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辽审一民再字第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德惠
委托代理人：宋达，辽宁恒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辽宁陈德惠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大连市西岗区新开路**号金广大厦**层。
法定代表人：陈德惠，该所主任。
委托代理人：宋达，辽宁恒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东北之窗杂志社。住所地：大连市西岗区宏济街**号。
法定代表人：史卫国，该杂志社主编。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孙广洋
委托代理人：彭胜利，北京市德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彭绍群，北京市德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大连市地方税务局。住所地：大连市中山区一德街**号。
法定代表人：王安栋，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孙雪峰，辽宁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许毅
委托代理人：李忠，辽宁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刘文彬
被申请人（原�被告）：马力
再审申请人陈德惠、辽宁陈德惠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律师事务所）因与被申请人东北之窗杂志社（以下简称杂志社）、孙广洋、大连市地方税务局（以下简称地税局）、许毅、刘文彬、马力名誉权纠纷一案，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29日作出（2009）大民一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杂志社、孙广洋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4月18日做出（2012）辽民一终字第22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陈德惠及律师事务所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6日做出（2013）民申字第75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陈德惠及律师事务所的委托代理人宋达，孙广洋的委托代理人彭胜利，地税局的委托代理人孙雪峰，许毅的委托代理人李忠到庭参加诉讼，杂志社、刘文彬、马力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01年6月21日杂志社在总第215期（2001第23期）封面刊出“陈德惠税案查处纪实”的大字标题。在该杂志内页中，在标明以地税局协办的“纳税人专刊”（2001第5期）的封面上，用“大案写真”为引题，刊出“陈德惠律师偷税案始末”的大字标题。在“纳税人”专刊次页“专刊导读”中刊出“网恢恢，罪耶非罪耶陈德惠律师偷税案查处纪实，警惕：律师行业的偷逃税”的大标题。在“纳税人”网恢恢栏目中刊登了许毅、刘文彬署名的文章《全国首例偷税案查处纪实》。
许毅与孙广洋于2001年7月3日在新商报上发表署名文章《追访全国首例律师偷税案，陈德惠惊爆律师偷税“黑洞”》。
另，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于2001年5月21日作出（2001）中刑初字第104号刑事判决书，判决陈德惠及律师事务所犯偷税�，并处以相应的刑罚。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3年1月24日以（2001）大刑终字第229号刑事判决书作出陈德惠及律师事务所无罪的终审判决。
陈德惠及律师事务所于2004年12月13日向杂志社，新商报送达《告知函》，要求对方于2004年12月20日之前向陈德惠及律师事务所提交赔偿意见。
再查明：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杂志社于2009年3月19日作出更正声明：对本刊2001年第23期（总第215期）刊登的有关陈德惠及律师事务所偷税案件查处纪实报道，做如下更正：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陈德惠及律师事务所主观上偷税的故意不足，犯偷税罪证据不足。判决陈德惠及陈德惠律师事务所无罪。特此声明。
陈德惠与律师事务所于2006年1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称：因杂志社、孙广洋、地税局、许毅、刘文彬、马力侵犯了我的名誉权，请求判令其承担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的民事�任。由杂志社赔偿我的经济损失10万元，其中5万元精神抚慰金，赔偿我所里的经济损失20万元。由地税局赔偿我的经济损失30万元，其中20万元精神抚慰金，赔偿我所里经济损失50万元。由许毅赔偿我的经济损失5万元，其中1万元精神抚慰金，赔偿我所里经济损失5万元。由刘文彬赔偿我的经济损失5万元，其中1万元精神抚慰金，赔偿我所里经济损失5万元。由马力赔偿我的经济损失10万元，其中2万元精神抚慰金，赔偿我所里经济损失15万元。由孙广洋赔偿我的经济损失5万元，其中1万元精神抚慰金，赔偿我所里经济损失5万元。并由杂志社、孙广洋、地税局、许毅、刘文彬、马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诉讼费用由其承担。
