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云高民二终字第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曲靖市源祥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沾益县。
法定代表人刘柱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承益、周根，云南胜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良革。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金全。
委托代理人甘捷，云南靖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艾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琼芬。
委托代理人晏廷爱，云南权仲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曲靖市源祥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祥公司）与上诉人马良革、崔金全、艾东及被上诉人邓琼芬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曲中民初字第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3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源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承益、周根，上诉人崔金全的委托代理人甘捷，邓琼芬的委托代理人晏廷爱、马良革、艾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如下事实：2010年4月15日，马良革、邓琼芬、崔金全、艾东与源祥公司签订《保证书》，载明“马良革、邓琼芬、崔金全、艾东四人借用源祥公司名义将与安宁远翔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翔公司）进行无烟煤购销事宜，保证与安宁远翔经贸有限公司进行无烟煤购销的始终做到以下五点：1、依法与安宁远翔经贸有限公司进行无烟煤交易……5、与安宁远翔经贸有限公司进行无烟煤购销所产生的债权债务，马良革、邓琼芬、崔金全、艾东自行承担，与源祥公司无关。”后马良革以源祥公司委托代理人身份与安宁远翔经贸有限公司分别于2010年4月28日、2010年8月1日签订《无烟煤购销合同》和《补充协议》。因《无烟煤购销合同》发生纠纷，先后经安宁市人民法院、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审理并作出最终判决确认：“由源祥公司返还远翔公司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合计1699167.39元；同时承担诉讼费18600元、保全费5000元。”2011年5月28日，经协商一致，马良革、崔金全、艾东共同出具欠款确认书交源祥公司收执，欠款确认书中载明：“兹有马良革、崔金全、邓琼芬、艾东四股东欠到源祥公司人民币贰佰零柒万叁仟柒佰壹拾壹元叁角捌分（2073711.38元）”。2011年5月31日，崔金全支付给源祥公司人民币518427.75元，源祥公司出具一《收条》交崔金全收执。后经强制执行程序，源祥公司于2012年10月7日支付了执行款共计人民币1740767.39元。源祥公司起诉原审法院请求马良革、崔金全、邓琼芬、艾东连带支付源祥公司欠款2073711.38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第一，本案中，马良革、崔金全、邓琼芬、艾东向源祥公司出具《保证书》，借用源祥公司名义与远翔公司进行无烟煤购销，是各方当事人对债权债务的内部约定，未违反法律法规，合法有效。马良革、崔金全、艾东出具给源祥公司的《欠款确认书》，三人均认可签字系其本人所签，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亦合法有效。关于马良革、崔金全、邓琼芬、艾东提出的“为配合解决诉讼问题，补签《保证书》以及马良革、崔金全和艾东补签《欠款确认书》”的辩解，因源祥公司不予认可，且马良革、崔金全、邓琼芬、艾东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故其该抗辩理由不成立。就邓琼芬和崔金全提出“《保证书》不具备合法性，属无效民事行为”的辩解，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第二，虽《无烟煤购销合同》和《补充协议》中只有马良革以源祥公司委托代理人身份签字，但马良革、崔金全、艾东后在《欠款确认书》中签字确认，结合《保证书》中内容和签字，应视为崔金全和艾东对马良革签订《无烟煤购销合同》和《补充协议》以及产生法律后果的认可。马良革、崔金全、邓琼芬、艾东向源祥公司出具《保证书》保证：“与远翔公司进行无烟煤购销所产生的债权债务，马良革、邓琼芬、崔金全、艾东自行承担，与源祥公司无关。”该约定系双方对与远翔公司有关债权债务的内部约定，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本案中，因《无烟煤购销合同》发生纠纷后，源祥公司承担了返还远翔公司货款以及违约责任，且马良革、崔金全、艾东以《欠款确认书》形式表示愿意承担责任，故与远翔公司进行无烟煤购销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应由马良革、崔金全、艾东共同承担。因《欠款确认书》中没有邓琼芬的签字，且也没有相关证据证实其授权给马良革签订《无烟煤购销合同》和《补充协议》，邓琼芬对上述《无烟煤购销合同》和《补充协议》又不予认可，故不能认定邓琼芬对马良革签订《无烟煤购销合同》和《补充协议》进行过追认，亦不能证明邓琼芬实际参与了无烟煤交易，故源祥公司要求邓琼芬承担责任于法无据。马良革主张其系源祥公司员工，崔金全和艾东主张与源祥公司系领导与被领导关系，对外签订合同系职务行为，因三人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三人在《欠款确认书》中签字，应视为认可该笔债务由其承担，故三人的上述辩解均不能成立。第三，关于“马良革、崔金全、艾东应偿还欠款具体数额”问题，虽源祥公司最后支付的执行款为1740767.39元，但马良革、崔金全、艾东出具《欠款确认书》认可欠2073711.38元，该确认书系三人对债务数额的承认，不能以源祥公司支付的实际数额来对抗其已经认可的债务，故三人应按《欠款确认书》中认可的数额偿还源祥公司。