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民四终字第000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鑫路通船舶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县淳溪镇富家庄**号。
法定代表人：李紫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良，上海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刚，上海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博洋海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县阳江镇东湖村。
法定代表人：徐国庆，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常文，江苏天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璐，江苏天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鑫路通船舶管理有限公司（下称鑫路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博洋海运有限公司（下称博洋公司）船员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3）武海法商第00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郭载宇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茁、代理审判员余俊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5年6月4日上午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路通公司原审诉称：2010年11月9日，鑫路通公司与博洋公司签订了《租用船员合同书》，合同签订后，鑫路通公司依约履行了合同，博洋公司却于2012年1月17日提前解除合同。按照合同约定，博洋公司应向鑫路通公司支付提前解约补偿金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210000元。此外，鑫路通公司在合同期间还为博洋公司垫付船员工资17512元。鑫路通公司遂诉请法院判令：1、博洋公司立即支付解约补偿金210000元、所垫付船员工资17512元，合计22751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博洋公司承担。
博洋公司原审辩称：鑫路通公司举证的《租用船员合同书》上博洋公司印章系鑫路通公司伪造，双方之间不存在书面合同，仅存在口头协议；船员离船系鑫路通公司与博洋公司及船员协商结果，并非博洋公司强制解聘船员，博洋公司不应支付解约补偿金，请求法院驳回鑫路通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审理查明：2010年11月9日，鑫路通公司（乙方）与博洋公司（甲方）签订了《租用船员合同书》。合同约定：由乙方招募船员安排到甲方所属的“博洋6”轮工作，由甲方向乙方支付船员租金；乙方收取年度管理费为5000元；甲方向乙方足额支付船员租金；船员在船服务期限为：普通船员和干部船员均为6±3个月；由于出现海事或甲方卖船或甲方由于停航等其他原因提前辞退乙方船员等情况发生而终止本合同，甲方应当支付乙方提前解约补偿金（在船船员一个月的工资额），然后由乙方负责将船员遣返回住地，甲方承担遣返船员的路费，最高额度不超过每人100元。
2011年8月，鑫路通公司聘用陈柱华、左俊秋、程德光等14名船员到博洋公司所属的“博洋6”轮分别担任船长、大副、水手等工作。2011年9月，鑫路通公司聘用南京长江油运公司海员对外技术服务公司船员刘世荣担任“博洋6”轮大管轮。2012年1月17日，在没有收到2012年1月1日至17日工资的情况下，船员离开“博洋6”轮。2012年2月24日，鑫路通公司向刘世荣支付2012年1月1日至17日工资8913元，向南京长江油运公司海员对外技术服务公司支付船员管理费3430元。
2012年2月29日，陈柱华、左俊秋、程德光等14名船员以鑫路通公司作为被申请人，向南京市高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下称宁高仲案字（2012）035号），以鑫路通公司与博洋公司合同到期被船方遣散而没有得到任何补偿为由，要求仲裁机构裁决鑫路通公司补缴2011年至2012年1月的社会保险费用、支付2012年1月1日至17日工资、支付经济补偿金及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支付来往路费。2012年4月26日，高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依法开庭进行审理，博洋公司作为第三人参与仲裁。2012年5月29日，在仲裁机构的主持下，三方达成调解协议，主要内容如下：1、鑫路通公司与14名申请人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2年1月17日终止；2、鑫路通公司与博洋公司支付14名申请人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月17日劳动报酬差额132800元，其中博洋公司支付116800元，鑫路通公司支付16000元；3、三方之间在劳动报酬、社会保险费、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等方面再无争议。
原审同时查明，2012年2月21日，博洋公司以船舶买卖为由向南京海事局申请“博洋6”轮所有权注销。
原审认为，本案系船员服务合同纠纷。鑫路通公司与博洋公司于2010年11月9日签订的《租用船员合同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均应严格依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行使民事权利，全面履行民事义务。原审归纳本案一审争议的焦点是“博洋6”轮船员于2012年1月17日离船的原因及相应的法律后果。
关于离船原因，根据原审法院从南京市高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调取的庭审笔录，陈柱华、左俊秋、程德光等14名船员在庭审中陈述案件事实时明确说明：他们于2012年1月17日下午离开“博洋6”轮，系该轮姓徐的船东要求离开的，而且没有接到书面通知。但是，鑫路通公司在仲裁庭审中对船员陈述中的离职时间表示认可，但对于离职原因矢口否认，并明确说明船员离船系协商结果，船员离船为回家过年。博洋公司在仲裁庭审中同意鑫路通公司关于船员离船原因的说法。但在本案中，鑫路通公司认为船员离船原因系本案博洋公司卖船所致，完全推翻自己在仲裁庭审中的陈述，违反了当事人在民事诉讼中应当遵守的诚实信用原则。因此，对鑫路通公司认为船员离船系博洋公司卖船所致的主张，原审依法不予支持。而且在仲裁机构的调解下，三方就相关纠纷已经达成调解协议，鑫路通公司再次起诉要求博洋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故对于鑫路通公司要求博洋公司因提前卖船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依法不予支持。
