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通中行终字第003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菊花。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飞。
委托代理人陈品德，江苏苏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满满，江苏苏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南通市工农南路150号。
法定代表人江航，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新，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南通金盟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太平北路88号1幢。
法定代表人黄平，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周玉华，江苏通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亨得威服装加工点。
经营者顾党培。
委托代理人赵霞。
上诉人王菊花、王飞因劳动、社会保障行政通知一案，不服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5）港行初字第0019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淑芬系王菊花、王飞的母亲。2014年9月18日，亨得威服装加工点（以下简称加工点）经南通工商行政管理局港闸分局注册成立，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顾党培，经营场所为南通市港闸区和丰北城锦居12号楼×××-××室，经营范围为服装加工、服装及辅料销售。顾党培与赵霞系夫妻。2014年9月30日、10月30日，南通金盟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盟公司）先后与加工点签订《加工定作合同》，双方约定由加工点为金盟公司提供服装加工业务。金盟公司向加工点提供工作场所、面辅料并支付相应报酬。王淑芬与赵霞等人至金盟公司从事该服装加工工作，金盟公司向王淑芬发放外借人员出入证及出入卡。加工点从金盟公司领取加工费后根据工作量向王淑芬发放报酬。
同年10月4日21时许，王淑芬从金盟公司回家途中与韩强驾驶的小型普通客车发生交通事故并于当日死亡。10月10日，南通市通州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通公交认字（2014）13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淑芬对案涉交通事故承担次要责任。
2015年1月6日，上诉人向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同年1月30日，人社局作出（2015）B第35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决定受理上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2月4日，人社局作出通人社工告（2015）B第35号《工伤认定限期举证告知书》，告知金盟公司在收到该告知书之日起十日内有权举证及不举证的法律后果。3月6日，人社局作出通人社工终字（2015）第1号《工伤认定终止通知书》。上诉人不服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的职工和个体工商户的雇工，均有依照本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第十八条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可见，一般情况下，受伤职工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或者事实劳动关系是作出工伤认定的前提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当前社会生活中，企业用工不尽规范，事实上存在劳动关系，但不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关系难以认定导致劳动者权益得不到及时有效保护的情况还普遍存在。为此，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由此可见，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即使未签订劳动合同，但符合劳动关系本质特征的，也应认定劳动关系成立。而劳动关系所应具备的特点包括：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并从用人单位领取劳动报酬，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等。而本案中，虽然王淑芬持有金盟公司发放的出入证件、卡片，工作场所在金盟公司，从事的服装加工也是金盟公司的业务范围，但并不能仅以此即认定王淑芬与金盟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主要基于以下三点理由：
第一，金盟公司与王淑芬之间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加工点与金盟公司签订加工定作合同，加工点在履行加工定作合同过程中的人员安排与金盟公司无关。王淑芬从事的是加工点从金盟公司处承揽的服装加工业务，显然金盟公司对王淑芬不具有管理与支配权。
第二，王淑芬从加工点领取报酬。尽管工作时间、工作地点是考量劳动关系是否存在的重要因素，但劳动报酬的发放和领取是直接反映劳动关系是否存在的关键因素。上诉人与加工点均一致承认王淑芬是从加工点经营者顾党培的妻子赵霞处领取劳动报酬，即王淑芬的劳动报酬由加工点发放，而非金盟公司，这表明王淑芬并未直接为金盟公司提供劳动。
第三，虽然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但上诉人提供的金盟公司发放给王淑芬的出入证上明确写着“外借人员”出入证，出入卡的电脑记录单据上也注明王淑芬为“外借手工”。对此，金盟公司在庭审中解释称，基于知识产权保护及出口服装加工中对服装不得随意出厂的要求等，金盟公司为加工点提供工作场所。向王淑芬等发放出入证及卡片是为了方便加工点工作人员出入及金盟公司的内部管理，该证件、卡片与金盟公司对其正式职工发放的工作证及考勤记录有着本质区别。法院认为，客观上王淑芬的工作场所在金盟公司，金盟公司为加强管理而发放出入证并无不合常理之处。况且，已有其他证据充分证明王淑芬与金盟公司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故该证件并不当然成为认定王淑芬为金盟公司职工的证据材料。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四）项规定，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该规定表明，并非所有将业务转包的用人单位都一律无需为承包人员聘用的职工伤亡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用人单位违法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人员的情形即除外。