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2民终6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海县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臧玉强，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于连河，辽宁于连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红英。
委托代理人：王新玉，辽宁正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劭辉，辽宁瑾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陶红英与原审被告长海县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辽宁省长海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9日作出（2014）长民初字第00389号民事判决，长海县人民医院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长海县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于连河与被上诉人陶红英的委托代理人王新玉、张昭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陶红英一审诉称：原告于2014年2月28日步行去被告处行剖宫产，术后第二天拔出尿管后，医生嘱咐下地行功能锻炼时，原告发现双下肢不能活动，被告要求原告转院至大连某某医院治疗，原告于2014年3月2日至2014年7月16日一直在大连某某医院住院治疗。在往中心医院住院期间原告自己垫付医疗费15.916954万元。被告在给原告行剖宫产手术中存在重大过错，给原告的身体造成巨大的伤害和痛苦，同时，由于这些伤害导致原告无法给刚出生的孩子喂母乳，也不能尽一个母亲能尽的其他照看的职责，给原告的心灵带来巨大的痛苦。事发后，原告找到大连市医疗调解中心进行调解，双方未达成协议。故诉至法院，请依法判令被告先行支付原告医疗费用16.360609万元及伤残赔偿金、后续治疗费、陪护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其他费用（待司法鉴定后另行增加）。诉讼中，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医疗费17.185194万元，误工费5.0382万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250元，陪护费37.854＋99.486万元，残疾赔偿金40.3092万元，残疾辅助器具36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3.08488万元，交通费3799元精神抚慰金10万元合计人民币234.522374万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长海县人民医院一审辩称：首先，对原告的这种遭遇，医院方面也表示同情。关于原告目前这种状况，作为被告也是疑惑，因为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到目前为止，没有得到一个准确的结论说明是医院的过错所造成原告的这个结果。因此，对原告所提到的损失，被告认为需要确定被告存在医疗过错以及同医疗过错有因果关系的前提下，被告愿意赔偿原告所有的损失。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2月28日，原告陶红英以“停经39＋6周，规律腹痛6小时”为主诉入住被告长海县人民医院。被告初步诊断为“胎头下降停滞，第1胎孕0妊娠39＋6周，持续性左枕后位，高龄初产”，于当日对原告行“子宫下段剖宫产术”，产下健康女婴。术后第2天，原告自觉双下肢不能自主活动。考虑患者（原告陶红英）为脊髓内病变，2014年3月2日上午，被告将原告转上级医院协助诊断。2014年3月2日下午原告陶红英以“突发双下肢活动不能32小时”为主诉入住大连某某医院神经内科进行治疗急性脊髓炎，于2014年4月30日出院，出院诊断：脊髓炎；右侧顶部大脑镰旁占位，脑膜瘤可能性大；腰3-4、4-5椎间盘突出；双肺炎；胸腔积液；胸椎多发血管瘤；低钠血症；发热原因待查，急性胆囊炎可能性大；2014年4月30日原告为进一步康复治疗，以“双下肢无力59天”主诉重新入住大连某某医院康复病房治疗，2014年5月28日原告又以“双下肢无力82天”为主诉再次办理在大连某某医院康复病房的住院手续继续治疗，2014年7月16日原告陶红英出院，出院诊断：脊髓炎；双下肢无力；右侧顶部大脑镰旁占位，脑膜瘤可能性大；腰3-4、4-5椎间盘突出；胸椎多发血管瘤；出院医嘱：1、继续康复训练，加强护理，避免褥疮、感染等并发症，加强营养支持及心理支持；2、按时服药；3、病情变化康复科、神经内科门诊随诊。住院期间共花费医疗费15.743509万元。另于2015年5月22日至6月17日在长海县人民医院住院花费医疗费7108.85元，在长海县小长山乡张福君诊所花费医疗费1137元，医疗费合计人民币16.568094万元。
另查，诉讼期间，原告就1、长海县人民医院对原告陶红英诊疗行为进行医疗过错鉴定；2、对陶红英的损害结果与被告的行为是否有因果关系进行鉴定；3、伤残等级；4、护理人数；5、误工期；6、营养期；7、后续治疗费用；8、是否需要残疾辅助器具及费用等事项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依法通过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技术处委托北京某某物证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其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四、分析说明：、、、审阅上述材料，长海县人民医院在对被鉴定人陶红英进行蛛网膜下腔-
硬膜外腔联合阻滞外注药时未按医疗常规方法被鉴定人陶红英进行试验剂量以排除硬膜外导管意外进入蛛网膜下隙的情况，不符合操作规范。术后长海县人民医院对被鉴定人陶红英使用镇痛泵镇痛，药液渗入蛛网膜下腔对脊髓进一步影响，未及时发现硬膜外导管意外进入蛛网膜下隙的情况并予以纠正，丧失了避免麻醉并发症发生的有效时机。根据被鉴定人陶红英既往史中记载未曾患有脊髓疾病，在大连某某医院住院期间排除了其感染性炎症的可能；在此基础上，从时间顺序上可以确定被鉴定人陶红英所患脊髓炎与长海县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综上所述，长海县人民医院对被鉴定人陶红英的诊疗行为存在一定的过错，该过错与被鉴定人陶红英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五、鉴定意见：“1、长海县人民医院对被鉴定人陶红英的诊疗行为存在一定的过错，该过错与被鉴定人陶红英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2、被鉴定人陶红英截瘫构成五级伤残；3、被鉴定人陶红英伤病的误工期为18个月，营养期为18个月，住院期间护理人数为2人，非住院期间护理人数为1人；4、被鉴定人陶红英目前存在截瘫及其并发症，存在后续治疗，具体费用以实际发生为准或双方协商解决；5、被鉴定人陶红英后续需要轮椅、坐厕椅、防褥疮床垫、防褥疮坐垫等残疾辅助器具，具体费用以实际发生为准或双方协商解决。”嗣后，原告又对长海县人民医院为陶红英实施的诊疗行为进行医疗过错参与度进行补充鉴定，北京某某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长海县人民医院对被鉴定人陶红英的过错医疗行为参与度为次要因素，过错参与度系数值为30%-49%（该数值仅供法庭参考）。鉴定期间，被告缴纳了鉴定费1.5万元，鉴定人出庭费6000元，原告缴纳了补充鉴定费2000元，原告方产生交通费1799元。再查，原告陶红英于1976年11月26日出生于黑龙江省木兰县木兰镇生产街，非农业户，其父亲陶某某出生于1946年1月1日，系退休工人，其母亲于某某出生1947年8月30日；二人为非农业户，共生育一子一女。