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合民一终字第050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西城轻型客车厂，住所地安徽省肥西县经济技术开发区桃花工业园耕耘路口451号，组织机构代码72553295-2。
法定代表人：刘应华，厂长。
委托代理人：刘端良，安徽大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市三河华欣给水管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肥西县三河镇西街，组织机构代码72334714-7。
法定代表人：韩文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茂铭，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冯越荣。
上诉人合肥西城轻型客车厂（以下简称西城客车厂）因与被上诉人合肥市三河华欣给水管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欣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15）肥西民一初字第01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1月22日，华欣公司（乙方）为在桃花工业园区取得工业用地发展生产，与西城客车厂（甲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载明：甲方将其从桃花工业园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桃花工业园管委会）受让的位于醉石路44亩土地中22亩以8万元／亩价格转让乙方，转让金176万元；因甲方尚未交齐土地出让金，乙方将转让金176万元作为土地出让金，直接向县国土资源局专用账户交纳，交纳时间为2007年1月22日，乙方付款后，甲方向乙方出具176万元借据，等转让土地证办理至乙方名下并交付乙方时，甲方将借据撤回；甲方必须在2007年1月22日交齐上述土地的全部出让金，应在土地出让金交齐后半个月内，办理县政府土地出让批复，为配合甲方办理土地证，双方将成立有限责任公司，整宗土地证办理至该公司名下，并最终在三个月内，将转让土地证办理到乙方名下并交付乙方，甲方名下土地证办理好的同时，甲方也必须将乙方受让土地证办理至乙方名下；乙方支付转让金176万元后，土地证税、费及操作办证一切费用由甲方承担，乙方不再承担和支付其他任何费用；如甲方不能按协议约定交纳全部土地出让金，办理用地出让批复和乙方土地使用证，乙方有权解除协议，甲方按每逾期一日，已付价款日万分之十五支付乙方违约金。
协议签订当日，华欣公司支付了176万元转让金，但西城客车厂未依约将22亩土地使用权转让至华欣公司名下。华欣公司为西城客车厂垫付土地平整工程材料款74295.80元。此后，双方因办理转让土地使用权证产生争议，华欣公司于2015年5月20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解除双方2007年1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西城客车厂返还土地转让金176万元，支付违约金3778622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从2007年4月22日暂计至2015年5月20日），返还垫付工程材料款74295.80元，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和其他费用。
原审法院另查明：合肥市土地管理委员会2009年9月13日第二十期《会议纪要》载明：各开发区工业用地必须用于发展工业，凡工业地产项目，不得分割出售，不得用于非工业经营，不得改变土地使用性质，如需变性，必须按申请变性时间区域商业用地最高市价，补交土地出让金差价以及建设过程中发生的所有费用。
2009年11月15日，西城客车厂就与桃花工业园管委会协议项下的土地与肥西县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一份，双方约定：肥西县国土资源局出让位于桃花工业园的一宗土地给西城客车厂［宗地编号为（2009）14-11，宗地面积为28006.67平方米］，出让价款人民币3915332元，每平方米139.80元（即宗地面积42.01亩，出让价款9.32万元／亩）。合同签订后，西城客车厂支付了全部出让金。
2011年9月1日，肥西县国土资源局与西城客车厂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协议载明：双方于2009年11月15日签订的《出让合同》所载土地出让金单价每亩9.32万元提高至12.2万元，每亩补差2.88万元，合计补缴土地出让金120.9888万元，原出让合同其他条款不变。2012年9月21日，肥西县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同意合肥西城轻型客车厂以挂牌出让方式获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批复》，确认西城客车厂取得位于桃花工业园土地使用权，土地用途为工业用地，土地出让年限为50年（2009年12月22日至2059年12月21日）。2013年1月9日，西城客车厂被颁发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肥西国用（2013）第8号］。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转让方未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土地使用权，起诉前转让方已经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或者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同意转让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西城客车厂在与华欣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时，确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但此后与肥西县国土资源局签订合同及协议，支付全部土地出让金，取得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此情形符合前述司法解释，故双方2007年1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自身义务。华欣公司于合同签订当日支付了176万元转让金，西城客车厂却未按约在三个月内即2007年4月22日前将22亩土地使用权转让予华欣公司，构成违约，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对华欣公司诉请解除协议，西城客车厂返还176万元土地转让金，予以支持。华欣公司诉请西城客车厂返还垫付74295.80元工程材料款，西城客车厂对此认可，予以支持。
