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赣09刑终153号
原公诉机关江西省袁州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袁平根，男，1952年9月14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无业，家住新余市分宜县。2015年11月30日因涉嫌犯非法行医罪被宜春市公安局袁州分局取保候审，2017年5月15日宜春市袁州区人民法院依法对被告人袁平根决定逮捕，同月19日由宜春市公安局袁州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宜春市看守所。
辩护人梁富生，江西鑫犇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西省袁州区人民法院审理袁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袁平根犯非法行医罪，于2017年6月2日作出（2017）赣0902刑初32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袁平根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并讯问上诉人袁平根，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2月15日左右，被害人易某1得知被告人袁平根能医治自己所患的疾病，于是来到新余市分宜县分宜镇北岭路找到被告人袁平根看病。被告人袁平根替易某1诊断后为其开了7副中药并收取了300元。2月23日上午，被害人易某1再次找到被告人袁平根拿药，被告人袁平根再次替易某1诊断后为其开出了另一种粉末状药物，共30多包并收取了1000元。此次开出的药物成分主要是川乌（制)、草乌(制）、麝香、豹骨、白芍、甘草、血竭等。次日上午8时许，被害人易某1服用了一包上述粉末状药物后，来到宜春市袁州区渥江一煤气店灌煤气，此时易某1突然赶到身体难受，并出现呕吐、胸闷等症状，随后易某1被家人送到宜春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新余市分宜县卫生局查询，未在医师执业注册联网管理系统和江西省乡村医生执业注册管理系统中查询到被告人袁平根的注册信息，被告人袁平根不具备行医资格。
经江西宜春司法鉴定中心检验，被害人易某1因服用了含川乌、草乌的草药，导致心脏和神经系统中毒，在心脏和右侧小脑、脑干有基础病变，心功能代偿不足的情况下，引起了严重急性心功能衰竭，继而进一步引起全身各脏器功能的衰竭而死亡。
案发后，被告人袁平根家属已同被害人易某1家属就民事赔偿部分达成协议，已赔偿被害人易某1家属人民币220000元，并取得其谅解。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袁平根供述，我来投案自首，我因非法行医致人死亡。易某1找我治疗第一次是在年前（好像是农历2014年12月27号），易某1和他一个亲戚专程到我家找到我，易某1说他手抖，然后我就帮他把脉，并问他这个病有多久了，易某1说蛮久了，我就到家里拿了7副之前配好的中药给易某1，告诉他这是调理的中药，一天煎两次水喝，吃完这些中药后再到我家里拿药，我收了他300元。这次药的成分是大活血、鸡血藤、小活血、白芍、白芷、防风、当归、细辛、羌活、独活、鹿筋、孙骨、红某、桃仁。到了2015年2月23日上午，易某1就和一个年轻男子到我家来拿药，易某1说要出去打工，不能在家呆，我就开了另外一种中药（末药）给易某1，总共是30多包，并告诉他一天吃一包，泡水喝，收了他1000元。这次药的成分是川乌（制)、草乌(制）、麝香、豹骨、白芍、甘草、血竭等中药。2015年2月24日早上9点多的时候，易某1打电话给我，告诉我说他吃了我的中药很难受，想吐。我就告诉易某1，如果难受就用手抠掉或吃点桐油，这样他吃的中药就能吐出来，就能好受一点。之后没多久，易某1家属又打电话过来说，易某1很难受，一直想吐。我就叫易某1家属来我家，不要去医院，我开一副解药给易某1喝，这样就能好。随后我就到我家里拿了一副解药并煎好水等他们过来。但是后来我打易某1的电话一直没人接，我就和我儿子拿着煎好的解药赶到宜春市第二人民医院，那时候易某1已经送到了重症监护室。解药的成分是人参、陈皮、茯苓、土茯苓、石菖蒲、白某、生甘草。
我没有《执业医师证》，我七几年就开始给人开中药治病，而且我是民间中医药研究协会分宜会的会长。
2、证人易某2证实，我是易某1的哥哥，我听说分宜县有个郎中开的药可以治手抖，2014年11月20日我弟弟回家我就跟他说了，要他也去找那个郎中看一下。第一次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去拿的药，拿的是草药拿回来要熬。第二次是2015年正月初五，我弟弟和我儿子到新余市分宜县那个郎中那里拿了药，拿的是磨成粉的药，拿回去直接兑开水喝。初六早上我儿子去接我弟弟，后面我儿子就打电话给我说我弟弟吃了这个药不行了，之后就打了120急救中心的电话，把我弟弟送到医院。
