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珠中法民一终字第7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珠海海迅软性多层板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金湾区。
负责人：祝显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玲，广东宝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维，广东宝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珠海市朝日创科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斗门区。
法定代表人：钟鼎光。
委托代理人：林介余，广东大同（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月圆，公司员工。
上诉人珠海海迅软性多层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珠海市朝日创科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朝日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4）珠斗法民二初字第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4月至8月期间，海迅公司向朝日公司下采购订单，要求朝日公司供应工业盐酸等化工产品，付款方式为月结90天。朝日公司对海迅公司发出的订单予以确认，并按订单记载的货品、数量发出货物。根据双方确认的对帐单记载，双方成交的货物款额为58544元（其中2013年4月份货款8266元，2013年5月份货款11004元，2013年6月份货款7918元，2013年7月份货款16277元，2013年8月份货款15079元），送货单注明“货物数量当面点清，收货即视数量验收合格；质量异议期为7天，逾期视为验收合格，谢绝逾期退货”的内容。2013年8月下旬至9月初，海迅公司认为朝日公司在2013年7月至8月期间供应的工业盐酸（计货款6180元）存有质量问题，遂于2013年9月12日提取盐酸样品，委托中国赛宝实验室（工业和信息化工部电子第五研究所）可靠性研究分析中心进行检测，检测报告显示朝日公司销售给海迅公司的盐酸中含氟离子6789mg／L。此后，海迅公司向中国印制电路行业协会查询，中国印制电路行业协会回复：针对贵司咨询的在含有6789mg／L氟离子的盐酸是否会腐蚀钛质材料的事宜，经协会资深专家以及协会资质企业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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钛质材料在含有氢氟酸或氟化物溶液中使用时极易被腐蚀，具体理由如下：钛在氢氟酸中能很快腐蚀，腐蚀反应为2Ti＋6HF＝TiF3＋3H2↑。由于TiF3多孔，无任何保护性，又由于氟离子能迅速溶解钛的氧化铁，故不能采用阳极保护办法；且无有效的缓蚀剂可供使用，钛质金属材料在含有氟离子的盐酸溶液中极易被腐蚀，所以钛不能在氢氟酸或氟化物溶液中使用。另查明，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发布的GB320-2006工业用合成盐酸标准规定，工业盐酸应符合下表给出指标要求：
指标%
项目
优等品
一等品
合格品
恳酸度的质量分数≥
31
铁的质量分数≤
0.002
0.008
0.01
灼烧残渣的质量分数≤
0.05
0.1
0.15
游离氯的质量分数≤
0.004
0.008
0.01
砷的质量分数≤
0.0001
硫酸盐的质量分数≤
0.005
0.03
——
注：砷指标强制
原审判决认为，海迅公司为证明其提出朝日公司提供的工业盐酸存在质量问题，且给其造成经济损失的主张，提交了中国赛宝实验室（工业和信息化工部电子第五研究所）可靠性研究分析中心的检测报告。但该报告仅检测了工业盐酸的氟离子含量，并没有作出工业盐酸是否合格的结论。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发布的GB320-2006工业用合成盐酸标准未规定工业盐酸中氟离子的含量，中国印制电路行业协会回复海迅公司查询意见说明工业盐酸含氟离子在特定情况下导致钛质金属材料被腐蚀，据此不能认定工业盐酸不合格。因此，海迅公司提交的检测报告、中国印制电路行业协会回复函，不能证明朝日公司提供的工业盐酸存在质量问题。同时，双方在送货单上明确约定质量异议期为7天，海迅公司未能证明其在约定的期限内向朝日公司提出过质量异议，视为对质量问题无异议。因此，朝日公司提出海迅公司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答辩意见理由成立，原审判决予以采纳。海迅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朝日公司提交的工业盐酸存在质量问题，双方亦没有约定涉案产品如何使用，海迅公司要求朝日公司赔偿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原审判决予以驳回。海迅公司收取朝日公司提供的产品后，没有按约定月结90天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对朝日公司因而提出要求被告给付尚欠货款5854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的反诉请求，理由成立，原审判决予以支持。利息按每月发生的货款，以月结90天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即4月的货款（8266元）利息从8月1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5月份货款（11004元）利息从9月1日开始计算，6月份货款（7918元）利息从10月1日开始计算，7月份货款（16277元）利息从11月1日开始计算，8月份货款（15079元）利息从12月1日开始计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驳回海迅公司要求朝日公司赔偿损失183173元的诉讼请求。