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40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中商金润发鼓楼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丹凤街25号、27号、37号501、601室。
法定代表人冯建萍，南京中商金润发鼓楼购物中心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汪俊，男，汉族，1991年6月6日生，南京中商金润发鼓楼购物中心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朱璇，女，汉族，1987年1月11日生，南京中商金润发鼓楼购物中心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润青，男，汉族，1967年2月17日生。
委托代理人周兵，男，汉族，1972年9月3日生，南京同舟知识产权事务所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徐向阳，男，汉族，南京同舟知识产权事务所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南京中商金润发鼓楼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润发鼓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严润青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玄民初字第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润发鼓楼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汪俊、朱璇及被上诉人严润青的委托代理人周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1月18日，严润青在金润发鼓楼公司购买了3件“CHKE”女素色圆领羊绒针织衫（麻灰色一件，规格为L165／88A；浅紫色2件，规格分别为XL170／92A、XXL175／96A），每件399元，共支出商品价款1197元。商品所附吊牌标注了品牌、品名、款号、成分、质量等级等内容，其中产地：内蒙古鄂尔多斯，经销商：康成投资（中国）有限公司；地址：上海市江场西路255号；价格599元……”。严润青认为该商品上未标明制造者名称和地址，金润发鼓楼公司销售该商品的行为构成对消费者的欺诈。
2015年4月10日，严润青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金润发鼓楼公司给付货款1197元、赔付3591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人民币5788元。
审理中，为证明涉案商品不合格，严润青举证了泰州市纤维检验所于2015年1月31日出具的一份《检验报告》。该报告载明，送检产品为“CHKE”女素色V领羊绒针织衫，结果为标签项目不符合GB5296.4-2012标准规定的要求，因产品标识“未标明承担法律责任的制造者依法登记注册的名称和地址”，检验结论为不合格。金润发鼓楼公司认为，该报告的委托人是案外人，并非严润青，且送检货品与本案涉案商品非同一种，故对该检测结果不予认可。
金润发鼓楼公司举证了康成投资（中国）有限公司（购货方，以下简称康成公司）和上海鄂尔多斯实业有限公司（供货方，以下简称上海鄂尔多斯公司）就涉案产品等服饰签订的《购货协议》及“CHEROKEE”商标注册证，用以证明涉案产品系康成公司委托上海鄂尔多斯公司加工、标签合法。严润青认可购货协议和商标注册证的真实性，但认为与本案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严润青举证的购物发票和涉案商品实物，足以证明其从金润发鼓楼公司处购买了涉案商品。严润青在金润发鼓楼公司处购买3件“CHKE”女素色圆领羊绒针织衫，出示了物证针织衫以及与之相对应的购物发票，金润发鼓楼公司否认涉案商品是从其处购买，但又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对此抗辩意见，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规定：“销售者应当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其他标识。”销售者负有验明其销售商品的产品标识是否符合法律法规强制性规范要求的义务，如销售者未尽到谨慎的审查义务，且不能证明自己实施此种销售行为确无欺诈故意，应当视为故意隐瞒产品真实情况使消费者陷入认识错误的情形。本案中，双方诉争的“CHKE”女素色圆领羊绒针织衫及其外包装上没有标注生产厂厂名和厂址，仅标注了“经销商：康成投资（中国）有限公司”，经销商与生产厂是两个不同的概念，经销商是指在某一区域和领域只拥有销售或服务的单位或个人。涉案商品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的规定，应当属于标识不合格产品。金润发鼓楼公司作为专业的超市经营者，应当按照法律、法规的规定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确保其销售商品的标识内容真实。但其在销售涉案物品时未对产品标识的显著瑕疵进行严格核实，将该类产品向不特定对象出售，而严润青基于对金润发鼓楼公司的信赖而做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购买了不合格产品，据此应当认定金润发鼓楼公司行为构成欺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故对严润青要求金润发鼓楼公司退还货款并支付价款三倍的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严润青提出交通费的主张，因严润青未举证证实该项费用已实际发生，故法院对严润青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南京中商金润发鼓楼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严润青货款1197元，并支付严润青赔偿金3591元；同时严润青将其所购买的3件“CHKE”女素色圆领羊绒针织衫退还给南京中商金润发鼓楼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二、驳回严润青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金润发鼓楼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金润发鼓楼公司所卖的羊绒衫的制造商已经合法标注，为康成投资（中国）有限公司，至于“经销商”三个字，法律法规没有规定制造商不能标，故金润发鼓楼公司卖的羊绒衫的产品标识是合法的。