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知民终字第2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水渡石信息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晓杰。
委托代理人杨忠勤，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
法定代表人赵季平。
委托代理人樊煜，北京市德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康乃馨。
上诉人上海水渡石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渡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以下简称音著协）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4）闵民三（知）初字第14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百花文艺出版社于2009年出版的《好歌流行30年》一书，收录了《敢问路在何方》《雾里看花》《涛声依旧》等歌曲的词曲，该书第38、60及61页分别载明《敢问路在何方》的词作者为阎肃、曲作者为许镜清，《雾里看花》的词作者为阎肃、曲作者为孙川，《涛声依旧》的词曲作者均为陈小奇；太白文艺出版社于1996年出版的《中外流行歌曲1000首》一书，收录了《少林，少林》《小螺号》等歌曲的词曲，该书第100、326页分别载明《少林，少林》的词曲作者均为王立平，《小螺号》的词曲作者均为付林；太平洋影音公司出品的CD《流淌的歌声真情依旧3》《流淌的歌声真情依旧2》《流淌的歌声真情依旧14》分别收录了《好人一生平安》《青藏高原》《常回家看看》《乡恋》等歌曲，上述CD封面载明《好人一生平安》的词作者为易茗、曲作者为雷蕾，《青藏高原》词曲作者均为张千一，《常回家看看》的词作者为车行、曲作者为戚建波，《乡恋》的词作者为马靖华、曲作者为张丕基；广州音像出版社出版、新京文音像有限公司发行的CD《民歌红Ⅱ》收录了《天竺少女》等歌曲，内页载明《天竺少女》的词作者为阎肃、曲作者为许镜清。
2007年、2014年，音著协（受托人，甲方）分别与上述歌曲的词曲作者（委托人，乙方）阎肃、孙川、陈小奇、王立平、付林、易茗、雷蕾、张千一、车行、戚建波、张丕基、马靖华、许镜清签订了《音乐著作权合同》，上述合同的主要内容如下：1、乙方同意将其拥有著作权的音乐作品的表演权、复制权、广播权及信息网络环境下的表演权、复制权（亦称信息网络传播权）以信托方式授权甲方进行集体管理，以便上述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合同有效期内完全由甲方行使。2、乙方在签署合同后，不得自己行使或委托第三人代其行使在合同有效期内约定由甲方行使的权利。3、甲方对乙方的权利管理，指同音乐作品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并发放音乐作品使用许可证，征集作品的使用情况，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根据使用情况向乙方分配使用费；上述管理活动，以甲方的名义进行，甲方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4、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乙方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
2014年6月19日，音著协委托代理人向北京市长安公证处提出保全证据公证申请，该公证处于2014年8月6日出具（2014）京长安内经证字第12602-12604号公证书（以下简称第12602-12604号公证书）。第12602号公证书及所附光盘显示：1、打开IE浏览器、清空历史记录，在地址栏输入http：／／www.dongting.com进入涉案网站，首页左侧上部为搜索栏、下部为播放区（显示歌曲名、歌手名、专辑名、播放时长、播放按键等），右侧上部为标题栏，分为“音乐广场、小编推荐、榜单、分类、歌手、动听FM、资讯”等栏目，下部呈两列显示歌曲名、歌手及收藏数，页面底部有“2007-2014上海水渡石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沪I**备XXXXXXXX号”等字样。2、在页面左上角的搜索栏输入“雾里看花”，显示二十五页搜索结果，点击搜索结果首页显示为“雾里看花孟庭苇4515”的图标进行在线播放，页面左侧播放区显示歌名“雾里看花”、歌手孟庭苇的照片及相应歌词，歌曲时长4分7秒。3、按上述步骤分别搜索“涛声依旧”“好人一生平安”等涉案其余9首歌曲，显示各歌曲的搜索结果呈数页至几十页不等，分别选择其中一个搜索结果进行在线播放，显示除“少林，少林”外各歌曲的歌词，该9首歌曲的时长及收藏数分别为：“涛声依旧”时长4分34秒、收藏数1706，“好人一生平安”时长4分36秒、收藏数1157，“少林，少林”时长3分9秒、收藏数381，“乡恋”时长4分14秒、收藏数3355，“敢问路在何方”时长3分51秒、收藏数13906，“小螺号”时长1分55秒、收藏数5859，“常回家看看”时长4分54秒、收藏数6132，“青藏高原”时长4分9秒、收藏数318，“天竺少女”时长3分45秒，收藏数9807。本公证书共公证歌曲37首。
