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湛中法民一终字第4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康炎，男，汉族，广东省湛江市人，住湛江市坡头区灯塔。
委托代理人：叶良平，广东正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启家，男，汉族，重庆市开县人，住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
委托代理人：杨明玖，广东君之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谢树廷（曾用名谢廷军），男，汉族，广东省湛江市人，住湛江市赤坎区。
上诉人陈康炎因与被上诉人张启家及原审被告谢树廷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湛江市赤坎区人民法院（2014）湛赤法民三初字第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小红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许广恩、审判员刘芳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林竹担任记录。上诉人陈康炎及其委托代理人叶良平，被上诉人张启家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明玖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谢树廷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2月，湛江市赤坎区后坑村将该村文化楼改造工程发包给陈康炎承建。陈康炎承包后，分包给张启家工程主体工作之外的一些零星工程，张启家于是雇请了十八位农民工帮其完成。2013年9月11日，李辉晓作为后坑村的代表与陈康炎进行了工程结算，双方确认总工程款为3915646元，扣除进度款、借支款和天面水泥沙人工费7200元后，尚欠陈康炎556396元。同一天，陈康炎给张启家出具了一份《承诺书》，表示同意在工程结算后由甲方（后坑村）代转支付32万元给张启家，同时注明甲方要按照各方账户一次性转入金额方可生效，否则承诺作废。2013年9月17日，张启家给谢树廷出具了一份《收条》，称收到了涉案工程项目部谢老板（谢树廷）转来的工程款16万元（庭审中张启家称是现金支付）。后因剩余的16万元双方协商解决未果，引发纠纷，张启家遂于2014年4月1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一、谢树廷支付劳务报酬16万元，并从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给张启家；二、陈康炎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由谢树廷、陈康炎负担本案受理费。
另查明：陈康炎为了追索工程款356396元，于2013年12月26日以湛江市赤坎区后坑村民委员会、李泉仔和谢树廷为共同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4）湛赤法民三初字第1号。2014年11月，双方达成《和解协议书》，约定：谢树廷于2014年11月25日代表该案被告方支付陈康炎工程款196396元。翌日，陈康炎向原审法院申请撤回起诉。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张启家以劳务合同纠纷为由提起的诉讼。陈康炎于2013年9月11日给张启家出具的《承诺书》中虽然没有注明32万元属于张启家应得的劳务报酬，但陈康炎亦无法举证证实《承诺书》系其受胁迫所为。从庭审情况看，陈康炎已经承认其曾雇请张启家在涉案工程中做杂工，证明双方确实存在劳务关系。《承诺书》虽然没有张启家的签名，但该《承诺书》一直由张启家持有，张启家现又据此提起诉讼，证明张启家亦同意其中的承诺内容，双方由此已经达成合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第十二条“合同的内容由当事人约定，一般包括以下条款：（一）当事人的名称或者姓名和住所；（二）标的；（三）数量；（四）质量；（五）价款或者报酬；（六）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七）违约责任；（八）解决争议的方法。当事人可以参照各类合同的示范文本订立合同”的规定，陈康炎与张启家之间形成了一种给付合同关系。根据《承诺书》的内容显示，陈康炎同意支付给张启家32万元虽然附有“甲方按照各方账户一次性转入金额，承诺方可生效”的前提条件，但该前提条件中的“各方”和“金额”并不明确，应视为没有设定。陈康炎出具《承诺书》给张启家后，谢树廷于2013年9月17日支付张启家16万元，余下的工程款16万元谢树廷于2014年11月25日根据陈康炎的要求作为工程款付给了陈康炎。陈康炎领取工程款后至今没有支付余下的16万元劳务费给张启家，显属违约，其应承担给付劳务费的民事责任。因此，张启家请求陈康炎清偿劳务报酬16万元，并从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由于谢树廷已在（2014）湛赤法民三初字第1号案件审理期间按照付款委托人陈康炎的要求支付了包括涉案16万元在内的工程款196396元给陈康炎，故其不应再承担代付劳务报酬16万元的法律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一、限陈康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启家清偿劳务报酬16万元及支付自2014年4月1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月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张启家要求谢树廷支付劳务报酬16万元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陈康炎负担。
