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9刑初15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舟山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叶某1，男，1954年12月10日出生，浙江省舟山市人，汉族，农民，住舟山市定海区。系被害人叶某2父亲。
诉讼代理人郑贤，浙江品正恒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陈环，男，1982年8月27日出生，浙江省舟山市人，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舟山市定海区。因本案于2016年4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舟山市定海区看守所。
辩护人林明军，北京大成（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黄海军，男，1973年9月29日出生，浙江省舟山市人，汉族，初中文化，无业，住舟山市定海区。
舟山市人民检察院以舟检公诉刑诉（2016）1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环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9月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叶某1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30日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舟山市人民检察院代理检察员于真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叶某1及诉讼代理人郑贤，被告人陈环及其辩护人林明军，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黄海军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舟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0年8月31日，被害人叶某2与侯某离婚，9月7日侯某与黄海军结婚。2016年4月16日21时许，被告人陈环与黄海军到舟山市定海区豪门丽都KTV312包厢娱乐。当晚23时许，叶某2、邵某、周某到该豪门丽都KTV316包厢娱乐，次日凌晨0时许，叶某2饮酒后到312包厢问黄海军是否认识他并让黄海军喝酒，黄海军表示不认识，但还是喝了酒。期间，周某、邵某先后进入312包厢劝说叶某2离开，但其不听，继续向黄海军挑衅并与黄海军发生口角。黄海军拿垃圾桶扔向叶某2，继而二人相互拉扯推搡，陈环见状拿起一啤酒瓶敲碎，手持剩余的一截啤酒瓶朝叶某2捅去，致其右胸受伤，流血倒地。陈环明知他人报案，在现场等待，被民警抓获。叶某2被送往医院后，已无生命体征。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陈环、黄海军共同赔偿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97万余元。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认为，叶某2在相对封闭的空间，与黄海军打斗过程中，被陈环伤害致死，如叶某2没有与黄海军的打斗，即使陈环想伤害叶某2，叶某2也能有防卫的时间与反抗的能力，故黄海军在侵权过程中起了作用，且存在过错，已与陈环构成共同侵权，黄海军、陈环应共同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陈环对指控的事实无异议；其辩护人认为，被害人有一定过错，被告人主观恶意相对较轻，未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会造成被害人死亡的结果，本案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偶然性；陈环明知他人报案未逃走，一直至公安人员到达现场后被抓获，到案后如实供述罪行，具有自首情节，又系初犯，请求从轻处罚。
黄海军辩称，叶某2主动到包厢找其吵架，其当时根本不知道他是谁，叶某2不听他人劝告离开包厢，且叶某2先动手抓伤其脖子，其与叶某2虽有肢体接触，但叶某2死亡系陈环的行为造成，其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经审理查明，2016年4月16日21时许，被告人陈环和黄海军到舟山市定海区豪门丽都KTV312包厢娱乐，当晚23时许，被害人叶某2（男，殁年38岁）、邵某、周某先后到该KTV316包厢娱乐，后叶某2曾到312包厢门口张望，见黄海军也在该包厢内，认为五年前其与前妻侯某离婚与黄海军有关，次日0时许，叶某2饮酒后至312包厢找黄海军，问黄海军是否认识他，并说找了黄海军五年，还让黄海军喝酒，黄海军表示不认识他，但还是喝了酒。期间，周某、邵某先后进入312包厢劝说叶某2离开，但叶不听，继续向黄海军挑衅并与黄海军发生口角，黄海军拿起一垃圾桶朝叶某2扔去，继而二人相互拉扯推搡，被告人陈环见状拿起一啤酒瓶，在茶几边沿将啤酒瓶敲碎，手持剩余的一截啤酒瓶朝叶某2捅刺，致右胸受伤倒地，随即叶某2被送往医院，经检查已无生命体征。被告人陈环明知他人报警，在现场等候，被民警抓获。