杂志社辩称：陈德惠及律师事务所的起诉没有事实、法律依据，陈德惠及律师事务所的名誉未受到损害；其刊载的文章内容客观真实，其已尽到合理审核�务；陈德惠及律师事务所要求赔偿经济损失无法律依据。
地税局辩称：陈德惠及律师事务所起诉主体不适格；其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地税局未实施侵犯陈德惠及律师事务所名誉权的行为；陈德惠及律师事务所要求赔偿经济损失无法律依据。
许毅、刘文彬辩称：陈德惠及律师事务所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其发表的作品内容基本属实，是根据国家司法机关制作的公开的判决文书所做客观报道，无侮辱陈德惠人格的内容，无损陈德惠名誉权；其主观上无过错；陈德惠及律师事务所要求赔偿经济损失无法律依据。
马力、孙广洋辩称：其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没有侵害陈德惠及律师事务所的名誉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是否构成侵犯名誉权问题，杂志社及新商报刊登的陈德惠及律师事务所偷税文章是在刑事判决后，此时该一审刑事判决书尚未发生法律�力，许毅、刘文彬、孙广洋依据一审尚未生效的判决发表陈德惠及律师事务所偷税的文章，且文章没有完全客观地报道判决内容，存在主观意识，带有渲染色彩，报道失实，构成侵权，使陈德惠及律师事务所的名誉权受到损害，应向陈德惠及律师事务所承担民事法律责任。马力系大连日报社的副主编，未参与许毅、孙广洋的署名文章，不应由其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二是：关于双方争议的赔偿问题，陈德惠及律师事务所请求赔偿损失的证据是2004年3月25日以前的评估报告，并未提供连续的年份评估报告，律师的收入具有不确定性，案源多收入就多，案源少收入就少，依据现有的证据要求赔偿经济损失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本案争议焦点三是：关于地税局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因地税局仅是杂志社的协办单位，按侵权纠纷举证规则，陈德惠及律师事务�未提供充分有力的证据证明地税局实施了侵权行为，协办内容仅是税务政策法规咨询，未涉及新闻报道问题。因此，陈德惠及律师事务所向地税局主张权利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但是杂志社、许毅、刘文彬、孙广洋侵犯名誉权的事实存在，陈德惠及律师事务所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杂志社收到陈德惠及律师事务所通知函后，到诉讼时才作了更正说明，没有道歉，不能免除赔偿责任。因杂志社、许毅、刘文彬、孙广洋的抗辩理由无事实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由杂志社赔偿陈德惠精神抚慰金5万元，许毅赔偿陈德惠精神抚慰金1万元，刘文彬赔偿陈德惠精神抚慰金1万元，孙广洋赔偿陈德惠精神抚慰金1万元；二、自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上列杂志社、许毅、刘文彬、孙广洋在公开媒体向陈德惠及律师事务所�礼道歉；三、驳回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陈德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260元，由杂志社，许毅，刘文彬，孙广洋各承担4565元。
杂志社上诉称：1、陈德惠及律师事务所的名誉未因该社的行为受到损害，依法应驳回其诉讼请求。2、该杂志社刊载的文章内容客观真实，其已尽到合理的审核义务。3、杂志社刊发的《纪实》一文，对具体的事实陈述和评论不具有主观上的过错。4、杂志社已经更正报道。5、一审法院判令杂志社赔偿陈德惠精神抚慰金5万元、并公开向其及律师事务所公开道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陈德惠及律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由陈德惠及律师事务所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孙广洋、马力、许毅、刘文彬、税务局辩称：同意杂志社的上诉意见。
陈德惠及律师事务所辩称：一审判决在赔偿数额上比较低，但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广洋上诉称：1、2001年7月3日刊发在大连报业集团《新商报》上的文章《追访全国首例律师偷税案陈德惠案惊曝律师偷税“黑洞”》，文章反映的内容客观真实，没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未侵害陈德惠和律师事务所的名誉权。2、陈德惠和律师事务所的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名誉未因《新商报》上的文章《追访全国首例律师偷税案陈德惠案惊曝律师偷税“黑洞”》受到侵害。3、陈德惠及律师事务所所诉主体不合格，其为《新商报》的工作人员，发表的文章系职务行为，不应当列为本案被告。4、陈德惠及律师事务所起诉超过诉讼时效。5、一审判决其赔偿陈德惠及律师事务所1万元没有法律依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陈德惠及律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
