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08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1，女，1938年11月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1（常×1之夫），1938年1月2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2，女，1940年4月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3，女，1942年5月2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1，女，1945年9月22日出生。
被上诉人常×3之委托代理人张×2（常×3之夫），1940年10月25日出生。
被上诉人常×2、张×1之委托代理人郑颖，北京市德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常×2、张×1、常×3之委托代理人高玉满，北京市德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4（××CHANG）女，1951年2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1，即前述被上诉人张×1。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5，男，1948年10月4日出生。
上诉人常×1因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16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常×1及其委托代理人李×1，被上诉人常×2、张×1、常×3之委托代理人高玉满，被上诉人张×1（亦系被上诉人常×4之委托代理人）及其委托代理人郑颖（亦系被上诉人常×2之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常×3之委托代理人张×2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7月，常×2、张×1、常×3、常×4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们四人和常×1是同父异母关系，共同父亲叫常×6，常×1是常×6与四川省古宋县常×7生育的女儿，我们四人是常×6与张×3养育的女儿。常×7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去世，2005年8月29日常×6去世，2011年12月24日张×3去世。常×6十几岁即长期外出读书，并参加了革命，期间家里为他包办了婚姻。1938年最后一次返回四川老家，离开后就和老家断绝了联系，之后常×1出生，由其母常×7抚养，长期在四川老家生活。常×6和张×3在延安经组织批准结婚，婚后养育了我们四人。常×6从1939年到去世长达70年期间，一直和张×3及我们四人组成的家庭生活在一起。北京市××区××中西8号楼305号和××中西10号楼101号两套房屋属于被继承人常×6和张×3共同所有。我们四人和常×1之间对于常×1是否有权继承张×3遗产一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我们认为被继承人常×6去世后，其遗产应当由张×3、我们四人、常×1共同继承。被继承人张×3过世后，其遗产应当由我们四人继承，常×1无权继承张×3的遗产。理由是：常×1在1981年（43岁）之前与张×3没有见过面，也没有任何往来，更没有一起生活过，双方之间没有形成抚养关系。在张×3暮年期间，常×1也没有任何赡养行为。常×5与常×6无亲属关系，常×5之父常×8与常×6之间未形成继子女关系，常×6本人并不知晓常×8为其继子，不同意也未养育该继子，且常×8于1948年就死亡，去世前其已经成年，故成年的情况下不存在过继为常×6继子，即1950年常×6知晓曾经有人强加给他一个继子时，该人已经死亡，故二人之间不形成继父子关系，自然也不存在常×5的代位继承问题。我们四人提交了张×3生前的声明，意思真实，但是考虑到与常×4的亲情，仍主张法定继承。常×4通过合法途径主张继承权，即使此前口头表示放弃继承遗产，但是其可以在遗产分割之前改变意见。故请求法院判决：1、我们四人每人继承北京市××区××中西8号楼305号和北京市××区××中西10号楼101号两套房屋22.9%的份额。上述房屋属于被继承人常×6和张×3共同所有，常×1仅能继承常×6所有的六分之一，即两套房屋的各十二分之一，其余由我们四人平均继承；2、被继承人常×6、张×3名下的房屋租金、存款及困难补助共计22万元，同意在扣除常×2、张×1、常×3欠款17.40万元后，由我们四人及常×1依法继承。3、常×1承担本案诉讼费。
