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302刑初70号
公诉机关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某，男，1969年8月9日生于山东省兰陵县，汉族，个体工商户，户籍地兰陵县，住临沂市兰山区。2016年8月30日因涉嫌故意杀人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30日被宣布逮捕。现羁押于临沂市看守所。
辩护人曹兴龙，山东乐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检察院以临兰检未检刑诉[2016]16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某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1月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曹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某及其辩护人曹兴龙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8日29日凌晨，被告人王某与女友肖某在临沂市兰山区金雀山街道东苑小区东贾家巷二人的共同居住处，因家庭琐事发生争吵，王某遂持家中的羊角铁锤，多次击打肖某头部，并声称弄死肖某。之后，肖某的儿子张某乙（10岁）进屋，被告人王某又持羊角锤击打张某乙的头部。在肖某不断求饶后，被告人王某拨打120送肖某及张某乙到医院救治，并自行报警。经法医鉴定，肖某头面部多处创口、左侧蝶骨大翼骨折、左手第四指中节指骨骨折、多外软组织挫伤，评定为轻伤二级；张某乙开放性颅骨骨折伴硬脑膜破裂、头部创口、左额颞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评定为重伤二级。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宣读和出示了被害人肖某、张某乙陈述；证人张某甲、徐某证言；现场勘查笔录；鉴定意见；现场照片；扣押物品清单；其他书证；被告人王某供述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某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处罚。
被告人王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有异议，辩解不是故意杀人，是家庭暴力。
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被告人王某在案发后主动向警方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2、被告人王某用羊角锤对被害人加害后，完成有能力继续实施加害行为，但冷静下来的被告人认识到自己行为的严重性，没有继续实施加害行为，自动放弃了继续加害行为，有效地避免了更严重后果的发生，系犯罪中止。3、被害人肖某有一定过错，被害人在语言上对被告人谩骂，导致被告人受到刺激，出于激愤才对被害人实施了加害行为。4、被告人系初犯、偶犯。5、被告人和被害人已经订婚并共同生活，该案起因也是因家庭琐事纠纷引发，从被告人的主观恶性上看，他没有想杀死被害人，只是想通过伤害的方式吓唬一下被害人，因此公诉机关指控故意杀人罪过重，建议定性故意伤害罪。
经审理查明，2016年8日29日凌晨，被告人王某与女友肖某在临沂市兰山区金雀山街道东苑小区东贾家巷二人的共同居住处，因家庭琐事发生争吵，王某遂持家中的羊角铁锤，多次击打肖某头部，并声称弄死肖某。之后，肖某的儿子张某乙（10岁）进屋，被告人王某又持羊角锤击打张某乙的头部。在肖某不断求饶后，被告人王某拨打120送肖某及张某乙到医院救治，并自行报警。经法医鉴定，肖某头面部多处创口、左侧蝶骨大翼骨折、左手第四指中节指骨骨折、多外软组织挫伤，评定为轻伤二级；张某乙开放性颅骨骨折伴硬脑膜破裂、头部创口、左额颞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评定为重伤二级。
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并据以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被害人陈述
1、肖某陈述：证实2016年8月28日晚上，我和王某因琐事争吵起来，凌晨12点左右，王某因为咳嗽把痰吐到地上了，我们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又吵起来了，这时王某顺手从床尾处拿起一把铁锤照我头部就打，一边打一边说，我弄死你，弄死你都不过了，他打了我四五下的时候我儿子张某乙从外边推门进来了，张某乙刚进来，王某发现之后又把铁锤照张某乙头部砸去，还说弄死你，都死。我儿子出去之后我闺女也起来了，她说了一句话我没听清楚，王某还说了一句把她也弄死，我把王某推到院子里，我一直求饶，让王某冷静，王某用他的手机打120，拨通之后我就抢过来跟120那边说有人受伤，让他们赶紧来，并说了详细地址。我把王某推进厨房里，王某又从菜板那边抓起一把菜刀说让孩子开门，都弄死，反正他也没救了，我就一直抱着他，不停地说好话，后来他就慢慢冷静了。120来了，我就出来了，并从外边把王某锁在厨房里，过了一会120来把我和我儿子张某乙、我女儿一起拉到医院了。
