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民终1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郑州分公司。住所地：郑州市惠济区。
负责人：葛跃平，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艳娟，河南路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焦作市鸿洲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焦作市山阳路钢材市场西区。
法定代表人：买雁鸿，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红兵，河南苗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
法定代表人：ＸＸ，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河南省广运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偃师市。
法定代表人：葛跃新，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郑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广厦郑州分公司）与被上诉人焦作市鸿洲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洲公司）、原审被告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厦公司）、河南省广运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鸿洲公司于2015年3月12日向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广厦郑州分公司、广厦公司、广运公司立即支付鸿洲公司货款8030997元（暂从2012年6月26日按合同约定计算至2014年12月23日）；二、本案诉讼费全部由广厦郑州分公司、广厦公司、广运公司负担。原审法院于2015年8月25日作出（2015）焦民三初字第00024号民事判决，广厦郑州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广厦郑州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艳娟，鸿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买雁鸿及其委托代理人刘红兵到庭参加诉讼。广厦公司、广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7月19日，鸿洲公司（供方）与广运公司（需方）签订《钢材供货合同》一份，该合同第二条约定：鸿洲公司从2012年6月25日起，为焦作市东方红广场3号楼工地供应钢材，价格由双方供需人员以当日市场价商议书面确定后定价，钢材送到工地后，在定价的基础上每天每吨加价五元；第十一条约定：需方应在供方六个月内供货2０００吨左右的基准上返还供方已供钢材款和所供钢材每天每吨加价五元的合计金额的8０％，未结清的2０％按每天每吨加价五元计算；第十三条约定：如需方付承兑汇票对供方结算，需方应负担按当日市场价贴息的金额，供方在承兑汇票总金额减去贴息的金额后打现金收据；第十五条约定：该合同在履行的过程中发生的争议，由双方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依法向施工项目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合同签订后，鸿洲公司从2012年6月26日起，开始向焦作市东方红广场3号楼工地供货，截止2014年12月23日，鸿洲公司共计供应焦作市东方红广场3号楼工地钢材3022.295吨，总价值12174690元。广厦公司、广厦郑州分公司陆续付款10640000元，其中8０万元又被其项目部借走。另鸿洲公司又代广厦公司、广厦郑州分公司支付承兑汇票贴现费66000元，按照合同约定应在广厦公司、广厦郑州分公司支付的货款中予以扣减。广厦公司、广厦郑州分公司实际支付鸿洲公司97740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一、广运公司与鸿洲公司签订的《钢材供货合同》是受广厦郑州分公司委托，但其授权委托书中未载明代理人广运公司的权限和代理期间。二、依据鸿洲公司提交的供货单载明的吨数以及单价，并根据《钢材供货合同》第二条、第十一条约定计算，广厦公司、广厦郑州分公司除应支付鸿洲公司货款外，还应支付从2012年6月26日至2015年3月12日止的延期付款5630307元。三、在2014年11月5日《钢材情况说明》中，鸿洲公司法定代表人买雁鸿与广厦郑州分公司东方红国际广场3#号楼项目部刘立国、王海平共同签字确认，截止2014年8月31日，合计下欠鸿洲公司6245042.8元，其中一天一吨加五元的合计金额为3857822.8元。