且金润发在售卖过程中没有进行虚假宣传，售卖的产品也是合格的，不存在欺诈。二、被上诉人严润青在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等法院对上诉人及其他公司提起的类似诉讼多达数十件，证明严润青频繁活动于南京市等地区，从事打假牟取利益，因此严润青是职业打假人，不是消费者。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严润青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于法有据，上诉人销售的涉案产品存在欺诈，涉案产品的标识没有厂名、厂址，上诉人的行为违反了产品质量法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了全国纺织品标准化技术委员会秘书处（以下简称纺织品技术委员会秘书处）针对康成投资（中国）有限公司的咨询函作的回复。该纺织品技术委员会秘书处是GB5296.4-2012归口管理机构。其回复称委托加工时，纺织品和服装应该标明对产品质量负有法律责任的委托方依法登记注册的名称和地址，委托的加工单位无需在标签上明示。以此来证明本案所涉羊绒针织衫标识符合国标。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纺织品技术委员会秘书处无权出具任何回复，对于该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且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观点。同时，对于纺织品技术委员会秘书处回复函所说的纺织品和服装应该标明对产品质量负有法律责任的制造者依法登记注册的名称和地址，而涉案产品没有标注。对于函件后面委托加工的内容，不是任何法律法规的规定，不予认可。
上述事实有购物发票、涉案产品标签、庭审笔录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经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所涉的商品是否为合格商品；2、上诉人的销售行为是否存在欺诈。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产品或者其包装上的标识必须真实，并要求有中文标明的产品名称、生产厂厂名和厂址。本案中，涉案商品系康城公司委托他人加工生产，存在委托生产关系，其在产品标识上没有标注受托人的名称和地址，仅以经销商的名义标注了名称、地址及生产地址。康成公司的行为属于没有严格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标注的行为，具有一定违法性。一审认定案涉产品属于标识不合格产品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据此，欺诈是指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行为。要认定构成欺诈，应包括以下要件，即在主观上有欺诈的故意，知道或应当知道自己虚假陈述或隐瞒真相并会导致对方陷入错误认识，而希望或放纵这种结果的发生。客观上实施了告知虚假情况或隐瞒真相的行为。
本案是否存在欺诈，则应有证据证实金润发鼓楼公司在主观上存在欺诈故意和客观上实施了告知虚假情况或隐瞒真相的行为。本案中，康成公司在案涉商品标识以经销商的名义标注了名称和地址，其虽然没有明确其为生产者，具有一定的违法性，但一旦出现产品质量问题，消费者仍可以其为“经销商”追究其法律责任。其没有标注生产者情形，并未影响消费者向其主张权利，其也没有逃避责任的故意。因此，在主观上无法认定康成公司及上诉人有欺诈的故意。在客观上，案涉商品质量经检验和鉴定合格，被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质量存在问题，上诉人及康成公司并未通过不标注生产厂家的行为误导消费者并使消费者陷入被欺诈的境地。因此，客观上上诉人的行为不构成欺诈。综上，本案现有证据不能充分证明涉案产品的生产者康成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同理，亦不能认定该产品的销售者金润发鼓楼公司存在欺诈，故对严润青要求金润发鼓楼公司三倍赔偿案涉产品价款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以案涉商品标识仅标注了经销商康成公司的厂名和厂址，但未标明生产厂名和厂址为由认定构成欺诈的理由不充分，依法应予纠正。因本案产品标识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关于产品或者其包装上的标识应有中文标明的生产厂厂名和厂址的规定，属于交付的标的物不符合法律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严润青有权要求退货，即严润青退还金润发鼓楼公司本案产品，金润发鼓楼公司返还购物款1197元。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不当，实体判决欠妥，依法应予撤销。金润发鼓楼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5）玄民初字第666号民事判决；
二、南京中商金润发鼓楼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退还严润青货款1197元，严润青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将其所购买的3件“CHKE”女素色圆领羊绒针织衫退还给南京中商金润发鼓楼购物中心有限公司；
三、驳回严润青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南京中商金润发鼓楼购物中心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南京中商金润发鼓楼购物中心有限公司负担25元，由严润青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珺珉
审 判 员 李明伟
代理审判员 陈礼苋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