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乐平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281刑初84号
公诉机关乐平市�民检察院。
被告人程志文，男，1967年8月20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万年县人，大专文化，万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特勤中队中队长，住万年县。2015年9月17日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吴川帮，江西万年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郭德现，男，1974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万年县人，大专文化，万年县超限超载车辆检查站中队长，住德兴市。2015年9月17日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余晓春、秦昕，江西瀚中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乐平市人民检察院以乐检公诉刑诉〔2016〕2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程志文、郭德现犯玩忽职守罪，于2016年2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乐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剑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程志文及其辩护人吴川帮，被告人郭德现及其辩护人余晓春、秦昕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5年5月4日5时许，朱某3驾驶重型厢式货车在经过万年超限超载车辆检查站时，被在此设点执勤的万年县交警大队巡逻中队队长被告人程志文率队拦下。程志文以“载货汽车、挂车未粘贴车身反光标识”对朱某3处以200元罚款后放行。当时在检查站率队上路执勤的万年超限超载车辆检查站中队长被告人郭德现未对该车进行检查查处。朱某3驾驶货车行驶至乐平市塔山工业园东风路地段时，发生侧翻，将小轿车压埋，造成小轿车上六人当场死亡。朱某3驾驶货车严重超载，通过施工路段未确保安全导致车辆侧翻，是造成此次事故的主要原因，负事故主要责任。为支持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交了证人证言、相关书证、鉴定意见及被告人的供述等证据。据此公诉机关认为二被告人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构成玩忽职守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程志文辩称，他们在查处车辆时，没有发现超载情况，超载并不是肉眼看出来的，只有发现疑似超载的车辆才会进行查处，他在查处该车辆时是认真履责的。
被告人程志文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程志文的行为与涉案交通事故没有因果关系。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司机在事发路段修路，路面倾斜存在通行隐患的情况下，擅自强行通过。万年交警大队巡逻中队未发现货车超载的行为不会必然引起事故的发生。2、上路交警只对疑似超载车才会过磅称重核定确认是否超载，并不是逢车必查。公诉机关指控程志文查处该车时不认真履行职责，推定程志文玩忽职守，不符合常理。3、本案中涉案肇事货车从高安至乐平，途径多个县、市，对同样负有法定职责没有履行交通巡查职责的相关单位不闻不问，而对恪尽职守的万年交警大队巡逻中队长程志文追究刑事责任，执法有明显的随意性，缺乏公正性。如果对程志文给予有罪判决，会给其他人以不作为反而不出错，不追责的暗示，并给程志文的家庭带来巨大痛苦。故请求对其作出无罪判决或免于刑事处罚。
被告人郭德现对指控的事实无异议，但对是否构成犯罪有异议，他认为只是没有检查到事故车辆，因为当时光线很暗，他也没有发现超载情况。
被告人郭德现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第一、主体要件分析，被告人不具备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身份，不符合玩忽职守罪的主体要件。第二、从主观要件分析，被告人主观上对没有检查涉事车辆、涉事车辆造成伤亡结果均缺乏预见能力，不符合玩忽职守罪的主观要件。对于没有拦截涉案车辆，被告人不存在过错。1．现有的治超条件有限，依赖于治超员肉眼观察，这根本不可能保证能够有效拦截所有疑似超载车辆，更不能因事后出现了超载车辆，倒推执法人员主观上有过错！这是超情理、超场合的苛求。2．车流量巨大，不能做到逢车必检。3．涉事车辆为厢式集装厢货车，隐敝性极大。仅凭原始的肉眼观察根本发现不了超载超限情形。