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高行（知）终字第22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克莱斯勒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密歇根州奥本希尔斯市克莱斯勒大道1000号。
法定代表人多纳·L.博瑞，首席商标顾问。
委托代理人王洪燕，女，1975年3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淑芳，女，1984年2月2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牛三毛。
原审第三人刘新章，男，1971年11月4日出生。
上诉人克莱斯勒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称克莱斯勒公司）因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简称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知行初字第587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23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查明：第7381275号图形商标（简称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日期为2009年5月8日，经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初步审定公告后，指定使用的商品为国际分类第25类“服装；婴儿全套衣；游泳衣；鞋；帽子；袜；手套（服装）；领带；腰带；防水服”。
克莱斯勒公司核定使用在国际分类第25类“衣服、鞋、帽子、袜子、手套（服装）”等商品上的“JEEP”商标共有四枚（统称为引证商标），商标号分别为第346811号、第346379号、第344273号、第579418号，其申请日均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前。
第1030611号“JEEP”商标的申请日期为1996年3月5日，经商标局核准注册后指定使用的商品为国际分类第12类“汽车及其零部件（不含轮胎）”。
第647624号“吉普”商标的申请日期为1992年6月24日，经商标局核准注册后指定使用的商品为国际分类第12类“车辆；陆地、空中或水上机动运载器”。
第5497173号图形商标的申请日期为2006年7月24日，经商标局核准注册后指定使用的商品为国际分类第12类“汽车、气泵（车辆附件）、车辆防盗设备”等。
在被异议商标的法定异议期内，克莱斯勒公司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异议。异议的主要理由：一、克莱斯勒公司是世界范围内享有极高知名度的汽车公司。被异议商标与克莱斯�公司在先注册的第25类商品上的“JEEP”商标应判定为近似商标。因此，被异议商标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简称《商标法》）的规定，应撤销注册。二、请求认定第1030611号“JEEP”商标、第647624号“吉普”商标、第5497173号图形商标为“汽车”商品上的驰名商标。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对上述商标的恶意复制、摹仿，损害了克莱斯勒公司作为驰名商标所有人的合法权益，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综上，请求依据《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十三条、第二十八条和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不予核准被异议商标的注册。
克莱斯勒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有关克莱斯勒公司“JEEP”、“吉普”的报道资料；2、相关商标信息；3、其他国家认定“JEEP”商标为驰名商标的证明文件；4、克莱斯勒公司产品在�国的销售、广告宣传及所获荣誉证明资料；5、商标局2000年6月编制的《全国重点商标保护名录》；6、司法机关及相关行政机关作出的判决及裁定；7、其他证据材料。
2013年11月11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3）第100645号《关于第7381275号图形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简称第100645号裁定）。该裁定认为：被异议商标为图形商标，克莱斯勒公司的“JEEP”商标为纯文字商标，被异议商标与“JEEP”商标在整体视觉印象上有显著区别，被异议商标与“JEEP”商标共存于市场不易导致相关公众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或误认。因此，被异议商标与“JEEP”商标未构成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
克莱斯勒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虽可证明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第1030611号“JEEP”商标、“吉普”商标、第5497173号图形商标已具有一定知名度，但是克莱斯勒公司未�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合理期限内，其使用上述商标商品的销售范围、经济指标、广告范围、广告投入、市场排名等情况充分举证，故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之前上述商标已经成为驰名商标。其次，本案被异议商标与“JEEP”、“吉普”及第5497173号图形商标在构成要素、外观、含义等方面均存在一定区别，且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服装等商品与上述商标指定使用的汽车等商品在功能用途等方面差别较大，两类商品缺乏关联性，被异议商标的注册及使用不易导致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综上，被异议商标未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
克莱斯勒公司未提交其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在与服装等类似商品上使用与被异议商标图形相近的商标且有一定知名度证据。因此，被异议商标未构成对克莱斯勒公司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的抢注。
被异议商标未对我国政治、经济、民族、宗教等社会公共利益或公序良俗产生消极、负面影响的含义，故被异议商标未构成《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情形。克莱斯勒公司关于被异议商标违反《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
依据《商标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克莱斯勒公司补充提交了人民法院的相关判决书、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裁定书等13份证据，主要用以证明其使用在第25类“汽车”商品上的“JEEP”、“吉普”、图形商标达到了驰名程度，以及其使用在“服装”等商品上的图形商标具有较高知名度。上述证据主要为人民法院的相关判决书和行政机关的裁定书，且部分证据形成时间在第100645号裁定作出之后。
庭审中，克莱斯勒公司表示：一、要求认定的驰名商标仅为第5497173号图形商标；二、主张“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的未注册商标为服装等商品上的图形商标。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2013年8月30日修正的《商标法》已于2014年5月1日施行。鉴于第100645号裁定的作出时间处于2001年《商标法》施行期间，因此，本案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进行审理。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涉及的争议焦点如下：
一、被异议商标是否与引证商标构成了使用在相同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从而违反了《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异议商标为纯图形商标，引证商标均为纯文字商标，其标识均为“JEEP”，故被异议商标的标识与引证商标的标识在构成要素、整体视觉效果、呼叫等方面具有明显区别，均不构成近似标识。因此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未构成使用在相同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未违反《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
二、被异议商标是否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由于克莱斯勒公司在本案庭审中明确要求认定的驰名商标仅为第5497173号图形商标，因此本案主要审查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该商标是否已成为驰名商标。虽然在案证据能够证明，克莱斯勒公司使用在第25类“汽车”商品上的第1030611号“JEEP”商标、第647624号“吉普”商标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已具有很高的知名度，但并不足以证明其使用在第25类“汽车”商品上的第5497173号图形商标，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已具有很高的知名度，成为驰名商标。被异议商标的图形与第5497173号图形商标的图形具有一定区别，难谓构成复制、摹仿，且两商标分别指定使用的“汽车”商品与“服装”商品也具有较大差异。故在案�据不足以证明被异议商标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
