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琼民二终字第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南正南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曹晓忠。
委托代理人孙巍。
委托代理人吴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五星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忠全。
委托代理人马国强。
委托代理人赵崟。
上诉人海南正南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南正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五星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江苏五星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海南一中民二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9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海南正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巍、吴凡，被上诉人江苏五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国强、赵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10月，江苏汇鸿国际集团莱茵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汇鸿公司）委托江苏五星公司对其持有的海南开元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南开元矿业公司）31%的股权（出资额为930万元）进行资产评估。2011年11月26日，江苏五星公司作出苏五星评报字（2011）371号《资产评估报告》（以下简称371号《资产评估报告》），得出的评估结论为：江苏汇鸿公司持有的海南开元矿业公司31%的股权账面值930万元，评估价值为1860.88万元。评估结论有效期为一年，自评估基准日2011年10月31日至2012年10月30日止。371号《资产评估报告》第13页的“声明”部分第2条的内容为：本报告依据了被评估单位（即海南开元矿业公司）提供的有关信息，被评估单位应对其提供的有关资料的真实性和可靠性负责，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该“声明”部分第7条的内容为：本报告的分析和结论是在恪守独立、客观和公正原则基础上形成的，仅在假设和限定条件下成立；我们对评估对象的价值进行估算并发表专业意见，但并不承担相关当事人的决策责任；本报告只能用于载明的评估目的。因使用不当造成的后果与签字注册资产评估师及其所在机构无关。江苏五星公司作出371号《资产评估报告》后，江苏汇鸿公司将31%的股权挂牌在江苏省产权交易所进行转让。2012年3月8日，海南正南公司与江苏汇鸿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以1860.88万元受让了江苏汇鸿公司31%的股权，同时还受让了江苏汇鸿公司2543.33万元的债权。2012年3月12日，江苏省产权交易所出具了苏产交（2012）008号《关于海南开元矿业有限公司930万元出资额（占注册资本31%）以及2543.33万元债权转让成交确认函》。海南正南公司分十次共计支付给江苏汇鸿公司股权和债权的转让款4404.21万元。2013年底，海南正南公司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南京中信资产评估公司（以下简称中信评估公司）于2013年12月31日对海南开元矿业公司30%的股权的评估价值为896.93万元，按等比例计算，海南正南公司从江苏汇鸿公司受让31%的股权的评估价值应仅为926.83万元，远不值1860.88万元。海南正南公司认为江苏五星公司出具的371号《资产评估报告》存在严重错误，导致其以明显高于实际价值的价格受让了31%的股权，从而遭受了至少3477.38万元的损失（股权转让款损失1860.88万元-926.83万元＋债权转让款损失2543.33万元）。2014年12月30日，海南正南公司向该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令：1、江苏五星公司向海南正南公司赔偿因资产评估错误遭受的损失50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江苏五星公司负担。
2015年3月9日，海南正南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一份《司法鉴定申请书》，申请对江苏五星公司作出的366号《采矿权评估报告》、371号《资产评估报告》及其作出程序进行鉴定，以证明该两份评估报告存在重大错误。2015年3月16日，海南正南公司又提交了一份《重新评估申请书》，申请对海南开元矿业公司于2011年10月31日基准日31%股权价值及其所享有的涉案的采矿权价值进行重新评估，以确定海南正南公司遭受的经济损失。该院经审查认为，海南正南公司申请的司法鉴定和重新鉴定是在举证期限届满后提出的，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对其申请，不予准许。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海南正南公司请求江苏五星公司赔偿500万元的损失，应否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江苏五星公司是于2011年11月26日作出371号《资产评估报告》的，是受江苏汇鸿公司的委托而出具的，结论为：江苏汇鸿公司持有的海南开元矿业公司31%的股权账面值930万元，评估价值为1860.88万元；且明确该评估结论有效期为一年，自评估基准日2011年10月31日至2012年10月30日止。其目的是为江苏汇鸿公司转让所持的海南开元矿业公司31%的股权提供价值参考依据，即仅供江苏汇鸿公司在估算其股权价值时参考使用。对此，371号《资产评估报告》第13页的“声明”部分第2条已经明示在先，即本报告依据了被评估单位（即海南开元矿业公司）提供的有关信息，被评估单位应对其提供的有关资料的真实性和可靠性负责，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同时，该371号《资产评估报告》第13页的“声明”部分第7条的内容也明确：本报告的分析和结论是在恪守独立、客观和公正原则基础上形成的，仅在假设和限定条件下成立；我们对评估对象的价值进行估算并发表专业意见，但并不承担相关当事人的决策责任；本报告只能用于载明的评估目的。因使用不当造成的后果与签字注册资产评估师及其所在机构无关。