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平民三终字第4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上海森邸建筑设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露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田保生，男，1976年9月14日出生，系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韩双，广东华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平顶山东陆思源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文果，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水力，河南文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姬烨，河南文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森邸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邸公司）与被上诉人平顶山东陆思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陆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东陆公司诉请平顶山市卫东区人民法院：依法确认双方于2014年9月4日签订的《设计咨询服务合同》为无效合同，判令森邸公司返还东陆公司定金800000元。森邸公司反诉请求平顶山市卫东区人民法院：确认双方签订的《设计咨询服务合同》合法有效，判令东陆公司支付概念规划阶段设计费1600000元人民币及延迟付款的滞纳金192000元（每天3200元×60天）。平顶山市卫东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25日作出（2014）卫民初字第1193号民事判决后，森邸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森邸公司委托代理人田保生、韩双，东陆公司委托代理人王水力、姬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东陆公司拟开发建设上海交大科技园平顶山园区，该项目位于平顶山市高新技术开发区建设路东段，紧邻许南公路，规划建筑面积约400000平方米。2014年9月4日，东陆公司就上海交大科技园平顶山园区项目与森邸公司签订《设计咨询服务合同》，合同第1.2.1条约定由东陆公司委托森邸公司与东陆公司另行委托的施工图设计单位合作完成本项目建筑设计工作，其中森邸公司作为设计咨询方，施工图设计单位作为设计总负责方。合同第1.2.2条约定森邸公司的设计咨询内容仅限于本合同约定的设计与咨询工作范围和深度之内。合同第1.2.3条约定合同范围内的设计咨询工作，由且仅由森邸公司完成。森邸公司相关技术图纸，均以森邸公司名义签发。合同第1.2.4条约定本项目在规划方案设计报批阶段和初步设计阶段，由森邸公司以森邸公司与施工图设计单位共同的名义汇编，签发相关设计图纸，施工图设计阶段的工程设计图纸均以施工图设计单位的名义汇编、签发。合同第2.2条约定森邸公司工作范围为概念规划设计、控制性详细规划设计、修建性详细规划设计；建筑概念设计、正式方案设计、建筑专业扩初设计（含结构、机电、给排水、暖通专业）；施工图配合及施工现场服务。合同第2.3条约定收费标准为规划建筑面积40万平方米，单价20元/平方米，此单价包括在已界定工作范围内的任何提交政府审批的正式送审文件的编制；在正式文件审批过程中，森邸公司负责对政府提出的问题进行修改，并达到审批通过，其修改费用也已包含在此单价中，东陆公司不再计取任何费用。合同第3.1.4条约定服务阶段及服务内容项下建筑初步扩初阶段文件提交：建筑专业初步设计说明、总分布图、功能分析图、景观分析图、交通分析示意图等；合同第4.1条约定合同设计收费为人民币8000000元，包含所有相关税费，森邸公司自行承担与此相关的所有税费。合同第4.2条约定付款进度为第一次付款于合同签订后七个工作日内付10%作为定金，第二次付款于概念规划文本（原告东陆公司拿地用）提交后七个工作日内付20%，第三次付款于建筑概念方案（含正式控制性详细规划指标）提交经甲方确认后七个工作日内付15%，直到工程竣工为止。合同第5.1.9条约定在合同履行期间，东陆公司单方要求终止或解除合同，非森邸公司方原因所致如森邸公司方未开始工作，森邸公司将不再退还东陆公司所预支给森邸公司的预付款；森邸公司已经开始工作的，东陆公司应按照森邸公司已进行的工作量，不足一半时，按该阶段设计费的一半支付；超过一半时，按该阶段设计费的全部支付。
《设计咨询服务合同》签订后，东陆公司于2014年9月22日向森邸公司支付第一笔款项800000元。合同履行过程中，东陆公司指出森邸公司不具备建设工程设计资质，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确认双方签订的《设计咨询服务合同》无效，并要求森邸公司返还定金800000元。庭审中，森邸公司承认其不具备建设工程设计资质。
原审另查明，森邸公司的营业执照显示其经营范围为建筑设计，城市规划设计，风景园林工程设计，室内装饰工程设计，绿化工程，景观工程，商务咨询，企业管理咨询【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
在原审审理过程中，森邸公司反诉称双方签订的《设计咨询服务合同》应为有效合同，东陆公司单方撕毁合同，故应当依法解除双方签订的《设计咨询服务合同》；判令东陆公司支付概念规划阶段设计费1600000元人民币及延迟付款的滞纳金192000元（每天3200元×60天）。
原审认为，建设工程设计是指根据建设工程的要求，对建设工程所需的技术、经济、资源、环境等条件进行综合分析、论证，编制建设工程设计文件的活动。国家对从事建设工程设计活动的单位实行资质管理制度，由国务院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统一制作建设工程设计单位资质证书。东陆公司与森邸公司签订的《设计咨询服务合同》，尽管约定东陆公司委托森邸公司及另行委托的施工图设计单位共同完成项目建筑设计工作，但从合同条款约定的工作范围及服务内容来看，森邸公司的具体工作包括总平面图、景观分析图、各层建筑平面图、建筑立面节点详图、建筑透视效果图及结构、机电、给排水、暖通等系统规划布置设计图，上述图纸涉及的是建设工程项目中应当由具备专业设计资质单位设计的工程图纸，已超出一般意义上的咨询服务范围，故该合同虽名为设计咨询服务合同，其实质上是建设工程设计合同。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建设工程勘察设计管理条例》第八条以及《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八条的规定，从事建设工程设计的单位应当依法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承揽工程。因森邸公司不具备建设工程设计资质，《设计咨询服务合同》违反了上述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森邸公司在未取得建设工程设计资质证书的情况下，承接上海交大科技园平顶山园区项目的设计工作，森邸公司对合同无效的结果负有过错责任，因该无效合同所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故东陆公司请求森邸公司返还定金800000元，理由正当，应予支持。