常×1辩称：常×2等人陈述的亲属关系不属实，遗漏继承人常×5。常×6解放前收养一子即常×8，系常×6堂哥之子。常×8早于常×6去世，应由常×5代位继承。常×5长期与常×6在京共同生活，由常×6抚养。1988年常×1之母常×7去世。常×6、张×3与常×1形成抚养关系，常×1也对张×3尽了赡养义务，常×1未与常×6、张×3居住在一起，也不能否认抚养、赡养的关系，故常×1有权继承常×6、张×3遗产。常×2等人隐瞒常×6、张×3遗产，除涉诉房产外，还有其他遗产应予继承分割，包括：常×6、张×3的存款、抚恤金、丧葬费、困难补助、涉诉房屋的租金、房屋内的物品。常×1对常×4在起诉书上签字持有异议，常×4常年在国外，故起诉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即便起诉书签字是常×4本人书写，其也无权继承涉诉房屋，其已经在书信中表示放弃继承涉诉两套房屋，从而继承两被继承人位于北京市××区××街10区2号楼3单元4层9号房屋。常×5未书面放弃继承，依法应有继承权。收养法颁布之前无书面收养手续，常×6追认了这种过继行为，且此后一直自认为是常×5的祖父，故常×6与常×5形成了继祖孙关系。常×4亦无书面收养手续，均是追认行为形成。常×2等人属于恶意隐瞒继承人范围，应减少其继承份额。综上，常×1不同意常×2等人的诉讼请求。
常×5辩称：同意常×1的意见。常×5享有代位继承权，现主张继承常×6、张×3遗产。常×5的相关档案证明常×6是常×5的祖父，张×3是常×5的祖母。常×5曾经在北京上学，户口也转到北京。常×6、张×3都曾经给常×5写信，落款都自称为祖父母。常×5提供的证人证言都能证明常×5系家庭成员，以及上世纪四十年代常×5的父亲过继给常×6的情况。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常×6与张×3系夫妻关系，常×2、常×3、张×1、常×4系二人之女。常×6于2005年8月29日死亡，张×3于2011年12月24日死亡。常×1于1938年出生，系常×6与常×7所生之女，常×7于1988年死亡。北京市××区××中西8号楼3-5号房屋（建筑面积107.9平方米）登记在常×6名下，登记时间2000年2月21日；北京市××区××中西10号楼1门101号房屋（建筑面积73.56平方米）登记在常×6名下，登记时间2004年12月17日。
常×1与张×3并未长期共同居住生活，庭审中，常×1称其与张×3形成了抚养关系，但是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常×2等亦不予认可。
诉讼中，常×5称其父亲常×8于上世纪四十年代过继给常×6，故其与常×6、张×3系祖孙关系，常×8已经去世，常×5对常×6、张×3遗产享有代位继承权。经查，常×8之子常×5于1948年出生，同年常×8死亡。常×2等人提供的常×6撰写的《八十载风云》中记载，常×6参加革命后，于1938年从延安回四川老家一次，抗战期间一直没有联系，直到1950年常×6才从亲属处得知其在家乡包办婚姻的妻子（常×7）已有一女孩上小学，家里为其过继一子，常×6与其老家十一年没有联系。常×81948年去世前，常×6对过继事宜并不知情，也没有证据证明常×6、张×3与常×8形成了抚养关系。常×5称其享有代位继承常×6、张×3遗产的权利，但是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常×2等亦不予认可。
本案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当庭认可：常×6、张×3名下的房屋租金、存款及困难补助共计22万元左右，现由常×3保管。常×2等人提交署名常×6的字条六张，其中落款日期为2004年5月的字条三张，内容分别为：“收到常×3陆万元人民币。中央补发购房补贴后，还给常×3五万二千元。另八千元是1998年与常×2、张×1共同负担的二万四千元购买××中西8号楼3单元五号购房费的三分之一的补交款，不予退还。”“收到常×2叁万元人民币。中央购房补贴发下后归还。另外1998年购买××中西8楼3单元5号为常×3垫付的四千元房款，以后一并归还。”“收到张×1人民币陆万元整。中央购房补贴发下后归还。另1998年购买××中西8楼3单元5号房时，垫付的4千元房款，以后一并归还。”其余三张字条内容分别为：“收到小豫120**.0元（壹万贰仟元）常×6”；“收到小豫人民币捌仟元整98.6月12日常×6”；“收到张×1购房费肆仟元整常×699年1月”。常×2称上述证据证明常×6欠常×23.40万元、欠张×18万元、欠常×36万元，共计17.40万元，主张应从二被继承人名下财产中扣除。常×1、常×5认可上述六张字条的真实性，并称很多收条无明确姓名，不能证明借款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被继承人的子女先于被继承人死亡的，由被继承人的子女的晚辈直系血亲代位继承。代位继承人一般只能继承他的父亲或者母亲有权继承的遗产份额。在旧社会形成的一夫多妻家庭中，子女与生母以外的父亲的其他配偶之间形成抚养关系的，互有继承权。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中，涉诉房屋登记在常×6名下，系常×6与张×3的夫妻共同财产。