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10民终3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容，女，1974年3月25日出生，汉族，现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宇，北京炜衡（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会峰，北京炜衡（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华军，男，1972年4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三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振彪，河北圣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容因与被上诉人陈华军之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三河市人民法院（2017）冀1082民初2485号民事判决后，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让的资产包括宾馆部分和餐饮部分的设备设施，不包含证照；《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规定，“个体工商户登记事项变更的，应当向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变更登记。个体工商户变更经营者的，应当在办理注销登记后，由新的经营者重新申请办理注册登记。家庭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在家庭成员间变更经营者的，依照前款规定办理变更手续”，双方在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办理证照变更手续，并就变更费用另行做出了约定，该约定符合规定，不存在违法情形。《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规定属于管理性规定，并非强制性规定，不能据此认定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书》无效；被上诉人系恶意违约，导致无法继续经营，应当自行承担全部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80万元，有违公平、公正，上诉人转让的财产价值160万元，但被上诉人仅支付转让款100万元，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判令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80万元，但未判令被上诉人返还相应的财产，明显不当；被上诉人已将本案所涉财产无偿交给了房屋所有权人，被上诉人应自行承担由此带来的风险。
陈华军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陈华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签订的《转让协议书》无效；2、被告返还原告转让款10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于2014年2月18日转租三河市燕郊开发区小张各庄村的两栋房屋（其中前楼房主为张靖宇，后楼房主为陈福贵、许士山），用于经营三河市漫情快捷酒店（原名青苹果连锁酒店）和三河市燕宾楼餐厅。被告承租后，依法办理了三河市漫情快捷酒店的相关证照，经营类型为个体，登记经营人为被告黄容；三河市燕宾楼餐厅的登记经营人现为案外人闫伟忠。2016年2月3日，原告委托张伟与被告签订《转让协议书》，约定：被告将三河市漫情快捷酒店和三河市燕宾楼餐厅转租给原告；转让资产包括宾馆部分和餐饮部分的所有设备设施；交接时间为2016年2月18日；转让总价款人民币1600000元。现原告已经向被告支付1000000元。2016年8月6日，前楼房东张靖宇收回前楼。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收条、转让协议、陈福贵与付见会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陈福贵与被告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为证。原告提交如下证据：1、转让协议一份，证明协议载明转让包括经营权和财产权的转让。被告质证意见，真实性无异议，协议约定了160万元的转让款。被告认可向法庭陈述的该笔款中一部分包括财产的转让，财产的转让包括宾馆部分和餐饮部分的所有设备设施。对原告陈述主张包括经营权的转让不认可，协议书中没有约定经营权的价款，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显示转让合同年限就是被告租赁的租赁期没有到期的年限，对于160万元的价款的解读，双方有争议，被告认为该160万元就是对于财产转让的款项，而原告认为当中也包括了经营权转让的价款，但原告没有向法庭说明根据合同哪条的约定，经营权的转让的价款是多少。本案实际情况就是在被告租赁还没有到期的情况下与原告协商由原告来承租房屋，被告退出经营，被告将租赁物添附的设备设施转让给原告，16该份协议书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对该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合同中约定，转让资产包括宾馆部分和餐饮部分的所有设备设施，并保证证照齐全有效。甲方（黄容）进行证照变更，负责办理过户变更、补办等一切事物，过户费用由乙方承担4万元，其余过户费用由甲方（黄容）承担，并约定了黄容如不能如期办理相关事项的甲方需要承担的责任。对该协议转让的内容在本院认为处论述。2、三河市燕宾楼餐厅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和餐饮服务许可证，证明被告无权对其餐厅的经营权进行转让。被告质证意见，真实性无异议。退一步讲，即使被告无权处分，双方订立的转让协议是有效的，而且被告并不是无权转让，原告与被告也约定了要另行办理营业执照、取得经营许可，双方还约定了办理证照的费用分担。双方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认可，本院予以采信。3、三河市卫生局颁发的卫生许可证，上载企业为三河市漫情快捷酒店，负责人为被告。特种行业许可证，上载企业名称为三河市漫情快捷酒店（青苹果连锁酒店），法定代表人为被告，经营性质为个体。公众聚集餐所投入使用、营业前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证明行政许可的经营人为被告，不得转让。被告质证意见，双方对于办理证照进行了约定，需要原告自行办理相关证照，双方还约定了办理证照费用的分担情况。双方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4、陈福贵与付见会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陈福贵与被告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协议，陈福贵与陈华军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一）》，该组证据证明虽然协议署名为房屋租赁合同，但实际内容是经营权的转让，违反了我国强制性的法律规定，属于无效合同。被告质证意见，真实性无异议，说明了被告已经履行了转让的相关义务，原告与陈福贵、许士山分别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双方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5、房屋租赁合同、张靖宇于2016年7月8日向被告发出的催款通知书，证明被告与原告签订协议后，原告并没有与张靖宇续签合同，也就是说张靖宇不同意与原告续签合同。被告质证意见，对租赁合同无异议。双方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6、2016年8月6日原告与许士山、陈福贵的房屋租赁终止协议和交接清单，证明黄容与前楼房东张靖宇因房屋租赁合同发生纠纷，张靖宇将前楼收回；原告将房屋内的设备设施登记造册移交给两个房东管理，原告接手后无法经营。被告质证意见，对于交接清单真实性没有异议，设备、财产的所有权转交给了陈华军，陈华军自行处置上述财产就应当承担相应的后果，这与本案无关，也不会影响合同的效力；关于三份终止协议，协议里面的第一条表述的情况不真实，真实的原因是陈华军违约没有按照转让协议的约定缴纳相应的租金，而且是主动交回房屋、设备及财产；协议第三条约定一切设备设施都归甲方所有，是陈华军的意思表示，与被告无关，而且通过这份协议可以看出，陈华军是主动的交回而非被迫收回，经营不下去的原因及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都应由陈华军自行承担。