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36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启辉，男，1977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泰顺县，现住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代理人：谢春林，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应宏伟，浙江扬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厚仁商业街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三墩镇厚诚路**号。组织机构代码：76824894-3。
法定代表人：朱承达，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楼献、鲍芳，浙江初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启辉与被上诉人杭州厚仁商业街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厚仁公司）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民初字第1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5月4日，周启辉与厚仁公司签订《合同书》一份，约定周启辉向厚仁公司购买位于杭州市西湖区墩新天地6幢3层整层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该房屋规划用途为商业用地；周启辉明知，至本合同签署日为止，该项目尚在建设中，尚未办理房屋所有权初始登记，该房屋所有权登记必须根据政府关于留用地产权登记政策的事实细则出台而定；该房屋整层单价为每平方米9000元，预测建筑面积为751平方米，总价款为6759000元；周启辉于合同签订当日支付房款3380000元，其余款项3379000元由周启辉在2011年6月30日前向厚仁公司指定银行办理完毕贷款手续；若周启辉因自身原因无法办妥贷款，则须在原本的房贷日付清房屋全部转让价款，否则厚仁公司于次日起即有权解除本合同，并有权将该房屋出售他人，并且周启辉应按房屋总价款的20%向厚仁公司支付违约金，厚仁公司有权从周启辉已付房款中扣除该违约金，剩余房款无息退还给周启辉；房屋交付时间为2012年12月31日，该房屋交付条件为项目工程竣工验收、质量和消防验收合格；厚仁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的，除应返还周启辉已支付的房款外，还应按合同总金额的20%支付违约金。
合同签订当日，周启辉向厚仁公司支付了购房款338万元，其余款项未付。
除上述合同外，周启辉、厚仁公司还于2011年5月4日、2011年6月15日就周启辉向厚仁公司购买杭州市西湖区墩新天地6幢4、5层及6层房屋事宜另行签订了三份《合同书》，均约定采取银行按揭形式付款，实际周启辉均仅支付了首付款，未办理按揭贷款，亦未支付余款。
案涉房屋所在的6幢房屋于2013年1月23日通过五方验收。与案涉房屋在同一地块的8幢房屋于2013年3月1日由厚仁公司交付给买受人。
2013年3月13日，周启辉发《交房催告函》给厚仁公司，要求厚仁公司尽快履行交房义务，否则周启辉有权要求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并解除合同。
2013年3月18日，厚仁公司发函催告周启辉在接函一周内办理按揭手续，否则厚仁公司有权按合同规定处置。
2013年11月18日，周启辉委托律师发《关于交房并办理按揭手续的律师函》给厚仁公司，要求厚仁公司履行房屋交付和办理按揭义务。
2013年11月26日，厚仁公司复函周启辉，表示厚仁公司财务陈峰并未在周启辉接到厚仁公司2013年3月18日的函后答复不能办理按揭，一直到2013年9月后才不能办理按揭，未能办理按揭的责任在周启辉，要求周启辉收房并付清余款。
因厚仁公司将案涉房屋的土地用以抵押贷款，故2013年9月起厚仁路商业街项目的配套贷款无法再办理。
原审法院另查明：杭州联合银行兰里支行（以下简称兰里支行）为厚仁公司开发的厚仁路商业街项目房屋出租（售）提供总额度为3.5亿元的配套贷款。2013年4月、6月，有与厚仁公司签订合同的其他厚仁商业街商户在兰里支行办理了房屋按揭贷款手续。
