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29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甲。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某某。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冉华宇，重庆百仁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国杰工程机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贺治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忠，特别授权。
第三人：张某乙。
上诉人张某甲、胡某某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国杰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第三人张某乙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2014）渡法民初字第02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9月12日原告与被告张某甲签订了《产品买卖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张某甲按揭贷款从原告处购买三一牌135C型挖掘机一台，单价610000元，运费20000元，总价630000元；首付款122000元，被告张某甲于2009年9月15日前直接支付给原告；办理按揭的有关费用由被告张某甲负担，具体为保证金36600元、保险费23400元、抵押公证费2000元、管理费12810元，合计74810元，该款由被告张某甲于2009年9月15日付清。2009年10月17日被告张某甲、胡某某与光大银行重庆江北支行签订了《个人贷款合同》，张某甲从光大银行重庆江北支行贷款488000元购买挖掘机，抵押人为张某甲、胡某某，以购买的SY135C型挖掘机作为抵押物，国杰公司为被告张某甲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另约定如果借款人张某甲在还款期限内连续90日未能按时、足额归还光大银行重庆江北支行贷款本息或贷款最后到期仍未能足额归还贷款本息的，光大银行重庆江北支行有权将债权转让给第三人。2009年10月29日，被告张某甲将贷款取得的488000元支付给原告国杰公司。由于被告张某甲连续三期未能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息，2012年8月10日，国杰公司代被告张某甲向光大银行重庆江北支行支付所欠本息284894.87元，其中本金267617.34元，利息17277.53元。
另查明，2010年2月10日，被告张某甲与第三人张某乙签订转让协议，约定张某乙支付张某甲210000元并偿还剩余贷款，取得挖掘机所有权。张某甲在签订此协议后，将该挖掘机转让给张某乙。
原告国杰公司在一审中诉称，被告张某甲于2009年9月12日与原告签订了《产品买卖合同》，通过按揭贷款方式从原告处购买SY135C型挖掘机一台，并于2009年10月17日与光大银行重庆江北支行签订了《个人贷款合同》，办理了该挖掘机的银行按揭贷款。因被告张某甲未能按时足额偿还挖掘机的银行按揭贷款造成违约。按照《个人贷款合同约定》，原告作为保证人，为被告向光大银行重庆江北支行代偿了按揭贷款共计284894.87元。原告应向被告张某甲退还保证金及结余保费40330.7元，故被告张某甲应向原告偿还244564.17元。被告张某甲与胡某某系夫妻关系，被告张某甲贷款购买的挖掘机经营所得为夫妻共同财产，由此产生的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因此被告胡某某应与被告张某甲共同承担对原告所负的债务。原告向张某甲多次催收，但张某甲仍不还款，且将挖掘机擅自转让给第三人。故起诉法院请求判令被告张某甲向原告偿还244564.17元代偿款及迟延向原告还款的利息（利息从2012年8月11日起，以244564.1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至付清时至）；被告胡某某对被告张某甲向原告所负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张某甲辨称，2009年9月12日与原告签订买卖合同购买挖掘机的情况属实，被告已将挖掘机转让给第三人张某乙，且告知了原告，原告将打款账号给了第三人张某乙，债务关系已转移，张某乙才是本案适格被告；对于原告要求利息的诉讼请求合同没有约定，法院不应支持；张某乙应还款金额是180000元。
被告胡某某答辩意见与被告张某甲一致。
第三人张某乙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其于2010年12月从被告张某甲处购得三一牌135C型液压挖掘机一台，从2010年2月起，该挖掘机的按揭款均由其本人向国杰公司提供的银行账户按时支付按揭款。2011年，张某乙又将挖掘机转让给张某，后因其它原因，无法再按时支付按揭款。国杰公司均知晓挖掘机两次转让情况。2012年8月或9月份，国杰公司与张某乙及张某协商达成还款协议，明确剩余按揭款为180000元，该款在2012年付清，该挖掘机属于张某。2012年11月份，因债务纠纷，国杰公司人员将张某乙钱包扣押，造成还款依据丢失。此案与被告张某甲、胡某某无关，张某乙只欠国杰公司180000元按揭款，愿意承担本案的一切民事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被告张某甲与光大银行重庆江北支行签订《个人贷款合同》，按约定应当按月足额偿还贷款，但被告张某甲连续三期未能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息，国杰公司作为连带保证人，履行了回购义务，代被告张某甲向光大银行重庆江北支行支付张某甲所欠本息284894.87元，将剩余按揭贷款清偿。国杰公司对于光大银行重庆江北支行已经承担了保证责任，有权向债务人被告张某甲追偿。原告多次向被告张某甲催收，但被告张某甲拒不支付，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张某甲偿还代偿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张某甲辨称，已将挖掘机转让给第三人张某乙，且告知了原告，原告将打款账号给了第三人张某乙，债务关系已转移，张某乙才是本案适格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根据此规定，被告张某甲将挖掘机及剩余贷款债务转让给第三人张某乙，应经原告国杰公司同意，但被告张某甲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其将挖掘机及剩余贷款的债务转让给张某乙取得国杰公司的同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对被告所述将挖掘机及剩余贷款债务转让给第三人张某乙经原告国杰公司同意的事实本院不予认可。