就371号《资产评估报告》而言，海南正南公司与江苏五星公司之间，未曾就该项评估事宜建立过任何合同关系，同时海南正南公司亦未有证据证明江苏五星公司曾向其作出过关于评估结果及其评估质量的承诺。即使海南正南公司在与江苏汇鸿公司转让股权时参照了江苏五星公司作出的371号《资产评估报告》的评估结果，也是海南正南公司与江苏汇鸿公司双方自愿选择、协商一致的结果，而不是该371号《资产评估报告》本身具有这种约束力。而且江苏汇鸿公司是将31%的股权挂牌在江苏省产权交易所进行转让的，2012年3月8日，海南正南公司与江苏汇鸿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以1860.88万元受让了江苏汇鸿公司31%的股权，是双方自愿选择、协商一致的结果。且海南正南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江苏五星公司出具的371号《资产评估报告》的评估结论虚假，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江苏五星公司的评估人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他人造成损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外，海南正南公司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中信评估公司对海南开元矿业公司30%的股权的评估结果，从而否定江苏五星公司出具的371号《资产评估报告》的评估结论，没有法律依据。可见，海南正南公司主张赔偿500万元的损失与江苏五星公司为江苏汇鸿公司出具的371号《资产评估报告》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因此，海南正南公司请求江苏五星公司赔偿其损失500万元的诉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其主张应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海南正南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海南正南公司负担。
海南正南公司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不予准许海南正南公司的司法鉴定申请，违反法定程序。（一）本案在2015年3月9日时举证期限并未届满，原审法院认为至少在2015年3月9日前举证期限早已届满，然而事实并非如此。本案中，被上诉人直到3月l6日开庭时才当庭提交了证据，而原审法院也从未明确表示开庭前举证期限已经届满，庭审中亦接受了被上诉人在开庭时提交的证据，甚至在举证质证结束后还询问双方是否有进一步证据提交，由此可见至少开庭时举证期限尚未届满。（二）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司法鉴定申请始终没有提出有关期限之异议，按照《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一百零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原审法院自然不应当予以否定。（三）《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此处用词是“可以”而非“应当”，也就是不再硬性规定申请司法鉴定必须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四）司法实践中很多时候都是因为在庭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某一专业、关键待证事实存在分歧，才申请鉴定，因为此时尚不完全清楚对方的答辩意见和双方的争议焦点。本案中也是因为立案后上诉人通过庭下接触意识到被上诉人坚持认为其评估报告不存在问题且不愿意协商解决，才在开庭前正式提交司法鉴定申请，提出时间已经够早，完全不存在超过期限的问题。（五）被上诉人的评估报告是否存在错误是本案核心待证事实，而只有通过司法鉴定才能对这一问题作出认定，否则双方都是自说自话，法庭也难以判断。对于这一关键问题，即使上诉人申请鉴定超过举证期限，原审法院也应当按照《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一百零二条“当事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采纳。但该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的，人民法院应当采纳。”的规定，准许上诉人的鉴定申请。而且，如此重要的问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当事人未申请鉴定，人民法院对专门性问题认为需要鉴定的，应当委托具备资格的鉴定人进行鉴定。”的规定，也理应由法院主动依职权委托鉴定。二、原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不承担侵权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包括违法行为、过错、损害事实和因果关系，本案四个要件完全成立。（一）关于违法行为。上诉人在第一次开庭时就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评估报告存在的问题》，逐一指出评估报告存在错误的问题。这些问题是非常明显的，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没有按照相关评估规范和准则进行评估。然而，原审法院一方面不接受上诉人在《评估报告存在的问题》中的意见，另一方面又不接受上诉人的司法鉴定申请，最后在判决书中反倒又称“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出具的371号《资产评估报告》的评估结论虚假”，这显然存在错误。（二）关于过错。违法行为和过错具有不可分割性，尤其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按照法律规定和评估准则、规范进行评估，即使没有故意，也至少构成重大过失。然而原审判决却认为“原告……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告的评估人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给他人造成损失……”，此认定显然没有依据。（三）关于损害事实。上诉人以明显高于实际价值的价格收购了标的公司的股权，显然遭受了重大的经济损失。（四）关于因果关系。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的评估结果与上诉人收购股权并遭受损失没有因果关系，这完全是罔顾事实。