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022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江正大圆通速递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经济技术开发区凌益路北侧。
法定代表人郑火根，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俊华，江苏尚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军。
委托代理人何东平，江苏均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江正大圆通速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圆通公司）与被上诉人王军因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4）吴江开民初字第0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20日圆通公司落款并盖章确认了一份《转让协议》，内容为“今有吴江正大圆通速递有限公司市西承包区程戈由于客观原因需转让经营权给黄明君，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转让协议，经吴江正大圆通速递有限公司审核同意，证实此转让协议成立，交接期间程戈有义务把客户交接给黄明君，对新入人员进行操作培训至熟练，新承包区经营权定于4月1日正式执行。公司收到黄明君承包押金后此协议生效。”庭审中，圆通公司亦承认与黄明君之间有业务承包关系，并且该营业点在吴江区锦业路209号，同时圆通公司在下属乡镇也有承包点，但非分支机构，认为分包点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其招聘人员与该公司无关。圆通公司进一步认为，2013年7月份已经停止与黄明君的承包关系，但是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圆通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显示经营范围中，许可经营项目为“国内快递（邮政企业专营除外）；普通货运”。
原审法院另查明，王军陈述其由黄明君介绍，于2013年3月底进入圆通公司实习，4月1日成为正式员工，主要负责仲英大道、梅石路、体育路、高新区、松陵大道、笠泽路等区域的快递派送。工作报酬按件计算，送一件快递9角，一个月3500元左右，报酬每月10至15日在吴江区锦业路209号的承包点现金领取。庭审中，王军举证了2013年9月份为圆通公司运送快递的回单原件3卷共70张，用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进一步认为快递发件人工资每月结算，每月15日左右根据快递员手中所留存的快递单数量进行结算，因王军所持有的快递单件均未结账，故一直由王军持有。庭审中，王军还申请了证人雷涛出庭作证，用以证明王军与圆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原审法院再查明，圆通公司认为其员工均有工资清单及考勤记录，并举证了2013年4月至9月的工资清单及考勤表，显示无王军。庭审中，王军表示认识名单中的冒建军、孙绘、苏建峰，并进一步陈述冒建军和苏建峰为分拣员，孙绘是话务总管，孙绘还是圆通公司老板郑火根女婿的亲姐姐。庭审中，原审法院与圆通公司当庭核实冒建军、孙绘、苏建峰等人在公司从事具体业务时，圆通公司表示“不知道”。王军还进一步认为，圆通公司提供的工资清单及考勤记录与圆通公司整个吴江地区的业务量不相称。经原审法院核实，2013年4月考勤表显示工作人员40人。
原审法院又查明，2013年9月22日，王军在送快递过程中，因交通事故受伤，伤后被送往苏州永鼎医院治疗。2013年11月5日王军向苏州市吴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要求确认与圆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4年1月22日吴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做出超期审理征询意见书，王军要求终止审理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4年1月23日该委作出《仲裁决定书》对该案终结审理。2014年2月8日，王军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与圆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以上事实，有转让协议、快递单、圆通公司营业执照、考勤表和工资表、原审法院调取的仲裁材料和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在卷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王军的诉讼请求为：依法确认王军、圆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本案诉讼费用由圆通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虽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有相关证据足以证明的，也可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首先，王军、圆通公司虽未订立劳动合同，但双方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订立劳动合同的主体资格。其次，运送快递是圆通公司的主营业务，其营业执照显示国内快递系许可经营项目，圆通公司将主营业务承包给黄明君的行为，规避了许可经营的规定，王军从事的投递业务属圆通公司的主营业务。第三，从王军保管的圆通公司快递单看，快递单的送达地址与王军陈述的业务投递范围能吻合一致，可见，王军作为快递员，对外代表圆通公司投递属于圆通公司的快递业务；同时，从内部关系看，圆通公司盖章确认的《转让协议》也明确要求业务承包人黄明君对新招聘的快递员进行操作培训至熟练；另外，王军投递的快递也需要经过圆通公司的分拣等流程管理，并且按照快递单上指定的地址进行投递；因此从本质上看，圆通公司对王军进行了必要的业务管理。第四，在庭审中圆通公司的陈述存在疑点：其一，虽认可业务承包给黄明君，但认为2013年7月即结束承包关系，却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其二，对其提供的考勤表和工资表中的工作人员，在王军提出知晓其中冒建军、孙绘、苏建峰等三人工作岗位等基本信息时，圆通公司作为提供证据的一方，却陈述为“不知道”上述三人的工作岗位；其三，圆通公司提供的2013年4月考勤表显示40名工作人员，与圆通公司在吴江全区整体业务量不相匹配。综上，原审法院认为，王军作为快递员从事了圆通公司的主营业务，圆通公司对王军进行了必要的业务管理，双方均具有劳动主体资格，虽然圆通公司认为其已将本案王军所涉的业务承包给了黄明君，故而王军与圆通公司不存在任何关系，但原审法院认为圆通公司将许可经营项目承包给个人的行为，规避了特定行业的许可经营规定，不能以此作为损害劳动者权益，抗辩其与王军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依据，据此，原审法院认为，从本案业已查明的事实看，王军、圆通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合同关系，具有高度盖然性，因此，王军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王军与吴江正大圆通速递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吴江正大圆通速递有限公司负担。
圆通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与黄明君虽签有承包合同，但自2013年7月就已经终止了承包合同，被上诉人直接受雇于张玉保，工资由张玉保发放，受张玉保的直接管理，被上诉人从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到张玉保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任何的法律关系；2、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也并非上诉人的员工，其证言毫无证明力可言；3、被上诉人提供的快递单上没有被上诉人的任何签名，这样的快递单据很容易从其他途径获取，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就是上诉人的快递员。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军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应当签订劳动合同，虽无书面劳动合同，但是有其他证据足以证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的，应予支持。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劳动争议案件的审理中，劳动者处于举证能力较弱的地位，为平衡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的利益，当劳动者就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并接受用人单位管理及与其存在一定的人身隶属关系等提供了初步证据时，应由用人单位就其掌握管理的证据材料承担举证责任，如用人单位拒绝举证或举证不充分，则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上诉人称一审法院刻意规避了本案中另一个重要人物“张玉保”，本院认为，国内快递系上诉人的许可经营项目，其他单位或个人如需从事快递业务都需要具备相应的资质并获得相应的许可证明，不论被上诉人是受雇于“黄明君”还是“张玉保”，上诉人均未能提出证据证明两人具有独立的承包资质或承包许可，对此本院对上诉人做出不利推定，即“黄明君”和“张玉保”均无相应的承包资质也未获得相应的承包许可。从上诉人提供的由其保管的快递单据原件来看，该快递单据清楚的表明被上诉人在为上诉人从事市区的快递投递业务，对外代表上诉人进行投递工作。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提供的快递单上没有被上诉人的任何签名，这样的快递单据很容易从其他途径获取，不能证明其是上诉人快递员的身份。对此本院要求上诉人限期提交能够反映出具体投递员的投递单据原件，在上诉人申请延期举证后逾期仍未提出相应的证据，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为证明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已提供了初步证据，但上诉人并未利用其管理优势提供证据来推翻被上诉人的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从上诉人提供的考勤表中显示其仅有40名工作人员，与上诉人在吴江全区整体业务量不相匹配，虽然上诉人称这40名员工仅是上诉人自营地区的快递员工，其他承包区域的员工并未包含在内，但上诉人的该做法规避了国内快递的许可经营规定，因此本院对上诉人的这一说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王军与圆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圆通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吴江正大圆通速递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 伟
审 判 员 徐 辉
代理审判员 王小丰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杨乐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