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006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翟腾全，男，1932年10月17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翟可铭（曾用名翟凤英），女，1970年6月25日出生。
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贾学峰，北京市众贺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程小邦，北京市众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守义，男，1956年3月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史文艳，女，1957年9月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海淀区苏家坨镇七王坟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苏家坨镇七王坟村。
负责人史文艳，村委会主任。
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魏崇德，北京圣斯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翟腾全、翟可铭因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9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翟可铭及其与翟腾全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贾学峰，被上诉人王守义、史文艳、北京市海淀区苏家坨镇七王坟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七王坟村委会）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魏崇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翟腾全、翟可铭向一审法院起诉称：1995年10月10日，我方与中国共产党海淀区委员会党校（以下简称海淀区委党校）签订《租赁鸡场协议》。我方共同租赁海淀区委党校位于北京市海淀区北安河乡狼窝的鸡场，租赁期限为50年，租金共计20万元，签订协议时一次付清。我方与海淀区委党校均按照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我方在涉案土地上建盖了若干房屋并添加了若干设备。2004年，七王坟村委会将海淀区委党校与我方诉至法院，请求确认我方与海淀区委党校签订的租赁鸡场协议无效、要求海淀区委党校与我方立即拆除场地上房屋，腾空交付给七王坟村委会。该案二审判决支持了七王坟村委会的诉讼请求，涉案鸡场被强制执行。后我方申请再审，再审裁定驳回了七王坟村委会的起诉。我方遂申请执行回转。但是我方发现2008年2月初，王守义、史文艳利用七王坟村委会的职权，将涉案土地上我方经营的鸡场76间房屋全部拆除，其中包括房屋面积1073.44平方米，300多平米的院围墙，水电设备，院内绿化、道路、沼气池等设施，养鸡设备（10000只）、养鸽子设备（3000只）、养猪设备。并造成我方每年的鸡场经营损失50万元。故我方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王守义、史文艳、七王坟村委会赔偿我方对位于北京市海淀区北安河乡狼窝（原海淀“五七”干校旧址）的鸡场内房屋及相关设施的修复费用120万元（需要修复的房屋及设施包括：房屋76间，建筑面积1073.44平方米；院墙300米；水电设备；院内绿化、道路、沼气池；10000只养鸡设备；3000只养鸽子设备；养猪设备）。2、王守义、史文艳、七王坟村委会赔偿我方生产经营损失50万元；以上两项合计170万元。
王守义、史文艳、七王坟村委会在一审法院辩称：翟腾全、翟可铭是租用的海淀区委党校的养鸡场，不是养鸡场的所有权人，翟腾全、翟可铭不是本案的诉讼主体。翟腾全、翟可铭所诉与事实不符，我方无侵权行为。我方腾空房屋拆除房屋是合法的。二审判决做出后，我方向法院提起强制执行，法院强制执行，将涉案的土地交还我方，两个月后，我方将养鸡场上的房屋拆除。翟腾全、翟可铭没有诉权，根据再审裁定，涉案土地权属待定。涉案土地上也没有翟腾全、翟可铭诉称的那么多房屋，也没有养鸡养鸽子。我方认为王守义、史文艳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拆除行为是七王坟村委会的法人行为，个人只是参与，是法人授权的行为，个人不应当承担责任。不同意翟腾全、翟可铭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5年10月10日，海淀区委党校与翟腾全、翟可铭（曾用名翟凤英）签订租赁鸡场协议，双方约定将海淀区北安河乡狼窝所建鸡场租赁给翟腾全、翟可铭经营，租期为五十年。鸡场产权属于海淀区委党校，翟腾全、翟可铭在租赁期可以对鸡场进行改建扩建，在租赁期满后统归海淀区委党校。翟腾全、翟可铭在租赁期限内为有效经营而添置的设备，其所有权归翟腾全、翟可铭。鸡场租赁费每年四千元计，五十年共二十万元，签订协议时一次性付清。该协议已经实际履行。
