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宁01民终34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夏珠宝城，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法定代表人：侯建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维佳，宁夏辅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心婕，宁夏辅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铁柱，男，1972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所地河南省偃师市。
原审被告：宁夏颐和黄金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解放西街164号。
法定代表人：魏宏海，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宁夏珠宝城与被上诉人郭铁柱、原审被告宁夏颐和黄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颐和黄金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2016）宁0104民初1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宁夏珠宝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维佳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郭铁柱、原审被告颐和黄金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宁夏珠宝城为全民所有制企业，成立于1992年7月28日，住所地为银川市兴庆区解放西街164号，经营范围为针纺制品、服装鞋帽、百货、五金交电、文化用品、照相器材、酒、金银珠宝、玛瑙玉器、手表珐琅、文房四宝、陶瓷钧瓷、收藏礼品、首饰维修及加工（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机关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被告颐和黄金公司成立于2012年7月4日，经营范围为黄金饰品及制品、珠宝首饰、银饰、玉石饰品、工艺品、箱包、办公用品的销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机关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位于银川市××区号营业房为被告宁夏珠宝城名下房产。2012年，宁夏珠宝城将该房屋租赁给颐和黄金公司，颐和黄金公司随即入驻”宁夏珠宝城”开展经营活动。经营期间，该营业场所正门上方镌刻着”宁夏珠宝城”字样的招牌，并在该营业房外显著位置悬挂”颐和黄金宁夏珠宝城”字样的宣传牌。
2013年8月28日，原告在”宁夏珠宝城”购买饰品时，该珠宝城工作人员告知其有实物金条托管业务。当日，原告在”宁夏珠宝城”购买投资型金条250克，支付货款81744元，并与被告颐和黄金公司办理了金条托管业务，托管周期为360天，到期固定收益为17.5克黄金。托管期限届满后，原告领取了该固定收益17.5克黄金。2014年9月18日，原告将该250克实物金条分为100克、100克、50克后，与颐和黄金公司分别办理了实物金条托管续期业务，托管周期均为360天，起止日期分别为2014年8月28日至2015年8月23日、2014年9月18日至2015年9月13日、2014年9月19日至2015年9月14日，到期固定收益分别为黄金8克、8克、4克。上述实物金条托管续期业务办理后，被告颐和黄金公司分别向原告出具了《宁夏珠宝城实物金条托管续期凭证》1份。2014年9月23日，原告在”宁夏珠宝城”以125700元购买了实物金条500克，并与颐和黄金公司办理了实物金条托管业务，托管周期为180天，起止日期为2017年9月24日至2015年3月23日，到期固定收益为换进17.5克。上述实物金条托管业务办理后，被告颐和黄金公司向原告出具了《宁夏珠宝城实物金条托管凭证》1份。2014年9月18日，原告在”宁夏珠宝城”以48966元购买了实物黄金200克，并与颐和黄金公司办理了实物黄金保价业务，保价期限为360天，回购日期为2015年9月13日，回购价格为53423元。2014年9月23日，原告在”宁夏珠宝城”以48680元购买了实物黄金200克，并与颐和黄金公司办理了实物黄金保价业务，保价期限为360天，回购日期为2015年9月19日，回购价格为53108元。上述实物黄金保价业务办理后，被告颐和黄金公司分别向原告出具了《宁夏珠宝城实物黄金保价业务凭证》1份。
在”宁夏珠宝城实物金条托管业务章程”中规定，为方便广大客户安全保管大量黄金实物，并让客户手中积存已久的黄金实现增值、变现，宁夏珠宝城推出实物金条托管业务，客户可在托管期间获得固定收益，并在托管期限到期后办理提货或回购业务......托管产品销售价格为托管金条重量×（基准金价＋10元），托管产品不提货直接回购的回购价格为托管金条重量×基准金价，托管期间的固定收益为黄金实物，可在托管业务到期后，按托管回购价格回购，在托管回购、提货业务办理条款中约定在托管业务期满第二个工作日其接受客户回购或提货申请，在托管续期业务办理条款中约定托管业务到期未接到客户回购或提货申请则自动续期，每次自动续期90天，自动续期期间的固定收益按90天年化收益率计算。在”宁夏珠宝城理财业务介绍”中，”宁夏珠宝城”推出了两款理财业务，一种为黄金托管，即客户购买珠宝城标准投资性实物金条后并不立即交付商品，而是由”宁夏珠宝城”代为保管，一种为黄金保价，即客户以即时基准金价购买珠宝城的投资性实物金条，暂不领取，保价合约到期后，根据不同保价期限约定的价格予以回购的零风险黄金理财产品。托管到期后，原告未申请提货和回购，也未领取固定收益。
