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8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省金属材料总公司。
法定代表人：潘盛贵，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伟，湖北浩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省金属材料总公司汉阳分公司。
负责人：付明洪，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伟，湖北浩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童爱萍。
委托代理人：赵韩（童爱萍之夫）。
委托代理人：方密，武汉市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湖北省金属材料总公司（以下简称省金属材料总公司）、上诉人湖北省金属材料总公司汉阳分公司（以下简称省金属材料汉阳分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童爱萍林木折断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4）鄂汉阳江民初字第000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省金属材料总公司、上诉人省金属材料汉阳分公司共同委托代理人陈伟，被上诉人童爱萍及其委托代理人赵韩、方密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童爱萍系省金属材料汉阳分公司宿舍内的居民。2013年8月18日晚7时左右，童爱萍在回家途中遇大风天气，行至宿舍内中心花园时，一颗梧桐树发生倾倒将童爱萍砸伤。倾倒的树木种植于该宿舍区临街一面三层楼房的西面，距该房屋两米左右，故树叶西稠东稀，树干向西北面稍有倾斜，树心有空洞，树穴处硬覆盖，事故发生时该树木向西即树冠稠密的一面倾倒。事故发生后童爱萍被送往武汉市汉阳医院住院治疗92天，支出医疗费共计45196.7元。2013年12月24日，经省金属材料汉阳分公司委托，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对童爱萍的伤情进行了鉴定，该所出具鄂中司鉴（2013）协鉴字第1151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童爱萍残疾程度属八级残疾；后期治疗费用15000元；治疗终结时间为伤后150日，护理时间为伤后120日。童爱萍认为省金属材料总公司、省金属材料汉阳分公司作为倾倒树木的所有人和管理人，应当对其承担赔偿责任。而省金属材料总公司、省金属材料汉阳分公司认为自己无过错，树木倾倒系不可抗力所致，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另查明：2013年8月18日十八时五十分，武汉中心气象台在发布了大风黄色预警信号：“预计未来3小时，武汉地区有8-10级大风天气，局部雨量30-50毫米，伴有雷电，请注意防范”。再查明：省金属材料总公司系汉阳区鹦鹉大道582号（原378号）的土地使用权人，省金属材料汉阳分公司系其依法成立并领取了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也是该土地的实际使用人。又查明：童爱萍系非农业家庭户，其子赵某某于2002年x月xx日出生，事故发生时其已年满10岁。2013年10月，因童爱萍生活困难，其所属汉阳区洲头街新五里社区为其办理了最低生活保障。
关于童爱萍的损失数额，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情况，法院确认如下：一、医疗费：45196.7元；二、护理费：参照2014年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情况，确定护理费标准为71元／天，护理时间为120天，护理费计算为8520元；三、住院伙食补助费：按15元／天的标准，92天共计1380元；四、营养费：酌定为1000元；五、后期治疗费：15000元，童爱萍主张20000元，但未能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法院不予支持；六、法医鉴定费：1000元；七、交通费：酌定为1000元；八、残疾赔偿金：22906元×20年×0.3=137436元；九、被抚养人生活费：15750元×（18-10）年×0.3÷2=18900元；十、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3000元，以上合计232432.7元。
原审认为：树木倾倒、折断或者坠落致人损害的，树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即不能证明自己对树木已经尽到了管理、维护义务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事故的发生如完全因不可抗力造成，才构成免责事由。结合本案分析，依照相关规定，省金属材料总公司与省金属材料汉阳分公司系其用地范围内种植树木的所有人与管理人，对其宿舍区内的树木具有管理、维护的义务，省金属材料总公司、省金属材料汉阳分公司对此并无异议，也承认童爱萍受伤系因省金属材料总公司、省金属材料汉阳分公司管理、维护的树木倾倒造成的，但认为自己对倾倒的树木已经尽到了管理、维护的义务，不存在过错，且树木倾倒是不可抗力所致，并为此向法院提交了公司财务报表和《公证书》等证据加以证明，从而主张自己不应对童爱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倾倒的树木树冠不对称，树干中有空洞，均在事故发生前已经形成，省金属材料总公司、省金属材料汉阳分公司将其解释为自然现象，说明其对所种植、管理树木的特性具有一定了解，且对上述情况是知情的，更应及时履行管理义务，而根据省金属材料总公司、省金属材料汉阳分公司提供的公司财务报表显示，其对该树木的最近一次管理、维护距离事故发生间隔近一年，不足以证明其在树木的管理、维护中没有过错。省金属材料总公司、省金属材料汉阳分公司提交的《公证书》等证据仅能证明事故发生当天确实发生了七级以上大风，但由于省金属材料总公司、省金属材料汉阳分公司未能及时对稠密一面的树冠加以修剪，使倾倒的树木因树冠生长不平衡而重心不稳，且树穴被硬覆盖，更容易发生倾覆，而事发时树木的倾倒方向也正是树冠较稠密的一面，如果省金属材料总公司、省金属材料汉阳分公司能及时加以管理，树木倾倒的现象并非不能避免，大风天气不是事故发生的完全原因，故省金属材料总公司、省金属材料汉阳分公司以此主张不可抗力免责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省金属材料总公司、省金属材料汉阳分公司应当对童爱萍因本次事故遭受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童爱萍未能就其收入情况举证加以证明，对其主张的误工损失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湖北省金属材料总公司、湖北省金属材料总公司汉阳分公司共同赔偿童爱萍医疗费、后期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共计232432.7元，此款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二、驳回童爱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377元由童爱萍承担778元，湖北省金属材料总公司、湖北省金属材料总公司汉阳分公司共同承担4599元。此款童爱萍已经预缴，湖北省金属材料总公司、湖北省金属材料总公司汉阳分公司共同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其应承担的4599元直接给付童爱萍。