第12603号公证书及所附光盘显示：1、打开IE浏览器、删除浏览历史记录，在地址栏输入www.dongting.com进入涉案网站，在网页的搜索栏中输入“雾里看花”并点击其中显示为“雾里看花孟庭苇4524”的搜索结果进行完整播放，显示全部歌词。2、按上述步骤分别搜索“涛声依旧”“好人一生平安”等涉案其余9首歌曲，点击其中一条搜索结果进行完整播放，显示除“少林，少林”外的全部歌词。3、本公证书搜索及播放过程同第12602号公证书，共公证歌曲37首。
第12604号公证书及所附光盘显示：1、打开IE浏览器、删除浏览历史记录，在地址栏输入www.dongting.com进入涉案网站，浏览相应网页，点击网页内的“登录”按键，输入相应的用户名及密码登录，搜索“雾里看花”后选择其中显示为“雾里看花（live版）那英”的结果进行下载，出现对话框，可选择压缩品质和标准品质，并以红色字体标注“超高品质（mp3320kbps）可通过天天动听手机客户端获取”，选择标准品质下载，显示“来自58.20.139.40”。2、依次搜索涉案其余9首歌曲、选取其中一条搜索结果点击下载并完成，搜索过程基本同第12602号公证书，本公证书共公证歌曲37首。
原审庭审中，原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核看了涉案网站上涉案歌曲的删除情况，音著协确认除《雾里看花》《好人一生平安》《天竺少女》《乡恋》外的其余歌曲均已删除。音著协主张水渡石公司侵犯了涉案歌曲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复制权，对信息网络传播权构成直接侵权，对涉案侵权作品的上传时间表示不清楚。水渡石公司确认涉案网站系其所有并管理，涉案网站提供了涉案歌曲的在线播放及下载，确认被控侵权歌曲与音著协主张权利的音乐作品的词曲内容一致。同时，水渡石公司表示涉案网站主要提供搜索链接服务，用户在输入关键词搜索后，网站在特定音乐作品提供商的相关网站进行搜索并提供搜索结果供用户在线播放或下载，但侵权公证时涉案网站未标注音乐作品提供商的相关信息。
2014年8月14日，音著协委托代理人向水渡石公司发送《关于贵公司侵犯音乐著作权问题的函》，函中表示水渡石公司经营的域名为“天天动听www.dongting.com”等网站向公众海量传播使用世界各国的音乐作品，该等使用行为未经著作权人授权许可，且未支付有关著作权使用费。此前音著协曾发送函件，直至今日，水渡石公司仍未给予应有的重视，继续大规模从事侵权行为。函中明确通知水渡石公司收函后于2014年8月21日之前与函件所附联系人联系，洽谈著作权许可使用事宜，如水渡石公司在此期间拒绝解决，构成对著作权人合法权益的侵犯，音著协将采取包括诉讼在内的一切必要手段维护音乐著作权人的合法权益。函中未附涉案作品及其他作品清单，上述函件水渡石公司于2014年8月15日签收。
2014年7月7日，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开具金额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同）30，000元的公证服务费发票一张；2015年2月10日，上海丰革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开具金额为527元的住宿费发票一张；2015年2月9日，上海黄浦区鸿顺兴面馆开具金额为90元的餐饮发票一张，以上发票的付款单位均为音著协。音著协另提供2015年2月9日从北京至上海的火车票两张（单程为553元／人）、金额分别为50元的铁路客运餐车定额发票两张以及2015年2月9日金额为46元的上海市出租车车费发票一张，音著协主张该出租车费是从上海虹桥火车站至住宿宾馆的交通费。原审庭审中，音著协表示可按公证书所涉歌曲的数量分摊公证费。