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终41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明高，男，汉族，生于1956年1月21日，住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
委托代理人：于建青，山东通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玉翠，山东通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山东宏润海洋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龙口市西城区.
法定代表人：谭思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长青，山东鲁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惠君，龙口市东莱第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青岛天润集团有限公司（原企业名称：青岛天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四方区.
法定代表人：乔民建。
委托代理人：鲍文捷，山东良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邢玉华，山东良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明高、上诉人山东宏润海洋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天润集团有限公司（与其原企业名称“青岛天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共同简称为青岛天润）海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作出的（2013）青海法海商初字第10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明高的委托代理人于建青、刘玉翠，上诉人宏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长青、王惠君，被上诉人青岛天润的委托代理人鲍文捷、邢玉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明高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2年4月12，其与宏润公司签订分包合同，约定由张明高承包南山人工岛回填工程。张明高依约施工后，宏润公司将欠付张明高的工程款659240.90元转让给了青岛天润，但青岛天润向张明高支付了30万元工程款后，余款至今未付。请求法院判令青岛天润支付工程款359240.90元，宏润公司与青岛天润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
2012年4月16日，案外人烟台天润港口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烟台天润）作为甲方、宏润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分包合同/协议》，约定：工程名称为南山人工岛回填工程，地点为烟台市龙口龙港开发区，内容为乙方投入抓斗式挖泥船及泥驳配合施工，泥土处理抛至甲方指定的抛泥地点，抛泥的运距为5海里内，超出部分单价另议。合同单价暂定9.5元/立方米。工程量暂定1000万立方米。工期为2012年3月16日至2012年10月31日止。工程结算方式为本工程设备调遣费船舶由乙方负责，工程进度款按月支付，比例为工程完工量价款的100%，自实测挖方成果认定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支付。甲方为乙方提供补给合格燃料油，乙方船舶每月所加柴油油款甲方从月工程进度款中扣除。
2012年4月12日，张明高作为乙方与宏润公司作为甲方签订《分包合同/协议》，甲方委托乙方承担南山人工岛挖泥回填工程，工期自2012年5月15日始，工程结算方式：工程款按月支付，比例为工程完工量价款的100%，每月25日进行测量结算，双方认可后在次月10日内付清上月的工程款；甲方为乙方提供补给合格燃料油水，乙方船舶每月所加柴油油款及水款甲方从工程款中扣除。
双方按约履行上述协议后，2012年8月24日，对张明高施工船“国良63”经双方结算方量为88478立方米。
同日，张明高与宏润公司进行“国良63”结算，确认实际应付结算工程方量款659240.90元。
宏润公司作为委托方向青岛天润作为受托方出具“付款委托书”，委托青岛天润代付2012年6月8日至2012年8月16日在龙口市南山人工岛的施工工程款，其中国良63号抓斗船工程款计659240.90元，收款人张明高。付款委托书尾部委托方加盖公章，受托方加盖青岛天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龙口项目部公章，经核实青岛天润，此公章确实为青岛天润龙口项目部加盖。
2012年8月24日，张明高向宏润公司出具收条：收到天润公司代宏润海洋工程有限公司付工程款359240.90元。张明高与宏润公司共同确认，该款项宏润公司未支付张明高。
2012年8月28日，案外人烟台天润向张明高支付30万元。
另查明，宏润公司的工商登记经营范围为围填造地，港池航道疏浚、清淤、土石方工程、码头建设、调和油销售，注册资本1000万元，成立日期为2012年8月15日，经营期限为2012年8月15日至2052年8月15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对张明高支付工程款的主体；二、付款委托书的法律性质。