上述事实有以下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接处警单、接处警情况登记表、报警及120的电话录音、调度出车记录、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破案报告表等书证证实，本案的案发经过。
2、证人黄海军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6年4月16日，其应豪门丽都KTV领班陈某之邀与陈环到豪门丽都KTV312包厢，其又叫了谭某，次日0时10分，叶某2进入包厢问是否认识其，并称找其五年了，其表示不认识，他的朋友周某、邵某先后进入包厢劝阻，叶某2一直用手指指其胸口，其把他的手甩开，顺手拿起垃圾桶扔向叶某2，没有扔到，后叶某2的另一只手要伸过来时，其抓住叶某2的衣领未放手，衣领被其扯破，与叶某2相互拉扯，其手和脖子被叶某2抓伤，后其听到啤酒瓶敲碎声，见陈环手拿碎啤酒瓶朝叶某2捅去，很快被邵某拉开，叶某2突然流血面朝下倒地。在纠纷中其踢翻过一只啤酒瓶。当时叶某2到312包厢时，其根本想不起来叶某2系谁，案发后，其才想到侯某是叶某2的前妻，其与侯某离婚也四年多，大概五年前，当时叶某2和侯某还没离婚，一晚，侯某打电话让其过去，称她被老公打了，其赶过去，跟叶某2吵了几句，之后其与叶某2没有接触。
3、证人周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6年4月16日晚，其、邵某、叶某2在大世界KTV唱歌，之后叶某2和邵某去豪门丽都KTV继续玩，其在回家途中接叶某2电话说要和人吵架，次日0时许，其到豪门丽都KTV316包厢，叶某2去312包厢吵架，其劝叶某2回自己包厢，在312包厢见叶某2和黄海军发生争执并相互推搡，邵某随后也进入312包厢，期间，陈环拿起啤酒瓶朝茶几上一砸后向叶某2走去，只听到“噔”的一声，陈环和邵某马上扭打在一起。之后其又听到啤酒瓶碎裂声，感觉是黄海军敲碎的。之后其发现叶某2流血倒地。
4、证人邵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6年4月16日晚，其和周某、叶某2在大世界KTV唱歌，之后到豪门丽都KTV316包厢继续玩。之后叶某2去312包厢，周某和其也跟过去，叶某2在312包厢与黄海军争执推搡，期间，陈环砸一空啤酒瓶后朝叶某2冲去，其将陈环拉住后扭打在一起。之后听到有人说“流血了”，见叶某2趴在血泊中。其拨打120报警，陈环和黄海军未离开现场。
5、证人陈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6年4月16日，其邀黄海军喝酒，后黄海军和陈环到豪门丽都KTV312包厢，其叫了一箱百威啤酒，黄海军叫了谭某。之后叶某2进入包厢与黄海军发生争执，邵某进来劝叶某2出去，但叶某2不听。叶某2让其出去，其到包厢门口听到有人摔倒，发现叶某2倒在血泊中。后有人报警，民警和医生很快赶到现场。
6、证人谭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6年4月16日晚，其、黄海军、陈环、陈某在豪门丽都KTV312包厢喝酒聊天，之后叶某2进入包厢和黄海军争吵起来，周某和邵某走进包厢拉叶某2，被他甩开。后其听到啤酒瓶敲碎声，其左脚背被飞溅的碎玻璃划伤，见陈环手拿一敲碎的啤酒瓶。后叶某2摔倒在地，流了很多血。
7、证人韩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6年4月16日晚其曾到过312包厢，见黄海军、陈环、陈某、谭某在包厢内，次日0时许，叶某2脸朝下躺在312包厢门口，地上有很多血。
8、证人华某（豪门丽都KTV业务经理）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6年4月16日晚，黄海军和陈环在312包厢，叶某2、邵某、周某在316包厢。次日凌晨，其得知312包厢和316包厢的客人吵架，在312包厢门口，见叶某2脸朝下趴在地上，地上有血。其让孙某报警。
9、证人孙某（豪门丽都KTV工作人员）证言证实，4月16日晚，黄海军和另一戴眼镜的客人在312包厢。次日0时30分许，有人称312包厢客人吵架让其报警，遂拨打110和120。
10、证人李某（解放军413医院医生）证言证实，4月17日0时29分接120指令后，遂至豪门丽都312包厢，发现叶某2生命垂危，右侧下胸部有一伤口内见玻璃片，急救车上对叶某2进行吸氧和心电监护，送至医院时已无生命迹象。
11、证人徐某（舟山妇幼保健医院医生）证言证实，4月17日1时04分，叶某2被急救车送到医院，右胸乳头下方的伤口内插玻璃块，各项检查显示已无生命迹象。
12、证人叶某1证言证实，其儿子叶某2与侯某结婚三四年之后离婚，后听其儿子说离婚是因侯某有外遇。
13、证人侯某证言证实，其与叶某2于2007年结婚，2010年叶某2提出与其离婚，离婚不到一个月其与黄海军登记结婚，大约一年后，二人又离婚。叶某2与黄海军应该不认识，但他俩见过一次面，即2010年其和叶某2快离婚了，叶某2喝完酒在家里与其吵架，黄海军知道后就找过来，叶某2与黄海军争执几句，后黄海军离开。