4．事发时间及天气特殊，执法难度超出客观实际。5．具体情境特殊，无法预见涉事车辆超载。事发时，其他执法部门正在对涉案车辆拦截检查，治超员有理由相信其他执法部门会对发现的违法情形作出相应处理。同时，基于不得重复执法及不得双向拦车执法的规定，郭德现等在当时的情况下是不可能预见到涉事车辆超载的。（二）对涉案车辆造成的伤亡结果，被告人不具有预见能力和预见可能性，不能将该结果归责于某现个�。第三、从客观要件分析，被告人不存在不履行或不认真履行职责的玩忽职守行为。从此次事故的发生来看，主要有以下原因：1.司机朱某3在未确保安全的情形下强行通过涉事路段，违规驾驶；2.景德镇公路管理局乐平分局因施工搭建的土坡影响安全通行，没有设置安全标志和安排岗位执勤；3.被害人徐某驾驶的机动车超员、违规停放车辆；4.朱某3驾驶的重型厢式货车超载。其中，交警部门认为司机朱某3的违规驾驶和超载是造成此次事故的主要原因有不妥之处。超载并不是该次事故发生的必要条件，否则，该涉事车辆赣Ｃ×××××从高安出发后应早已倾覆，而不是在路上安全行驶了二百多公里后，却在塔山工业园东风厂丁字路口临时搭建的土坡地段倾覆，即超载并不必然造成交通事故，超载与交通事故这一结果之间也不具有合乎规律的引起与被引起的关系。第四、从客体要件分析，被告人的行为并未破坏国家机关的正常活动。
对量刑部分的意见是：郭德现有法定从轻和酌定从轻处罚情节。有自首情节。犯罪情节较轻，可免除处罚。被告人多次荣获工作表彰，表现一贯良好，可从轻处罚。
综上，郭德现的行为从犯罪构成四要件上严格分析，并不构成玩忽职守罪。即使构成犯罪，也因具有多个法定从轻和减轻处罚情节，社会危害较小，请求免于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5年5月3日晚，朱某3驾驶赣Ｃ×××××欧曼牌重型厢式货车（该车核载16795kg,实载86962.45kg）载瓷板由高安市沿国道206线往德兴市方向行驶。2015年5月4日5时许，在经过万年超限超载车辆检查站时，被在此设点执勤的万年县交警大队巡逻中队（现更名为特勤中队）中队长被告人程志文率队拦下。程志文按照简易程序仅以“载货汽车、挂车未�照规定安装侧面及后下部防护装置、粘贴车身反光标识”对朱某3处以200元罚款后放行。当时在检查站率队上路执勤的万年超限超载车辆检查站中队长被告人郭德现未对该车进行检查查处。
朱某3继续驾驶货车行驶至乐平市塔山工业园东风路地段时，遇徐某驾驶赣Ｈ×××××小轿车停在相对方向道路等待乘客上车，朱某3见行进前方有一斜坡，便鸣喇叭示意，继续驾车前行，两车并排时，朱某3驾驶的货车发生侧翻，将小轿车压埋，造成小轿车上六人当场死亡。经乐平市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朱某3驾驶货车严重超载，通过施工路段未确保安全导致车辆侧翻，是造成此次事故的主要原因，负事故主要责任。2015年9月24日，朱某3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志文的供述。查处超载是他们职责，但是因为客观原因，没有称重设备，靠目测无法认定，一般不查处。他们中队有五个人，案发日对事故车的处罚，因为时间太长，他记不住了。
2、被告人郭德现的供述。案发当日是他带队执法，当时交警上路执法，在他们治超站大门口设点检查来往车辆，为了避免重复执法，他安排两人留守磅房，他和另一队员留守，其他队员回宿舍休息。
3、证人朱某1的证言。他的货车一般情况一车是60吨左右，案发日凌晨四点多，在万年治超站点被万年交警查处，开具了罚单200元。他记得被查到超载时，没有被交警人员和行政人员要求卸货。罚单被弄丢了。
4、证人舒某的证言。事故发生时是朱某1开车，他在副驾驶睡觉。对在万年治超站被万年交警查处时，他有印象，是朱某1去处理的，他们没有被要求卸货。
5、证人涂某的证言。他们主要是查处超高超长、车辆涉牌涉证问题，有无防护标志、超员等。因为没有设备，对超载一般不查处。那张200元的罚单，是中队长程志文签署的。
6、证人张某、朱某2、王某的证言。治超站有摄像头、安某、执法车、磅秤等设施，运行正常，一般是在发现疑似超载车辆，拦停引导至磅房过磅。他们当班要求是不得擅自离开岗位，没有车时会轮流在外面岗亭休息一下，只能在岗亭休息。
7、证人上官海生、周某、刘某等人的证言。治超站设施正常，中队长的职责是管理当班的外业执法工作，联系内业沟通，带班领导负责管理、协调、监督中队的执法工作。对外业查处车辆数没有要求，要求对疑似车辆进行检查过磅，没有要求逢车必检。中队长的职责是负责带班在外面执法，内业的工作也负责。对查处车辆数没有要�，对疑似车辆进行检查过磅。案发时是郭德现中队值班。
8、尸体检验分析意见书。证实交通事故造成六人创伤性休克死亡的事实。
9、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实交通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朱某3当日驾驶货车严重超载及通过施工路段未确保安全、畅通通行。造成事故的次要原因是：①景德镇市公路管理局乐平分局施工时搭建土坡，且未设置警示标志和防护设施，影响道路安全通行。②小轿车驾驶员徐某在路口违规停车，载客超员。
10、景某字[2015]21号文件。证实对该起交通事故的相关单位和责任人员分别作出了处罚。
11、简易处罚决定书。证实作为万年交警大队的执法人员程志文在案发前对事故车辆以未粘贴反光标识，处以罚款200元的处罚。