一、本案中，案外人烟台天润与宏润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协议》，张明高与宏润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协议》均为无效合同。因前述两份协议均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的规定，属无效合同。此种情况下，本应由张明高计算为《分包合同/协议》所涉工程的成本，扣除宏润公司已支付的款项后，如有剩余将剩余款项由宏润公司支付张明高。然本案中，宏润公司当庭确认所欠张明高工程款359240.90元的具体数额，属对双方之间债权债务的重新确认，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因张明高与宏润公司双方均无异议，宏润公司应将确认的工程款如数支付张明高。
二、付款委托书。张明高、宏润公司主张系债权转让协议，由青岛天润作为债务人将本应由宏润公司对张明高的债务进行偿付。然宏润公司未能提交与青岛天润存有直接合同关系，且青岛天润否认对宏润公司存有债务关系，该协议系宏润公司将应付张明高工程款的明确数额告知青岛天润由其代为支付的通知，而青岛天润在该委托书尾部加盖龙口项目部公章，仅能表示收到该协议，并不具备独立的民事行为能力，也未得到青岛天润事后追认，故该付款委托书，仅能确认宏润公司欠付张明高的数额，且已告知青岛天润委托付款，至于青岛天润有无付款义务，张明高虽举证烟台天润曾向张明高支付30万元工程款，但也仅能证明与案外人烟台天润存有合同关系，与青岛天润并无关系。故张明高、宏润公司主张付款义务人为青岛天润不成立，本案的付款主体应为宏润公司，其应将欠付张明高的359240.90元支付张明高。
张明高诉请的利息损失，应自明确主张即追加宏润公司申请的次日2014年4月25日起计算至宏润公司实际付款之日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宏润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明高工程款359240.90元及自2014年4月25日起至宏润公司实际付款之日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二、驳回张明高对青岛天润的诉讼请求。如宏润公司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付款期限履行支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690元，财产保全费2370元，皆由宏润公司负担。
上诉人张明高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本案事实情况如下：青岛天润承包了涉案南山人工岛回填工程，宏润公司承接该工程。张明高自宏润公司分包了部分该工程。张明高依约完成了工程量，但青岛天润、宏润公司均未支付工程款。张明高向宏润公司主张工程款时，宏润公司称其从青岛天润承包工程，青岛天润一直未向宏润公司支付工程款，从而导致宏润公司无法支付张明高工程款。因此，张明高与青岛天润、宏润公司就涉案工程款进行了确认，并同时约定由青岛天润直接向张明高支付工程款359240.90元，且宏润公司还向青岛天润出具了付款委托书。但青岛天润、宏润公司至今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二、青岛天润在付款委托书上的印章是其自认真实的印章，这是青岛天润自愿向张明高付款的真实意思表示。项目部是否具有独立的民事行为能力及青岛天润是否事后追认，都不能否认印章的真实性及青岛天润应当向张明高付款的法定义务。付款委托书的内容及意义并非一审法院所认为的。付款委托书是具有强制付款义务的协议书。张明高与烟台天润之间没有任何往来，一审法院认定张明高与烟台天润之间存在合同关系错误。张明高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形成的证据链足以证明，青岛天润作为总承包方在张明高完成涉案工程、青岛天润对付款委托书盖章确认后，就有了向张明高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三、张明高与宏润公司在债务转移给青岛天润之前就存在涉案的债权债务关系，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张明高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宏润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宏润公司基于2012年4月12日与张明高签订的《分包合同/协议》，欠付张明高工程款659240.90元。后宏润公司通过出具“付款委托书”将该债务转移给青岛天润，宏润公司已不欠付张明高工程款。二、付款委托书是经宏润公司、青岛天润、张明高三方协商同意而签署的，青岛天润龙口项目部加盖了真实的印章。该加盖印章的行为无需青岛天润追认，即对青岛天润产生法律效力，是青岛天润的公司行为。此后青岛天润通过烟台天润支付给张明高30万元，该付款委托书中涉及的案外人张少华的工程款也由青岛天润支付了。宏润公司与青岛天润是否有直接的合同关系均不影响债务转移的成立与生效。一审法院认为青岛天润在付款委托书中盖章仅表示其收到该协议是错误的，若仅是收到就没有必要在付款委托书的抬头写明受托方青岛天润。三、1、山东天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天润）、烟台天润、青岛天润为关联公司，乔建设是上述三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既是青岛天润的第一股东，也是烟台天润的法定代表人和独资股东，还是山东宏润青岛分公司的总经理。乔建设既在盖有山东天润青岛分公司的印章的合同上签名，又在盖有烟台天润的印章的合同上签名。南山人工岛吹填工程是由山东天润中标，由烟台天润与宏润公司签订合同，在实际施工履行过程中，宏润公司仅系按照乔氏三兄弟的要求去办，工程业务联系的对象有时是山东天润，有时是青岛天润，合同的履行并不区分山东天润、烟台天润还是青岛天润，工程款的支付均系乔氏三兄弟支付。一审判决认定宏润公司与青岛天润之间没有合同关系不符合事实。除付款委托书中的款项外，乔氏三兄弟或山东天润、烟台天润、青岛天润还欠宏润公司部分工程款。一审判决简单认定宏润公司与青岛天润之间没有合同关系就否定债务转移的事实，是错误的。2、涉案工程的实际履行人是青岛天润，总承包人是山东天润青岛分公司。工程施工过程中发生的全部工作联系单、安全工作周例会会议纪要、监理业务联系单、付款委托书均系青岛天润公司签署，加盖的全是龙口项目部的章，这些足以证明青岛天润是实际履行人。3、工作联系单等证据中曾出现青岛天润和山东天润青岛分公司两个印章交替使用和先后承接使用的现象，但其工程内容、工作人员及工作程序等完全相同，山东天润青岛分公司的工程内容由青岛天润全部承接，由此也证明了只有青岛天润与宏润公司履行《分包合同/协议》。