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民再40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登封市家乐福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登封市少室路东21巷*号。
法定代表人：术二卫，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福伟，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二峰，河南班固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登封市千惠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登封市少林路尚城国际负*楼。
法定代表人：安德勺，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中，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萍，河南大公匡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登封市家乐福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乐福公司）与登封市千惠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惠公司）因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郑民三终字第1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22日作出（2015）豫法立二民申字第0157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家乐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闫福伟、邵二峰，千惠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中、江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家乐福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本案二审中，千惠公司对其工作人员亲笔书写的算账单予以认可，且二审已经采纳算账单的部分内容（关于电费抵桌布部分），该算账单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原判凭自由裁量权认定千惠公司接收67万元库存的同时应负担与之等额的债务，缺乏证据证明。原判认定千惠公司代家乐福公司交纳了前两年房租尾款7万元亦缺乏证据证明，该2万元属于第二年未付的租金。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双方转让协议第三条的内容很明确，千惠公司接收67万元的库存，承担113万元的应付款，经盘点后多退少补，多于46万元的部分家乐福公司负责，低于46万元的部分千惠公司补齐。该条款多退少补的金额为460000-（547828.42-471752）=383923.58元。原判认定该条约定不明，适用公平原则认定案件事实，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千惠公司的诉讼请求。
千惠公司亦申请再审称，一、原判遗漏双方合同第二条约定的卡、券差额，千惠公司在起诉时已将该笔差额扣除，原审漏判给千惠公司造成30多万元的损失，应予纠正。二、原判曲解合同，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双方合同第三条的约定，千惠公司只承担46万元的债务，而千惠公司实际支付了60余万元的债务，只接收了47万余元的库存，原审判令家乐福公司仅退还7万余元错误。三、二审中，双方当庭表示同意将千惠公司工作人员书写的算账清单作为算账证据，但原审仅认定其中的电费抵桌布一项，对其他部分不予认定错误。请求撤销原判，维持一审判决。
2014年1月14日，千惠公司向登封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家乐福公司退还多支付的款项共计385526.11元，移交消防许可证及部分固定资产。
登封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3年4月27日，千惠公司与家乐福公司达成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家乐福公司将位于少室路东二十一巷3号临街房（原家乐福超市）转让给千惠公司。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千惠公司支付了转让费，家乐福公司交付了该超市。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协议约定的条款双方理解不一致，发生纠纷。具体表现在：第二条约定：家乐福公司原售出储值卡128万元、购物券5万元合计133万元。由家乐福公司登报声明，千惠公司兑换成千惠券。超出部分由家乐福公司负责，其中储值卡不超过128万元，购物券不超过5万元。双方在兑换过程中由于纠纷互不配合，导致部分持卡、券客户不能兑换。第三条约定：根据家乐福公司提供，家乐福超市现有库存67万元，应付款113万元，两项相抵后下余46万元，经盘点后多退少补，多于46万元的部分由家乐福公司负责，低于46万元的部分由千惠公司补齐。千惠公司认为家乐福公司库存不足，且千惠公司已向供货商多支付。第四条约定：协议签订后千惠公司负责退还离职员工的押金，总金额不超过2万元（原始收据必须与账面相符）；家乐福公司在未出示原始收据的情况下千惠公司已退还8660元。第五条约定：对租赁户应交的租金，2013年3月31日前归家乐福公司所有，2013年3月31日后归千惠公司所有；家乐福公司收取了商户4月份租金37800元。第六条约定：双方协商，店内外固定资产及所交一年房租共计转让费120万元，该120万元双方认可已履行完毕，但千惠公司实际支付是用承兑汇票支付了1281642元，多支付81642元。另外，千惠公司认为其为家乐福公司垫付房租7万元，商户租金37800元，电费5623元，家乐福公司应当返还。千惠公司认可合同第二条卡、券133万元的差额158226.25元应付给家乐福公司。双方争议发生后，曾多次调解未果，因而成讼。
