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佛明法民二初字第150号
原告（反诉被告）东莞市恒生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万江坝头村。营业执照注册号：441900000039861。
法定代表人陈柱良。
委托代理人陈进，广东大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玉娟，广东大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佛山市惠安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佛山市高明区沧江工业园杨和中小企业园区。营业执照注册号：440684000021525。
法定代表人王艳清。
委托代理人何宽军，广东广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以下统称“原告”）东莞市恒生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诉被告（反诉原告，以下统称“被告”）佛山市惠安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期间，被告提起反诉，并对相关事项申请司法鉴定。2015年8月28日，本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陈进、唐玉娟及被告的委托代理人何宽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0年6月22日，被告因经营需要向原告采购一批泡棉机械设备，双方就采购泡棉机械设备的规格型号、价款、付款方式、技术参数、交货期及安装期等内容进行了明确约定。原告签订合同后即依约向被告交付和安装泡棉机械设备，但被告收货后仅支付了部分款项，以种种理由拖欠原告货款，至今仍拖欠原告货款478800元。据此，诉请法院判令：一、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4788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一，自2011年4月29日起计付利息，分阶段按不同金额计算利息，计付至法院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暂计至2012年5月11日的利息为46315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针对本诉，原告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原告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各一份，证明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
2、被告的《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一份，证明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
3、《销售合同》及合同附件各一份，证明原、被告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一个月的质量验收异议期；
4、送货单及付款明细表各一份，证明原告依约向被告送货，经双方对账结算，被告确认欠原告货款478800元；
5、对账单一份，证明原告与被告于2011年9月20日进行对账结算，被告确认尚欠原告货款678800元，后来被告向原告支付了200000元货款，同时证明被告认可交付的产品的质量；
6、发票回执一份，证明被告收取原告1500000元的发票。
被告辩称：一、本案案由应该是加工承揽合同纠纷，是原告根据被告的要求加工了海绵生产机械设备，合同标的是生产线，标的物并不是原告早已生产完毕或者生产过的产品；二、原告加工并安装的生产线由于存在质量问题，一直没有验收合格；三、由于原告并没有履行生产线修复义务，所以被告享有后履行抗辩权，有权拒付余下的478800元价款。
针对本诉，被告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原告的营业执照一份，证明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
2、案涉机械设备图纸传真30页，证明合同签订之前及之后，双方就合同标的的设计和改变进行了大量磋商，并确认了设计方案，本案案由应为加工承揽合同纠纷；
3、2010年6月21日合同补充协议传真一份，证明本案案由应为加工承揽合同纠纷；
4、2011年6月16日合同补充协议传真一份，证明本案案由应为加工承揽合同纠纷；双方对机械设备质量的约定；原告维修整改完成为货款支付的条件，货款支付在原告维修整改完成之后。
