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2民终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光军，男，1970年9月19日出生，汉族，现住重庆市巫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海琳，重庆市万州区太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令，男，1969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巫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友刚，重庆抉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翼翰，男，1969年10月9日出生，汉族，巫山县经信委职工，现住重庆市巫山县。
上诉人姜光军因与被上诉人田令、原审被告王翼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巫山县人民法院（2017）渝0237民初29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光军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重庆市巫山县人民法院（2017）渝0237民初2910号民事判决，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2款；2.案件受理费按被上诉人一审起诉标的与判决标的比例分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支持的年利率36%是被上诉人田令乘人之危，显失公平所为。本案所涉借条由被上诉人田令亲笔书写，姜光军在借条上签名，王翼翰在担保人处签名。本案借条的形成是被上诉人田令在上诉人姜光军处于经营困难之危，姜光军不借这120万元就过不了这个坎的情况下，被上诉人田令在借条上书写了显失公平的“月利息42000元”，姜光军属迫不得已签字确认，根本不是双方协商，不是姜光军的真实意思表示。姜光军借款到手后觉得高额的借款利息无法承受，急将此款转借给陈久发，陈久发支付了从2014年3月12日至2015年10月31日止的利息76.3万元给田令。经过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商调息无果，拖至2016年3月7日至2017年1月25日，万般无奈之下，上诉人分5次支付给田令110万元利息后，上诉人明确告诉被上诉人“利息过高无法承受，不经法院判决再不付你的利息”。综上，上诉人知道了被上诉人是乘上诉人经营困境之危，在显失公平的情况下，铸就了高额贷款的民间借贷利率。一审认定借款利息系姜光军与田令协商而定不是事实，请求二审法院变更或者撤销一审支持的“被上诉人田令36%的年利率”。2.全国各级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普遍适用24%的年利率已有指导性案例，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田令36%的年利率有悖社会公允。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规定，以年利率24%为限，从2014年3月12日至2017年9月30日止，借款天数1293天，姜光军只应支付田令全部利息为103.44万元，但用款人陈久发分九次代姜光军偿还田令76.3万元，转账凭证为证。加之上诉人姜光军在被上诉人田令的恐吓下，逼迫支付高额利息110万元，姜光军和陈久发共支付田令资金利息186.30万元，多逼去的82.86万元利息应转为偿还田令的借款本金。至2017年1月26日止，姜光军只欠田令借款本金37.14万元，从2017年1月26日至2017年9月30日止的资金利息为60414.40元。一审认定陈久发代姜光军偿还借款利息65万元没有证据证明，一审认定下欠的借款本金和利息均是错误的。4.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与本案借款争议的法定情形不相吻合。5.被上诉人田令从2012年开始就非法从事高利贷经营业务，所放贷的资金来源于非法集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将本案移送有管辖权的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立案侦查其涉嫌非法集资的案件事实，确保本案的公正裁决。6.一审诉讼费分摊不当。田令一审起诉的标的为146.40万元，一审判决田令获得的本金为58.35万元，资金利息104973.65元，本息共计686008.65元，田令应承担诉讼费4776.47元和保全费3000元，一审判决田令承担的诉讼费不当。
田令辩称，1.姜光军向田令借款，不存在强逼借款。一审法院对已支付部分的利息按年利率36%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姜光军认为只能按年利率24%计算是对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曲解，更不存在显失公平的问题。2.陈久发代姜光军只偿还了65万元，陈久发向法院进行了说明，因此姜光军认为陈久发还款76.3万元不是事实。3.本案借款不属于非法集资，姜光军认为属于非法集资应当向公安机关报案，姜光军主张要求移送公安机关进行侦查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支持。4.诉讼费的分摊属于人民法院处理范围，由人民法院进行审查。但诉讼保全费是对保全财产的固定，不存在按比例分摊的问题。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翼翰未到庭未作陈述。
田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姜光军偿还田令借款120万元及从2016年10月12日至还清之日的资金利息（截止2017年9月12日利息26.4万元）；2.判决王翼翰对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和财产保全费用由姜光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12日，姜光军与田令协商，因急需工程建设资金向其借款120万元，同时给田令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田令现金人民币壹佰贰拾万元整（小写1200000.00元），月利息肆万贰仟元，按月付息，担保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限为本息结清为止，借款人姜光军，担保人王翼翰，2014年3月12日。姜光军在借款人处签字，王翼翰在担保人处签字。同日，田令分三次向姜光军转账支付借款120万元。借款后，案外人陈久发代姜光军向田令先后偿付了利息65万元，姜光军分五次向田令重庆农村商业银行巫山支行账户上转账支付110万元，即2016年3月7日支付20万元；3月28日支付10万元；4月9日支付30万元；10月22日支付25万元；2017年1月25日支付25万元。陈久发和姜光军共计偿还给田令175万元，按照月利率3%，以姜光军实际偿还借款的节点，先息后本的原则，到2017年1月25日，除去姜光军应支付田令的利息外，仍欠田令的借款本金58.1035万元。姜光军提交的案外人陈久发向田令重庆农村商业银行巫山支行的账户上转账84.3万元（其中包括陈久发个人偿还田令8万元）的“客户付款回单”，证人陈久发在第一次庭审中的证言，综合证明陈久发代姜光军向田令支付利息76.3万元，田令质证认为，对“客户付款回单”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陈久发与田令之间的转款凭条，与本案没有关系，因为陈久发和田令之间在2015年以前本身就有很频繁的经济往来，陈久发给田令转款不能说明是帮姜光军还款，这个与田令和姜光军之间的借贷无关系。为了查明陈久发代姜光军向田令偿还的借款利息，一审法院依职权向陈久发进行了询问，陈久发在2017年10月11日证实代姜光军向田令偿还的利息为65万元，具体偿还的时间和每次偿还的金额不清楚。该证据经过庭审质证后，结合姜光军与田令的质证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证人陈久发证实其代姜光军偿还借款利息65万元的事实真实、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姜光军提交的案外人陈久发出具给姜光军的借条复印件1张，用于证明姜光军将从田令处的借款120万元转借给陈久发的事实。姜光军提交的与陈久发、罗发桥的《合伙协议书》复印件，用于证明姜光军将田令处的120万元用于合伙上的补充款120万元，然后又将120万元的股权转给了陈久发，由陈久发向姜光军出具120万元的借款，陈久发直接承担偿还姜光军在田令处的借款120万元。