2、张某乙陈述:证实我头上的伤是王某用一把铁锤打的，2016年8月28日晚上，我和我姐姐先睡了。半夜里，听见我妈妈屋里有吵架的声音，我就到我妈妈住的屋那边，我走到门口时，看见王某在床上打我妈妈，我刚走到床前，王某就用铁锤打了我头一下，我妈妈喊我让我赶紧回屋，我就回到自己的屋了。紧接着，我姐姐也起床到屋门口看了一下，这时我妈妈和王某都到院子里了，120来后把我、我妈妈和我姐姐一起拉到医院里了。我记得我妈妈把王某锁到厨房里了。后来知道我妈妈也被王某用铁锤打伤头部。
二、证人证言：
1、张某甲证言：证实2016年8月28日晚上，我和我弟弟张某乙先睡了。凌晨一点左右，我听到有动静，起来看见我弟弟张某乙到我卧室，他站了一下就出去了，我起来到客厅时发现院子里的灯亮着，客厅的地上都是血，我弟弟站在客厅茶几的北边，头上流血，身上也都是血，我准备领我弟弟去洗冼，他站在那里摇头不说话，我朝院子里看，发现我妈妈抱着王某站在厨房门口那边，我走到堂屋门口时，听见我妈妈对王某说你冷静一下，王某还对我妈妈说我弄死你。我听到这句话时，就冲着王某说你敢。王某发现我，用右手指着我说，你过来我连你一块弄死。当时我妈妈还是抱着他的，对我喊你赶紧上屋，把门反锁上，我吓的赶紧回到客厅里，我妈妈喊我说你赶紧打120，我就用我手机185××××2511拨打了120，过了有七八分钟，120来后，拉我们到了医院。我妈妈和我弟弟都被王某用铁锤砸了头部，我弟弟的伤比较严重。
2、徐某证言：证实我租住在兰山区解放路东段路南东贾家巷王道池家，我的东邻居住了四口人，夫妻俩和一个男孩，一个女孩。2016年8月29日凌晨1点左右，我听见东邻居院子里有吵架的声音，声音很大。我就到二楼向东边院子里看，发现是夫妻两人在院子里吵架，女的头上流血，用手搂住那个男的脖子站在院子里说老公，那个男的说我不是你老公，我只听清了这一句话，他们两个人发现我后，都对我说让我报警，是报110还是120，我没听清，我没说话，也没报警。后来那个男的用手机报了警，报什么警我不知道。那个男的用他的手机拨的电话号码，刚说了一句话，接着那个女的就抓住那个男的手把电话拉到自己跟前说的话，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三、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现场照片：证实现场勘验检查情况。现场位于临沂市兰山区东关街派出所辖区解放路与滨河西路交汇处南东贾家巷12号。该宅为独立院，主房房门开在南墙中部，门南侧地面上见有大量血迹，距门60厘米距东侧卧室房门80厘米的地面上见有一黑色长12里米的断开的锤头柄（已提取）。门内为客厅，客厅地面上散落有大量血迹。客厅东墙北侧开有一门，门内为卧室，卧室内床西侧地面上散落有大量血迹。院内东侧北部卧室房内床的被褥上散落有大量血迹，床上距东墙25厘米距北墙120厘米处见有一羊角铁锤，其手柄处断开不见，上附着有血迹，铁锤北侧30厘米处见有一右脚塑料凉拖鞋，其上附着有血迹。床南侧及西侧地面均见有大量血迹。
四、鉴定意见
1、临沂市公安局兰山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室临公兰刑鉴（法）字[2016]2386号鉴定文书：证实根据检验及病历记载，肖某的损伤为头面部多处创口；左侧蝶骨大翼骨折；左手第四指中节指骨骨折；多处软组织挫伤。根据损伤的性状分析，符合钝性物体作用形成，其损伤构成轻伤二级。
2、临沂市公安局兰山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室临公兰刑鉴（法）字[2016]2387号鉴定文书：证实根据检验及病历记载，张某乙的损伤为开放性颅骨骨折伴硬脑膜破裂、头部创口、左额颞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根据损伤的性状分析，符合钝性物体作用形成，其损伤构成重伤二级。
3、临沂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临）公（刑）鉴（遗）字[2016]565号鉴定文书：证实送检棉签提取的客厅门外1米处及北卧室地面上血样斑迹为人血，支持该人血为张某乙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送检的深蓝色T恤衣领部及黄色断柄羊角锤铁头部血样斑迹为人血，支持该人血为肖某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送检的黑色塑料锤把手上血样斑迹为人血，检出一混合基因分型，包含张某乙、肖某两人基因分型。
五、书证
1、临沂市公安局110接处警单二份、临沂市120急救指挥中心记录、手机号182××××9186、185××××2511的8月份话单：证实案发后的电话报警情况，其中被告人王某用182××××9186手机号于2016年8月29日01：11：16拨打120电话，01：32：14和01：45：37两次拨打110电话报警的事实。
2、扣押物品、文件清单及照片：证实扣押王某作案时所穿上衣T恤一件、牛仔裤一条、手机一部（均带有血迹）。
3、抓获经过：证实2016年8月23日1时33分许，王某报警称其在临沂市兰山区东苑小区巷子里12号，杀了其老婆和孩子，其老婆和孩子正在医院抢救，自己拨打110自首，正在临沂市人民医院北门等待出警人员来带他。东关街派出所值班民警迅速赶到临沂市人民医院北门口将王某控制并带回，后移交兰山公安分局刑事侦查大队三中队。经讯问，王某对其因家庭琐事将肖某、张某乙用铁锤打伤头部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4、户籍证明：证实王某的户籍情况。
