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锦民终字第007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云海，男，1972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个体业者，现住辽宁省朝阳市建平县。
委托代理人薛峰、张媛媛，辽宁锦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义县刘龙台萤石矿，住所地辽宁省义县。
负责人詹越，该矿经理。
委托代理人岳玉环，辽宁燕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云海因采矿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义县人民法院（2014）义民头初字第00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邓云海及其委托代理人薛峰、张媛媛、被上诉人义县刘龙台莹石矿负责人詹越及其委托代理人岳玉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被上诉人）义县刘龙台萤石矿一审诉称，2012年11月28日，原、被告签订一份采矿承包合同书，该合同约定：原告将矿区内矿体开拓及采矿工程承包给被告，合同期限为两年，自2012年11月28日起至2014年11月27日止，不许拖欠工人工资，若被告消极怠工，原告有权终止合同。合同签订后，被告组织人员进入矿区工作，至2013年12月初，被告突然停工，去向不明，被告雇佣的工人开始讨要拖欠工资，原告为其垫付工资款223160元。被告在合同期限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再履行合同义务，现合同期限已届满，故原告诉至本院，要求被告退出原告义县刘龙台萤石矿的经营管理并给付为其垫付的工人工资223160元。
原审被告（上诉人）邓云海一审辩称，原、被告签订的采矿承包合同，从形式到内容，都是采矿权承包合同，此类合同应经国土资源部门批准。当时签订合同时，原告的法定代表人不是詹越，其不具有签订合同的主体资格，故原、被告签订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由于原、被告双方签订的采矿承包合同属无效合同，没有法律约束力，所以原告的诉求不成立，不存在解除和退出的情况，被告也不应该承担任何违约责任。
邓云海一审时提出反诉，诉称，原、被告双方签订的《采矿承包合同书》，属无效合同。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双方已经实际履行的，投入的财产相互返还。被告为履行无效合同在承包期内购置安装的全部机器设备及附属设备材料等共计60万元，要求予以返还。
反诉被告义县刘龙台萤石矿一审辩称，原、被告双方签订的采矿承包合同是有效的，应该按照合同履行，现合同期限已届满，请求依法驳回反诉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义县刘龙台萤石矿于1999年5月19日成立，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经营方式为开采，经营范围：主营萤石开采、销售，经营期限自1999年5月19日至长期止，注册号为210727004016330。2012年3月10日，辽宁省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为义县刘龙台萤石矿办理了（辽）FM安许证字（2012）YG084013J号安全生产许可证，许可范围为萤石（普通）地下开采，有效期2012年3月10日至2015年3月9日。锦州市国土资源局每年为义县刘龙台萤石矿办理证号为C2107002009126220050493采矿许可证延续登记手续，开采方式为露天／地下开采。义县刘龙台镇人民政府于2005年1月1日将义县刘龙台萤石矿承包给郜树军经营管理，期限为10年，至2014年12月14日止。2006年，郜树军将原告义县刘龙台萤石矿转包给詹越，对此义县刘龙台镇人民政府表示认可。2012年11月28日，义县刘龙台萤石矿作为甲方与邓云海作为乙方签订了《采矿承包合同书》，合同期限两年，自2012年11月28日起至2014年11月27日止，其中基建、井建、电力、设备调试为三个月。合同书内容为：“甲方为规范生产，合理开发矿产资源，本着科学管理原则，依据《矿产资源法》和《合同法》之规定，将矿区内矿体开拓及采矿工程承包给乙方，经双方共同商定，达成协议如下：一、项目范围1、建井、立井两口，几何尺寸为2.6米，井深80-100米，斜井2.2×2.2米，相互贯通的建井工程及穿脉、沿脉巷道，通风井工程，建房15间，修路。2、井架吊笼、斗车制作，斜井轨道铺设。3、设备、空压机三台，绞车三台，及电力安装调试。4、采矿、拔岩分级等全部生产系统。5、以上工程乙方出资，合同期满后归甲方所有，不在（再）计费。二、质量1、乙方应严格按照正规采矿方法或甲方技术人员认可的采矿方法。2、出矿品位以化验结果为准。3、掘进采矿工程，几何尺寸及巷道支护必须按照国家施工验收规范，设备电力安装按国家规范进行施工及验收。三、价格1、井工工程及设备电力工程完成后，经有关部门验收合格后，乙方开始采矿生产，每出一吨矿，4级220元／吨，5级180元／吨，7级35元／吨，4-5级矿凿成手把快，6-10厘米。