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延中民四终字第2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权龙万，住珲春市。
委托代理人：高席，吉林延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代收法律文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永贵，住珲春市。
委托代理人：边玉花（系宋永贵妻子），住珲春市。
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代收法律文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珲春市马川子乡马新村村民委员会。住所：珲春市马川子乡马新村。
法定代表人：刘震宇，村委会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珲春市马川子乡马新村五组。住所：珲春市马川子乡马新村。
负责人：梁福顺，组长。
上诉人权龙万因与被上诉人宋永贵、珲春市马川子乡马新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马新村委会”）、珲春市马川子乡马新村五组（以下简称“马新村五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珲春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珲民初字第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权龙万一审诉称：1995年1月1日，原告与马新村五组签订耕地承包合同书，承包水田0.99公顷，期限至2026年12月20日，之后原告出国打工。2001年原告前妻擅自将该承包地转包给被告宋永贵，并将该土地变更至宋永贵名下。原告得知后于2014年3月找到被告宋永贵要求返还土地，但被告拒绝返还。现诉至法院，要求一、解除原告前妻与被告宋永贵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三被告共同返还原告的承包地0.99公顷；二、三被告共同返还原告应得的土地直补款；三、诉讼费由三被告负担。
被告宋永贵一审辩称：一、原告要求解除土地转包合同的主张不成立。原告自合同签订之日已将房屋和土地交付给我，我已支付给原告价款25000元，合同的权利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且现原告要求解除合同亦不符合合同法定解除的条件。二、原告要求返还诉争土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我与原告妻子签订的《房屋买卖及土地转包协议书》中虽约定为将土地“转包”，但实质为“转让”。土地流转时双方签字并经过村委会同意，由村委会出具介绍信，到珲春市马川子乡经管站办理了流转手续，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流转方式转让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的相关规定，合法有效，故原告要求返还承包地于法无据。三、原告要求返还土地直补款于法无据。土地直补款系对种粮农民进行的直接补贴，属于对实际耕种土地人的补偿。本案诉争土地以转让的方式流转后，原告已经丧失第二轮土地承包期限内的承包经营权，土地直补款已与原告无关。四、原告主张解除合同、返还土地的请求早已超过诉讼时效。本案诉争土地自2001年转让时起至原告起诉时止，原告从未以任何形式向被告主张权利，且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止和中断的情形。综上，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马新村村委会一审辩称：原告与被告宋永贵签订的《房屋买卖及土地转包协议书》经过了村委会的认可，村委会在双方自愿的原则下，出具转包或转让的证明，即村里的介绍信，由双方当事人到乡经管站办理相关手续。该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双方应当按照协议书的内容履行。虽然协议书中双方约定的转包期限为“长期承包”，但也应当至原告的承包期限届满，即2026年为止，故不应当返还土地。土地直补款应当由实际耕种土地的人取得，故原告要求三被告返还土地直补款我方不予认可。
被告马新村五组一审辩称：与马新村村委会答辩意见一致，该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不同意返还土地和直补款。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1995年1月1日，原告权龙万与珲春市马川子乡马新村五组签订耕地承包合同，原告家庭承包0.99公顷的水田，合同期限自1995年1月1日至2026年12月30日。2001年12月30日，原告前妻金亿今与被告宋永贵签订《房屋买卖及土地转包协议书》，内容为“兹有马新村五组权龙万将自建住房出卖给镇赉县宋永贵，并将自己承包地一并转包（面积：土地承包合同书为凭）。双方议定房价为25000元（贰万伍仟元），室内设备不动的有：电视机、VCD、全部家具、自来水井、水泵、电话、饭锅三口、照明设备、大棚塑料、秧盘、麻袋、塑料袋子。承包田转包期为：长期承包。卖房及土地转包人：金亿今；买房及土地承包人：宋永贵。见证人：郎林锋、太极星、郭长富。2001年12月30日。”协议书签订后，被告宋永贵支付了价款25000元，对协议书约定的房屋及原告家庭承包地0.99公顷占有使用至今，并领取相应土地直补款。2010年2月2日，珲春市马川子乡马新村村民委员会为被告宋永贵出具介绍信，内容主要为“原权龙万土地0.99垧转到宋永贵”。后原告权龙万与被告宋永贵共同到珲春市马川子乡经管站，将原告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珲春市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簿承包方姓名均变更至被告宋永贵名下，马川子乡经管站站长在马新村村委会出具的介绍信中书写“使用权转让人”和“接受人”，并由原告权龙万（转让人）和被告宋永贵（接受人）分别签名并捺印。现原告诉至法院，提出与被告宋永贵签订的《房屋买卖及土地转包协议书》中约定的土地流转方式是转包，且转包期限约定不明，故要求解除该协议书。被告宋永贵认为协议书中虽然约定的转包，但原告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等均已变更至自己名下，协议书已经履行完毕，故应当是转让。被告马新村村委会、马新村五组认为应当以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为准。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中，原告前妻与被告宋永贵签订协议时未约定转包期限，签订协议时双方对此均未提出异议，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认定为不定期转包合同，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因此，原告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被告宋永贵提出原告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前妻金亿今与被告宋永贵签订《房屋买卖及土地转包协议书》中约定的土地流转性质问题。