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桂民提字第50号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马锦炎，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被申请人）：林祥，律师。
林祥与马锦炎因合同纠纷一案，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9月26日作出（2008）海民初字第545号民事判决，马锦炎不服向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09年2月16日作出（2009）北民一终字第24号民事判决，马锦炎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0年1月6日作出（2009）桂民申字第249号民事裁定，指令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该院于2010年11月30日作出（2010）北民再终字第1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马锦炎仍不服继续申诉，经本院审判委员会（专委会）讨论决定，于2014年11月24日作出（2014）桂民监字第22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林祥、马锦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5月6日，一审原告林祥起诉至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称：2005年经原告多次努力和洽谈，广西壮族自治区国营雅长林场（以下简称雅长林场）于同年8月19日与金卡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金卡所）签订《委托合同书》和《委托书》，由原告和被告共同完成委托人委托事项，提供法律服务。同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合同书》，主要约定，雅长林场与龙滩水库375m以下水库淹没线实物补偿费纠纷一案的法律服务工作为原告个人联系和承揽的业务，在原、被告承办该案的报酬分配中，原告在收取的5%的律师服务费或办案费中占80%，被告占20%；同时约定对龙滩水库实物补偿案原、被告应当负同等工作责任。被告在签订合同后完全放弃了被委托代理工作的事宜，不履行委托合同义务，使得该案长期、大量、艰苦、复杂的法律服务工作由原告独自完成。委托方也将终止聘请和委托代理合同关系通知书发给了被告。根据权利与义务相一致的民事法律原则，被告不履行《合同书》约定义务，就不享有《合同书》约定权利，即被告不享有委托人与龙滩水库375m以下水库淹没线实物补偿费纠纷案律师服务费20%的份额。委托人的委托事项均由原告一人独自完成，该案的律师服务费应当全部归原告所有。委托人支付120万元律师服务费后，被告依原、被告签订的《合同书》占有应当属于原告所有的24万元人民币。请求法院判决：一、确认被告不享有2005年8月19日原、被告签订《合同书》第一条约定的权利，即不享有雅长林场与龙滩水库375m以下水库淹没线实物补偿费纠纷一案律师服务费中20％的份额；二、被告返还依《合同书》所得的律师服务费24万元给原告。
被告马锦炎辩称：本案不属于法院民事诉讼的案件受理范围。原告提供的《合同书》只是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分工协议，不是合伙协议纠纷。原、被告同属金卡所律师，相互之间不能从对方那里获得劳动报酬，不存在相互给付事实。若被告获得24万元劳动报酬，也是被告从律师所里获得，原告不存在要求被告返还24万元的事实和理由。原告起诉不符合受理条件，请求裁定驳回原告起诉。
海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5年8月19日，雅长林场分别与金卡所及林祥、马锦炎签订《委托合同书》及《委托书》各一份，主要约定雅长林场委托林祥、马锦炎办理其与龙滩水库375m水库淹没线实物补偿费纠纷一案法律事务，林祥、马锦炎均是特别授权代理人。同时林祥、马锦炎为明确双方权利义务也签订一份《合同书》，主要约定，雅长林场与龙滩水库375m以下水库淹没线实物补偿费纠纷一案的委托代理法律服务工作为林祥个人联系和承揽的业务，在林祥、马锦炎承办该案的报酬分配中，前期收取的办案费用10万元由林祥开支和支配，马锦炎没有支配权和干涉权。完成工作后，林祥在收取的5％的律师服务费或办案费中占80%，马锦炎占20％；同时，约定林祥、马锦炎对龙滩水库实物补偿案应当负同等工作责任。