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33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颍州区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莲花路146号。
负责人展耀，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恒，安徽众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多楼。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凡青。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华哲。
法定代理人董黎，系李妍、李华哲的母亲。
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贤山，江苏永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进京。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阜阳颍州区新兴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颍上南路82号。
法定代表人秦国刚。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颍州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颍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多楼、孟凡青、董黎、李妍、李华哲、李进京、阜阳颍州区新兴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兴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4）吴甪民初字第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9月9日3时30分左右，李跃驾驶苏E×××××中型厢式货车沿苏州市吴中区甪直镇苏同黎公路由南向北行驶，当行驶至金山路路口北侧地段时，所驾车辆车头追尾撞击被告李进京停靠在道路东侧边缘的皖K×××××重型半挂牵引车、皖K×××××挂挂车车尾，事故造成李跃当场死亡，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李跃负事故主要责任，被告李进京负事故次要责任。另，皖K×××××重型半挂牵引车、皖K×××××挂挂车的登记车主为被告新兴运输公司。皖K×××××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被告人寿财保颍州支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人民币1000000元）、不计免赔险；皖K×××××挂挂车在被告人寿财保颍州支公司处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人民币50000元）、不计免赔险；保险单均注明车辆车主为新兴运输公司，被保险人为新兴运输公司。上述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内。
原审法院另查明，原告李多楼、孟凡青系李跃父母，原告董黎系李跃配偶，原告李妍系李跃女儿，原告李华哲系李跃儿子（在本案审理期间出生）。被告李进京称其系被告新兴运输公司的雇员，但未提供证据。原告及被告人寿财保颍州支公司对此表示不清楚。原审庭审中，原告确认被告李进京已垫付人民币30000元。
以上事实，由交通事故认定书、驾驶证、行驶证、交强险及商业险保单、死亡证明、火化证明、户口簿、出生医学证明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佐证。
原审原告李多楼、孟凡青、董黎、李妍、李华哲的诉讼请求为：被告李进京、新兴运输公司共同赔偿原告各项损失423616元（其中死亡赔偿金6507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07420元，交通费8000元，处理事故人员的误工费4500元、住宿费4000元，丧葬费3070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人民币1155388元，扣除交强险110000元，被告负担30%的赔偿责任）；被告人寿财保颍州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各项费用，原审法院核定如下：
1、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按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538元计算20年为人民币650760元。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被扶养人为母亲孟凡青（1965年3月8日生）、女儿李妍（2008年4月2日生）及儿子李华哲（2015年4月6日生），以2013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0371元计算。为此，原告提供了苏州市公安局于2012年6月26日签发的居住证，显示李跃的户籍地为安徽省寿县大顺镇老嘴村，居住地为吴江市横扇镇菀坪安湖村5组15号；户口簿；当地村委会、计划生育办公室及派出所出具的证明显示李多楼与孟凡青系夫妻，婚后生育三个子女，其中次子李跃与董黎系夫妻关系，董黎现怀有身孕；长丰县杨庙中心卫生院出具的出生医学证明显示李华哲于2015年4月6日出生；当地村委会、残疾人联合会共同出具的证明及残疾人联合会签发的残疾证显示孟凡青属听力贰级残疾。经质证，被告人寿财保颍州支公司认为①应适用农村标准；②孟凡青事发时未满50周岁，残疾人联合会的证明及残疾证不能证明其已丧失劳动能力且无生活来源；③在原告起诉时李华哲尚未出生，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支持。为此，原审法院至苏州市吴中区残疾人联合会咨询，该联合会相关负责人称，听力贰级残疾对劳动能力没有影响，丧失劳动能力的残疾项目中也不包括听力残疾。