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9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国安电气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林，北京市中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静。
委托代理人仇少明，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
委托代理人彭喜根，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
原审第三人上海万兴生物制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毛小刚，上海四维乐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国安电气有限责任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张静、原审第三人上海万兴生物制药有限公司公司减资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18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19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冯林，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仇少明、原审第三人委托代理人毛小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0月25日，原审法院受理了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案外人杨＊＊债务转移合同纠纷，2011年9月7日，原审法院作出判决。原审第三人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2012年5月30日，原审法院以（2012）浦民二（商）重字第6号立案，2013年5月21日，原审法院作出判决。判决书中确认的事实：2009年5月10日，张静为甲方，杨＊＊为乙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732.60万元；借款期限自该合同签订之日2009年5月10日起至2010年3月止；如乙方逾期归还借款的按照借款本金5％支付违约金；借款期限届满，乙方归还甲方的款项扣除按照借款利息、借款本金、逾期违约金、包括诉讼费等在内的经济损失的先后次序；同时以黑体字注明“乙方签字时本合同之借款本金已予同时支付，乙方不再出具收条。”该借款合同由杨＊＊及原审第三人共同作为乙方落款，由杨＊＊签字、原审第三人加盖公章。该借款合同尾部由杨＊＊手写方式另注明“还款计划：2009年7月15日还伍拾万，2009年10月15日还30％，2009年12月15日还30％，2010年2月还20％，2010年3月还20％”及“补充说明：此借款是由乙方所欠金＊＊女士债务中转让给甲方，金＊＊女士写给甲方的欠条由乙方收回”。原审法院遂判决原审第三人、杨＊＊归还被上诉人借款722.60万元、逾期还款违约金361，300元以及利息。案件受理费66，351元由原审第三人和杨＊＊负担。原审第三人不服，提出上诉，2013年10月10日，本院作出（2013）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234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原审第三人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和杨＊＊未履行生效判决。
2014年1月12日，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案号为（2014）浦执字第1656号，但未执行到财产。2015年6月19日，原审法院对该案的执行出具民事裁定书：执行中查明原审第三人名下多套房产已被案外人设有高额抵押，且有其他法院多轮查封在前，原审法院无处置权。此外原审法院至上海市房地产、银行、车辆、证券管理部门执行调查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本案目前不具备继续执行的条件，终结（2012）浦民二（商）重字第6号本次执行程序的执行。被上诉人遂提起本案诉讼。
2003年7月，原审第三人的注册资本为900万美元，股东为A公司（出资738万美元）和上诉人（出资162万美元）。2007年3月，上海市外国投资工作委员会同意原审第三人的增资请示，注册资本由900万美元增至3，000万美元。章程修订为A公司认缴2，460万美元（新增1，722万美元），以美元现汇及仪器设备、购买土地使用权折合美元出资；上诉人认缴出资540万美元（新增378万美元），以人民币现金折合美元出资；变更登记时缴付20%，二年内缴足。2008年9月23日，上海天一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原审第三人的验资报告显示，原审第三人实收资本为24，364，450.68美元，其中，A公司交付出资22，744，450.68美元，上诉人未交付增资款，出资仍为162万美元。2012年4月6日，原审第三人董事会达成减资决议，注册资本由3，000万美元减少为2，436，4451美元。原审第三人变更公司章程，A公司认缴出资额由2，460万美元变更为认缴出资额为22，744，451美元；上诉人认缴出资额由540万美元变更为162万美元。2012年6月25日，原审第三人做出《债务清偿情况》：据2012年4月6日的关于减资的董事会决议，编制了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在该决议作出之日起10日内通知了债权人，并于2012年5月4日在解放日报刊登了减资公告。现就减资所涉及的债务清偿情况作出如下说明，公司对外负债人民币135，224，589元，至2012年6月18日，债权人未提出提前偿还的要求，未清偿的债务由公司继续负责偿还。2012年7月5日，上海市商务委员会批复了原审第三人的减资报告。2012年8月7日，工商部门准予原审第三人变更登记注册资本。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审第三人的减资行为发生在2012年4月应适用2005年10月27日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根据该法规定，公司减资必须在法定期限内通知债权人，并在法定期限内进行公告。虽然法律并未明确规定对于已知债权人应当采用直接通知的方式，但公告作为一种拟制通知的方式应当是对直接通知的一种补充，应当适用于无法直接通知的债权人，如果对于能够直接通知的债权人未采用直接通知方式而事后以已作公告通知进行抗辩，不仅有违债权人利益保护原则，也不符合上述《公司法》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的本义。原审第三人始终否认与被上诉人张静的债权债务关系，不认为被上诉人是债权人。但生效判决已经确认2009年5月10日被上诉人和杨＊＊、原审第三人签订的借款合同由债权转让形成。故债权人的认定不以原审第三人自己意志为转移。原审第三人董事会减资决议时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的诉讼正在进行中，原审第三人完全可以直接的方式通知被上诉人。因此原审第三人存在过错，其减资程序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案原审第三人的减资程序已经完成，并经工商变更登记，但原审第三人因对已知债权人未依法履行通知义务，故该次减资程序存在瑕疵，使得被上诉人丧失了在原审第三人减资前要求其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的权利。