2006年6月20日雅长林场向马锦炎发出终止聘请和委托代理合同关系通知，同时向林祥发送该通知。2006年7月4日，林祥与金卡所签订《协议书》，主要订明林祥在执业期间每年向事务所支付管理费3000元，所承办的律师业务收取的律师服务费、法律顾问费，除了依法缴纳个人所得税、营业税等法定费用，其余律师服务费、法律顾问费等属于林祥的劳动或服务费用。该项工作完成后，由于雅长林场拒付金卡所代理费，林祥、马锦炎以金卡所的名义提起诉讼，并以委托代理人身份出庭参加诉讼，经过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两级法院审理，雅长林场分批共计支付了120万元律师服务费给金卡所。金卡所扣除了15％的税金后亦分批支付给林祥律师服务费，2007年12月在雅长林场支付完最后一笔代理费30万元时，金卡所按林祥、马锦炎合同约定的份额将税后所得律师费204000元发放给马锦炎。林祥多次要求马锦炎返还遭到拒绝后于2008年5月6日提起了诉讼。
海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林祥、马锦炎签订的《合同书》是平等主体之间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林祥据此合同提起权利之诉，应属法院受理案件范围。合同约定林祥、马锦炎以共同合作的方式，负同等工作责任完成委托事项，向委托人提供法律服务，但马锦炎在受委托之后，由于没有尽到法律顾问和委托代理人的责任和义务，委托方雅长林场于2006年6月20日向马锦炎发出了终止聘请和委托代理合同关系通知书，马锦炎对此没有提出异议，视为雅长林场已取消了对马锦炎的授权委托，由林祥独自在雅长林场有关人员的协助下去努力完成委托工作，从林祥提供的大量饱含其个人劳动成果的证据和委托人解聘终止马锦炎委托代理关系形成的证据链予以证实，马锦炎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参与工作，故马锦炎没有按《合同书》履行自己的义务。林祥经过自己不懈的努力，付出了艰辛的劳动，通过诉讼取回了应获得的律师服务费120万元，含前期支付的10万元，雅长林场共计支付给了金卡所130万元。按照林祥与金卡所签订的《协议书》规定，金卡所在扣除了15%的税金后应支付给林祥律师服务费1105000元，但林祥只领取了901000元。关于马锦炎是否领取了税后所得律师费用204000元的问题，林祥对此无法取证，而马锦炎作为本案的当事人及金卡所的主任完全掌握证据，其应对此承担举证的责任，但马锦炎既不抗辩，也不配合法院调查，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依法应确认马锦炎领取了税后所得律师费用204000元。根据合同的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马锦炎不履行合同的义务，则不享有合同的权利。林祥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但林祥主张马锦炎返还的24万元应扣除15％的税金，即应返还律师服务费204000元。金卡所已依林祥、马锦炎签订的《合同书》约定的份额发放律师服务费给林祥、马锦炎，双方不存在律师与律师所之间的劳动报酬纠纷，马锦炎认为本案不属人民法院受理案件范围的主张不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马锦炎不享有2005年8月19日林祥、马锦炎签订《合同书》第一条约定的权利即不享有林祥承办的广西壮族自治区国营雅长林场与龙滩水库375m以下水库淹没线实物补偿费纠纷一案律师服务费20％的份额；二、马锦炎应返还204000元律师服务费给林祥。一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法院专递费100元，合计5000元由被告马锦炎负担。
马锦炎不服一审判决向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2005年8月19日，金卡所与雅长林场签订《委托合同书》，为委托方提供搬迁法律服务，金卡所指派马锦炎和林祥两位律师具体承办相关受托事务。同日，马锦炎与林祥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1）在金卡所得回来的服务费中，80％归林祥，20％归马锦炎；（2）如发生纠纷，由林祥的户口所在地法院受理。但该《协议书》没有约定民事权利和义务，本案纠纷不是民事权利义务纠纷，所以不属于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而且，林祥没有支付相关款项给马锦炎，不存在返还的事实，自然没有返还的理由。《协议书》没有约定相互的给付，马锦炎没有义务支付80％的服务费给林祥，同样，林祥也没有义务支付20％的服务费给马锦炎。