被告张某甲将挖掘机转让给第三人张某乙的时间为2010年2月，原告国杰公司为被告张某甲清偿剩余贷款的时间为2012年8月10日，原告国杰公司代为清偿的行为是基于对被告张某甲与光大银行重庆江北支行之间的贷款合同承担的保证责任，现原告要求被告张某甲偿还代偿款是履行了担保义务后向被告进行追偿的行为。因原告国杰公司需向被告张某甲返还结余保险费3730.7元、按揭保证金36600元共计40330.7元，故被告张某甲应向国杰公司偿还244564.17元代偿款。因被告张某甲与胡某某系夫妻关系，被告张某甲在购买挖掘机时，个人贷款合同明确胡某某一并作为该挖掘机的共有人对挖掘机进行抵押，故该购得的挖掘机应为夫妻共同财产，由此产生的债务应为张某甲与胡某某夫妻的共同债务，因此被告胡某某应与被告张某甲共同承担对原告所负的债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2012年8月10日，原告代被告张某甲、胡某某清偿剩余贷款后，二被告一直未偿还原告代为支付的钱款，对于原告而言产生了资金占用的损失，故原告要求二被告向原告支付自2012年8月11日起至付清时止以244564.1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八十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某甲、胡某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支付原告重庆国杰工程机械有限公司244564.17元及自2012年8月11日起至付清时止以244564.1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2484元，由被告张某甲、胡某某负担（该费用已由原告重庆国杰工程机械有限公司预缴，被告张某甲、胡某某支付上述费用时一并支付给原告）。如果被告张某甲、胡某某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
张某甲、胡某某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裁定本案的诉讼费。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其一，2009年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按揭购买挖掘机属实，但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将挖掘机转让及按揭贷款给第三人张某乙未经被上诉人同意，与客观事实不符。被上诉人于2012年8月10日重庆光大银行将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后，被上诉人的债权部负责人张乃夫与第三人张某乙、案外人张某签订了《还款承诺书》，该承诺书与《还款记录》、《自述材料》确认的事实以及二审中上诉人提交的三个证人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本案债务转让给第三人张某乙被上诉人是完全认可和同意的。其二，本案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无论是上诉人还是第三人张某乙履行还款义务，均通过被上诉人债权部的工作人员或其提供的其他银行账户，从2010年2月开始，上诉人根本没有给被上诉人打过挖掘机按揭款，而是由被上诉人或其工作人员通知第三人张某乙将款项达到其指定的账户上。据此，上诉人有理由认为被上诉人事实上同意和认可了上诉人转让挖掘机和债务的行为。其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挖掘机244564.17元明显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仅依据被上诉人支付重庆光大银行284894.87元减去上诉人支付的保险费和保证金后的金额上诉人购买挖掘机后按期给被上诉人打挖掘机款至2010年1月，挖掘机转让后第三人开始也如期支付款项。事实上是上诉人和第三人将按揭款支付被上诉人后再由被上诉人支付给重庆光大银行。根据第三人张某乙的陈述和《还款承诺书》可知，欠款金额不是244564.17元，被上诉人在诉讼过程中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这一点。2、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本案2014年8月1日立案，并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但该案在2015年2月9日才作出一审判决，在审理期间没有诉讼中断和延长的情形，也没有依法变更为普通程序。据此，一审法院明显程序不合法。
上诉人为了证明自己的主张，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三份分别由汪吉智、谌平和张某出具的书面证人证言，予以证明被上诉人知悉张某甲已于2010年2月将其名下的三一牌135C型挖掘机一台转让给第三人张某乙，并将债务也转让给张某乙，且得到被上诉人的同意和认可。
重庆国杰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答辩称：1、一审法院程序合法，一审所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我们的一审诉求，二审应当维持。2、关于上诉人提交的三份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与一审相同，张某甲名下的三一牌135C型挖掘机转让是他们之间的关系，与被上诉人无关，张某乙的还款行为是代履行，如果张某乙不能继续，则上诉人就应当继续履行还款义务。
本院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知悉上诉人向张某乙转让其名下的三一牌135C型挖掘机以及张某乙又向张某转让该挖掘机的行为。张某乙于2012年8月24日自书一份《还款承诺书》，承诺自2012年9月开始，每月按时向被上诉人支付挖掘机到期按揭款15000元；自2012年12月开始，每月按时向被上诉人支付挖掘机到期按揭款和逾期按揭款20000元；并承诺如果不能按照本承诺书承诺的内容执行，所造成的法律责任及经济损失，由本人（即张某乙）自行承担。该《还款承诺书》除了承诺人张某乙签名外，另有被上诉人债权部的工作人员张乃夫、本案证人张某的签名。
