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1民终39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浑南区医院。
法定代表人：张运标，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李云海，沈阳市苏家屯区八一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
委托代理人：刘某，男。
委托代理人：杨涛，辽宁庆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阳市浑南区医院（简称浑南医院）与被上诉人王某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原审法院曾于2014年9月20日作出（2014）东陵民一初字第1011号民事判决，王某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18日作出（2014）沈中民一终字第02601号民事裁定，撤销（2014）东陵民一初字第101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30日作出（2015）浑南民一初字第00595号民事判决，浑南医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9日受理此案，依法由审判员王庆利担任审判长（主审），与审判员冯立波、代理审判员孔祥政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浑南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李云海、被上诉人王某的委托代理人刘某、杨涛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在原审诉称：为响应国家计划生育号召，其于1981年4月到沈阳市苏家屯区中心医院做的上环手术。1994年10月，由所在工作单位沈阳市某区某中学（简称某中学）工会开具介绍信，王某到沈阳市东陵区第二医院（简称东陵二院）做摘环手术，一起去的还有单位同事林某。当时东陵二院是王某所在单位的医疗定点医院，王某在某中学工作期间每年都到该院体检，办理健康证。王某做完摘环手术后的10多年间，经常感到腹痛等身体不适的症状，都以为是年纪原因，吃点妇科药就能缓解。2013年11月，王某疼痛症状加重，到沈阳市沈河区第二人民医院诊断为节育环引发炎症。2013年12月，由于断裂的节育环嵌顿在子宫里，断头穿破子宫，取环不安全，王某被迫到沈阳市妇婴医院进行子宫切除手术，住院冶疗14天，支付医疗费13，608.71元；期间因手术需要，而在辽宁省人民医院支付心功能测定费203.50元，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六三医院支付肺功能测定费71.50元。提请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13，883.7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00元、护理费1400.00元、交通费10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0元，共计66，983.71元；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王某在原审提供如下证据：
1、沈阳市苏家屯区X镇X村民委员会于2014年1月15日出具的介绍信1份，用以证明王某原系该村村民，于1981年4月到沈阳市苏家屯区中心医院做的上环手术；
2、沈阳市X区（X区）X学校于2014年1月13日出具的证明1份，用以证明王某于1994年3月至2000年7月在该校职高部食堂工作，每年必须到东陵二院进行常规体检，用以办理健康证；
3、沈阳市X区X学校（以下简称：X学校）、沈阳市浑南区教育局、沈阳浑南现代商贸区管理委员会于2014年11月24日出具的证明1份，用以证明王某做摘除节育环手术期间，东陵二院是某中学的定点医院，所有医疗和计划生育费用属于财政拨款，该校教职工计划生育和医疗都应到东陵二院就诊；
4、沈阳市X区（X区）X学校工会委员会于2014年1月13日出具的证明、X学校工会委员会于2014年12月11日出具的证明信各1份，用以证明该校女职工王某、林某于1994年10月经学校工会开具介绍信到东陵二院计划生育门诊科（妇科）做摘环手术；同时证明王某只能到乡政府所属的公立医院做摘环手术，且只开具一次摘环手术的介绍信，王某不可能到其他医院做此手术；
5、证人林某于2014年1月13日出具的证明1份，用以证明林某在某中学工作期间，于1994年与王某一同到学校定点医院东陵二院做的摘环手术；
6、沈阳市东陵区卫生局于2014年2月17日出具的证明1份，用以证明经沈阳市浑南新区管委会批准，原东陵二院于2002年更名为沈阳市浑南新区医院；
7、沈阳市妇婴医院门诊病历、住院病案、三维彩超报告单、血液流变检验报告单、诊断书、医疗费、出院小结各1份，影像学报告单2份、体检报告单14份，辽宁省人民医院心功能报告单2份；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六三医院肺功能报告单1份，用以证明王某患有宫腔内节育器嵌顿，并穿透子宫达浆膜面，进行摘除子宫手术，住院治疗14天，出院后医嘱休息2个月；
8、沈阳市妇婴医院住院医药费专用收据、辽宁省人民医院门诊医疗费收据、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六三医院医疗收费专用票据各1份，用以证明王某冶疗过程中共计支出医疗费13，883.71元，包括因手术需要分别在辽宁省人民医院、第四六三医院对心、肺通气功能进行检查时的检查费275.00元；
