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7民终2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鹤山市古劳镇永轩五金塑胶制品厂，住所地：广东省鹤山市古劳镇三连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78469648871X9。
投资人：高鸟。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繁松，广东广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春，男，汉族，1978年2月6日出生，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文，广东三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明，广东三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鹤山市永诚五金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鹤山市沙坪镇荀山工业区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784MA4UUN8259。
法定代表人：高鸟。
原审被告：高鸟，男，汉族，1948年3月20日出生，住广东省鹤山市。
原审被告：高婉红，女，汉族，1975年1月25日出生，香港居民。
上诉人鹤山市古劳镇永轩五金塑胶制品厂（以下简称永轩五金厂）因与被上诉人刘春、原审被告鹤山市永诚五金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诚公司）、高鸟、高婉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17）粤0784民初1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永轩五金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费用全部由刘春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永诚模具厂请款单》和银行流水这两份证据都没有出现过永轩五金厂的印章，也没有出现过永轩五金厂的注册地址，银行流水上的账户也非永轩五金厂的银行账户。换言之，上述证据既无法证明永轩五金厂收取了刘春的模具，也无法证明收货地点在永轩五金厂的注册地址，更无法证明永轩五金厂与刘春一直存在业务往来。因此，刘春提交的全部证据并不能显示永轩五金厂与本案有关，一审法院上述的事实认定完全缺乏证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为，“高婉红在《永诚模具厂请款单》上签名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特征”，适用《合同法》第49条规定是错误的。刘春根本不可能相信高婉红具有永轩五金厂的代理权，高婉红不构成对永轩五金厂的代理行为，一审法院推断高婉红具有代理权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其一，请款单上签字的是高婉红，没有永轩五金厂任何公章，刘春不可能有充足理由相信高婉红代表了永轩五金厂。其二，刘春提供的请款单上记载的单位是“永诚模具厂”，而非永轩五金厂。其三，刘春提供的银行流水表明，历次归还货款的人是高婉红，从没有永轩五金厂的对公账户。其四，刘春一直认为与其交易对象是高婉红和永诚公司，并不认为高婉红是代理永轩五金厂交易。三、一审判决采纳的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刘春提交的《永诚模具厂请款单》与其提交的银行流水明细存在严重矛盾。如果《永诚模具厂请款单》是真的，则其确认的还款记录应对银行流水上高婉红的转账记录一致。但二者是矛盾的：1、根据银行流水2015年4月高婉红的账户还款10000元，但请款单显示2015年4月刘春收到高婉红还款是42500元；2、根据银行流水2015年6月高婉红还款15000元，但请款单显示2015年6月刘春收到高婉红还款是36000元：3、银行流水显示2015年12月高婉红并无还款记录，但请款单显示2015年12月刘春收到高婉红还款是20000元；4、银行流水记载2015年11月高婉红的账户还款10000元，但请款单显示2015年11月刘春收到高婉红还款是90000元。这说明，刘春提交的《永诚模具厂请款单》的客观性值得质疑。四、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高婉红的社保记录、刘春陈述的供货时间及提供的《永诚模具厂请款单》恰恰证明刘春所主张的货款与永轩五金厂无关，且刘春本身也明确知道该货款与永轩五金厂无关。
刘春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刘春与永轩五金厂确实存在货物买卖合同关系，只是没有订立书面的合同。另外，本案高婉红就是永轩五金厂投资人高鸟的女儿，永轩五金厂一直是聘请高婉红及其丈夫在永轩五金厂管理，所以，高婉红的代理行为是非常明显的。站在刘春角度，即便是判决高婉红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刘春也是没有意见。但根据本案的性质，货物确实是永轩五金厂用，不是高婉红个人使用，而且当时高婉红是为其父亲打工，在厂里购买社保，所以一审法院根据实际情况判决永轩五金厂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高鸟作为投资人承担连带责任刘春是没有意见的。二、刘春曾经起诉过永诚公司，因为永轩五金厂就是永诚公司的厂，而且法人代表是同一人，所以当时考虑先起诉永诚公司，但经过法庭调查，且一审法院告知刘春应该起诉本案的永轩五金厂更加恰当，刘春就撤诉了，重新一起起诉本案的永轩五金厂与永诚公司；三、本案永轩五金厂与一审的被告是家族生意，其经营是混同的，虽然刘春无法提供有关的证据，但他们的经营关系混同的事实是不容否定的。所以刘春认为一审判决是公正合法的，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永诚公司、高鸟、高婉红无答辩。