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音著协提供了载有涉案10首音乐作品的书籍、CD等合法出版物，其上均明确注明了涉案音乐作品的词曲作者，又根据音著协与前述词曲作者所签订的《音乐著作权合同》，音著协经该些词曲作者的授权取得了集体管理涉案10首音乐作品词曲复制权及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权利，且音著协在合同期内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水渡石公司虽以《音乐著作权合同》上的个人签字无法核实为由对该些合同的真实性表示无法确认，且认为合同未附授权作品清单故授权范围不明确、音著协应证明合同仍在有效期内等抗辩意见，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原审法院认为，上述《音乐著作权合同》中大多注明了委托人的电话、传真、地址、身份证号码等信息，对于信息不完备的相关合同，音著协亦提供了该些委托人（阎肃、陈小奇、王付林、张千一、车行）的身份证复印件作为补强，故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对上述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该些合同第一条关于“音乐作品”的定义解释，委托人授权的音乐作品包括现有和今后将有的所有音乐作品，包括但不限于委托人自行创作、通过购买、受赠、继承等方式获得著作权的音乐作品，又根据合同关于到期后自动续展的约定，音著协取得集体管理涉案音乐作品复制权及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权利，且该些授权均在有效期内，水渡石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本案中，水渡石公司未经权利人许可，在其所有并管理的涉案网站提供了侵权歌曲的在线播放及下载，水渡石公司虽辩称其主要提供搜索链接服务并限定在特定的音乐作品提供商网站进行搜索，然未提供相应证据。根据涉案公证书记载，在涉案网站页面搜索并点击相应结果进行播放，并无跳转过程，页面上亦未注明相关音乐作品提供商的信息，故水渡石公司的行为直接侵害了音著协集体管理的涉案音乐作品词曲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音著协虽主张水渡石公司同时侵犯了涉案音乐作品词曲的复制权，然该种复制行为已涵盖在信息网络传播行为中，故对于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因庭前勘验时涉案网站仍有部分被控侵权歌曲，故音著协要求水渡石公司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对于经济损失，音著协未举证证明其因侵权所受实际损失或上诉人因侵权所获利益，其主张按每首音乐作品3，000元的赔偿标准过高，综合以下因素酌情确定应承担的赔偿数额：首先，涉案音乐作品均为老歌，然均系具有相当知名度、脍炙人口的歌曲；其次，涉案网站系水渡石公司的官方网站，水渡石公司开发的天天动听音乐播放软件具有较高知名度，在涉案网站歌曲的下载过程中对该软件的手机客户端进行推荐；再次，涉案网站首页设置“小编推荐、榜单、分类、歌手、动听FM”等多个栏目，经输入涉案音乐作品的歌曲名进行搜索，显示有多达十几页甚至几十页的搜索结果，音著协虽仅点击其中某一结果进行播放及下载，然就该搜索结果，其收藏数亦多为数千；最后，水渡石公司收到本案诉状材料后，经庭前勘验，仍有部分侵权歌曲未删除。对于公证费，音著协同意按公证书所涉曲目数量予以分摊，三本公证书的公证过程基本一致，因涉案曲目较多，故就截屏、播放及下载等关键步骤刻录了不同光盘，然该三份公证书均未附相应的截屏打印件，且被上诉人提交的公证费发票未注明相应的公证书编号，故根据涉案公证的工作量、难易程度等酌情予以确定。就市内交通费，对于出租车发票的46元依法予以支持；对于其余的差旅费，确系为本案诉讼所需，且金额合理，依法予以全额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项、第二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判决：一、水渡石公司立即停止在涉案网站（网址www.dongting.com）使用音乐作品《雾里看花》《好人一生平安》《天竺少女》《乡恋》；二、水渡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音著协经济损失20，000元；三、水渡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音著协为本案支出的合理费用8，000元。
判决后，水渡石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或驳回被上诉人音著协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其上诉理由为：1、原审判决错误认定被上诉人系涉案作品的权利人。被上诉人提交的《音乐著作权合同》中授权方的署名均系个人签字，无法核实真实性，且该合同中无授权作品明细，无法确认涉案歌曲是否属于授权范围，也无法证明该合同仍处于有效期。2、原审判赔考虑因素有误，判赔金额过高。天天动听音乐播放器软件与本案并无关联，不应作为判赔考量因素；不能从涉案网站首页栏目设置认定存在侵权恶意，不能将网站提供的所有搜索结果均推定为侵权作品。
