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民再字第00019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力，男，1957年4月15日生，汉族，住所长春市朝阳区。
委托代理人：孙慧文，吉林天地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华崑，男，1955年12月22日生，汉族，住所长春市绿园区。
委托代理人：于秀杰（系李华崑之妻），女，1958年1月12日生，汉族，住所长春市绿园区。
李力与李华崑委托合同纠纷一案，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朝民初字第1674号民事判决，李力上诉。本院作出（2012）长民四终字第397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朝民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李力上诉。本院作出（2013）长民四终字第245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双方当事人均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吉民申字第6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李力及其委托代理人孙慧文、李华崑及其委托代理人于秀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华崑一审诉称，2001年，被告承诺其能帮助原告清收长春市毛巾厂欠原告的货款198，933.13元，原告遂向被告提供了必要的清欠材料，委托其清收该款。此后，被告多次向原告表示仍在清收过程中，暂无清欠结果。2008年11月，原告得知被告从长春市毛巾厂清回了全部货款，故多次向其主张归还，但被告拒绝将该款返还给原告，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请求判令被告给付人民币198，933.13元及利息，承担诉讼费用。
李力一审辩称，1、原告的请求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依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2、被告与原告根本没有委托关系。原告欠被告货款6万多元不能偿还，拿长春市毛巾厂欠账判决书换回欠条。3、被告清回的是依据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1996）南民初字第331号民事判决，长春市毛巾厂给付的欠款及原告偿还给被告的6万多元欠款，并非原告委托之行为。故原告的主张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
一审审理查明，1994年，原长春市毛巾厂（现已破产）分别拖欠原审原告及中国吉林汇商股份有限公司轻纺贸易公司（以下简称汇商轻纺公司，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李力，即本案原审被告）货款一直未付。1996年，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作出（1996）南经初字第3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原长春市毛巾厂给付原审被告所在公司汇商轻纺公司货款108，898.00元，利息22，868.58元。1997年，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1997）长经终字第32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原长春市毛巾厂给付本案原审原告货款及运费198，933.13元及利息83，551.91元。该两份法律文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原长春市毛巾厂一直未履行还款义务。2001年8月3日，原审原告在其持有的民事调解书上背书“由李力全权代理（欠李力货款）”，签字后将该调解书交给原审被告。2001年9月，原审被告分两次从原长春市毛巾厂取走欠款198，933.13元，第一次由原审被告之妻领取98，933.13元，第二次由原审被告本人领取现金10万元，两笔款项并不是同日领取，但为原长春市毛巾厂出具的手续日期均是2001年9月26日。2009年7月1日，原审原告在得知原审被告已从原长春市毛巾厂清回欠款后，即以原审被告涉嫌诈骗、非法占有为由，向长春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报案，同年8月27日，长春市公安局经侦支队作出长公经字（2009）303号不予立案通知书，决定不予立案。2010年7月19日，原审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在重审庭审中，原长春市毛巾厂破产清算组负责人赵某某出庭证实：2001年，在长春市毛巾厂破产清算期间，共支付给原审被告两次欠款，第一次是依据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1996）南经初字第331号民事判决书，以转账方式支付给原审被告之妻人民币98，933.13元，第二次是依据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1997）长经终字第328号民事调解书，支付给原审被告现金10万元。两次共支付给原审被告不足20万元，故欠双方的款项均未结清。另查明，中国吉林汇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轻纺贸易公司系中国吉林汇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下属分公司，于1994年5月注册成立，注册资本由总公司注入资金150万元，原审被告李力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05年10月，该公司因未参加年度检验，被吉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了营业执照。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一条规定：“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要求，报告委托事务的处理情况。