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镇刑终字第46号
原公诉机关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某某。因本案于2013年4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镇江市看守所。
辩护人夏磊，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张爱群。
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审理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某某犯交通肇事罪一案，于2013年9月23日作出（2013）京刑初字第168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李某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26日、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镇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袁媛、代理检察员王婷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李某某及其辩护人夏磊、张爱群，侦查人员高某某、证人朱某某等到庭参加诉讼。2014年1月14日，江苏省镇江市人民检察院建议本院延期审理，本院于同日决定延期审理。2014年1月26日，江苏省镇江市人民检察院建议本院恢复审理，本院于次日决定恢复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3月30日21时55分左右，被告人李某某驾驶不符合国家机动车安全运行技术标准的苏L935**出租车，沿镇江市中山东路由西向东行驶至京口区太和广场附近路段时，未能有效观察道路交通动态，从醉酒后跌倒在道路上的被害人于某某身上驶过，致被害人于某某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被告人李某某驾驶出租车逃离现场。镇江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京口大队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人李某某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
案发后，被告人李某某赔偿被害人近亲属人民币4万元。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当庭举证、质证的证人谢某、孙某某、钱某某、桑某某的证言，苏L935**轿车GPS运行数据及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记录、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照片，交通事故痕迹勘验报告、照片，物证鉴定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道路交通事故尸体检验报告、照片，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受理道路交通事故登记表、案发经过，酒精检测报告书，收条以及被告人李某某在公安机关侦查阶段和在检察机关审查起诉阶段的多次供述等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李某某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在致一人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中负主要责任，其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且肇事后逃逸。被告人李某某赔偿被害人近亲属部分经济损失，可酌情从轻处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条之规定，以交通肇事罪判处被告人李某某有期徒刑三年二个月。
上诉人李某某的上诉理由是：事发当时其驾车经过事发路段，不知道发生该起交通事故，其在事后才知道驾驶的车辆在事发路段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被害人于某某死亡，不存在肇事逃逸行为。
上诉人李某某的辩护人申请侦查人员高某某、证人朱某某出庭，同时申请对车辆底盘的血迹重新鉴定。
侦查人员高某某到庭，证明了事故处理大队接警后赶赴现场，开展现场勘查、走访，查获嫌疑人李某某并进行询问、讯问，以及法医提取相关检材等情况。
证人朱某某到庭作证，证明在事故发生后，其在现场看到一男子仰面躺在一坑里，脖子上有一大口子，长度有五六公分，宽有三公分左右，深度可以看到里面的血管和经脉，但是没有血，直到十分钟后才有血从头后面往外淌。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李某某驾驶车辆肇事致死被害人证据不足，无法排除被害人损伤是其他车辆撞击所致。2、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记录、现场图及车辆痕迹勘验记录无当事人或见证人签字，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程序要求。3、被害人在此次交通事故中过错更为明显，应承担主要责任。4、上诉人李某某是因为没有意识到发生交通事故，在没有确认发生事故情况下才离开现场，不是为逃避法律追究离开现场，不属于法律上的“逃逸”行为。5、上诉人李某某在案发后不知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况下，得知警察找其即主动与警察取得联系，在原地等候，归案后对所驾车辆从被害人身上经过一直认可，只是对其经过事发地点是否压到人内心不确定，才会有反复，符合投案后交代主要犯罪事实的情形，应当认定为自首。
