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民终2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通化钢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通化市二道江区。
法定代表人：张德慧，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峰，该公司法务。
委托诉讼代理人：匙武，该公司设备部科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第一重型机械股份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
法定代表人：吴生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林艳，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博，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一重集团齐齐哈尔中实运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
法定代表人：吴生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林艳，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博，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通化钢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第一重型机械股份公司（以下简称一重公司）、被上诉人一重集团齐齐哈尔中实运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05民初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通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峰、匙武，一重公司和中实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林艳、贾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07年10月10日，一重公司与吉林通钢冷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冷轧公司）签订《吉林通钢冷轧板有限公司1500mm双机架可逆冷轧机机组工程供货合同》（简称《供货合同》）。该合同约定：一重公司向冷轧公司提供1500毫米双机架可逆冷轧机机组，合同价款10729.805万元，于合同生效后30日内付设备款10%、机组全部机架浇铸后20日内付设备款20%、轧机机架进入装配后20日内付设备款10%、机组设备发货前付设备款40%、机组安装调试、热负荷试车合格后20天内付设备款10%、机组功能考核达产、买卖双方确认签字后30天内付设备款10%。同时该合同约定由中实公司负责运输上述设备，运费为110万元，于设备发货前30天内付25%运费、设备运抵现场经冷轧公司确认后15天内付75%运费。同时约定了违约责任等其他条款。2009年11月6日，机组设备已经具备发货条件，但因冷轧公司安装现场正在施工，暂不具备接货条件，委托一重公司存放保管。一重公司于2011年6月9日前陆续将设备交付冷轧公司。冷轧公司于2007年12月10日至2011年2月28日向一重公司支付设备款8849.55万元（2007年12月10日支付500万元、2007年12月27日支付550万元、2008年9月4日支付999.570135万元、2010年4月30日支付1000万元、2010年5月14日支付1000.13万元、2010年6月29日支付130万元、2010年8月20日支付100万元、2010年8月26日支付800万元、2010年9月8日支付240万元、2010年10月29日支付1000万元、2010年11月19日支付1000万元、2010年12月31日支付300万元、2011年2月28日支付1229.85万元）。冷轧公司于2010年5月26日向中实公司支付运费30万元，于2010年10月25日支付运费40万元。截止2011年6月11日，机组设备全部运输完毕。直至一重公司起诉前，双方未对机组功能考核达产进行确认签字。另查明，冷轧公司于2015年11月27日经通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准予注销登记。冷轧公司的债权债务全部由通钢公司承接。冷轧公司向一重公司支付设计费共计350.15万元。
一重公司、中实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冷轧公司偿付一重公司货款18802548.65元及截止至2016年9月15日迟延付款利息12193400.53元，2016年9月16日以后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计算。2.冷轧公司偿付中实公司运费40万元及截止至2016年9月15日迟延付款利息360895.55元，2016年9月16日以后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计算。3.冷轧公司承担本案律师费50万元、差旅费、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货款数额问题。一重公司对通钢公司提供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院予以采信。但2010年5月25日记账凭证付款审批表中记载“借款用途”为“设计费”、2010年8月26日记账凭证付款借款单记载“业务属性”为“设计费”。核算项目明细表中2010年10月9日记载“孙媛报一重公司设计服务费”数额为350.15万元。故对一重公司主张冷轧公司2011年2月28日付款1000万元中包含70.15万元（350.15万元-20万元-80万元）设计费，本案予以确认。综上，冷轧公司尚欠一重公司设备款1880.25万元。
