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合民一终字第024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雪芹，自由职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作玉，经商。
委托代理人：许华满，安徽天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丁凤华，安徽天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家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正菊，自由职业。
上诉人孙雪芹因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3）包民一初字第027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雪芹原审诉称：孙雪芹就孙家顺、方正菊民间借贷纠纷案诉至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诉讼中，孙雪芹申请对孙家顺、方正菊位于合肥市站西路安徽白马服装城1-B037（权属证号为合产字第317739号）房产进行保全。姚作玉提出异议，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包民一初字第01247-1号民事裁定书，支持了姚作玉的异议请求，解除保全。孙雪芹认为位于合肥市站西路安徽白马服装城1-B037（权属证号为合产字第317739号）房产归属孙家顺、方正菊，请求许可执行，理由如下：1、孙雪芹申请保全该房产时，该房产权属并未变更，户名为孙家顺，且显示无任何权利设限，2013年4月28日，人民法院依法保全了该房产，是正确的。2、姚作玉认为已支付了全部房款无充分证据。孙家顺、方正菊与姚作玉相互串通、转移财产意图明显。双方之间签订阴阳房屋买卖合同，且合同约定购房款190万元，姚作玉并没有支付。姚作玉以孙家顺、方正菊欠款为由，以房抵款，但房屋买卖合同却未约定。合同约定姚作玉一次性付清房款，但姚作玉并未支付，也没有任何支付凭证。如果真是以房抵欠款也应该在合同中注明，故姚作玉并未支付房款。3、该房产现由孙家顺、方正菊对外出租，由承租方经营使用，姚作玉并未实际占有。如果孙家顺、方正菊出售该房产，承租人有优先购买权，孙家顺、方正菊并未告诉承租人有此项权利。由此可见孙家顺、方正菊与姚作玉相互串通，转移财产，逃避债务。4、姚作玉即使与孙家顺、方正菊有借贷关系，与该房产也没有任何关系。有借有还，只有姚作玉借出，却没有孙家顺还钱凭据，试想，孙家顺以放贷为业，姚作玉把钱交给孙家顺对外放贷，也未可知。况且孙家顺、方正菊与姚作玉是亲叔侄关系。综上，孙雪芹认为位于合肥市站西路安徽白马服装城1-B037（权属证号为合产字第317739号）房产归属孙家�、方正菊。为此依法起诉，请求判令：一、依法许可执行位于合肥市站西路安徽白马服装城1-B037（权属证号为合产字第317739号，建筑面积为22.45平方米）房产；二、判令孙家顺、方正菊与姚作玉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姚作玉原审庭审中辩称：一、孙雪芹在本案中没有诉权，依法应驳回起诉。首先，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3）包民一初字第01247-1号民事裁定书中并未明确说明孙雪芹是否有权提起诉讼，案外人姚作玉可对此裁定提出案外人异议之诉，但孙雪芹无权对此裁定提出异议之诉。其次，本案诉讼应针对已有的裁定内容不服，孙雪芹只有权就所裁定的内容提起诉讼，即要求确认姚作玉的异议不成立，应对已采取查封措施的房屋继续查封，但是孙雪芹所提出的诉讼主张与裁定的内容并不相符，所以孙雪芹没有诉权，应驳回起诉。二、姚作玉已履行了房屋登记过户的买方全部手续，法院查封时房屋过户登记未最终完成，姚作玉对此没有过错。三、姚作玉与孙家顺、方正菊之间的借贷，以房屋作价抵偿债务签订的相关合同是真实有效的，应依法受法律保护，孙雪芹也无权对其提出异议。四、姚作玉与两债务人已完成了指示交付，由于租期尚未到期，因此只能办理指示交付，这也是商业房屋交付的通常做法。综上，孙雪芹提出的诉讼主张没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起诉或者驳回其诉讼请求。
方正菊原审庭审中辩称：一、孙雪芹违背事实，方正菊以白马房子作抵押从徽商银行三里街抵押贷款75万元，而不是孙雪芹所述的没有抵押。二、房子是卖给姚作玉的，姚作玉与孙家顺并不是亲戚关系，方正菊参与了整个卖房的过程，孙雪芹不能颠倒黑白，且卖房子都是经过公证的。
孙家顺�审未陈述答辩意见。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孙家顺与方正菊原系夫妻关系，2013年1月4日双方在合肥市包河区民政局协议离婚，并签订了《离婚协议书》。在该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约定：位于白马1期1楼B037号门面归女方所有。上述房屋的具体位置位于合肥市站西路安徽白马服装城1-B037（建筑面积为22.45平方米，权属证号为合产字第317739号）。2013年4月19日，孙家顺与方正菊签订《协议书》一份，将上述《离婚协议书》中第三条约定的房屋产权归属进行了变更，双方重新达成如下约定：位于合肥市站西路安徽白马服装城1-B037房屋的产权归孙家顺与方正菊共同共有，双方对上述约定均无异议。当日孙家顺与方正菊在安徽省合肥市中安公证处对上述《协议书》内容进行了公证。孙家顺于2012年5月11日、2012年5月31日分别向姚作玉出具借条一张，内容分别为向姚作玉借款130万元、270万元，月息均为0.025%。借条出具当日，姚作玉通过银行转账分别向孙家顺转款130万元、270万元。