14、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对案发现场定海镬厂弄19号三楼豪门丽都312包厢进行现场勘验，并提取相关血迹、碎啤酒瓶、碎玻璃片、杯子等。对陈环、黄海军、周某、邵某、陈某所穿衣物及鞋进行检查，并提取相应血迹。黄海军颈部有三处轻微皮肤擦伤。谭某左脚脚面有伤势。陈环左手环指第二根指节外部有一处创伤。
15、物证检验鉴定报告证实，在送检的叶某2血液中检出乙醇成分，含量为113mg/100ml。未检出中毒情况。
16、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现场提取的多处血迹包括碎啤酒瓶头部一血迹及啤酒瓶碎片血迹均支持为叶某2所留；所送检的陈环左拇指指尖擦拭、陈环左中指指尖擦拭检出相同混合STR分型，不排除由受害人叶某2与陈环STR分型混合形成。
17、整体分离检验意见书证实，现场提取的啤酒瓶碎片可以拼合成2个不完整的啤酒瓶；部分啤酒瓶碎片可以拼合成1块残缺瓶底，该残缺瓶底不排除与其中一啤酒瓶为同1个啤酒瓶的两部分。
18、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叶某2系被锐器刺戳右胸部，致下腔静脉破裂、急性大出血死亡。
19、户籍证明、抓获经过、情况说明证实，陈环、叶某2的基本身份信息及陈环到案经过。
20、豪门丽都KTV监控视频及视频勘察记录表证实，2016年4月16日21时至4月17日0时，312包厢人员进出情况，案发后民警及时到达现场。
21、消费账单、通话详单证实，312包厢、316包厢案发当晚的消费情况以及陈环与黄海军、周某与邵某之间的通话情况。
22、婚姻登记审查处理表、法院调解书证实，叶某2、黄海军的婚姻情况。
23、门诊病历证实，被害人叶某2送医后经检查已无生命迹象。
24、物证碎啤酒瓶、被害人死亡当天所穿衣物经被告人当庭辨认。
25、被告人陈环供述及辨认笔录，2016年4月16日晚，其、黄海军、陈某、谭某在豪门丽都KTV312包厢娱乐。之后，叶某2进入包厢与黄海军发生争执，期间叶某2的朋友周某和邵某进入包厢劝架。黄海军拿包厢内的垃圾桶朝叶某2扔去，其一方面怕黄海军吃亏出于朋友义气，一方面出于吓吓对方，左手拿起一百威啤酒瓶砸在茶几上并向叶某2捅去，捅过去后邵某与其扭打起来，不一会儿，叶某2趴倒在地上，身上有大量的血流出来。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关于辩解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1、陈环明知他人报警，虽未离开案发现场，等候抓获，但到案后侦查机关对陈环进行讯问时，陈环前几次均未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故不符合自首的构成要件。2、陈环伤害叶某2的故意明显，但叶某2死亡的后果并非其积极追求的结果，本案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偶然性，陈环所使用的作案工具系随地取材的啤酒瓶，犯罪手段及情节均为一般；案发当晚，叶某2酒后主动至312包厢滋事，在起因上存在过错。据此，对陈环可酌情从轻处罚。3、从本案的事实和证据来看，黄海军并未指使陈环实施犯罪行为，而陈环实施捅刺行为时，黄海军与被害人正处于相互拉扯推搡之中，虽然二人没有共同故意，但二人分别实施的行为间接结合以致发生被害人死亡的后果，应当根据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黄海军理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环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根据陈环、黄海军在本案的作用、地位，均应承担各自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被害人叶某2酒后滋事，在起因上存在过错，可适当减轻陈环、黄海军的民事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陈环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陈环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叶某1人民币二十五万元；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黄海军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叶某1人民币三万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徐 琼
审 判 员 王奇红
代理审判员 宋寅亮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一日
代书 记员 刘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