根据源祥公司出具给崔金全的收条，虽源祥公司主张收条是在崔金全的要挟下出具，实际没有支付款项，但其无证据证实，故崔金全称已支付源祥公司518427.75元的抗辩主张应予支持。就崔金全提出“其已履行了还款义务”的主张，因本案中马良革、崔金全、艾东为共同债务人，与源祥公司就责任如何承担没有达成一致，崔金全也未提交证据证实其责任承担比例，三人均负有偿还全部债务的义务。故源祥公司要求马良革、崔金全、艾东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主张，应予支持。扣除崔金全支付的518427.75元，现三人还应共同偿还源祥公司欠款1555283.63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由马良革、崔金全、艾东共同偿还源祥公司欠款人民币1555283.63元；二、驳回源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390元，由马良革、崔金全、艾东共同负担17542.5元，源祥公司负担5847.5元。案件受理费23390元，由马良革、崔金全、艾东共同负担17542.5元，源祥公司负担5847.5元。
原审判决宣判后，源祥公司及马良革、崔金全、艾东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源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马良革、崔金全、艾东、邓琼芬连带清偿源祥公司欠款2073711.38元。主要事实和理由是：1.源祥公司出具给崔金全的《收条》系受其胁迫签订，崔金全并未支付518427.75元给源祥公司；2.邓琼芬虽未在《欠款确认书》中签字，但其是煤炭合同的出资人及参与者，在本案中应当承担责任。
针对源祥公司上诉，马良革答辩称，其应当归还的本案欠款已经沾益县人民法院调解确认，源祥公司重复起诉，依法应驳回源祥公司对马良革的诉讼请求。
崔金全答辩称，崔金全是否支付过51万余元的事实已进入刑事诉讼程序，应以刑事认定为准。另外邓琼芬在本案中应承担责任。
艾东答辩称，邓琼芬与源祥公司在本案中均应承担责任。
邓琼芬答辩称，邓琼芬未参与煤炭买卖经营，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
马良革、崔金全、艾东共同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崔金全、马良革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源祥公司应承担50%责任，邓琼芬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主要事实和理由是：1.《欠款确认书》是源祥公司在其与远翔公司诉讼期间签订，款项金额并非确认债权债务的依据，〖HT3，4〗具体金额应为实际支付的1740767.39元；〖HT〗2.邓琼芬是《无烟煤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的实际参与者，其虽未在《欠款确认书》中签字，但因其已参与经营，故应当在本案中承担责任；3.崔金全已支付了518427.75元给源祥公司，不应再承担责任；4.马良革欠源祥公司款项，已经沾益县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确认，源祥公司在本案中起诉马良革属重复起诉，依法应驳回源祥公司对马良革的诉讼请求；5.在源祥公司与远翔公司诉讼期间，艾东已偿还50000元，该款项应当予以扣除；6.煤炭经营过程中，源祥公司收取了5元／吨的管理费，故其在本案中应承担50%责任。
针对马良革、崔金全、艾东三人的上诉，源祥公司答辩称，马良革、崔金全、艾东已出具《欠款确认书》确认了债务金额，欠款金额应以此为准。崔金全并未实际支付《收条》载明款项，该《收条》是源祥公司受崔金全胁迫签订的。马良革所称民事调解书系民间借贷纠纷，与本案无关。艾东所出具的《收条》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应当扣除该收条中载明的50000元。马良革、崔金全、邓琼芬、艾东四人出具的《保证书》载明债权债务与源祥公司无关，故本案中源祥公司不承担责任。
邓琼芬答辩称，源祥公司擅自出借煤炭经营资质，应当承担责任。另外，邓琼芬未参与煤炭经营，不应承担责任。
二审过程中，除源祥公司认为崔金全未支付51万余元给源祥公司，马良革认为《保证书》的签订时间并非2010年4月15日，而系事后补签，马良革、崔金全、艾东认为《欠款确认书》非经各方当事人协商一致所签外，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所确认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源祥公司向本院提交立案告知书、侦查进展情况告知书各一份，欲证明崔金全敲诈勒索案件情况。经质证，马良革、崔金全、艾东、邓琼芬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本院认为，因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崔金全提交逮捕通知书复印件一份，欲证明崔金全因涉嫌敲诈勒索，已于2015年4月11日被逮捕。经质证各方当事人均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本院认为，因各方当事人对该证据予以认可，本院予以采信。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法向沾益县公安局调取了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各一份。经质证，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过程中，其他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归纳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马良革、崔金全、艾东、邓琼芬有否共同支付源祥公司人民币2073711.38元？