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提供的居住证，确认李跃系在苏州市行政管辖区域内经常居住的外来人员，故原告要求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应予支持。故原告参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人民币650760元的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结合吴中区残疾人联合会的意见，原告主张孟凡青为被扶养人的依据不足，原审法院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至于被扶养人李华哲的生活费，虽在原审法院受理本案时李华哲尚未出生，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已实际出生，故经核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人民币305565元。2、丧葬费。原审法院依法确认为人民币25639.5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人民币50000元，并要求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受偿。考虑到本案交通事故中受害人死亡，确给原告的精神造成了严重的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及事故中当事人的责任，原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人民币15000元，并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受偿。4、受害人亲属为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及住宿费。原告分别主张人民币8000元、4500元及4000元，但未提供票据，被告人寿财保颍州支公司不予认可。原告称事故发生后，李跃父母、岳父母、配偶及4位叔叔从安徽老家包车至苏州处理丧葬事宜，车程500多公里。在苏10天左右，均居住在木渎红枫广场的一处私人旅馆。李跃父亲及岳父母在家务农；母亲听力残疾，无劳动能力和生活来源；配偶打零工，无固定收入；4位叔叔搞货车运输，月收入在4000至5000元左右。原审法院认为，受害人亲属为办理丧葬事宜确需支出一定的交通费和住宿费，结合原告陈述，酌定支持交通费人民币1500元、住宿费人民币1510元。至于原告主张的误工费，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于机动车之间，交警部门查明的事故事实及责任认定，当事人均无异议，应予以确认。本案中，事故车辆已向被告人寿财保颍州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原告要求在上述保险范围内优先赔付，故被告人寿财保颍州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内先予赔偿，不足部分，参照事故责任，酌定被告李进京承担30%、李跃自负70%的责任，李进京承担部分，由被告人寿财保颍州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直接对原告进行赔付。被告人寿财保颍州支公司称商业险的索赔受益人为阜阳市万禄商贸有限公司，原告无权向其索赔，于法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因肇事车辆登记车主为被告新兴运输公司，其未到庭应诉，被告李进京称其系该公司雇员未提供证据，现无法查清两者间的确切关系，故对外承担连带责任为妥。综上，原告损失合计人民币999974.5元，被告人寿财保颍州支公司应在皖K×××××重型半挂牵引车的交强险和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受害人亲属为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及住宿费合计人民币376992.35元。因李进京已支付人民币30000元，原告应予返还，基于给付的经济性，可在被告人寿财保颍州支公司给付原告的赔偿款中直接支付，即给付原告人民币346992.35元，给付被告李进京人民币3000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江苏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
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颍州区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多楼、孟凡青、董黎、李妍、李华哲人民币346992.35元。
二、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颍州区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告李进京人民币3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478元，由原告李多楼、孟凡青、董黎、李妍、李华哲负担人民币2434元，由被告李进京负担人民币1044元。
上诉人人寿财保颍州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死亡赔偿金的计算不应适用城镇标准。原告提供的居住证办理时间为2012年6月28日，没有截止时间。一审庭审结束后上诉人经过调查，发现在2013年5月26日居住证由死者主动注销，因此不能证明在事发前一年一直连续不断的在江苏城镇居住。另，死者居住证上载明的居住地在安湖村也不属于城镇范围。2、被抚养人生活费也不应该按照江苏城镇标准计算。死者的儿子李华哲在事发时尚未出生，也不能证明李华哲的母亲也在城镇居住，因此原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3、原审判决认定驾驶员李进京垫付3万元属于主体错误，实际上是由事故车辆的车主杨培哗垫付的款项。而原审判决书主文第二条要求上诉人向李进京返还3万元垫付款是错误的，损害了杨培哗的合法权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李多楼、孟凡青、董黎、李妍、李华哲答辩称：关于死亡赔偿金的标准认定问题，我方认为居住证的颁发时间到事故发生时间，跨度达到两年多，并且事实上一直居住在苏州，依法应当适用城镇标准，被抚养人同样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关于驾驶员垫付的费用问题，由于庭审被上诉人实际从交警队领取的款项并告知为驾驶员，并没有提及所谓的雇主杨培哗，因此该上诉的理由及事实与一审不符，不予认可。李华哲母亲一直在苏州打工，包括另外一个被抚养人李妍也从幼儿园就开始在苏州生活学习。李华哲是事发后出生的，也应当依法享受到被抚养人的权利。