周启辉于2015年5月7日提起本案诉讼，诉请判令：1、解除其与厚仁公司于2011年5月4日签订的《合同书》；2、厚仁公司退还其购房款3380000元，并支付购房款占用期间产生的利息932880元（按同期银行贷款年利率6.9%暂算至2015年5月4日，此后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合计431288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厚仁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厚仁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周启辉是否有权解除合同。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书》约定，周启辉于合同签订当日支付房款3380000元，其余款项3379000元由周启辉在2011年6月30日前向厚仁公司指定银行办理完毕贷款手续，若周启辉因自身原因无法办妥贷款，则应在原房贷日付清房屋全部转让价款。支付全部房款系周启辉的主要合同义务，周启辉应按约履行。周启辉实际仅支付了首付款，余款未办理按揭贷款亦未支付。虽周启辉主张厚仁公司迟迟未指定贷款银行导致现周启辉无法办理按揭贷款，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因厚仁公司原因导致周启辉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乃至之后两年多的时间（2013年9月前）无法办理按揭贷款，厚仁商业街的其他商户2013年上半年还在兰里支行办理了房屋贷款手续。而且，周启辉自合同签订后至2013年11月18日长达两年多的时间里并未向厚仁公司提出过指定贷款银行的要求，因此，现周启辉不能办理银行按揭贷款的责任并不在厚仁公司。因周启辉未按时支付全部房款，违约在先，其无权主张厚仁公司履行交房义务。厚仁公司并无违约行为，故周启辉要求解除合同、退还房款并支付利息的诉请，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11月4日判决：驳回周启辉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304元，由周启辉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周启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判认定上诉人“长达两年多的时间里并未向厚仁公司提出过指定贷款银行的要求”系对合同义务归责错误，通知并指定贷款银行是被上诉人的主要义务。2、无证据证明无法办理银行按揭贷款的责任在上诉人，原判推定上诉人“未按时支付全部房款，违约在先”的事实认定错误。3、未办理按揭贷款不能因商业街其他商户2013年上半年在兰里支行办理贷款手续就推定案涉房屋未能办理银行按揭贷款手续的责任在上诉人。4、原判已查明2013年9月后未办理案涉房屋按揭贷款的原因在被上诉人，更不应该将违约责任推至上诉人。5、即使无法办理按揭贷款的归责无法查清，职员不可归责于上诉人，根据司法解释，上诉人也可以请求解除合同并返还购房款和利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厚仁公司答辩称：1、原判认定上诉人“长达两年多的时间里并未向厚仁公司提出过指定贷款银行的要求，因此，现周启辉不能办理银行按揭贷款的责任并不在厚仁公司”并不涉及所谓合同义务归责问题，更谈不上归责错误。2、在案多份证据证明不办理银行按揭贷款的责任在上诉人，原判认定上诉人“未按时支付全部房款，违约在先”的事实是正确的。3、被上诉人给上诉人两次办理案涉房屋银行按揭贷款的机会，时间长达27个月，未办理的责任完全在上诉人，有证据证实，原判并非推定。4、原判已查明2013年9月后不能办理按揭贷款的原因在被上诉人，更说明这之前不办理的违约责任在上诉人。5、在案证据已经查清不办理贷款手续的责任就在上诉人，且其一而再、再而三地拖延27个月不办理，反而再三发函要被上诉人交房。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启辉在二审诉讼中申请向兰里支行调取有关案涉房屋所涉厚仁街项目配套贷款资料，以证明案涉房屋能否按约获得该行的按揭贷款。本院经经审核同意该申请，并向兰里支行进行调查查明，该行提供的案涉贷款项目资料中并无该行与厚仁公司签订的合同（协议），该行行长郑俊确认案涉贷款项目第一个放贷时间为2011年10月28日，最后一个放贷时间为2013年4月9日，共计放贷20余人／次。本院另调取2011年1月26日杭州联合农村合作银行简复单[杭联银字第20号]、2011年7月14日、23日股东会同意保证决议书、2013年5月21日厚仁公司《关于暂停办理住房按揭贷款的申请报告》。
上述证据经出示，周启辉对于郑俊的述称不予认可，认为首次放贷应该在2013年；对简复单、股东会同意保证决议书无异议，对关于暂停办理住房按揭贷款的申请报告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内容真实性不予认可。厚仁公司对其本院调查收集的上述证据均无异议。
本院鉴于上述调查情况以及双方当事人的争议，要求厚仁公司提交相关按揭贷款合同予以印证。厚仁公司在举证期间提交兰里银行有关客户“ＸＸ方”、“刘中玲”的有关贷款电脑记录。经出示，周启辉提出异议认为该证据恰恰证明兰里支行为ＸＸ方、刘中玲提供的不是银行按揭贷款而是消费性商业贷款，厚仁公司不是借款合同当事人，所以无法提供其所谓的银行按揭贷款合同。