原审法院认为：一、2012年7月19日，鸿洲公司与广运公司签订的《钢材供货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二、对于《钢材供货合同》第二条、第十一条约定的“在定价的基础上每天每吨加价五元”的条款，该条款并未明确是利息还是违约金，属于约定不明，酌情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三倍即月息1.5375%予以确定。从2012年6月26日至2014年8月23日止，鸿洲公司陆续供应焦作市东方红广场3号楼工地钢材3022.295吨，总价值12174690元，加上从2012年6月26日起计算到2015年3月12日的欠款利息2467209.95元，减去广厦公司、广厦公司郑州分公司已支付鸿洲公司的9774000元，广厦公司、广厦郑州分公司还应当支付鸿洲公司4867899.95元。三、广厦郑州分公司作为委托人，对广运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上未载明受托人的代理权限及代理期间，属于授权不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五条“民事法律行为的委托代理，可以用书面形式，也可以用口头形式；法律规定用书面形式的，应当用书面形式；书面委托代理的授权委托书应当载明代理人的姓名或者名称、代理事项、权限和期间，并由委托人签名或者盖章；委托书授权不明的，被代理人应当向第三人承担民事责任，代理人负连带责任”之规定，广运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四、广厦公司作为广厦郑州分公司的总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之规定，广厦公司应对广厦郑州分公司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综上，鸿洲公司请求广厦公司、广厦郑州分公司、广运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请求，予以支持，但其请求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广厦公司、广厦郑州分公司、广运公司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支付鸿洲公司货款及利息共计4867899.95元。二、驳回鸿洲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8017元，由鸿洲公司承担14472元，由广厦公司、广厦郑州分公司、广运公司承担53545元。
广厦郑州分公司上诉称：一、《钢材供货合同》第九条规定供方提供的钢材必须有李顺、刘立国两人共同签字的验收单才对需方有效，其他人的验收视为未交付，原审认定的已交付钢材数量错误。二、广厦郑州分公司已实际支付鸿洲公司钢材款1064万元，黄忠辉向鸿洲公司借款80万元未经公司授权，应为个人债务，不应从广厦郑州分公司已付款数额中扣除，原审认定广厦郑州分公司实际支付鸿洲公司977.4万元错误。二、双方关于《钢材供货合同》第二条约定“钢材送到工地后，在定价的基础上每天每吨加价五元”是变相借贷，应认定为无效。原审判决酌定欠付货款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三倍计息显失公正，适用法律不当，应当按照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广厦郑州分公司支付鸿洲公司货款160069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鸿洲公司承担。
鸿洲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关于已供钢材数量认定正确，虽然部分验收单没有李顺签字，但有广厦郑州分公司其他工作人员签字，且该部分货物也已经实际交付。二、黄忠辉是广厦郑州分公司的项目经理，其有权代表广厦郑州分公司。在广厦郑州分公司主张已经支付的1064万元货款中有114万元是通过黄忠辉个人支付的，如果广厦郑州分公司不认可黄忠辉的80万元借款是职务行为，那么鸿洲公司认为上述114万元也不应计算在广厦郑州分公司的已付款数额中。三、双方签订的《钢材供货合同》中关于“每天每吨加价五元”是关于赊销货款的补偿款而非借贷，该约定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综上，广厦郑州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钢材供货合同》第九条约定：需方指定李顺和刘立国共同作为需方钢材的验收人，必须有两人共同签字的验收单才对需方有效，其他人的验收视为未交付。在鸿洲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2012年12月19日之后送货单上有刘立国的签字，没有李顺的签字，但分别有张跃山、黄高发、欧阳彬的签字。广厦郑州分公司认可张跃山、黄高发、欧阳彬是其项目部的工作人员。对于鸿洲公司陈述上述送货单涉及的货物已经实际交付，广厦郑州分公司未提出异议。
二、2013年9月30日，鸿洲公司向黄忠辉支付80万元，同日，黄忠辉出具收条，收条主要内容记载：今收到鸿洲公司退返（2013.9.30广厦公司付鸿洲公司钢材款130万元）焦作市东方红国际广场3#楼项目部材料款80万元（实际支付50万元整），东方红国际广场3#楼项目部。广厦郑州分公司认可黄忠辉是其项目部工作人员。
