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3刑初9号
公诉机关安徽省宿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汪松，男，1993年9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7月15日被砀山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28日被砀山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被砀山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砀山县看守所。
辩护人赵雪华，安徽北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黄若汉，安徽梨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权素云，女，1951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7月30日被砀山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日被该局取保候审，同年12月28日被宿州市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2016年2月25日被本院决定逮捕，同年3月2日宿州市看守所因权素云患有严重高血压病不予收押，本院于同日决定对权素云取保候审.
宿州市人民检察院以宿检刑诉（2016）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汪松、权素云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2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辛某、庞某甲、庞某乙、庞某丙、庞某丁、苑某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ＸＸ、代理检察员秦鸣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辛某、庞某甲、庞某丙、庞某丁、苑某某及与庞某乙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史先海、田执林，被告人汪松及其辩护人赵雪华、黄若汉，被告人权素云到庭参加诉讼。本院审理期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辛某、庞某甲、庞某乙、庞某丙、庞某丁、苑某某与被告人汪松、权素云就附带民事诉讼部分达成调解协议，向本院申请撤回附带民事诉讼，本院裁定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7月14日下午，因被害人庞某戊称在被告人汪松家公司生产的香肠里投毒，庞某戊与汪松发生争执，汪松先用砍刀砍击庞某戊，而后双方分别持械进行殴斗。其间，被告人权素云用铁锨、砖头打、砸庞某戊，并递砍刀给汪松砍庞某戊。庞某戊被二人打伤，未及抢救当场死亡。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物证，书证，现场勘查笔录，鉴定意见，视听资料，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认为被告人汪松、权素云的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在共同犯罪中，汪松系主犯，权素云系从犯。提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汪松当庭对指控的事实无异议。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汪松的刀不是刻意准备的，本案案发突然，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且被害人有明显过错，汪松有自首情节，请求对汪松从轻处罚。
被告人权素云当庭对指控的事实无异议。
经审理查明，2015年春节后，被害人庞某戊（殁年45岁）到被告人汪松家经营的砀山县虎翼肉制品有限公司工作。两三个月后，庞某戊因威胁、纠缠汪松家人被辞退。2015年7月14日早晨，庞某戊电话联系汪松之母闫某某，称已在汪家生产的香肠里投毒。闫某某将二人通话进行了录音，并告知汪松。当日中午，汪松电话联系庞某戊要求解决双方纠纷未果。下午1时许，庞某戊赶至汪松家公司院内，汪松用事先准备好的砍刀砍击庞某戊，而后双方发生厮打，汪松奶奶被告人权素云见后即持铁锨打击庞某戊，并在汪松手中砍刀脱落后，将砍刀捡起交给汪松，汪松持砍刀追撵庞某戊至公司办公室内向其头部、身上砍击，致庞某戊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庞某戊系被他人用具有一定质量、易于挥动的锐性物品反复砍击头部，致颅脑损伤合并失血性休克死亡。作案后，汪松明知他人报警仍在家中等待，民警到现场将汪松控制；权素云于2015年7月30日到砀山县公安局投案。
