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商终字第5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旭东，男，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出生，汉族，住平阴县。
委托代理人凌泽祥，平阴华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玫德铸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平阴县。
法定代表人孔令磊，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孟广敏，山东光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旭东因与被上诉人济南玫德铸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玫德铸造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平阴县人民法院（2015）平商初字第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旭东原审诉称，玫德铸造公司的职工张贵森借王旭东现金38万元，王旭东已于2012年8月13日起诉并申请保全张贵森在玫德铸造公司的股份及分红，在平阴县人民法院依法冻结张贵森上述款项时玫德铸造公司告知张贵森的股金、分红共计24．256万元已被该公司于2012年8月13日下文用其股金、分红归还了公司业务员工资。张贵森虽涉嫌挪用公款，但在没判决之前，挪用数额无法确定，玫德铸造公司作为企业无权利行使公权，即用张贵森的股金、分红抵顶业务员工资，玫德铸造公司的抵顶行为没有经张贵森同意，侵害了王旭东的合法权益，也没有任何效力。现诉至法院，请求确认玫德铸造公司擅自用张贵森的股金、分红抵顶挪用资金（归还他人工资）的行为无效。
玫德铸造公司原审辩称，一、王旭东主张撤销权无论从主体上还是内容上均不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了行使撤销权的情形：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1、玫德铸造公司认为法律规定的撤销权针对的首先是债务人和第三人共同实施的行为，必须是债务人和第三人合意而成。而本案诉争的行为是玫德铸造公司依法行使内部管理权的行为，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针对的对象，王旭东不具备撤销玫德铸造公司行使管理权行为的主体资格。2、本案中，张贵森私自挪用玫德铸造公司资金共计327986.74元，而张贵森在玫德铸造公司的股金及分红共计242560元，远不足以弥补其造成的损失。玫德铸造公司用张贵森股金和分红赔偿损失的民事行为，在性质上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撤销的内容。二、王旭东诉称的事实与理由是错误的。1、王旭东诉称“在张贵森没有被判决之前，其挪用的数额无法确定”，玫德铸造公司认为，通过内部审计对张贵森挪用本单位资金数额的确定，与法院对张贵森挪用资金犯罪数额的认定是两个概念。最初发现张贵森挪用单位资金是本单位审计科对供应科财务收支情况进行审计时发现的，当时确定的数额是327986.74元，玫德铸造公司根据这一事实召开董事会做出了对张贵森的处理决定。至于法院认定张贵森挪用资金犯罪数额则是法院职责范围内的事。2、王旭东诉称玫德铸造公司对张贵森作出的用其本人的股金及分红偿还单位损失的决定，行使的是公权力。玫德铸造公司认为，公司法赋予了公司的法人地位、财产权和内部管理权，这是公司依法享有的自主管理权，没有任何公权色彩。损害公司财物要赔偿，这是所有单位处理违纪员工的最基本最简单的管理原则，是典型的内部管理行为。如果按照王旭东的逻辑，所有单位的员工损坏了单位的财物，都不能自行处理，而只能等待法院行使公权力来处理吗？综上，王旭东所诉不符合法律规定，诉称事实错误，请依法驳回其起诉。
原审法院认定，在平阴县人民法院受理的（2012）平民初字第911号王旭东与张贵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王旭东要求张贵森偿还借款38万元及利息，该案审理期间，王旭东于2012年8月13日向法院提出诉讼保全申请，要求冻结张贵森在玫德铸造公司的股金及红利。平阴县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2）平民初字第911-1号民事裁定书，向玫德铸造公司送达该保全裁定书要求其协助执行时，2012年8月15日，玫德铸造公司作出说明如下：“平阴县人民法院：我公司原职工张贵森同志，因挪用公司业务员工资已被公司于2012年8月13日济玫字（2012）第30号文件解除合同，并清退其玛钢股14万元，钢管股3.2万元以及今上半年预计分红7.056万元，用于偿还挪用公司的资金。该原职工已没有股份及分红，我公司无法协助执行。”2013年4月18日，平阴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平民初字第9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贵森偿还王旭东借款38万元及利息。
另查明，2013年2月27日，玫德铸造公司出具证明：张贵森2012年1-7月份股本及分红共计274181.33元，其中玛钢股股本和分红合计238000元，钢管股股本和分红合计36181.33元。
原审法院将王旭东与玫德铸造公司的纠纷定性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原审庭审中，原审法院根据王旭东起诉、玫德铸造公司答辩归纳双方当事人争执焦点问题如下：l、王旭东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主体是否适格；2、玫德铸造公司用持有的张贵森股金及分红抵顶挪用资金的行为是否应予撤销。围绕上述两个焦点问题展开法庭调查，对此，王旭东、玫德铸造公司均无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现王旭东以玫德铸造公司未经其同意用张贵森在玫德铸造公司持有的股金及分红抵顶张贵森挪用资金的行为侵害其合法权益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玫德铸造公司擅自用张贵森股金、分红抵顶挪用资金的行为无效。结合双方争议焦点问题分析，首先，张贵森作为（2012）平民初字第911号案件的债权人，要求确认玫德铸造公司用张贵森股金、分红抵顶挪用资金的行为无效，不是适格主体，张贵森持有的38万元债权对向的债务人张贵森不具有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及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等法定情形。再次，王旭东的债权38万元已经（2012）平民初字第911号民事判决书作出处理，应由张贵森偿还王旭东欠款38万元及利息。综上，王旭东因其在另案诉讼中保全张贵森的股金及分红的申请未获实现而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主张玫德铸造公司用张贵森股金、分红抵顶挪用资金的行为无效，于法无据，应予驳回。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旭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旭东负担。