2004年七王坟村委会起诉海淀区委党校和翟腾全、翟可铭要求确认其双方的鸡场租赁协议无效，海淀区委党校、翟腾全、翟可铭立即拆除场地上的房屋，腾空所占用的场地，交付七王坟村委会。2005年4月13日海淀法院作出一审判决，驳回七王坟村委会的诉讼请求，后七王坟村委会上诉，一中院于2005年10月21日作出二审判决，撤销一审判决，判决海淀区委党校与翟腾全、翟可铭签订的租赁协议无效，海淀区委党校、翟腾全、翟可铭将租赁养鸡场所占土地腾空，交还七王坟村委会。2005年12月21日七王坟村委会向法院申请执行要求返还土地，2006年6月8日翟可铭收到了执行通知。2006年7月6日经法院执行完毕，执行笔录确认涉案土地无人居住，所有房屋已经腾空，法院即将此处交予七王坟村委会。2007年12月14日一中院决定再审，终止原判决执行。2008年1月15日一中院作出再审裁定，认为七王坟村委会与海淀区委党校就涉案土地的所有权及使用权发生争议，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双方应向有关行政管理部门申请解决，在土地权属确定之前，七王坟村委会不是本案适格原告，故撤销一审和二审判决，驳回七王坟村委会的起诉。2008年1月20日，七王坟村委会收到再审裁定书。2008年3月20日，翟腾全、翟可铭申请执行回转，要求执行回转因执行腾退的土地及地上物。2009年6月2日经法院执行，翟腾全、翟可铭收到返还的土地。
翟腾全、翟可铭主张2008年2月初，王守义、史文艳利用七王坟村委会的职权，将涉案土地上鸡场76间房屋等全部拆除，其中包括房屋面积1073.44平方米，300多平米的院围墙，水电设备，院内绿化、道路、沼气池等设施，养鸡设备（10000只）、养鸽子设备（3000只）、养猪设备，并因此造成我方每年的鸡场经营损失50万元。但王守义、史文艳、七王坟村委会不予认可，王守义、史文艳、七王坟村委会主张在法院生效判决后，第一次执行完毕即2006年7月6日后，翟腾全、翟可铭把房屋的门窗和设施都拆除了，七王坟村委会委托王守义找人陆续拆的剩下的房屋，并主张这是职务行为。2009年，翟腾全、翟可铭曾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以故意毁坏财物罪对王守义、史文艳进行立案侦查，2009年12月24日检察院以公安机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作出了不予起诉决定书，后2010年5月19日，检察院第一分院作出复查决定书，认定现有证据能充分证明史文艳担任村委会主任后，曾就涉案土地上的房屋拆除和使用问题与村委会成员及王守义商议过，但无法证实王守义拆除房屋的具体时间，故证据不足，不予起诉。
王守义、史文艳、七王坟村委会辩称海淀区委党校是与汇园餐厅签订的租赁协议，翟腾全、翟可铭不是适格原告。海淀区委党校向法院出具证明认可涉案鸡场的租赁双方为海淀区委党校及翟腾全、翟可铭，翟腾全、翟可铭租赁后翻建过鸡舍。七王坟村委会亦曾起诉要求确认翟腾全、翟可铭与海淀区委党校之间的租赁协议无效。
经法院向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海淀分局查询，涉案土地未颁发过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海淀区委党校亦未取得涉案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诉争的房屋所在地为海淀区委党校租赁给翟腾全、翟可铭用于经营的北京市海淀区北安河乡狼窝鸡场。王守义、史文艳、七王坟村委会辩称与海淀区委党校签订租赁合同的是汇园餐厅，不是翟腾全和翟可铭，但海淀区委党校出具证明认可涉案鸡场的租赁双方为海淀区委党校及翟腾全、翟可铭，七王坟村委会亦曾起诉要求确认双方租赁合同无效，故法院对王守义、史文艳、七王坟村委会此项辩称不予采信。现双方诉争的房屋所在土地权属存在争议，海淀区委党校是否为涉案土地的合法所有权人尚未确定，应当由有关的行政管理部门确定涉案土地的权属，翟腾全、翟可铭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租赁涉案土地有正当性。且翟腾全、翟可铭依据其与海淀区委党校之间就涉案土地的租赁合同建盖了房屋，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涉案土地上建的房屋有审批等合法手续。翟腾全、翟可铭主张其在涉案土地建盖的房屋被拆除，王守义、史文艳、七王坟村委会在庭审中均认可王守义拆除房屋是经过村委会的委托，是职务行为，且检察院第一分院的复查决定书也认定现有证据能充分证明史文艳担任村委会主任后，曾就涉案土地上的房屋拆除和使用问题与村委会成员及王守义商议过，故王守义拆除房屋的行为应认定为七王坟村委会的职务行为。但七王坟村委会拆除房屋的时间是在法院作出二审生效判决，即判决海淀区委党校与翟腾全、翟可铭租赁协议无效及海淀区委党校、翟腾全、翟可铭将租赁养鸡场所占土地腾空交还七王坟村委会，并经依法执行之后。翟腾全、翟可铭曾将王守义、史文艳以故意毁坏财物罪向公安机关报案，但检察院的复查决定书最终认为无法证实王守义拆除房屋的具体时间，故以证据不足，对王守义、史文艳的故意损坏财物罪不予起诉。本案中，翟腾全、翟可铭亦未提交证据证明七王坟村委会拆除房屋的具体时间，翟腾全、翟可铭没有充足证据证明七王坟村委会拆除房屋存在过错。故法院对翟腾全、翟可铭要求王守义、史文艳、七王坟村委会因拆除房屋设施进行赔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判决：驳回翟腾全、翟可铭要求王守义、史文艳、北京市海淀区苏家坨镇七王坟村村民委员会赔偿对位于北京市海淀区北安河乡狼窝的鸡场内房屋及相关设施的修复费用一百二十万元及生产经营损失五十万元等的全部诉讼请求。