田令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从考证，因为与田令没有关系，而且只有复印件，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姜光军所举示的上列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达到姜光军所要证明的目的，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姜光军因资金需求向田令借款并出具借条，意思表示真实，借贷关系成立，其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姜光军未能按照约定向田令偿还借款及利息，其行为违反双方的约定和法律的规定，应当承担偿还借款的义务。借款后，陈久发和姜光军以借款本金120万元，并按照月利率3.5%向田令支付利息共计175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陈久发与姜光军共同向田令偿还的175万元，已经支付的利息按照月利率3%，以姜光军偿还借款的时间节点先息后本的计算原则，截止到姜光军最后一次偿还的时间，即2017年1月25日，姜光军还欠田令的借款本金58.1035万元。因此，田令要求姜光军偿还借款本金120万元的诉讼请求，与本案客观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田令主张从2016年10月12日至还清之日的资金利息，从田令的诉讼请求（截止2017年9月12日利息26.4万元），可以推断田令主张的年利率为24%，该请求符合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虽然法律只保护年利率24%以内的利息，超过部分法院不予支持，但如果借款人已经按约定利率支付，对于24%至36%之间的利息，根据本解释第三十一条的规定，系自愿履行债务利息，债务人已履行的，不用返还，没履行的，可不再履行。所以姜光军辩称已经给付的也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的辩解理由，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中，姜光军已经支付的利息应按年利率36%计算。姜光军同时辩称，案外人陈久发从2014年6月15日开始，给田令转账支付九次共计76.3万元，系其代为向田令支付的借款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因陈久发最终证实其代姜光军偿还的利息为65万元，该证言田令已经予以确认，姜光军只是认为需要进一步明确具体的偿还时间和每次偿还的金额，但陈久发不能证实该内容，而且田令也明确没有该方面的记录，姜光军亦无法向一审法院提交该方面的证据，故姜光军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王翼翰自愿为姜光军借款提供担保，借条中约定的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本息结清为止，保证范围为全部借款本息。一审法院认为，王翼翰对本案借款提供的保证担保仍在保证期间内，约定的保证范围也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因此，田令要求王翼翰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符合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田令的部分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由姜光军在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偿还田令借款本金58.1035万元及其利息（利息从2017年1月2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二、王翼翰对上列借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驳回田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976元，减半收取898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田令负担3718元，姜光军负担10270元。
二审中，姜光军举示以下证据：1.重庆市巫山县人民法院（2016）渝0237民初3032、3033号民事判决书。2.重庆市巫山县人民法院（2016）渝0237执961号报告财产令。3.田令诉李刚秀等11个案件的被告名单。以上证据拟证明田令从2012年开始非法从事高利贷经营业务，所放贷的资金来源于非法集资。经巫山县人民法院相关资料证明，田令起诉姜光军、李刚秀等11件民间借贷案件，涉案资金高达700万元，其款项源均来自套贷银行借款、低息借社会资金高息转贷，实为非法集资牟利高贷。根据相关规定，应当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立案侦查其涉嫌非法集资的案件事实。
田令质证认为，姜光军举示的三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应不予采信。
王翼翰未到庭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认为，田令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三份证据不能证明田令系非法集资放高利，对姜光军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姜光军向田令借款120万元，田令分三次转账给姜光军，姜光军出具了借条，姜光军与田令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因借条未约定还款期限，田令在姜光军于2017年1月25日支付最后一笔款后向法院起诉，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按照姜光军出具借条载明的利息金额，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为月息3.5%，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一审对姜光军已归还的款项按照月息3%计算已支付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姜光军认为出具借条约定的利率系田令乘人之危、显失公平的主张，姜光军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一审已对超出月息3%的部分不予保护，故姜光军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陈久发代姜光军归还田令的金额如何认定问题。一审中陈久发明确代姜光军向田令归还了65万元，虽不能明确具体的时间和金额，但田令认可陈久发代姜光军归还了65万元，因此一审认定姜光军在自己归还110万元的基础上增加还款65万元的事实并无不当。姜光军认为已向一审法院提供陈久发归还田令76.30万元的转账凭证，应当认定归还金额为76.30万元，但该主张首先与陈久发与田令的陈述不相符合，加之陈久发与田令之间有其他经济往来关系，在姜光军未举证证明姜光军提供陈久发归还田令65万元之外的款项系归还本案借款的情况下，姜光军的该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姜光军尚欠借款本金581035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一审认定姜光军未支付的利息即从2017年1月26日起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未支付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姜光军主张本案涉及田令非法集资，应当移送公安机关侦查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的规定，姜光军提供的重庆市巫山县人民法院（2016）渝0237民初3032、3033号民事判决书和（2016）渝0237执961号报告财产令，均不能证明田令出借给姜光军的借款涉嫌非法集资，对于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姜光军主张一审诉讼费分摊不公的问题。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的规定，诉讼费属于人民法院依职权认定的问题，一审法院对诉讼费的分摊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姜光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976元，由姜光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龙江莉
审 判 员 李洪武
审 判 员 刘 健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陈思静
书 记 员 朱 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