上诉人王旭东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确定案由错误。我起诉的是确认被上诉人玫德铸造公司擅自用张贵森的股金、分红、抵顶挪用资金（归还他人工资）的行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下列民事行为无效：（三）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为的；（四）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五）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我起诉的是民法中的确认之诉，如民事行为无效，根本无需撤销，也不存在撤销的问题，而原审将民事确认之诉，定性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是错误的。因为确认之诉和债权人撤销权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其适用的法律不同，前者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而后者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出现的结果不同，前者一旦认定无效，就自始至终无效，不存在撤销问题，而后者则是存在“放弃债权，无偿转让财产的情形”才能依法撤销。显而易见，本案案由定性错误，同时还证明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我虽然是（2012）平民初字第911号案件的债权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有权申请冻结被告的债权，即张贵森的股金分红。原审法院也依据我的申请，向被上诉人玫德铸造公司送达了保全裁定书，被上诉人玫德铸造公司却说张贵森的股金、分红已被没收、扣划，被上诉人玫德铸造公司实施的是单方行为，在张贵森没有接到通知前，被上诉人玫德铸造公司的单方行为无效，既然其行为无效，法院的冻结裁定就依法生效，我的权利就能得以实现。被上诉人玫德铸造公司的行为是否有效，直接关系到我的切身利益，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我不是适格主体，但按民法我完全是适格主体。三、原审判决结果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规定“公民、法人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第六条还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守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应当遵守国家政策”，就本案讲，我的诉求于法有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王旭东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玫德铸造公司辩称，一、原审判决对案件定性准确。原审庭审中针对王旭东的起诉和我公司的答辩，法院总结了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其中第一个焦点是“王旭东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主体是否适格”，对于该总结定性，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原审判决认定了以下事实：l、平阴县人民法院受理了（2012）平民初字第911号王旭东与张贵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王旭东诉求张贵森偿还借款38万元及利息，该案审理期间，王旭东于2012年8月15日提出保全申请，要求冻结张贵森在我公司的股金及分红。平阴县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2）平民初字第911-1号民事裁定书，并于当日向我公司送达。2、2012年8月15日，我公司接到平阴县人民法院送达的保全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时，向平阴县人民法院作出书面说明：“我公司原职工张贵森因挪用业务员工资，已被公司于2012年8月13日依据济玫字（2012）第30号文件解除合同，并清退其玛钢股l4万元，钢管股3.2万元以及今年上半年预计分红7.056万元，用于偿还挪用公司的资金。该职工已没有股份及分红，我公司无法协助执行。”3、2013年4月18日，平阴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平民初字第911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张贵森偿还王旭东借款38万元及利息。4、2013年2月27日，我公司出具证明：张贵森2012年1-7月份股本及分红共计274181.33元。上述事实，王旭东与我公司在原审中通过陈述、举证均已认可并无异议，所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判决根据对案件的定性和查明的事实，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完全符合本案的法律属性，适用法律正确。四、我公司所做《决定》合法有效。1、我公司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依法登记的企业法人。公司法明确赋予了公司的法人地位、财产权和内部管理权，侵犯公司财产要赔偿，这是所有单位处理违纪、违法员工的最基本最简单的一项管理原则，是一种典型的内部管理行为。这是王旭东依法享有的自主管理权，没有任何公权的色彩。张贵森作为供应科会计，利用职务便利多次挪用供应科业务员工资及科内业务费，东窗事发后张贵森主动向公司投案。鉴于张贵森的行为严重违反了法律规定和公司的制度，公司作出给予张贵森没收股份及分红用以赔付业务员工资的决定。该《决定》是我公司依法行使管理权的具体表现。2、平阴县人民法院针对张贵森挪用资金罪的事实作出了（2013）平刑初字第20号刑事判决，该判决对我公司所做《决定》的相关事实及内容予以认定，并据此对张贵森予以从轻处罚。故《决定》是经人民法院依法认定的民事法律行为。综上，望依法驳回上诉人王旭东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平阴县人民法院（2013）平刑初字第20号刑事判决认定，2012年8月13日，玫德铸造公司没收张贵森持有的股金和分红共计274181.33元，用以赔付业务员工资及科内账面余额。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由刑事判决书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王旭东提起本案诉讼，是为了确认玫德铸造公司用张贵森所持有的该公司股份及应得分红偿还张贵森所挪用的公司资金的行为无效，虽然该偿还行为系玫德铸造公司的单方行为，无论玫德铸造公司的行为是否合法、得当，但该行为的法律后果系玫德铸造公司与张贵森之间发生了债务清偿的后果，王旭东在本案的诉讼请求符合债权人撤销之诉的构成要件，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案由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并无不当。
玫德铸造公司于2012年8月13日作出的济玫字（2012）第30号决定，清退张贵森在该公司的股份并以其分红用于偿还张贵森挪用公司资金造成的损失，系该公司的内部管理行为，该行为是否有效，是否侵害了张贵森的财产权益，应由张贵森向玫德铸造公司主张，且玫德铸造公司上述处分张贵森财产的行为已为生效刑事判决所认定，王旭东基于其对张贵森享有到期债权要求确认玫德铸造公司处分张贵森股金、分红的行为无效，没有法律依据，其上诉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驳回王旭东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王旭东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伟
代理审判员 吴 魁
代理审判员 孙延东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