2、改价格为大包的综合价格，涵概了基建、建井、开拓、通风、采掘、提升、运输、排水、分级、粉碎及生产辅助费用，安装、维护、保险、劳保、岗位培训、医疗的所有风险责任等应有的费用。3、正常生产后以甲方售料每月结算一次，以秤单为准。四、安全……五、甲方权利1、负责火工、电源的相关手续，电量、炸药费用乙方负担。2、采矿相关手续齐全。……六、乙方权利1、按照国家矿山安全生产的要求，正规设计，达到安全生产条件，通过安全评价确保安全施工。2、自行投入生产所需设备，原材料、电缆、炸药、火工材料及生产工作人员工资及劳动保护等费用的支付。3、特殊工程培训工作，有权自行招录采矿人员，向甲方如实提供其个人信息。如有变更，随时提供。4、无正当理由不许拖欠、克扣工人工资，按时发放劳动保护用品。……七、奖惩1、乙方所采矿石必须全部交给甲方，不得变卖他人，如若发现外运、外卖重罚。2、甲方根据矿井实际情况，下达生产作业任务，乙方确保按时完成，若人为原因无法按时完成，将按违约处理。3、甲方外卖矿石时，对已分级的矿石进行综合取样，品位低于核定的考核指标，4级（70°以上），每降低5°，该批矿石单价降至5级；5级（50°以上），每降低5°，该批矿石单价降至7级；7级（30°以上），每降低3°，视为不合格产品，责令返工或不予计价。4、立井、斜井、巷道均需按国家标准进行施工。八、合同终止1、乙方不能如期达到生产条件，不进行安全投入，乱采乱掘，保证不了安全生产，不能按时完成生产任务和技术经济指标，消极怠工，野蛮施工，甲方有权终止合同，乙方损失自负。3、承包期一年内，由于甲方原因（如出让等）需终止合同时，甲方按乙方先期实际投资返还乙方，承包期每二年内，由于甲方原因（如出让等）需终止合同时，甲方按乙方先期实际投资减半返还乙方，或按本合同的同等条件继续承包。4、无论何种原因终止合同时，甲方绝对拥有基建、井建、井巷、道路、电力、设备及安全设施等全部所有权。”合同签订后，邓云海按照合同约定建了两口竖井、一口斜井及相应的平巷，并投入相关的生产设备等，但其没有向原告交纳任何费用。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义县刘龙台萤石矿的矿山企业财产及相关权证没有移交，负责人也没有发生变更，并负责该矿区的生产经营、调运、货款结算等及在该矿区内派驻一名矿长许春祥负责日常的生产经营管理。被告未按照合同约定如期完成井工及设备电力工程建设，2013年12月份，因邓云海无故拖欠工人工资，经义县劳动局解决：由义县刘龙台萤石矿为被告先行垫付工人工资223160元。原告要求被告解除采矿承包合同并支付为其垫付的工人工资。2014年1月9日，被告提起反诉并要求对其已完成工程投入、作业费用进行评估鉴定。2014年2月7日，经本院委托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摇号选择辽宁恒信德勤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此进行鉴定，因矿井内有大量积水，测量工作无法进行，双方当事人又未能提供相关确认数据。2014年12月17日，辽宁恒信德勤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关于（2014）锦技委字第103号鉴定委托退回的说明，同日，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技术处出具了关于委托鉴定评估拍卖案件终结函。对此项费用被告表示另行主张权利。现合同期限届满，井工及设备电力工程未竣工验收。
原审认为，企业法人应当对它的负责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本案中，原告义县刘龙台萤石矿具有采矿权。2005年1月1日，义县刘龙台镇人民政府将义县刘龙台萤石矿承包给郜树军经营管理。2006年，郜树军将义县刘龙台萤石矿转包给詹越，对此义县刘龙台镇人民政府表示认可。2012年11月28日，詹越作为负责人代表义县刘龙台萤石矿与邓云海签订采矿承包合同书，其以义县刘龙台萤石矿名义从事经营活动，义县刘龙台萤石矿负责该矿区的生产经营、调运、货款结算等，并在该矿区内派驻一名矿长许春祥负责日常的生产经营管理，其矿山企业财产及相关权证没有移交，负责人也没有发生变更，邓云海取得的是采矿工程的承包权而非采矿权，邓云海关于詹越不具有签订合同的主体资格，未经国土资源部门审批，其所签订的合同系无效合同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双方之间签订的采矿承包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已实际履行一年，无论从义县刘龙台萤石矿将矿区内矿体开拓及采矿工程进行承包的合同目的，还是井工及设备电力工程建设等内容以及合同履行情况，原、被告之间签订的采矿承包合同依法有效。现合同期限届满，原、被告又未续签合同，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对该矿区内的基建、井建、井巷、道路、电力、设备及安全设施等拥有全部所有权，被告邓云海应退出原告义县刘龙台萤石矿的经营管理。