被上诉人音著协辩称：被上诉人系适格的权利人，原审判赔金额合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音著协（受托人，甲方）与上述歌曲的词曲作者（委托人，乙方）签订的《音乐著作权合同》中的第一条规定，音乐作品，是指乙方现有和今后将有的所有音乐作品，包括但不限于乙方自己创作、通过购买、受赠、继承等方式获得著作权的音乐作品。
双方当事人庭审中均确认本案并不涉及天天动听音乐播放软件。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在于被上诉人是否系涉案作品的权利人以及原审判赔金额是否合理。
关于被上诉人是否系涉案作品的权利人，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提供了百花文艺出版社出版的《好歌流行30年》、太白文艺出版社出版的《中外流行歌曲1000首》、太平洋影音公司出品的CD《流淌的歌声真情依旧3》、《流淌的歌声真情依旧2》、《流淌的歌声真情依旧14》，以及广州音像出版社出版、新京文音像有限公司发行的CD《民歌红Ⅱ》，用于证明涉案10首音乐作品的词曲作者，并提供了与前述词曲作者签订的《音乐著作权合同》，根据该合同，被上诉人取得对涉案音乐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权利进行集体管理的权利，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本院也注意到，在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了《音乐著作权合同》的原件，合同中大多标明了委托人的住所、电话、身份证号码，对于欠缺委托人身份证号码的合同，也均提供了委托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在此情况下，上诉人虽对上述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却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反驳，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根据《音乐著作权合同》的规定，音乐作品是指委托人现有和今后将有的所有音乐作品，而涉案音乐作品属于前述词曲作者所有，自当符合前述合同所涉音乐作品的范畴，上诉人以合同无授权作品明细，主张无法确认是否属于合同授权范围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合同有效期，根据合同的规定，有效期为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乙方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上诉人虽对合同有效期提出异议，但亦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合同已经终止，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金额，在被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其因被侵权所遭受的实际损失或者上诉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知名度、上诉人的主观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等因素予以酌定并无不妥。关于上诉人认为不能从涉案网站首页栏目设置认定存在侵权恶意、不能将网站提供的所有搜索结果均推定为侵权作品的观点，本院认为，“涉案网站首页设置‘小编推荐、榜单、分类、歌手、动听FM’等多个栏目，经输入涉案音乐作品的歌曲名进行搜索，显示有多达十几页甚至几十页的搜索结果，虽仅点击其中某一结果进行播放及下载，然就该搜索结果，其收藏数亦多为数千”，系对公证事实的客观记载，原审法院并没有以此认定上诉人设置首页栏目具有主观恶意，也没有认定所有搜索结果页面所涉歌曲均为侵权作品，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另外，本院也注意到，上诉人开发的天天动听音乐播放软件与本案确无关联，原审法院将此作为判赔考量因素确有不妥，但据此还不足以对原审判赔金额予以改判。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0元，由上诉人上海水渡石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凤玉
审 判 员 徐燕华
代理审判员 陈瑶瑶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沈晓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