登封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千惠公司与家乐福公司于2013年4月27日签订的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双方也已履行了主要义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对合同条款的理解发生了争议，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对第二条发生的争议家乐福公司已另行起诉，本案不予处理。对第三条的争议，双方约定为：根据家乐福公司提供，家乐福超市现有库存67万元，应付款113万元，两项相抵后下余46万元，经盘点后多退少补，多于46万元的部分由家乐福公司负责，低于46万元的部分由千惠公司补齐。即千惠公司承担46万元的差额，接收家乐福公司提供的67万元商品，现千惠公司已实际支付602379.36元，多支付的142379.36元家乐福公司应予返还，而家乐福公司库存商品仅有471752元，相差198248元家乐福公司应退还给千惠公司，对该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对第四条的争议，双方约定协议签订后千惠公司负责退还离职员工的押金，总金额不超过2万元（原始收据必须与账面相符），千惠公司现已退还员工8860元，家乐福公司虽未出示原始收据，但数额未超过2万元，家乐福公司不应返还，对此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对第五条的争议，家乐福公司取得2013年3月31日后的商户租金应当返还给千惠公司，千惠公司举证有10833.33元，该院予以支持。千惠公司为家乐福公司垫付房租7万元，家乐福公司无异议，应当返还。千惠公司为家乐福公司垫付的电费5623元，家乐福公司辩称已用其他物品相抵，因无证据证明，该院不予采纳，家乐福公司应当返还。家乐福公司于2013年8月7日从千惠公司处取走的转让差补款81642元，该款系付转让款时因承兑汇票的面值大于应付数额而产生的，对千惠公司多支付给家乐福公司的81642元，家乐福公司应予退还。千惠公司认可合同第二条卡、券133万元的差额158226.25元应付给家乐福公司，应从家乐福公司返还给千惠公司的各种款项中扣除。综上，家乐福公司应支付给千惠公司350499.44元。2014年5月27日，该院作出（2014）登民一初字第326号民事判决：一、家乐福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千惠公司人民币350499.44元；二、驳回千惠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82元，由家乐福公司负担6168元，千惠公司负担896元。
家乐福公司不服，向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千惠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一、在千惠公司提供的付款单据中，2013年4月30日的“供应商付款单”上注明“扣2000元欠条款，实付5150.3元”，2013年5月1日的“供应商付款单”上注明“扣2551元，实付2085.19元”，2013年4月23日的“供应商付款单”上注明“伍万元（欠条）”。在二审庭审中，千惠公司认可上述2000元、2551元、50000元应该扣掉，其称已经扣掉了，并同意以其提交的付款单上载明的付款数额为准。
二、二审庭审中，家乐福公司对千惠公司实际接收库存471752元予以认可；家乐福公司就千惠公司多交的转让费81642元同意退还，认为应与其他的一起计算；家乐福公司认可收过10833.33元商户租金，同意退还给千惠公司；对于千惠公司为家乐福公司垫付的电费5623元，家乐福公司称已经用桌布抵了，二审庭审中家乐福公司提交由千惠公司工作人员书写的一份算账表中显示“4月电费：5623元抵桌布”，千惠公司称用残次商品抵桌布了，没有抵电费。
三、关于133万元卡券兑付的问题，家乐福公司已经另行向一审法院起诉，目前该案正在审理中。
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家乐福公司上诉称转让协议第二条即卡券兑付情况其已向登封市人民法院另行起诉，对该项纠纷另案处理一事双方并无异议，因此，关于卡券兑付情况本案不再予以处理，家乐福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该院予以采纳。
家乐福公司上诉称千惠公司实际付款金额应当扣减部分商户借款，经核对千惠公司提供的付款单，2013年4月30日的“供应商付款单”上注明“扣2000元欠条款，实付5150.3元”，2013年5月1日的“供应商付款单”上注明“扣2551元，实付2085.19元”，2013年4月23日的“供应商付款单”上注明“伍万元（欠条）”。2000元＋2551元＋50000元＝54551元，该部分金额千惠公司并未实际支付，应以千惠公司实际支付的金额为准。经核对千惠公司提交的付款单，千惠公司共计支付应付款为547828.42元。家乐福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成立，该院予以支持。
家乐福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千惠公司仅承担46万元应付款，无偿接受67万元的现有库存商品是错误的。双方对转让协议第三条内容的理解争议较大，该条款约定为：根据家乐福公司提供，家乐福超市现有库存67万元，应付款113万元，两项相抵后下余46万元，经盘点后多退少补，多于46万元的部分由家乐福公司负责，低于46万元的部分由千惠公司补齐。该条款中关于千惠公司如何承担应付款的内容约定不明，双方无法达成一致，依照通常做法及公平原则，千惠公司接收67万元库存的同时应负担与之等额的债务，经盘点千惠公司实际接收库存为471752元，实际支付应付款为547828.42元，差额部分76076.42元应由家乐福公司退还千惠公司。
家乐福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千惠公司为家乐福公司垫付7万元租金错误，根据双方于2013年签订的转让协议第六条约定，店内外固定资产及所交一年房租共计转让费120万元，而千惠公司于2013年9月1日代家乐福公司交纳了前两年房租尾款7万元，故该部分款项仍应由家乐福公司负担，家乐福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