常×6、张×3现已经死亡，其死亡时遗留下的房屋、存款等合法财产应当由其继承人依法继承，常×2等系常×6、张×3的女儿，依法享有对常×6、张×3遗产的继承权。常×1系常×6之女，依法享有对常×6遗产的继承权，常×1称其与张×3形成了抚养关系，但是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法院对其该项事实主张不予采纳，常×1要求继承张×3遗产的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常×5要求代位继承常×6、张×3的遗产，但是未举证证明其父亲常×8与常×6、张×3形成了抚养关系，故常×5的主张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
常×1对常×2等人提交的常×6书写字条的真实性无异议，其中落款为2004年5月的三张字条内容具体明确，落款为99年1月的字条写明款项性质为购房费，六张字条内容相互印证，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由于该几笔款项系购房所用，且发生在常×6与张×3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应当认定为常×6与张×3的夫妻共同债务，故常×2等人要求从常×6、张×3遗产中扣除的上述款项的主张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双方当事人当庭认可常×6、张×3名下的房屋租金、存款及困难补助共计22万元左右，现由常×3保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8月判决：一、北京市××区××中西8号楼3-5号房屋（建筑面积107.9平方米）由常×2、常×3、张×1、常×4、常×1共同所有，其中常×2占四十八分之十一份额、常×3占四十八分之十一份额、张×1占四十八分之十一份额、常×4占四十八分之十一份额、常×1占四十八分之四份额。二、北京市××区××中西10号楼1门101号房屋（建筑面积73.56平方米）由常×2、常×3、张×1、常×4、常×1共同所有，其中常×2占四十八分之十一份额、常×3占四十八分之十一份额、张×1占四十八分之十一份额、常×4占四十八分之十一份额、常×1占四十八分之四份额。三、被继承人常×6、张×3名下的房屋租金、存款及困难补助共计二十二万元由常×3所有。四、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常×3给付常×2五万二千五百四十一元六角七分；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常×3给付张×1八万二千五百四十一元六角七分；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常×3给付常×4一万零五百四十一元六角七分；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常×3给付常×1三千八百三十三元三角二分。如果常×3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常×1不服原判，上诉至本院要求依法改判。其上诉称：第一，常×4本人已经在书信中表示放弃继承北京市××区××中西8号楼3-5号房屋（以下简称3-5号房屋）以及北京市××区××中西10号楼1门101号房屋（以下简称101号房屋），从而换取其继承二被继承人位于北京市××区××街10区2号楼3单元4层9号房屋（以下简称9号房屋），故常×4无权再继承3-5号房屋和101号房屋。第二，张×3与常×1之间形成了抚养关系，常×1有权继承张×3的遗产份额。第三，要求常×2等出具常×6生前的声明，并依据声明的内容分割相关遗产。第四，要求确认常×6的债务系其与张×3的夫妻共同债务，并确认诉争房屋今后的购房补贴及遗物均归全体继承人所有。常×5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称：其由于年龄较大的原因无法参加二审庭审，其对于原审判决亦有意见，但由于个人原因不再上诉，希望法院公正判决。常×2、常×3、张×1、常×4均同意原判，并答辩称：第一，常×4并未放弃对于诉争的3-5号房屋和101号房屋的继承权，9号房屋原本就是常×4个人所有。第二，张×3与常×1之间并未形成抚养关系。第三，除张×3遗留的一份关于财产处分的声明外，没有发现常×6的相关声明。
