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鲁木齐铁路运输中级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新71民终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鼎天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乌鲁木齐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上海路11号。法定代表人：魏晓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北京盈科（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乌鲁木齐市分公司，住所地乌鲁木齐市天山区光明路320号。负责人：宋宝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成辉，新疆金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新疆鼎天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天力混凝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乌鲁木齐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乌分公司）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铁路运输法院（2017）新7101民初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鼎天力混凝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被上诉人人保财险乌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成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鼎天力混凝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7）新7101民初375号民事判决，判令人保财险乌分公司赔偿车辆损失费用、施救费、评估费计1235700元，第三者损失250033.60元，合计1485733.6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人保财险乌分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关于本起事故造成的车辆损失属于免责范围系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涉案事故是保险事故，但又认为涉案事故属于免责情形中的”作业中失去重心”，系自相矛盾。1.保险条款将”倾覆”约定为保险责任范围，同时将”作业中失去重心”约定为免责条款的适用要件，本身就自相矛盾。”倾覆”与”作业中失去重心”在通常的理解中容易产生混淆，人保财险乌分公司认为上述两个概念属于相互排斥的范畴，但其未能明确两者之间的概念和具体适用情形。因此我方在订立合同时，无法明确知悉”作业中失去重心”这一免责条款的确切内涵。人保财险乌分公司作为格式条款的提供方，应对此承担责任。2.人保财险乌分公司出具的《拒赔通知书》对车辆状态的描述――”本车侧翻”，”侧翻”应是指事故车辆向侧面翻倒，该情形必然导致车体触地、两轮以上离地，不能正常行驶的状态，符合涉案保险条款关于”倾覆”的定义，故本案保险事故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3.人保财险乌分公司未就车辆损失保险赔偿范围不包括附加险进行释明，故不能认定其已尽到充分说明义务，亦不能以我方未购买附加险为由拒赔。4.根据事实调查报告，涉案车辆发生事故时，驾驶员已经在收回支腿，证明涉案车辆在事故发生时已经不处于作业状态。二、一审判决认定涉案事故造成第三者损失属于免责范围有误。1.一审判决认定涉案事故属于意外事故，又认定涉案事故属于免责范围，系自相矛盾。2.根据调查报告涉案车辆发生事故时，驾驶员已经在收回支腿，证明涉案车辆在事故发生时已经不处于作业状态。3.即使涉案事故属于”作业中”发生的意外事故，事发地点虽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所规定的道路，不属于交通事故，但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的规定，本案仍可比照该条例进行理赔。4.涉案车辆属于特种车辆，主要适用于施工作业而非行驶运输，在作业过程中因震动造成支持故障也是此种车辆正常使用时可能会发生的意外事故，符合涉案第三者保险条款对保险责任的约定。该保险条款免责条款的约定在较大程度上免除了保险人应承担的主要义务，排除了被保险人应享有的主要权利，使投保的主要目的难以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该免责条款属无效条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我方的上诉请求。人保财险乌分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涉案事故造成的车辆损失属于免责范围正确。”倾覆”是指车辆翻倒，包括行驶、碰撞引起的，也包括作业中失去重心。故涉案保险条款将作业中失去重心例为免责条款并无不当。我公司已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2.关于第三者损失是否免赔的问题，应当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涉案事故发生时被保险车辆正在收回支腿，此时仍是作业的一个程序，涉案事故的发生也是由于车辆支撑减弱造成的，该行为属于合同约定的免责范围。3.交强险的立法本意是保障交通事故的受害者，本案属于安全生产事故，不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鼎天力混凝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财险乌分公司赔付财产损失1235700元（包括车辆损失费用、施救费、评估费）；2.判令人保财险乌分公司赔付第三者损失250033.6元，以上两项合计：1485733.6元；3.判令人保财险乌分公司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鼎天力混凝土公司为×××号混凝土泵车的所有人，2015年6月17日，该车在人保财险乌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其中商业险包括机动车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车上人员责任险、玻璃单独破碎险条款、特种车辆固定设备、仪器损坏扩展条款，并购买上述保险的不计免赔率，交强险和商业险的保险期间均为2015年6月18日至2016年9月29日，其中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金额为2892760元，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金额为50万元，合同约定的被保险人为鼎天力混凝土公司。2016年7月7日22:30左右，鼎天力混凝土公司指派该车到乌鲁木齐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金阳路多式联运海关监管中心工地施工，车辆司机兼操作手为杨波。7月8日8:00时许，浇筑工作任务结束，杨波违反混凝土泵送车操作规程，在泵送车臂架直立未完全收起的情况下先将车辆左侧两个支腿收拢，造成车辆重心偏移。泵送车向左侧翻，致使输送臂架发生倾倒，砸中了在挡土墙施工的作业人员王发春，同时造成左侧停置的×××号吊车受损。事故发生后，杨波拨打了急救电话，120急救人员到达现场，确定王发春已死亡。