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闽民申241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吴佩锺，男，1979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旭铭，福建远大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林，福建远大联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林小妹，女，1954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原审被告：陈颖，女，1982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原审被告：吴万年，男，1952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原审第三人：欧子琛，男，1981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原审第三人：陈亚平，男，1967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鼎市。
再审申请人吴佩锺因与被申请人林小妹及原审被告陈颖、吴万年、原审第三人欧子琛、陈亚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2民终1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吴佩锺申请再审称:（一）其申请再审的理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1.原判未对“贷款基本信息空白处手书”中“成本=利息￥44170+费用￥23250=67420”这一明显超出了民间借贷法律构成的内容作出合理解释，对借款及借款利息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贷款基本信息空白处手书”内容是其与林小妹确认居间费用的证明。首先，手书上没有“借条”或“借据”的任何表述，说明该份文件并不是借款凭证，双方没有确认借款关系的意思表示。其次，手书上没有出借人、借款人关于借贷的表述，其在手书上没有任何向林小妹借款的意思表示，更没有签名确认借款人的身份。第三，一二审法院均未对手书中第二栏“成本=利息￥44170+费用￥23250=67420”以及第三栏“每月实收22.5万-67420=￥157580.00”这两栏的内容作出符合逻辑的解释。其中一审判决对此毫无说明，二审判决则对此解释为“符合其（即吴佩锺）作为银行从业人员因为帮助林小妹从其任职的中信银行获得抵押贷款而知晓贷到该部分资金所需要支出的相关资金成本的情形。”然而，这一解释如果仅针对手书第二栏是合理的，但手书第三栏所涉及的款项与银行贷款的资金成本毫无关联（费用已在第二栏列明，为评估费用），二审法院错误地把第三栏的内容理解为银行贷款的费用，系其对《贷款基本信息》这份证据认定根本错误的原因所在。事实上，这款项就是其帮助林小妹把钱高息贷给陈亚平的居间受托费用，而出借人向借款人支付好处费，原判的逻辑在民间借贷中显然是不能成立的。第四，在本案庭审过程中，林小妹都确认了好处费的存在，与其之间的争议在于其认为好处费是一次性收取，而林小妹认为好处费为每月支付，无论是一次性收取或是每月支付，出借人向借款人支付好处费显然不符合逻辑，反之好处费与其所主张的居间受托费用涵义相符的。2.原判忽略了林小妹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吴佩锺让其把钱拿去理财……根据事先约定支付给吴佩锺好处费”的陈述，对上述证据以及上述证据反映的案件事实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或认定。通过上述林小妹的陈述可知，讼争500万元款项的用途是“理财”，而“理财”的结果是林小妹收取利息并向其支付“好处费”，可见，这里的“理财”和“好处费”显然指的是居间或受托放贷的费用，其为林小妹将款项借贷给陈亚平，林小妹在确定借款条件后，向其支付佣金。如林小妹系借钱给其，其向林小妹支付利息的同时，林小妹又向其支付好处费，与常理相悖。本案讼争法律关系应为居间而非借贷。3.原判忽略了讼争款项的利息起算时间不是从其收到款项的时间起算，而是从陈亚平收到款项时点起算这一重要事实。其收到讼争款项的日期为2011年6月10日，如果双方是借款关系，则利息应从收到款项当日起计算，而林小妹确认利息从2011年6月16日开始计算，6月16日正是讼争款项从其账户到陈亚平账户的2017年11月15日；其于2011年6月10日收到的款项金额为700万元，2011年6月16日，其将讼争的500万元转给陈亚平的同时，也将剩余的200万元返还给林小妹，此期间该200万元从未计息。从上述交易过程看，如果是其要借款，则本案的借款应是700万元，借款起算时间应该是2011年6月10日，而本案的借款金额是500万元，借款起算时间是2011年6月16日。与此相反，正是因为其不是借款人而是居间人，故借款的金额在与借款人陈亚平沟通前均无法确认，所以700万元会放在其账户上不计息，直到陈亚平确定了借款金额以及借款利息之后，才将剩余200万元转回被申请人账户并明确从6月16日起计息。故从交易习惯和交易过程看，本案都符合居间而非借款。4.原判无视林小妹并无讼争借款借条的基本事实，对借款关系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首先，其从未就讼争借款向林小妹出具借条，林小妹也从未要求其出具借条。直至实际借款人陈亚平无力付息后，林小妹才用胁迫的违法手段，强逼其出具借条。林小妹所提供的借款凭证，已被证明系胁迫其签订，并已被相关生效法律文书认定无效，故林小妹并无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证据。其次，根据林小妹所提供的材料证明，其与林小妹还存在其他借贷法律关系，而真实的借贷关系中，其均向林小妹出具借条等书面凭证，双方有出具书面凭证的交易惯例。本案中没有书面借据，与双方借贷交易习惯不符。而本案涉案金额远超以往借款金额，反而不出具借款凭证与常理不符。第三，林小妹提供的《贷款基本信息》的手书内容，既没有“款条”或“借据”的表述，也没有对出借人、借款人的任何表述。如果双方是借贷关系，《贷款基本信息》上没有理由不注明申请人借款这一基本事实。5.