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扬民终字第021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海潮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在高邮市卸甲镇龙奔人民路100号。
法定代表人杨高怀，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马慧民，江苏擎天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天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高邮市海潮东路8号108室。
法定代表人李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强，江苏兴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戚剑锋，江苏兴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海潮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天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泽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高邮市人民法院（2013）邮民初字第1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潮公司在一审中诉称，2012年3月18日，海潮公司与天泽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承包协议，约定由天泽公司承建办公楼及5#车间。施工过程中，海潮公司发现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要求天泽公司立即对海潮公司的办公楼及5#车间工程质量问题进行整改、修复，履行合同义务并要求天泽公司给付因停工给海潮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20万元；2014年4月10日，海潮公司变更诉讼请求，要求：1、判决解除海潮公司与天泽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书》。2、判决天泽公司拆除办公楼、5#车间质量不合格的部分。3、判决天泽公司返还海潮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134.6万元。4、判决天泽公司赔偿海潮公司财产损失：检测费117000元、已付工程款利息、延误工期的损失，办公楼按每月2万元计算，厂房按每月5万元计算，影响生产经营的损失100万元。
天泽公司在一审中辩称，海潮公司混淆了施工质量与建筑物结构安全质量的概念，其施工质量问题可以通过修复达到竣工合格要求，不需要拆除；天泽公司不能修复主要是海潮公司设置障碍致天泽公司无法进场施工；对于经济损失100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鉴定费，海潮公司单方委托的检测费用不认可；对于海潮公司拒绝天泽公司进场施工导致的经济损失，天泽公司保留后续追索的权利。
原审查明：2012年3月18日，海潮公司、天泽公司双方签订《工程承包协议书》一份，约定由天泽公司为海潮公司新建1-5#车间、办公楼和综合楼的土建、水电安装，钢结构工程发包给天泽公司施工。5#车间、办公楼七月底竣工，5#车间让利后工程造价为2511622元，厂房、办公楼和综合楼工程造价按规定计算，土建工程让利9%，钢结构工程让利28%，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施工方如在工程上擅自使用品牌杂乱甚至质量不合格或无合格证的材料责令返工，工程检测费由甲方承担，如二次检测不符合规范要求，由施工方承担相应费用及损失，并负责维修至合格标准，海潮公司还将根据情况给予天泽公司经济处罚，严重的责令退场，有权解除协议。质量要求符合合格工程；工程付款方式，按进度付款。协议签订后，天泽公司按约于2012年4月1日进场施工，施工至7月，天泽公司完成办公楼封顶及一二层墙体工作、5#车间的墙体工作，但海潮公司仅支付5#车间的工程款35万元（含桩基款10万元），办公楼工程款99.6万元，天泽公司要求海潮公司按《工程承包协议书》付款502384元及代垫费用3万元，并承担停工损失2万元。海潮公司则提出天泽公司施工的房屋质量存在问题，双方产生争议后，于2012年8月8日以会议纪要的形式达成一致意见，由海潮公司在2012年8月23日前联系有资质的单位进行鉴定，鉴定费由海潮公司先行支付，如鉴定认定柱子质量存在结构安全问题，鉴定费由天泽公司承担，否则海潮公司承担。同年海潮公司委托上海宝冶工程技术公司房屋质量检测站（以下简称宝冶检测站）进行质量鉴定，该公司于8月20日出具《房屋质量检测报告》，认定5#车间柱子于2012年建造，大部分出现蜂窝，空隙、疏松外形缺陷，外表缺陷等现象，少量柱出现露筋现象，车间部分填充墙体开裂，5号车间柱混凝土强度推定值为14.7Mpa-29.8Mpa，不满足设计要求。2012年8月25日，双方以备忘录形式约定：1、海潮公司委托宝冶检测站复检或鉴定。2、天泽公司委托高邮市建筑工程质量监督站（以下简称市工程监督站）派员现场检测并出具“检测鉴定报告”。3、海潮公司和天泽公司分别派员到场，监督现场检测有关活动，任何一方均不得缺席，《会议纪要》中的第四、五项约定条款继续有效。2012年9月3日，海潮公司向天泽公司发出通知单，要求天泽公司停工，并于2012年9月4日经公证处公证向天泽公司发出挂号信通知。