二、关于利息损失、差旅费和律师费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冷轧公司向一重公司购买设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按期足额付款，现冷轧公司未按期付款，构成违约。一重公司要求冷轧公司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结合通钢公司目前企业的经营状况及违约情形，该院酌定本案逾期付款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根据一重公司与冷轧公司合同约定，合同生效后30日内（2007年11月10日）付设备款10%、机组全部机架浇铸后20日内付设备款20%、轧机机架进入装配后20日内付设备款10%、机组设备发货前付设备款40%、机组安装调试、热负荷试车合格后20天内付设备款10%、机组功能考核达产、买卖双方确认签字后30天内付设备款10%。而冷轧公司在合同生效后30日内即2007年11月10日前仍未付款，故应从2007年11月11日起以应付款金额为基数计算利息。一重公司与冷轧公司于2009年11月6日签订协议，因冷轧公司暂不具备条件，委托一重公司存放保管产成设备，说明该时间点已经具备发货条件，即冷轧公司应当付40%的设备款。因一重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机组全部机架浇铸、轧机机架进入装配的具体时间，故冷轧公司应于2009年11月6日前向一重公司支付70%设备款（机组全部机架浇铸后20日内付20%+轧机机架进入装配后20日内付10%+机组设备发货前付40%）。关于另外20%的设备款给付问题。根据一重公司与冷轧公司之间合同10.1约定：“机组设备的质量保证期为：合同机组热负荷试车验收合格后12个月或从合同货物全部到达买方现场后18个月内，二者以先到者为准。”本案中最后一笔设备到达冷轧公司时间为2011年6月11日，因一重公司与冷轧公司未对机组设备热负荷试车验收、机组功能考核达产进行确认签字，故20%的设备款应从2013年12月11日前支付（2011年6月11日以后18个月）。综上，根据冷轧公司向一重公司的付款时间，本案利息计算如下：2007年11月11日至2007年12月10日以本金1072.98万元为基数、2007年12月11日至2007年12月27日以本金572.98万元（1072.98万元-500万元）为基数、2007年12月28日至2008年9月4日以本金22.98万元（572.98万元-550万元）为基数、2009年11月7日至2010年4月30日以本金6534.27万元［7510.86万元（10729.8万元×70%）-（999.57万元-22.98万元）］为基数、2010年5月1日至2010年5月14日以本金5534.27万元（6534.27万元-1000万元）为基数、2010年5月15日至2010年6月29日以本金4534.14万元（5534.27万元-1000.13万元）为基数、2010年6月30日至2010年8月20日以本金4404.14万元（4534.14万元-130万元）为基数、2010年8月21日至2010年8月26日以本金4304.14万元（4404.14万元-100万元）为基数、2010年8月27日至2010年9月8日以本金3504.14万元（4304.14万元-800万元）为基数、2010年9月9日至2010年10月29日以本金3264.14万元（3504.14万元-240万元）为基数、2010年10月30日至2010年11月19日以本金2264.14万元（3264.14万元-1000万元）为基数、2010年11月20日至2010年12月31日以本金1264.14万元（2264.14万元-1000万元）为基数、2011年1月1日至2011年2月28日以本金964.14万元（1264.14万元-300万元）为基数、2013年12月12日至本息全部付清时止以1880.25万元（2145.96万元+964.14万元-929.85万元-300万元）为基数。另外，一重公司要求通钢公司支付本案差旅费及律师费、中实公司要求通钢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从吴焱的通话录音中，可以证明一重公司至本案起诉前持续向冷轧公司催款的事实，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一重公司、中实公司与冷轧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运输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应当根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一重公司、中实公司已经按合同约定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冷轧公司未按协议约定向一重公司、中实公司按期付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因冷轧公司已注销，其债权、债务均由通钢公司承接，故通钢公司应承担还款义务及违约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通化钢铁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中国第一重型机械股份公司支付设备款1880.25万元；二、通化钢铁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中国第一重型机械股份公司按中国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具体计算方式详见附表）；三、通化钢铁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一重集团齐齐哈尔中实运业有限公司支付运输费40万元；四、驳回中国第一重型机械股份公司、一重集团齐齐哈尔中实运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9767元、保全费5000元，由中国第一重型机械股份公司负担35000元，通化钢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69767元。
通钢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一重公司的诉讼请求。具体理由：一、一重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双方签订的《吉林通钢冷轧板有限公司板1500mm双机架可逆冷轧机组技术附件》第6.7条约定“试验将在2个6小时期间内连续进行，2个6小时将在2个8小时白班进行。试验前，设备将运行2个小时。试验合格后进行连续72小时负荷试车运行，所有测试钢卷的合格率应达到企业标准，合格的钢卷各项指标应达到附件中所规定的保证值，并经过买卖双方确认无误后，双方正式签署设备最终验收合格证书。”前述约定是对“机组安装调试、热负荷试车合格”的具体规定。即一重公司应当提供产品质量合格证、无负荷试车后双方签署初步的验收证明（PAC-I）、完成负荷试车后双方签署初步的验收证明（PAC-
II）、生产线在达到PAC-
