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攀民终字第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顺丽（张向之妻），女，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海韵（张向之女），女，汉族。
法定代理人韩顺丽（张海韵之母），女，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珍（张向之父），男，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桂侠（张向之母），女，汉族。
韩顺丽、张海韵、张家珍、姜桂侠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董德，四川民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攀枝花市分公司。
负责人郑旭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忠科，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佳丽，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成（张向之兄），男，汉族。
上诉人韩顺丽、张海韵、张家珍、姜桂侠、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攀枝花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13）攀东民初字第2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韩顺丽、张家珍及其委托代理人董德，上诉人人保财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忠科、刘佳丽，被上诉人张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本案所涉死者张向与韩顺丽是夫妻，张海韵是张向、韩顺丽的婚生女；张家珍、姜桂侠是张向父母，张成系张向之兄。2013年3月4日13时许，张向驾驶张成所有的川D273**号中型自卸货车，在攀枝花市铭耀工贸公司洗煤厂加油站门前陡坡路段下车准备加油时，车辆自行向后溜动，该车左前轮翼子板将张向抵于加油站一侧的堡坎上，造成张向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公安交警赶至现场，展开调查。经对肇事车进行车辆技术检验，其结论为：该车制动系和转向系均合格有效，公安交警部门认定：死者张向负事故全部责任。2013年8月20日，韩顺丽、张海韵、张家珍、姜桂侠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张成、人保财险公司赔偿张向因交通事故死亡的赔偿金406140元；丧葬费17936.5元，合计424076.5元。
诉讼中，原审法院依法调取了公安交警部门的事故卷宗（卷内有张成、林昌龙、王明川、孙良军的询问笔录；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及事故照片；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张成在公安交警部门陈述：其是死者张向之兄，事故发生时，其在距现场10余米的办公室，听到有人喊出事了，就从办公室跑出来，看到驾驶自己车辆的弟弟张向被卡在左前轮翼子板和保坎之间，人已经不行了，其和几个人将弟弟张向送医院抢救，医生检查后讲，张向已经死亡。林昌龙陈述：事发当日，其准备进厂拉煤灰，但进货场的路上有辆装载机在打黄油，自己的车辆进不去，就在车里耍手机，听到加油站方向有大车拉断汽刹停车的声音，出于本能，自己朝加油站方向看了一眼，看到川D273**号车停在加油站边上，应该是加油，大约过了1分多钟，听到加油站方向“咚”地一声巨响，其抬头看到川D273**号车前后抵在加油站道路两侧的墙壁上，其下车查看，看到驾驶员张向被他开的车辆左前角抵在了加油站的墙壁上。脸色苍白，喊张向不应，其与几个人把张向拉出来送医院。王明川陈述：事发当日，其看到肇事车从坡下开上来，停在加油站边边上，开车的驾驶员下车站在路边的水泥台台上向上面招手，因为加油员就住在坝子边上的工棚里，估计是驾驶员在喊加油员，这时车辆开始后溜，驾驶员看到车往后溜，就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准备往驾驶室上爬，但车子已经溜到边上了，车子左前角就把驾驶员抵到墙上停住了，自己因在上班，就喊在坝子里洗车的小孙，他们就把驾驶员送医院了。
诉讼中，人保财险公司提出：其与车辆所有人张成签订的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合同第四条规定：交强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第五条规定：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险）第五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下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人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所有或代管的财产的损失；（二）被保险机动车本车驾驶人员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所有或代管的财产损失。因死者张向是肇事车本车车上人员，不属交强险的理赔对象，不予理赔。韩顺丽、张海韵、张家珍、姜桂侠提出：人保财险公司的保险条款属于格式霸王条款，且死者张向并非在车上死亡，而是脱离了肇事车后受到车辆伤害造成的死亡，客观上属于车辆以外的第三人，依法应当赔偿。
同时查明，张成与人保财险公司签订的川D237**号车交强险合同的赔偿责任限额为122000元，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商业险的赔偿限额为300000元及不计免赔。四川省2012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0307元／年；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35873元／年。
上述事实有韩顺丽、张海韵、张家珍、姜桂侠提交的身份证、户口簿复印件；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张向死亡证明书；张向的火化证；张向与韩顺丽的结婚证；张向的驾驶证、川D237**号车的行驶证，张成提交的D23756号车交强险、商业险保险合同，人保财险公司提交的保险合同、原审法院依法调取的公安交警部门的事故卷宗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2013年3月4日13时许，张向驾驶张成所有的川D273**号中型自卸货车，在攀枝花市铭耀工贸公司洗煤厂加油站门前陡坡路段下车准备加油时，车辆自行向后溜动，该车左前轮翼子板将张向抵于加油站一侧的保坎上，造成张向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公安交警部门作出的张向负事故全部责任的责任认定客观真实，依法予以采信。张向是川D273**号车肇事驾驶员，其不当驾驶行为致他人损害的，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造成自身死亡的，也应依法自行承担责任；张成是川D273**号车的所有权人，依法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人保财险公司是川D273**号车交强险和商业险的保险人，张成的赔偿责任依法应当先由人保财险公司在其承保的交强险额度内来理赔，不足部分依据双方商业险合同理赔。韩顺丽、张海韵、张家珍、姜桂侠作为已死亡的肇事驾驶员张向的亲属，依法享有索赔的权利。其诉请的死者张向的死亡赔偿金406140（四川省2012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307元／年×20年）元；丧葬费17936.5（四川省2012年度就业人员平均工资35873元／年÷2）元，其计算方法和取费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确认。