3、证人易某3证实，2015年2月23日上午9、10点钟左右，我叔叔易某1打电话给我，跟我说要我送下他去分宜拿药，然后我就开车接到我叔叔去分宜，11点钟左右我们到了分宜，找到袁平根，到他家中拿药。袁平根开了一袋子药给我叔叔，我叔叔付了1000元钱给他，之后我们就返回宜春，我把我叔叔送到了家。到了2月24日早上10点钟左右，我叔叔易某1打电话给我，说他吃了袁平根给他开的药，有点不舒服，要我接他去医院看一下，我就去接了我叔叔，接到我叔叔我又去接了我爸爸易某2和我婶婶习艳兰以及我伯父易前华一起到了120急救中心，我把我叔叔送上120的急救车之后我就先回家了，到家之后我又赶到了宜春市第二人民医院去找我叔叔，到医院之后我叔叔一直在急救室里抢救，一直抢救到现在，这个事情就是这样。袁平根给我叔叔开的具体什么药我不知道，我当时只看见袁平根拿了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的一包包粉末状的药给我叔叔。
4、证人易某4证实，2015年2月8号，我弟弟易某1回家过年发现自己手抖，我弟弟易某2说他认识一个叫漆军的亲戚会治这种病，之后通过漆军介绍知道一个分宜的袁姓郎中可以治这个病。2015年2月15号左右，易某1就叫上我侄子易康开车去分宜找到这个袁姓郎中拿了六七百元钱中药回来熬着喝，吃了一个星期的中药之后药吃完了，到了2015年2月23日，易某1叫上我侄子易某3开车带他去分宜再找到这个袁姓郎中拿药，一共拿了1000元钱药之后就回家了。第二天早上9点多钟的时候，易某1吃了一包昨天从那名袁姓郎中拿的药后，去渥江加油站旁边的煤气店灌煤气，刚到煤气店的时候就发现身体很难受，他打电话给昨天给他开药的袁姓郎中，把自己的身体状况向他说了一下，袁姓郎中听完之后就开始在家熬解药，之后易某1又打电话给我侄子易某3，说他身体很难受，易某3叫上了我之后就开车赶到了渥江煤气店找到了易某1，我们把他扶上车开车回到家里，打电话通知易某1的妻子徐某和我弟弟易某2，叫他们出来一起去医院。之后我们把易某1送去医院抢救。大概抢救了15分钟之后，那名袁姓郎中打电话到易某1手机上，我说我弟弟吃了他开的药之后身体很难过，在抢救，袁姓郎中叫我们不要送医院，说他那里熬好了解药，马上送过来。大概到了12点多，袁姓郎中带了半矿泉水罐子解药过来，但医生不让喝，袁姓郎中把昨天的药方写下来之后给医生看，医生看了药方之后没说什么，就是直摇头。之后易某1停止了心跳，快不行了，我让医生把解药给易某1服下，之后医生把解药灌进了易某1体内，我还去买了绿豆熬出水拿给医生给易某1服下。到了下午4点左右，袁姓郎中的家人又送半矿泉水罐子解药过来，我们拿给医生，医生说刚灌了很多水分进去，病人现在也停尿了，等下看病人症状再决定要不要把这些解药灌进去，事情就是这样。
5、证人徐某证实，2015年2月23日上午，我丈夫易某1因为手抖到新余分宜县的一个郎中那里拿药吃，之前听别人说那个郎中那里的药蛮好，后来就拿了几十小包粉末状的药物。第二天早上我丈夫就服用了一小包这种药，半个小时过后我丈夫就感觉身体明显的不适，后面出现呕吐、发晕等症状，后来我和我丈夫的侄子、哥哥等人连忙送他到宜春二医院进行急救，到了下午医院就说病人己经脑死亡了，只有轻微的呼吸以及心跳，后来到了晚上医生又说病人连心跳都停止，人已经没用了，后面只是用医院的医疗器械以及药物养着，医院的医生也劝我们还是回去，到这里也是浪费钱，到了2月26日下午，我们家人在医院的劝说下，把我丈夫带回家了，那个时候我丈夫己经是死亡了。
6、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平面示意图、方位示意图、现场照片，证实公安民警在被害人袁平根家中提取粉末状药粉若干。
7、中国刑事警察学院物证鉴定中心检验报告（中警鉴字【2015】1014号），证实经中国刑事警察学院检验，从易某1服用的药中检出次乌头碱、中乌头碱、乌头碱成分；从易某1胃内容物中检出乌头碱成分；从易某1肝脏组织、血样中未检出次乌头碱、中乌头碱、乌头碱成分。
8、江西宜春司法鉴定中心尸检（字）第654号尸体剖验病理学诊断报告书，证实经江西宜春司法鉴定中心检验，被害人易某1因服用了含川乌、草乌的草药，导致心脏和神经系统中毒，在心脏和右侧小脑、脑干有基础病变，心功能代偿不足的情况下，引起了严重急性心功能衰竭，继而进一步引起全身各脏器功能的衰竭而死亡。
9、分宜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出具的办案说明、扣押财物清单，证实分宜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协同分宜县卫生局、宜春市公安局袁州分局一起在袁平根处（分宜县分宜镇北岭路9号2栋112室）现场扣押16袋药品，其中包含制草乌、生川乌、白芍、血竭等药材。
10、分宜县卫生局出具的袁平根相关信息查询情况，证实分宜县卫生局在医师执业注册联网管理系统和江西省乡村医生执业注册管理系统中，就袁平根是否注册进行了查询，未发现相关联的注册信息。
11、分宜县公安局城西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证实被告人袁平根无违法犯罪记录。
12、赔偿协议书、医疗事故谅解书、收条，证实案发后，被告人袁平根家属已同被害人易某1家属就民事赔偿部分达成协议，已赔偿被害人易某1家属人民币220000元，并取得其谅解。
13、被告人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身份及已达刑事责任年龄。
14、宜春市公安局袁州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易某1的尸体解剖后，易某1的胃内容物、肝脏组织、血样用物证罐和物证袋包装后立即被存入冰柜中，直到送检当日放入储物箱中运送，胃内容物、肝脏组织、血样也一直存于原物证罐和物证袋中，运送时储物箱中加入了冰块用于冷冻保存，未添加其他物质。