所以，《协议书》没有约定民事权利和义务，不是一份真正的民事合同，即使发生纠纷，也不属于法院的民事受理范围。2、一审法院查明“委托方雅长林场于2006年6月20日向马锦炎发出了终止聘请和委托代理合同关系通知书，马锦炎对此没有提出异议，视为雅长林场已取消了对马锦炎的委托”的事实有误。律师代理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是律师事务所，不是律师本人。委托人与马锦炎没有合同关系故不存在解除合同的事实。马锦炎没有收到通知书，无法提出异议。3、一审法院判决马锦炎返还204000元律师费给林祥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林祥没有将204000元给付马锦炎，马锦炎没有返还义务。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撤销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08）海民初字第545号民事判决，驳回林祥的起诉。
林祥答辩称：马锦炎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1、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案件的范围。这是林祥与马锦炎平等主体之间对签订《合同书》中所约定的权利义务的争议。双方签订的《合同书》中，甲方和乙方虽然是律师，但也是自然人公民。因此两人签订的《合同书》是平等主体的公民之间对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的约定，因此，林祥对该合同书约定的权利产生了争议并诉诸人民法院，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条之规定调整。林祥和马锦炎对金卡所依《合同书》约定支付报酬的行为不进行争议。金卡所依《合同书》约定支付报酬的行为取决于林祥和马锦炎签订《合同书》约定的权利和义务，其并没有约定《合同书》中的权利和义务。金卡所与林祥和马锦炎均不产生权益争议。本案中的有关事实虽然涉及金卡所，但它不是本案的诉讼主体，与本案不存在直接的法律关系，不发生直接的争议。对本案的争议，在《合同书》第三条林祥和马锦炎已作出约定，本合同若发生争议，协商解决不成而提起诉讼，由林祥户口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即约定本合同争议的受理机关为人民法院。林祥与马锦炎于合同中约定管辖法院反映了当事人民事自治法律原则，是为法律所允许的。2、马锦炎否认收到《终止聘请和委托代理合同关系通知书》是不成立的。马锦炎接受委托后，就完全放弃了委托人的委托工作，全部的委托事项由林祥独自完成。林祥大量举证证明委托工作由林祥独自完成的证据与该《终止聘请和委托代理合同关系通知书》载明的内容证明的事实是互相吻合一致的。马锦炎否认收到该通知书不但不成立，而且毫无意义。3、一审判决马锦炎返还林祥204000元律师费合法有据，合情合理。马锦炎依据《合同书》，且利用其是金卡所法定代表人的职务便利非法侵占应当属于林祥所有的204000元律师费，是依法应当承担返还民事责任的。本案中马锦炎之所以要依法承担返还的民事法律责任，是因为马锦炎已经依据其不享有权利的《合同书》非法占有或侵占了应当属于林祥所有的204000元律师费。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雅长林场发出终止聘请和委托代理合同关系通知书后是否已送达马锦炎及马锦炎是否提出异议的事实没有相应证据证实。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适用本法的规定。”的规定及结合林祥与马锦炎签订《合同书》所约定的双方共同承办相关法律事务的义务及报酬分配权利等内容，二审予以确认林祥与马锦炎因履行该《合同书》所产生的纠纷属于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根据马锦炎与林祥签订的《合同书》内容，马锦炎享有雅长林场与龙滩水库375m以下水库淹没线实物补偿费纠纷一案律师服务费或办案费中20％报酬的民事权利，此民事权利所对应的民事义务是与林祥共同承办该案法律事务。根据林祥所提供的其个人大量劳动成果的证据并结合雅长林场向马锦炎发出终止聘请和委托代理合同关系通知书及马锦炎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参与办理了雅长林场与龙滩水库375m以下水库淹没线实物补偿费纠纷一案法律事务的事实，应予以确认雅长林场与龙滩水库375m以下水库淹没线实物补偿费纠纷一案法律事务由林祥独立完成及马锦炎没有履行《合同书》所约定的其应承办相关法律事务的义务，故马锦炎不享有雅长林场与龙滩水库375m以下水库淹没线实物补偿费纠纷一案律师服务费或办案费中20％报酬的权利。