被上诉人李进京、新兴运输公司未作答辩。
二审中，上诉人人寿财保颍州支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
1、吴江区公安局横扇派出所出具的居住证信息，证明死者是2012年6月26日办理的居住证手续，2013年5月26日注销了居住证手续，而事发是2014年9月9日，从2013年5月26日到2014年9月9日已经超过一年，因此不能证明死者在事发前一年一直居住在苏州。居住证载明的地址也不是城镇地址。
2、车辆挂靠协议，证明肇事车辆实际车主是杨培哗，登记车主是阜阳颍州区新兴汽车运输有限公司。
3、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费用预付委托书两份及事故处理预付款存单收条一份，证明杨培哗以李进京的名义向交警队垫付了5万元。因为是杨培哗垫付的钱款，所以凭证原件都在杨培哗手里而不是在李进京手里保管。
被上诉人李多楼、孟凡青、董黎、李妍、李华哲质证称：1、对吴江区公安局横扇派出所出具的居住证信息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与上诉人主张没有关联性，暂住信息的注销只是表明死者不在原来的地方继续居住，并不表明他不在苏州居住，故应当适用城镇标准。2、对车辆挂靠协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不予认可，因为如果车辆发生事故，确实有挂靠协议，那实际的经营车主应当对这个诉讼相当重视，也应当出庭便于法院查明事实，而整个一审庭审从未有人提到，故对这份挂靠协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3、对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费用预付委托书两份及事故处理预付款存单收条一份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但该几份证据并不表明杨培哗就是实际车主，我方在交警队领取款项时交警队也明确告知是驾驶员李进京交付的，所以我们在一审时也认同了这个意见。
二审中，被上诉人李多楼、孟凡青、董黎、李妍、李华哲向本院提交苏州市公安局吴中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对何学友所作的《询问笔录》一份。何学友在笔录中称其系李跃的合伙人，也是苏E×××××中型厢式货车的驾驶员，该车是其与李跃共同购买的，挂靠在其公司，行驶证登记的就是捷诚货运部，并称从吴江到苏州工业园区的这条运输线路李跃平均一天要跑两三趟，已经跑了两年多，驾驶该车跑了一年多。
上诉人人寿财保颍州支公司质证认为：1、笔录不具有真实性；2、笔录缺乏车辆行驶证、捷诚货运部营业执照等证据佐证；3、该证据不能证明本案事故发生前一年，李跃一直在苏州市城镇居住、工作，也不能证明李跃的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在城镇范围。
以上证据，李进京、新兴运输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二审中，依上诉人人寿财保颍州支公司申请，杨培哗出庭陈述称，其是事故车辆皖K×××××车辆的车主，其将车挂靠于新兴运输公司，事发时李进京是其聘用的驾驶员，事发后其分两次以自己的名义向交警队支付垫付款，第一次付了四万元，第二次付了一万元，当时交警队也让李进京在相关单据上签字。
二审中，李进京到本院陈述称，五万元垫付款确系杨培哗所付，其中三万元付给了受害者，两万元仍留于交警队，并表示将配合杨培哗妥善办理垫付款结算事宜。
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人寿财保颍州支公司认为原审误将三万元认定为由李进京垫付，实际上该款应是涉事牵引车车主杨培哗垫付的。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各方未表示异议。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其提出的主张，有责任举证证明。被上诉人李多楼、孟凡青、董黎、李妍、李华哲提交的《询问笔录》，经苏州市公安局吴中分局交通警察大队盖章确认，证据形式合法，真实性应予认定。笔录中，何学友陈述李跃生前连续两年多在苏州同一条线路从事运输工作。而本案事发地点也印证了何学友的陈述。结合李跃曾在苏州持有居住证近一年的事实，本院认为在李跃主动注销居住证原因不明且上诉人未提出反证的情况下，原审法院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应按照扶养人（侵权纠纷受害人）住所地或经常居住地的城镇或农村标准计算确定。本案事故受害人李跃经常居住地在苏州范围内，其因事故死亡后，被扶养人损失的乃是城镇居民法定期间的消费性支出，根据填补原则，原审法院适用城镇标准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至于被上诉人李华哲，尽管其在事故发生时尚未出世，但李跃对其扶养义务客观存在，况李华哲出世时本案一审诉讼尚未结束，原审法院将其列为被扶养人并计算相应赔偿款项并无不妥。关于三万元垫付款系由杨培哗实际支出的上诉意见，李进京表示认可，被上诉人李多楼、孟凡青、董黎、李妍、李华哲对此不认可，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将三万元给付李进京并无不当。如果杨培哗与李进京之间确存在代付关系，双方可在受领退还款项过程中另行处理，本案中本院不予理涉。
综上，上诉人人寿财保颍州支公司上诉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7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颍州区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平
代理审判员 裘 实
代理审判员 陈 斌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杨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