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法刑初字第00814号
公诉机关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金某某，男，1981年7月14日出生于黑龙江省哈尔滨市，身份证号码2301021981********，汉族，大学文化，原广州耀霖能源科技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总经理，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新阳路472号4单元802室。2014年10月14日因本案被捉获，同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月3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重庆市南岸区看守所。
辩护人李某某，黑龙江法重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检察院以渝南检公诉刑诉（2015）69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金某某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5年7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蒋洋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金某某及其辩护人李某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王某某（另处）于2008年10月24日在广州市越秀区注册成立广州耀霖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耀霖公司）。2011年9月14日，由陈某甲、周某（另处）垫资，由王某某提供广州耀霖公司资质，注册成立重庆分公司，王某某任负责人，被告人金某某担任总经理。重庆分公司成立后，以投资麻风树种植、可获得高额回报为诱饵，向社会公众吸收存款。重庆分公司成立初期按照王某某和陈某甲、周某的约定，分公司非法吸收的存款扣除员工工资、客户利息等费用后，先用于支付陈某甲、周某筹建公司的垫资费用和应当收取的好处费，陈某甲派遣陈某乙担任行政总监，负责对公司的资金和人事进行全面管理，每天下班后陈某乙将当天吸收的存款带走。2012年2月1日起，陈某乙离开，金某某开始全面接管公司的资金和人事，至2012年6月。金某某将部门资金用于支付员工工资、办公费用、返利，余款转入王某某等人的银行账户。经审计，2011年10月至2012年6月，重庆分公司吸收公众存款达965.5万元，返利35.6819万元，参与投资人员超过400户。2012年2月1日至同年6月，重庆分公司吸收公众存款892万元，返利32.6642万元。此外，在2011年11月至2012年1月期间，金某某本人与客户签合同、出具收据，吸收公众存款16万元。
指控证据有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司法审查意见书，辨认笔录等。控方认为，被告人金某某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律法规，向社会公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908万元，数额巨大，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当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金某某及其辩护人对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无异议。辩护人提出本案属于法人犯罪，金某某应为法人犯罪的责任者；向公众吸收资金是一项颇具技术含量的工作，金某某之前从未从事过此类业务，也未受过培训，其接手工作后，仅是保管了资金，仅起次要、辅助作用。金某某认罪态度好，是初犯，请求法庭从宽处罚。
经审理查明：王某某（另处）于2008年10月24日在广州市越秀区注册成立广州耀霖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耀霖公司），并任法定代表人，经营范围：麻风树生物柴油的技术开发，生物工程技术开发，林业开发及综合利用的研究，商品信息咨询，项目投资策划，批发和零售贸易。2011年9月14日，由陈某甲（化名）、周某（均另处）垫资，王某某提供广州耀霖公司资质，注册成立广州耀霖能源科技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重庆分公司），王某某任法定代表人，被告人金某某担任总经理。重庆分公司的经营范围中无许可经营项目；一般经营项目为：麻风树生物柴油的技术开发，生物工程技术开发，林业开发及综合利用的研究，商品信息咨询，项目投资策划。
重庆分公司成立后，未经相关金融监管部门批准，通过安排员工上街散发传单、网上宣传等方式，向社会不特定群众（主要是中老年人群）宣传投资麻风树种植、可获得高额回报的方式吸收公众存款。重庆分公司员工将有投资意向的客户带到公司，由业务员、销售经理或市场总监进一步游说生物柴油转化技术的前景，并谎称中央电视台经济频道、重庆电视台综合频道、中石油集团、中石化集团等多家单位是其“合作伙伴”，以到期归还本金并可获得28%-30%的高额利润为诱饵，通过签订《借款协议》的形式吸引大量中老年人到该公司存款。
重庆分公司成立初期按照王某某和陈某甲、周某的约定，非法吸收的存款扣除员工工资、客户利息等费用后，先用于支付陈某甲、周某筹建公司的垫资费用和应当收取的好处费。陈某甲派遣陈某乙担任行政总监，负责对公司的资金和人事进行全面管理，每天下班后陈某乙将当天吸收的存款带走。2012年1月11日，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南岸区分局对重庆分公司进行了调查（2012年3月29日对其做出停止虚假宣传并处以罚款的行政处罚），陈某乙不再到重庆分公司上班，被告人金某某开始全面接管公司的资金和人事。2012年2月1日起，被告人金某某将部分资金用于支付员工工资和提成（约占吸存款的23%-35%），余款由财务人员扣除次日的返利和退单，以及活动、办公经费后，由金某某带走。金某某将部分款项转入王某某等人的银行个人账户，另有部分款项（200余万元）去向不明。