委托合同终止时，受托人应当报告委托事务的结果”；第四百零四条规定：“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本案中，原审被告受原审原告委托，全权处理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1997）长经终字第328号民事调解书中规定的事务，应及时将清收欠款的相关情况报告给原审原告，并将清收的款项转交给原审原告。关于清收欠款的数额，因原长春市毛巾厂同时拖欠原审原告及原审被告所在公司的两笔款项，在该厂破产清算期间，共两次支付给原审被告人民币198，933.13元。但经证人赵某某证实，支付给原审被告的第二笔款项，即人民币10万元，系依据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1997）长经终字第328号民事调解书支付的，故原审被告为原审原告清收的欠款数额应认定为10万元。原审被告将此款清回后，未及时转交给原审原告，属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除应将委托清欠事务中取得的钱款交付给原审原告外，还应承担迟延给付期间的债务利息。至于原审被告提出的原审原告的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因原审被告将欠款清回后，一直未通知原审原告。此时原审原告并不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直至2009年7月1日，原审原告知道原审被告已将欠款清回，其权利受到了侵害，才因此向经侦部门报案，故该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此时开始计算。因此，原审原告于2010年7月19日向本院起诉，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此外，原审被告提出原审原告欠其货款的辩解，并无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一、原审被告李力于本判决生效后给付原审原告李华崑人民币1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01年9月27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二、驳回原审原告李华崑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79.00元由原审原告负担1，979.00元，原审被告负担2，300.00元。
宣判后，李力不服，提起上诉，理由是：1、被上诉人起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2、原审认定支付给上诉人的10万元系依据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1997）长民终字第328号民事调解书支付的错误。此款不是上诉人给被上诉人的清收回款，长春市毛巾厂给上诉人的198933.13元中的136266.58元是欠上诉人的货款，该事实有法院判决和赵某某证实。在调解书背面被上诉人写下欠上诉人货款，证明被上诉人欠上诉人62666.55元要回后直接偿还上诉人的事实。
李华崑二审答辩认为原判正确。
二审审理查明，1996年3月21日，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作出（1996）南经初字第3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原长春市毛巾厂给付上诉人所在公司汇商轻纺公司货款108，898.00元，利息22，868.58元。1997年11月13日，本院作出（1997）长经终字第32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原长春市毛巾厂给付被上诉人货款及运费198，933.13元及利息83，551.91元。该两份法律文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原长春市毛巾厂一直未履行还款义务。2001年8月3日，被上诉人在其持有的民事调解书背面书写“由李力全权代理（欠李力货款）”，签名后将该调解书交给上诉人。2001年9月26日，原长春市毛巾厂给付上诉人两笔欠款共计198，933.13元。2009年7月，被上诉人在得知上诉人已从原长春市毛巾厂清回欠款后，于2010年7月1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中国吉林汇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轻纺贸易公司系中国吉林汇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下属分公司，于1994年5月注册成立，注册资本由总公司注入资金150万元，原审被告李力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05年10月，该公司因未参加年度检验，被吉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了营业执照。
二审认为，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上诉人自长春市毛巾厂清收回款后，并未及时告知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系在2009年7月1日得知上诉人已经将欠款清回，2010年7月19日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起诉，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二、被上诉人将本院（1997）长经终字第328号民事调解书（即被上诉人为该案债权人）交给上诉人，并在该调解书背面写明由“上诉人全权代理（欠李力货款）”的字样，应视为上诉人接受被上诉人委托为被上诉人清收欠款。在原长春市毛巾厂破产清算期间，上诉人两次从该厂清收回款共计198933.13元，上诉人在收回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中国吉林汇商股份有限公司轻纺贸易公司全部欠款131766.58元后，主张因被上诉人欠其货款将剩余款项留存。