以上青岛天润以同一工程内容在印章和公司名称上交替、混用、相互承接的事实，能够证明乔建设实际控制多个关联公司，龙口项目部的行为直接体现和代表了青岛天润的行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青岛天润支付张明高工程款359240.90元及利息，驳回张明高对宏润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青岛天润针对张明高、宏润公司的上诉共同答辩称：一、青岛天润龙口项目部和宏润公司签订的协议无效。龙口项目部是青岛天润的内设机构，不是独立的法人，不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不是签订民事合同的合法主体，不能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责任。本案的付款委托书无效。二、付款委托书的法律性质是委托合同而非债务转移。三、山东天润、烟台天润、青岛天润都是依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应依法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宏润公司主张该三公司系关联公司，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青岛天润与张明高、宏润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四、宏润公司应当是支付张明高工程款的主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二审诉讼中，宏润公司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山东天润及其青岛分公司、烟台天润、青岛天润的工商登记材料，用以证明乔建设与上述公司之间的关系，乔建设是上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证据二：工作联系单、工程业务联系单若干份、船舶水供应协议、监理业务联系单，证据三：《南山西海岸人工岛围填海工程海上疏浚工程合同书》、通知、《工程机械租赁（或机械分包）合同书》。证据二、三用以证明青岛天润、山东天润青岛分公司在同一工程上交替使用公司印章，但工程内容、工作人员及工作程序均完全相同，山东天润青岛分公司的工程内容由青岛天润完全承接，充分证明实际上是青岛天润与宏润公司履行《分包合同/协议》；同时因工作联系单上加盖的龙口项目部的印章，龙口项目部即代表青岛天润。
证据四：（2014）鲁民四终字第41号、（2014）沪海法商初字第1233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于学章系青岛天润的员工，也在山东天润青岛分公司的工作联系单及《船舶用水供应协议》上签名，两公司混用公司印章。
证据五：“企业名称变更函”复印件，用以证明2012年5月16日山东天润青岛分公司变更为青岛天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两公司存在关联性，青岛天润是本案施工合同的最终实际履行人。
张明高认可宏润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认为上述证据可以达到宏润公司主张的证明目的。青岛天润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宏润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案件事实，与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否有债务转移、付款委托书的法律性质没有关联。
宏润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与该公司是否将对张明高的债务转移给青岛天润没有关联，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8日，青岛天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将名称变更为青岛天润集团有限公司。
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对宏润公司欠付张明高南山人工岛施工工程款359240.90元、宏润公司向青岛天润出具付款委托书的事实均无异议。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宏润公司向青岛天润出具付款委托书的行为是否构成将对张明高的债务转移给青岛天润。
付款委托书系宏润公司作为委托方向受托方青岛天润出具，其中载明：“委托方委托受托方代付下列……工程款”，从该证据的名称及其内容看，宏润公司系委托青岛天润向张明高支付工程款，并没有将对张明高的债务转移给青岛天润的意思表示。青岛天润与张明高之间未形成债权债务关系。青岛天润向张明高支付或不支付工程款，法律后果均应由委托方宏润公司承担。在张明高应得的工程款359240.90元未获支付的情况下，宏润公司应承担该款项及利息的支付责任。宏润公司二审时关于山东天润、烟台天润与青岛天润之间关系、工程工作程序等的主张，与宏润公司是否将债务转移给青岛天润没有关联。张明高、宏润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中之一与青岛天润达成了对涉案债务转移的一致意见，故对宏润公司、张明高关于由青岛天润承担工程款及利息支付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张明高、宏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90元，由上诉人张明高、山东宏润海洋工程有限公司各负担33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 兵
代理审判员 王 磊
代理审判员 冯玉菡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赵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