本院审理期间，被告人汪松、权素云与被害人亲属辛某、庞某甲、庞某乙、庞某丙、庞某丁、苑某某达成调解协议，辛某、庞某甲、庞某乙、庞某丙、庞某丁、苑某某对汪松、权素云的行为表示谅解，建议法院对汪松、权素云从宽处罚。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一、物证
砍刀、铁锨各一把，当庭经汪松、权素云辨认，分别系二人作案时所用工具。
二、书证
（一）110报警录音、报警记录表、受案登记表证实，闫某某电话报警情况。
（二）公安机关出具的案发经过、破案经过、到案经过以及情况说明证实，本案案发及闫某某电话报警，砀山县公安局民警到现场将汪松控制，汪松没有拒捕行为以及2015年7月30日，权素云到公安机关投案情况。
（三）提取笔录、扣押清单证实，2015年7月14日，公安机关提取、扣押权素云案发时所穿上衣和裤子各一件；提取汪松案发时所穿拖鞋一双、短裤一条。
（四）人体伤情现场拍照证实，案发当天，汪松在与被害人争执过程中受伤。
（五）营业执照证实，砀山县虎翼肉制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闫某某，经营范围为肉制品生产（腌腊肉制品）、销售。
（六）调解协议、谅解书、撤诉申请书证实，被告人汪松、权素云与被害人亲属辛某、庞某甲、庞某乙、庞某丙、庞某丁、苑某某达成调解协议，取得谅解，被害人亲属申请撤回附带民事诉讼。
（七）户籍信息证实，当事人年龄等身份事项。
三、现场勘验、检查笔录
现场勘查笔录证实，现场位于虎翼肉制品有限公司院内办公室里，一具男尸头北脚南俯卧在门内西侧，尸体下方有血泊。现场发现多处血迹、砍刀、铁锨等物证，公安机关予以依法提取。另有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方位示意图、平面示意图，现场照片等在卷佐证。
四、鉴定意见
（一）宿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宿）公（司）鉴（物证）字（2015）320号物证鉴定书证实，汪松短裤剪片上、铁锨上、权素云裤子上可疑斑迹，均检见人血反应，检出人基因型，其为庞某戊所留的可能性是无关个体所留的可能性的3.47×1019倍，即似然比率为3.47×1019：1；不排除庞某戊为庞某甲生物学父亲。
（二）砀山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砀）公（刑）鉴（死因）字（2015）22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庞某戊头部及全身大量裂创，颅骨粉碎性骨折，硬脑膜破裂，蛛网膜下腔广泛性出血，脑组织局部破碎。鉴定意见，庞某戊系被他人用具有一定质量、易于挥动的锐性物品反复砍击头部，致颅脑损伤合并失血性休克死亡。另有尸检照片在卷佐证。
五、视听资料
闫某某与庞某戊2015年7月14日两次通话录音、闫某某整理的录音内容及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庞某戊在与闫某某通话中，对闫某某进行威胁、辱骂，扬言要把闫某某家都给毁了，还说在闫某某家生产的香肠里投了毒。
六、证人证言
（一）闫某某证言证明，2015年春节后，庞某戊到她家公司工作，要和她相好，她不同意，庞某戊就经常骂权素云和她的孩子，几乎天天威胁她，说把她家生产的香肠都打上毒药。2015年7月14日6时许，庞某戊打电话说在她家生产的香肠里打药了，还说先把她家财产都毁完，再毁人。这次通话她用手机录音了。当日10时许，庞某戊到她家，她让庞某戊把打过药的香肠拿走，庞某戊不同意，她跪下求庞某戊，庞某戊去炉屋里拿几根香肠就走了。下午1时许，她刚到家里的北院就看到儿子汪松和庞某戊打在一起，汪松手拿一把砍刀，朝庞某戊身上乱砍，庞某戊拿砖头和棍朝汪松身上乱打乱砸。110报警电话是汪松让她打的，派出所的人来到后，她才知道庞某戊被打死。汪松拿的砍刀有五六十厘米长。
（二）汪甲证言证明，庞某戊在他家干活期间经常骂他奶奶权素云，还对他母亲闫某某动手动脚，干了一段时间被撵走。案发当天打架前，庞某戊对他母亲说往他家生产的香肠里打了药。下午1时许，他看到汪松拿着砍刀和拿着砖头的庞某戊在他家北院厮打。汪松朝庞某戊身上乱砍，庞某戊就向屋里跑，汪松追过去，庞某戊在屋里拿根棍和汪松打，接着又打到院子里，他奶奶权素云拿铁锨打了庞某戊几下，接着汪松和庞某戊又打到办公室里。汪松让他报警，他打报警电话没打通，他母亲闫某某打通了。
（三）胡某某证言证明，案发当天下午1时许，她和朱某某在汪松家香肠厂上班，她听到吵架声就出来，看到汪松手拿砍刀，和权素云一起跟庞某戊争吵，庞某戊的头上有血。
证人朱某某证言与胡某某证言相互印证。
（四）庞某己（汪松姨夫）证言证明，2015年7月14日上午，因庞某戊说在闫某某家生产的香肠里投毒，他和汪松等人拿着香肠准备到质量技术监督局进行鉴定。后来闫某某打汪松电话说庞某戊已把有毒香肠拿走，不要做鉴定了，汪松听了非常生气。他们又到律师事务所咨询，许某某律师让他们多搜集点证据。
证人许某某证言证明庞某己等人去律师事务所咨询的情况与庞某己证言相互印证。
（五）赵某（汪松妻子）证言证明，她曾经看到庞某戊在公司里纠缠闫某某，她将此事告诉汪松后，庞某戊还威胁她。
（六）陶某某证言证明，2015年二三月份，庞某戊在汪松家的香肠厂干了几天，庞某戊想干就干，想走就走，照样让汪松家付工资，汪松家的人把庞某戊撵走，庞某戊还在汪松家门口骂。
证人汪某乙证言与陶某某证言相互印证。
七、被告人供述