关于马锦炎是否领取了税后所得律师服务费204000元的问题，由于之前雅长林场已支付130万元律师服务费给金卡所，而该204000元律师服务费属于130万元律师服务费的一部分，马锦炎作为本案诉讼主张的相对当事人同时具有金卡所主任身份，故马锦炎相对林祥而言有能力也有义务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该204000元律师服务费的去向，但马锦炎对此拒绝举证，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的规定，应予以确认马锦炎已领取了应由林祥享有的204000元律师服务费，马锦炎应予以返还。综上所述，马锦炎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马锦炎没有履行《合同书》所约定的相关义务但却领取了相关报酬的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法院专递费100元，合计5000元，由马锦炎负担。
马锦炎申请再审称，1、林祥与马锦炎签订的《合同书》没有约定民事权利和义务。二审认定林祥与马锦炎对《合同书》的争议，属于法院受理的民事案件范围，是错误的。双方在《合同书》约定：在金卡所得回来的服务费中，80％归林祥，20％归马锦炎。林祥与马锦炎没有约定相互的给付，林祥要取得80％的服务费，不是马锦炎给付的，所以80％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所规定的权利，当然80％也不是马锦炎的义务。因此，双方约定的80％和20％，不是民事权利义务。由于《合同书》没有约定民事权利和义务，不是一份真正的民事合同，即使发生纠纷，也不属于法院的民事受理范围。2、二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认定本案诉讼属于法院管辖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适用本法的规定。”本案双方争议的《合同书》不存在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双方签订《合同书》时，同是金卡所的律师，均由金卡所指派去执行金卡所与雅长林场签订的《委托合同书》的服务工作，两人均是劳动者，两个劳动者之间的关系，是金卡所的内部关系，不再是民事法律关系。双方签订《合同书》约定金卡所的律师服务费按二八分配，是约定从金卡所取得的劳动报酬，是两位律师与金卡所之间的劳动关系。林祥就《合同书》提起的争议，不是财产关系的争议，不属于法院的受案范围。3、一审法院认为“委托方雅长林场于2006年6月20日向马锦炎发出了终止聘请和委托代理合同关系通知书，马锦炎对此没有提出异议，视为雅长林场已取消了对马锦炎的委托”，这与事实不符。律师代理合同，当事人是律师事务所，不是律师本人。委托人没有依据与马锦炎解除委托代理合同，再说马锦炎没有收到雅长林场的“通知书”，就不可能对此提出异议。4、一、二审法院判决马锦炎返还204000元律师费给林祥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管林祥与马锦炎的《合同书》是否约定民事权利和义务，林祥没有给付过马锦炎任何金钱，就不存在返还的问题。一、二审法院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的相关规定，请求再审法院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林祥的原审诉讼请求及本案诉讼费用由林祥承担。
林祥答辩称，1、马锦炎再审请求和事实理由不成立。马锦炎申请再审的事实和理由与一审的抗辩理由、二审上诉事实和理由完全相同。且马锦炎申请再审的事实理由和主张已被一、二审法院认定不成立。马锦炎申请再审并没有新的证据、新的事实理由及新的主张提出。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09）桂民申字第249号民事裁定书认为马锦炎提出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九条规定的再审情形，但是并没有公开、明确地指出马锦炎的申请符合该条哪一款规定的情形。马锦炎的再审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至第十八条之规定，因此，马锦炎再审请求和事实理由不成立。2、马锦炎企图利用诉讼技巧，从过错中获得利益，侵吞林祥劳动所得。（1）马锦炎在一审答辩、二审上诉及申请再审中，缺席审理、不配合不回答法院的依法调查，并依据与林祥签订的《合同书》，利用其是金卡所负责人的职务便利非法侵占应当属于林祥所有的204000元律师费。