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民提字第24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温州市劲浪网吧。
法定代表人：邱志光。
委托代理人：何连英。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温州市第二百货公司。
法定代表人：卢丽珍。
委托代理人：朱炜。
委托代理人：赵振良。
申请再审人温州市劲浪网吧（以下简称劲浪网吧）为与被申请人温州市第二百货公司（以下简称百货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浙温民终字第9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2年12月5日作出（2012）浙民申字第1069号民事裁定，决定由本院提审。本院于2013年2月20日再审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3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劲浪网吧的法定代表人邱志光以及委托代理人何连英，被申请人百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炜、赵振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劲浪网吧系从事互联网上网服务的单位，原营业地址在温州市鹿城区黎明中路18号。2008年1月8日，劲浪网吧按广电局的《网吧整改通知》，需于2008年6月1日前自行整改，搬迁到“非居住”性质的场所中经营。为此劲浪网吧到处寻找房源。百货公司原有单位自管房因城市房屋拆迁，被安置取得温州市鹿城区兴文里大厦二层办公房（A幢201室，计建筑面积260.42平方米）。2008年10月10日，劲浪网吧与百货公司签订了一份《房屋租赁合同》，由劲浪网吧承租百货公司的安置房，即坐落于兴文里大厦A幢201室的房屋（系毛坯房）作为劲浪网吧的营业场所，计建筑面积260平方米。合同约定房屋的租赁期间为36个月，自2008年11月1日自2011年10月30日止，每年的年租金为165360元，租金每年支付一次，租赁期内该房屋的水、电、煤气、电话、物业、宽带等费用由劲浪网吧负担，劲浪网吧应向百货公司交纳水、电等费用押金3万元。双方还约定如2008年10月15日前，因有关部门原因不允许开网吧，定金1万元如数退还合同作废，如租期内百货公司要求劲浪网吧提前退租应赔偿劲浪网吧装潢损失及退租造成的经济损失，如劲浪网吧要求退租，押金不作退还，装潢不作任何补偿。劲浪网吧和百货公司还约定了合同双方其他的权利义务关系。合同签订当日，劲浪网吧即向百货公司交纳了第一年的租金165360元及水、电等押金3万元，百货公司亦将租赁房屋交付劲浪网吧。后百货公司因故又与劲浪网吧重新签订了一份《承包合同》，其实质内容即为房屋租赁，与双方原先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的条款及内容基本相同。后劲浪网吧开始办理网吧迁移审批手续并开始对租赁房屋进行装潢。在装潢过程中，兴文里大厦的住户反对劲浪网吧在该大厦开设网吧，并多次向有关部门投诉，认为兴文里大厦二层原设计规划的使用功能为菜场，现劲浪网吧改变规划使用功能，要求制止劲浪网吧在该大厦二层开设网吧。劲浪网吧于2008年11月份停止了网吧装潢。温州市规划局针对兴文里大厦业主的投诉，作出处理意见，兴文里大厦二层的菜场属公共服务配套设施，不得随意改变使用功能。另查明，因劲浪网吧的申请，温州市地方税务局鹿城税务分局于2008年9月17日核准劲浪网吧停业，停业时间为2008年10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后又延期至2009年2月28日。在此期间，劲浪网吧的网吧一直未能开张营业。应劲浪网吧的要求，百货公司于2009年4月20日全额退还了劲浪网吧房屋租金165360元及水、电等费用押金3万元。2009年4月30日，劲浪网吧以其网吧未能开业经营，造成装潢等损失为由，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百货公司：1、赔偿装修损失251798.98元；2、赔偿停业和搬迁损失23万元；3、赔偿律师费1.1万元。在审理中，劲浪网吧、百货公司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劲浪网吧、百货公司虽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和《承包合同》两份合同，但两份合同的实质均为房屋租赁。该合同条款齐全，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双方并已按合同约定履行双方义务，该合同有效。双方在签订合同时，百货公司将自己拆迁安置的“非居住”办公房出租给劲浪网吧开设网吧，并无故意改变或隐瞒房屋规划使用功能的意图，百货公司亦不知晓该租赁房屋在使用上的限制。劲浪网吧在租赁该房屋时亦不知晓兴文里大厦二层的规划用途，劲浪网吧的网吧未能开业经营，并非百货公司的违约造成，百货公司并无过错。现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予以准许。双方对该合同的解除，均不存在过错，百货公司亦已全额退还劲浪网吧房屋租金及押金。劲浪网吧诉请要求百货公司赔偿装修损失、停业及今后搬迁损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但基于公平原则，考虑到劲浪网吧对租赁房屋进行装修，因对其所花费的具体装潢费用不能确定，故酌情认定由百货公司补偿劲浪网吧损失3万元。劲浪网吧诉请要求百货公司赔偿律师费1.1万元，因该费用系非必要支出，且该损失亦非百货公司形成，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的规定，该院于2010年4月28日作出（2009）温鹿民初字第1235号民事判决：一、解除温州市劲浪网吧与温州市第二百货公司于2008年10月10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及《承包合同》；二、温州市第二百货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补偿温州市劲浪网吧经济损失3万元；三、驳回温州市劲浪网吧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91元，由温州市劲浪网吧负担7691元，温州市第二百货公司负担1000元。
劲浪网吧及百货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劲浪网吧上诉称，一、本案房屋租赁合同不能履行，原因在百货公司提前退租造成。二、百货公司提前退租，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赔偿劲浪网吧装潢损失及退租造成的经济损失。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予以改判。
百货公司上诉称，百货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不存在过错，一审判决其补偿对方经济损失3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劲浪网吧的诉讼请求。
