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红桥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红民初字第4008号
原告天津红马汽车技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开发区恂园西里18号楼2号。
法定代表人张中凯，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健，职务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李文强，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徐炳顺，男，1984年4月1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建，天津击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史锦岭，天津击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徐文才，男，1960年9月2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建，天津击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史锦岭，天津击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冯世玉，女，1959年4月1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建，天津击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史锦岭，天津击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天津红马汽车技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与被告徐炳顺、被告徐文才及被告冯世玉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9月3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李宝新适用简易程序于2013年11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天津红马汽车技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健、李文强，被告徐炳顺及被告徐炳顺、徐文才、冯世玉的委托代理人刘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天津红马汽车技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马公司）诉称，2009年8月11日6时20分许，被告徐炳顺乘坐原告所有的牌照为津AD61**号大客车，因案外人黄帅驾驶豫K878**号大货车违章行驶造成交通事故，导致包括被告徐炳顺在内的17人受伤。该事故经天津交警开发区支队第1104300073号《交警责任认定书》认定：黄帅负全部责任，其他人不负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得知被告徐炳顺家庭经济困难，出于人道主义救助，原告同意暂时向被告徐炳顺垫付医药费并借款给被告徐炳顺用于住院治疗期间的伙食补助等。原告先后以替被告徐炳顺垫付医药费并取得相关票据的形式向其提供了共计173379.43元的借款，并以现金支付的方式向被告徐炳顺提供用于住院治疗期间的伙食补助等借款47000元。现被告徐炳顺治疗已经结束，原告多次找到被告要求其偿还相关借款，但被告徐炳顺一直以各种理由进行推托，并且向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起诉原告，要求原告支付其他医疗费用及赔偿。后经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开发区审判区审理，认为造成被告徐炳顺受侵害结果的全部责任在案外人黄帅及车主，因此原告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故作出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被告徐炳顺不服一审判决并上诉于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后，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提出撤回上诉的请求，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裁定，同意其撤诉请求。在原告多次找被告协商未果的情况下，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三被告共同向原告偿还借款47000元并共同向原告返还其垫付的医疗费173379.43元，两项共计220379.43元；2、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
被告徐炳顺辩称，1、被告徐文才、冯世玉是被告徐炳顺的代理人，代理人的民事责任应由被代理人承担。故原告因被告徐炳顺交通事故支付的赔偿费用，被告徐文才、冯世玉不承担返还责任。2、原告曾就本案诉讼请求中的部分款项，已在滨海新区法院起诉交通事故的肇事责任人承担赔偿责任，并得到了法院的支持。故原告再行向被告主张属于双重获利，且原告可以再次起诉交通事故肇事人以获取其相应的权益，不应起诉被告返还。3、原告对被告徐炳顺的事故伤害有合同约定的赔偿义务。根据原告与天津一汽丰田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田公司）签订的《TFTM班车租赁合同》第二条第10款的约定，原告在为丰田公司提供用车服务期间，如发生重大交通事故，对丰田公司的员工造成伤亡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办法》实施，并由原告负责员工的善后处理工作，并对员工造成的损失经双方协商后给予合理的赔偿。4、事故肇事责任人是不当得利人，原告应当向肇事责任人追偿，不得向被告主张逆向返还。5、原告向被告支付诉请款项是基于其与丰田公司的合同及该公司的指令，其应当向丰田公司主张返还。6、原告虽是与丰田公司签署的运输合同，但原告亦与被告徐炳顺形成了运输合同关系，原告作为承运人应当对第三人侵权造成的乘客伤亡承担责任。