2013年4月15日，孙家顺、方正菊与姚作玉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孙家顺、方正菊以190万元价格将位于合肥市站西路安徽白马服装城1-B037室房产出售给姚作玉；在该合同附件三中载明：孙家顺、方正菊以上述房产向银行抵押贷款75万元。2013年4月18日，经安徽中正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上述房屋的市场价格为20166元／平方米，评估总值为452727元；同日姚作玉代孙家顺、方正菊向徽商银行归还了上述房产75万元贷款本金和4200元利息，并向合肥市地方税务局瑶海区分局交纳上述房产契税、营业税等各种税费54930.84元。2013年4月25日，孙家顺、方正菊作为甲方与乙方姚作玉签订《协议》一份，协议内容如下：甲乙双方认定甲方位于合肥市站西路安徽白马服装城1-B037室房产价值折合人民币190万元整，因此处房产甲方有贷款75万元，此贷款由乙方替甲方归还，乙方所得折合款为115万元。另甲方把此处房产出租给他人，时间自2013年4月至2014年4月，甲方已收承租方租金额度为14万元，在其实际折合款115万元中应减去甲方所收房租。综上，乙方实际所得此房折合款为1005000元。2013年4月26日，姚作玉交纳上述房屋交易手续费3621元、印花税230元。2013年4月24日，孙雪芹就其与孙家顺、方正菊之间民间借贷纠纷诉至原审法院，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依法保全查封了孙家顺、方正菊名下的位于合肥市站西路安徽白马服装城1-B037号房产；2013年8月30日，原审法院作出（2013）包民一初字第01247号民事判决，判决孙家顺归还孙雪芹借款614552.5235并支付相应利息，方正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期间姚作玉于2013年6月4日对原审法院保全上述房产提出书面异议，2013年9月25日原审法院作出（2013）包民初一字第01247-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姚作玉的异议成立；解除对孙家顺、方正菊名下的位于合肥市站西路安徽白马服装城1-B037号房屋的查封。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许可执行之诉是对案件执行过程中因案外人异议成立而提起的诉讼，许可执行之诉只能在“执行过程中”提出，而不适用于案件诉讼审理过程中。此外，许可执行之诉只能在法院作出“中止执行”裁定后提出。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审查后认为理由成立，而裁定中止对标的执行的，申请执行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许可执行之诉。案外人提出异议后，如果人民法院并未作出中止执行的裁定，而是作出了解除执行措施的裁定或者驳回案外人异议的裁定，申请执行人对该裁定不服的，应当其作途径寻求救济，而不能直接提起许可执行之诉。根据（2013）包民一初字第01247-1号民事裁定书，已裁定解除对案涉房产查封保全措施，孙雪芹直接提起许可执行之诉不符合法律规定。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本案中，孙家顺、方正菊将合肥市站西路安徽白马服装城1-B037室房产出售给姚作玉，双方在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时，孙雪�尚未将其与孙家顺、方正菊之间民间借贷纠纷诉至法院，由于债权债务关系的相对性，姚作玉作为买受人在签订案涉房产买卖合同时并不知道孙雪芹与孙家顺、方正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从案涉房产买卖合同的签订时间、履行过程来看，姚作玉并无过错。因此，根据法律规定，解除对孙家顺、方正菊名下的位于合肥市站西路安徽白马服装城1-B037号房屋的查封并无不当；且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案涉房产所有权归属亦未经法院实体审理确定。故孙雪芹诉请许可执行案涉房产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孙雪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其他诉讼费300元，公告费800元，合计1180元，由孙雪芹负担。
孙雪芹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以姚作玉提供的模糊不清和银行转账凭证复印件为依据，从而判定姚作玉与孙家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此复印件上方PS后留下的方框清晰可见，说明姚作玉与孙家顺之间没有真实借贷关系。2原审判决以2013年4月15日孙家顺、方正菊与姚作玉签订的虚假《存量房买卖合同》为依据，从而认定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中的“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用”，属于基本事实认定错误。姚作玉与孙家顺、方正菊于2013年4月25签订作价抵偿债务协议，2013年4月15日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未约定以房抵款，只约定价款支付方式为姚作玉一次性支付孙家顺房款；抵偿债务协议中约定房价款190万元，缴纳国家税款以评估价452727元为交税基数；《存量房买卖合同》中孙家顺签字笔迹与抵偿债务协议中签字笔迹明显不一样。以上事实可以推理判断出姚作玉与孙家顺、方正菊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及第三者利益，依法应该将《存量房买卖合同》认定为虚假合同，将抵偿债务协议认定为无效协议，故原判认定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用，没有客观事实支持。