出庭检察员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2013年3月30日21时55分许，上诉人李某某驾驶苏L935**出租车搭载一乘客，沿镇江市中山东路由西向东行驶至京口区太和广场附近路段时，未能有效观察道路交通动态，从跌倒在道路上的被害人于某某身上驶过，致被害人于某某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当日23时许，上诉人李某某得知发生交通事故，事故处理大队民警找其，即与民警取得联系，并在镇江市润州花园附近等候。后民警赶至润州花园将上诉人李某某及苏L935**出租车带至镇江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进行调查。归案后，上诉人李某某对该起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的事实予以了供认。
经检验、鉴定，苏L935**出租车右前近光灯不亮，不符合国家机动车安全运行技术标准；被害人于某某生前处于醉酒状态；被害人于某某符合交通事故后因颅脑损伤而死亡的情形。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某某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
案发后，上诉人李某某赔偿被害人近亲属人民币4万元。
认定上述事实，有下列经一、二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1、受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登记表、案发经过、情况说明，证明2013年3月30日22时09分，一男子（谢某）向110报警称，在太和广场门口，一辆出租车从倒地男子的身上压过。接警后，事故处理大队民警根据报警电话与报警人取得联系，报警人随即告知肇事出租车为苏L935**。事故发生后，苏L935**出租车驾驶员李某某得知事故处理大队民警找其，即与民警取得联系，并在润州花园附近等候。当日23时57分许，民警赶至润州花园将李某某查获。
2、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记录、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照片，证明事故地点位于镇江市京口区中山东路“太和广场”附近路段。伤者由120送医院进行救治，现场无肇事车辆，肇事驾驶人不在现场。事故地点有一留有血迹的破损路面，连接破损路面的西边方向有一长约140cm的血迹印。
3、交通事故痕迹勘验记录、照片，证明苏L935**小型轿车右前保险杠有碰撞痕迹，底盘有大量血迹和微量人体碎片，底盘排气管、油箱底部有血迹，底盘汽油滤清、底盘支架上面有擦痕；死者于某某生前所穿长裤、夹克左侧、右侧、背面均有擦痕。
4、提取证据记录，证明案发后，公安机关对肇事现场路面的可疑斑迹及苏L935**轿车底盘附着的可疑斑迹、可疑组织进行了提取。
5、物证鉴定书，证明现场地面的可疑斑迹及苏L935**轿车底盘上遗留的二处可疑斑迹均为人血血迹，底盘留有的二处可疑组织均为人机体组织，经DNA检测，均为于某某所留。
6、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证明被害人于某某死亡的时间为2013年3月30日。
7、道路交通事故尸体检验报告、照片，证明死者于某某颜面部、双鼻孔、双外耳道见血迹，头顶部头皮挫裂创，深达颅骨，部分头皮撕脱缺损，下颔部三处挫裂创，颏部见挫裂创，头颅颅骨有骨擦感，颈前部见皮肤擦伤，胸腹部偏右侧见大面积皮肤擦伤，左侧前胸壁及上腹部散在上下走向条状擦痕多处，左膝内侧擦伤，右膝前下方擦伤，右足跟后侧擦伤，符合交通事故后因颅脑损伤而死亡的情形。
8、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证明苏L935**右前近光灯不亮，不符合国家机动车安全运行技术标准。
9、酒精检测报告书，证明被害人于某某生前处于醉酒状态。
10、苏L935**轿车的GPS运行数据及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2013年3月30日21时55分10秒，苏L935**轿车重车速度为20KM／H，21时55分25秒，该车重车经过事故地点速度为12KM／H；当晚22时13分53秒，苏L935**轿车空车由梦溪路拐弯上中山东路由东向西行驶至事故地点附近空车掉头。此时，苏L93**警车正在事故现场进行勘查和调查取证。
11、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李某某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于某某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
12、证人谢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3月30日21时30分许，其驾车从三茅宫小区回家，当由西向东行驶到中山东路太和广场附近时，看到一名男子坐在马路中间，其下意识打了方向靠机动车道的最右侧行驶进行避让，后看到该男子想用双手撑住地面，但没有撑住，随即头朝东、脚朝西倒在路面上。其从左后视镜看到自中山东路由西向东驶来一辆出租车，直接从这名男子身上压过去，出租车“顿”了一下，但未停车，继续向大市口方向行驶。其放慢车速，等出租车开到前面，看到出租车的车牌是苏L935**。其当时并不确定出租车是否撞到人，一开始未报警，后开车到花山湾附近时，还是不放心，就打110报警了。
13、证人吴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3月30日21时许，其从家里出来到大市口中山大厦接其爱人，回头走到太和广场附近时，看到一名酒喝多了的男子走到马路中间拦出租车，后背朝东、头朝西坐在地上。其上前拖这名男子，没有拖动，即跑到路边请辅警帮忙。辅警赶过来时，这名男子已被撞了，其拨打了120急救电话。