被告徐文才、冯世玉的答辩意见与被告徐炳顺一致。
原告红马公司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向法庭举证如下：
证据一、原告红马公司为被告徐炳顺垫付的医疗费专用收据8张、清单7份，证明原告红马公司为被告徐炳顺垫付医药费173379.43元，并以取得相关票据的方式进行借款的事实；
证据二、被告徐炳顺、徐文才、冯世玉签收的借款收据11张，证明三被告分13次从原告红马公司处借款47000元用于住院期间其他费用的支出；
证据三、（2012）滨功民初字第476号民事判决书、（2012）二中保民终字第239号民事裁定书及（2010）滨功民初字第656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证明：1、被告徐炳顺对于原告红马公司以借款方式为其垫付费用的票据及借条予以认可的事实；2、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认为造成被告徐炳顺受侵害的全部责任在于案外人黄帅及车主，原告红马公司不承担责任；3、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认定原告红马公司以借款方式为被告徐炳顺垫付医疗费，是基于原告红马公司与丰田公司的商业合作关系以及顾念伤者救助的应急举措，而非法定承担或自愿垫付，原告红马公司与丰田公司是平等的民事主体，不存在指令与被指令关系；4、原告红马公司为被告徐炳顺以借款方式垫付的自事故发生之日至2010年5月10日期间的医疗费12万余元，原告已向交通事故的肇事方进行了主张，故在本案中不再向三被告主张。
被告徐炳顺为支持其所主张的事实，向法庭提交证据如下：
证据一、原告红马公司与丰田公司签订的《TFTM班车租赁合同》复印件一份，证明原告红马公司向被告徐炳顺支付本案诉争款项，属于上述合同第二条第10款约定的赔偿义务；
证据二、《工伤认定决定书》一份及反映被告徐炳顺伤情的照片19张，证明被告徐炳顺的伤情且属于工伤，丰田公司有垫付医疗费的责任，原告红马公司系依照丰田公司的指令付款，无权主张三被告返还。
被告徐文才、冯世玉提交证据及证明目的与被告徐炳顺一致。
经质证，原告红马公司对三被告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
关于证据一：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并认为《TFTM班车租赁合同》中虽然约定了被告所主张的赔偿事项，但仅是对善后处理工作的安排，并非是无偿的。（2012）滨功民初字第476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经认定原告红马公司与被告徐炳顺之间不存在客运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原告红马公司即使处理事故的善后工作，也是针对被告徐炳顺所在公司。原告红马公司向被告徐炳顺以借款形式垫付医疗费用及借款的事实与班车租赁合同无关。
关于证据二：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并认为垫付医疗费的责任应由丰田公司承担，原告红马公司的垫付行为仅是出于人道主义救助的目的。并且，原告红马公司是在被告徐炳顺主动联系并要求以借款方式垫付医药费的情况下才进行的垫付行为。被告徐炳顺完全可以要求丰田公司垫付费用。
被告徐炳顺对原告红马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
关于证据一：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意义，但认为其不能证明原被告双方存在借款合同关系，而是原告红马公司根据丰田公司的指令所为的付款行为。并且该笔医药费原告红马公司曾在（2010）滨功民初字第656号案件中主张过。
关于证据二：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理由是部分借条或收条中的“借款”二字是原告红马公司后添加的，并认为被告徐文才、冯世玉是代替被告徐炳顺收款，不应承担法律责任。且该笔费用是原告红马公司根据丰田公司的指令自愿给付被告徐炳顺的，不是借款。
关于证据三：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并认为该组证据恰好证明原告红马公司的垫付行为是《TFTM班车租赁合同》约定的义务，同时也能证明原告红马公司的诉请中有15万余元存在重复起诉的情形。另外原告提交的证据二在（2012）滨功民初字第476号案件中是作为收据出现的，（2010）滨功民初字第656号判决书中认定原告红马公司与丰田公司之间系运输合同关系，亦能证明原告红马公司主张的借款合同关系不成立，理由是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如果原被告双方是借款合同关系，原告就其向被告提供借款向案外人主张赔偿不应得到支持，既然得到支持就不是借款合同关系。
被告徐文才、冯世玉的质证意见与被告徐炳顺一致。
本院在听取和分析双方当事人质证意见的基础上，依照证据规定，作出如下认证：原告对三被告提交的证据以及三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未提出异议，且这些证据与本案的事实具有一定的关联性，可以作为判断事实的根据，本院予以认证。至于原告提交的证据二，被告仅对部分借条或收条上“借款”二字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对其他文字内容没有异议，且该内容与本案的事实相关，本院对该证据中被告未提出异议的内容亦予以认证。
经审理查明，被告徐炳顺系丰田公司职工，被告徐文才、冯世玉系被告徐炳顺父母。2006年4月19日，原告红马公司作为乙方，丰田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了《TFTM班车租赁合同》，该合同第二条第10款约定：乙方为甲方提供用车服务期间，如发生重大交通事故后，对第三方造成的损害，由乙方自行处理，对甲方员工造成伤亡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办法》实施，并由乙方负担甲方员工的善后处理工作（甲方应积极协助），对甲方员工造成的损失经双方协商后给予合理的赔偿金。