2015年3月，石嘴山市大武口区人民法院在执行另一案件过程中将被告颐和黄金公司在”宁夏珠宝城”的黄金、珠宝予以提取、扣押。后包括原告在内的办理黄金托管和黄金保价业务的客户找被告宁夏珠宝城法定代表人侯建军解决问题。2015年5月28日，原告与赵晓东签订”代为偿付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原告同意按本协议约定的条款和条件向赵晓东转让其对颐和黄金公司、魏宏海25%的债权，转让后，原告与赵晓东共同向颐和黄金公司、魏宏海追偿托管黄金所形成的债务，为此，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赵晓东同意代颐和黄金公司、魏宏海清偿所欠原告部分债务，原告保证依法向颐和黄金公司、魏宏海追偿全部债务，因赵晓东、宁夏汇川服装有限公司与颐和黄金公司、魏宏海的黄金托管没有任何关系，原告不得干扰宁夏珠宝城、宁夏汇川服装有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工作和日常生活，不得以任何理由影响宁夏珠宝城、宁夏汇川服装有限公司的正常经营活动；二、赵晓东代为清偿的托管物为投资型金条（包括保价黄金），双方确认的25%的托管物以当日国际金价计算，赵晓东支付原告69411元......五、代偿后，原告须通过法律程序（刑事诉讼或民事诉讼）向颐和黄金公司、魏宏海主张权利。协议签订后，赵晓东支付原告69411元。
2015年6月至7月，包括原告在内的19人先后将二被告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作出（2015）兴民商初字第831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原审法院受理的包括本案在内的以被告宁夏珠宝城、颐和黄金公司为共同被告的同类案件共19件，涉案金额较大。原告等19人以合同约定的价格购买被告颐和黄金公司的投资性金条，并托管在被告颐和公司，被告颐和黄金公司到期后以一定价格回购或向原告交付投资性金条及一定数额黄金的固定收益。在交易过程中，被告颐和黄金公司并不向原告交付金条，合同项下的金条也不特定，被告颐和黄金公司不具有销售产品的真实目的，而是以销售投资性金条的名义吸收公众存款，被告颐和黄金公司的行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遂裁定驳回原告等19人的起诉，并将案件移送银川市公安局兴庆分局立案侦查。2016年2月3日，银川市公安局兴庆分局作出银兴公刑不立字（2016）第13号《不予立案通知书》，认为颐和黄金公司没有犯罪事实，决定不予立案。后包括本案原告在内的19人再次提起诉讼。其中，原告请求依法判令：1.被告宁夏珠宝城、颐和黄金公司返还原告207444元（购买实物黄金价格：81744元+125700元）、支付固定收益10938.98元（实物黄金托管时的价格×固定收益黄金克数）；2.被告宁夏珠宝城、颐和黄金公司支付原告黄金保价回购款37120元（实物黄金保价款53423元+53108元-赵晓东代付的69411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在”宁夏珠宝城”购买被告颐和黄金公司的投资型金条，并托管在被告颐和黄金公司，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在托管期限届满后，原告可以申请回购，回购价格为基准金价×托管金条的重量。原告于2015年5月要求返还实物黄金或回购，并于2015年6月第一次诉至原审法院，应以当时的价格计算回购价格，而原告与赵晓东于2015年5月28日签订”代为偿付债权转让协议”确定的当时黄金单价为241.40元∕克【69411元÷25%÷（250克+500克+200克+200克）】，对于原告于2014年9月18日分三次托管的实物金条共计250克、于2014年9月23日托管的实物金条500克，以该单价确定该托管实物金条的回购价款为181050元【241.40元∕克×（250克+500克）】。关于原告主张的固定收益，根据《宁夏珠宝城实物金条托管续期凭证》《宁夏珠宝城实物金条托管凭证》的约定，原告分别于2014年9月18日、9月23日所办理的实物金条托管业务在托管期限届满后应获得的固定收益为黄金37.5克（8克+8克+4克+17.5克）。据此计算，原告固定收益现金价值9052.50元（241.40元∕克×37.5克）。根据《宁夏珠宝城实物黄金保价业务凭证》的约定，原告分别于2014年9月18日、9月23日所办理的实物黄金保价业务在保价期限届满后应获得的黄金保价款为106531元（53423元+53108元）。所以，在扣除赵晓东已付69411元后，被告颐和黄金公司还应支付原告实物金条回购款、托管固定收益、黄金保价款共计227222.50元（托管实物金条回购款181050元+托管实物金条固定收益现金价值9052.50元+实物黄金保价款106531元-69411元）。