经审计，2012年2月1日至2012年6月，重庆分公司吸收公众存款892万元（400余人次），返利32.6642万元。此外，在2011年11月至2012年1月，金某某本人与客户签订合同、出具收据，吸收公众存款16万元（12人次），返利9165元。
2013年3月22日，重庆警方接投资人报案后立案侦查，并将金某某上网追逃。2014年10月14日，被告人金某某在哈尔滨被警方捉获。归案后，被告人金某某如实供述本案主要事实。
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广东监管局办公室于2013年7月15日以“粤银监办函（2013）73号”复函，说明广州耀霖公司不是经银行业监督管理部门批准设立的银行业金融机构，不具备吸收公众存款的资格。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重庆监管局于2014年4月22日以“渝银监函（2014）59号”复函，对重庆分公司的行为定性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性质”。
上述事实，有控辩双方向法庭举示并经当庭质证、认证的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一）书证
1、公安机关《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本案于2013年3月22日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立案。
2、户籍信息，证明金某某的基本情况。
3、工商登记资料，证明广州耀霖公司及重庆分公司登记注册时间、住所、注册资本、经营范围、法定代表人等情况。
4、工商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重庆分公司于2012年3月29日因虚假宣传被工商部门做出停止虚假宣传并处以罚款17.8万元的行政处罚。
5、《借款协议》、《收据》及投资人身份证复印件，证明重庆分公司以高额利息为诱饵向公众吸收存款的事实。
6、汇款凭条等财务凭证，证实金某某将100多万元的资金汇入王某某等人的个人账户。
7、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广东监管局办公室于2013年7月15日以“粤银监办函（2013）73号”复函，证明广州耀霖公司不是经银行业监督管理部门批准设立的银行业金融机构，不具备吸收公众存款的资格。
8、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重庆监管局于2014年4月22日以“渝银监函（2014）59号”复函，认定重庆分公司自2011年10月以来，以生物能源开发项目需要资金为名，向社会公众进行公开宣传，以高额投资回报为诱饵，通过签订借款协议的形式向不特定人群吸收资金，其行为具备非法集资的非法性、利诱性、公开性、社会性特征，该公司的行为属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性质。
9、《商序》、《公司晋升制度》、《活动奖励》等，证明重庆分公司对员工邀约、维护客户，对员工晋升和邀请客户搞活动的奖励规则做出了相关规定。
10、归案经过，证明金某某于2014年10月14日被抓获归案。
11、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和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证实王某某等人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刑事处罚。
12、银行查询记录，证明王某某的多个银行账户有大量资金进帐、转账；金某某的建行账户有多笔资金入账、转账、取现、消费。
13、耀霖公司员工名单、客户名单。
（二）鉴定意见，证明重庆分公司吸收存款金额、返利金额、投资人次；被告人金某某个人吸收公众存款的明细及返利金额。
（三）证人证言
1、耀霖公司员工的证言
（1）王某某证言：他是广州耀霖公司法人。广州耀霖公司在杭州、深圳、重庆、宁波、惠州设有分公司，他是每个分公司的法人。重庆分公司下设总经理、行政总监、部门经理、财务。从表面看重庆分公司是广州耀霖公司的分公司，但在实际经营上是独立的，每个分公司的负责人都是他的心腹，分公司收取的钱直接转到他的银行卡上。重庆分公司成立之初，是由出资人陈某甲和周某在管理，营业款用于偿还他们的垫资费和好处费，2012年2月他被惠州警方捉获关押至2012年11月，客户资金如何处理只有金某某、陈某甲、周某清楚。他的银行卡是金某某在保管使用。
（2）唐某证言：他于2011年10月由陈某乙决定进入重庆分公司但任总经理助理，负责公司业务，主要工作是管理手下的几个销售部。2012年1月，重庆分公司被工商查处后，金某某是负责人。金某某的主要工作就是将王某某的指示传达给他，让他去安排下面业务员的工作，还有就是管理公司的资金。每天吸收到的客户资金都交给金某某保管，平时他们在工作中遇到涉及资金的事情都要向金某某报告，遇到需要用钱必须经过金某某同意。后来他发现金某某拿着钱到处吃喝且挪用公款，他觉得在这里迟早要出事，便于2012年3月底离开了公司。
（3）杨某某证言：他是重庆分公司市场部总监。重庆分公司的总经理是金某某。总经理主要负责公司资金流向，协调各方面关系，制定公司发展计划，负责招聘、培训员工。市场部的员工通过陌生人拜访、问卷调查、熟人介绍、网络宣传、会议营销等方式将老百姓叫到公司来，向他们宣传生物柴油利润大、国家有补贴、发展前景好，每个月有投资额4%的利息，吸引老百姓来集资。公司共有三种合同，名称均为《借款协议》，只是合同签订期限和利息不同。一年和半年期合同集资额是一万元起，以五千的倍数上涨，月息分别是2.5%、4%。三个月合同集资额是二万元起，月息3.5%。客户被员工带到公司之后，部门经理跟客户谈好，带到金某某处签订合同，再到财务交钱。如果是转账，应汇到王某某开设于农行、建行、工行的个人账户。每月返息时，由王某某的银行卡把返息的钱汇到金某某的个人账户。