3、原审判决以姚作玉作为买受人在签订涉案房产买卖合同时并不知姚作玉与方正菊、孙家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为由，从而判定姚作玉无过错，该事实理由不成立。姚作玉在孙雪芹将孙家顺、方正菊民间借贷纠纷诉至法院后与孙家顺、方正菊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然后辩称自己不知道孙雪芹在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已经起诉孙家顺、方正菊，姚作玉与孙家顺是堂兄弟，姚作玉老婆是方正菊的侄女，姚作玉无过错一说显然不成立，不符合法律推理中的归纳推理。二、原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该规定适用的前提是姚作玉与孙家顺之间借贷关系成立、姚作玉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房产且姚作玉无过错，人民法院适用该条时应审查姚作玉与孙家顺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姚作玉与孙家顺之间以房屋作价抵偿债务签订的相关合同是否真实有效，姚作玉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是否真正主观和客观上都不存在过错，本案应该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第七十四条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四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的规定，查明相关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
姚作玉二审辩称：一、孙家顺、方正�向姚作玉借款属实。二、姚作玉与孙家顺、方正菊之间就房屋作价抵偿债务合法有效，房屋价格符合市场价格，没有明显低于市场价格，姚作玉亦对孙家顺、方正菊与孙雪芹之间的借款事实不知晓。孙雪芹尽管主张孙家顺、方正菊与姚作玉之间存在串通，但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三、案涉房屋之所以没有过户成功，是房产局内部原因导致，不是双方没有去办理房屋过户手续。
孙家顺与方正菊二审未陈述答辩意见。
本院审理期间，依法调取了合肥市站西路安徽白马服装城1-B037房产登记档案和孙家顺农业银行账户交易记录。姚作玉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该组证据可以证明姚作玉替孙家顺、方正菊向银行还清了贷款本息75.42万元。孙雪芹对房产登记档案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房产登记档案是孤立的证据，缺乏贷款结算函、银行委托书、抵押合同和借款合同佐证，对银行交易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该交易记录显示不出转出方，无法证明是姚作玉转款。
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所举证据同原审，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也同原审。
对于原判所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合肥市站西路安徽白马服装城1-B037房产于2012年8月13日设立抵押权，抵押权人为徽商银行合肥三里街支行，担保的债权数额为75万元，该抵押权于2013年4月19日注销。本院调取的孙家顺尾号为6117农业银行账户交易记录显示2012年5月31日由北京转入270万元。
本院认为：姚作玉提供的270万元银行转款凭证由银行加盖公章确认，该转款与本院从银行调取的交易记录显示的交易金额、时间及转出地相一致，因此，该转款凭证具有真实性，结合孙家顺出具的借条，可以确认姚作玉与孙家顺之间存在真实、合法的借贷关系。姚作玉与孙家顺、方正菊签订了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并以孙家顺所欠姚作玉的借款抵偿房款及由姚作玉清偿该房屋上抵押担保的徽商银行债权75万元，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现双方已按约定履行完毕，并且由姚作玉交纳了房屋交易过程中的相关税费，该房产虽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原因是姚作玉在交纳房屋交易过程中的税费后不久该房产即被原审法院查封，姚作玉尚来不及办理，姚作玉对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并不存在过错，因此，原审法院依法不得因他案诉讼而查封该房产，孙雪芹要求原审法院许可执行该房产，于法相悖，依法应予驳回。姚作玉以较低的房产评估价为计税基础交纳相应税费，该行为是否违法仅产生税法上的责任，并不影响其与孙家顺、方正菊之间�屋买卖合同的效力。孙雪芹上诉称姚作玉与孙家顺、方正菊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及第三者利益，系其单方作出的一种推理，缺乏足够的证据加以支持，故其该主张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孙雪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丽
审判员 张文超
审判员 王养俊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孙大鹏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