宣判后，省金属材料总公司、省金属材料汉阳分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省金属材料总公司、省金属材料汉阳分公司共同上诉称，一、树干中有空洞知情的认定与事实不符。法国梧桐树树芯形成空洞是自然现象，本案倾倒的树木粗约50cm，中心空洞直径约6、7cm，周围树干密实包围，不仅不可能事前知道树心空洞，树心空洞没有导致树木折断，而且与树木的倾倒没有因果关系。二、由于省金属材料总公司、省金属材料汉阳分公司未能及时对稠密一面的树冠加以修剪，使倾倒的树木因树冠生长不平衡而重心不稳，树穴被硬覆盖，更容易发生倾覆，向树冠稠密一面倾倒的认定，该认定与事实不符。树木倾倒的因果关系是什么？1、“气流速度快压强低，气流速度慢压强高”这是科学常识，本案树木倾倒的原因是暴风空气对流形成的压力差所致，而不是所谓树冠不对称，重心不稳。2、树木的倾倒方向是空气流通压力差的方向，向树冠稠密的一面倾倒是因为树木临近“L”型楼房，靠楼房方向压力高的原因，而不是树冠稠密所影响的重心问题。3、一审法院现场察看，树穴被薄层水泥覆盖，该覆盖层是树桩扶正后居民住户填平覆盖，而非树木倾倒前覆盖，“树穴被硬覆盖，更容易发生倾覆”的依据不成立。三、树干略微倾斜、树冠不对称，是树木生长的驱光性所决定，武汉市种植的路边法国梧桐，基本都是倾斜和不对称的。树冠的对称性和树干的倾斜度没有具体标准，一审法院在判决中也没有明确树冠要修剪成什么样的标准，仅凭树干略微倾斜、树冠不对称来认定上诉人没有尽到管理职责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四、省金属材料总公司、省金属材料汉阳分公司对厂区实行定期和不定期维护保养措施，每隔一定时间统一进行维护，包括修整道路、管线和树木，平时不定期检查，随时发现问题随时处理。本案发生事故树木，经检查没有枯枝，树冠也没有极度不平衡现象，树木生长正常和树木被大风连根拔起而不是折断的事实，就证明了省金属材料总公司、省金属材料汉阳分公司尽到了管理和维护义务。综上所述，上诉人对树木尽到了监管和维护义务，没有过错。案发当日风力七级，而在市区内因为气流通道的原因，导致的局部风力可能更大。本案损害事实正是不可抗力导致的意外事件，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九十条“因林木折断造成他人损害，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和《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七条“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或者造成他人损害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不顾因大风致使树木倾倒的事实，将事故的责任归咎于上诉人一方，此判决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为维护合法权益，特依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规定提起上诉，请依法驳回童爱萍的诉讼请求。
童爱萍辩称，一、法国梧桐树树心形成空洞并非自然现象，而是因为病虫害造成。上诉人所称“中心空洞直径约6、7cm，周围树干密实包围”即属于朝天洞或通天洞。对于这株种植时间约为上世纪70年代长达近半个世纪树龄的梧桐树，所有人及管理人应当对其进行清创杀毒。二、树木的倾倒与两上诉人未尽到管理职责有因果关系。两上诉人提供的公司财务报表显示其对树木最近一次管理，维护距离事故发生间隔近一年时间，在生长期应不定时喷药防治并加以修整以调整树势。另，既然上诉人提到“由于趋光导致倾斜”则因其预见到此状况可能所致不安因素，更应加以修整。两上诉人在长达一年的时间里未进行维护、防治即未尽到管理职责。三、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但是此事故显然能够避免，两上诉人可以预见到并将树木加以修整或截断，法国梧桐树折断造成答辩人达八级伤残损害，省金属材料总公司、省金属材料汉阳分公司为林木的所有人与管理人，对其宿舍区内的树木具有管理、维护的义务，且两上诉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即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请求依法对上诉人之上诉请求全部予以驳回。
二审期间，省金属材料总公司、省金属材料汉阳分公司向本院提交了10张新照片（解放公园路上拍摄），拟证明梧桐树树干的倾斜生长和树冠不对称是梧桐树的一种普遍现象，宿舍区内树木倾倒不是省金属材料总公司、省金属材料汉阳分公司过错所致，省金属材料总公司、省金属材料汉阳分公司不应承担责任。经质证，童爱萍对照片的真实性没异议，但这组照片拍摄于解放公园路，不能说明普遍现象，这组照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没显示什么时间拍的，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认为，省金属材料总公司、省金属材料汉阳分公司所提交的照片，不能仅以一组照片来证实所有梧桐树树干都是倾斜生长的，亦不能证实其管理的树木倾倒不承担责任的目的，且与本案并无关联性，故本院对此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宿舍区内的树木系由省金属材料总公司、省金属材料汉阳分公司管理，省金属材料总公司、省金属材料汉阳分公司理应尽到对树木生长状况予以了解的义务，发现问题亦应尽到其管理责任，虽然事故发生当天有大风，但并非不可预见，而省金属材料总公司、省金属材料汉阳分公司明知树木有倾斜现象，且事发当天有大风的情况下，而未对树木予以加固，故其认为树木倾倒并非因其存在管理不善造成及树木空洞是梧桐树生长的自然现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因事发当天刮风导致路边树木折断进而砸伤行人童爱萍，省金属材料总公司、省金属材料汉阳分公司作为涉案树木的管理人，一审判决省金属材料总公司、省金属材料汉阳分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条“因树木折断造成他人损害，树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99元，由湖北省金属材料总公司负担2299.5元，湖北省金属材料总公司汉阳分公司负担负担229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显海
审判员 张海鹏
审判员 刘 畅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王歆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