而本案中，金盟公司将业务转包给加工点，加工点为依法成立的个体工商户。《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以下称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适用本法。《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各类企业、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以下称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条例规定参加工伤保险，为本单位全部职工或者雇工（以下称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各类企业的职工和个体工商户的雇工，均有依照本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可见，根据我国法律规定，个体工商户具有用工主体资格。故上诉人申请案涉工伤认定，要求金盟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亦不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原审法院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王菊花、王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王淑芬与加工点从未订立任何能证明其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王淑芬须遵守金盟公司的规章制度和劳动纪律，并持有金盟公司发放的出入证、考勤卡，金盟公司和加工点的合同及发票对王淑芬不具有约束力，与王淑芬为谁从事劳动并无关联，王淑芬的劳动报酬尽管由赵霞发放，但没有证据证明赵霞发放该劳动报酬不是代表金盟公司。王淑芬的死亡属于工伤，人社局应当作出工伤认定而不是终止工伤认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及被诉工伤认定终止通知书，责令人社局重新作出工伤认定。
人社局答辩称，该局受理了上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依法及时作出受理决定并及时作出限期举证告知书，在规定期限内作出了工伤认定终止通知书，执法程序合法；上诉人与金盟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不足，认定劳动关系需要提供管理与被管理、工资支付等证据，通过上诉人与金盟公司提供的材料，尤其是出入证考勤卡明确记载了是外借人员，且金盟公司在出入证考勤卡上对本厂职工与外单位职工有明显标记，以上事实是上诉人认可的。王淑芬在进厂时就拿到了出入证，其对自己不是金盟公司员工的事实是明确的。上诉人对其工资由赵霞发放也予以认可。该局在告知上诉人认定依据不足情况下，其仍然坚持，该局对此作出工伤认定终止通知书具有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盟公司述称，本案中金盟公司与加工点之间存在真实合法的加工承揽合同关系，母亲王淑芬与加工点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或劳动关系，金盟公司依据加工合同的约定向加工点支付加工费，加工点向金盟公司开具发票，以上都有相应的合同与发票为证。加工点根据其与王淑芬之间的约定向王淑芬支付工资，上述两种法律关系性质、主体、内容不同。上诉人主张王淑芬与金盟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相反，有充分证据证明王淑芬与加工点之间存在劳动与雇佣的关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加工点述称，我是受金盟公司指使成立，成立的原因是为了便于金盟公司走账、避税，加工点与王淑芬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王淑芬是金盟公司的雇佣人员，金盟公司为了减少用工成本，也拒绝与王淑芬等人之间建立劳动关系。上诉人长期在金盟公司从事服装加工，并接受金盟公司的管理、调度安排。加工点无法支配王淑芬，两者之间不存在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王淑芬与金盟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金盟公司应当为适格主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被诉工伤认定终止通知书。
上诉人王菊花、王飞提起上诉后，原审法院已将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原审判决的基本内容，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诉工伤认定终止通知书是否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即王淑芬与金盟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针对用人单位和劳动者未签订劳动合同是否成立劳动关系的情形，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对此做了相关规定，其中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本案中，用人单位金盟公司和劳动者王淑芬符合法律法规的主体资格，且王淑芬也在金盟公司的场所从事了劳动，但是，王淑芬与金盟公司不存在隶属关系，隶属关系主要体现在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王淑芬在金盟公司从事服装加工工作，但根据金盟公司的考勤记录，王淑芬显示为外借手工，只有在进入时刷卡，离开时不刷卡，金盟公司不对其进行考勤，其并不受金盟公司的规章制度管理。至于王淑芬必须到金盟公司车间进行劳作，金盟公司述称系基于知识产权保护及出口服装加工中对服装不得随意出厂的要求，具有合理性。另外，王淑芬的出入证也明确载明“外借人员”，与内部员工有明显的区别。从王淑芬劳动报酬的发放来看，其领取劳动报酬的途径也不是直接来源于公司，而是从赵霞处领取。
综上，王淑芬与金盟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并不符合劳动法律关系的基本特征，二者之间并没有形成劳动关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王菊花、王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王菊花、王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羽梅
审 判 员 仇秀珍
代理审判员 张祺炜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凌 媛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