原告的女儿刘某某，2014年2月28日出生于辽宁省长海县，农业户口，原告陶红英经常居住地为辽宁省长海县小长山乡房身羊圈屯。大连市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3591万元／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2.7482万元／年，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1.3547万元／年，年人均消费支出8830元。大连市国家机关相关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为每人每天5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医疗损害责任是指患者在医疗机构就医时，由于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的过错，在诊疗和护理活动中受到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对原告的诊疗行为经北京某某物证鉴定中心确定，认定被告对原告的诊疗行为存在一定的过错，该过错与被鉴定人陶红英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该过错医疗行为参与度为次要因素，过错参与度系数值为30%-49%，故酌定被告应按40%比例承担责任合理。在庭审过程中，北京某某物证鉴定中心已指派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该鉴定意见程序合法，客观公正，应于采信。对于被告根据鉴定机构指派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的情况，认为这是个医疗意外，其鉴定结论的依据严重不足，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认为，鉴定报告已经阐明鉴定依据，鉴定人也出庭接受了质询，应采取补充鉴定的方式来解决鉴定中的不足。故不予采纳被告提出的重新鉴定的请求。关于原告所主张被告应赔偿各项费用的请求，本院确认：1、医疗费16.568094万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8200元（（138天＋26天）×50元／天）；3、误工费5.0382万元（被告认可的标准按原告申请的每月2799元，误工18个月）；4、交通费1799元（原告方到北京司法鉴定发生交通费为1799元被告无异议，因原告从大连某某医院返回长海县发生交通费2000元无收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5、残疾赔偿金40.3092万元（按照大连市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3.3591万元／年×20年×60%（五级伤残））；6、被扶养人生活费14.39682万元（其母亲于某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9.89352万元（2.7482万元／年×12年×60%÷2），女儿刘某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4.5033万元（8830元／年×17年×60%÷2））；7、护理费77.968万元（原告住院期间的护理费138天×180元／天×2人；本院考虑陶红英的实际情况，参考鉴定意见中关于陶红英目前存在截瘫及其并发症，存在后续治疗，具体费用以实际发生为准或双方协商解决以及非住院期间护理人数为1人的意见，对其后续护理费用，本院按照护理人员平均工资100元／天的标准，每年按365天计算20年；即100元／天×365天×20年×1人=73万元）；8、精神抚慰金酌定考虑为6万元；9、鉴定费及出庭费合计2.3万元；综上各项合计163.580214万元。按民事赔偿责任划分被告应赔偿原告各项损失为人民币63.332086万元（163.580214万元×40%，再扣除被告已交的鉴定费及出庭费2.1万元）。对于原告主张的残疾辅助器具费3600元请求，因没有提供收据予以证明，所以具体费用待以后发生后另行主张。故判决：被告长海县人民医院赔偿原告陶红英医疗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鉴定费等合计人民币63.332086万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及其他诉讼费用3630元。由原告承担2000元，被告长海县人民医院1630元负担（此款原告已预交，被告在本判决生效时付给原告）。
长海县人民医院上诉的理由及请求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北京某某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结论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该鉴定中心的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时表示被上诉人的病情是难以避免的医疗意外，是不可抗力，上诉人的诊疗行为没有原则性的错误。由此该鉴定结论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陶红英二审答辩意见为：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纠纷案件，被上诉人的鉴定申请项目及上诉人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均属于专业领域范畴，唯有专业鉴定机构才能对上诉人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作出合理的判断。北京某某物证鉴定中心依据被上诉人的申请出具的鉴定意见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诊疗行为存在一定的过错，该过错与被鉴定人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上诉人认为北京某某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理由是该鉴定中心的鉴定人员在出庭接受质询时表示上诉人的医疗行为没有原则性的错误，被上诉人的病情是难以避免的医疗意外，是不可抗力，完全是同情被上诉人作出的鉴定结论，因此北京某某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不能作为本案的依据。据此北京某某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能否作为定案依据是本案的关键。第一，北京某某物证鉴定中心是依据被上诉人的申请由一审法院委托作出，该鉴定程序合法；第二，该鉴定中心具有司法鉴定资质；第三，鉴定人员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至于出庭接受质询的鉴定人员尽管在庭审中作出了本案是医疗意外的陈述，但其陈述意见不必然等同于撤销了该鉴定意见。鉴定机关如果认为其出具的鉴定意见不妥，应予自主撤销或者采取补充鉴定的方式解决鉴定中的不足。目前鉴定机关没有出具补充鉴定意见，也没有撤销其鉴定报告，而鉴定报告已经阐明了鉴定依据，因而在该鉴定意见未被撤销和作出补充鉴定的前提下，即上诉人无充分证据推翻该鉴定意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该鉴定意见作出相应的判决并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30元，由上诉人长海县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风波
审判员 孙 皓
审判员 阎 妍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李 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