上诉人通过减资免除了出资义务，减少了原审第三人的对外偿债能力，客观上损害了作为债权人的被上诉人的利益，故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瑕疵减资过程中股东的责任，目前相关法律法规未作出明确规定，但可比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相关原则和规定来加以认定。减资分实缴出资减资和认缴的未出资部分减资，前者减资后股东可以取回出资部分，后者股东可以免除认缴的未出资义务。如果减资程序有瑕疵，前者可以比照股东抽逃出资、后者可比照股东未出资的法律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国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原审第三人称其有清偿能力，但对被上诉人的债权依然存在异议故未清偿。而从原审法院的（2014）浦执字第1656号民事裁定书（终结执行）来看，原审第三人并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因此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在减资的378万美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予以支持。378万美元按判决生效日美元兑换人民币计算。遂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因原审第三人不能履行（2012）浦民二（商）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借款本金、逾期还款违约金和利息合计人民币9，219，227.76元，及逾期利息、诉讼费人民币66，351元；上诉人承担以上各项债务总额不超过378万美元。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7，420元，减半收取计43，710元，由上诉人负担。
上诉人北京国安电气有限责任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系争债权债务派生于2007年被上诉人与案外人间的民间借贷，通过虚假合同于2009年转移至原审第三人，原审第三人对该债务从未认可，虽然2013年10月经终审生效判决确立了相关债权，但2012年4月原审第三人减资时，被上诉人并非原审第三人已知的债权人，原审第三人对其并无通知义务，原审判决将已知债权人的范围扩大有所不当；原审第三人的减资已经相关行政部门核准，并无不当之处，且上诉人并非通知义务人，被上诉人应向原审第三人主张相关权利，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上诉人据此请求本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静答辩称，原审第三人减资时被上诉人已系原审第三人的债权人，原审第三人否认债务系逃避债务，应负担相应通知义务，上诉人作为减资的受益人，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上海万兴生物制药有限公司表示，同意上诉人的上诉主张。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于二审庭审中确认其提起本案主张的请求权基础为上诉人未履行出资义务，明知原审第三人对外具有债务仍对原审第三人减资，且未尽其对债权人的通知义务，与原审第三人构成共同侵权。原审认定事实属实，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虽未履行其对原审第三人增资部分的出资义务，但之后原审第三人董事会已达成减资决议，变更了上诉人在原审第三人处的出资金额，而该部分金额上诉人已出资到位，故上诉人出资义务应已履行完毕，不存在出资未到位的情形。公司减资系其经营权利之一种，公司对外是否负有债务并不阻碍该种权利的行使，法律仅要求该种权利的行使不得损害公司债权人的权益，并非禁止公司对外存在债权人时进行减资，故上诉人对原审第三人的减资行为亦无过错。公司减资过程中，对于公司债权人的通知义务依法应由公司履行，公司股东并无此种法定义务，故上诉人作为原审第三人股东，并不存在未履行通知义务的过错。综上，被上诉人主张的上诉人侵权过错均不能成立，据此亦无法认定上诉人存在侵权行为且需承担相应民事责任。
另，上诉人对原审第三人进行减资时，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间的债权债务纠纷尚在审理过程中，且该案诉讼争议焦点即为被上诉人对原审第三人的债权是否成立，则当时被上诉人是否原审第三人的债权人尚处争议之中，须通过生效判决予以认定。此种情形下，被上诉人显然并非原审第三人已知的债权人，原审第三人无需对其承担相应通知义务；且如公司减资时对尚处前述诉讼过程中的对方当事人应负通知义务的，则该当事人可依照公司法规定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其法律后果应为公司对相应债权债务予以确认，则相应诉讼亦已失去实际意义，显然违反了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的本意，据此，亦可认定被上诉人并非原审第三人减资时公司法意义上的已知债权人，原审第三人对其并无通知义务。
原审第三人减资时既对被上诉人并无通知义务，上诉人在减资过程中亦无被上诉人诉称的相应过错，则上诉人的减资行为虽客观上导致原审第三人对外偿债能力减损，但仅据此尚不能构成被上诉人主张的侵权行为；且被上诉人亦未能举证证明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就系争减资事项存在共同恶意，故被上诉人原审相关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有所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186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张静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7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7，420元，均由被上诉人张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费 勤
审 判 员 金 成
代理审判员 盛宏观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杨 臻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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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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