原、被告于2001年12月30日签订《房屋买卖及土地转包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但双方未约定承包地转包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转包、出租地流转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参照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本案中，原告前妻金亿今与被告宋永贵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未约定转包期限，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双方的转包合同视为不定期转包，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2010年2月2日，珲春市马川子乡经管站将原告承包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及经营权证登记簿承包方姓名变更为被告宋永贵，由经管站工作人员在马新村村委会出具的介绍信上书写“使用权转让人”，并由原告与被告宋永贵签名并捺印，原告的行为系认可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原告对马新村村委会用于办理原、被告土地流转事宜而出具介绍信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加以反驳。现原告要求解除其前妻金亿今与被告宋永贵签订的转包合同，三被告返还承包地0.99公顷的主张，因其已将土地转让给被告宋永贵，故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三被告共同返还土地直补款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参照《吉林省人民政府﹤吉林省2004年对种粮农民直接补贴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吉政发（2004）15号）第五条第三款即“农户承包地通过转包、转让、租赁等形式流转的，补贴资金按计税面积兑现给现种粮户。”以及珲春市2004年对种粮农民直接补贴工作实施方案的规定，除流转土地时明确约定国家惠农补贴款归属之外，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应归属于现种粮户。故原告要求三被告返还全部直补款的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权龙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其他诉讼费用100元，合计200元，由原告负担。
宣判后，权龙万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2001年12月30日上诉人前妻与第一被上诉人签订了《房屋买卖及土地转包协议书》，该协议书系当时村长郎林峰书写，郎林峰在一审作证“当时是把转让写出转包”，这与实际不符，作为村长应了解转让与转包不同，原审采信了郎林峰的证言，违背了证据规则，违反了书证的证明力大于证人证言的规定。2.原审法院采信了珲字第69号介绍信，以此作为定案依据，但该介绍信是篡改过的证据，原审法院不应以此作为定案依据。故请求，依法撤销（2014）珲民二初字第433号民事判决，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三位被上诉人共同承担。
宋永贵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权龙万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马新村村委会二审中未陈述意见。
马新村五组二审中未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权龙万的前妻金亿今作为农户代表与被上诉人宋永贵签订《房屋买卖及土地转包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出卖房屋的同时其家庭承包地一并转包给宋永贵，系农村常见的“连房带地”交易行为。关于上诉人权龙万家庭与被上诉人宋永贵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中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期限问题。虽然双方在合同中没有约定具体的流转期限，就应当考虑合同当事人缔约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约定的内容及合同见证人的证言，并结合当地农村“连房带地”一并出售的交易习惯综合判断。所谓的买卖就是一方转移所有权于另一方，并取得对应价款的交易行为，那么，由于土地本身不得买卖，当事人只能对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流转，流转方式的最大化应当是剩余土地承包经营年限的让与，即承包经营权的转让，但由于双方在合同中对流转方式明确约定为转包，因此，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期限应当按照“连房带地”的交易习惯认定为上诉人权龙万家庭二轮土地承包期限届满时止，符合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上诉人权龙万主张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期限为不定期租赁，进而要求解除流转合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2010年2月2日权龙万与宋永贵到珲春市马川子乡经管站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更名登记的行为，能否认定双方当事人对原合同约定的流转方式协商变更的问题。权龙万主张2010年2月2日，其本人陪同宋永贵到珲春市马川子乡经管站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登记备案，并没有就变更原合同进行协商，被上诉人宋永贵对此也予以认可，唯一能够证明流转方式发生变更的证据系马新村村委会出具的介绍信中记载的“使用权转让人”和“接受人”。但该证据内容并不能明确反应双方当事人对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方式在原有合同的基础上进行了变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据此，在无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双方将流转方式变更为转让的依据不充分。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于2010年2月2日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性质变更为转让的事实证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权龙万要求宋永贵、马新村委会、马新村五组共同返还土地直补款的问题。直补款系国家为了调动农民的种粮积极性，而对实际种粮农户给予的补贴。家庭承包方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在合同中有约定的从约定，无约定的应当由实际种粮农户取得。故上诉人权龙万要求被上诉人宋永贵返还直补款的上诉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虽认定部分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部分不当，但未影响案件结果。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权龙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全智光
代理审判员 卢 珊
代理审判员 刘玉敏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车世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