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六（商）终字第1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凯畅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樯。
委托代理人苗戟，上海市创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洁，上海市创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港市新金玛纺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茂林。
委托代理人包新东，远闻（张家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凯畅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家港市新金玛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金玛公司”）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4）嘉民二（商）初字第4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凯畅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苗戟、李洁，被上诉人新金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包新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1、2012年11月21日，新金玛公司与案外人居某签订《出口代理合同》，约定由新金玛公司为居某出口代理货物，居某按照新金玛公司出口货物开票金额的百分之一标准支付出口代理费；
2、2013年3月25日，凯畅公司向新金玛公司签发付款行为工行上海市临港支行的支票一张，支票载明：支票号码为XXXXXXXX，限额人民币一百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出票人签章处加盖凯畅公司公司财务专用章、法定代表人郑樯印章，出票日期为空白。凯畅公司在支票存根上注明，收款人为“张家港新金玛”，用途为“押”。2013年3月26日，新金玛公司财务向凯畅公司出具收条，注明已收到凯畅公司签发的空白支票（支票号：XXXXXXXX）；
3、2013年12月30日，新金玛公司因通过居某在2013年2月至4月期间从张家港市隆华服饰有限公司和张家港市华韵服饰有限公司在没有真实业务的情况下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利用他人出口货物信息虚构出口外销业务，申报“免、抵、退”税骗取出口退税，被张家港市国家税务局稽查局追缴骗取的出口退税款1，284，161.08元，并被张家港市国家税务局处以骗取出口退税款一倍罚款1，284，161.08元；
4、2014年1月24日，新金玛公司持补记的转账支票至农行嘉西支行托收进账，支票补记金额为999，000元。2014年1月26日，中国工商银行临港支行以“余额不足；出票人账户已被冻结”为由向新金玛公司作出退票通知。
原审中，新金玛公司诉称，凯畅公司曾为案外人居某委托其出口代理货物提供担保而向其签发一张中国工商银行空白转账支票，可授权新金玛公司补记金额。之后，其在为居某代理出口货物时，因居某未能依《出口代理合同》履行义务，造成其被张家港市国家税务局处以追缴骗取的出口退税款1，284，161.08元以及骗取出口退税款一倍计1，284，161.08元罚款等损失。其在损失发生后，持补记的转账支票至农行嘉西支行托收进账，后该转账支票被中国工商银行上海临港支行以出票人账户已被法院冻结、余额不足为由作退票处理。为此，其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凯畅公司向其支付票据款999，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至生效判决给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凯畅公司辩称，新金玛公司与居某之间签订的《出口代理合同》，其在事先、事后均未作过担保的承诺。其与新金玛公司之间存在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在业务往来过程中，根据行规，向新金玛公司出具了一张空白支票，对相关货物的价值进行质押担保，双方之间并不存在涉讼票据的基础法律关系。故请求法院驳回新金玛公司的诉请。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支票是出票人签发的，委托办理支票存款业务的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在见票时无条件支付确定的金额给收款人或者持票人的票据。本案中，新金玛公司所持支票形式符合票据法规定，凯畅公司也明确确认该支票是其签发，因此，涉案支票应当成为合法有效的票据权利凭证。
本案双方对于新金玛公司系因凯畅公司提供质押担保而取得涉案票据这一事实并无争议，双方分歧之处在于，新金玛公司主张其取得该支票是因为凯畅公司为案外人居某委托新金玛公司出口代理货物提供质押担保，故凯畅公司应对新金玛公司因货运代理合同履行过程中遭受的损失承担票据责任；而凯畅公司则认为其是根据行规对新金玛公司托运货物价值提供质押担保而出具支票，现双方货运合同履行过程中并未出现货物损失，故凯畅公司不应承担相关票据责任。
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不论凯畅公司出于何种目的出票，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即凯畅公司是自愿而非出于受欺诈、胁迫出票，没有证据证明新金玛公司取得票据存在非法、恶意和重大过失等情形，应认定新金玛公司取得票据的理由正当。现凯畅公司辩称之说法，除了案外人居某的情况说明之外，并无相关证据加以证实。而居某之前系凯畅公司员工，且本人与案件存在利害关系，对其说法难以认定。退一步讲，即便凯畅公司所述为实，其对居某单方面传达信息不加以核实即将空白支票转交他人，也说明凯畅公司对作出票据签发行为不够慎重，理应承担不利后果。综上，凯畅公司之抗辩既不属于票据法的抗辩事由，凯畅公司作为出票人，理应按照签发的支票金额承担保证向持票人付款的责任，支票到期被拒绝付款的，持票人可以对其行使追索权。综上所述，新金玛公司就应付而未付的票据款项及相关利息损失向出票人凯畅公司行使追索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若凯畅公司认为该损失应由他人承担，可另行解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凯畅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新金玛公司票据款999，000元；二、凯畅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新金玛公司自2014年2月24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以999，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企业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如凯畅公司未能在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790元，减半收取6，89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11，895元，由凯畅公司负担。