杂志社、刘文彬、许毅、马力、税务局辩称：同意孙广洋的上诉意见。
陈德惠及律师事务所辩称：1、关于主体问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因新闻报道发生的权利纠纷应当根据原告的起诉确定被告。只诉作者的以作者为被告，只诉单位的以单位为被告，两个都诉的，当事人可以选择。2、诉讼时效应当以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的时间为准开始计算，陈德惠是2003年1月24日被释放的，其于2005年1月25日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3、关于赔偿数额问题，虽然与其诉求差距比较大，但是也认可。
本院二审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二审认为，杂志社和孙广洋所发表的文章和撰写的报道虽然是根据税务部门对陈德惠及律师事务所“偷税情况”的认�以及一审法院刑事判决书所判决的内容撰写的，但是在发表的文章和撰写的报道中有渲染的色彩，如“知法犯法难逃罪责”、“律师生涯就此终结”等。而且陈德惠及律师事务所“偷税”一案经最终生效的判决认定为无罪，故杂志社侵害了陈德惠及律师事务所的名誉权，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关于孙广洋应否承担侵犯名誉权的问题。由于孙广洋系新商报的工作人员，其撰写文章是职务行为，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六条的规定，孙广洋不应当列为被告，属主体资格不合格。据此判决：一、维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大民一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二、变更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大民一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由东北之窗杂志社赔偿陈德惠精神抚慰金5万元，许毅赔偿陈德惠精神抚慰金1�元，刘文彬赔偿陈德惠精神抚慰金1万元；三、变更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大民一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自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东北之窗杂志社、许毅、刘文彬在公开媒体上向陈德惠及陈德惠律师事务所赔礼道歉。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6520元，由东北之窗杂志社负担15000元，许毅、刘文彬各承担10760元。
陈德惠及律师事务所申诉称：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六条的规定，孙广洋作为被告是适格的，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2、大连市地税局应当承担侵犯其名誉权的侵权责任。
孙广洋答辩称：其在新商报发表的文章系职务行为，其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其不应被列为被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求驳回陈德惠及律师事务所的再审请求。
地税局答辩称：其没有实施侵犯陈德惠及律师事务所名誉权的行为，请求驳回陈德惠及律师事务所的再审申请。
许毅答辩称：其对生效判决已经履行完毕。
杂志社、刘文彬、马力未发表答辩意见。
本院再审查明，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如何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六条的规定，孙广洋是否是适格的被告。该条规定，因新闻报道或者其他作品发生的名誉权纠纷，应根据原告的起诉确定被告。只诉作者的，列作者为被告；只诉新闻出版单位的，列新闻出版单位为被告；对作者和新闻出版单位都提起诉讼的，将作者和新闻出版单位均列为被告，但作者与新闻出版单位为隶属关系，作品系作者履行职务所形成的，只列单位为被告。本案中，因原告陈德惠及律师事务所只诉作者孙广洋，因此，可以列孙广洋为被告，孙广洋是适格的被告。但孙广洋系新商报的工作人员，其在该刊物中撰写文章属职务行为，其侵犯名誉权的责任应当由新商报承担，孙广洋不是承担侵权责任的主体。因此，对陈德惠及律师事务所要求孙广洋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本院二审判决认为孙广洋不是适格被告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但是免除其承担侵权责任的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关于陈德惠及律师事务所要求地税局承担侵犯其名誉权的侵权责任一节，因该请求超出本院二审审理范围，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辽民一终字第2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鸿晓
代理审判员 李永才
代理审判员 关鹿凝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 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