鑫路通公司在“博洋6”轮大管轮刘世荣离船后，向其单独支付了船员工资8913元，并向其公司支付了船员管理费3430元，上述费用依约应当由博洋公司承担。博洋公司虽然抗辩该笔费用从其他费用中进行了冲抵，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对于鑫路通公司要求博洋公司支付上述费用的诉讼请求，原审依法予以支持。对于鑫路通公司主张博洋公司支付船员包车费用5169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原审依法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南京博洋海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向南京鑫路通船舶管理有限公司支付人民币12343元；二、驳回南京鑫路通船舶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712元，由南京鑫路通船舶管理有限公司负担4457元，由南京博洋海运有限公司负担255元。
鑫路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予以改判。其理由：1、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从宁高仲案字（2012）035号庭审笔录及从南京海事局调取的“博洋6”轮所有权变更登记记录表明，由于博洋公司计划出售船舶导致《船员租用合同书》无法履行，鑫路通公司不存在陈述不一致的情况。2、宁高仲案字（2012）035号案达成的调解协议与本案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原审以该调解协议为由驳回鑫路通公司要求博洋公司支付解约补偿金的诉讼请求错误，应予纠正。3、鑫路通公司已支付的遣散船员包车费用5169元有一审提交的蔡文彬出具的收据及身份证复印件证明，鑫路通公司据此向博洋公司主张遣散船员包车费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博洋公司答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首先，鑫路通公司单方与船员解除劳动合同，与博洋公司无关，鑫路通公司主张因博洋公司卖船导致合同无法履行没有依据。其次，宁高仲案字（2012）035号仲裁案件中，鑫路通公司、博洋公司与船员三方已就劳动报酬等纠纷达成调解协议，鑫路通公司此次起诉属于滥用诉权。再次，鑫路通公司一审提交的关于遣散船员包车费的收据是2013年出具的，不足以据此认定鑫路通公司支付了遣散船员包车费。
鑫路通公司、博洋公司二审举证期内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观点，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博洋公司是否应向鑫路通公司支付提前解约补偿金；（二）鑫路通公司主张的遣散船员包车费5169元应否支持。
（一）博洋公司是否应向鑫路通公司支付提前解约补偿金
鑫路通公司与博洋公司于2010年11月9日签订的《租用船员合同书》（十一）“非常情况的处理”条款约定，“由于出现海事或甲方（博洋公司）卖船或甲方由于停航等其他原因提前辞退乙方（鑫路通公司）船员等情况发生而提前终止本合同，甲方应按以下方式处理：付给乙方提前解约补偿金（补偿金为在船船员1个月的工资额），然后由乙方负责将船员遣返回住地，甲方承担遣返船员的路费，最高额度不超过每人100元。”根据以上约定，博洋公司应支付提前解约赔偿金的情形必须同时符合两个条件：①有提前辞退乙方船员的行为；②提前辞退乙方船员系因出现海事、卖船、停航等甲方原因所致。据此，鑫路通公司向博洋公司主张提前解约补偿金应同时举证证明博洋公司有提前辞退船员的行为以及提前辞退船员系卖船原因所致。本院认为，从现有证据来看，既无法认定博洋公司有提前辞退船员的行为，亦无法认定租用船员合同无法履行系因涉案船舶所有权转移至他人所致。首先，鑫路通公司未举证证明博洋公司有提前辞退船员的行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租用船员合同书》在“（五）船员服务期限”条款约定“船员在船合同期限为：普通船员为6±3个月，干部船员为6±3个月，经甲方（博洋公司）书面确认可适当提前或延长续聘。”从该约定可以看出，鑫路通公司与博洋公司约定的船员服务期限为3至9个月，且经博洋公司书面确认可以适当提前或延长。本案中，鑫路通公司仅提供了与船员侯庆山、刘世荣签订的聘用协议，根据聘用协议，刘世荣、侯庆山先后于2011年9月2日、10月9日到“博洋6”轮服务。对于其他船员何时到“博洋6”轮服务、服务期限是多长时间、有无未到服务期限而提前辞退船员的情形，鑫路通公司均未提供证据证明。相反，在宁高劳仲案字（2012）035号《申请书》中，有关船员陈述的理由是合同到期，多名船员在该案庭审中也承认因其与鑫路通公司的劳动合同到期而离船。鑫路通公司在本案一审时否认其在宁高劳仲案字（2012）035号中关于船员离船原因系协商一致、为回家过年的说法，但同时向法庭陈述“事实是因为合同到期，……”；其次，鑫路通公司在宁高劳仲案字（2012）035号案中反复陈述船员离船原因与博洋公司无关。鑫路通公司在宁高劳人仲案字（2012）35号劳动争议仲裁案庭审时多次明确陈述“离职时间认可，离职原因不认可，应为16日，协商离开的，回家过年”、“船员离开不是博洋6号原因，是双方自愿协商后离开的”；再次，虽然鑫路通公司提供了“博洋6”轮登记的船舶所有权于2012年2月25日变更的相关证据，但该所有权登记变更发生在船员离船之后，鑫路通公司亦未能证明船员离船与船舶所有权变更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即使船舶计划出售、所有权可能发生变化，也不必然影响该船舶船员的配备。综上，对于鑫路通公司主张博洋公司支付提前解约补偿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另，本案系鑫路通公司与博洋公司之间的船员服务合同纠纷，法律关系不同于宁高劳仲案字（2012）035号劳动争议仲裁案，本院注意到，原审认定本案“在仲裁机构的调解下，三方就相关纠纷已经达成调解协议，原告鑫路通公司再次起诉要求被告博洋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没有合同与法律依据，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因提前卖船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的表述应予纠正，但该表述不影响案件最终处理结果。
（二）鑫路通公司主张的遣散船员包车费5169元应否支持。鑫路通公司为支持其主张，提交了蔡文彬手写的一张收条，载明其收到“博洋6”轮送船员包车费用5169元。该收条出具时间为2013年2月1日，与船员离船的2012年1月相隔近一年，鑫路通公司无法证明其与本案的关联性，且无其他证据相佐证。因此，本院认为，该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费用的支付与本案相关，对于鑫路通公司关于支付遣散船员包车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鑫路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457元，由鑫路通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载宇
审 判 员 陈 茁
代理审判员 余 俊
二〇一五年八月六日
书 记 员 程建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