（一）汪松供述，2015年春节后，庞某戊到他家虎翼肉制品有限公司工作。三个月后，因庞某戊和他家人发生矛盾，骚扰他母亲闫某某，他将庞某戊辞退。同年五六月份，庞某戊想到公司继续工作，他没有同意。7月14日7时许，他母亲说庞某戊往他家生产的香肠里投毒了。9时许，他们带着疑似被投毒的香肠准备到砀山县质量技术监督局鉴定，还没到地方，他母亲打电话说能私了就行了，他没同意。他们又去找许某某律师咨询。之后他给庞某戊打电话谎称有庞某戊投毒的录像和威胁他的录音，庞某戊说要到他家拿录像，还说要是假的让他死。打过电话后，他拿了一把砍刀到家后院公司的办公室。下午1时30分许，庞某戊到他家，快到办公室门口时，他出来用刀朝庞某戊头上砍。庞某戊用手挡了一下，刀掉在地上，他上去与庞某戊厮打。他奶奶权素云和弟弟汪甲过来后，他让弟弟去报警。他奶奶拿铁锨打了庞某戊后背，他让奶奶把刀捡起来递给他，接刀后向庞某戊背上和胳膊砍三四刀。庞某戊逃跑，后靠在墙上说“除非你今天打死我，不然我出去后你会知道的”，他听到这话，就想砍死庞某戊。这时他奶奶又拿铁锨往庞某戊身上打。庞某戊跑到办公室里，他追过去向其腿上和胳膊上砍，后把庞某戊拽倒在地，朝其身上、头上砍。他用的砍刀长约60厘米。
（二）权素云供述，案发当天早上五六时许，闫某某说庞某戊在她们家生产的香肠里下毒了，她把这事告诉汪松，汪松就到城里找律师咨询。她和汪松回家后，闫某某说庞某戊把有毒的香肠拿走了，汪松打电话问庞某戊想干什么。后庞某戊到她家后院。她去后院看到汪松和庞某戊正在撕扯，她拿铁锨去打庞某戊，被庞某戊用手挡住。汪松用的砍刀掉在地上，她怕庞某戊打死汪松，把砍刀捡起来递给汪松。庞某戊说要治死她全家，她才打的。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庞某戊有明显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庞某戊威胁、纠缠汪松家人，声称在汪松家生产的香肠里投毒的事实清楚，庞某戊上述行为是案件发生的主要原因，应认定其具有明显过错。故对该项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对于辩护人提出本案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经查，汪松持刀连续砍击庞某戊头部致其颅脑损伤合并失血性休克死亡，且曾供述想把庞某戊砍死，显有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故对该项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汪松在得知庞某戊声称在其家生产的香肠中投毒的情况后不能冷静处理，在被告人权素云的帮助下持刀连续砍击庞某戊头部等处致死亡，汪松、权素云的行为均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在共同犯罪中，汪松起主要作用，系主犯，权素云起辅助作用，系从犯。汪松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被抓获时无抗拒抓捕行为，归案后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权素云能主动投案，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二人均符合自首的条件，构成自首。故对辩护人提出汪松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鉴于被害人在案件起因上有明显过错，汪松、权素云有自首情节，权素云系从犯，汪松、权素云又能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取得谅解，本院对汪松从轻处罚，对权素云减轻处罚。根据本案的犯罪事实、犯罪情节以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对被告人汪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对被告人权素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汪松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7月14日起至2030年7月13日止）。
二、被告人权素云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三、没收作案工具砍刀一把、铁锨一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判长 卜庆永
审判员 丁 军
审判员 蔡玉良
二〇一六年五月四日
书记员 贾 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六条第一款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二十六条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三人以上为共同实施犯罪而组成的较为固定的犯罪组织，是犯罪集团。
对组织、领导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按照集团所犯的全部罪行处罚。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二十七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