对于反诉原告要求被告予以返还为履行无效合同在承包期内购置安装的全部机器设备及附属设备材料等共计60万元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关于义县刘龙台萤石矿要求邓云海给付为其垫付的工人工资223160元的主张，邓云海违反合同，给义县刘龙台萤石矿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邓云海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退出原告义县刘龙台萤石矿的经营管理；二、被告邓云海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义县刘龙台萤石矿垫付的工资款人民币223160元；三、驳回反诉原告邓云海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47.40元，反诉费4900元，合计9547.40元，由被告邓云海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邓云海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4）义民头初字第0004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双方签订的合同是采矿权转让合同，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原审认定合同有效错误。2、基于合同无效，被上诉人应返还上诉人投资设备款、工程款、材料费等合计260万元（含已给付的人工工资223160元）。
被上诉人义县刘龙台萤石矿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双方签订合同是合法有效的。2、关于返还投资，双方应依据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无权请求返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关于上诉邓云海提出《采矿承包合同书》约定的是采矿权转让，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问题。采矿权是指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法人、公民或其他组织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对国家所有的矿产资源享有的占有、开采、收益的一种特别法上的物权。采矿的客体包括矿产资源和矿区。《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第六条第二款中予以了界定：采矿权是指在依法取得的采矿许可证规定的范围内，开采矿产资源和获得所开采的矿产品的权利。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定的《采矿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的是采矿工程承包，是对采矿建设工程和生产采掘工程的承包，该工程具有连续性。该工程全部由被上诉人设计规划，工程进度、施工要求、监督指导、缴纳各种费用及办理相关手续都是被上诉负责，对外亦由被上诉人承担所有责任。上诉人既没有支付相应的转让费，亦没有取得对矿产资源的占有、处分、收益权利，同时对该莹石矿也没有取得管理的权利，其取得的是采矿工程的承包权而非采矿权，原审法院认定此节事实并无不当。上诉人邓云海与被上诉人义县刘龙台萤石矿具有完全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其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从事的民事活动合法有效，固对上诉人提出基于采矿权转让而合同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提出基于合同无效，被上诉人应返还投资设备款、工程款、材料费的问题。《合同法》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该《采矿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合同中约定了各自的义务及违约后承担的责任，就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现合同期限届满，双方又未续签合同，且上诉人已经实际退出了采矿承包工程，再论证是否应该解除合同已无实际意义，故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退出义县刘龙台莹石矿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的返还投资设备款、工程款、材料费总计260万元的主张，因原《采矿承包合同》合法有效，故原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要求返还各项费用的主张正确。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47.4元，由上诉人邓云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会杰
审 判 员 邸新立
代理审判员 王 波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潘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