2009年8月11日，被告徐炳顺乘坐原告红马所有的牌照为津AD61**号大客车，途中因案外人黄帅驾驶豫K878**号大货车违章行驶造成交通事故，导致被告徐炳顺受伤。该事故经天津交警开发区支队第1104300073号《交警责任认定书》认定：黄帅负全部责任，其他人不负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红马公司向医院支付了被告徐炳顺的医药费并取得医药费相关单据，自2010年5月10日至2011年10月28日累计支付的医药费数额为173379.43元。在被告徐炳顺治疗期间，原告红马公司分13次给付被告徐炳顺现金47000元，用于被告徐炳顺治疗期间的医药费、伙食补助等支出，被告徐炳顺为原告红马公司出具了借条以及收条，其中部分借条及收条为被告徐文才、冯世玉以本人名义代替被告徐炳顺签署。
另查，原告红马公司曾以K87890号大货车的车主陈相彬、驾驶员黄帅等为被告诉至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要求就交通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予以赔偿。2011年6月13日，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滨功民初字第656号民事判决，判决书第11页第2至3行认定“事故发生后，原告主动为车上的受伤人员垫付医疗费、交通费、伙食补助费、护理费等费用，垫付后原告有追偿的权利”，据此判决原告红马公司为被告徐炳顺垫付的医疗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费用由交通事故中的赔偿主体承担。2012年8月，本案被告徐炳顺起诉本案原告红马公司运输合同纠纷，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3日作出（2012）滨功民初字第47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第4页第23至25行认定“原、被告间既无缔结合同的事实基础，也无要约承诺的缔约表示，不宜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合同关系”，第5页第4至6行认定“事故发生后，被告陆续为原告垫付医疗费等费用，但系源于与一汽丰田公司的商业合作，并顾念伤者救助的应急举措”，据此驳回了本案被告徐炳顺的诉讼请求。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的当庭陈述以及双方提交的证据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被告双方是否存在借款的合意，即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的意思表示。借款是市场上的交易行为，受合同法调整。结合本院已经查明的事实，认定原告红马公司为被告徐炳顺支付诉争款项是出于其借款的意思表示，存在以下障碍：
一、原告红马公司与被告徐炳顺所在单位丰田公司签订有《TFTM班车租赁合同》，该合同第二条第10款明确约定因交通事故造成丰田公司员工伤亡的，由原告红马公司负担员工的善后处理工作并对员工的损失进行合理赔偿。该约定既是对合同双方权利义务的划分，也包含由原告红马公司向伤亡的丰田公司员工直接进行善后及赔偿的内容，而后者属于典型的“涉他合同”，即“当事人约定由债务人向第三人履行债务”的情形，此为合同法所规范与调整。本案中，原告红马公司在履行《TFTM班车租赁合同》的过程中因交通事故造成被告徐炳顺受伤，符合上述合同条款约定的情形，因此不能排除原告红马公司向被告徐炳顺支付诉争款项乃是履行其与丰田公司之间的合同义务。（2012）滨功民初字第476号判决中仅是确认原告红马公司与被告徐炳顺之间没有运输合同关系，并没有否认原告红马公司与丰田公司之间的合同。
二、在（2010）滨功民初字第656号民事判决中，原告红马公司将其为被告徐炳顺支付的其他医药费作为财产损失，向交通事故的赔偿主体主张赔偿，并得到法院支持。本案诉争款项与上述判决认定的款项具有相同的性质，应当适用相同的裁判规则，如果认定双方是借款关系，就与（2010）滨功民初字第656号民事判决相矛盾。
三、在借款合同关系中，借据是反映当事人双方具有借款合意的最为直接的证据，但并不是唯一证据，在某些复杂的民事法律关系中，尚需要结合案件的背景事实和辅助事实来考察当事人是否具有借款的合意。本案中，原告红马公司支付给被告徐炳顺的各种款项，无论是以垫付医药费取得票据的形式，还是以给付现金获取借条或收条的形式，均是发生在被告徐炳顺乘坐班车受伤这同一事实背景之下，且均为被告徐炳顺住院治疗的合理支出，不同形式支出的款项具有相同的性质，不能仅根据被告徐炳顺及其父母出具的借条或收条直接推断双方具有借款的合意。
通过以上三点，原被告双方不存在市场上的交易行为，而是基于承运人对乘客的人身损害自愿支付的有关费用，虽然其中部分费用以借条或收条的形式出现，但并没有借款及还款的意思表示，不发生借款合同的效力，故原告主张返还借款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虽然不能认定原告红马公司与被告徐炳顺之间具有借款合同关系，但根据（2010）滨功民初字第656号案件的审理结果，本案款项属于原告的实际损失，原告红马公司仍可向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人主张，以维护其合法权益。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天津市红马汽车技术咨询服务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298元，减半收取2149元，由原告天津红马汽车技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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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员 李宝新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祈 源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约定由债务人向第三人履行债务的，债务人未向第三人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
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