刘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永诚公司、永轩五金厂、高婉红共同结清拖欠的货款661143元及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至还清欠款之日止）给刘春；2、高鸟对永轩五金厂拖欠的货款661143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永诚公司、永轩五金厂、高婉红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至2015年，刘春与永轩五金厂有生意往来，刘春将鞋底模具送到鹤山市古劳镇三连工业区6区46号永轩五金厂，由永轩五金厂的员工签收。永轩五金厂收货后，由高婉红支付现金或通过银行转账偿还货款，至2015年12月，永轩五金厂欠刘春货款661143元。高婉红在2015年12月的《永诚模具厂请款单》上签名确认实际欠款661143元。上述欠款，刘春经多次追收未果，遂诉至一审院。永诚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其法定代表人为高鸟。永轩五金厂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高鸟。高婉红在2005年10月至2012年7月在永诚公司参加社会保险，在2012年8月至2017年6月在永轩五金厂参加社会保险。
一审院认为，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刘春与永轩五金厂双方设立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合法、有效的民事行为，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一、刘春的货款由谁承担偿还责任。首先，根据一审调查的鹤山市地方税务局古劳税务分局出具的《个人参加社会保险情况说明》，高婉红在2012年8月至2017年6月期间在永轩五金厂工作，首先，高婉红经一审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又无提出答辩，也无出庭辩认刘春提供的证据，故视为其放弃答辩、举证、质证、辩证的权利，故对《永诚模具厂请款单》上高婉红的签名的真实性，一审予以确认。其次，高婉红是永轩五金厂的员工，根据刘春提供的三份《永诚模具厂请款单》以及银行流水，永轩五金厂一直有委托高婉红与刘春进行业务往来接洽，并支付货款，收货地点为永轩五金厂的注册地址，综上，刘春有理由相信高婉红有代理权，高婉红在《永诚模具厂请款单》上签名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特征，高婉红代表永轩五金厂在《永诚模具厂请款单》上签名的行为有效。刘春请求永轩五金厂支付661143元货款，理据充分，一审予以支持。至于刘春请求的逾期付款违约金问题，因《永诚模具厂请款单》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现刘春请求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因此逾期还款违约金，应以实欠货款661143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2日起计算至本判决规定的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二、刘春请求永诚公司、高婉红、高鸟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1、刘春诉称永诚公司应对刘春的货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虽然永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高鸟，与永轩五金厂的投资人是同一人，但刘春未就永诚公司与永轩五金厂人格混同进行举证，未能证实永诚公司与永轩五金厂业务混同、人员混同及财务混同，故刘春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刘春的该诉讼请求理据不足，一审不予支持。2、刘春诉称高婉红应对刘春的货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本案中刘春应就该货款时高婉红个人所欠的货款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刘春称高婉红只是负责对账及支付货款，并非其个人收取刘春的货物，故刘春未能证实高婉红作为个人收取了刘春的货物，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刘春的该诉讼请求理据不足，一审不予支持。3、至于刘春请求高鸟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永轩五金厂是个人独资企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的规定，高鸟作为投资人，应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故刘春请求高鸟对永轩五金厂欠刘春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理据充分，一审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7年11月6日作出（2017）粤0784民初1921号民事判决：一、永轩五金厂欠刘春货款661143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以实欠货款661143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2日起计算至本判决规定的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刘春。二、高鸟对永轩五金厂欠刘春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刘春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412元，由永轩五金厂、高鸟连带负担（诉讼费刘春已预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提供新的证据。经审查，二审综合一审刘春提供证据及一审法院取证，认定的事实：2012年至2016年间，高婉红在刘春提供的三份《永诚模具厂请款单》上核准确认签名。最后一份《永诚模具厂请款单》(2016年4月高婉红签名确认)明确，模具月结算货款从2012年起至2015年12月止共供货款为3082860元，已付货款至2016年4月止为2421717元，实际欠款为661143元。但永轩五金厂、永诚公司、高鸟均无在上述《永诚模具厂请款单》签章。
在一审中，刘春又提供永轩五金厂、永诚公司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证实，永诚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其法定代表人为高鸟；永轩五金厂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高鸟。刘春还提供户名为刘春的一本通交易明细帐单及明细查询，均无法证明对方汇款帐号/卡号为永轩五金厂或永诚公司或高鸟的，而在庭审中刘春确认是高婉红的帐号/卡号。
