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沧民终字第14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邯郸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邯郸市邯山区中华南大街11号。
法定代表人宫克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薛晓磊，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李晓野，河北道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秀梅，系天津市天赐福建材销售中心个体业主。
委托代理人刘力熔，天津卫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德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川公司），住所地唐山市空港城开发区三女村东。
法定代表人张悦，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邓新平。
委托代理人宋梅红，河北中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邯郸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邯郸建工）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青县人民法院（2014）青民初字第1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5月13日，原告作为卖方与买方第三人邓新平及保证人德川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买方处加盖了邯郸建工唐山分公司空港城项目部印章，保证人处加盖了德川公司空港城项目部印章。合同约定：由原告将货物送至买方承建的唐山尚风上水工地，货到工地90天内付清全款。每天每吨加5元，如需方未按约定期限付款，每逾期一天按本合同总金额日千分之五向供方支付违约金，到付清全部货款之日止。保证人与买方负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限为四年。到2013年8月9日，原告共为被告邯郸建工承建的尚风上水工地供应价值7358085.76元的钢材，由合同中指定的收料员刘允茂在送货单上签字。收货单上收货人栏中注明收货人为邯郸建工。2013年12月6日，原告与第三人对账并出具对账单，邓新平确认自2013年5月9日至2013年8月9日欠原告钢材款7358085.76元，并认可因资金困难，欠原告钢材款及垫资费7851147.48元。确认应给付出卖人钢材款及违约金共计9568826.5元。自2013年12月6日之后的垫资费按买受人购买钢材全款每天每吨加5元计算至付清钢材款之日止，违约金亦按合同约定执行。在该对账单买受人处加盖了邯郸建工唐山分公司空港城项目部印章。
另查明，2013年5月9日保证人德川公司向被告唐山分公司出具保证书，自愿为原告与被告唐山分公司签订的合同提供保证，并保证根据被告唐山分公司开具的货款证明直接向供方指定账户拨款。
还查明，唐山市空港城开发区C区尚风上水工程由德川公司开发，由被告邯郸建工承建。2012年10月19日，被告邯郸建工唐山分公司与第三人邓新平签订工程合作协议，被告将其承建的工程交由第三人邓新平施工，邯郸建工向德川公司收取工程款扣除各项费用后，向第三人支付工程进度款。第三人应向被告财务部提供各种账目资料，接受内部审核，同时约定被告对第三人有处罚权。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确定给付货款责任主体、确认货款以及违约金数额。
作为建设方的德川公司在2013年5月13日为加盖邯郸建工唐山分公司空港城项目部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提供担保，其后对施工方邯郸建工拖欠原告货款再次为原告出具保函的行为已经表明购买原告钢材的是邯郸建工而非第三人邓新平。涉案工程是被告邯郸建工承建、原告的钢材送至工地并用于该工程、第三人使用邯郸建工唐山分公司空港城项目部印章与原告签订合同、收货、对账且建设方提供担保，以及第三人邓新平确为施工方现场负责人等一系列事实和行为足以使原告有理由相信邯郸建工唐山分公司空港城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邓新平的行为代表的是被告邯郸建工。因此被告邯郸建工应承担货款给付责任。作为保证人德川公司应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关于邯郸建工与第三人提供的工程合作协议，工程由邓新平具体负责施工，向邯郸建工报送各种会计账目并接受邯郸建工的监督与处罚，其形式和内容均表明该协议应为邯郸建工与邓新平之间就工程具体施工运作的内部合作协议，具有不公开性和阳光性，以此显然不能对抗第三人。故邯郸建工据此为由不承担责任的抗辩不能成立。
关于印章问题，因邓新平的行为系代表施工方，邯郸建工有多少枚印章以及印章的是否为私刻均不影响邓新平代理行为的法律后果，故对此抗辩本院不予确认。
关于拖欠钢材数额，因送货单上明确表明了钢材的单价、总价款，部分送货单标注含运费，第三人已对此确认，在2013年12月6日对账时第三人对欠原告的钢材款再次予以确认，足以说明对欠款7851147.48元不持有异议，第三人再以运费由原告负责及按当天蓝格网指导价为准抗辩不能成立。
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过高，结合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本院认为原告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计算标准计算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邯郸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给付原告张秀梅钢材款7851147.48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以7358085.76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给付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履行完毕，被告唐山德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连带责任。二、第三人邓新平不承担给付责任。如未按本判决履行给付义务的，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78780元，保全费5000元由邯郸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唐山德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连带责任。
宣判后，邯郸建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邯郸建工不是本案买卖合同一方当事人，不应承担支付货款义务。1、2013年5月9日《买卖合同》的买受方加盖的公章是邯郸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唐山分公司空港城项目部，代表人是被上诉人邓新平。2、合同约定的交货地点是唐山尚风上水项目部工地，空港城项目部与尚风上水项目部是两个不同的工程项目，被上诉人张秀梅完全有能力作出判断。3、2013年12月6日给被上诉人张秀梅出具对账单的也是被上诉人邓新平。4、邯郸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唐山分公司空港城项目部的印章系邓新平私自刻制，邓新平予以承认。5、上诉人邯郸建工对邓新平的刻章行为，向被上诉人张秀梅购买钢材的行为以及对账行为事先不知情，事后亦没追认。6、被上诉人邓新平与邯郸建工既没有劳动关系也没有雇佣关系，系工程转包关系。以上事实悦明，上诉人未与张秀梅直接签订买卖合同，也未授权邓新平签订上述合同，张秀梅提供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系邓新平利用私刻印章签订，与上诉人无关。二、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上诉人张秀梅只能向邓新平和唐山德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主张权利。本案中邓新平以私刻“邯郸建工唐山分公司空港城项目部”公章的名义与被上诉人张秀梅签订合同，唐山德川房地产公司自愿为邓新平履行合同提供担保，张秀梅是卖方，邓新平是买方，唐山德川房地产公司是担保方，作为买卖合同的权利人张秀梅只能向买受人邓新平和担保人唐山隐川房地产公司主张权利。三、原审判决认定的钢材款数额错误。原审判决认定的钢材款7851147.48元包括了垫资费和运费，运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应由被上诉人张秀梅承担，在合同明确约定价格的情况下，垫资费属于违约金的性质，不等于货款，应当适用违约金的法律规定，不应支持垫资费。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认定表见代理成立，即邯郸建工应承担货款给付义务错误。五、原审判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计算标准计算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的表述只是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中规定了民间借贷利率不得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超过部分不予保护，没有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违约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计算。本案逾期付款给被上诉人张秀梅造成的损失就是资金占用费的损失，即利息的损失，当前的司法实践中是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的基准利率日万分之2.1计算利息。