陈康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查明及认定的事实错误。张启家所谓的雇请十八位农民工是假的，陈康炎已报案。原审查明“陈康炎承包工程后，分包主体工作之外的一些零星工程给张启家，张启家于是雇请了十八位农民工帮其完成”是违背客观事实真相的。事实上，张启家所称的十八位农民工，从未在陈康炎的工程中做过工，陈康炎与他们互不认识。2014年1月6日，张启家曾捏造事实向劳动监察部门投诉称陈康炎欠其工人工资16万元，劳动监察部门的工作人员向张启家带来的工人询问相关情况，那些工人无法自圆其说就走了。陈康炎事后得知张启家给他们每人发了150元要他们找陈康炎要工资。张启家在起诉状和原审庭审中均称其承包了陈康炎的混凝土工程，但陈康炎工程中的混凝土工程实际是蔡勤仁做的。陈康炎已于2012年11月13日支付给了蔡勤仁13800平方米，总计111600元的款项，蔡勤仁也在收款人处签名予以确认。这13800平方米混凝土工程是整栋文化楼的全部混凝土工程，陈康炎承包的工程中除了这部分混凝土工程，不再存在其他混凝土工程。《承诺书》中的32万元是陈康炎承诺给李辉晓的回扣，该《承诺书》既不是工程结算合同，也不是结算依据。陈康炎完成承包工程后，多次找后坑村负责工程现场和结账的负责人李辉晓要求进行结算，但李辉晓认为陈康炎在承包文化楼改建工程中赚了很多钱，陈康炎没有给其回扣，一直拒绝与陈康炎进行结算，并拒绝支付尾款。2013年9月11日，李辉晓通过张启家找到陈康炎，称陈康炎如果愿意在尾款中给22万元（张启家篡改数字为32万元）回扣给李辉晓，李辉晓就同意在结算清单上签名，否则就不签名。陈康炎为了拿到工程尾款，就在张启家亲笔书写的《承诺书》上写明：同意支付以上款项，并在括号中注明“结算清单经双方认可签字生效后，按各方账户一次性转入金额方可生效，要不此承诺书作废”。同日，李辉晓在结算清单上签名。李辉晓签字后，并未按陈康炎的要求一次性转入金额，陈康炎遂于2013年12月31日以湛江市赤坎区后坑村民委员会、李泉仔和谢树廷为共同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后经调解，双方达成和解协议书，协议书第二条载明“被告于2013年9月17日支付给张启家16万元工程款属于上述工程款的一部分，考虑被告已转出的事实，为妥善处理本案，原告同意只要求被告支付余下工程款196396元，其余16万元由原告另行向张启家主张，被告可提供协助”。如果真如张启家所说，陈康炎欠其劳务费16万元，后坑村不仅不会转款给张启家，更不会协助陈康炎向张启家追款。陈康炎保留追讨后坑村已经支付给张启家16万元回扣款的权利，并将另案以不当得利起诉；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通过现有证据和一审庭审调查，认定陈康炎雇请张启家在工程中做杂工，但却依据《承诺书》认定陈康炎与张启家存在合同关系，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十二条的规定作出判决，显然错误。首先，陈康炎雇请张启家做杂工是事实，张启家不仅拿足劳务费，而且其还代表李辉晓收足回扣款，陈康炎不存在欠张启家劳务费的事实。其次，本案中的《承诺书》的实质意义就是陈康炎保证支付回扣款给李辉晓，该《承诺书》不存在其他意思表示。且该《承诺书》中的内容违反了公序良俗原则，是无效的。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原审认定双方之间存在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给付合同关系，明显于法无据。综上，陈康炎不存在欠张启家劳务费的事实，张启家也不存在承包陈康炎工程的事实，本案是张启家为帮助李辉晓获得回扣款而捏造的虚假诉讼。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改判。请求二审法院判令：一、撤销原判；二、改判驳回张启家的诉讼请求；三、由张启家负担本案一、二审案件的诉讼费。
上诉人陈康炎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一、2012年10月1日付给张启家400元的支付证明单、2012年10月11日付给张启家1570元的支付证明单；二、2013年2月2日汇款82300元给张启家的银行账户明细查询单、2013年6月13日汇款10000元给张启家的银行账户明细查询单，以上证据均用以证明陈康炎除支付现金劳务费55665元给张启家外，还另外支付劳务费94270元（400元＋1570元＋82300元＋10000元）给张启家，陈康炎没有欠张启家劳务费。
经质证，被上诉人张启家对上诉人陈康炎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证据一是虚假的；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两笔汇款是其与陈康炎的其他经济往来，与本案无关。
被上诉人张启家口头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启家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原审被告谢树廷在二审期间没有到庭参加诉讼，其也没有提交书面陈述意见及新的证据。