关于被告宁夏珠宝城是否应当承担付款责任。被告宁夏珠宝城是宁夏地区成立较早的、主营金银珠宝业务的全民所有制企业，同时，”宁夏珠宝城”在银川乃至宁夏具有一定知名度并以金银珠宝为主业。被告颐和黄金公司是晚近成立的、由被告宁夏珠宝城招商引资入驻”宁夏珠宝城”的、以黄金珠宝为主业的自然人投资企业。被告宁夏珠宝城将其名下的位于银川市××区号营业房整体出租给被告颐和黄金公司后，颐和黄金公司在经营过程中仍然使用”宁夏珠宝城”字号，并且在该营业房显著位置标示”宁夏珠宝城颐和黄金”字样的宣传牌，包括原告在内的客户正是基于对被告宁夏珠宝城及”宁夏珠宝城”品牌的信任才在宁夏珠宝城消费、投资，原告的整个交易也是在”宁夏珠宝城”内的工作人员的介绍和带领下进行，且在业务介绍中亦使用”宁夏珠宝城理财业务介绍”，在业务介绍中亦称”宁夏珠宝城”推出理财业务，原告有理由相信颐和黄金公司同时代表宁夏珠宝城开展黄金托管业务，故被告宁夏珠宝城应与颐和黄金公司对上述回购款及固定收益承担共同付款责任。关于本案是否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原审法院在审理原告与二被告合同纠纷一案中，发现被告颐和黄金公司的行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遂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并驳回原告起诉。后银川市公安机兴庆分局认为被告颐和黄金公司没有犯罪事实，并做出不予立案决定书，原告据此再次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被告宁夏珠宝城、颐和黄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郭铁柱款项共计227222.50元。案件受理费5132元，由原告郭铁柱负担570元，由被告宁夏珠宝城、颐和黄金公司负担4562元；公告费300元，由被告宁夏珠宝城、颐和黄金公司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宁夏珠宝城不服，上诉称，原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上诉人仅是将房屋租赁给原审被告，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建立的交易与上诉人无关。第二，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签订的实物金条托管凭证，掩盖真相、虚构事实。被上诉人并未购买金条，且无购买意思；原审被告未销售黄金且无销售或保管黄金的意思表示。从本质上讲，目的在于一方吸收公众存款，另一方取得高额回报。第三，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整个交易过程中，并非由上诉人工作人员介绍和引领。原审被告在涉案场地经营数年，所雇佣的工作人员的工资均由其自行发放，工作人员的劳动、给付行为受其管理和控制，原审认定该工作人员系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无事实依据。第三，原审法院通过推理得出原审被告代表上诉人开展黄金托管、保价业务，而非通过事实予以证明，违反了证据规则第五条关于举证责任的规定。第四，如果本案为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也并非缔约方。原审法院突破合同相对性，判令上诉人承担共同付款责任，无法律依据。第五，上诉人作为全民所有制企业，不是原审被告所能代表的。上诉人之所以在银川乃至宁夏具有一定知名度，系因人们信赖上诉人所出售金银珠宝等商品的质量、售后及其他相应服务，而非其他因素。而本案所涉投资理财与黄金本身无关，黄金实物也未交割，亦即所发生交易行为与上诉人品牌无直接关系，也就不存在信赖利益受损的事实。另，涉案相关证据上加盖原审被告印章，被上诉人完全知道交易相对人为原审被告。第六，原审法院曾认为涉案交易行为及合同涉嫌违法，当属无效。只不过银川市公安局兴庆分局认为没有犯罪，不予立案。原审法院立即改变看法，认为涉案交易及合同有效。对于原审法院前后不一致的认识，上诉人难以接受。第七，从涉案交易后的的目的要件和形式要件分析，原审被告涉嫌非法从事期货交易。故涉案交易行为及合同当属无效。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同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共同付款责任。就此，本院认为应当承担。具体理由如下：第一，上诉人将涉案房屋（场地）租赁给原审被告后,经营场所仍镌刻或显著标示上诉人名称或招牌等字样，加之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经营范围存在交叉，易造成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系关联经营单位的外观,更易造成原审被告系上诉人隶属单位的错觉。第二，上诉人作为专业商业主体，应当对原审被告经营期间，可能给上诉人带来的经营风险作出预判和防范措施，包括但不限于在经营场所相关位置作出显著提示，以便消费者对所具体交易的商家正确识别。第三，作为被上诉人，基于一般善良注意义务，在上诉人知名度足够高的情况下，对上诉人产生一定程度的信赖，符合生活常理。
被上诉人郭铁柱、原审被告颐和黄金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视为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处理结果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32元，由上诉人宁夏珠宝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牛有成
审 判 员 倪新秀
代理审判员 王 刚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尉欣妍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