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民终字第17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新华达印机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新区城南路201号。
法定代表人周国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沈奕雯、赵志峰，江苏宁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亿泰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滨湖区华庄南场村苏锡西路184号。
法定代表人徐夫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姜杰、华寅，江苏金汇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飞云球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滨湖区马山街道碧波支路4、5号。
法定代表人马国伟，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江苏新华达印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亿泰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泰公司），无锡市飞云球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云公司）合作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3）锡滨马民初字第0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亿泰公司向法院诉称：根据飞云公司与新华达公司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由亿泰公司实际出资建造了涉案房屋，并安装了行车设备，现由新华达公司实际经营、收益，因两公司均未向其偿付投入的成本。请求判令：1、飞云公司支付1016.89万元；2、新华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飞云公司辩称：1、其从未与亿泰公司协商过合作建房，至于亿泰公司与新华达公司之间如何合作建房，其不清楚；2、涉案房屋未经验收合格，未领取房产证，行政部门已经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该房屋为违法建筑。亿泰公司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
新华达公司辩称：涉案房屋属于违法建筑，请求法院驳回亿泰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
2002年12月31日，飞云公司经批准在无锡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旺庄工业配套区二期B-08号地块建设厂房，2003年3月24日，上述地块变更为旺庄工业配套区二期B-18号地块。2003年10月8日，飞云公司办理证号为锡新国用（2003）字第27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土地坐落新区旺庄工业配套区二期B-18号地块。
2006年10月8日，飞云公司与新华达公司签订协议书，双方约定共同投资开发上述土地，建造工业厂房建筑面积约9700平方米，审批手续由飞云公司负责办理，新华达公司负责筹集、投入后续建设资金，联系施工人员进行施工。2012年10月20日，飞云公司与新华达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所有建设审批手续按飞云公司名称办理，工程项目建设的审批手续由新华达公司负责，所有费用由新华达公司承担，飞云公司协助办理。
2007年3月14日，新华达公司以飞云公司名义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规模约9746平方米。新华达公司设计了厂房图纸，并与江苏苏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南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建设了部分基础。
2008年，经新华达公司口头同意，由亿泰公司在上述建设用地上建造厂房。2008年10月10日，飞云公司与无锡华电工程设计院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由飞云公司委托无锡华电工程设计院有限公司承担车间工程的图纸设计工作，设计新建车间面积8513.03平方米。图纸建设单位为飞云公司（亿泰公司），亿泰公司于2009年与苏南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由苏南公司按设计图纸承建车间土建工程，合同工期为2009年5月15日至2009年10月25日。2009年10月21日，亿泰公司以飞云公司名义办理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规模约6557.51平方米；2009年11月4日，办理了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建设规模约6557.51平方米。上述房屋于2009年底施工完毕，其中土建工程由苏南公司承建，钢结构屋顶由亿泰公司自行建造（施工单位须有相应资质，亿泰公司无相应施工资质）。工程建设完工后，亿泰公司与苏南公司进行了结算。涉案房屋未竣工验收，亦未办理房屋产权登记手续。
亿泰公司还在涉案厂房内建造80T双梁行车2台、63T双梁行车2台、10T双梁行车6台（由亿泰公司自行设计建造，并办理了起重机械制造监督检验证书，但未办理使用许可证）。
后来亿泰公司与新华达公司产生矛盾，涉案房屋及行车设备由新华达公司于2011年11月23日以江苏中宝钢材配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宝公司，法定代表人周乐晟，系周国平儿子）名义出租给无锡西姆莱斯石油专用管制造有限公司，现房屋、行车设备均由新华达公司实际控制。