（2）马锦炎接受委托人的委托后，便立即放弃委托，从未参加办理过委托事项，也没有丝毫的工作，从而导致2006年6月20日被雅长林场终止聘请和委托代理关系。雅长林场发出的《终止聘请和委托代理合同关系通知书》从书证的角度可以证明该通知书是真实的，其内容证实马锦炎没有实际参与委托事项工作，只是挂名而已。从而证实马锦炎违反《合同书》第二条约定的甲、乙双方应负同等工作责任之义务。该通知书从制作目的可以证明马锦炎已被雅长林场终止了委托代理关系。因此，雅长林场所支付的律师费只是林祥的律师费，马锦炎无权占有该律师费。（3）林祥自始自终独自一人完成雅长林场的委托工作，有大量的证据予以证明。对林祥的主张和提供的大量证据一、二审法院判决均作了明确的认定。马锦炎一直以来对法院的认定没有提出异议。雅长林场所给付的律师费也只是给林祥。因此，马锦炎无权占有本案的律师费。（4）马锦炎不举证、不配合法院依法调查其是否领取了204000元律师费。一、二审法院均依法认定其举证不能、拒绝举证应当承担的法律后果，从而依法推定林祥主张成立即认定马锦炎已领取了应当由林祥享有的204000元律师费，故马锦炎应当予以返还林祥。3、在再审中，林祥提供八份新的证据补强本案的有关事实，进一步佐证一审诉讼主张。请求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关于本案是否属于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调整平等主体的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公民和法人之间的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适用本法”的规定，财产关系是民事主体之间因财产的归属和流转而形成的具有直接物质利益内容的民事法律关系。林祥与马锦炎签订《合同书》所约定的双方共同承办相关法律事务义务及报酬权利等内容是平等主体的公民之间对财产关系的一种约定，同时，双方亦对解决争议的方式作了约定，因此，一、二审法院确认林祥与马锦炎因履行该《合同书》所产生的纠纷属于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维持。马锦炎申请再审认为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管辖范畴没有法律依据，本院再审不予支持。
关于马锦炎是否完成雅长林场委托代理的事项问题。再审认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对龙滩水库实物补偿案负同等的工作责任，同时约定对龙滩水库实物补偿案律师服务费或办案费林祥占80%，马锦炎占20%。林祥在一审及再审期间向法院提供大量其个人完成龙滩水库实物补偿案委托工作的证据及雅长林场向马锦炎发出《终止聘请和委托代理合同关系通知书》和《情况说明》的证据，证明龙滩水库实物补偿案是其个人独立完成，马锦炎没有参与该案的工作。虽然没有证据证实马锦炎收到雅长林场的《终止聘请和委托代理合同关系通知书》，但从雅长林场发出的《终止聘请和委托代理合同关系通知书》及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证实委托人雅长林场也确认马锦炎没有实际参与委托事项工作。马锦炎在一、二审及再审期间均未能向法院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参与办理雅长林场与龙滩水库实物补偿费纠纷一案法律事务。故一、二审法院确认雅长林场与龙滩水库实物补偿费纠纷一案法律事务由林祥独立完成及马锦炎没有履行《合同书》所约定的其应承办相关法律事务的义务，马锦炎不应享有雅长林场与龙滩水库实物补偿费纠纷一案律师服务费或办案费中20％报酬的权利正确，予以维持。
关于马锦炎应否返还204000元律师服务费给林祥的问题。雅长林场共支付律师服务费130万元给金卡所，其中70万元是由林祥出资通过诉讼取得的，金卡所应将130万元扣税后支付给林祥，但林祥只领取901000元。现双方讼争的204000元是否已由马锦炎领取，马锦炎作为本案的当事人同时又具有金卡所主任身份，有能力亦有义务向法院提供证据证实该204000元律师费的去向，但马锦炎不但不配合法院的调查，而且在一、二审及再审期间均拒绝回答及提供证据证实204000元律师服务费的去向，对此马锦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二审法院据此依法推定马锦炎已领取该笔款项并无不当。同时，一审法院据此认为金卡所已依林祥、马锦炎签订的《合同书》约定的份额发放律师服务费给林祥、马锦炎，双方已不存在律师与律师所之间的劳动报酬纠纷正确。二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的规定，确认马锦炎已领取了应由林祥享有的204000元律师服务费，并判令马锦炎返还204000元律师服务费给林祥正确，应予以维持。