六、被告人王某供述节录：2016年8月28日晚上，我和肖某、肖某的女儿、儿子四人到肖某的弟弟家吃完饭后大约是晚上八点左右了，之后肖某开车拉着我们回东关的租房处，当时我坐在副驾驶座上，低头看手机挡住了后视镜，肖某就骂我让我立马滚下去，具体怎么说的我忘了，我没搭话。回到租房处进巷子时，有两辆车挡在前边，我因为急着上厕所先下车了，回来时，肖某他们就回家了，我到大门口转了下门把没转动，我认为她从里面把门给关上了，不让我进去，我就站在门口骂了一下，大约有一分多钟，肖某和肖某的女儿开门出来，肖某说她女儿这时去解手，怎这么多事。我知道她们是去厕所解手的，我进了院子，之后直接进了东边我和肖某的卧室，当时床上有放的衣服，我在那叠衣服。过了一会肖某和肖某的女儿洗澡睡下，肖某洗完澡到了卧室，当时我在床上铺了一床床单，她说这时能铺这种床单吗，你瞎眼了吗之类的话，后来又说一些琐事，反正就是闲我这不合适，那也不合适，我们争争吵吵直到晚上12点左右，我躺在床上，因为咳嗽吐痰，肖某又说我恶心吧，脏吧，你滚出去之类的话，我说你滚出去。然后我们就争吵起来。我起床后又咳嗽，把痰吐到纸上去了，肖某还骂我，我与她对骂起来，我越来越生气，情绪也逐渐加重，她还一直撵我快滚，我就说你想死吗，她说我想死没有敢的。她还一直刺激说我说不敢弄死她。后来我实在忍不住了，就还了一句“我就让你死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然后就从床上坐起来，当时我睡在床外边的，坐起来后就从床尾那边靠墙跟的地上拿起铁锤，照肖某的头部打了三四下，头两下比较重，后两下比较轻。我打了她两下之后，屋里的灯开了，是肖某的儿子张某乙进来了，我一看是他，顺手又照他头部打了一锤。我回过头来又打肖某，打了两锤之后肖某就求饶了，说老公我错了，你别打了，我是真的爱你。她一直求饶，我看她也流了不少血，就心软了，也觉得她怪可怜的，后来她又把我推到厨房里，还一直求饶，在进厨房之前，也就是站在院子里时，西边的邻居在那里看，我就让他打120，因为我手上有血弄到手机上拨不出电话号码了。后来我也拨打120报了警。肖某把我锁在厨房里，之后她领她女儿儿子出去了，我在厨房里冷静了一会又打110报警说我杀人了，我到市人民医院解放路门口等着，之后我把厨房门弄开到那里等着，过了一会警察来把我带到公安。我打肖某时就是想把她砸死，我再自己死，砸肖某的儿子张某乙时是想把他砸晕，防止他从后边打我，当时回过头来再砸肖某时她求饶了，我也心软了，我就没下狠心再砸她了。我只砸他们头部，别的地方没砸，我砸肖某头部时，她用手抱头了，也可能砸她手上或胳膊上了。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某因家庭琐事与同居女友发生口角后，遂持铁锤先后击打女友及女友之子的头部，致一人轻伤，一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予惩处。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某犯故意杀人罪的罪名成立。
关于本案定性，被告人王某因家庭琐事诱发实施犯罪，其持足以致人死亡的铁锤，不计后果直接打击二被害人的要害部位头部，且打击力度较大，导致一人轻伤，一人重伤的危害后果，王某在案发后电话报警称其杀人了，归案后亦多次供述其欲砸死肖某后自杀。根据主客观相一致的刑法原则，判断被告人王某行为当时具有杀害被害人的主观故意。故本案应定性为故意杀人罪。
关于本案的犯罪形态，结合案发时的客观环境，被告人王某在被害人肖某不断求饶之下，未再继续实施加害行为，且拨打120电话救援，同时对被害人的救援措施亦未阻止和拖延，自动放弃继续杀害被害人的犯罪行为，构成犯罪中止，依法应当减轻处罚。
被告人王某犯罪后自动拨打110电话报警，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行为，庭审中虽对本案定性持有异议，但并未否认实施的犯罪行为，其事发之后对其主观故意的辩解和回避不影响自首的认定。故被告人王某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综上所述，对被告人王某提出的不是故意杀人的辩解不予采纳。对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王某系自首、犯罪中止、初犯、偶犯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对本案定性故意伤害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根据被告人王某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对其依法减轻处罚。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8月30日起至2023年8月29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赵兴海
审 判 员 王 琴
人民陪审员 刘 伟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四日
代书 记员 李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