永轩五金厂提供高鸟身份证复印件，记载高鸟住址为广东省鹤山市××镇××房。
一审法院向鹤山市地方税务局古劳税务所调查，该税所于2017年10月9日出具《个人参加社会保险情况说明》证实，高婉红在2005年10月至2012年7月在永诚公司参加社会保险，在2012年8月至2017年6月在永轩五金厂参加社会保险。
在二审期间，一审法院向本院提供鹤山市公安局出具的高婉红《常住人口个人信息表》记载，高婉红住址与高鸟住址相同，高婉红于2008年7月21日迁往香港，香港身份证号XXXXXXX，英文姓名GAOWANHONG，居民证号。但没有记载高鸟与高婉红是父女关系。
本院认为，一审确认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永轩五金厂与刘春诉辩双方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应确定为：刘春的货款应由谁承担偿还责任。
对上述争议焦点，1、高婉红应否承担偿还责任问题。刘春提供的三份《永诚模具厂请款单》，最后一份《永诚模具厂请款单》结算从2012年起至2016年4月止模具月结算货款及已付货款、实际欠款情况，已包含了前二份的请款单(第一份结算至2012年1月底，第二份结算至2012年8月22日)。最后一份《永诚模具厂请款单》明确实际欠款为661143元，高婉红在请款单上核准确认签名。结合高婉红在一审、二审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又无提出答辩，也无出庭辨认刘春提供的证据，故视为其放弃答辩、举证、质证、辩证的权利，故对《永诚模具厂请款单》上高婉红的签名的真实性，一审予以确认是正确的。除非高婉红有证据证明是代他人结帐或是职务行为等，否则谁签名就应谁负责，但现无证据证明高婉红是代他人结帐或是职务行为，而刘春现主张高婉红为承担清偿义务主体之一，本院应予支持。
2、永轩五金厂应否承担偿还责任问题。首先，虽然刘春主张永轩五金厂为《永诚模具厂请款单》上的欠款的承担清偿义务另一主体，但永轩五金厂在三份《永诚模具厂请款单》上均无盖章。其次，刘春在一审中所提供的刘春的一本通交易明细帐单及明细查询，无法证明对方汇款帐号/卡号为永轩五金厂的。再次，刘春在一、二审中均无法举证证明其送货到永轩五金厂，或高婉红代永轩五金厂收取模具，且高婉红在上述三份《永诚模具厂请款单》(最后一份高婉红于2016年4月签名确认)的签名是以自己的名义确认，而不是以永轩五金厂名义确认。虽然高婉红在2012年8月至2017年6月在永轩五金厂参加社会保险，但该证据是一审法院依职权调查取得，刘春在与高婉红发生模具交易时，没有证据证明刘春已经知道高婉红在永轩五金厂参加社会保险，或在该厂工作。即是说没有证据证明刘春有理由相信高婉红具有永轩五金厂的代理权，即使高婉红事实上在永轩五金厂工作，现亦没有证据证明高婉红代永轩五金厂收取交易模具。综上，一审认定高婉红在《永诚模具厂请款单》签名行为是代理永轩五金厂的表见代理行为，无事实根据，一审据此作出判决永轩五金厂承担清偿责任不当，属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改判。
3、永诚公司应否承担偿还责任问题。虽然刘春主张永诚公司系承担清偿义务另一主体，但据上述对永轩五金厂应否承担责任的分析可知，永诚公司亦不应承担直接清偿责任。永诚公司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问题。首先，对上述债务，永轩五金厂不需承担清偿责任；其次，正如一审认为的，虽然永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高鸟，与永轩五金厂的投资人是同一人，但刘春未就永诚公司与永轩五金厂人格混同进行举证，未能证实永诚公司与永轩五金厂业务混同、人员混同及财务混同。同时，即使高鸟是高婉红的父亲，但没有证据证明高婉红是代其父收货，或高婉红做的是家族生意。故刘春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刘春的该诉讼请求理据不足，一审不予支持是正确的，二审应予维持。
4、高鸟应否承担偿还责任问题。据上述对永轩五金厂、永诚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分析可知，永轩五金厂、永诚公司对《永诚模具厂请款单》上的欠款不应承担清偿责任，作为永轩五金厂的投资人高鸟亦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承担《永诚模具厂请款单》上的欠款的清偿责任或连带清偿责任。
综合上述，对《永诚模具厂请款单》上的欠款，除高婉红签名确认，应承担清偿责任外，刘春起诉请求其他主体(被告)承担责任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认定高婉红在《永诚模具厂请款单》签名行为是永轩五金厂的表见代理行为，缺乏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确认永轩五金厂的投资人高鸟对永轩五金厂欠刘春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当，本案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二审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撒销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17）粤0784民初1921号民事判决；
二、高婉红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刘春货款661143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以实欠货款661143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2日起计算至本判决规定的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
三、驳回刘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412元（刘春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411.43元（鹤山市古劳镇永轩五金塑胶制品厂已预交），全部由高婉红负担。高婉红在履行上述判决同时径付给刘春10412元、鹤山市古劳镇永轩五金塑胶制品厂10411.4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慕恒
审判员 李均成
审判员 何小萍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肖敏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