14、证人孙某某（健康路派出所辅警）的证言，证明2013年3月30日晚，其在中山东路太和广场高视眼镜店门口的人行横道上值勤。21时55分许，有群众向其反映在前方的机动车车道上有一男子酒喝多了，请其帮忙搀扶。其赶到机动车道时，发现一男子头朝东、脚朝西躺在路中间，下面有一个较大的坑，男子颈部下方有一个很长的伤口，头部下面流了很多血。其值勤地点距事故地点相距15米左右。其即拨打了120急救电话，急救车赶来后将该男子送到医院，紧接着交警也赶到现场。
15、证人钱某某（苏L935**出租车车主）的证言，证明2013年3月30日23时许，其分别接到江天集团安机科和事故处理大队的电话，被告知李某某驾驶苏L935**出租车发生了交通事故，让其通知李某某到事故处理大队接受调查，其随后打电话通知了李某某，后李某某回电告知已与事故处理大队取得联系。
16、证人桑某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3月30日19时许，其与于某某等人一起在长江路金山水岸附近“一家人”饭店吃饭，席间大家都喝了酒。
17、收条，证明案发后李某某赔偿被害人近亲属人民币4万元。
18、户籍证明、强制措施文书，证明李某某的户籍基本情况及被采取强制措施的时间。
19、上诉人李某某在公安机关侦查阶段的多次供述及在一、二审庭审中，均供认了事发当晚，其驾驶苏L935**出租车搭载一名女乘客行驶至太和广场附近时，以为压到一个坑里面的警告锥，车子颠簸了一下，未做任何停留和观察，将车子直接开走了，其从未想到压到的会是人。事后得知事故处理大队民警找其，即主动与民警取得联系，并在润州花园附近等候。在接受调查时，才知道事发当时碾压到一名男子，造成该男子死亡。
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证人朱某某当庭证言的证明力问题。本院认为，证人朱某某证言证明的内容与证人孙某某等人证明的内容明显存在矛盾，且证人朱某某证言与医学常识显然有悖，故对证人朱某某的证言不予采信。
2、关于辩护人申请对肇事车辆底盘的血迹重新鉴定的问题。本院认为，公安机关已将肇事车辆苏L935**出租车发还给江天出租车公司，该车辆已不处于原始、封存状态，已不具备重新鉴定的条件，故对该申请不予采纳。
3、关于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记录、现场图及车辆痕迹勘验记录无当事人或见证人签字的问题。本院认为，相关勘查、勘验记录、现场图虽存在形式瑕疵，但其内容得到其他证据的印证，故该勘查、勘验记录、现场图客观真实。
4、关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李某某交通肇事致一人死亡，证据是否充分的问题。本院认为，证人谢某证明事发当时，苏L935**出租车经事发路段从仰倒在路面的被害人身上压过；证人孙某某、吴某证明到现场时，发现被害人受伤流血；物证鉴定书证明现场地面的血迹及苏L935**出租车底盘上遗留的血迹、人机体组织均为被害人所留；上诉人李某某对驾驶苏L935**出租车发生交通事故致被害人于某某死亡的事实亦供认不讳。此外，还有苏L935**出租车GPS运行数据、交通事故痕迹检验报告、尸体检验报告等证据佐证。上述证据已形成证据锁链，足以认定上诉人李某某交通肇事致一人死亡的事实。
5、关于上诉人李某某在此次交通事故中应承担何种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某某驾驶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且未能有效观察道路交通动态，疏于观察路面情况，从而发生交通事故，是引发事故的主要原因。公安机关依据相关的法律规定，作出李某某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并无不当。
6、关于上诉人李某某是否构成肇事后逃逸及自首的问题。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李某某肇事后逃逸的主要依据是李某某驾车驶过事发路段时车辆发生了颠簸，未予停车驶离了现场，且GPS运行数据显示李某某事后空车又至事故地点附近违规掉头离开等事实。本院认为，案发时事发路段中山东路正在进行施工，车辆行驶中发生颠簸应为正常现象，GPS运行数据仅证明上诉人李某某事后空车在事故地点附近违规掉头的事实，仅以此事实推定上诉人李某某在事发当时明知发生了该起事故，证据过于单薄，且上诉人李某某对肇事后逃逸的供述存在反复，故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李某某肇事后逃逸证据不足。上诉人李某某得知发生交通事故，主动与民警取得联系并等候处理，归案后对其交通肇事致一人死亡的事实一直予以供认，应认定为自首。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某某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并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其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上诉人李某某得知发生交通事故后，主动接受公安机关的调查、处理，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上诉人李某某赔偿被害人近亲属部分经济损失，可酌情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李某某肇事后逃逸证据不足、未认定有自首情节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2013）京刑初字第168号刑事判决，即被告人李某某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二个月。
二、上诉人李某某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4月25日起至2014年8月24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云
代理审判员 孙 海 燕
代理审判员 司马仲华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