双方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7、陈华军和张伟的短信聊天记录三张以及张靖宇发出的告知函证明前楼房东要收房，原告告知黄容来接收餐厅和宾馆，也就是前楼、后楼，原告联系不上黄容，联系的张伟。被告质证意见，告知函代理人没有见过，短信记录涉及案外人无法核实，三日内给法庭质证意见。该记录是发生在原告与张伟之间的，被告对此不认可，故对此证据本院不予采信。8、三河市漫情快捷酒店公章、三河市漫情酒店发票专用章、三河市漫情酒店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特种行业许可证、卫生许可证，证明转让的是经营权和特种行业许可一并转让给了原告。被告质证意见，对方提供的公章及证照从侧面证实了被告已经将涉案的财产交付给了陈华军，转让的行为已经完成，至于证照问题这些与合同的第五条是相符的，这符合合同的约定，而且被告交付的、转让的就是设备设施。被告也协助原告进行了过渡经营，只是因为陈华军没有缴纳相关的费用，拒绝办理相关的证照，违约方在于陈华军，其中合同第四条约定了由陈华军承担证照变更费用40000元钱，从主观上陈华军不愿继续履行合同，客观上陈华军没有缴纳证照变更的40000元钱，也未支付剩余转让款。双方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被告提交如下证据：黄容和陈华军之间的两篇微信和两篇短信内容，其中2016年2月23日被告明确告知陈华军变更张靖宇的合同、但是陈华军拒绝变更，这才是张靖宇没有与陈华军、黄容签订补充协议的根本原因；在2016年6月13日陈华军明确表示要给被告人民币40万元，不存在所谓的合同无效的情形，不存在所谓的欺诈行为。原告质证意见，2016年2月23日的短信内容只是证实双方协商的过程，不能证明张靖宇愿意和陈华军签订房屋合同。2015年6月13日的短信记录只能证实双方对此事情的协商过程，更进步一证实被告应当负责办理全部证照，保证证照齐全有效，事实上根本无法办理过户手续，法律规定无法办理。本院认为，上述两份证据仅是陈华军与黄容之间协商的过程，并未达成一致的协商结果，不能证明被告的证明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酒店是特种行业，需有准入行政许可。由原、被告签订的转让协议书中约定，被告负责办理过户变更、补办等一切事物等内容和双方并未对酒店及餐馆的财产进行逐一清算和价格约定，以及被告将执照、特种行业执照以及公章均已交付给原告的事实，说明该协议并非单纯的财产买卖，而是财产权及经营权的一并转让。合同法规定，合同不能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行政许可法》中规定，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除法律、法规规定依照法定条件和程序可以转让的外，不得转让。个体工商户是不允许转让的，故该转让协议书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对于涉案合同的无效，双方都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考虑到双方的过错程度、原告实际对房屋的占用期限及设备的折旧等因素，本院酌定被告退还原告800000元为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陈华军与被告黄容于2016年2月3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无效。二、被告黄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陈华军人民币800000元。三、驳回原告陈华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被告黄容负担11,800元（于本院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本院交纳）。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被上诉人主张，该《转让协议》违反行政许可法第二条、第九条之规定，为无效合同，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行政许可，是指行政机关根据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申请，经依法审查，准予其从事特定活动的行为”，第九条规定，“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除法律、法规规定依照法定条件和程序可以转让的外，不得转让”，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之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之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对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的规定内容，该法是对行政许可的设立范围、行政许可的实施机关和实施程序等内容的规定，而非对合同效力的规定，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中的相关规定，系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是认定合同无效的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双方当事人2016年2月3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约定上诉人将其经营的三河市漫情快捷酒店和三河市燕宾楼餐厅转让给被上诉人，转让资产包括宾馆部分和餐饮部分的所有设备设施，并保证证照齐全有效，该协议同时对转让过程中涉及的具体环节及履行方式进行了约定，经查三河市漫情快捷酒店和三河市燕宾楼餐厅的企业类型均为个体工商户，按照《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之规定，“个体工商户变更经营者的，应当在办理注销登记后，由新的经营者重新申请办理注册登记。家庭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在家庭成员间变更经营者的，依照前款规定办理变更手续”，第十一条之规定，“申请注册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登记事项属于依法须取得行政许可的，应当向登记机关提交许可证明”，据此，个体工商户可以转让其财产，变更经营者，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转让协议书》符合上述规定，合法有效。被上诉人主张转让协议所涉酒店是特种行业，需有准入行政许可，且上述行政许可不得转让，因此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书》无效，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是对三河市漫情快捷酒店和三河市燕宾楼餐厅财产的转让和企业经营者的变更，而非对行政许可的转让，双方当事人在转让协议中对证照变更事宜进行了约定，应按双方约定及相关行政主管部门的规定进行变更登记或重新申请取得行政许可，上述证照变更及行政许可的取得，是双方转让协议履行过程中的具体环节，不影响《转让协议书》的效力，即使证照变更及相关行政许可的取得，因客观原因无法实现，亦属于《转让协议书》履行不能，《转让协议书》可以解除的法定事由，而非《转让协议书》无效的法定事由，综上，被上诉人据此主张《转让协议书》无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维护，被上诉人基于《转让协议书》无效所提出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黄容的相关上诉请求，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三河市人民法院（2017）冀1082民初248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陈华军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被上诉人陈华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被上诉人陈华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欣
审判员 韩静威
审判员 史纪红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宋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