森邸公司辩称合同约定的工作范围与其经营范围一致，其承接该项目未超出经营范围，但其在庭审中已认可其不具备资质证书的事实，营业执照不能代替资质证书，且其营业执照上也注明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国家对建设工程设计领域有严格的市场准入及资质管理制度。故森邸公司辩称《设计咨询服务合同》为有效合同，没有法律依据，其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是否取得建设用地土地开发资格并不影响双方签订合同的效力，故森邸公司辩称东陆公司未取得建设用地土地开发资格，无权签订设计合同的辩称理由也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森邸公司称其已完成第一阶段设计任务，请求东陆公司支付设计费及延迟付款滞纳金，因森邸公司不具备设计资质证书而导致合同无效，且东陆公司对其工作不予认可，故森邸公司请求东陆公司支付概念规划阶段设计费1600000元及延迟付款的滞纳金192000元的请求，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八条，《建设工程勘察设计管理条例》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东陆公司与森邸公司签订的《设计咨询服务合同》为无效合同；二、森邸公司返还东陆公司定金800000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森邸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00元，保全费4520元，由森邸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0464元，由森邸公司负担。
森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确认双方签订的《设计咨询服务合同》为有效合同，东陆公司返还森邸公司800000元定金，并向森邸公司支付800000元设计费。事实与理由是：一、原审认定合同无效错误。原审错误的将结构、机电、给排水、暖通等设计工作纳入森邸公司的咨询服务工作范围，并由此推定因森邸公司没有设计资质，确定合同无效是错误的。从合同第1.1.5条约定看，施工图设计单位不是森邸公司。从合同第1.2.1条、1.1.2条约定看，东陆公司与森邸公司在合同中已经对于森邸公司与施工图设计单位的分工和合同性质的约定非常清楚，双方不存在任何歧义。可见双方签订的《设计咨询服务合同》虽名为设计咨询服务合同，而实质上是并没有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的性质和内容，该合同应为有效合同，受法律保护。二、原审法院以《设计咨询服务合同》的内容超出一般意义上的咨询服务范围为由，认定设计咨询服务合同为建筑工程设计合同没有法律依据。现行法律法规，没有一般意义上的咨询服务范围的限制性规定，也没有对建筑咨询服务内容的范围做出限制性规定，森邸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了建筑设计和咨询服务的内容，因此森邸公司在其经营范围内提供建筑设计咨询服务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没有对合同内容进行审查，仅以委托事项中存在一些设计图纸的内容认定本案所涉合同为建设工程设计合同，适用法律错误。三、森邸公司从事设计咨询服务合同无需资质，且森邸公司没有建设工程设计资质，东陆公司是明知的，森邸公司主观上没有过错，原审法院因森邸公司没有设计资质证书认定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设计咨询服务合同》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四、原审法院在未查清东陆公司是否明知森邸公司没有设计资质、森邸公司是否故意隐瞒此事实，合同有效或无效的后果由谁承担，800000元定金是否已转化为设计费等事实的情况下，作出的判决，明显不公。
东陆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案诉争《设计咨询服务合同》的本质为设计合同，应由具有甲级资质的设计公司提供设计服务，而森邸公司无设计资质，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此合同是在森邸公司捏造事实、刻意隐瞒其无设计资质的情况下导致的，东陆公司不存在过错，森邸公司应当返还800000元预付款。无效合同自始无效，森邸公司主张800000元设计费，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应予驳回。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所涉《设计咨询服务合同》的性质问题。从本案所涉《设计咨询服务合同》第2.2条“工作范围”约定“乙方提供的设计服务，包括概念规划设计、控制性详细规划设计、修建性详细规划设计；建筑概念设计、正式方案设计、建筑专业扩初设计（含结构、机电、给排水、暖通专业）；施工图配合及施工现场服务”，可见森邸公司提供的工作是建设工程设计服务而不仅仅是咨询；从本案所涉《设计咨询服务合同》第2.3条收费中有“地下部分单价与地上部分相同，与地上面积相加后共同计入总设计费用”，可见森邸公司收取的是设计费用，而不是咨询服务费用。综上，虽然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名为《设计咨询服务合同》，但其性质应当是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故森邸公司主张本案所涉合同不应认定为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本案所涉《设计咨询服务合同》是否为无效合同的问题。国家对从事建设工程设计活动的单位实行资质管理制度。《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建设工程勘察设计管理条例》第八条、《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八条的规定，从事建设工程设计的单位应当依法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承揽工程。森邸公司不具备建设工程设计资质，故本案所涉《设计咨询服务合同》违反了上述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合同无效是自始无效，后果首先是相互返还，东陆公司主张森邸公司返还定金800000元，理由正当，森邸公司应当承担返还东陆公司定金800000元的责任。森邸公司主张本案所涉《设计咨询服务合同》为有效合同，东陆公司应当按合同约定支付设计费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19200元，由上诉人上海森邸建筑设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小青
审判员 崔志刚
审判员 李 勇
二〇一五年八月四日
书记员 马海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