三、被异议商标是否违反了《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关于“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规定。本案中，克莱斯勒公司主张的“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未注册商标为服装等商品上的图形商标，但其提交的在案证据主要为其使用在“汽车”等商品上的“JEEP”、“吉普”、图形商标的宣传使用证据，不足以证明使用在服装等商品上的图形商标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已经具有较高知名度和影响力。因此，被异议商标未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关于“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规定。
被异议商标标标志本身并未对我国政治、经济、文化等公共利益造成损害，因此被异议商标未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而且，在案证据也不足以证明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存在欺骗商标注册管理机关等欺骗或其他不正当行为，因此被异议商标未违反《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
综上，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据1990年10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维持第100645号裁定。
克莱斯勒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及第100645号裁定，判令商标评审委员会就被异议商标重新作出裁定。主要上诉理由为：1、原审判决没有将“JEEP”和“吉普”商标的知名度及于克莱斯勒公司的第5497173号图形商标，没有认定该商标为“汽车”商品上的驰名商标，认定被异议商标未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是错误的。2、“JEEP”和图形商标是克莱斯勒公司在第25类“服装”等商品上在�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被异议商标构成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情形，根据《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不应予以核准注册。3、被异议商标的注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违反了《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4、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易产生不良的社会影响，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刘新章服从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有被异议商标的商标档案、相关商标的商标档案、商标评审委员会第100645号裁定、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被异议商标的注册申请人为刘新章。
二审诉讼中，克莱斯勒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克莱斯勒公司2003—2009�秋冬时装系列及春夏时装系列的产品目录（复印件）；2、产品的图片（复印件）；3、1999—2004年产品手册（复印件）；4、经公证的克莱斯勒公司2000年春夏时装系列的产品手册（英文）（正本公证件，副本复印件）。以上证据用以证明第5497173号图形商标在“服装”商品上进行了长期、大量使用，具有较高知名度。由于证据材料1、2、3均为复印件，不能确认其真实性，且上述证据材料不是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第100645号裁定的依据，故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1990年10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具体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2013年8月30日修改的《商标法》已于2014年5月1日起施行，本案被诉的第100645号裁定由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4年5月1日前作出。因此，本案应当适用2001年10月27日修改的《商标法�。
该《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就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商标法》第十四条规定：“认定驰名商标应当考虑下列因素：（一）相关公众对该商标的知晓程度；（二）该商标使用的持续时间；（三）该商标的任何宣传工作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理范围；（四）该商标作为驰名商标受保护的记录；（五）该商标驰名的其他因素。”本案中，克莱斯勒公司主张第5497173号图形商标为驰名商标，对此其负有举证责任。克莱斯勒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第1030611号“JEEP”商标、第647624号“吉普”商标、第5497173号图形商标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在“汽车”商品上具有一定知名度，但不能充分证明该商标指定使用商品的销售范围、经济指标、广告范围、广告投入、市场排名等情况，故克莱斯勒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第5497173号图形商标已具有很高的知名度，成为驰名商标。此外，被异议商标与第5497173号图形商标在整体外观、构成要素等方面存在一定差异，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服装”等商品与上述商标指定使用的“汽车”等商品在功能用途等方面差别较大，两类商品缺乏关联性，故被异议商标的注册及使用不易导致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未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第100645号裁定及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克莱斯勒公司认为被异议商标的注册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但对于未注册商标而言，只有在与诉争商标指定使用商品或者服务上在先使用并有一定知名度且容易导致相关公众混淆误认才会受到法律保护。本案中，克莱斯勒公司提交的证据大部分为其使用在“汽车”等商品上的“JEEP”、“吉普”、图形商标的宣传使用证据。因此，其主张被异议商标的注册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前半段的规定没有事实依据。克莱斯勒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的，或者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由商标局撤销该注册商标；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撤销该注册商标。其中“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主要是指注册手段而不是注册目的的不正当性，诉争商标的实际使用是否会造成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不属于“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在审理涉及撤销注册商标的行政案件时，审查判断诉争商标是否属于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要考虑其是否属于欺骗手段以外的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不正当占用公共资源或者以其他方式谋取不正当利益的手段。本案中，克莱斯勒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被异议商标的注册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该商标系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商标。因此，克莱斯勒公司认为被异议商标的注册违反《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人民法院审查判断有关标志是否构成具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情形时，应当考虑该标志或者其构成要素是否可能对我国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影响。本案中的被异议商标标志本身并不存在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情形。故克莱斯勒公司认为被异议商标的注册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克莱斯勒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1990年10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一百元，均由克莱斯勒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莎日娜
代理审判员 周 波
代理审判员 于 晔
二〇一五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梦娇
书 记 员 金萌萌
附图：
被异议商标
引证商标
第5497173号图形商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