（4）胡某某证言：她于2012年春节后至同年6月在重庆分公司但任出纳。重庆分公司的法人和董事长是王某某，实际负责运营的是刘立和金某某，2012年3月刘立离开公司后就一直是金某某负责。公司与客户签订《借款协议》后，客户按照《借款协议》约定将款项交到公司财务处，公司每月将利息返给客户并承诺协议到期后归还本金。金某某对公司进行全面管理，公司平时收取的客户资金都由金某某个人保管，每天下午金某某到财务室来找她收取公司当天吸收的存款，让她算出次日客户要领取的利息后把剩余的钱拿走。她受金某某安排向他人个人账户汇过7、8万元。金某某在办公室退给一个客户2、3万元本金。重庆分公司员工的工资由金某某本人发放，不让财务人员参与。
（5）王某乙证言（自书）：2012年3月，金某某汇往他的建行账户28万元，该款中12万元他用于为王某某办事，另16万元返汇于金某某持有的王某某的银行卡。
（6）郭某某证言：他于2011年底被招聘进重庆分公司工作，任业务员，负责上街发传单、找客户、接待客户、宣传公司的经营项目等。公司通过宣传生物柴油转化技术，与客户签订《借款协议》让客户投资。公司的账目是金某某和胡薇在负责，合同是财务在管理。
2、投资者证言
（1）刘某某证言，他在南坪收到耀霖公司的员工发放的传单，到耀霖公司了解情况后，参与了集资。他与公司签订了借款协议，公司每月付3分利息，他与妻子一共集资6万元。之前公司支付过利息，但在6月30日他去公司拿利息，发现金某某和财务人员都跑了，公司聚集了三十多名集资户都没有拿到钱，他们当时觉得被骗了，就去派出所报案。市场总监杨某某出面协调，总公司派曹总对他们承诺总公司会支付利息并在合同到期后退还本金。耀霖公司给他们看过一些国家下发的文件，好像没有向公众集资的文件，他们对宣传的生物能源工程项目没有进行核实。
（2）程某某证言，2012年3月23日，她到南山参加重庆分公司的活动，业务员邱某大力宣传广州耀霖公司利用高科技将麻风树转化为石油能源，现在国家大力支持该项目，如果投资能得到较高回报，并给他们看了营业执照、媒体的宣传报道、政府文件、与中石油签订的合同等。之后唐某找到她，给她的条件比邱某更丰厚，存一万返300元，于是她于同月28日到公司签订了《借款协议》。她以自己名义签了三份，金额分别是10万元、5万元、2万元，后又以侄儿邹某的名义签了一份，金额是10万元。因此共向耀霖公司投资27万元，收益为30％，每月支付收益。她收到两个月的收益共21600元，但在6月之后再也没有收到钱了，投入的27万元本金也没有拿回来。因签合同时返款5000元，她损失了243400元。
（四）被告人金某某的供述与辩解：
他于2011年10月来重庆分公司担任总经理，直到2012年6月底离开。2012年1月重庆分公司被工商部门查处之前，他只是挂名总经理，刘某负责业务，陈某乙收钱。2012年春节后陈某乙没来公司了，他接手正式管理。每天公司停止营业后，业务部负责人刘某（刘某离开后是许某）到财务那里拿走35％的资金，剩下的65％由会计计算出次日要支付的利息和退单，然后把剩余部分交给他保管，由王某某通知他怎样处理。王某某被捉获之前他汇给王某某20万元，汇给曹某3万元。此外他安排公司财务人员给王某某和公司其他人的个人账户汇过一些钱。王某某被捉获后，他按王某某之兄的指示给公司员工个人账户汇款。他汇款的总额为400万元，但能提供的账目只有200多万元。
（五）辨认笔录，证明金某某与部分公司员工相互作了辨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金某某担任广州耀霖公司重庆分公司总经理，明知广州耀霖公司及重庆分公司均没有国家金融管理机关授权的金融业务资质，违反国家相关法律规定，在社会上以不特定的人群为对象，以高额利息为诱饵，以签订《借款协议》的形式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金额达908万元，数额巨大，其行为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应当依法判处。
广州耀霖公司重庆分公司系王某某等人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而设立，该分公司除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外并未开展其他经营性业务；其吸收的资金直接用于吸存业务开支或进入王某某等人的个人账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单位犯罪案件具体应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不属单位犯罪。辩护人提出本案属单位犯罪的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
本案系以公司形式，由多人为共同实施犯罪而组成较为固定的犯罪组织，在较长时间内反复实施的犯罪活动。被告人金某某在犯罪组织中，虽系受王某某安排、指使，但其利用总经理身份，组织重庆分公司员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并掌管、支配资金，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应对其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承担刑事责任。辩护人提出金某某仅起辅助作用、系从犯的意见与事实和法律规定相悖，不予采纳。
被告人金某某参与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金额共计908万元，返利33.5807万元，造成经济损失874.4193万元。被告人金某某无退赔表现。
被告人金某某归案后如实供述本案主要犯罪事实，应依法从轻处罚；无前科劣迹，系初犯，可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的相关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四款、第五十二条、五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金某某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0月14日起至2019年10月13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即缴纳。）
二、责令被告人金某某连带承担本案损失874.4193万元的退赔责任。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刘宏伟
人民陪审员 张鼎惠
人民陪审员 许永惠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