9、辽宁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8月12日作出的辽大司鉴（2015）法医临鉴字第954号司法意见鉴定书1份、2015年7月13日出具的鉴定费收据1份，用以证明王某子宫切除已构成六级伤残，其支出鉴定费870元。
浑南医院在原审辩称，没有直接证据能够证明王某与浑南医院存在医患关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的构成要件包括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存在诊疗行为、因医务人员过错造成患者的损害、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王某提出自己在浑南医院接受摘环手术，因浑南医院的过失导致子宫摘除，而其提供的均为间接、传来证据，未能提供相关直接证据证明浑南医院曾向王某提供过诊疗行为；浑南医院到王某所在工会找到现任负责人核实有关介绍信的情况，了解到该工会开具介绍信没有法律依据，只是根据王某的要求开具的，不能证明王某所要证实的问题，没有关联性；王某做子宫摘除手术时已经67周岁，子宫功能已完全丧失，摘除子宫对其身体健康没有影响，对于子宫摘除进行伤残等级鉴定没有任何意义。鉴于王某至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与浑南医院之间有任何形式的医疗行为，提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王某的诉讼请求。
浑南医院在原审没有提供证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某于1981年4月在沈阳市苏家屯区中心医院接受上节育环手术。1994年3月至2000年7月期间，原告王某在某中学食堂工作。1994年10月，由某中学工会开具介绍信，介绍该校教工王某、林某到东陵二院计划生育门诊（妇科）实施摘环手术。2013年12月3日，原告王某因腹部疼痛而到沈阳市妇婴医院就医检查，被诊断为节育器嵌顿，于2013年12月9日至2013年12月23日在该院住院治疗14天，接受全麻腹腔镜下全子宫切除术。沈阳市妇婴医院切除子宫剖检见：宫腔内断裂金属节育环一枚，双侧插入子宫肌层，右侧穿透子宫浆膜层。原告王某住院治疗期间共计支付医疗费13，883.71元。经辽宁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评定，王某子宫切除已构成六级伤残。王某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赔偿经济损失。
原审法院另查明，沈阳市东陵区第二医院于2002年更名为沈阳市浑南新区医院，2014年7月30日更名为沈阳市浑南区医院；沈阳市某区某中学后更名为沈阳市X区（X区）X学校，现已更名为沈阳市X区X学校。
原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应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某学校和该校工会证明原告王某工作期间，与同事林某持学校工会开具的介绍信到东陵二院计划生育门诊（妇科）做的摘环手术，证人林某亦能证明该事实；X学校和浑南区教育局等部门证实原告王某接受摘环手术期间，东陵二院是王某所在某中学的定点医院，该校教职工计划生育和医疗都应到东陵二院就诊；沈阳市妇婴医院病历、报告单能够证实原告王某患有宫腔内节育器嵌顿，宫腔内断裂金属节育环一枚的事实。根据以上证据可以确认原告王某的摘环手术系由被告浑南医院（原东陵二院）实施，手术没有成功，节育环断裂部分遗留体内，造成王某因节育器嵌顿而子宫切除的后果。对于被告浑南医院提出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原告王某与该院之间存在医患关系，从而要求驳回王某诉讼请求的抗辩意见，应从以下方面进行全面、客观的分析：第一、原告王某于20年前按受的摘环手术，没有将相关门诊病历、结算单等就诊手续保留至今符合生活常理，虽然就诊手续是证明医患关系的直接、主要证据，但是并非唯一证据；第二、某学校工会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原告王某是在东陵二院做的摘环手术，而作为社会团体的工会所出具的公文书证的证明力大于其他书证的效力，该证明应当具有较高的可信度；第三、原告王某所接受的摘环手术与同一时期的计划生育政策密切相关，其他医疗机构未经职工单位或有关基层妇联、工会组织介绍，不得擅自进行节育吻合手术或者非法为他人摘取宫内节育器，因此可以排除王某到单位开具介绍信后，而且在不必承担手术费用的优惠政策前提下，冒着被处罚的危险擅自到其他医疗机构实施摘环手术，并且自行承担相关手术费用的可能；第四、证人林某可以证实其与王某同时接受的摘环手术，所证明的事实经过详细、具体，具有可信性，可以排除王某冒着危害身体健康甚至危及生命的危险而故意不去实施摘环手术的可能；第五、沈阳市妇婴医院的病历、报告单已明确记载原告王某宫腔内见断裂嵌顿节育环，能够反映王某实施过摘环手术，且手术并不理想。综上所述，可以确认被告浑南医院与原告王某之间存在医患关系，而且浑南医院在为王某实施摘环手术过程中存在过错，致使王某身体遭受侵害，应就由此产生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浑南医院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该院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鉴于原告王某接受摘环手术后已经出现身体不适症状，未能及时就诊复查或接受必要的补救治疗，其本人对最终的损害后果存在一定的过错。本院综合考虑损害后果产生的原因和双方过错程度，确定由被告浑南医院就原告王某的经济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由原告王某自行承担30%的赔偿责任。