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秦民终字第16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艺思奇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桥东区槐安东路28号仁和嘉园1-1505。
法定代表人：李拴柱，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米忠海，河北咏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永平，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刘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省工商行政管理干部北戴河培训中心，住所地：北戴河区双石路1号。
法定代表人：封根柱，主任。
委托代理人：周德伦，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河北艺思奇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思奇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杨永平、孙刘杰、河北省工商行政管理干部北戴河培训中心（以下简称培训中心）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秦皇岛市北戴河区人民法院（2014）北民初字第6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艺思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米忠海和被上诉人杨永平、被上诉人培训中心的委托代理人周德伦等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孙刘杰经本庭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6月份，艺思奇公司承包了培训中心的院内修缮工程，当日开始施工，工程施工范围为双方约定工程量清单的所有施工内容；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其工地负责人为孙刘杰。2013年6月25日，杨永平与艺思奇公司工作人员刘卫兵口头协商，约定由杨永平承包艺思奇公司承包的培训中心院内装修工程中的6号、7号别墅楼卫生间防水工程，包工包料，价款为每个卫生间150元。双方约定施工完毕艺思奇公司给付工程款。当天杨永平为艺思奇公司进行了施工，共计施工八个卫生间，但艺思奇公司未付工程款，刘卫兵验收后为杨永平出具了完工证明，并注明工程款1200元。2013年7月6日杨永平和艺思奇公司工作人员朱宏磊口头协商，约定由杨永平为艺思奇公司承揽的培训中心处警卫室房顶做防水，包工包料，价款为每平方米36元，双方约定施工完毕艺思奇公司即给付工程款。当天杨永平为艺思奇公司进行了施工，共计施工面积85平方米，但艺思奇公司未付工程款。朱宏磊验收后为杨永平出具了完工证明，并注明工程款3060元。2013年8月份孙刘杰支付杨永平工程款2000元，剩余工程款2260元艺思奇公司未支付。2013年11月11日，艺思奇公司和培训中心通过招投标的形式补签了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的所有施工内容、工程价款与艺思奇公司在2013年6月份开始施工实际完成的工程内容、工程价款一致；合同价款为657167.24元。合同签订后，艺思奇公司于2013年11月21日为培训中心出具了建筑业统一发票，培训中心将全部工程款657167.24元支付了艺思奇公司。2014年7月28日，因杨永平及其他施工人员到培训中心处索要工程款、货款，培训中心为杨永平等人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本着积极为农民工解决问题的原则，据农民工自诉河北艺思奇装饰有限公司所欠其工资，中心将全力协助追讨工资，如自本月起2月内未解决问题，中心将预先支付所欠农民工工资，但中心将启动法律程序起诉河北艺思奇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庭审中，培训中心向法院提交书面情况说明，内容为：经培训中心核实，培训中心于2013年6月份找到承包方艺思奇公司经协商，根据实际情况要求艺思奇公司先进场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双方于2013年11月11日补签了装修工程施工合同。
原审法院认为，杨永平与艺思奇公司之间达成的防水工程口头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合同。杨永平按照约定施工完毕，经艺思奇公司工作人员验收合格后，艺思奇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对于杨永平主张的总工程款4260元，已经艺思奇公司确认，对此法院予以认定，减去艺思奇公司已经支付的2000元，还应支付杨永平工程款2260元。对于杨永平主张的利息，双方没有约定，杨永平主张自2014年7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其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艺思奇公司抗辩的杨永平与其没有签订合同，其与培训中心签订的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没有实际履行的意见，对此法院认为，艺思奇公司通过招投标的形式与培训中心签订的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施工内容、工程总价款均与签订合同以前实际完成的工程一致，且培训中心在签订合同以后，按照合同约定的工程款数额将工程款支付艺思奇公司，艺思奇公司为培训中心出具了建筑业统一发票，据此，能够认定培训中心院内修缮工程系发包给艺思奇公司施工，艺思奇公司与培训中心之间系艺思奇公司先施工，而后双方补签施工合同的事实。故对艺思奇公司抗辩的合同没有实际履行的意见不予采纳。