本院经审核认为：本院调取的简复单载明，2011年1月26日，杭州联合农村合作银行针对三墩支行关于厚仁公司10%留用地项目配套个人消费贷款的请示回复同意该支行对厚仁公司10%留用地项目发放3.5亿的配套贷款，同时对贷款发放作了具体要求，其中包括“贷款的最早发放日期参照房地产开发预售证审批须达到项目开发进度完成之日”等内容。本院调取的股东会同意保证决议书也载明相关股东系为厚仁公司项目项下房屋出租配套的个人消费性贷款在兰里支行3.5亿元融资额度内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证实兰里支行获准为厚仁公司案涉项目提供配套的个人消费性贷款，与厚仁公司出具的申请报告所载明的按揭贷款内容有矛盾；该行郑俊行长的述称中也未明确发放的系按揭贷款，不足以证实厚仁公司关于案涉房屋可以按约办理银行按揭贷款的主张；兰里支行也不能提交理应由其与厚仁公司签订的有关按揭贷款合同，其补充提交的兰里银行关于ＸＸ方、刘中玲贷款电脑记录中虽载明产品名称为个人商用房按揭贷款，但同时又记载该借款合同担保方式为普通担保，贷款用途为租赁，同样存在矛盾。综上，本院对调取的简复单、股东会同意保证决议书予以认定，对于厚仁公司的申请报告的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内容真实性不予认定，对于郑俊关于贷款发放时间的陈述予以认定；对于厚仁公司提交的兰里银行关于ＸＸ方、刘中玲贷款电脑记录的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关于“2013年4月、6月，有与厚仁公司签订合同的其他厚仁商业街商户在兰里支行办理了房屋按揭贷款手续”的事实认定缺乏依据而不能成立外，原审法院其余事实认定与本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买卖案涉房屋的合同书第4.4.3条约定该房屋转让价款的支付方式为周启辉支付首付款338万元，余款3379000元通过银行按揭付款。该合同第6.6条进一步明确，周启辉在银行贷款时，厚仁公司已为其之按揭提供了担保责任；在双方签订转让合同并将案涉房屋权属登记到周启辉名下之日起十日内，周启辉须将案涉房屋办理他项抵押权证，作为前述银行贷款的抵押担保，并同时解除厚仁公司为周启辉提供的担保责任。上述约定明确周启辉以按揭贷款方式支付剩余购房款。同时合同约定，提供按揭贷款的银行由厚仁公司指定，周启辉应在2011年6月30日前向该指定银行办理完毕贷款手续。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厚仁公司在2011年6月30日前为周启辉申请银行按揭贷款提供了担保，厚仁公司也无证据证实其于2011年6月30日前告知周启辉其指定的提供按揭贷款的银行。周启辉于二审中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证实兰里支行获准为厚仁公司案涉地产项目提供3.5亿的配套个人消费贷款，且具有具体的要求；股东会同意保证决议书也载明相关股东系为厚仁公司项目项下房屋出租配套的个人消费性贷款在额度内提供连带责任担保；该决议书出具时间在2011年7月，结合郑俊述称案涉贷款项目第一个放贷时间为2011年10月28日，均否定了厚仁公司关于其在2011年6月30日前为周启辉申请银行按揭贷款提供了担保并告知指定按揭贷款银行的主张，厚仁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周启辉未能按约向厚仁公司承诺指定的银行申请获得按揭贷款以支付剩余购房款，其责任不可归责于周启辉。厚仁公司在诉讼中也明确兰里支行现已无法提供银行按揭贷款，双方当事人就继续履行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无法进一步协商达成一致，故周启辉有权请求解除该合同并要求厚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周启辉的上诉理由成立。因周启辉二审提出的新证据致使案件被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原审裁判不属于错误裁判案件，原审诉讼费用仍应由周启辉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民初字第1525号民事判决；
二、周启辉与杭州厚仁商业街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于2011年5月4日签订的合同书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解除；
三、杭州厚仁商业街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周启辉购房款3380000元；
四、杭州厚仁商业街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周启辉上项购房款的利息损失计932880元（暂计算至2015年5月4日，自2015年5月5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付款日止的利息损失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1304元，由周启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1304元，由杭州厚仁商业街开发经营有限公司负担，限双方当事人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结算手续。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宇
审 判 员 陈艳
代理审判员 丁晔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