原告王某住院治疗过程中共计支付医疗费13，883.71元，有相关医疗费票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原告王某住院治疗14天，要求给付住院伙食补助费700.00元，理由充分，应予确认。原告王某住院期间二级护理14天，因未能提供护理人员的工资收入证明，护理费可按辽宁省2014年度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34，995.00元÷365天×14天×1人计算为1342.27元。原告王某住院治疗14天，要求给付交通费1000.00元，数额明显过高，本院对其中200.00元予以确认。原告王某因评定伤残等级而支出鉴定费870.00元，有辽宁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费收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赔偿款项，应由被告浑南医院按70%的比例给付原告王某医疗费9718.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90.00元、护理费939.59元、交通费140.00元、鉴定费609.00元。虽然原告王某子宫切除的损伤被评定为六级伤残，但是应当客观考虑子宫摘除的患者是否依然存在生育能力，王某自愿接受摘环手术即已证明其子宫已基本失去生育功能，而王某进行子宫摘除手术时已年近70周岁，本院充分考虑鉴定结论、当事人年龄、器官摘除的后果、过错责任及2014年度赔偿标准等因素，认定由被告浑南医院赔付原告王某残疾赔偿金30，0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0元。
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沈阳市浑南区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原告王某医疗费9，718.60元；二、被告沈阳市浑南区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原告王某住院伙食补助费490.00元；三、被告沈阳市浑南区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原告王某护理费939.59元；四、被告沈阳市浑南区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原告王某交通费140.00元；五、被告沈阳市浑南区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原告王某鉴定费609.00元；六、被告沈阳市浑南区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原告王某残疾赔偿金30，000.00元；七、被告沈阳市浑南区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原告王某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0元；八、驳回原告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0.00元，由被告沈阳市浑南区医院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浑南医院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理由：1、被上诉人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与上诉人有任何医疗关系，显失公正；2、被上诉人单位开具的介绍信并无事实依据。
被上诉人王某在二审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应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某学校和该校工会证明王某工作期间，与同事林某持学校工会开具的介绍信到东陵二院计划生育门诊（妇科）做的摘环手术，证人林某亦能证明该事实；某学校和浑南区教育局等部门证实王某接受摘环手术期间，东陵二院是王某所在某中学的定点医院，该校教职工计划生育和医疗都应到东陵二院就诊；沈阳市妇婴医院病历、报告单能够证实王某患有宫腔内节育器嵌顿，宫腔内断裂金属节育环一枚的事实。根据以上证据可以确认王某的摘环手术系由浑南医院（原东陵二院）实施，手术没有成功，节育环断裂部分遗留体内，造成王某因节育器嵌顿而子宫切除的后果。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损害后果产生的原因和双方过错程度，确定由浑南医院就王某的经济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由王某自行承担30%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并无不当。上诉人浑南医院关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与上诉人有任何医疗关系以及被上诉人单位开具的介绍信并无事实依据的上诉理由并不充分，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0元，由上诉人沈阳市浑南区医院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庆利
审 判 员 冯立波
代理审判员 孔祥政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董 妍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