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一中民（商）终字第75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华辰志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南内环街102号阳光数码港四层B563号。
法定代表人武志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骆道好，北京市融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滇，男，1974年4月1日出生，山西华辰志远科技有限公司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意通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路19-1号中成大厦504室。
法定代表人徐婧，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张新，北京市天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西华辰志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辰公司）因与上诉人北京意通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意通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14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阴虹担任审判长，法官魏应杰、范术伟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10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骆道好、王滇，被上诉人意通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新到庭参加了诉讼。
华辰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11年10月27日，华辰公司在山西省朔州市政府采购中心采购项目中获得中标，负责向朔州市商务局、朔州市政府采购中心销售Windows7软件并提供安装、维护和后期维修等各项服务，2012年3月21日，华辰公司和朔州市商务局、朔州市政府采购中心签署了采购合同。同年8月，华辰公司与意通仁公司签订了订货合同，意通仁公司并进行了供货。期间，多家单位曾质疑产品质量问题。2013年4月1日、4月18日，朔州市文化市场行政综合执法大队核查并经微软公司鉴定所有软件均为盗版侵权软件，软件成本单价（含包装）仅为2元左右，华辰公司被行政处罚332160元（已缴纳），后又被取消原中标资格并就各个受害方进行了赔偿和补偿（均支付了高额违约金和赔偿金并购买合格软件进行更换等事宜），因此给华辰公司造成数百万可得利益损失，故华辰公司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意通仁公司返还华辰公司货款175000元、支付行政处罚款332160元、赔偿部分利润损失、企业名誉损失等60万元；2、意通仁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诉讼中，华辰公司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意通仁公司赔偿华辰公司货款损失175000元。
意通仁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华辰公司的起诉没有合同依据和事实依据，双方供货属实，但意通仁公司提供的货物是正规产品，不是盗版，且意通仁公司是中间商不是制造商。华辰公司的诉讼请求自相矛盾，意通仁公司与华辰公司合同项下的供货数量是500套，而华辰公司处罚依据中仅包括346套假货，数量不一致。意通仁公司不知道政府采购事项，华辰公司亦未告知政府采购的事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8月1日，华辰公司（合同内简称买方）与意通仁公司（合同内简称卖方）签订《订货合同》一份，约定由买方向卖方购买微软软件，型号：WIN专业版中文简包，数量：300，单价：350元，总价：105000元。包装及质量：符合原厂商包装。验收规定：收货当时，买方应检查货物的外包装是否破损，货物的标识、单据、数量是否与合同规定相符；如有破损，须在签收货物时予以加注，否则视为卖方所交货物在上述方面符合合同规定。收货日起三日内，买方应当按照生产厂商提供的技术标准和要求对货物进行验收，如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则买方应当在该期限内向卖方提出书面异议，逾期提出的，视为卖方交付的货物验收合格。如产品与合同规定不符，可在原产品外包装未发生改变情况下，与买方协商退换货，产品包装一旦破损不予退换。该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2年8月15日，双方又签订《订货合同》一份，又采购了WIN专业版中文简包200套，总价：7万元，除交货时间外，其他内容与2012年8月1日签订的《订货合同》一致。上述合同签订后，意通仁分别于2012年8月4日、同月17日将两份合同项下的软件直接发给了华辰公司委托的收货方国奥公司，华辰公司分别于2012年8月10日、同月22日向意通仁公司支付两份订货合同项下货款105000元和7万元。
经查，2012年3月21日，朔州市整顿办（合同内简称甲方）与华辰公司（合同内简称乙方）签订《采购合同书》，约定甲方向乙方采购操作系统软件，型号：Windowsprofessional（专业版），数量3161套，单价960元，金额3034560元，乙方必须保证甲方在中国境内为办公目的使用产品、资料、技术、服务或其任何一部分时，不会产生因第三方提出侵犯其专利权、商标权或其他知识产权而引起的法律或经济纠纷，一旦出现侵权乙方承担全部责任。乙方保证产品是全新的、未使用过的、是经过正规渠道进货的原装合格正品。一审庭审中，华辰公司称其从意通仁公司购买的软件是用来履行该《采购合同书》项下的供货义务。
另查，2012年11月27日，微软公司向朔州市监察局出具了鉴定书一份，内容为：朔州市监察局提供的346套Windows7中文专业版OEM系统组装软件产品，经微软公司鉴定，与正版微软软件特征不符，因此均属于未经微软公司授权且非法适用微软公司Microsoft、Windows等注册商标的假冒产品，同时，这些软件也是非法复制的侵犯了微软公司软件著作权的盗版产品，该鉴定书中亦详细列明了346套盗版产品的产品安装序列号和COA序列号。2013年4月18日，朔州市文化市场行政综合执法大队向华辰公司出具了（朔）文罚字（2013）第30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内容为：朔州市纪委接群众举报，华辰公司向该市各机关销售的Windows7OEM组装产品涉嫌侵权盗版，经微软公司鉴别，已发现346套为盗版产品，朔州市纪委对涉案人员进行训诫，于2013年3月6日将此案移送朔州市文化市场行政综合执法大队调查，最终决定没收全部盗版软件，立即停止侵权销售行为，行政罚款为332160元。随后，华辰公司依法交纳了上述罚款。