判决后，翟腾全、翟可铭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我方依据租赁鸡场协议改建房屋，没有合法手续属于违建是错误的，海淀区委党校征用土地时办理了相关手续，土地性质为农用地，在农用地上进行农业活动可以不经审批；其次，王守义、史文艳、七王坟村委会均存在侵权事实，三方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拆除房屋的时间是在中止执行裁定作出后，即使无法确定其拆除时间，依据执行回转的规定，对方也应向我方按价赔偿；再者，诉争房屋所在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现在仍是海淀区委党校，即使土地权属存在纠纷我方租赁该鸡场进行经营也并无任何过错。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方的全部诉讼请求。
王守义、史文艳、七王坟村委会均不同意翟腾全、翟可铭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辩称：对方作为原告主体资格不适格，租赁鸡场协议是海淀区委党校与汇园餐厅签订的，翟腾全、翟可铭并非租赁协议相对方；其次，土地权属纠纷以及执行回转问题都仅涉及七王坟村委会与海淀区委党校之间的法律关系，与翟腾全、翟可铭无关；再次，王守义、史文艳的行为不是其个人行为，都是代表七王坟村委会行使的职务行为，整个案件从一开始都是七王坟村委会进行的诉讼和申请的执行，故王守义、史文艳个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另外，在任何性质的土地上建房都是需要审批的，对方所建房屋未经审批，不应受到法律保护。综上，请求驳回对方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租赁合同、2004海民初字第20531号民事判决书、2005一中民终字第8087号民事判决书、2007一中民监字第15645号民事裁定书、2008一中民再终字第629号民事裁定书、京海检刑不诉（2009）0116号不起诉决定书、京海检刑不诉（2009）0117号不起诉决定书、京一分检复决（2010）0003号刑事申诉复查决定书、案件执行卷宗、申诉卷宗、再审卷宗、刑事卷宗、证明、临时用地许可证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依据法律规定，一般侵权行为构成要件有四：一、须有违法性之行为；二、行为人存在过错；三、受害人有损害事实；四、违法行为与损害之间有因果关系。从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来看，结合本案案情，焦点在于以下几个问题：
第一、本案当事人的主体资格问题。首先，海淀区委党校出具证明认可《租赁鸡场协议》的租赁双方为海淀区委党校与翟腾全、翟可铭父女二人，七王坟村委会在此前的诉讼中也将翟腾全、翟可铭作为被告起诉要求确认其二人与海淀区委党校之间的租赁鸡场协议无效，且翟腾全、翟可铭又系原案的被执行人和执行回转申请人，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翟腾全、翟可铭为《租赁鸡场协议》的承租方系本案原告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不持异议。其次，七王坟村委会认可王守义拆除诉争房屋是受其委托，属职务行为，而检察院第一分院的复查决定书也认定史文艳担任七王坟村委会主任后，曾就诉争房屋的拆除和使用问题与村委会成员及王守义商议过，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王守义拆除诉争房屋系履行七王坟村委会授权的职务行为正确。
第二、七王坟村委会拆除诉争房屋的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翟腾全、翟可铭主张诉争房屋是在中止执行裁定作出后被拆除的，但就此主张翟腾全、翟可铭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且根据检察院第一分院的复查结果，最终也无法确定诉争房屋被拆除的具体时间，故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七王坟村委会依据当时的生效判决进行的拆除行为存在过错。
第三，关于翟腾全、翟可铭上诉所称的执行回转问题，属于执行程序，并非本案的审理范围，故翟腾全、翟可铭依据有关执行回转的规定要求赔偿修复费用和经济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尚无法认定七王坟村委会拆除诉争房屋的行为构成侵权行为。故翟腾全、翟可铭要求王守义、史文艳、七王坟村委会承担侵权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万零五十元，由翟腾全、翟可铭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二万零一百元，由翟腾全、翟可铭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沛
代理审判员 张 琦
代理审判员 梁小立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薷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