被上诉人张秀梅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1、唐山空港城项目是上诉人承建的，上诉人予以认可。2、我方与上诉人签订的买卖合同，上诉人系买卖合同的买方，合同章使用的是上诉人空港城项目部，该项目部是上诉人的，合同上有空港城项目部负责人邓新平的签字，作为发包方的唐山德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此事实予以证实，并进行担保，证明了合同的真实性，我方将货物送至上诉人空港城项目部，该货物也使用在上诉人空港城项目部上，上诉人主张印章是私刻的，我方不认可，因为空港城项目部作为上诉人公司下属项目部，有几枚印章，我方不清楚，印章掌握在上诉人手中。3、上诉人所述不真实，故意逃避给付义务，邓新平是上诉人员工，代表上诉人，上诉人出示的其与邓新平的内部承包协议，主体是上诉人与邓新平，对外无法考量其真实性。无论邓新平是否为分包人，都不影响上诉人承担合同责任。因为邓新平在该项目中进行管理上诉人是认可的，邓新平的行为是以上诉人名义作出的，故法律后果也应由上诉人承担。4、假设上诉人所述与邓新平的关系是真实的，上诉人也应当承担责任。在最高院民事审判第二庭主编的最高院审判指导丛书中明确记载，分包人以项目部名义从事买卖建材，租赁建设设备等合同，法律后果应由建筑企业承担。5、上诉人故意歪曲事实，在上诉状中片面宣传最高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的司法解释，该解释用于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中，本案是买卖合同，不适用该解释。本案判决的违约金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同中约定的低很多，已经彰显了上诉人利益，合理合法。
被上诉人邓新平辩称：原审判决货款数额有误，被上诉人出具的对账单中的货款数额不是真实货款数额，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运费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垫资费属于违约金，被上诉人的货款数额应为6478987.41元，以该货款数额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2.1计算违约金。
被上诉人唐山德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2013年5月9日上诉人邯郸建工作为买受人与被上诉人张秀梅作为出卖人，被上诉人德川公司作为保证人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在该合同的需方一栏加盖了邯郸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唐山分公司空港城项目部的印章，并由邓新平亲笔签字。该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合同依约履行义务。
上诉人邯郸建工主张其不是本案买卖合同一方当事人，不应承担货款给付责任，买卖合同加盖的其单位公章系邓新平私刻，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与邓新平系转包关系，邓新平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应当由其支付货款义务，被上诉人德川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首先，涉案工程系上诉人邯郸建工承建，被上诉人将钢材送至工地并用于该工程、送货单上均有合同约定的需方工地负责人刘允茂签字。其次，上诉人邯郸建工在审理管辖权异议一案过程中对该合同邓新平签字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称邓新平是上诉人所承包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借用上诉人的资质，且在原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在2014年8月27日的调解笔录中对该买卖合同的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第三，作为建设方的被上诉人德川公司在2013年5月9日为加盖邯郸建工唐山分公司空港城项目部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提供保证书，其后对施工方上诉人邯郸建工拖欠被上诉人货款再次为被上诉人出具保函，表明购买被上诉人钢材的是邯郸建工而非被上诉人邓新平。综上，被上诉人邓新平使用邯郸建工唐山分公司空港城项目部印章与被上诉人张秀梅签订合同、收货、对账且建设方提供担保，邓新平确为施工方现场负责人，邓新平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其民事责任应当由上诉人邯郸建工承担，故上诉人邯郸建工应承担货款给付责任。作为保证人德川公司应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上诉人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拖欠钢材货款数额，因送货单上明确表明了钢材的单价、总价款，部分送货单标注含运费，被上诉人邓新平已对此确认。被上诉人张秀梅提供的2013年12月6日对账单中买受人处加盖了上诉人邯郸建工空港城项目部印章，并由委托代理人邓新平签字，该对账单证实上诉人邯郸建工对欠被上诉人的钢材款再次予以确认，足以说明上诉人邯郸建工及邓新平对欠款7851147.48元没有异议，上诉人主张货款数额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过高，原审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计算违约金欠妥，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违约金。原审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青县人民法院（2014）青民初字第12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河北省青县人民法院（2014）青民初字第12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邯郸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给付被上诉人张秀梅钢材款7851147.48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以7358085.76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的1.3倍给付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履行完毕，被上诉人唐山德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连带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按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8780元，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邯郸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承担，唐山德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连带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78780元，由上诉人邯郸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位海珍
审 判 员 于长江
代理审判员 刘晓丽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苏志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