针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第一，2010年4月15日，马良革、邓琼芬、崔金全、艾东四人与源祥公司签订的《保证书》载明，马良革、邓琼芬、崔金全、艾东四人借用源祥公司名义与远翔公司进行无烟煤购销事宜，保证与远翔公司进行无烟煤购销始终做到以下五点：……5.与远翔公司进行无烟煤购销所产生的债权债务，马良革、邓琼芬、崔金全、艾东自行承担，与源祥公司无关。该《保证书》系马良革、邓琼芬、崔金全、艾东四人与源祥公司就煤炭购销合同买卖事务进行的内部约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后马良革依据该协议以源祥公司名义与远翔公司签订了《无烟煤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依据《保证书》的约定，《无烟煤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所产生债权债务应由马良革、邓琼芬、崔金全、艾东四人承担，与源祥公司无关。故马良革、崔金全、艾东上诉称源祥公司应承担50%责任的诉讼主张与合同约定相悖，本院不予支持。另外，依据《保证书》之约定，与远翔公司进行无烟煤购销事宜的是马良革、邓琼芬、崔金全、艾东四人，该四人在与远翔公司进行无烟煤购销中形成了事实上的合伙关系，马良革以源祥公司名义与远翔公司签订《无烟煤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系代表上述四人签订，该合同产生的债权债务应及于马良革、邓琼芬、崔金全、艾东四人。并且2011年5月28日，有马良革、崔金全、艾东三人签字的《欠款确认书》亦载明邓琼芬应承担责任。综上，马良革、邓琼芬、崔金全、艾东在与远翔公司进行无烟煤购销中形成了事实上的合伙关系，马良革代表四人与远翔公司签订《无烟煤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的债权债务应由四人承担。故源祥公司及马良革、崔金全、艾东称邓琼芬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的上诉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第二，2011年5月28日，有马良革、崔金全、艾东三人签字的《欠款确认书》载明，“兹有马良革、崔金全、邓琼芬、艾东四股东欠到源祥公司人民币贰佰零柒万叁仟柒佰壹拾壹元叁角捌分（￥2073711.38元）”。该确认书系马良革、崔金全、艾东就《无烟煤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产生的债务与源祥公司进行的确认。确认书中载明金额所与实际执行金额不一致，但源祥公司已作出说明，且当事人不能已实际支付金额推翻其确认。马良革、崔金全、艾东并未举证证明其《欠款确认书》系应急性、意向性、临时性的确认，并非确认债权债务最终依据的诉讼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在判决作出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马良革、崔金全、艾东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外，如前所述，马良革、邓琼芬、崔金全、艾东在与远翔公司进行无烟煤购销中形成了事实上的合伙关系，马良革代表四人与远翔公司签订《无烟煤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的债权债务应由四人承担。故马良革、崔金全、艾东向源祥公司出具的《欠款确认书》效力应及于邓琼芬，马良革、崔金全、艾东、邓琼芬应按其确认金额2073711.38元向源祥公司支付。
第三，马良革、崔金全、艾东上诉称马良革与源祥公司的债务已经（2014）沾民初字第74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本案中不应再承担责任；艾东已支付5万元给远翔公司，该款应予扣除。对此，本院认为，（2014）沾民初字第747号民事调解书系民间借贷纠纷，且案件当事人系刘柱平与马良革。三人未举证证明该调解书所确认债务即本案债务，未能证实调解书与本案的关联性，故三人上诉称马良革在本案中不承担债务的主张不能成立。艾东所支付的5万元仅有2011年4月10日张楚出具给艾东的《收条》，三上诉人未举证证明该《收条》与本案的关联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第四，源祥公司上诉称并未收到崔金全支付的518427.75元，《收条》系受崔金全胁迫签订。对此，本院认为，崔金全因涉嫌敲诈勒索案已被逮捕，现无法确认崔金全是否已实际支付上述518427.75元，待崔金全刑事案件审理终结后，如崔金全确未支付518427.75元，源祥公司可就该金额另行起诉，本院对该部分款项不作处理。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源祥公司及马良革、崔金全、艾东的上诉主张部分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部分支持；原审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应当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之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曲中民初字第289号民事判决；
二、由马良革、崔金全、艾东、邓琼芬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共同偿还曲靖市源祥商贸有限公司欠款人民币1555283.63元；
三、驳回曲靖市源祥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23360元，由马良革、邓琼芬、崔金全、艾东负担17542.5元，曲靖市源祥商贸有限公司负担584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360元，由马良革、邓琼芬、崔金全、艾东负担17542.5元，曲靖市源祥商贸有限公司负担5847.5元。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马良革、邓琼芬、崔金全、艾东不按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曲靖市源祥商贸有限公司可在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 判 长 王 超
代理审判员 郭婷婷
代理审判员 陈少飞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艺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