第一，法律、法规明确规定国有产权转让要以评估结果作为参考依据，本案《股权转让协议》中更是明确写明本次股权转让价格依据被上诉人的评估报告确定，评估报告确定股权价值为1860.88万元，江苏汇鸿公司对转让的股权定价就为1860.88万元，怎能说上诉人以1860.88万元受让股权与被上诉人的评估报告没有因果关系。第二，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合同关系，且被上诉人未直接向上诉人作出过关于评估结果及评估质量的承诺，评估结果及评估质量与上诉人无关，故被上诉人不对上诉人承担任何责任。原审法院这一逻辑完全是错误的。原《资产评估机构管理暂行办法》第四十一条规定：“资产评估机构违反本办法规定，给委托人、其他利害关系人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三十四条规定：“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或者房地产估价师出具虚假或者有重大差错的评估报告的，……造成损失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注册房地产估价师管理办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注册房地产估价师有本办法第二十六条行为之一的，……造成损失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注册会计师法》第四十二条规定：“会计师事务所违反本法规定，给委托人、其他利害关系人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亦专门出台了《关于审理涉及会计师事务所在审计业务活动中民事侵权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对此问题作了规定。资产评估机构与会计师事务所都是中介机构，其性质功能基本相同。众所周知，在并购等交易中，资产评估机构、会计师事务所是接受委托人（转让方）委托向其出具资产评估报告、审计报告，与交易相对方（利害关系人）不存在合同关系，亦不直接对交易相对方作出某种承诺，但其对交易相对方关系重大。也正是这一点，上述相关法律才明确规定，资产评估机构、会计师事务所违反相关规定，给利害关系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如果按照原审法院的逻辑，那么上述法律规定岂不失去了意义和适用价值。第三，原审判决特别强调了《资产评估报告》第13页“声明”部分的第2条和第7条，其载明“我们并不承担相关当事人的决策责任”。原审法院据此认为：“即使原告在与江苏汇鸿公司转让股权时参照了《资产评估报告》的评估结果，也是原告与江苏汇鸿公司双方自愿选择、协商一致的结果，而不是该《资产评估报告》本身具有这种约束力。”上诉人认为，一方面，上诉人与江苏汇鸿公司转让股权时绝不仅仅是“参照”了《资产评估报告》的评估结果，而是直接依据《资产评估报告》的评估结果确定了股权转让价格，不能将其推脱为双方协商一致确定的转让价格。另一方面，如果按照原审法院的逻辑，被上诉人的评估结果仅供参考，以1860.88万元价格受让股权是上诉人与江苏汇鸿公司自愿选择、协商一致的结果，如有损失应责任自担，与被上诉人无关，那么，评估公司出具评估报告的意义何在？法律规定评估公司必须按照相关法律及规范进行评估的意义何在？法律规定评估公司对违法评估给委托人、利害关系人造成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意义又何在？可见，被上诉人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的评估结果与上诉人在股权转让过程中遭受经济损失存在直接的、必然的因果关系，原审法院的判决理由在法律上、逻辑上和情理上都站不住脚。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赔偿上诉人遭受的损失。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适用法律错误，故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偿因其资产评估错误造成上诉人所遭受的损失50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江苏五星公司答辩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明确规定申请鉴定应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这和证据的提交、采纳是不同的。《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中规定的“可以”，应指举证期限届满前可以申请鉴定，而非届满后也可以提出，否则该条文规定就没有意义。上诉人申请对被上诉人的评估报告是否错误进行鉴定，但鉴定只能鉴定真伪，不能鉴定对错。每个专家的意见都不一样，不能区分对错。所以没法对评估报告的对错进行鉴定。同时，也没有专业机构能对其他机构的评估报告进行鉴定，上诉人如果认为报告错误可向行业协会举报，不需通过司法程序。关于侵权的因果关系问题。购买商品，买家应对商品价值有判断，不会仅考虑标价。上诉人在购买涉案股权前，其法定代表人就已经是海南开元矿业公司的股东，所以上诉人在购买该公司股权时已经对股权价格有了判断，和被上诉人的评估报告没有关系。被上诉人不同意对评估报告进行鉴定，即使鉴定出被上诉人的评估报告有问题，也和上诉人主张的侵权没有因果关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在本案二审举证期限内，海南正南公司向本院提交一份《司法鉴定申请书》，申请对江苏五星公司作出的366号《采矿权评估报告》、371号《资产评估报告》及其作出程序进行鉴定，以证明该两份评估报告存在重大错误。海南正南公司还于同日提交了一份《重新评估申请书》，申请对海南开元矿业公司于2011年10月31日基准日31%股权价值及其所享有的涉案的采矿权价值进行评估，以确定海南正南公司遭受的经济损失。经审查，海南正南公司的第一份申请并非系对上述两份报告文书本身提出的鉴定申请，而是针对江苏五星公司对涉案股权及采矿权价值的评估程序、依据及结论是否错误申请进行鉴定，该申请并不属于司法鉴定范围。至于第二份申请，海南正南公司提出该项评估申请，目的是为了确定其所主张的经济损失赔偿数额，但其请求江苏五星公司赔偿其损失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评估并无意义和必要。因此，对于海南正南公司提出的上述两份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海南正南公司一审申请对366号《采矿权评估报告》、371号《资产评估报告》及其作出程序进行鉴定，以及申请对涉案的采矿权及股权价值进行评估，原审法院不予准许，是否违反法定程序；二、海南正南公司请求江苏五星公司赔偿500万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关于海南正南公司一审申请对366号《采矿权评估报告》、371号《资产评估报告》进行鉴定，以及申请对涉案的采矿权及股权价值进行评估，原审法院不予准许，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经查，原审法院指定双方当事人的举证期限为30日，海南正南公司收到该院送达的《举证通知书》的时间为2015年1月7日，举证期限应于2015年2月7日届满，故海南正南公司分别于2015年3月9日、3月16日提出两份鉴定、评估申请，均已超过举证期限。