事故发生后，鼎天力混凝土公司向人保财险乌分公司报案，人保财险乌分公司查勘了事故现场，并对事故造成随行×××号吊车损失进行定损，扣除残值后的定损金额为9440元。因事故造成×××号泵送车侧翻，两台吊车、两台拖车、一台专业救援车对该车进行救援，鼎天力混凝土公司支付施救费23100元。经鼎天力混凝土公司申请，中衡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对×××号车的损失价值进行评估，该公司的评估意见为：×××号车车辆损失价值为1183160元。2016年7月15日，鼎天力混凝土公司、赵明与王发春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其母亲伍兴联、妻子辛金蓉、女儿梁春燕达成《一次性赔偿协议》，协议约定由鼎天力混凝土公司和赵明赔偿王发春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一次性工亡补偿金、供养亲属抚恤金等人身损害及工亡费用85万元。对于上述赔偿费负担的问题，鼎天力混凝土公司与赵明另行签订协议，约定85万元的赔偿款由赵明支付，最终由鼎天力混凝土公司负担65万元，赵明负担20万元，鼎天力混凝土公司用赵明欠付其材料款冲抵65万元赔偿款。后赵明向王发春的继承人伍兴联、辛金蓉、梁春燕支付了85万元赔偿费。在鼎天力混凝土公司向人保财险乌分公司申请理赔时，该保险公司以事故属于免责条款约定的情形为由予以拒赔。一审另查明，王发春生前户籍为农业户口，死亡时50岁，其母亲伍兴联于1932年4月14日出生，伍兴联有包括王发春在内的8位子女，长女王会春、次女王美春因病已先于王发春去世。为处理王发春的丧事，2017年7月8日，王发春的亲属辛金蓉、梁艳华、王义春、王玉春、周顺伟、文大洋乘机从绵阳市到乌鲁木齐市，产生交通费7380元。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统计信息咨询中心公布的2015年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60914元、农村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为9425.08元、农村居民年人均消费性支出为7698元。一审再查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特种车保险条款》第二条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特种车是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行驶的，用于牵引、清障、清扫、起重、装卸、升降、搅拌、推土、压路等各种轮式或履带式专用机动车......”保险责任第五条约定机动车损失险”（一）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或操作人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1、碰撞、倾覆、坠落......”第六条第三者责任保险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或操作人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毁损，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责任免除部分第七条约定”被保险机动车的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十二）作业中车体失去重心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第九条约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八）在作业中，由于震动、移动或减弱支撑造成的财产损失、土地、建筑物的毁损及由此造成的人身伤亡”，起重、装卸、挖掘车辆损失扩展条款约定”经双方同意，鉴于被保险人已交付附加保险费，本保险合同扩展承保被保险机动车的下列损失：1、作业中车体失去重心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自身损失；2、吊升、举升的物体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自身损失”。案涉车辆的保险系新疆中泰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投保，在该公司投保时，被告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已向投保人新疆中泰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在记载有”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责任的条款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处，投保人新疆中泰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盖章予以确认。一审认为，案涉保险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均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鼎天力混凝土公司主张人保财险乌分公司赔偿其被保险车辆的损失和第三者的人身损失，人保财险乌分公司以事故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情形为由予以拒赔，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对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人保财险乌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保险条款作为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对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均有明确约定，保险人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应依据保险条款的约定作出判断。对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部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必须向投保人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后才发生法律效力，对保险人履行上述义务的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为”保险人对其履行了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本案中，在案涉保险投保时，鼎天力混凝土公司就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对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投保人新疆中泰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在投保人声明处盖章确认人保财险乌分公司履行上述义务的情况，故案涉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已发生法律效力。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人保财险乌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事故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且不存在保险条款约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情形。