被告反诉称：在原、被告合同履行过程中，案涉机器设备安装后一直因为质量问题无法正常生产，被告也派人到原告处调试修理，但是一直未能达到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所以一直未能验收。具体质量问题包括泡绵机输送带无法达到每分钟8米的输送速度，造成无法生产特定密度的海绵；烘箱无法达到每分钟8米的速度，造成无法生产特定密度的海绵；放提肩膜的架子无法手动移动，需要用扳手才能移动，造成海绵无法按要求尺寸成型，产生废品；过滤罐不是O型快换结构，本来可以两分钟更换的，需要半小时才可拆换；泡绵裁断机的发泡同步切绵精度不能达到±1厘米的要求，造成海绵尺寸不足或者过大；左右式断包机在传送速度2.50米－6米每分钟时，可断1.50米的泡绵，且±1精度应在1厘米以内无法做到，造成海绵尺寸不足或者过大。以上质量问题，主要令海绵生产不具有即时可控性，产生废品；而且成型海绵因为误差过大，被告被迫加大成型海绵尺寸，以免造成尺寸不足的废品，为此，每天损耗超过7000元。据悉，该设备质量问题在于原告使用的变频器、控制系统不精准等原因造成的。由于原告一直未能修理并达到双方约定质量标准，被告认为，依据合同法第262条之规定，原告应当承担修理、重做、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据此，诉请法院判令：一、原告向被告支付修理（或重做）费用（以司法鉴定结论为准，暂定为人民币300000元）；二、反诉受理费由原告负担。
针对反诉，被告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5、《还款协议书》一份，证明原告提交的《还款协议书》有人为涂改的情况。
原告辩称：被告反诉的理由不存在，原告交付的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被告所提出的司法鉴定已经超过鉴定时间，依法不应予采纳。
针对反诉，原告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7、《还款协议书》一份，证明被告在签署还款协议的时候没有提出任何质量问题的抗辩，也同意分期付款给原告，但现在却以发票为由拒绝付款。
根据被告的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广东省质量监督机械检验站对案涉机器设备进行质量鉴定，提出修理（或重做）方案，并对案涉机器设备的修理（或重做）费用进行鉴定。广东省质量监督机械检验站经检验后作出了《泡绵机器设备质量鉴定报告》（No.JD2012013）及《产品质量鉴定工作联系函》（注：从鉴定机构受理鉴定申请到作出鉴定意见，历时六个月）。经当庭出示前述证据，原告对《泡绵机器设备质量鉴定报告》有异议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对《产品质量鉴定工作联系函》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被告对《泡绵机器设备质量鉴定报告》无异议，对《产品质量鉴定工作联系函》有异议，认为如果广东省质量监督机械检验站拒绝就修复方案作出结论，法院应另行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本院认为，广东省质量监督机械检验站是具备相关鉴定资质的司法鉴定机构，没有证据显示其在鉴定过程中存在程序违法、鉴定依据错误或鉴定结果有失公正的情形，在无相反证据且证据足以推翻已有结论的情况下，其作出的《泡绵机器设备质量鉴定报告》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关于由鉴定机构提出修理（或重做）方案，并对案涉机器设备的修理（或重做）费用进行鉴定的问题。诚如《产品质量鉴定工作联系函》所提及的“修理或重做方案是多样性的，方案不同，费用不同”，由鉴定机构提出确定性的修理（或重做）方案及其费用客观上确属不易；自案涉机器设备交付使用至今已逾五年时间，设备现状不可避免地会存在合理损耗，甚至可能存在因操作不当而引起的机件损坏，此时进行鉴定必然无法客观反映设备交付时的真实状态；修理（或重做）针对的时间点也难以确定，针对设备现状进行修理（或重做）肯定有失公平，针对设备交付时的状态进行修理（或重做）客观上也是不可能的。综合以上因素，本院认为本案没有必要、客观上也不可能对案涉机器设备修理（或重做）方案及其费用进行鉴定，但是，案涉机器设备存在个别质量问题是确定的，合理的维修费用支出应当得到支持，维修费用将由本院结合本案案情酌情判定。
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对本案的其他证据作如下认证：
1、原告提供的证据：证据1、2，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3、5、6及证据4中的送货单，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因前述证据能够证明本案事实，且证据形式、来源均合法，故本院予以采信；证据4中的付款明细表，被告以该证据属原告单方制作为由不予确认，经本院审查，该证据虽为原告单方制作，但能够与证据5、7相互印证，故本院予以采信；证据7包括打印部分及手写部分（备注），打印部分的内容与被告的证据5一致，该部分内容本院予以采信，手写部分（备注）没有双方当事人的签章确认，且存在删减不一的情形，故该手写部分（备注）本院不予采信。