原审判决后，凯畅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称：1、其向新金玛交付的空白支票未填写出票日期，而出票日期为支票必须记载事项，不属授权补记事项，其交付的系争支票不符合票据形式要件，新金玛公司明知支票欠缺必要记载事项，也明知支票仅作暂时的形式质押，不具备结算付款功能。新金玛公司系因重大过失取得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支票，不应享有票据权利。2、系争支票是其为与新金玛公司之间的货物运输合同所提供的担保，现不存在其将新金玛公司托运的货物灭失等需承担债务的情形，新金玛公司缺乏形式票据权利的基础关系。新金玛公司的损失由其自身违法行为所造成，与其无关。故请求依法判令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新金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新金玛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新金玛公司答辩称：1、凯畅公司交付系争空白支票即授予其补记的权利，出票日期未记载不是票据法上的无效，经其补记，符合有效票据的形式要件。2、凯畅公司基于出口代理合同中其所发生的出口退税的损失提供票据担保，其向案外人居某交付出口退税款的时间与凯畅公司向其交付系争支票的时间一致，并非凯畅公司所称基于承运货物灭失提供票据担保，凯畅公司没有理由因与其之间的货物运输合同提供票据质押。3、系争支票存根联上的“押”字表明凯畅公司向其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清楚，是凯畅公司向其提供了支票质押，双方形成担保基础上的票据关系。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凯畅公司提供《证明》一份，证明物流行业中质押空白支票是普遍现象。新金玛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能佐证凯畅公司的主张。
新金玛公司提供其办理出口退税的相关发票、报关单、提单等证据，证明凯畅公司伙同他人虚构出口业务、虚开增值税发票，导致其受到税务行政处罚产生损失。凯畅公司质证认为，新金玛公司提供的进出口业务单证盗用其信息，其不存在虚开增值税发票的行为，新金玛公司因违法所受到的损失与其无关。
二审中，本院进一步确认以下事实：凯畅公司与新金玛公司于2012年5月1日签订《国际海洋货运代理协议书》一份，约定新金玛公司委托凯畅公司为进出口海洋货运代理。以上事实由凯畅公司提供的《国际海洋货运代理协议书》予以证明。
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的支票质押关系是否成立，新金玛公司能否行使票据质权？
本院认为，票据质押，应当符合法定要件。根据《票据法》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汇票可以设定质押；质押时应当以背书记载“质押”字样。被背书人依法实现其质权时，可以行使汇票权利。本案系争支票的背书中没有设定质权的记载，存根联记载的“押”字不构成设质背书，即系争支票未经质押背书，与《票据法》规定的票据质押的法定形式不符。根据《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四条之规定，以汇票、支票、本票、债券、存款单、仓单、提单出质的，当事人应当订立书面合同。质权自权利凭证交付质权人时设立。在无质押背书的情况下，凯畅公司与新金玛公司亦未就系争支票设质事宜签订书面的质押合同，与物权法规定的权利质权的设定形式不符。而且双方对质押票据所担保的债权存在截然相反的意见，在各自陈述以及所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均无法达到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的情况下，系争支票设质所担保的债权难以认定。质权作为一种担保物权，从属于主债权，在系争支票设质所担保的债权无法明确的情况下，质权的行使无从谈起，应由新金玛公司就主张行使票据权利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此外，新金玛公司交付系争支票时未记载出票日期，而出票日期属支票必须记载事项，不属于《票据法》第八十五条、第八十六条规定的支票可授权补记的事项，故系争支票无效，新金玛公司不享有票据权利。另需指出，若新金玛公司有证据证明其与凯畅公司或者案外人居某等存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可另行解决。
综上，凯畅公司与新金玛公司之间的票据质押关系不成立，新金玛公司不享有票据权利。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第八十六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九条第二款、二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4）嘉民二（商）初字第48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张家港市新金玛纺织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790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6，895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11，895元，由被上诉人张家港市新金玛纺织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790元，由被上诉人张家港市新金玛纺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承晔
审 判 员 周 菁
代理审判员 王益平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靳 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
第三十五条……
汇票可以设定质押；质押时应当以背书记载“质押”字样。被背书人依法实现其质权时，可以行使汇票权利。
第八十四条支票必须记载下列事项：
（一）表明“支票”的字样；
（二）无条件支付的委托；
（三）确定的金额；
（四）付款人名称；
（五）出票日期；
（六）出票人签章。
支票上未记载前款规定事项之一的，支票无效。
第八十五条支票上的金额可以由出票人授权补记，未补记前的支票，不得使用。
第八十六条支票上未记载收款人名称的，经出票人授权，可以补记。
支票上未记载付款地的，付款人的营业场所为付款地。
支票上未记载出票地的，出票人的营业场所、住所或者经常居住地为出票地。
出票人可以在支票上记载自己为收款人。
第九十三条支票的背书、付款行为和追索权的行使，除本章规定外，适用本法第二章有关汇票的规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二百一十条设立质权，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质权合同。
质权合同一般包括下列条款：
（一）被担保债权的种类和数额；
（二）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
（三）质押财产的名称、数量、质量、状况；
（四）担保的范围；
（五）质押财产交付的时间。
第二百一十九条……
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质权的情形，质权人可以与出质人协议以质押财产折价，也可以就拍卖、变卖质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
……
第二百二十四条以汇票、支票、本票、债券、存款单、仓单、提单出质的，当事人应当订立书面合同。质权自权利凭证交付质权人时设立；没有权利凭证的，质权自有关部门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