艺思奇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将工程转包他人，庭审中杨永平及培训中心均认可孙刘杰为艺思奇公司的工地项目负责人，培训中心也认可杨永平所完成的工程系培训中心发包艺思奇公司工程范围之内。因此，应认定杨永平与艺思奇公司形成事实合同关系，孙刘杰、刘卫兵、朱红磊均系艺思奇公司的工作人员，其行为属职务行为，所欠杨永平工程款应当由艺思奇公司支付。培训中心作为发包方，已经将工程款全部支付艺思奇公司，因此不应当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孙刘杰系艺思奇公司的工作人员，施工期间是履行的职务行为，对所欠杨永平工程款不应承担责任。遂判决：（一）河北艺思奇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杨永平工程款人民币2260元及利息（利息以人民币2260元为本金，自2013年7月1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杨永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河北艺思奇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艺思奇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错误，程序违法。原审认定杨永平与上诉人达成防水工程口头协议有效，存在事实合同关系，认定错误。2013年11月9日上诉人与北戴河培训中心没有签订协议书，因此上诉人与杨永平不存在达成口头防水工程协议事实基础。2013年11月9日，上诉人就根本不认识北戴河培训中心、杨永平、孙刘杰三人，更谈不上承包给杨永平工程的基础，上诉人与北戴河培训中心于2013年11月11日才签订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双方签订合同约定的工程量清单工程不存在，上诉人与杨永平、北戴河培训中心根本不存在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因此认定上诉人与杨永平口头协议有效，其认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认定孙刘杰、刘卫兵、朱红磊（朱宏磊）系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其行为履行职务行为错误。上诉人都没有见过孙刘杰、朱宏磊、刘卫兵，没有三人这个员工，没有任命或授权三人为项目负责人。原审法院仅凭杨永平诉称和北戴河培训中心自己提供的证据，认定孙刘杰等三人系上诉人工作人员或项目负责人并履行职务行为，其认定没有事实和有力证据支持。另外上诉人没有项目总负责人刘卫兵、朱宏磊这两人。孙刘杰、刘卫兵、朱宏磊、高微与北戴河培训中心存在权利、义务关系，其工程款应由其双方承担支付义务。在2013年6月至7月在施工过程中，孙刘杰向其他债权人出具的欠款证明或其工程欠款的其他案件中，都存在向债权人多次支付工程款的事实，原审法院没有认定是哪一个被告支付的。上诉人认为该款项最有可能是北戴河培训中心或孙刘杰或高微支付。在此期间北戴河培训中心与高微、孙刘杰、朱宏磊、刘卫兵洽谈、施工、工程验收工作，因此，工程款的付款义务应由其承担。北戴河培训中心向秦皇岛市北戴河人民法院出具情况说明书中，认可2013年6月承包方艺思奇公司（代理人高微），洽谈并组织对北戴河培训中心院内修缮工程开始施工，7月底竣工。2013年11月11日上诉人与北戴河培训中心签订合同时，其合同约定工程已经不存在，即标的法律关系无法确定。根据法律规定标的不存在，双方签订合同不成立，判决上诉人承担其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2013年11月24日，高微出具证明称：北戴河培训中心经财政厅拨付给艺思奇公司工程款，为高微在工商局培训中心之施工款。北戴河中心于2014年7月28日向杨永平出具的情况说明中，可以证明北戴河培训中心承担保证义务，有优先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其工程款支付义务应由北戴河培训中心、高微、孙刘杰、朱宏磊、刘卫兵承担。再次，原审未追加高微、高源为共同诉讼当事人程序错误。原审中，上诉人申请高微、高源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审法院未批准，违反程序。另外高微、高源与该案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原审法院未依职权追加其参加诉讼，其程序违法。2013年11月11日，上诉人与北戴河培训中心签订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后，要进入现场施工，北戴河培训中心李尚河称工程早已施工完毕不需要进场施工，只提供转账账号，工程款转给施工人高微即可。北戴河培训中心工作人员李尚河到上诉人公司沟通，将款项转到上诉人账号，高微向上诉人提交工程所需材料款等凭证后，上诉人将款项转给高微和高微指定的账户，上诉人只是将银行账户借给他人使用。根据民事诉讼法规定，借用企业银行账户的，出借单位和借用人为共同诉讼人，其诉争工程上诉人没有施工，只是将银行账户借给高微、高源作为转其工程款使用，二人之间系银行账户借用关系，案件处理结果与双方存在利害关系，因此高微、高源二人应当作为共同诉讼人参加诉讼。庭审中，上诉人增加上诉请求，申请追加高微、高源、大周清洗服务公司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杨永平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培训中心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法律关系定性准确，适用证据恰当，责任确定合理，程序合法。本案已经证实的事实如下：答辩人与上诉人存在合法的合同关系。上诉人通过招投标的形式与答辩人签订装修施工合同，合同已履行完毕。答辩人作为发包方已将工程款全部支付给上诉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合同当事人之外的第三人无权请求合同债务人履行义务，原审原告无权请求答辩人承担义务。原审原告与上诉人之间的事实合同约束其双方，与答辩人无关。合同签订后，上诉人为答辩人出具了建筑业统一发票。情况说明不是答辩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与本案无关，因施工人员采取不合理方式向答辩人索要工程款、货款，为避免造成不良影响，答辩人受胁迫做出显失公平、乘人之危的意思表示。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孙刘杰未出庭，亦未作答辩。