2、被告提供的证据：证据1，原告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3、4，原告对其真实性有异议，经本院审查，前述证据属传真件，基于传真件容易褐色的特性，被告以复印件形式固定证据并无不妥，且复印件与传真件原件内容是一致的，证据内容反映的事实也与案涉机械设备相关联，证据4上甚至有加盖原告公章及相关经手人签名，原告虽有异议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因此，本院对前述证据予以采信；证据5包括打印部分及手写部分（备注），打印部分的内容与原告的证据7一致，该部分内容本院予以采信，手写部分（备注）没有双方当事人的签章确认，且存在删减不一的情形，故该手写部分（备注）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本院采信的证据，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确认本案的事实如下：
2010年6月22日，原告与被告签订《销售合同》及合同附件，约定：一、被告向原告采购一批泡绵机械，最优惠价（含税价）为1978800元；二、合同签订后被告预付订金1000000元，余款978800元在设备到被告工厂安装完毕后一个月内要试机，并且要在这个月内验收完毕，在验收后60天内付清；三、合同签订后，设备在90天内发货，35天内设备全部安装调试完毕；四、产品免费保修二年，但设备自然磨损及人为造成的质量责任不在保修范围。
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0年8月17日向被告交付了相关泡绵机械设备并安装调试，但因个别技术参数达不到合同约定要求，双方一直在协商整改及修理问题。2011年6月16日，双方就案涉机械设备的整改及维修内容进行补充约定：一、泡绵裁断机的发泡同步切绵精度要求达到±1cm；二、发泡输送线（链板式）与内输送线的同步性要求误差在5cm/min范围内；三、解决发泡线在发泡过程中内输送线出现停顿现象。根据以上三点需要整改及维修的内容，原告有责任在一个月内整改好，其中第三点已更换变频器，以后出现问题作为售后服务长期跟踪，在第一点和第二点整改完成后，被告要在一个星期内安排货款678800元给原告。
2011年9月20日，经双方对账结算，被告确认欠原告货款678800元。2011年11月20日，被告向原告支付了200000元货款，尚欠478800元货款未付。2012年4月23日，原告与被告签订《还款协议书》，约定：原告向被告开出1500000元增值税发票后，被告需于2012年4月30日前向原告支付200000元，余款278800元于2012年5月30日前一次付清，收到被告余款后，原告需向被告开出478800元增值税发票。同时，《还款协议书》还列明了被告的还款情况：2010年6月11日支付货款1000000元；2011年4月28日支付货款300000元；2011年11月20日支付货款200000元。
被告逾期未向原告支付货款余款478800元，原告遂将被告诉至本院。诉讼中，被告向本院提起反诉，并申请对案涉机械设备进行质量鉴定，提出修理（或重做）方案，并对案涉机器设备的修理（或重做）费用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广东省质量监督机械检验站对案涉机械设备进行相关的质量鉴定。
广东省质量监督机械检验站作出的《泡绵机器设备质量鉴定报告》（No.JD2012013）提出如下质量鉴定意见：一、水平自动连续发泡生产线实际最高输送速度为6.83m/min，设备能够达到的最高发泡速度比《销售合同》约定速度低2.4%；二、水平自动连续发泡生产线输送速度大于6.0m/min，不能与泡绵裁断机协调动作同步运行，无法实现自动裁切；三、自动连续生产单件泡绵长度不超过1.5m的产品时，其发泡速度/输送速度至少要低于5.8m/min，速度越小，可裁断1.5m以下长度产品的范围越大；四、泡绵裁断机裁断长度尺寸在合同约定的精度下合格率偏低；五、发泡罐过滤器盖子结构及放提肩膜架子上下移动结构不符合合同附件的约定。
前述《泡绵机器设备质量鉴定报告》未就案涉机械设备的修理（或重做）提出方案，并就修理（或重做）的费用提出鉴定意见。被告不服，要求鉴定机构补充鉴定，经本院发函告知后，广东省质量监督机械检验站回复《产品质量鉴定工作联系函》，阐明“修理或重做方案是多样性的，方案不同，费用不同，双方找出合适的方案才能有合适的费用。若鉴定机构参与修理或重做方案事情，有失公平、公正性。”