鸿洲公司陈述在广厦郑州分公司已经支付的货款中，其中有5笔款项计114万元是由黄忠辉个人支付，广厦郑州分公司对上述陈述未提出异议。
三、在2014年11月5日的《钢材情况说明》中记载：截止到2014年8月31日，广厦郑州分公司合计收到钢材3038.83吨，已付货款984万元，供货商（鸿洲公司）实收977.4万元（不含贴现费6.6万元）。广厦郑州分公司对于《钢材情况说明》未提出异议。
四、依据鸿洲公司原审中提交的《东方国际3#楼工程购钢材款项明细》的记载，案涉钢材价款从每吨3550元到4450元不等。
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鸿洲公司和广运公司签订的《钢材供货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广运公司受广厦郑州分公司的委托签订前述合同，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由广厦郑州分公司承受。鸿洲公司依约向广厦郑州分公司供应钢材，广厦郑州分公司应当依约向鸿洲公司支付货款。
一、关于鸿洲公司向广厦郑州分公司供应钢材数量的问题。
虽然《钢材供货合同》中约定必须有李顺和刘立国共同签字的验收单才对广厦郑州分公司有效，其他人的验收视为未交付。在2012年12月19日之后的送货单上的确未有李顺的签字，但上述送货单上不仅有刘立国的签字，而且还有广厦郑州分公司项目部工作人员张跃山、黄高发、欧阳彬的签字，广厦郑州分公司对于上述人员的身份予以认可，对于上述供货单涉及的钢材实际交付亦未提出异议。另一方面，在双方2014年11月5日签订的的《钢材情况说明》中，对于鸿洲公司的供货数量进行了核算，双方核算的数字中包含了上述供货单中涉及的钢材数量。综上，对于没有李顺签字的验收单中涉及的钢材应当已经交付给了广厦郑州分公司，广厦郑州分公司对于该部分钢材应支付相应的价款。广厦郑州分公司关于原审认定交付钢材数量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2013年9月30日鸿洲公司返还给黄忠辉的80万元是否应从已付款数额中扣除的问题。
在黄忠辉出具的收条中载明该80万元从广厦郑州分公司已付款的130万元中扣除，落款为东方红国际广场3#楼项目部，而黄忠辉是广厦郑州分公司的项目部工作人员，该公司的部分货款亦由黄忠辉支付给鸿洲公司，因此鸿洲公司有理由相信黄忠辉要求返还该80万元是代表广厦郑州分公司作出的意思表示。另一方面，在双方2014年11月5日签订的《钢材情况说明》中对于广厦郑州分公司的已付款数额进行了核对，双方确认广厦郑州分公司已付货款984万元，鸿洲公司实收977.4万元（不含贴现费6.6万元）。依据以上记载内容，鸿洲公司2013年9月30返还给黄忠辉的80万元并未计入已付的货款中，已从广厦郑州分公司的付款数额中予以扣除。综上，本院认定2013年9月30日鸿洲公司返还的80万元应从广厦郑州分公司的已付款数额中扣除，原审认定广厦郑州分公司实际付款数额977.4万元正确。广厦郑州分公司关于该80万元是黄忠辉向鸿洲公司的个人借款，不应从广厦郑州分公司的已付款数额中扣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原审对欠付货款的利息处理是否正确的问题。
双方签订的《钢材供货合同》中约定钢材价格由双方以当日市场价商议书面确定后定价，钢材送到工地后，在定价的基准上每天每吨加价五元；广厦郑州分公司应在鸿洲公司六个月内供货2０００吨左右的基准上返还鸿洲公司已供钢材款和所供钢材每天每吨加价五元的合计金额的8０％，未结清的2０％按每天每吨加价五元计算。以上约定内容并无借款或借款利息的意思表示，且广厦郑州分公司付款条件为其收货后六个月内数量2000吨左右，上述加价款在该付款条件成就前已开始计算，因此，双方关于加价款的约定在性质上不属于违约金，而是广厦郑州分公司因赊购钢材占用鸿洲公司资金支付的补偿款。双方关于加价款的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双方约定的钢材价格为每吨3550元到4450元不等，按照每天每吨加价5元计算，每月每吨钢材在原价款基础上加价比例约为3.37%至4.23%之间，原审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三倍对加价款进行调整未超出双方约定，未损害广厦郑州分公司的利益，鸿洲公司对此亦未提起上诉，本院对此不再予以调整。故广厦郑州分公司关于加价款约定无效及原审处理显失公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广厦郑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743元，由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郑州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红云
审 判 员 李红芬
代理审判员 杨 刚
二〇一六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马亚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