华欣公司诉请西城客车厂支付以176万元土地转让金为基数，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标准，自2007年4月22日起算的违约金，该起算时间系《协议书》所载西城客车厂履行转让土地使用权期限届满，予以确认。对华欣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标准，因约定“按已付价款的日万分之十五支付违约金”标准过高，华欣公司诉请调减至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西城客车厂仍要求调整，因22亩土地未依约转让系多种因素造成，其中合肥市土地管理委员会2009年9月13日《会议纪要》载明“凡工业地产项目，不得分割出售”的规定系主要因素，该因素系双方订立合同不能预见，不能归责于一方当事人，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对华欣公司诉请违约金计算标准予以调减，确定西城客车厂自2007年4月22日起以176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两倍向华欣公司支付违约金至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届满日止。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合肥市三河华欣给水管道有限公司与合肥西城轻型客车厂于2007年1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二、合肥西城轻型客车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合肥市三河华欣给水管道有限公司土地转让款176万元，并自2007年4月22日起，以176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两倍向合肥市三河华欣给水管道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至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届满之日止；三、合肥西城轻型客车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合肥市三河华欣给水管道有限公司垫付的工程材料款74295.80元；四、驳回合肥市三河华欣给水管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090元，减半收取25545元，由合肥西城轻型客车厂负担。
西城客车厂上诉称：桃花工业园管委会拟出让的土地用地计划未得到国家批准，至2009年上诉人才受让取得28006.67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上诉人此前要求华欣公司履约出资注册新的有限责任公司，华欣公司置之不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未能办到新公司名下。土地出让价格提高，上诉人通知华欣公司补交土地款，华欣公司不愿补交，造成上诉人须向国土资源局缴纳滞纳金20万元，上诉人无奈借高利贷，至今仍在偿还利息。上诉人受让土地后，将其中一半划给华欣公司，并告知华欣公司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投资建设，华欣公司不予理睬，22亩土地闲置至今。华欣公司在协议签订后八年多，上诉人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后近五年，既不起诉上诉人，也不接受上诉人退款，应自行承担扩大损失，其公司本次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且诉请解除协议，亦应自行承担责任。原审对华欣公司诉请的违约金虽予调减，但未依照相关司法解释，上诉人只需按过错承担部分违约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二项，予以改判，并判令上诉人与华欣公司分担本案一审诉讼费用，华欣公司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用。
华欣公司二审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西城客车厂与华欣公司就土地使用权转让签订了《协议书》，西城客车厂在签订协议时虽未领取相涉土地使用权属证或行政批复，但于本案诉讼前2013年1月9日被颁发土地使用权证，故协议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西城客车厂未依约将转让土地使用权证办至华欣公司名下，华欣公司诉请解除协议，原审予以支持，本院予以确认。
西城客车厂上诉称双方当事人对协议书无法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均负过错，原审认为西城客车厂未能依约转让土地使用权予华欣公司有含政策性原因的多种因素造成，本院予以认同，综合双方履约情况、公平原则及华欣公司诉请，认定西城客车厂除返还华欣公司176万转让金外，应向华欣公司支付该款项的法定孳息，即自2007年1月23日起算，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的利息。西城客车厂上诉称华欣公司的起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经审查，其未在原审提出该抗辩，依据相关司法解释，本院在二审中不予审查、采纳。
对双方无异议的原判内容，本院予以确认。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15）肥西民一初字第01637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解除合肥市三河华欣给水管道有限公司与合肥西城轻型客车厂于2007年1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合肥西城轻型客车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合肥市三河华欣给水管道有限公司垫付的工程材料款74295.80元；
二、撤销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15）肥西民一初字第01637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即：合肥西城轻型客车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合肥市三河华欣给水管道有限公司土地转让款176万元，并自2007年4月22日起，以176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两倍向合肥市三河华欣给水管道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至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届满之日止；驳回合肥市三河华欣给水管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合肥西城轻型客车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合肥市三河华欣给水管道有限公司土地转让款1760000元；
四、合肥西城轻型客车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合肥市三河华欣给水管道有限公司自2007年1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届满日止的利息；
五、驳回合肥市三河华欣给水管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5545元，由合肥西城轻型客车厂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255元，由合肥西城轻型客车厂承担承担17000元，合肥市三河华欣给水管道有限公司承担12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勇
审 判 员 马枫蔷
代理审判员 余海兰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胡梦云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六条：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九条：转让方未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土地使用权，起诉前转让方已经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或者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同意转让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