本次事故造成被保险车辆受损，并造成随行的吊车受损，现场工人死亡，涉及的保险包括有车辆损失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故人保财险乌分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应根据保险条款中关于保险责任范围以及免责条款的约定作出判断。关于事故造成×××号混凝土泵车的损失，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虽然本次事故属于被保险车辆倾覆造成的损失，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但案涉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约定了因作业中车体失去重心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而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是×××号混凝土泵车的操作人杨波违反操作规程，在泵送车臂架直立未完全收起的情况下先将车辆左侧两个支腿收拢，造成车辆重心偏移，车辆失去重心后向左侧翻，车辆受损。故本次事故发生原因是由于被保险车辆提前收回支腿，造成车辆的重心不稳发生事故，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情形。况且，案涉保险有附加险起重、装卸、挖掘车辆损失扩展条款，在该条款中约定了作业中车体失去重心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自身损失保险人负责赔偿。从该附加险的约定也可以看出，案涉保险主险的理赔范围是不包括作业中车体失去重心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自身损失。但鼎天力混凝土公司未投保起重、装卸、挖掘车辆损失扩展条款。故其诉请人保财险乌分公司赔偿被保险车辆损失1183160元、车辆损失评估费20万元、车辆施救费23100元的诉请，与保险合同的约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次事故不仅造成被保险车辆损失，还造成第三者王发春死亡，关于第三者责任险的理赔范围，保险条款约定为驾驶人或操作人员在使用被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造成的第三者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毁损的，对依法由被保险人承担的责任，保险人依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本次事故虽是鼎天力混凝土公司操作人员违反规程造成，但事故的发生并非该操作人员的本意，属于意外事故造成的损失，属于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范围。但因案涉保险责任免除部分第八条约定”在作业中，由于震动、移动或减弱支撑造成的财产损失、土地、建筑物的毁损及由此造成的人身伤亡，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本次事故是因泵送车臂架直立未完全收起的情况下先将车辆左侧两个支腿收拢，造成车辆重心偏移，车辆失去重心后向左侧翻。而混凝土泵车支退的作用是打开后可以增加车辆的支撑面，增强车辆的稳定性，但被保险车辆在事故发生时提前收回支腿，减弱了被保险车辆的支撑，属于责任免除条款约定的情形，在此情况下人保财险乌分公司依据合同的约定不承担赔偿责任。故鼎天力混凝土公司诉请人保财险乌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内赔偿×××号车的车辆损失9440元、赔偿死者王发春继承人各项费用250033.6元的诉请，与保险条款的约定不符，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鼎天力混凝土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人保财险乌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车辆损失保险责任及第三者保险责任。人保财险乌分公司与鼎天力混凝土公司签订的涉案保险合同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对涉案事故属于保险事故无异议，对双方争议的内容本院分述如下：一、关于车辆损失险。涉案事故发生的原因是被保险车辆的操作人违反操作规程，在泵送车臂架直立未完全收起的情况下先将车辆左侧两个支腿收拢，造成车辆重心偏移，车辆失去重心后向左侧翻，车辆受损。该情形符合保险合同责任免除部分第七条第十二项的约定，即：作业中车辆失去重心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的规定，人保财险乌分公司应当就其免责部分向投人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经查，投保人新疆中泰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在”投保人声明”处加盖了印章确认人保财险乌分公司履行了上述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对鼎天力混凝土公司发生法律效力。鼎天力混凝土公司上诉主张涉案保险合同中保险责任部分的”倾覆”与责任免除部分的”作业中车辆失去重心”属于易混淆的概念，人保财险乌分公司作为格式条款的提供者，应对上述概念作进一步的解释。本院认为，”倾覆”的概念外延大于”作业中车辆失去重心”的概念外延，且常人对上述两个概念不会产生混淆，故对鼎天力混凝土公司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合上述情况，并结合涉案保险合同的附加险之一为”作业车体失去重心造成被保险车辆的自身损失”的情形，人保财险乌分公司不承担涉案车辆损失险的保险责任。二、关于第三者责任保险。人保财险乌分公司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对鼎天力混凝土公司发生法律效力。该责任免除部分第九条第十二项约定：在作业中由于震动、移动或减弱支撑造成的财产、土地、建筑物的损毁及由此造成的人身伤亡，保险人不承担责任。涉案事故符合上述约定。鼎天力混凝土公司上诉主张该条款免除了保险人应承担的主要合同义务。本院认为，涉案保险合同第六条约定”......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故上述约定并未免除人保财险乌分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对鼎天力混凝土公司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鼎天力混凝土公司上诉主张本案应参照《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的规定。本院认为，该条款适用的范围为”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本案事故发生时被保险车辆并未处于通行状态，故该条规定不适用本案。据此，本院认为，保财险乌分公司不承担涉案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责任。综上所述，鼎天力混凝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8171.60元由新疆鼎天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审 判 长  李晓艳审 判 员  段新瑞代理审判员  毛建梅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日书 记 员  张 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