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京知行初字第4315号
原告包头市黑土地酒业销售部，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混去青松小区1--1号。
法定代表人张俊桥，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玉华，北京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瑜，北京恒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柴玲，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第三人内蒙古太仆寺旗草原酿酒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太旗宝昌镇解放大街1号
法定代表人明月章，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桂树，内蒙古蒙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懋，内蒙古自治区太仆寺旗草原酿酒有限责任公司员工。
原告包头市黑土地酒业销售部（简称黑土地酒业销售部）因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5年5月26日作出的商评字[2015]第37400号《关于第7406973号“草原明珠”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5年7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被诉裁定的利害关系人内蒙古太仆寺旗草原酿酒有限责任公司（简称草原酿酒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于2015年10月21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黑土地酒业销售部之委托代理人孙玉华、张瑜，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之委托代理人柴玲，第三人草原酿酒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李桂树、李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裁定系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原告草原酿酒公司就黑土地酒业销售部拥有的第7406973号“草原明珠”商标(简称诉争商标)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申请而作出的。
被诉裁定认定：诉争商标由黑土地酒业销售部于2009年5月19日向商标局申请注册，2010年8月28日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33类烧酒等商品上，专用权期限至2020年8月27日。草原酿酒公司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日之前，申请注册了引证商标，核定使用在第33类白酒等商品上，时至审理之时，引证商标为有效的注册商标。结合当事人陈述的事实和理由，本案的焦点问题可归结为: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是否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所指的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诉争商标为纯中文商标“草原明珠”，其完整包含了引证商标的主要认读部分“草原”，以上商标整体易被认为有关联，已构成近似商标。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烧酒等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白酒等商品属于类似商品。以上商标共同使用在类似商品上，易导致消费者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误认。故，诉争商标在烧酒等商品上与引证商标已构成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此外，草原酿酒公司称诉争商标已构成对引证商标的恶意抢注，商标评审委员会认为，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系指在中国已经使用并为一定地域范围内相关公众所知晓的未注册商标。本案中，草原酿酒公司在我国已在先申请注册了引证商标，且商标评审委员会已适用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对草原酿酒公司引证商标予以保护，故不再适用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指“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规定进行审理。综上，草原酿酒公司无效宣告理由部分成立。据此，依照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裁定诉争商标予以无效宣告。
原告黑土地酒业销售部诉称：一、被诉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关于“相关程序问题和实体问题适用修改前的商标法”和“依照（修改前）《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我委裁定如下”均存在错误。第三人在提出无效请求申请中并没有主张适用《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对此进行评审构成超范围审理；二、诉争商标与被诉裁定中引证商标既不相同又不近似，二者从外观、呼叫、含义上有显著差异；在酒类商品上共存众多含有“草原”文字的商标，诉争商标经过使用已经具有知名度，与引证商标共存不会造成消费者的混淆误认。因此，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被诉裁定，并判令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查程序合法，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草原酿酒公司认为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
引证商标为第107525号“草原及图”商标（商标图样附后），由内蒙古太仆寺旗酿酒厂于1981年5月1日获准注册，1999年5月7日商标注册人变更为本案第三人草原酿酒公司，核定使用在第33类的大曲、白酒、蜜枣白酒等商品上，经续展，商标专用期限至2023年2月28日。
诉争商标为第7406973号“草原明珠”商标（商标图样附后），由原告黑土地酒业销售部于2009年5月19日申请注册，2010年8月28日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33类的果酒（含酒精）、开胃酒、烧酒、葡萄酒、酒（利口酒）、酒（饮料）、含酒精液体、酒精饮料（啤酒除外）、黄酒、食用酒精等商品上，商标专用期限至2020年8月27日。
