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晋民提字第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郭涛，男，1960年7月21日出生，汉族，朔州市平鲁区井坪镇井坪村人，原籍朔州市平鲁区白堂乡黄石崖村，住朔州市平鲁区井坪镇井坪村。
委托代理人：肖勇，男，1957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太原市万柏林区玉河街*号院**排*号。
委托代理人：梁茂富，男，1942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朔州市朔城区佳园小区***室，系郭涛合伙人。
再审申请人（原一、二审第三人）：栗日兴，男，1936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朔州市平鲁区井坪镇北坪移民村*栋*排*号。
委托代理人：栗国雄，男，1957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朔州市平鲁区井坪镇北坪移民村，系栗日兴之子。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元墩村第七村民小组。
负责人：韩继亮，男，1962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朔州市平鲁区白堂乡元墩村委会黄石崖自然村，系元墩村第七村民小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梁茂花，男，1950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朔州市平鲁区白堂乡黄石崖自然村。
委托代理人：李双明，山西况有云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郭涛、栗日兴与被申请人元墩村第七村民小组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山西省朔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7日作出（2014）朔中民终字第129号民事判决。郭涛、栗日兴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1月7日作出（2014）晋民申字第52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郭涛及其委托代理人肖勇、梁茂富、再审申请人栗日兴及其委托代理人栗国雄、被申请人元墩村第七村民小组负责人韩继亮、委托代理人梁茂花、李双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2年10月31日，朔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向各县、区人民政府，市直各委、办、局印发了《实施方案》，要求撤并村组工作从2002年10月10日开始，11月20日前结束。2002年11月6日，平鲁区委办公室、平鲁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了《实施意见》，要求撤并村组工作从2002年11月6日开始，12月30日前结束。《实施方案》、《实施意见》均就撤并村组的指导思想、基本原则和政策措施，具体步骤和实施方法，组织领导三方面进行了详细说明，关于撤并村组的程序为：按照《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新的村委设置由乡镇人民政府提出撤并意见，村民签字或经村民大会通过，区政府批准实施，报市人民政府。根据《实施方案》、《实施意见》要求，平鲁区白堂乡黄石崖村于2002年12月30日前已被撤销，成为白堂元墩村所属的自然村，划分为第七小组。
2003年3月14日，平鲁区白堂乡黄石崖村委会与郭涛签订了《黄石崖村承包荒山合同书》，承包地点为黄石崖村对面荒山荒沟，承包期限为五十年，承包费为26000元，黄石崖村委全代表为栗日兴，合同书上加盖有朔州市平鲁区白堂乡黄石崖村村民委员会公章。2013年7月2日，元墩村第七村民小组起诉，请求确认《黄石崖村承包荒山合同书》无效。
以上事实，有朔政办发（2002）75号文件、平办发（2002）59号文件、平鲁区白堂乡人民政府证明、《黄石崖村承包荒山合同书》可以证实。
原一审法院认为，法人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其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从成立时产生，到终止时消灭。平鲁区白堂乡黄石崖村于2002年12月30日前已被撤销成为自然村，故此时其行政主体自行消灭，再不能对外从事相对应的民事活动。依据《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具有相应的民辜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因此，2003年3月14日，粟日兴代表平鲁区白堂乡黄石崖村村民委员会与郭涛签订的《黄石崖村承包荒山合同书》显属无效。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平鲁区白堂乡黄石崖村村民委员会与郭涛于2003年3月14日签订的《黄石崖村承包荒山合同书》无效。
郭涛不服，提起上诉。
原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基本一致。
原二审法院认为，涉案的《黄石崖村承包荒山合同书》订立主体是否适格、合同是否有效，是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该合同以黄石崖村委会为甲方签订，时间为2003年3月14日。但黄石崖村委会已先于合同签订前以合法程序撤并为元墩村委会第七村民小组，合同签订时不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不具备合同主体资格。郭涛又为发包方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个人，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但村委会并未履行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事后亦未经过村民的同意和追认，据此，原判认定2003年3月14日所签订的《黄石崖村承包荒山合同书》不符合法律规定而确认无效，并无不当，予以确认。故郭涛所提要求确认《黄石崖村承包荒山合同书》有效之上诉理由，证据不足，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其所提元墩村第七村民小组参加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之上诉理由，元墩村第七村民小组的产生及参加诉讼的决议均经法定程序通知，符合法律规定，可以作为民事诉讼当事人，享有诉讼权利。而郭涛又无相应充分的证据佐证其主张，故该上诉理由，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所提原判决未对合同无效后其投入的财产及损失作出处理之上诉理由，因本案为确认之诉，而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及损失的分担属给付之诉，该主张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对此，郭涛可另行提出诉讼。故所提该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原判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申请人郭涛、栗日兴申请不服，向本院再审称，1、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本案二审庭审中，郭涛详细陈述了黄石崖村至2012年初仍未归到元墩村的实际情况，并提出请二审法院依职权调取黄石崖村归到元墩村的具体时间。但二审法院没有调查核实相关证据，而维持了原判。元墩村村委会主任杜根于二审判决后作证证明，2002年12月底黄石崖村没有归元墩村，元墩村第七小组是2012年3月份才成立的。