而且，对于第一份申请，海南正南公司并非系对两份报告文书本身申请鉴定，而是针对江苏五星公司对涉案采矿权及股权价值的评估程序、依据及结论是否错误申请进行鉴定，该申请并不属于司法鉴定范围。至于第二份申请，海南正南公司申请对海南开元矿业公司于2011年10月31日基准日31%股权价值及其所享有的采矿权价值进行评估，按照其提交的评估申请材料，其提出该项评估，目的是为了确定其所主张的经济损失赔偿数额，但其请求江苏五星公司赔偿损失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评估并无必要。综上，原审法院对海南正南公司提出的上述两份鉴定、评估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其主张原审法院对该两份申请不予准许违反法定程序，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海南正南公司请求江苏五星公司赔偿500万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经查，江苏五星公司出具涉案的两份评估报告，均具有相应的评估资质。海南正南公司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江苏五星公司评估程序违法、评估结论虚假，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江苏五星公司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给其造成损失，其请求江苏五星公司赔偿损失缺乏事实依据。股权资产评估是一项涉及很多经济技术因素，较为复杂、专业性很强的鉴定活动，在缺乏事实依据的情况下，不能以两份评估报告的评估结论数据不一致，推断其中一份报告评估程序违法、评估结论虚假。海南正南公司以江苏五星公司对涉案股权价值的评估结论，与另案中的中信评估公司作出的该股权价值的评估报告不一致，从而否定江苏五星公司出具的本案股权评估报告结论，其理由不能成立。江苏五星公司接受江苏汇鸿公司的委托，对该公司持有的涉案股权价值进行评估，并在评估报告中声明，其仅对评估对象的价值进行估算并发表专业意见，但不承担相关当事人的决策责任。海南正南公司以1860.88万元的价格购买涉案的股权，是其与出让人江苏汇鸿公司自愿选择、协商一致的结果。海南正南公司主张江苏五星公司的评估结论虚假，并造成其损失，请求江苏五星公司赔偿其损失，既没有事实依据，也缺乏法律依据。海南正南公司主张依据《资产评估机构管理暂行办法》、《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注册房地产估价师管理办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注册会计师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会计师事务所在审计业务活动中民事侵权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的规定，江苏五星公司应赔偿其损失。但是，《资产评估机构管理暂行办法》、《注册房地产估价师管理办法》均属部门规章，其中《资产评估机构管理暂行办法》也已于2005年被废止。至于后三部规范性文件，《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系行政法规，专门规范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活动中的房地产评估，江苏五星公司出具本案评估报告与该类活动无关；《中华人民共和国注册会计师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会计师事务所在审计业务活动中民事侵权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规范的是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业务。我国将鉴定分为法医、物证、声像资料鉴定及会计审计、评估等类别进行分类规范和管理，其中又将评估分为资产评估、房地产评估、矿业权评估等六个类别。本案涉及的是资产评估和采矿权评估，并非会计师事务所的会计审计，同时也不是房地产评估，且不是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活动作出的评估，故海南正南公司所举的上述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均不能作为本案的审理依据，其主张应适用上述规定判令江苏五星公司赔偿其所主张的损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海南正南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上诉人海南正南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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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唯一码
审判长 郭龙滨
审判员 徐正伟
审判员 王芸芸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吴天鸿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一百二十一条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十五条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出。符合本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的除外。
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第二十七条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
（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
（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
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
（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