本院经审理查明：本院审理中，常×1和常×4等人向本院提交了双方相互之间来往的相关信件。双方对于信件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相关信件的内容如下，其中2009年5月26日常×4写给常×1的信中内容为：常×4让常×1公证放弃9号房屋的继承权，协助其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常×4就放弃3-5号房屋和101号房屋，常×4同时声明9号房屋系常×4所有，但登记在常×6名下，让常×1进行放弃继承权的公证是为了办理过户手续方便。2009年6月5日和2009年6月12日，常×1先后给常×4和常×2等写信，内容为：没有证据证明9号房屋属于常×4个人所有，该房屋产权登记人为常×6，故不同意放弃继承9号房屋。另查明：常×6给中组部写信，并向国家外文局出具了个人声明，证明9号房屋属于常×4所有。2009年6月21日常×1看到常×6给国家外文局出具的个人声明后再次写信给常×4等人表示同意放弃9号房屋，并于2009年7月4日办理了放弃继承的公证。常×1对于常×6给国家外文局出具个人声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9号房屋原本就属于常×4所有。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无异。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死亡证明信、死亡证明、房屋所有权证、《八十载风云》摘页、字条、照片、人事档案摘抄表、书信、派出所证明信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四，一是张×3与常×1之间是否形成抚养关系。二是常×4是否放弃了对于诉争3-5号房屋和101号房屋的继承权。三是常×1所称常×6遗留的财产处分声明是否存在。四是原判对于常×6的债务及诉争房屋租金、存款、困难补助的分配是否适当。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依据常×12012年2月26日写给常×2等人的信及张×3的人事档案，可以认定常×1在1981年（43岁）之前与张×3没有见过面，也没有任何往来，更没有一起生活过，双方之间没有形成抚养关系。在张×3暮年期间，常×1也没有任何赡养行为。据此，依据现有证据，本院难以认定张×3与常×1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抚养关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依据常×1和常×4等人提交的双方相互之间来往的相关信件之内容，本院无法确认常×1和常×4之间就常×4放弃继承本案诉争的3-5号房屋和101号房屋的继承权以换取常×1放弃继承9号房屋继承权事宜达成直接的一致意见；且依据常×6的相关信件和个人声明，9号房屋的权属并非如常×1所称属于常×6所有。据此，常×1上诉称常×4放弃了对于本案诉争的3-5号房屋和101号房屋的继承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虽然张×32005年9月10日的声明中提到过常×6亦有关于财产的声明存在，但原审中常×1对于张×3该份声明的真实性未予认可，称其无法核实；现常×1依据张×3声明中的部分内容，要求常×2等人提供常×6关于财产的个人声明，但常×2等人均称没有见过该份声明；常×1亦没有证据证明所谓常×6的该份声明是否存在及是否由常×2等人保管，故对于常×1的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原审审理中，双方对于争议的可继承的遗产范围明确为：3-5号房屋和101号房屋以及由常×3保管的前述常×6、张×3名下房屋的租金、存款及困难补助共计22万元左右。原审法院将常×6购房发生的相关债务认定为其与张×3的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进而将前述债务从常×6、张×3遗产中予以扣除，并对已经查明的张×3名下的房屋租金、存款及困难补助等在各继承人之间予以分割，亦无不当。关于诉争房屋在原审庭审结束后发生的房屋租金，双方可以另行解决。关于常×6生前单位可能发放的购房补贴，因其发放时间和发放数额均不确定，故双方亦可以另行解决。综上，原判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4560元，由常×2负担4912元（其中2850元已交纳，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常×3负担4912元（其中2850元已交纳，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张×1负担4912元（其中2850元已交纳，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常×4负担4912元（其中2850已交纳，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常×1负担491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4560元，由常×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亮
代理审判员 陈广辉
代理审判员 侯晨阳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