2013年1月21日，天泽公司以海潮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工程进度付款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海潮公司给付进度款502384元及代垫费用3万元并承担停工损失2万元。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海潮公司又于2013年10月28日向原审法院起诉，并提出上述主张，审理过程中，市工程监督站于2013年12月5日以邮建质监（2013）04号文件作出《关于江苏海潮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办公楼、车间实体施工质量问题的处理意见》，要求天泽公司对上述出现的质量问题由施工单位提出技术处理方案，并经建设单位认可后进行处理，对经处理的部位，应重新检查验收，如这些质量问题不进行整改处理到位，则该单位工程主体结构部分验收不予通过，不予竣工验收备案。
2013年7月，海潮公司向原审法院书面申请要求对天泽公司施工的5#厂房及办公楼进行施工质量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了东南建设工程安全鉴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南鉴定公司）进行鉴定，鉴定结论认为存在四处质量问题，根据鉴定结论，海潮公司于2014月10日向原审法院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天泽公司拆除不合格部分，并于2014年7月22日向原审法院书面申请，对天泽公司承建的办公楼重新鉴定并出具办公楼是否需要拆除的结论。原审法院依法委托东南鉴定公司进行鉴定，2015年东南鉴定公司作出鉴定报告，认定办公楼垂直度偏差超过25mm的钢筋混凝土柱，对安全使用有一定影响，应进行处理。办公楼、5#车间混凝土构件存在外观质量严重缺陷，对安全使用有一定影响，应进行处理；其他质量问题可不进行处理，并提出维修方案。庭审中，海潮公司对该鉴定结论不予认可，天泽公司对该鉴定结论无异议，但海潮公司在庭审中也要求天泽公司修复并完成全部工程直至验收合格。
原审认为，海潮公司、天泽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承包协议书为有效合同，天泽公司依合同施工，应保证施工质量，经鉴定，天泽公司施工的办公楼及5#车间存在施工质量问题，天泽公司有一定过错，应负责按鉴定结论的修复方案进行修复，对于海潮公司提出判决解除与天泽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书》，庭审中，双方已达成合意，天泽公司也同意解除。对于海潮公司提出判决天泽公司拆除办公楼、5#车间质量不合格的部分，其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庭审中要求天泽公司维修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对于海潮公司提出判决天泽公司返还海潮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134.6万元的诉求，原审法院认为，海潮公司支付工程款是按合同约定进度付款，应否返还应根据天泽公司维修后建筑物是否能经验合格确定，不能因存在施工质量问题即可要求返还，故该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海潮公司提出判决天泽公司赔偿海潮公司财产损失的请求，检测费用117000元，因双方在2012年8月8日的会议纪要中已约定，柱子质量存在结构安全问题，鉴定费由天泽公司承担，否则由海潮公司承担，经审理并经鉴定，其安全结构并不存在问题，故宝冶检测站的鉴定费用应由海潮公司承担。原审法院审理期间，委托东南鉴定公司就施工质量所作鉴定费用82000元，因该房工程质量确实存在问题，且系天泽公司所致，故该费用由天泽公司承担；对于东南鉴定公司就维修方案所作鉴定结论费用，因海潮公司坚持拆除不合格部分而鉴定结论为部分修复，鉴定费用45000元由海潮公司、天泽公司各承担22500元，对于海潮公司提出的利息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延误工期的损失以及影响生产经营的损失，应于该工程维修结束后交付工程时一并另案主张。
原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九十三条、第二百八十一条、第二百八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江苏海潮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与江苏天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书》；二、由江苏天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按东南鉴定公司第SF201509077号鉴定报告修复方案对施工的办公楼及5#车间不合格部分进行维修，江苏海潮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应提供方便。三、宝冶监测站的检测费用由江苏海潮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自行承担，东南鉴定公司就施工质量所作鉴定费用82000元由江苏天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修复方案的鉴定费用45000元，江苏海潮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江苏海潮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各承担22500元。四、驳回江苏海潮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赔偿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8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9380元，由海潮公司负担7190元，天泽公司负担2190元。
