告吴洪高承担783元，被告刘华荣承担1217元。（原告已预交，被告连同上述款项一并支付给原告）。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会议纪要通知》一份。拟证实该《通知》规定一般精神损害是1000-5000元，严重精神损害是5000-10000元。所以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8万元没有法律依据。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通知是一个会议文件，不是法律规定，对该证据不予认可。
被上诉人提交证据1.2018年2月25日北京仁和医院精液分析报告单、女友彭秀娟的流产证明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有生育能力。证据2.证人王某的证言，拟证明上诉人与吴承瑞的亲生父亲最初就知道被上诉人不是孩子的亲生父亲，并且也能证明被上诉人在深圳工作期间有稳定的收入并且对孩子尽到了抚养义务；证人赵某、马某的证言，拟证明被上诉人在深圳工作期间有经济收入，并且尽职尽责的尽到抚养义务。出庭证人彭秀娟证言，拟证明在与吴洪高同居期间有怀孕流产情况，吴洪高有稳定的经济收入并给付吴承瑞抚养费。
经质证，上诉人对证据1、2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报告单、诊断证明没有加盖医院的公章，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内容。对证据2有异议，其证明的内容不符合事实，根据最高院证据规定，无故不到庭的证人证言是无效的证人证言。证据3因证人同被上诉人系男女朋友关系，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无效。
本院对上述证据审查认为：被上诉人吴洪高提交的报关单及诊断证明无相关单位的公章，不能证实其真实性，也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所提交的证人证言未到庭质证，出庭证人彭秀娟与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无法确定其证言的真实性，故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刘华荣提交证据虽具有真实性，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原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抚养费的事实及数额是否适当；2.原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是否适当。
关于焦点1.吴承瑞于2008年7月2日出生，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1年10月25日协议离婚。上诉人刘华荣在与被上诉人吴洪高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不忠实于夫妻感情，故意隐瞒吴承瑞是与他人生育。上诉人虽称被上诉人对此情况默许，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致使吴洪高误将吴承瑞当成是自己的亲生子女，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对吴承瑞进行了抚养，承担了部分抚养费，长达9年。被上诉人吴洪高既非小孩的生父，也非养父、继父，并无法定抚养义务。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婚姻存续期间其全部支付吴承瑞抚养费用，双方离婚后吴承瑞的生活与教育支出由其一人承担。原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的请求，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抚养费10万元符合实际和法律规定，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2.上诉人刘华荣的行为对吴洪高的人格权造成了损害，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九条的规定，判令上诉人刘华荣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根据吴洪高的年龄及抚养吴承瑞的时间、精神遭受伤害的程度及上诉人刘华荣违反夫妻间忠实义务的过错，结合受诉法院地平均生活水平、上诉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等因素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80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3元，由上诉人刘华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丰 雷
审判员 范晓静
审判员 贾 琼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肖庆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