II验收后完成生产线的精调及最终验收试车，试验合格后进行连续72小时负荷试车运行，所有测试钢卷的合格率应达到企业标准，合格的钢卷各项指标应达到附件中所规定的保证值，并经过买卖双方确认无误后，双方正式签署设备最终验收合格证书。但由于一重公司的设备调试不合格，并未进行上述验收。此外，《供货合同》第10.1条规定机组设备的质量保证期为两种计算方式。一是合同机组热负荷试车验收合格后12个月，但该机组并没有热负荷试车验收合格。依据该方法不能认定已经质保期满。二是从合同货物全部到达买方现场后18个月内，但直至今日一重公司仍有接触器、编码器、检修用电动葫芦、移动式电焊机、检修电源箱、二氧化碳灭火器等设备未发货到货。依据该方法也不能认定已经质保期满，不应按照合同约定从机组功能考核达产时开始计算并支付10%质保金。二、一审法院判决支付货款本金额1880.25万元，但至目前一重公司仍欠冷轧公司1295万元发票未开。《供货合同》第3.3条规定，“对于设备制作供货合同，当买方付给卖方合同款达70%时，待双方确认合同总价后，卖方可给买方开出设备款全额增值税发票。”现双方设备合同总价已经确认，冷轧公司的付款比例已经超过合同约定的70%，一重公司应当给冷轧公司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由于一重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开具发票义务，依据合同法第67条之规定，冷轧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不应对其支付剩余设备款。三、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一重公司提供的设备因质量问题调试不合格，部分设备至今没有供货的原因也未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通钢公司也依法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不应支付剩余货款。
一重公司辩称：请求驳回通钢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具体理由：一、通钢公司尚欠一重公司货款总计19202548.65元是无可争议的事实。二、一重公司已如约向冷轧公司交付了全部设备，冷轧公司提出的质量异议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均已成就，通钢公司拖延付款无任何理由。根据合同10.1条的约定，到货18个月质保期已经结束，一重公司对于设备质量不再承担任何责任。四、本案诉讼时效已经中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14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1条的规定，一重公司一直在催款、同时通钢公司直到2015年仍在进行部分偿还（通过以钢材抵账的方式向天津一重清偿相应款项，相关证据已向法院递交并且申请人承认其真实性）的情况下，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五、通钢公司应当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本案的情形完全符合《买卖合同司法解释》规定的未约定违约责任的情形，通钢公司应当依法支付违约金，赔偿给一重公司造成的逾期付款损失。
本院二审查明：《供货合同》第6条约定：制造标准和检验。第6.7条约定：卖方实施设备装配与检验开始前10日前将检验日期通知买方，买方在得到通知后7日内，决定是否派遣检验人员。如果买方通知卖方不参加出厂前检验或买方在卖方通知的日期内不能参加检验，卖方视作可以自己单独进行检验，其检验结果视为有效。第1条约定：合同标的。第1.3条约定：卖方供货的所有设备技术指标，卖方的技术保证指标及合同设备的验收方法，详见《吉林通钢冷轧板有限公司板1500mm双机架可逆冷轧机组技术附件》（以下简称“《技术附件》”）。《技术附件》第6约定：验收试验程序。第6.7条约定：试验将在2个6小时期间内连续进行，2个6小时将在2个8小时白班进行。试验前，设备将运行2个小时。试验合格后进行连续72小时负荷试车运行，所有测试钢卷的合格率应达到企业标准，合格的钢卷各项指标应达到附件中所规定的保证值，并经过买卖双方确认无误后，双方正式签署设备最终验收合格证书。
本院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重公司主张给付货款的条件是否成就；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赔偿损失标准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给付货款的问题。通钢公司二审主张设备未进行验收，存在质量问题，拒绝付款。关于设备验收的问题，双方分别在《供货合同》第6.7条约定了出厂前的检验和《技术附件》第6.7条约定了安装试验的终验收。设备是一重公司为冷轧公司定作生产的，出厂前的检验实为终验收之前的预验收，其检验标准应与终验收标准一致，而终验收应当由冷轧公司负责组织实施，并非是一重公司的单方义务。在验收过程中，冷轧公司放弃到一重公司检验的权利，由一重公司单独检验，根据《供货合同》第6.7条关于“买方在卖方通知的日期内不能参加检验，卖方视作可以自己单独进行检验，其检验结果视为有效”的约定，一重公司的单独检验为有效检验，并将检验凭证随设备一并交付给通钢公司。冷轧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一重公司在设备交付的合理期间内存在拒绝履行试验的事实，况且即使试验不符合约定，也是由一重公司继续履行售后服务义务，并不能构成拒绝付款的理由。正是由于冷轧公司的原因，未进行终验收，现设备已交付多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关于“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的规定，认定冷轧公司未组织终验收为不当阻止条件成就，视为《供货合同》项下设备完成终验收。再根据《供货合同》第10.1关于“机组设备的质量保证期为：合同机组热负荷试车验收合格后12个月或从合同货物全部到达买方现场后18个月内，二者以先到者为准”的约定，质保期早已届满，通钢公司承接冷轧公司的债务后，再主张设备未进行终验收，存在质量问题，不符合付款条件的理由，显然不能成立。因此，一重公司设备已经交付，并视为验收合格，其主张付款的条件已经满足，通钢公司应当履行付款义务。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2011年至2016年期间，一重公司就案涉款项问题指派金聪和鲍观林多次到通化催收货款，并提供了火车票、住宿发票、单位报销凭证等差旅单据。再结合录音资料、催款单、律师函等材料，能够形成证据链条，证明本案的诉讼时效多次中断，原审法院对此已经论述清楚，不再赘述。
关于赔偿损失的问题。在《供货合同》中对设备交付后，买方逾期付款的情形未约定违约金，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关于“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赔偿逾期付款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通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7015元，由通化钢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靖
代理审判员 国伟杰
代理审判员 季伟明
二〇一七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孙恒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