二、海迅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朝日公司货款58544元。三、海迅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朝日公司货款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其中2013年8月1日至2013年8月31日按本金8266元计算，2013年9月1日至2013年9月30日按本金19270元计算，2013年10月1日至2013年10月31日按本金27188元计算，2013年11月1日至2013年11月30日按本金43465元计算，2013年12月1日起按本金58544元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3964元，由海迅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1296元，由海迅公司负担。
一审判决后，海迅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如下：一、朝日公司赔偿海迅公司损失183173元；二、海迅公司无须支付朝日公司货款58544元及货款利息；三、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朝日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朝日公司提供的工业盐酸不存在质量问题系事实认定错误。第一，朝日公司交付给海迅公司的盐酸含有6789mg／L的氟离子，存有严重质量问题。海迅公司委托中国赛宝实验室（工业和信息化部电子第五研究所）可靠性研究分析中心进行检测，检测报告显示朝日公司销售给海迅公司的盐酸中含氟离子6789mg／L。同时，中国印制电路行业协会针对海迅公司的查询回复，钛质材料在含有氟离子或氢氟酸溶液中极易被腐蚀。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发布的GB320-2006工业用合成盐酸标准规定，只是对盐酸生产中因工艺问题导致的常见杂质作出了指标要求，如铁、砷、游离氯。该标准虽然未对氟离子的含量作出指标要求，但并不代表盐酸中可以大量存在其他影响盐酸性能的杂质，况且条文也无法穷尽所有的元素。朝日公司提供给海迅公司的盐酸中含有大量影响盐酸性能的氟离子，其产品本身就不符合相关的行业要求。第二，朝日公司交付给海迅公司的盐酸的包装桶上并没有标明产品规格、等级、所含主要成份的名称和含量等信息，朝日公司亦无法提供该盐酸的检验合格证书，该盐酸为不合格产品。1、《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产品或者其包装上的标识必须真实，并符合下列要求：（三）根据产品的特点和使用要求，需要标明产品规格、等级、所含主要成份的名称和含量的，用中文相应予以标明；需要事先让消费者知晓的，应当在外包装上标明，或者预先向消费者提供有关资料”。朝日公司交付给海迅公司的盐酸的包装桶上并没有标明相应的规格、所含成分、含量等信息。正是由于朝日公司未在其盐酸包装桶上标明其交货盐酸的规格、成分、含量等重要信息，也未在相关的产品送货单上对该盐酸的成分进行说明，未尽到如实、完整告知义务，致使海迅公司未能知悉该批次盐酸中含有大量的氟离子，从而导致机器设备受损。2、朝日公司提交的《产品质量检验报告单》无法证明朝日公司交付给海迅公司的盐酸是质量合格的。朝日公司提供的该份上海氨碱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华胜化工厂出具的《产品质量检验报告单》无法证明朝日公司交付给海迅公司的盐酸是上海氨碱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华胜化工厂生产的，也无法证明朝日公司交付海迅公司的盐酸是该份检验报告单抽样检验的该批次盐酸。二、原审法院以送货单上明确约定质量异议期为7天，海迅公司未能证明其在约定的期限内向朝日公司提出质量异议为由认定海迅公司对质量问题无异议系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同时，朝日公司回签给海迅公司的《采购订单》之备注3约定：“凡不合格或生产过程中的不良品，务必在两天内换货，否则作废品论处，并直接扣除此批货全部货款。”海迅公司在2013年8月份发现朝日公司交付的盐酸有质量问题后便已告知朝日公司，并要求朝日公司协商处理。同时，该批盐酸发生质量问题时尚在质量保证期内，朝日公司应保证其交付的盐酸的质量。2、朝日公司提供的《送货单》约定的7天的质量异议期仅适用于表面瑕疵，不适用于隐蔽瑕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约定的检验期间过短，依照标的物的性质和交易习惯，买受人在检验期间内难以完成全面检验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期间为买受人对外观瑕疵提出异议的期间，并根据本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确定买受人对隐蔽瑕疵提出异议的合理期间。”关于盐酸质量、成分的隐蔽瑕疵需要专门的设备与技术才能检测，而海迅公司仅是购买朝日公司的盐酸用于加工生产，其本身不具备检测盐酸质量、成分的技术能力，关于盐酸的质量问题，海迅公司只有在实际的使用中才能发现，无法单独进行检验。该七天的质量异议期应理解为对外观瑕疵的质量异议期，海迅公司有权对产品质量向朝日公司提出异议。三、由于朝日公司交付的盐酸含有大量的氟离子，导致海迅公司的机器、设备出现严重腐蚀，遭受重大财产损失。如朝日公司在一审答辩状所言，双方多年来存在业务往来，朝日公司清楚海迅公司使用工业盐酸时对盐酸规格、成分的要求。海迅公司与朝日公司在之前几年的业务往来中并没有出现此次机器、设备大面积受伤的情况，而朝日公司此次交付的盐酸却出现含有过量氟离子的质量问题。其原因必然是朝日公司更换了供应商导致产品质量出现巨大差异或者供应商产品质量出现问题导致盐酸中的氟离子过高。而在双方对质量约定不明确的情况下，应当按照双方的交易习惯进行交付，朝日公司应当提供符合之前标准的盐酸。同时，朝日公司作为专业盐酸销售代理公司，其具有相应的检测盐酸质量、成分的技术，其亦负有如实告知其交付的盐酸的规格及具体成分的义务。朝日公司在更换供应商或者供应商产品质量出现波动时，即便生产厂家没有对盐酸的成分进行注明，朝日公司作为销售商也应该自行标明，并告知海迅公司。