综上，马锦炎申请再审主张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受案范围，一、二审法院判令其返还204000元律师服务费给林祥错误，请求再审驳回林祥的一审诉讼请求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正确，予以维持。本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第一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北民一终字第24号民事判决。
马锦炎申诉称：一、一、二审、再审判决均认为其没有尽到法律顾问和委托代理人的责任和义务，这点与事实不符。1、两级法院全盘采纳林祥的陈述及对其有利的证据，事实上，林祥提交的证据中均能证明马锦炎参与法律、法规、法律意见书制作工作，因为这些文件均由马锦炎律师参与制作并由其负责盖章。2、林祥提交的证据16即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庭审笔录中，林祥从头到尾都是称“我们”做了多少工作、“我们”为雅长林场争取到了多大的利益等等，这个“我们”就是马锦炎和林祥等其他同事共同完成的。3、证据18直接证明马锦炎参与重要的核心工作：南宁市中级法院民事判决第9页：“原告指派的律师林祥、马锦炎走访了自治区人民政府有关部门和设计部门、业主龙滩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等，并送达了有关材料，要求合理解决补偿费偏低的问题”，同时，南宁市中院也肯定了金卡所的工作成绩，见判决书第8页“原告（即金卡所）受被告委托后，进行了为委托实物补偿纠纷案件解决寻找了法律、法规、规范性文件等依据和计算出被告应当得到的补偿工作，并且把有关依据、标准和材料写成意见及整理成册．．．．为该案的解决提供工作思路和方法”。很显然，南宁市中级法院的认定和林祥律师的意见是一致的。4、证据17证明马锦炎参与律师费的追讨工作，证据19证明金卡所完成了雅长林场的委托工作。5、雅长林场于2010年6月28日出具《情况说明》以证明其于2006年6月20日终止与马锦炎律师的聘请和委托代理关系。对于该情况说明，马锦炎认为绝非事实，理由是：2006年6月20日雅长林场通知解除，解除通知以什么方式送达马锦炎？该通知由谁签收？既然解除委托，雅长林场为什么又于2008年7月4日向金卡所支付50万元律师服务费？为什么在2008年金卡所起诉向其追讨律师费时没有提出抗辩？事实上，在金卡所及两位律师的努力下，2006年5月16日，广西自治区政府以桂政函（2006）85号作出《关于下达龙滩水电站广西库区移民安置任务分解补偿投资的通知》确定雅长林场的补偿费为15739.56万元，比原先的补偿费多了7000多万元，雅长林场已经得到补偿，双方的委托关系己经结束，自然也不存在所谓的解除委托之说。二、林祥律师在北海海城区法院起诉称，其个人以金卡所的名义在南宁市中级法院起诉雅长林场追讨律师费，这与事实不符，在该案中马锦炎也作为代理人出庭，并参加二审的调解工作。三、2006年向雅长林场追讨代理费案件中，南宁市中级法院一审判决认定马锦炎律师参与大量工作，而在此后的2008年，北海市两级法院又认定马锦炎律师没有参与任何工作是错误的。综上，林祥在北海市两级法院诉称马锦炎消极怠工、没有尽职尽责与其在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的陈述不符，不能采信。同时，北海市两级法院采信林祥的陈述与南宁市中级法院调查认定事实不符，导致两地法院对同一事实的认定产生矛盾，对此人民法院应当再审本案。
林祥答辩称，一、法院依职权启动再审违法。马锦炎已经丧失申请再审的权利，本案不符合人民法院依职权启动再审的法律规定情形，法院此次依职权再审是违法的。二、马锦炎的申诉请求和理由不成立，请依法判决驳回其申诉请求，维持原一、二审和再审判决。本案原告林祥的诉讼请求是公民自然人平等主体之间的合同确认之诉和给付之诉，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马锦炎依据《合同书》从金卡所占有其不应享有的24万元，应当返还给林祥。林祥与金卡所是挂靠关系，不产生任何的劳动用工或薪金或劳资关系。雅长林场的法律服务工作是其一个人完成的。请求再审判决维持一、二审及北海市中级法院的再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2005年8月19日雅长林场与金卡所签订《委托合同书》，约定由雅长林场委托金卡所代为办理龙滩水电站375M库区淹没实物补偿纠纷非诉讼一案，并约定在金卡所参与该案后，雅长林场得到补偿费用比原来拟补偿的8402.36万元增加后，雅长林场依所增加部分按5%比例收取律师服务费或办案费用。