依据《四川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办法》第二十九条：“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四）机动车没有事故责任的，道路交通事故发生在高速公路以外的其他道路上，由机动车一方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且赔偿额度最高不超过20000元的规定”，张向是在脱离其驾驶的车辆后，准备加油过程中，由于车辆溜行导致其死亡，符合交强险责任赔偿的对象范围，人保财险公司依法应当承担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交强险约定的理赔责任；不足部分依法应当由商业险理赔10％，且赔偿额度最高不超过20000元，依据韩顺丽、张海韵、张家珍、姜桂侠的诉请，人保财险公司应当理赔20000元，亦即人保财险公司共应理赔130000元。其余责任依法应当由死者张向自行承担。张成所提辩解意见，与查明的事实相符，亦符合法律规定，依法采信。人保财险公司所提其和张成不是事故侵权主体，亦无侵权行为，与原告亲属张向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联系，张成与张向是亲兄弟，双方是雇佣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其不应承担理赔责任的意见与法律相悖，所提死者张向亲属可向张成主张权利，张成赔偿后再向其索赔，法庭应当依法驳回死者亲属的诉讼请求的意见，割裂了交通事故和交强险保险合同的关系，属断章取义，违背法律规定，依法不予采信。人保财险公司所提其与车辆所有人张成签订的交强险合同第四条、第五条；商业险第五条约定，死者张向是肇事车本车车上人员，不属交强险的理赔对象，不予理赔的意见，依法不予采信。韩顺丽、张海韵、张家珍、姜桂侠所提人保财险公司的保险条款属于格式霸王条款，且死者张向并非在车上死亡，而是脱离了肇事车后受到车辆伤害造成的死亡，客观上属于车辆以外的第三人，依法应当赔偿的意见，依法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攀枝花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理赔给韩顺丽、张海韵、张家珍、姜桂侠因亲属张向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130000元；二、驳回韩顺丽、张海韵、张家珍、姜桂侠对张成的诉讼请求；三、驳回韩顺丽、张海韵、张家珍、姜桂侠的其余诉讼请求；
韩顺丽、张海韵、张家珍、姜桂侠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张向非车上人员，而是“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原审法院在交强险的赔偿认定上对此已作确认；2、原审判决引用的《四川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办法》第二十九条实际应是五十二条，原审判决引用的该条款内容属实，但张向在本案中的身份竞合，其既是被保险车辆的驾驶员，亦是本案所涉交通事故的受害者，即车下人员（“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公安交警部门认定张向负事故全责，此时的张向代表的应是车方，即车方负全责，故张成作为车辆所有权人负全责，人保财险公司作为肇事车的保险公司亦应当在商业险内予以理赔，原审法院在商业险中将张向作为车下人员认定为全责，车方仅承担10%赔偿责任的无责认定属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判决张成、人保财险公司赔偿424076.5元。
人保财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原告提交证据不能证实张向死亡时处于车下，张向非“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故上诉人不应对张向予以交强险和商业险的赔偿。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同时查明：公安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书上载：张向驾驶机动车在坡度较陡的事故路段停车时，未按安全操作规程停车，是造成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
另查明：韩顺丽、张海韵、张家珍、姜桂侠提交的户籍证明证实张向为非农业家庭户。
本院认为：对于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张向是否属于“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问题，因张向死亡时是在车下，该事实有公安交警部门的现场照片、责任认定书、证人证词等证据证实，故张向虽系川D273**号车驾驶员，但其死亡前即已离开车辆，其应属于“车下人员”，即“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人保财险公司应在交强险的保险限额范围内对张向的损失予以理赔。对于商业险是否理赔的问题，根据公安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书上载明的内容，本案所涉交通事故是驾驶员张向在陡坡路段停车不当所致，驾驶员张向的违规操作行为是肇事的直接原因。但张向离开车辆后，身份已转换为“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根据现场在场人王明川的陈述，张向在发现车往后溜时，还想往驾驶室上爬，根据张向驾驶货车多年的常识分析，张向下车前未对车辆采取有效的安全措施，致使车辆往后溜时未及时安全避让，其行为与自己的损害后果是具有相应因果关系的，故本案是一个多因一果的特殊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张向代表车方的违规操作行为与张向代表车下人员的谨慎注意义务未尽到相结合导致事故的发生，故车方在本案中应承担主要责任（80%），张向个人应承担次要责任（20%）。张向2013年3月4日死亡，户籍证明显示张向为城镇居民，韩顺丽、张海韵、张家珍、姜桂侠主张按2012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张向的死亡赔偿金和按照2012年四川省职工平均工资计算丧葬费的标准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相符，本院予以支持，上述费用共计为424076.50元。张成所有的川D273**号车在人保财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不计免赔），人保财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赔偿限额内代张成对张向的损失予以赔偿。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13）攀东民初字第222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二、驳回韩顺丽、张海韵、张家珍、姜桂侠对张成的诉讼请求；三、驳回韩顺丽、张海韵、张家珍、姜桂侠的其余诉讼请求”；
二、变更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13）攀东民初字第22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攀枝花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理赔给韩顺丽、张海韵、张家珍、姜桂侠亲属张向因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130000元”，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攀枝花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理赔给韩顺丽、张海韵、张家珍、姜桂侠亲属张向因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339261.2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81元由张成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70元由张成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贝贝
审判员 刘 立
审判员 衡 心
二〇一四年三月六日
书记员 张玉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