对上诉人陈康炎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一不属于新证据，且无法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不予采纳；证据二虽不属于新证据，但该证据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有影响，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关于张启家雇请了十八位农民工帮其完成零星工程的事实认定有误。根据张启家在二审庭审中承认的事实，本院无法确定张启家雇请了多少位农民工帮其完成零星工程。
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陈康炎分别于2013年2月2日汇款82300元、于2013年6月13日汇款10000元给张启家。张启家于2013年5月24日收到陈康炎现金支付给其的工资55665元。
再查明：张启家在起诉状中称陈康炎承包后坑村文化楼改造工程后，张启家承接了混凝土等工程；陈康炎在原审2014年7月15日的庭审中提交证据证明混凝土工程全部是由蔡勤仁完成的，其没有请张启家完成混凝土工程，其只是请张启家做杂工，张启家对陈康炎提交的证据无异议。张启家在起诉状中称其与陈康炎经决算后认为张启家应得工资总额为32万元，其在原审、二审庭审中称其应得的工资总额不止32万元。张启家在起诉状中称其雇佣了十八名工人帮其做工，其在二审庭审中称因为工人数量一直在变化其不清楚一共有多少工人。二审庭审中，本院询问张启家，陈康炎是按照什么标准支付工钱的，张启家称没有标准，是一口价。
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务合同纠纷。根据陈康炎的上诉请求、理由及张启家的答辩意见，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陈康炎是否还欠张启家劳务费16万元未支付。劳务合同是指劳务提供人与劳务接受人依照法律规定签订协议，劳务提供人向接受人提供劳务活动，接受人向提供人支付劳动报酬的合同。张启家主张陈康炎尚欠其16万元劳务费未支付，其应举证证明其与陈康炎存在劳务合同关系及陈康炎尚欠其16万元劳务费未支付。陈康炎、张启家对于双方存在劳务合同关系均无异议，故原审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结合本案中的证据及本案的具体情况分析张康炎是否尚欠张启家16万元劳务费未支付：一、在陈康炎出具给张启家的《承诺书》中并未注明32万元是劳务费性质，且陈康炎与湛江市赤坎区后坑村民委员会、李泉仔和谢树廷签订的《和解协议书》中也未注明谢树廷支付给张启家的16万元属于劳务费性质；二、张启家在起诉状中称其在陈康炎承包后坑村文化楼改造工程后雇请了十八名工人帮其完成混凝土等工程，但张启家在陈康炎提交证据证明混凝土工程全部是由蔡勤仁完成的，陈康炎只是请张启家做杂工后，张启家承认混凝土工程全部是由蔡勤仁完成的，其只是做杂工工作。张启家还在二审庭审中称因为工人数量一直在变化其不清楚一共雇佣多少工人。张启家关于其为陈康炎具体提供何种劳务及雇佣多少工人的陈述相互矛盾，故无法确认张启家为陈康炎提供了多少劳务；三、张启家在起诉状中称其与陈康炎经决算认为其应得工资总额为32万元，但其在原审、二审庭审中又称其应得工资总额不止32万元。张启家关于其应得工资总额的陈述相互矛盾，且其也无法说清楚其应得的工资总额是按照何种标准计算出来的，故无法通过张启家应得的工资总额及张启家收到的款项确认陈康炎尚欠张启家多少劳务费；四、张启家已收到陈康炎支付的工资及谢树廷支付的款项共计307965元（陈康炎汇款82300元＋陈康炎支付现金55665元＋陈康炎汇款10000元＋谢树廷支付现金16万元）。张启家辩称陈康炎汇给其的92300元属于其与陈康炎的其他经济来往，但其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陈康炎承包后坑村文化楼改造工程的总工程款为3915646元，从事杂工工作的张启家却主张其应得工资总额为467965元（307965元＋张启家主张陈康炎尚欠其16万元劳务费未支付），张启家主张其应得工资总额在总工程款中所占比例过高，不符合常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的规定，综合考虑以上情况，无法认定陈康炎尚欠张启家16万元劳务费未支付。原审判决陈康炎向张启家清偿劳务报酬16万元及支付相应利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陈康炎上诉主张驳回张启家诉讼请求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湛江市赤坎区人民法院（2014）湛赤法民三初字第26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启家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均由被上诉人张启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小红
审判员 许广恩
审判员 刘 芳
二〇一五年九月六日
书记员 林 竹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六十四条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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