本院还查明，在一审中，原被告的委托代理人杨忠、冉华宇（均为特别授权）于2014年9月18日向一审法院签署了《当事人申请和解确认书》，和解期限为：2014年9月18日至2014年12月18日。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就是：上诉人的合同义务转移行为是否经被上诉人的同意，以及上诉人是否可以被免除继续履行合同义务的责任；本案实际债务人应当承担的剩余还款金额；一审法院是否程序违法。
一、上诉人的合同义务转移行为是否经被上诉人的同意，以及上诉人是否可以被免除继续履行合同义务的责任。按照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也即，债务人转移合同义务并被免除继续履行责任的前提是经过债权人的明确同意；而该条中的“同意”是指明示的意思表示，可以通过文字、口头，或者当事人之间特别约定、相互了解的方式进行，但任何默示都不属于该条所指的“同意”。这意味着，债权人即使明知债务人的合同义务转移行为，如果没有明确表示同意，债务人不能被免除继续履行合同义务的责任。2009年10月17日起，案外人中国光大银行重庆江北支行基于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对上诉人享有债权，而被上诉人仅是保证人。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案外人中国光大银行重庆江北支行同意上诉人的债务转移行为，在该期间内，张某乙或其他人代为履行部分债务并不能免除上诉人对继续履行合同义务承担责任。2012年8月10日后，被上诉人取得了债权人的地位，按照法律规定，其有权向原债务人即上诉人进行追偿。虽然此时被上诉人已知悉上诉人的合同义务转移行为，并且在之后的2012年8月24日，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在没有通知上诉人的情况下，要求第三人张某乙出具《还款承诺书》并继续承担履行还款义务，但既有证据均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明确同意上诉人的合同义务转移行为。首先，《还款承诺书》和其他证据均没有关于被上诉人明确同意上诉人转移合同义务或被免除合同义务的意思表示。其次，虽然《还款承诺书》有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张乃夫和案外人张某的签名，但该承诺书依旧是承诺人张某乙的单方意思表示，而不是三方协议，张乃夫没有明确表示代表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的合同义务转移行为。第三，既有的证据，包括二审中上诉人提交的三份证人证言，同样难以证明被上诉明确同意上诉人的债务转移行为。第三人张某乙的还款行为，是一种代为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代为履行并不当然可以免除原债务的合同义务；如果代为履行人并没有完全履行了合同的义务，且没有得到债权人的明确同意，原债务人还对没有履行合同义务承担责任。因此，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的合同义务转移行为来主张其转移合同义务已得到债权人的同意，并因此而可以被免除继续履行合同义务的责任，其证据明显不足，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实际债务人应当承担的剩余还款金额问题。前文已经评述，上诉人就是需要继续承担合同义务履行责任的实际债务人。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应当承担的剩余合同义务具体金额244564.17元，并对此进行了举证和计算，已经能够证明该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上诉人反驳被上诉人的主张，至少需要证明该待证事实的存在依旧真伪不明。上诉人为反驳该事实进行了举证，其主要证据就是本案第三人张某乙的陈述、证人张某的证言以及《还款承诺书》。首先，张某乙在《还款承诺书》中仅对每月还款的具体数额进行了承诺，但并没有明确还需要履行多少月，因而也不能由此来确定张某乙承诺还款的总额。在没有得到其他所有当事人的承认的情况下和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作为一方当事人的张某乙，还需要对自己的主张进行举证证明，不能仅凭自己单方的情况说明或陈述。但张某乙并没有举示其他证据予以证明。而证人张某对该部分待证事实的知悉，则称系听张某乙所言。因此，上诉人依据这一组证据，还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关于该部分的主张所依据的待证事实仍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应当对反驳该部分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上诉人关于该部分事实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一审法院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上诉人认为，一审时本案2014年8月1日立案，并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但该案在2015年2月9日才作出一审判决，在审理期间没有诉讼中断和延长的情形，也没有依法变更为普通程序，据此，一审法院明显程序不合法。在一审中，因双方当事人申请和解期限为3个月，扣除该和解期间，一审在法定期限内审结，并不违反法律关于审限的规定。因此，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主张并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本案中的其他相关事实与法律问题，因一审法院已评判或者当事人没有提出主张，本院不再赘述。
综上，一审法院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充分，上诉请求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诉讼费4968元，由上诉人张某甲、胡某某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永鸿
审 判 员 黄 淳
代理审判员 吴贵平
二〇一五年七月八日
书 记 员 李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