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华辰公司与意通仁公司之间签订的两份《订货合同》，为买卖合同性质，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意通仁公司履行全部供货义务，华辰公司亦履行了全部付款义务，现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产品是否系假冒盗版产品，庭审中，华辰公司与意通仁公司均认可区分微软软件唯一性的标准是序列号，华辰公司提交了微软公司针对346套软件出具的鉴定书，详细列明了其认为意通仁公司提供的346套软件的序列号，而意通仁公司表示无法提供涉案的500套软件的序列号，故应由其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该院对华辰公司所述的鉴定书中列明的346套假冒盗版产品由意通仁公司提供的意见予以采信。而针对剩余154套，华辰公司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其曾向意通仁公司退货的事实，亦无其他证据证明该154套软件产品为假冒盗版产品，该院对该部分产品退货和系假冒盗版产品的事实均不予确认。现意通仁公司向华辰公司提交了346套假冒盗版产品，应属违约，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赔偿华辰公司相应的合理损失，现华辰公司称其损失主要由四部分构成：一是货款损失175000元，二是行政处罚的罚款损失332160元，三是利润损失50万元，四是企业名誉损失10万元。针对其货款损失，因该院现仅确认涉案的346套软件为假冒盗版产品，故仅对该部分软件的货款（346＊350）1211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其超出部分，依法驳回；针对其罚款损失，确系因该346套软件为假冒盗版产品导致，属其合理损失，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对其利润损失，应为转售利润的损失，属可得利益损失的一种，庭审中，华辰公司称其按照900套来计算的，因该院现仅确认涉案的346套软件为假冒盗版产品，故仅对该部分软件的转售利润损失{346＊（960－350）}21106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其超出部分，依法驳回；对其企业名誉损失，因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该院依法予以驳回。对于意通仁公司辩称鉴定书中的346套产品并非其提供一节，因其并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故该院对其该项辩称不予采信。对于意通仁公司在代理词中声称其与华辰公司并无实质业务关系，且其并未向华辰公司供货一节，与其庭审中陈述前后矛盾，明显不一致，亦未提交提交其他充足证据证明，故该院对其该项辩称亦不予采信。对于意通仁公司辩称因华辰公司收货后未依约提出质量异议，故其提供的产品为合格产品一节，该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约定的检验期间过短，依照标的物的性质和交易习惯，买受人在检验期间内难以完成全面检验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期间为买受人对外观瑕疵提出异议的期间，并根据本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确定买受人对隐蔽瑕疵提出异议的合理期间。本案中，意通仁公司提供的是微软软件产品，仅从外观上无法判断是否是假冒盗版产品，只有在实际使用过程中或经生产厂商鉴定后才能最终确认，故双方签订的两份《订货合同》中对于质量异议的规定应为外观瑕疵提出异议的期间，而针对假冒盗版这种隐蔽瑕疵，华辰公司现提出的质量异议并未超过最长两年的合理期间，故该院对于意通仁公司的该项辩称亦不予采信。对于意通仁公司辩称华辰公司与朔州市整顿办的《采购合同书》与其向华辰公司供货无关一节，因其并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故该院对其该项辩称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意通仁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华辰公司货款损失十二万一千一百元；二、意通仁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华辰公司罚款损失三十三万二千一百六十元；三、意通仁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华辰公司利润损失二十一万一千零六十元；四、驳回华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华辰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从意通仁公司主张供货和其自认情况完全可以得知进货后提供给华辰公司的软件为同一批次，意通仁公司无法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该批次货物为合法软件，应当认定其提供软件为盗版软件整批次软件绝大部分已经鉴定为盗版，其他部分也经举报和查实后退款，剩余退还意通仁公司，足以证明全部软件无法使用。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意通仁公司应当承担提供软件有效的唯一序列号，根据郑丽鑫录音，该软件系其从非法途径购买且至今已找不到该公司。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意通仁公司赔偿货款损失175000元，罚款损失332160元及利润损失305000元。
意通仁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存在多个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对所有法律关系未查清，并因此导致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一审法院未查清3161套软件的到货情况和900套软件到货后区分和使用的情况，未查清346套盗版软件到底是谁供货。一审法院为了避免区分序列号的尴尬，示意华辰公司撤掉对雷安公司的起诉，要求意通仁公司提供序列号确有错误，应当同时要求雷安公司提供序列号。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华辰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一审诉讼过程中，华辰公司称供货商仅有雷安公司和意通仁公司，实际供货数量为900套。二审诉讼过程中，华辰公司称除雷安公司及意通仁公司外，还有神州数码公司向其供应同类软件，数量为300套。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华辰公司提供给朔州市政府的盗版软件是否为意通仁公司提供，根据现有证据，华辰公司与朔州市商务局、朔州市政府采购中心签订的采购合同书约定Windows7软件采购总数为3161套，但在一、二审诉讼过程中，华辰公司对于实际履行供货的数量和供应商的数量表述前后不一，且根据华辰公司陈述，其向朔州市政府提供的Windows7软件产品来自多个供应商，被微软公司认定为盗版的346套软件产品来自于哪一个供应商应当进一步查明。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应予发回重审。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14369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
审 判 长 阴 虹
代理审判员 魏应杰
代理审判员 范术伟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依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