二审庭审后，上诉人艺思奇公司邮寄本院一份2015年10月8日石家庄市公安局桥西分局经济犯罪侦察大队出具的《受案回执》，回执载明，艺思奇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拴柱向公安机关报案，称高微、高源等涉嫌合同诈骗犯罪，该大队已受理。本院认为，《受案回执》不能证明高微、高源涉嫌经济犯罪已经公安机关正式立案受理，本案不存在法定中止审理的情形。
本院二审查明：2014年7月28日，因杨永平及其他施工人员到培训中心处索要工程款、货款，培训中心为杨永平等人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本着积极为农民工解决问题的原则，据农民工自诉河北艺思奇装饰有限公司所欠其工资，中心将全力协助追讨工资，如自本月起2月内未解决问题，中心将预先支付所欠农民工工资，但中心将启动法律程序起诉河北艺思奇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情况说明》所载内容表明，被上诉人培训中心作出了在上诉人艺思奇公司不履行给付义务的情况下承诺给付被上诉人杨永平主张的欠款的意思表示。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上诉人艺思奇公司是否应承担给付本案所涉欠款责任的问题，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在被上诉人培训中心院内修缮工程施工过程中，被上诉人杨永平为该工程进行了防水工程施工。对于杨永平主张的工程款，刘卫兵、朱宏磊为其出具了完工证证明，注明工程款计4260元，孙刘杰已给付2000元，尚欠杨永平工程款2260元未支付。上诉人艺思奇公司提出其与培训中心签订合同时本案工程不存在，对于合同签订的情况，被上诉人培训中心另提交书面情况说明，说明培训中心于2013年6月份找到艺思奇公司，经协商，根据实际情况要求该公司先进场施工，后双方于2013年11月11日通过招投标形式补签了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而且，原审各方提交的证据显示，艺思奇公司的中标价款即施工合同约定的价款657167.24元。工程完工后，培训中心将全部工程款657167.24元打入上诉人艺思奇公司账户，艺思奇公司也为培训中心出具了工程款发票。原审中，被上诉人杨永平及培训中心均认可孙刘杰为上诉人艺思奇公司的工地项目负责人，刘卫兵、朱宏磊为杨永平出具的完工证证明杨永平完成工程的价款，上诉人未能举出其将承包的装修工程转包给他人的证据。故综合上述事实，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培训中心将其院内修缮工程发包给上诉人艺思奇公司施工，孙刘杰作为艺思奇公司工地项目负责人，刘卫兵、朱宏磊为上诉人的工作人员，艺思奇公司与培训中心之间系艺思奇公司先施工，而后双方补签施工合同的事实，并无不当。因此，上诉人所称其与杨永平、培训中心不存在权利义务关系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杨永平主张的工程款应由上诉人艺思奇公司支付。（二）关于上诉人主张的高微应承担欠款责任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原审庭审中上诉人艺思奇公司出具了高微的书面证明，拟证明高微认可工程欠款由其本人负责偿还，与培训中心无关。但因该份证明是复印件，且高微未到庭作证，证明的真伪无法核实，故上诉人主张高微承担责任，理据不足。（三）关于被上诉人培训中心的责任问题，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培训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表示将全力协助追讨艺思奇公司所欠农民工工资。如两月内未解决问题，培训中心将预先支付所欠农民工工资。由此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培训中心明确作出了给付被上诉人杨永平主张的欠款的责任的承诺，故被上诉人培训中心应承担偿付欠款的连带保证责任。上诉人关于培训中心应承担责任的上诉主张，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另外，上诉人申请追加高微、高源秦皇岛大周清洗服务有限公司为当事人，无法律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原审关于被上诉人培训中心的责任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秦皇岛市北戴河区人民法院（2014）北民初字第6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河北省秦皇岛市北戴河区人民法院（2014）北民初字第6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河北省工商行政管理干部北戴河培训中心对上述判决第（一）项项下的款项承担连带偿付责任；
四、驳回杨永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河北艺思奇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河北省工商行政管理干部北戴河培训中心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跃文
审判员 刘 京
审判员 吴从民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王秀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