判决后，海潮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讼争所涉工程经海潮公司委托宝冶检测站进行质量鉴定，结论为不满足设计要求，即为不合格工程。因此，海潮公司认为该项鉴定费应由天泽公司承担。2、对于东南鉴定公司第二次鉴定的鉴定费用问题，因讼争工程的质量问题完全因天泽公司造成，故鉴定费用应当由天泽公司承担。3、原审法院认为讼争工程的质量问题仅需维修即可，海潮公司认为，根据东南鉴定公司两次矛盾的鉴定结论，部分工程应当拆除重建。4、因天泽公司施工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导致工期延误，造成海潮公司生产经营遭受严重影响，海潮公司主张的100万元经济损失客观存在，原审法院不予处理存在不当。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案件诉讼费用由天泽公司承担。
天泽公司答辩称：1、海潮公司委托宝冶检测站属于单方委托，其鉴定费用理应由海潮公司承担，与天泽公司无关。2、海潮公司认为工程质量存在问题，就必须拆除重建，即无科学依据，也无法律依据。原审根据事实判决双方各承担一半的鉴定费用，合情合理。3、海潮公司主张100万元的经济损失无任何证据证明，且法律所规定的损失只限于直接损失，不包括预期收益，现在工程尚未最后结算，即使有损失，也难以确认，原审判决另案一并主张，已经考虑到海潮公司的诉求，其仍上诉再次主张显然无理，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海潮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讼争工程质量问题的修复方式如何确定？2、宝冶检测站的117000元检测费用以及东南鉴定公司的45000元的费用应如何分担？3、海潮公司主张100万元的经济损失在本案中应否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原审中海潮公司已经申请对天泽公司承建的办公楼出具是否需要拆除的鉴定结论；原审法院亦已依法委托东南鉴定公司对天泽公司承建的讼争所涉办公楼是否需要拆除进行鉴定，东南鉴定公司后在2015年6月12日的《工作联系函》中明确，“对于涉案工程存在的质量问题，如果要严格意义上必须完全与原设计一致，只有拆除重建。但是，对于该类问题的处理，通常情况下，是参照《建筑工程施工质量验收统一标准》第5.0.6条的相关规定，对质量问题是否影响涉案工程的安全使用进行分析，如不影响安全使用则不进行加固、修复，如影响安全使用，则通过加固或者修复等手段使相关项目能够满足原设计的使用功能要求且其安全性满足规范要求。基于该原则，我单位制订了本次鉴定的工作计划”；且原审法院经过走访监督站，将办公楼的修复标准定为“国家标准”，将5#厂房的修复标准定为以设计院设计的承载20吨行车的安全使用为标准。之后，东南鉴定公司方才依据原审法院的委托作出了如何修复的鉴定报告，且鉴定委托程序合法，故原审法院采用鉴定报告的结论，判令天泽公司依照鉴定报告的修复方案对于其承建的工程进行维修，符合法律规定。海潮公司上诉认为，讼争所涉办公楼必须拆除重建，既无科学依据，亦无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对于宝冶检测站的117000元检测费用的分担问题。讼争双方在2012年8月8日的《会议纪要》第一条约定，由海潮公司联系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对厂房混凝土柱子进行质量鉴定，并向天泽公司出具鉴定报告，鉴定费用由海潮公司先行垫付。第四条约定，如鉴定报告认定质量存在问题，天泽公司按鉴定报告提出的要求进行处理，承担全部法律责任。第五条约定，如果鉴定报告认定柱子质量存在结构安全问题，鉴定费用由天泽公司承担，否则由海潮公司承担。后海潮公司委托宝冶检测站对讼争厂房柱子质量问题进行鉴定，宝冶检测站于8月20日出具《房屋质量检测报告》，认定5#车间柱子大部分出现蜂窝，空隙、疏松外形缺陷，外表缺陷等现象，少量柱出现露筋现象，柱混凝土强度不满足设计要求。在检测报告出具后，因天泽公司对于宝冶检测站的检测报告存有疑义，讼争双方又于2012年8月25日以备忘录形式达成一致：1、海潮公司委托宝冶检测站复检或鉴定。2、天泽公司委托市工程监督站派员现场检测并出具“检测鉴定报告”。3、2012年8月8日双方签署的《会议纪要》中的第四、五项约定条款继续有效。如此可见，宝冶检测站出具上述检测报告后，因天泽公司对于上述检测报告不予认可，故讼争双方达成了海潮公司重新再次复检、鉴定，天泽公司委托市工程监督站检测的合意；同时强调“如果鉴定报告认定柱子质量存在结构安全问题，鉴定费用由天泽公司承担，否则由海潮公司承担”的约定仍然有效；亦即，判断鉴定费用应由天泽公司承担还是海潮公司承担，并非以前述宝冶检测站的检测报告为依据，而系以此后宝冶检测站复检、鉴定以及市工程监督站检测结论为依据。但此后，讼争双方并未依照前述约定进行，且形成了本案诉讼。在本案诉讼过程中，经原审法院依法委托东南鉴定公司作出鉴定报告，认为厂房柱混凝土强度等级符合设计要求。本院认为，在讼争双方并未依照备忘录的约定进行后续补充鉴定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依照双方对于鉴定费用分担的约定，结合依法委托形成的鉴定报告的结论，判令海潮公司承担117000元因委托宝冶检测站进行鉴定而形成的鉴定费用，并无不当。其次，对于东南鉴定公司的45000元鉴定费用的分担问题。因该项鉴定费用系因原审法院委托东南鉴定公司就讼争工程“是否能够修复，如能修复出具修复方案”进行委托鉴定形成的费用，本即为原审法院自主裁量范围，而海潮公司坚持认为讼争部分工程应当拆除而非修复，故原审法院判令海潮公司、天泽公司分担此笔鉴定费用，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因讼争工程并未修复交付海潮公司，海潮公司因讼争工程质量问题产生的损失尚不确定，故原审法院认为海潮公司上述诉求应待讼争工程维修结束后交付工程时一并另案主张，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海潮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80元，由江苏海潮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明霞
审 判 员 蒋金生
代理审判员 刘莉莉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