金卡所委派林祥、马锦炎作为代理律师与雅长林场签订《委托书》后参与此项业务的具体工作。同日，林祥与马锦炎签订《合同书》就双方的工作分工及报酬分配比例进行约定。2006年5月，广西区人民政府桂政函（2006）85号文件确定雅长林场补偿费为15739.56万元，比原来拟补偿的费用增加了7227.2万元。后因雅长林场与金卡所就代理费问题发生纠纷，金卡所于2006年10月8日诉至法院，请求雅长林场支付律师服务费或办案费3168600元。经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及广西区高级人民法院两级法院审理，确认雅长林场应支付金卡所律师服务费共计130万元。马锦炎作为金卡所的主任、林祥作为该案的代理人，参加了该案的诉讼及调解活动。2007年12月20日，雅长林场将最后一笔服务费支付给金卡所，金卡所扣减相应税费、会费、管理费后，依照林祥、马锦炎双方合同约定的比例，将204000元支付给马锦炎，将901000元支付给林祥。2008年5月林祥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林祥于2007年2月2日自愿入伙金卡所，成为金卡所的合伙人之一，并与马锦炎及其他合伙人签订《金卡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入伙协议》，该协议第十条关于收入与分配约定，本所利益分配采用先预留一定比例的税金、会费、管理费、办公费、各项基金后，其余收入由合伙律师按个人收入所占比例提成，每月先预支一定数额，年终再行结算。2008年4月林祥退出金卡所转入其他律师事务所。
其他事实与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金卡所与雅长林场签订《委托合同书》的约定，金卡所为雅长林场与龙滩水电站375M库区淹没实物补偿非诉讼一案提供法律服务，完成该项工作后金卡所按约定比例收取服务费，金卡所为此指派林祥与马锦炎共同合作完成该项业务。因此，林祥与马锦炎签订《合同书》的目的是为完成金卡所的工作而进行的分工及对所得劳动报酬分配进行比例的约定，双方当事人互不成为平等主体之间权利、义务的主体。首先，就工作安排而言，因林祥及马锦炎均属同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如何完成金卡所委派的工作任务，以什么作为衡量标准，应属金卡所内部事宜；其次，就每个律师的劳动报酬而言，由于《合同书》的报酬来源是金卡所与雅长林场《委托合同书》的法律服务费，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二十五条“律师承办业务，由律师事务所统一接受委托，与委托人签订书面委托合同，按照国家规定统一收取费用并如实入账。律师事务所和律师应当依法纳税。”的规定，该法律服务费收入的分配主体是金卡所。又由于林祥、马锦炎均是金卡所的合伙人，双方自愿遵守金卡所合伙协议关于收入与分配的约定。因此金卡所按照双方约定的比例进行劳动报酬分配是否合理，由此所产生的纠纷应属于律师行业内部规范调整的范围，按照《律师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应属于律师协会的职责范围。故本案《合同书》约定的内容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林祥依照《合同书》请求人民法院评判金卡所内部委派律师完成工作的情况，从而否认金卡所内部收入分配所引发的纠纷，不是公民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依法应驳回林祥的起诉。一、二审法院立案受理本案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北民再终字第14号民事判决、（2009）北民一终字第24号民事判决及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08）海民初字第54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林祥对马锦炎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林祥已预交），由一审法院退回，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马锦炎已预交），由二审法院退回。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韦晓云
审 判 员 李 莉
代理审判员 潘庆林
二〇一五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张 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