2、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原审法院根据朔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印发的《朔州市撤并村组工作实施方案》（以下简称《实施方案》）和平鲁区委办公室、平鲁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的《关于做好撤并村组工作的实施意见》（以下简称《实施意见》）中要求撤并村组工作从2002年11月6日开始至12月30前结束，就认定平鲁区白堂乡黄石崖村于2002年12月30日前已被撤销，成为白堂乡元墩村所属的自然村，划分为第七小组。而白堂乡政府武装部长、包村干部拍卖荒山总负责人朱耀斌作证：“从未接到关于黄石崖村取销行政建制，停止使用村民委员会公章的通知，乡政府一直按行政村给黄石崖分配各项任务，黄石崖村一切事务均使用黄石崖村民委员会公章。”时任白堂乡人民政府乡长、拍卖荒山的组织者、领导者、亲历者张文龙作证：“我未接到上级通知，未见到上级文件说：‘黄石崖村与本乡元墩村合并为一个村委会’我任职期至2005年，区委、区政府未撤销黄石崖行政村，并以行政村单位完成分配任务，缴纳医保费用和大病救助等情况。”（2）没有证据证明黄石崖村于2002年12月30日前被撤销，村委会的设立、撤销非经法定程序不得变更。撤销黄石崖村没有白堂乡政府提出撤销的行文，没有成立领导组，没有村委员会主持召开村民大会的会议记录，没有村民会议同意撤销黄石崖村的决议，没有清资理财，没有交接工作，没有建档立制，没有书面总结，没有平鲁区政府的批文。（3）法人终止应当进行清算，本案没有黄石崖村终止法人时，进行清算的相关证据。黄石崖村是2012年3月份才归到元墩村第七小组的，而非2002年12月份底。3、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村民委员会设立、撤销、范围调整，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提出，经村民会议讨论同意，报县级人民政府批准”。而原审法院引用为：新的村委设置由乡镇人民政府提出撤并意见，村民签字或经村民大会通过，区政府批准实施，报市人民政府。原审法院引用法律有误。（2）原审法院认为《实施方案》、《实施意见》的法律效力高于《公证书》的法律效力是错误的。《公证书》是在查明双方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的前提下，才对《承包荒山合同书》的真实性、合法性进行公证的，是具有法律效力的，其效力远远大于其他证据。法院应当直接作为认定事实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的依据。而原审法院在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的情况下，否决《公证书》的法律效力，明显有误。（3）两审法律认为《实施方案》、《实施意见》的法律致力高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的法律效力是错误的。该解释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4、《实施方案》、《实施意见》不具有法律效力。朔州市政府办公厅印发的《实施方案》要求撤并村组工作从10月10日开始，11月20前结束。平鲁区委办公室印发的《实施意见》要求撤并村组工作从11日6日开始、12月30日前结束。该《实施方案》、《实施意见》不具有法律效力、不能以国家的强制力强制执行。《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规定：“村民委员会是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哉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买行民主选举、民主决策、民主管理、民主监督”。撤并村组，必须尊重民意，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条规定的程序办理。以《实施方案》、《实施意见》强制推行撤并村组的行为是违法行为。况且在《实施方案》、《实施意见》中，并未将黄石崖村列为撤并对象。原审法院认定黄石崖村签订合同时不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没有法律依据。5、《承包荒山合同书》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1）承包荒山符合我国改革林权制度的精神，承包经营权受国家法律保护。（2）《承包荒山合同书》程序合法、手续完备。2002年12月8日，黄石崖村委召开拍卖荒山、坡、沟会议并形成决议，面向村民公开拍卖，村民签字并加盖了村委会公章。2003年1月4日，黄石崖村委会向白堂乡人民政府提交拍卖荒山、荒坡、荒沟申请。之后白堂乡党委召开有土地局、林业局、公证处、黄石崖村干部参加的联席会议，确定荒山竟价公开拍卖。（3）《承包荒山合同书》作到了公开、公平、公正、合理。2003年3月4日，由白堂乡驻村干部朱耀斌主持拍卖会，就有关承包荒山的面积、四至、期限、标底、抵押金、竞价方式、优先原则等作了说明。通过竞价郭涛取得承包经营权。2003年3月14日签订了抵押合同，缴纳了抵押金。2003年3月14日，平鲁区公证处现场公证并出具了公证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4）《承包荒山合同书》从形式到内容均合法。承包主体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而且四至、期限、权属、承包形式、承包费用、双方的权利义务均符合国家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5）“四荒”使用证真实有效。平鲁区人民政府给郭涛颁发了“四荒”使用证，期限50年，从2003年12月开始至2053年有效。该证非经法律程序不能废止。6、黄石崖村村民委员会公章一直使用至2012年3月份。村民以黄石崖村的名义签订《移民搬迁协议书》、《退耕还林合同书》、《村民退地花名表》、《平鲁区2004年、2007年退耕还林现金补助发放登记表》、《山西省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缴纳明细表》，均加盖有黄石崖村民委员会公章，至迟可证明到2011年6月黄石崖村仍在行使行政村职责、权利并承担相应的义务。上述材料中均有韩继亮、郭继成、郭长征、郭计、韩继祥、赵文玉、韩文、梁茂花、栗日昇的签字，说明这些人明知自己是黄石崖村的村民。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再审请求：1、撤销山西省朔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朔中民终字第129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确认《黄石崖村承包荒山合同书》有效；3、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被申请人元墩村第七村民小组承担。
本院经审查认为，郭涛、栗日兴申请再审的事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
本院经审理认为，朔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印发的《实施方案》和平鲁区委办公室、平鲁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的《实施意见》对当地撤并村组工作作出了规划，但是原黄石崖村是否属于此次撤并工作范围，是否按照规划完成了撤并工作以及完成的具体时间是何时，原一、二审法院没有查明。即对于原黄石崖村在涉案合同签订时是否已经成为元墩村所属的自然村这一案件基本事实，原一、二审法院并未查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本案应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理。
综上所述，原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朔州市平鲁区人民法院（2013）平民初字第l98号民事判决、山西省朔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朔中民终字第129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山西省朔州市平鲁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姬 芳
代理审判员 刘 涌
代理审判员 孙成宇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薛 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