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朝日公司答辩称，一、海迅公司诉称朝日公司提供的工业盐酸含有6789㎎／L的氟离子，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1、海迅公司单方提供工业盐酸检测样品，无法确认样品是从何处提取及如何提取。因此，海迅公司单方提供的工业盐酸检测样品不仅不具合法性，也不具有科学性。同时，检测样品的提取应当由专业的检测人员从被检测货物中严格按照化学分析操作规程进行取样，一般人的取样不具有专业性。比如，取样之前应当将盐酸溶液摇均，装样品的容器应当干净且容器本身不能与样品发生化学反应，尤其是具有腐蚀性的盐酸，等等。反观本案，海迅公司随便用个瓶子装些盐酸送去检测，严重违反化学分析的操作规程，样品必定受到污染或者跟瓶子发生化学反应，不排除污染物或生成物中就含有氟离子的可能性。因此，其检测的结果不能反应货物质量的真实情况，至多也正如检测报告第4页“注意事项”中第5项所强调的：只对委托样品的测试结果负责。除此之外，对货物质量毫无证明力和参考价值。2、中国比赛宝实验室不具有司法行政机关颁发的司法鉴定许可证，不具有司法鉴定的法定资质，其采用的检测方法和标准不符合国家标准的要求，其检测结果不具有合法性，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可见，海迅公司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朝日公司提供的工业盐酸含有氟离子的事实。二、海迅公司以工业盐酸含有氟离子而主张产品质量不合格依法无椐。根据国家标准GB320-2006规定，氟离子指标不是作为检验工业盐酸是否合格的标准。因此，海迅公司将毫不规范的化验数字移植至朝日公司提供的货物上，并以工业盐酸中含有氟离子为由主张货物质量不合格，这是强加于人毫无法律依据的借口。三、海迅公司拒付货款属严重违约，应承担支付货款和相应利息的责任。海迅公司与朝日公司长期交易，双方约定并习惯采用月结90天付款和7天质量异议期的方式。海迅公司既没有在质量异议期对质量提出异议，也没有按约支付货款的行为，构成严重违约，应承担支付货款和利息的责任。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驳回海迅公司的上诉。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提交。
本院经审理查明，朝日公司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提交了《上海氯碱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华胜化工厂产品质量检验报告单》，拟证明了其工业盐酸的供货来源以及货源符合国家标准。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朝日公司所销售的工业盐酸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并因此导致海迅公司的机器设备受损。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在产品责任诉讼中，主张受害的当事人需证明产品存在缺陷、确有损害事故发生，且产品缺陷与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此，本案中，海迅公司首先应举证证明朝日公司在2013年7月至8月所销售的两批工业盐酸存在缺陷。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产品的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证据及主张，本院认为：第一，中国赛宝实验室可靠性研究分析中心的检测虽是海迅公司单方委托，但是从检测报告来看，能反映其检测对象即是朝日公司所销售的工业盐酸，在朝日公司没有提供反证的情形下，该检测报告应予以采信。然而，报告仅证明被检测之工业盐酸氟离子含量高，却未能证明该工业盐酸存在其他问题，而正如原审法院所述，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发布的工业盐酸标准中并没有对氟离子的含量作出要求，海迅公司关于工业盐酸中的氟离子含量高则影响该产品的质量、性能的主张亦无证据证实。第二，海迅公司主张工业盐酸中的氟离子与其机器设备中的肽合金发生化学反应而导致其机器设备受损，然而海迅公司向朝日公司购买该工业盐酸时并未注明特别的用途及要求，海迅公司主张与其交易多年的朝日公司应当清楚其购买工业盐酸的用途，朝日公司不予认可。在此情况下，本院认为无法确认朝日公司知道海迅公司的机器设备含有钛合金并因此负有特别的注意义务。综上两方面，本院认为海迅公司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朝日公司销售的工业盐酸存在缺陷。
同时，亦无证据显示朝日公司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规定的销售者应承担责任的法定情形。况且，朝日公司提交的《上海氯碱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华胜化工厂产品质量检验报告单》，初步证明了其供货来源以及货源符合国家标准，虽然海迅公司认为无法确认该检验报告单所检验的便是涉案争议批次的盐酸，但是海迅公司所认可的中国赛宝实验室可靠性研究分析中心的检测结果亦未显示涉案批次的工业盐酸存在不符合国家标准的质量问题。在海迅公司未能提供反证的情况下，其此节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海迅公司主张朝日公司销售之工业盐酸存在质量问题，理据不足，原审法院驳回海迅公司的损害赔偿请求，并无不当。朝日公司反诉请求海迅公司支付拖欠之货款及利息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亦是正确。海迅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25元，由上诉人海迅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孟庆锋
代理审判员 张榕华
代理审判员 艾欣欣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叶洁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