原判在未就其与林小妹之间的所有银行往来账目进行调查、核实，案件事实未予查清的情况下，仅凭林小妹的单方陈述，而对其于款项支付给陈亚平后向其支付157000元居间佣金的行为作出系双方其他往来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与事实不符。该款项与手书第三栏内容高度吻合，仅差距580元，符合去零付整的日常惯例。林小妹将款项陈述为双方的其他往来，而一二审法院均未对此做进一步查明。（二）其申请再审的理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林小妹贷款的目的是要以高息转贷牟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林小妹的行为已构成高息转贷，同时，如果其系借款人，则其事先知道林小妹高息转贷的情形，本案借款合同应认定为无效。而一二审判决均未适用上述法律规定，存在适用法律错误。（三）讼争款项最终流向陈亚平，既不是因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也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综上，吴佩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本案。
本院经审查认为，吴佩锺对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其与林小妹争议的焦点在于双方之间是借款合同关系还是居间合同关系，及吴佩锺是否应当承担讼争500万元借款的还款责任。依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贷款基本信息》中手书内容可以证实林小妹出借本金500万元并按月利率4.5%收取月利息22.5万元，因没有明确载明借款人，不能直接证明借款人系吴佩锺。但讼争500万元借款由林小妹指示案外人汇入吴佩锺账户，再由吴佩锺向陈亚平交付。吴佩锺于2011年6月17日、8月18日、9月26日分别向林小妹转账支付450000元、225000元、225000元，上述付款时间、金额与《贷款基本信息》中手书载明的借款利息金额、起息日相符，能够证实讼争借款的利息系从吴佩锺的账户向林小妹支付。亦即林小妹系向吴佩锺交付借款并收取利息。依据上述事实和证据，林小妹已经完成了其主张吴佩锺向其借款500万元的初步举证。吴佩锺抗辩主张借款人为陈亚平，其只是受林小妹委托居间为林小妹和陈亚平办理借贷事宜，则应当对其所主张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首先，吴佩锺提交了陈亚平于2012年5月11日出具的内容为陈亚平向林小妹借款500万元的《情况说明》，但该《情况说明》系陈亚平单方出具，并未得到林小妹的确认，且陈亚平在本案一审答辩中否认了其借款事实及《情况说明》内容的真实性，故该《情况说明》不足以证实讼争借款的借款人为陈亚平。其次，吴佩锺主张汇款凭证证实的林小妹于2011年6月20日向其转账支付157000元，能与手书内容“成本=利息￥44170+费用￥23250=67420；每月实收22.5万-67420=￥157580”相互印证，证实林小妹向其支付了15.7万元的居间报酬。但吴佩锺未能举证证实其与林小妹对居间报酬有明确的书面约定，也未能提供确定居间报酬数额的具体依据，而根据其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23250元是贷款需要的评估等费用，157580元是好处费支付给原告”即林小妹收取月利息22.5万元后扣除应支付的贷款利息等费用为157580元，故手书中体现的“157580元”为林小妹的获利数额，并不能体现系吴佩锺的居间报酬数额。且吴佩锺和林小妹均承认双方之间除了讼争借款，还有其他资金往来，故不能认定上述林小妹向吴佩锺转账157000元系林小妹向其支付居间报酬。再次，吴佩锺主张林小妹在公安机关所作《询问笔录》中承认向其支付好处费，能够证实其收取居间报酬。林小妹主张因吴佩锺帮助其向银行贷款而支付好处费。因林小妹在询问笔录中并未明确“好处费”的性质，而其所述“4万多”好处费与吴佩锺主张的“15.7万元”的居间报酬数额亦不相同，故该询问笔录内容并不能印证吴佩锺的主张。第四，吴佩锺在一审庭审中陈述：“8月与9月的22.5万元是与原告之间的款项往来，应该是收到陈亚平的利息后的代收代付款项。”即吴佩锺主张其向林小妹支付的利息系其代为向陈亚平收取的，但其也未能举证证实其所支付的利息来源于陈亚平。综上，吴佩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与林小妹之间存在居间合同关系。
此外，吴佩锺主张如认定其为借款人，则其明知林小妹贷款的目的是高息转贷牟利，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等规定认定讼争借款合同无效。但讼争500万元款项系林小妹作为自然人以其所有房产抵押而向银行贷款取得，林小妹的贷款行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中“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的情形，也不影响对讼争借款合同效力的认定。故吴佩锺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讼争借款发生于吴佩锺与陈颖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吴佩锺、陈颖未举证证明吴佩锺与林小妹明确约定讼争借款为吴佩锺个人债务或吴佩锺、陈颖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林小妹知道该约定，原判依法认定讼争借款为吴佩锺、陈颖夫妻共同债务，陈颖应当对本案讼争借款本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吴佩锺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吴佩锺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陈建阳
审 判 员 胡伟荣
代理审判员 林峥峥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尤惠丽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