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和《承包合同》，双方均已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劲浪网吧交纳了第一年的租金165360元及水、电等押金3万元，百货公司亦将租赁房屋交付劲浪网吧。但由于该租赁房屋存在使用方面的限制以及兴文里大厦住户反对在该大厦开设网吧等原因造成合同不能实际履行。一审认定百货公司将其“非居住”办公房出租给劲浪网吧开设网吧，并无故意改变或隐瞒房屋规划使用功能的意图，亦不知晓该租赁房屋在使用上的限制。劲浪网吧开设网吧在租赁该房屋时亦不知晓兴文里大厦二层的规划用途，网吧未能开业经营，并非百货公司违约造成，上述认定符合本案事实。由于百货公司已全额退还房屋租金及押金，一审判决对于劲浪网吧诉请要求赔偿装修损失、停业及今后搬迁损失不予支持，同时酌情认定由百货公司补偿其损失3万元并无不当。综上，劲浪网吧、百货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足，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该院于2010年8月31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691元，由温州市劲浪网吧、温州市第二百货公司各半负担4345.5元。
劲浪网吧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百货公司提交的《房屋调配单》显示功能为“办公房”，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显示为菜场，属于公共服务配套设施，百货公司隐瞒重要事实，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百货公司存在缔约过失；2、根据双方《房屋租赁合同》“其它”第3点约定，出租人要求承租人提前退租的，应赔偿承租人装潢损失及退租造成的经济损失。劲浪网吧装修等费用客观存在，原审不予支持与事实不符；3、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六条规定“出租人应当按照约定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并在租赁期间保持租赁物符合约定的用途”，百货公司违反该规定，造成退租事实，在双方有退租处理约定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却不认定，系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判令百货公司赔偿装修损失189026.48元、停业和搬迁损失23万元。
百货公司答辩称：1、《房屋租赁合同》、《承包合同》两合同均合法有效，百货公司没有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事实，不存在缔约过失的情形；2、劲浪网吧向百货公司提交了《关于要求退还房屋和押金的报告》，百货公司退还了租金和押金，这表明双方就解除上述合同达成了一致，不存在百货公司要求劲浪网吧解除合同的情形。劲浪网吧要求百货公司按照合同约定赔偿损失，没有事实依据；3、百货公司已经依照约定交付了租赁物，且在租赁期内该租赁物完全可以用于营业使用，不存在违约的情形。劲浪网吧要求解除合同的依据系一份《温州市规划局规划服务热线登记表》，该登记表并非系规划局对劲浪网吧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而且该服务热线的咨询人系劲浪网吧负责人邱志光的儿子邱凯，其咨询内容又具有误导性。因此，没有任何依据判定在兴文里开设网吧为非法。综上，一、二审法院判定由百货公司补偿劲浪网吧3万元符合公平原则。请求驳回劲浪网吧的所有再审请求。
再审中，劲浪网吧提交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温州鹿城分局2012年12月27日出具的证明1张，拟证明劲浪网吧当时产生1500元线路调试费应由百货公司赔偿。百货公司对该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明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能否支持劲浪网吧的主张，有待于百货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过错来决定。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申请再审的请求和理由以及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哪一方对租赁合同的解除应承担责任以及百货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经查，拆迁前百货公司的两处房产均为自管房，其中一处为办公房，根据百货公司和温州市旧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单位拆迁安置协议书》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将百货公司房屋建筑面积10.78平方米的新房安置在兴文里改建区二层办公房和兴文里17号（温州市第二百货公司）拆迁的房屋合并安置。百货公司最终取得的《房屋调配单》显示，座落于兴文里地块二层办公房A幢01室房屋计建筑面积260.42平米，调配给百货公司所有；2008年10月10日，百货公司将《房屋调配单》交予劲浪网吧，双方同时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劲浪网吧拿到了《房屋调配单》，说明其知道承租的是“办公房”，百货公司没有隐瞒“办公房”这一事实；劲浪网吧再审提出的百货公司存在隐瞒重要事实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关于此安置房是否是“办公房”问题。根据劲浪网吧一审提交的证据28规划平面图，显示此处是菜场，但根据百货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3规划平面图，显示此处又是办公室。对百货公司而言，其得到的安置房为“办公房”，其没有判断整层大楼规划功能的注意义务。百货公司与劲浪网吧签订的是《房屋租赁合同》，标的物是房屋，百货公司作为出租人有义务确保房屋的适用性，从《房屋租赁合同》以及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六条得不出百货公司提供办公房就有确保网吧正常营业的结论。关于该“办公房”能否经营网吧问题。《温州市规划局规划服务热线登记表》仅系温州市规划局的服务热线答复，相关问题未经规划行政机关的法定调查、听证程序，答复不具有影响实体权利的法律效力。百货公司与劲浪网吧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约定了反悔条款，该合同其它部分第1条约定，“至2008年10月15日前，因有关部门原因不允许开网吧，定金如数退还合同作废。”百货公司不是网吧行业的从业者，其无法判断是否可以，而劲浪网吧作为网吧经营者，比百货公司更清楚经营网吧需要办理哪些手续和条件。劲浪网吧在五天之后开始装修，说明劲浪网吧确定此处可以营业，此时合同已经生效，不存在缔约过失的情形，劲浪网吧要求百货公司承担缔约过失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对合同解除均无过错，根据公平原则判定由百货公司向劲浪网吧补偿并无不当。由于百货公司对合同的解除没有过错，也不符合《房屋租赁合同》其它部分第3点约定的情形，劲浪网吧要求百货公司赔偿装修、停业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故本院对劲浪网吧再审中提交的证明亦不予采信。
综上，劲浪网吧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浙温民终字第90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 虹
审 判 员 董国庆
代理审判员 田建萍
二〇一三年四月三日
书 记 员 李文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