针对诉争商标，第三人草原酿酒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申请，其主要理由为：第三人草原酿酒公司系一家以白酒生产销售为主的制酒企业，在内蒙古地区具有很高知名度。诉争商标与第三人草原酿酒公司在先申请注册的第107525号“草原及图”商标(简称引证商标)已构成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原告黑土地酒业销售部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以不正当手段恶意抢注引证商标，该行为给第三人草原酿酒公司造成严重的不良影响。综上，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修改前《商标法》四十一条等相关规定，对诉争商标予以无效宣告。
为支持其上述主张，第三人草原酿酒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相关证据，主要包括：1、引证商标相关档案信息;2、引证商标获得著名商标的荣誉证书;3、第三人草原酿酒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等。
原告黑土地酒业销售部在评审阶段的主要答辩理由为：诉争商标系原告黑土地酒业销售部独创并在先使用，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系合法行为，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不构成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诉争商标不构成对第三人草原酿酒公司商标的恶意抢注。综上，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法对诉争商标予以维持。
原告黑土地酒业销售部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黑土地酒业销售部营业质证复印件;2、商标档案信息等。
在此基础上，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5年3月25日作出被诉裁定。
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原告黑土地酒业销售部提交了诉争商标的使用许可合同、使用诉争商标商品的包装、印刷品合同、牌匾及制作发票、宣传广告照片及相关的合同和发票、使用诉争商标产品的出库单以及收据和发票等、第33类上含有“草原”字样的商标档案，用以证明诉争商标经过使用已获得知名度，含有“草原”文字的商标在第33类商品中大量存在，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不构成近似。
第三人草原酿酒公司提交了引证商标的注册证、变更注册人证明、获奖证书、宣传介绍材料、保护性商标档案，以及含有“草原”文字的商标注册情况，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产品包装对比图等，用以证明引证商标具有较高的知名度，诉争商标与第三人草原酿酒公司的引证商标等草原商标构成近似，容易造成消费者的混淆误认。
另查：1、被诉裁定中关于新旧法律的适用表述为：“《商标评审规则》第五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对于已经注册的商标，当事人在2014年5月1日以前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争议和撤销复审申请，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4年5月1日以后审理的案件，相关程序问题和实体问题适用修改前的商标法”；2、被诉裁定中关于具体法律适用表述为：“依照（修改前）《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我委裁定如下”；3、第三人草原酿酒公司提交给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的注册商标争议裁定申请书中，法律依据部分列明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及《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事实与理由有“被申请人（原告黑土地酒业销售部）取得草原明珠注册商标后，曾在市场上大力宣传期产品草原明珠白酒就是申请人（第三人草原酿酒公司）厂生产的。由此可见，被申请人（原告黑土地酒业销售部）的注册行为是彻头彻尾的恶意抢注行为”的表述。
庭审中，原告黑土地酒业销售部明确认可诉争商标指定使用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商品构成类似商品。
上述事实，有被诉裁定、诉争商标的商标档案、引证商标的商标档案、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2014年《商标法》已于2014年5月1日施行，鉴于本案诉争商标的核准注册时间处于2001年《商标法》施行期间，而本案被诉裁定的作出时间以及本案的审理时间处于2014年《商标法》施行期间，故本案涉及2001年《商标法》与2014年《商标法》的法律适用问题。
鉴于本案诉争商标为2014年《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前已经核准注册的商标，且本案争议申请的受理时间早于2014年《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时间，而被诉裁定的作出时间晚于2014年《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时间，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后商标案件管辖和法律适用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本案程序问题的审理应适用2014年《商标法》，而本案实体问题的审理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
根据各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涉及如下焦点问题：
一、被诉裁定做出程序是否违法
原告黑土地酒业销售部认为第三人草原酿酒公司未在无效宣告请求中要求适用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后半段的相关规定，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超越第三人草原酿酒公司请求范围作出裁判，属程序违法。本院认为，第三人草原酿酒公司在提交给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的《注册商标争议裁定申请书》中明确主张原告黑土地酒业销售部关于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彻头彻尾的恶意抢注行为”，该主张应理解为对适用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后半段“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表述，即第三人草原酿酒公司依据该条款提出了主张，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此作出裁定并未超越第三人草原酿酒公司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范围。原告黑土地酒业销售部此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被诉裁定适用法律是否错误