经无锡市价格认证中心现场测量和评估：亿泰公司建造房屋的建筑面积为8668.15平方米；2009年5月工程造价价格为9204504.45元（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计价8016916.44元，措施项目清单计价569201.06元，工程排污费、建筑安全监督管理费、社会保障费、住房公积金、税金等规费618386.95元，工程排污费等费用由建设单位交纳，但亿泰公司实际未交纳）；2013年6月工程造价价格为11378394.05元。2009年5月行车设备（有证）价格为3500804元，行车设备（无证）价格为1338991.2元；2013年6月行车设备（有证）价格为3380542元，行车设备（无证）价格为1344468.56元。
另查明：2010年5月17日，无锡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向飞云公司发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内容为新区旺庄工业配套区二期B-18号地块擅自接建厂房，接建建筑面积为1944平方米，属于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的行为，责令飞云公司收到决定书后自行拆除该违法建筑，但飞云公司实际未予以拆除。经向无锡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调查，违章部分长81米，宽24米，面积为1944平方米。
关于行车，江苏省特种设备安全监督检验研究院认为：亿泰公司在生产环节已办理生产许可证，在设备生产后，如安装使用需报检，出具相应报告，并办理使用许可证。
在案件审理中，新华达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明其在涉案房屋中的投入情况：
1、支票存根三张，证明其公司支付土地款300万元；2、支票存根一张、本票委托书两张、汇款凭证一张、银行本票一张、中国工商银行电子回单一张，证明中宝公司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代付剩下的信誉保证金、支付固定利息；3、缴税付款凭证五张和收据两张，证明中宝公司代付2007-2011年度的土地契税；4、提交发票三张，证明其公司支付了进场托运建筑垃圾及开工清河污土费224632.75元；5、发票及支票存根各一张，证明其公司支付地平做灰土工程款118811.68元；6、发票四张和支票存根一张，证明其公司支付石灰款187429.58元，付款证明一份，证明中宝公司支付17.05万元石灰款；7、支票存根一张，证明代为支付河道打三七土款15万元；8、证明一份，证明中宝公司支付了打桩费10万元；9、支票存根一张，证明其公司支付图纸设计费7万元；10、结算凭证和承诺书各一张，证明中宝公司支付民工保证金25万元；11、支票存根一张，证明其公司支付监理费1万元；12、证明材料和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其公司支付绿化费8000元；13、发票一张，证明其公司支出移剪板机、折边机基础混凝土费1.1万元；14、支票存根一张，证明支付给苏南公司开工费3万元；15、结算单两张，证明中宝公司在20亩土地上共投入2095215元，未提供证据。经审查，涉及厂房建造的部分费用为962374.01元，其中进场托运建筑垃圾及开工清河污土费224632.75元票据为货运代理费、服务费，17.05万元石灰款无发票。
以上事实，有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委托设计合同及图纸、租赁合同、无锡市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价格鉴证结论书、无锡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行政处罚决定书、法院调查笔录以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
飞云公司与新华达公司于2006年10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及2012年10月2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约定双方合作建房，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在履行过程中，亿泰公司与新华达公司协商由其来建造厂房，新华达公司表示同意。因当时两家单位关系密切，故未签订书面协议。尽管飞云公司称其公司从未与亿泰公司协商过合作建房，但亿泰公司是以飞云公司名义委托他人设计工程图纸，也是以飞云公司名义办理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和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故飞云公司应当知道亿泰公司参与进来在其公司土地上建造房屋，况且在亿泰公司建造房屋过程中未提出异议。因此，亿泰公司与新华达公司及飞云公司之间可视为合作建房关系。
房屋建造完工后，因亿泰公司与新华达公司产生纠纷，所建房屋由新华达公司实际占有，并将厂房出租收益。现亿泰公司要求返还其投入的建房资金，应予支持。涉案房屋土地由飞云公司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证，现房屋由新华达公司实际占有，故应由飞云公司、新华达公司共同返还亿泰公司相应款项。因涉案房屋未办理权属证书，飞云公司、新华达公司应按2009年5月建造厂房的造价返还亿泰公司，造价范围为分部分项工程量计价8016916.44元，措施项目计价569201.06元，合计8586117.5元。因新华达公司完成部分基础，对于新华达的相关投入应予以扣除，经对照无锡市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价格鉴证结论书，新华达公司主张的地平做灰土工程款118811.68元、石灰款187429.58元、河道打三七土款15万元、打桩费10万元、移剪板机、折边机基础混凝土费1.1万元，合计567241.26元属于土建部分的费用应予扣除。关于进场托运建筑垃圾及开工清河污土费224632.75元，新华达公司提供的票据为货运代理费、服务费，且未有证据证明与建造涉案房屋有关，故不予确认；新华达公司主张的17.05万元石灰款，未提供相关票据，亦不予确认。对于新华达公司主张的其他费用，部分不属于工程造价范围内，部分未提供证据，本案不予理涉。