但对此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被上诉人又否认欠上诉人货款，故对剩余67166.55元款项上诉人应按照委托人的委托给付被上诉人。三、原审仅依据原长春市毛巾厂破产清算组工作人员的证言，认定原长春市毛巾厂给付上诉人的198933.13元中的10万元是支付被上诉人的款项证据不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一条、第四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二审判决：一、撤销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朝民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二、李力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给付李华崑款项67166.55元；三、驳回李华崑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6579元由李力负担4600元，李华崑负担1979元。
李力再审主张，二审判决判令将67166.55元给付李华崑是错误的。相反，根据我方提供的调解书和赵某某的证言，证明67166.55元（实际是62666.55元，67166.55元不知从何而来）系李华崑欠我的货款，要回后直接偿还我。李华崑在调解书上亲笔写下欠我货款，虽然没写数额，但如果李华崑不欠我款，我不会向毛巾厂要款，毛巾厂也不会将欠李华崑的款给付我。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第二项，驳回李华崑的诉讼请求。
李华崑再审主张，毛巾厂欠李华崑198933.13元，毛巾厂欠李力90898元。两笔钱全部由李力结清。赵某某证实毛巾厂欠李华崑的款项已由李力全部结清，毛巾厂欠李力的款项也由李力全部结清。2001年9月26日，李力及其妻子从毛巾厂清算组取走的全部款项的两张收据足以证明李力取走了毛巾厂欠我的全部款项，分角不差。（1996）南经初字第331号民事判决中确认毛巾厂与李力的债权为108898元，该判决生效后的1997年9月22日毛巾厂以100条毛巾偿还了李力18000元，减去这笔还款毛巾厂与李力的债权是90898元，并不是判决上的131766.58元，毛巾厂《债权清册》和《债务清查明细表》也证明毛巾厂与吉林省汇商集团经贸公司的最终债权是90898元。毛巾厂欠李华崑的198933.13元与毛巾厂欠李力的90898元原本是毫不相干的两件事，是两笔账，二审判决却混为一谈，毫无根据的从我的198933.13元中扣除131766.58元，这一数字和李力取走的毛巾厂欠李华崑198933.13元中的10万元及其余额98933.13元都不相符。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支持其一审时的诉讼请求。
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外，另查明：
原长春市毛巾厂于1997年9月22日偿还李力欠款1.8万元，该厂分户账记载贷方余额由108898元减少为90898元。
2000年10月31日，本院受理长春市毛巾厂破产案，2000年11月8日裁定宣告该厂破产，2001年9月13日，裁定终结破产程序，未得到清偿的债权不再清偿。
赵某某在（2011）长民四终字第397号案件庭审中证实，毛巾厂的破产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当时从财产中拿出了一部分清偿个别债务，拿出一部分钱解决给李力的欠款李力拿着自己的判决书，但是当时钱不够，没有按判决数额都给上，钱是给李力的。第二次，李力拿着李华崑的判决说是有委托，但李华崑欠他6万多，说上次没有都给，这次多给点，我就把手里的10万元都给李力了。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原长春市毛巾厂于1997年9月22日偿还李力欠款1.8万元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均没有证据证明偿还当时是否明确偿还的是本金还是利息，虽该厂分户账记载贷方余额由108898元变为90898元，但属于企业内部记账。李力辩称该笔款项系原长春市毛巾厂偿还给其的双倍利息，且按照当时的利率计算，（1996）南经初字第331号民事判决中的本金和利息之和的双倍利息高于1.8万元，李力关于偿还的是利息的主张应予支持。
赵某某关于“李力拿着自己的判决书，当时钱不够，没有按判决数额都给上，第二次，李力拿着李华崑的调解书说是有委托，李华崑欠他钱，上次没有都给，这次多给点”的证言可以证明李力索要回来的总款项198933.13元中先是偿还毛巾厂所欠汇商公司全部欠款131766.58元，余额67166.55元为偿还毛巾厂欠李华崑的欠款。李华崑在调解书背面注明“由李力全权代理（欠李力货款）”并将调解书交给李力，李华崑与李力之间形成委托清收欠款的委托关系，按照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规定，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对于李力提出李华崑欠自己货款、李华崑用调解书换回欠条即是用调解书索要回的金额抵顶欠款的辩解，调解书背面的标注本身不能表明此意，且调解书不同于欠条，调解书的交付本身不能意味着双方形成消灭债务的合意，李力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李力拒绝返还清收款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李力应将清收回的毛巾厂所欠李华崑的欠款67166.55元交给委托人李华崑。如李力能够证明双方存在欠款关系，可以另案解决。
综上，李力接受李华崑委托为李华崑清收欠款，应将依据（1997）长经终字第328号民事调解书清收回的欠款67166.55元返还李华崑。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2014年第二十五次会议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长民四终字第245号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秀华
审 判 员 史绍红
代理审判员 张 桐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知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