首先，原告黑土地酒业销售部认为《商标评审规则》第五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应为“相关程序问题适用修改后的商标法，实体问题适用修改前的商标法”，被诉裁定中则表述为“相关程序问题和实体问题适用修改前的商标法”，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认为该处属于笔误。本院认为，被诉裁定中已经明确了关于新旧法律适用问题依据《商标评审规则》第五十七条第三款，虽然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在对该条款内容的具体表述上存在错误，但该表述错误尚不能导致被诉裁定被撤销的后果。
其次，原告黑土地酒业销售部认为被诉裁定中引用的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与本案无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认为该处属于笔误，应当表述为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本院认为，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分别为对使用注册商标的质量管理和对已被撤销或注销的商标的管理的规定，与无效宣告理由无直接关联。故商标评审委员会在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而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则均与注册商标宣告无效相关，且亦为关于程序性问题的条款，结合被诉裁定关于新旧法律的适用的认定以及本案案情，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做出被诉裁定应适用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其在被诉裁定对法律适用的表述上存在笔误。
综上，原告黑土地酒业销售部关于本案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具有事实依据，但综合考虑本案的具体法律适用和被诉裁定中相关论述的具体表述，上述错误尚不能导致被诉裁定被撤销的后果。故本院在此对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适用法律的错误之处予以纠正，但对原告的相关诉讼主张不予支持。
三、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属于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规定之情形。
就本案而言，鉴于原告黑土地酒业销售部对诉争商标核定使用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商品属于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不持异议，故争议的焦点在于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是否构成近似商标。
原告黑土地酒业销售部关于含有“草原”文字的其他商标已经核准注册，故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不构成近似的主张，本院认为，根据商标“个案审查原则”，其他商标获准注册的情况不能作为本案诉争商标获准注册的当然依据，而应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确定，故原告黑土地酒业销售部的该项诉讼理由不能成立，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是否构成近似，本院将结合本案具体情况予以评述。
商标近似是指商标文字的字形、读音、含义或者图形的构图及颜色，或者其各要素组合后的整体结构相似，或者其立体形状、颜色组合近似，易使相关公众对商品的来源产生误认。
本案中，诉争商标为文字“草原明珠”商标；引证商标为文字“草原”与环形图形组成的组合商标。首先，引证商标在“草原”二字的字体表现形式上与诉争商标存在较大差距；其次，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虽然均含有文字“草原”，但引证商标的含义仅指草原，诉争商标中“草原”是修饰语，其整体含义为草原上的明珠，侧重于“明珠”而非“草原”。因此，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在呼叫和含义方面均存在差别。同时，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存在包含关系并不必然导致两者构成近似商标的后果，如果因为引证商标的存在，致使所有含有“草原”二字的商标均不能与之共存，过于绝对化。据此，结合本案事实，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共同使用在白酒等商品上，不会造成相关公众对商品的来源产生混淆误认，不构成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因此，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并未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规定之情形，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此外，就第三人关于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产品包装、装潢相近，并据此认为两商标构成近似的主张，本院认为，产品包装、装潢是否近似并非判断商标是否构成近似的考量因素，如第三人认为原告的行为侵犯了其合法权利，可以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进行救济，故对第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裁定的主要证据不足，本院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名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5]第37400号关于第7406973号“草原明珠”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
二、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针对内蒙古太仆寺旗草原酿酒有限责任公司就第7406973号“草原明珠”商标所提的无效宣告请求重新作出裁定。
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各方当事人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同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一百元，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仪 军
人民陪审员 蒋莉莉
人民陪审员 梁 京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 助理 张洪占
书 记 员 常婷婷
附图：
引证商标
诉争商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