涉案部分建筑虽已由行政部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被认定为违法建筑，但因为对违法建筑的认定和处理，属于行政机关的职权范围，故本案中不予理涉，可在实际造成损失后，当事人另行主张。
关于厂房内所建造的行车，属于厂房附属设备，应一并处理，飞云公司、新华达公司应支付亿泰公司行车的相应款项，现基于行车是亿泰公司根据自己的需要建造，在建造环节已办理了生产许可证，但未办理使用许可证，综合考虑行车有证及无证价格的差异，酌定飞云公司、新华达公司按2009年5月有证行车价格的60%即2100482.4元支付相应款项为宜。
综上，飞云公司、新华达公司应支付亿泰公司投入的工程造价款8018876.24元及行车作价款2100482.4元，合计10119358.64元。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作出一审判决：一、飞云公司、新华达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支付亿泰公司10119358.64元。二、驳回亿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813元、评估费70000元，合计152813元，由亿泰公司负担750元，由飞云公司、新华达公司负担152063元。
宣判后，亿泰公司与新华达公司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二审审理过程中，亿泰公司撤回了上诉，经审查，亿泰公司的撤诉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
新华达公司上诉称：1、本案所涉的厂房及设备不在滨湖区，根据“因不动产提起的诉讼，由不动产所在地管辖”的规定，一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2、2008年因亿泰公司原厂房拆迁，新华达公司与亿泰公司口头约定，厂房由亿泰公司根据自身需要建造，相关工程款由亿泰公司负担；厂房建成后归亿泰公司所有，亿泰公司支付飞云公司相应土地转让款。由于亿泰公司拒绝向飞云公司支付土地转让款，新华达公司无奈将厂房收回另行出租给第三人使用。亿泰公司在没有相关资质的情况下，自行建造了厂房的钢结构屋顶，且超出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范围建房，导致房屋无法通过竣工验收，部分还被认定为违法建筑，无法办理产权证。亿泰公司应对厂房进行修复至通过竣工验收，新华达公司才具备付款条件。一审法院判令新华达立即支付厂房建造款错误。3、亿泰公司擅自在厂房内建造行车设备，一审法院判令新华达公司承担相关费用缺乏法律依据。4、新华达公司虽无法提供清污费、石灰款的相应发票，但系房屋建造中的实际支出，应从支付的房屋建造款中扣除。综上，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
亿泰公司答辩称：1、亿泰公司是根据飞云公司确认的设计图纸建房施工，虽然部分建筑超出规划许可，但飞云公司与新华达公司是默认的，而且新华达公司实际接收了包括违法建筑在内的全部厂房，并出租受益，故所涉厂房最终未能取得产权证，不是新华达公司拒绝支付建造成本的理由；2、亿泰公司经新华达公司的许可，在厂房内建造行车，该设备与厂房形成附合，新华达公司理应承担建造安装费用；3、新华达公司认为其还支付了清污费、石灰款，但没有提供证据，不应被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飞云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
一、关于一审法院是否具有管辖权的问题。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当事人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但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规定的除外。本案受理于2013年6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尚未颁布和实施，对于双方当事人因结算房屋建造价款而引发的诉讼是否适用专属管辖没有明确规定，特别是新华达公司提交答辩状期间也未提出管辖异议，故一审法院审理本案在程序上并无不当。新华达公司关于本案管辖权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厂房建造款是否具备付款条件的问题。经新华达公司同意，亿泰公司建造了本案所涉的厂房，虽然部分超出规划许可被认定为违法建筑，厂房因钢结构的原因而未竣工验收，但新华达公司在建造过程中均未提出异议，而且实际接收并出租收益。新华达公司一方面实际占有取得收益，另一方面又称不负有付款义务，违背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其上诉意见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三、关于行车设备建造费用的负担问题。行车设备虽属于动产，但亿泰公司所建的行车设备已与厂房形成不动产附合。双方对于行车设备的建造是否征得新华达公司的许可而意见不一。考虑到亿泰公司建造行车设备时，新华达公司并未提出异议，且其接收厂房后也自行建造了其他行车设备，故新华达公司上诉称亿泰公司未经允许擅自建造行车设备，其不承担相关费用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四、关于新华达公司是否已负担了部分工程造价的问题。当事人对其主张的事实，有提供证据证明的责任。新华达公司虽然上诉称工程施工中支付了部分清污费用，还提供了价值17.05万元的石灰，但其提供的清污费票据均为货运代理费、服务费，且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对于所提供的石灰更是没有相关证据佐证，故本院对该上诉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813元，由上诉人新华达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薛 崴
审 判 员 林中辉
代理审判员 李 杨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周喆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