本院认为，被告向原告采购泡绵机械设备一批，双方签订有《销售合同》，合同双方的目的在于转移标的物所有权及取得对价，而非交付工作成果并取得报酬，总体特征符合买卖合同的构成要素，应认定为买卖合同关系；虽然合同中有关于技术参数的约定，但这仅仅是被告基于自身生产需要所作的微调，并不改变机械设备由原告设计生产的事实；机械设备的安装调试也仅仅是合同的附属义务，不改变合同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因此，本案应定性为买卖合同纠纷，被告关于本案属承揽合同纠纷的辩称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司法鉴定程序是否应启动的问题。虽然《销售合同》约定“安装完毕后一个月内要试机，并且要在这个月内验收完毕”，但这仅应理解为当事人对标的物数量进行验收的期限，而非对标的物质量进行验收的约定。基于机械设备结构的复杂性及运行结果的不确定性考虑，对机械设备的验收通常需要一定的、相对较长的合理期限；从本案中司法鉴定机构受理鉴定申请到作出鉴定意见历时六个月的事实可以看出，即便是专业的鉴定机构，也需要如此长的时间方能检验出问题，更何况是普通的当事人。因此，本院准许被告的鉴定申请并无不妥。广东省质量监督机械检验站是具备相关鉴定资质的司法鉴定机构，没有证据显示其在鉴定过程中存在程序违法、鉴定依据错误或鉴定结果有失公正的情形，在无相反证据且证据足以推翻已有结论的情况下，其作出的《泡绵机器设备质量鉴定报告》应认定为合法有效。
关于是否应就案涉机械设备的修理（或重做）方案及其费用另行鉴定的问题。如前所述，诚如《产品质量鉴定工作联系函》所提及的“修理或重做方案是多样性的，方案不同，费用不同”，由鉴定机构提出确定性的修理（或重做）方案及其费用客观上确属不易；自案涉机械设备交付使用至今已逾五年时间，设备现状不可避免地会存在合理损耗，甚至可能存在因操作不当而引起的机件损坏，此时进行鉴定必然无法客观反映设备交付时的真实状态；修理（或重做）针对的时间点也难以确定，针对设备现状进行修理（或重做）肯定有失公平，针对设备交付时的状态进行修理（或重做）客观上也是不可能的。因此，本院认为本案没有必要、客观上也不可能对案涉机械设备修理（或重做）方案及其费用进行鉴定。但是，案涉机械设备存在个别质量问题是确定的，合理的维修费用支出应当得到支持。
关于合理维修费用的确定问题。确定维修费用之前，应先判定本案机械设备存在的问题影响被告生产活动的作用力大小。从被告至今仍在使用案涉机械设备而未自行修复以减少生产损失的情况看，结合被告还款的时间点及双方于2012年4月23日签订《还款协议书》的事实，可以判定被告对案涉机械设备的质量总体上是认可的，案涉机械设备存在的质量问题对被告生产活动的影响力相对较小。虽然鉴定意见列明了个别质量问题，但鉴定意见属延迟性结论，不能完全反映案涉机械设备交付使用时的真实状态。综合以上因素，本院酌定案涉机械设备存在的质量问题的修复费用为合同总价款的5%即98940元（1978800元×5%）。
关于款项的偿付问题。被告拖欠原告的货款478800元应予偿付，应无争议，关键是何时偿付的问题。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中，原告供应的机械设备存在个别质量问题，属“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情形，被告有先履行抗辩权，有权在原告履行修复义务后才支付余款。因此，原告诉请被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是，为了避免合同履行出现僵局，也为了减少当事人讼累，在案涉机械设备修复费用确定的情况下，可以通过债务数额抵扣的方式最终确定原、被告双方的付款义务，并从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起履行。本案中，原告应向被告支付的机械设备修复费用为98940元，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的货款余额为478800元，两项相抵扣后，被告仍应向原告支付款项379860元。原告的诉讼请求中及被告的反诉请求中高出的部分均应予驳回。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反诉原告）佛山市惠安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东莞市恒生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支付款项379860元；
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东莞市恒生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佛山市惠安家居用品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本诉受理费9051元，反诉受理费2900元，司法鉴定费用48000元，共计59951元，由原告（反诉被告）东莞市恒生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49754元（包括司法鉴定费用480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佛山市惠安家居用品有限公司负担1019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顺昌
审 判 员 周泽鑫
代理审判员 简明亮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谢坚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