15、宜春市第二人民医院病程记录、出院记录，证实被害人易某1在宜春市第二人民医院的抢救经过。
16、受案登记表，证实案发经过。
17、袁州区人民检察院技术性证据审查意见书（袁检技审【2016】29号），证实袁州区人民检察院出具审查意见：1、根据尸检报告所示本案受害人易某1服含川乌、草乌中药后的临床症状、结合尸检所见及毒物分析结果，可以认定其因乌头碱中毒致严重心衰继发全身各脏器功能衰竭死亡，川乌、草乌的主要有效成分为乌头碱。故本案受害人易某1死亡与服含川乌、草乌中药有直接因果关系；2、毒物分析要求很严，毒物的性质、提取方法、放置容器、固定用溶剂、送检方法等都会直接影响检查结果。例如乌头碱具有遇碱易分解性质，最好用酒精固定送检，此外，尸体腐败对血液类检材有一定的影响。本案毒物分析有的检材未检出乌头碱成分可能与上述因素有关。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袁平根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非法行医，造成就诊人死亡，其行为构成非法行医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袁平根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属自首，依法减轻处罚。被告人袁平根家属已同被害人易某1家属就民事赔偿部分达成协议，已赔偿被害人易某1家属人民币220000元，并取得其谅解，酌情从轻处罚。根据被告袁平根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袁平根犯非法行医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20000元。
上诉人袁平根及其辩护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是：1、非法行医罪成立，但原审判决量刑过重。2、根据《宜春学院医学院尸体剖验病理学诊断报告书》认为易某1肺的病变在生前存在一定程度的心脏功能不全，不能排除这些疾病导致易某1死亡。3、《宜春学院医学院尸体剖验病理学诊断报告书》中对血液和肝脏未检测到乌头碱成分无确切原因说明直接推测易某1乌头碱中毒死亡为主观推测，无科学依据，易某1致死原因可能不是乌头碱中毒，而是其本身原有的疾病。4、袁平根具有从轻减轻的处罚情节，且已65岁，社会危害性不大，适用缓刑。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证据和原审判决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袁平根及其辩护人提出不能排除易某1因本身疾病导致死亡的辩护意见，经查，袁平根在非法行医过程中，用自己购买的川乌、草乌、麝香、豹骨等中药配制成药包卖给被害人易某1服用，被害人在服用此药包后出现中毒症状，经送抢救无效而死亡的事实，有证人易某2、易某3、易某4、徐某等人的证人证言、原审被告人袁平根供述证实，且与物证检验报告证实从易某1胃中检出乌头碱、江西宜春司法鉴定中心尸体剖验病理学检诊断报告证实易某1系服用了含川乌、草乌的草药中毒死亡，以及袁州区人民检察院技术性证据审查意见书认定易某1死亡与服用含乌川、草乌中药有直接因果关系等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故被害人易某1的死亡与袁平根的医疗行为之间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属非法行医致人死亡，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袁平根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非法行医，造成就诊人死亡，其行为构成非法行医罪。上诉人袁平根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且其家属已同被害人易某1家属就民事赔偿部分达成协议，已赔偿被害人易某1家属人民币220000元，并取得其谅解，可依法对其减轻处罚。关于上诉人袁平根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量刑过重，可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经查，一审法院根据袁平根的犯罪事实、性质，并考虑其自首，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取得谅解的量刑情节，已经对其进行了减轻处罚。原判量刑并无不当，其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定罪及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廖作锡
审判员 李湘宜
审判员 雷珑婕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刘晓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