另，千惠公司多交的转让费81642元家乐福公司同意退还；家乐福超市对其所收的10833.33元商户租金同意退还；千惠公司垫付的5623元电费在其自行书写的算账表中显示抵桌布，对此款项家乐福公司不应再予以返还。
综上，家乐福公司应返还给千惠公司的款项为238551.75元（76076.42元＋81642元＋10833.33元＋70000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认定数额有误，该院依法予以纠正。2015年2月2日，该院作出（2014）郑民三终字第1530号民事判决：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二、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家乐福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千惠公司人民币238551.7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7082元，由家乐福公司负担4878元，千惠公司负担22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82元，由家乐福公司负担4878元；千惠公司负担2204元。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查明的一致外，另查明，一、根据家乐福公司与千惠公司所签转让协议之约定，千惠公司受让家乐福超市的转让款共计301万元，具体包括：1、合同第二条约定的储值卡128万元、购物券5万元，共计133万元；2、合同第三条约定的库存与应付款相抵后，千惠公司应承担应付款46万元；3、千惠公司负责退换的离职职工押金2万元；4、店内外固定资产及所交一年房租共计120万元。
二、千惠公司在一审起诉状中，自认家乐福超市301万转让款包括代家乐福公司向供货商支付的46万元应付款。
三、千惠公司在庭审中表示，其工作人员书写的算账清单上，负数代表千惠公司应支付家乐福公司的，正数代表家乐福公司应支付千惠公司的；并称第三项应付款写得有问题，是千惠公司给家乐福公司的46万。该算账单第二项“库存”载明198248.01元，第三项“应付款”载明-457620.64元。
本院认为，关于家乐福公司与千惠公司所签转让协议第三条应如何理解的问题。从该条款的所使用词句的字面意义来看，其意为签订合同时约定库存为67万元，应付款为113万元，该两项相抵后的差额为46万元，该46万元由千惠公司承担。如果经过盘点差额多于46万元，则多出部分由家乐福公司负责，退给千惠公司；若低于46万元，则不足部分由千惠公司负责，补齐给家乐福公司。亦即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库存和应付款的数额均处于不确定的状态，双方经过实际盘点，在以库存数额折抵相应的对外应付款数额之后，千惠公司还应额外负担支付46万元应付款的义务，该46万元为家乐福超市转让费的一部分。千惠公司在一审诉状中亦自认该46万元系转让费的一部分，但千惠公司认为其只应支付46万元应付款，该种理解即意味着库存由其免费接收，与双方所签合同的内容和目的相悖，亦不符合交易惯例。根据双方盘点结果，千惠公司实际接收库存为471752元，实际支付的应付款为602379.36元-（2000元＋2551元＋50000元）=547828.36元，千惠公司实际接收的库存在折抵应付款后，该公司额外负担的应付款为76076.36元，与双方约定的46万元相比少了383923.63元。根据双方所签协议第三条的约定，该383923.63元应由千惠公司负责，补齐给家乐福公司。且根据千惠公司工作人员书写的算账清单，库存这一项家乐福公司应支付千惠公司198248元，应付款这一项千惠公司应支付家乐福公司457620.64元。虽然千惠公司称应付款这一项写得有问题，但该算账清单印证了关于双方所签协议第三条约定的款项，多退少补后的金额应由千惠公司支付给家乐福公司的事实，亦印证了本院对该条款的认定更符合双方约定该条款的本意。原判对该条约定的理解与认定脱离了条款所使用词句的本意，亦不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家乐福公司与千惠公司的其他申请理由。家乐福公司称原判认定千惠公司代家乐福公司交纳了前两年房租尾款7万元缺乏证据证明，因其在一审中对此并未表示异议，亦未提供足以推翻该认定的有效证据，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千惠公司称原判遗漏双方合同第二条约定的卡、券差额错误，因双方在本案中明确认可关于转让协议第二条约定的卡、券问题，双方已进行另案诉讼，故原判对此未予处理正确。
综上，根据本院再审及原审查明的事实，千惠公司应支付家乐福公司的款项为383923.63元，家乐福应支付千惠公司的款项为转让费81642元、10833.33元商户租金以及千惠公司垫付的租金70000元共计162475.33元，该款项数额低于千惠公司应付家乐福公司的款项数额，而家乐福公司并未提起反诉，故本院对千惠公司要求家乐福公司退还385526.11元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千惠公司要求家乐福公司移交消防许可证及部分固定资产，因其该项诉讼请求不够明确，且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亦予以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家乐福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郑民三终字第1530号民事判决及登封市人民法院（2014）登民一初字第32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登封市千惠商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7082元，均由登封市千惠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荆国安
代理审判员 李向乔
代理审判员 项 坤
二○二○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向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