12、万干字[2008]5号文件、万年交警大队证明、饶某字[2015]48号文件。证实�志文于2007年任巡逻中队长至今，2008年1月被任命为副科级侦查员；郭德现于2015年3月被聘用为206国道万年超限超载车辆检查站治超执法人员。
13、常住人口信息。证实二被告人的身份情况。
14、归案情况说明（函）。证实二被告人系接到乐平市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电话传唤后，主动到案接受调查，并如实交待了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程志文、郭德现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履行道路安全检查职务时，严重不负责任，致使严重超载的货车逃避管理处罚。程志文、郭德现的行为均已构成玩忽职守罪，公诉机关指控二被告人所犯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人郭德现是否具备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身份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九十三条之规定，“本法所称国家工作人员，是指国家机关中从事公务的人�。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和国家机关、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委派到非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从事公务的人员，以及其他依照法律从事公务的人员，以国家工作人员论”。郭德现系被行政机关聘任的从事公务的人员，应属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辩护人的相关辩解于法不符，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主观上是否存在过失的过错或放任的间接故意，客观上是否存在严重不负责任的行为。
货车超载是日常生活中较为多见的违章行为，肇事司机在凌晨行车，车辆虽然是封闭式厢式货车，但以日常的工作经验，如对行车时间、严重超载时的胎压、车辆声响等方面的观察，被告人应作出疑似超载的初步判断，对其过磅称重。二被告人应当发现疑似超载，因为疏忽大意而没有发现，主观上具有过失，而客观上�没有履行称重、卸货等正常的职务行为。故辩护人的相关辩解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被告人程志文、郭德现在检查车辆的工作过程中主观上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其客观上不作为的行为---
因为疏忽放弃对该货车的过磅称重即为工作中的严重不负责任，客体上侵害了国家机关的正常管理活动和造成了人民生命、财产重大损失。
关于超载行为引发事故是否属于可以预见的范畴问题。
超载是引发道路交通事故的常见原因之一，也是相关部门上路执法的重要原因。辩护人辩称被告人不可能预见事故发生的辩解不能成立。
关于事故形成与超载的因果关系问题。
造成事故的原因是多元的，但经交警大队的分析认定，主因是超载及驾驶员通过施工路段未确保安全、畅通通行，次因是：景德镇市公路管理局乐平分局施工时搭建�坡，影响道路安全通行及小轿车驾驶员违规停车，载客超员。可见超载是事故主因之一，被告人应当对其玩忽职守的行为负相应的责任。
综上，二被告人符合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身份，在依法履行行政职责时，主观上具有玩忽职守的过失，客观上没有依法正确履行法定的职责，对事故的引发具有相应的责任。其行为侵害了国家机关的正常管理活动这一客体。对被告人及其辩护人认为被告人无罪的相关辩解均不予采纳。
二被告人受到侦查机关电话传唤后，主动归案，如实供认犯罪事实，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减轻处罚。二被告人虽然对肇事货车的超载因过失没有查处，但事故的引发系多因一果，二被告人玩忽职守的行为虽可能造成事故隐患，但造成六人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与被告人的玩忽职守行为并无必然因果关系。故二被告人虽构成犯罪，�犯罪情节轻微，可免于刑事处罚，应由相关主管部门给予行政处分。
视二被告人的具体犯罪情节以及悔罪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程志文犯玩忽职守罪，免于刑事处罚。
二、被告人郭德现犯玩忽职守罪，免于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汪锦红
人民陪审员 石红琴
人民陪审员 江文淑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一日
代书 记员 薛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