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9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西远大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滨河工业区零号区22号317室。
法定代表人徐洪广，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任小东，男，1979年5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连卿，男，1982年4月1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甜甜，女，1995年8月7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中西远大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西远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甜甜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5）平民初字第068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陈静担任审判长，法官刘栋、法官王锦强参加的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西远大公司委托代理人任小东、被上诉人宋甜甜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西远大公司一审起诉称：2015年6月2日，宋甜甜将中西远大公司诉至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要求：1、确认2012年10月29日至2015年5月29日间宋甜甜与中西远大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中西远大公司向宋甜甜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0000元。该仲裁委于2015年9月19日作出京海劳人仲字（2015）第8272号裁决书，确认了双方自2012年10月29日至2015年5月29日间存在劳动关系，且中西远大公司向宋甜甜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6800元。该裁定未能从事实真相和关键证据出发，有失公允。中西远大公司不服，提起诉讼，要求：一、撤销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确认宋甜甜与中西远大公司自2012年10月29日至2015年5月29日存在劳动关系的裁定；二、判令中西远大公司不向宋甜甜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6800元。
宋甜甜一审答辩称：宋甜甜同意仲裁裁决，不同意中西远大公司的诉讼请求。宋甜甜自2012年10月29日至2015年5月29日在中西远大公司处从事销售工作，2015年5月29日，因宋甜甜拒绝签署放弃缴纳社会保险声明，中西远大公司将宋甜甜辞退，中西远大公司的行为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应给予宋甜甜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宋甜甜称其于2012年10月29日至2015年5月29日期间在中西远大公司从事销售工作，月工资2800元，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中西远大公司未给其缴纳社会保险，且该公司通过周××、付××、马××账户向其发放工资。
2011年11月4日至2014年2月27日，周××为中西远大公司法定代表人。2013年4月至2013年5月间，周××账户向宋甜甜账户转入资金。2013年5月至2014年11月间，付××账户向宋甜甜账户转入资金。2015年2月至2015年5月间，马××账户向宋甜甜账户转入资金。
2013年5月至2014年12月间，中西远大公司向付××账户拨款，付××账户向何××、王××等人账户转入资金。2015年2月至2015年5月，马××账户向何××、王××等人账户转入资金。一审庭审中，中西远大公司认可何××、王××等人系该公司员工，且其与付××、马××之间无业务往来。中西远大公司虽不认可该公司通过周××、付××、马××账户向员工发放工资，但未作出合理解释。
一审庭审中，宋甜甜认可其与中西远大公司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并称2015年5月29日，中西远大公司业务总监庄广伟要求其签署放弃社保声明书并称如不签该声明书则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宋甜甜不同意签署该声明书，便从中西远大公司离职。经一审法院向中西远大公司释明，该公司坚持称其与宋甜甜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2015年6月2日，宋甜甜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确认宋甜甜与中西远大公司自2012年10月29日至2015年5月29日存在劳动关系；2、中西远大公司向宋甜甜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0000元。2015年8月19日，该仲裁委作出京海劳人仲字（2015）第8272号裁决书，裁决：一、确认宋甜甜与中西远大公司自2012年10月29日至2015年5月29日存在劳动关系；二、中西远大公司支付宋甜甜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6800元；三、驳回宋甜甜的其他仲裁请求。中西远大公司不服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中西远大公司虽不认可其通过周××账户向宋甜甜发放工资，但周××时任中西远大公司法定代表人，且中西远大公司未对上述行为作出合理解释，故一审法院对中西远大公司的该项辩解不予采信。中西远大公司虽不认可其通过付××、马××账户向宋甜甜发放工资，但因付××、马××账户亦按月向何××、王××等中西远大公司员工账户转入资金，结合中西远大公司在与付××无业务往来的情况下向其账户拨款这一情形，一审法院认定中西远大公司通过付××、马××向宋甜甜发放工资，宋甜甜与中西远大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中西远大公司作为劳动关系中负有管理责任的一方，应就宋甜甜的入职时间、月工资标准、离职时间及劳动关系解除原因承担举证责任，现其未就此提出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方式，一审法院认为系中西远大公司提出，宋甜甜认可，双方协商一致解除，故中西远大公司应向宋甜甜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宋甜甜与中西远大公司自二〇一二年十月二十九日至二〇一五年五月二十九日存在劳动关系。二、中西远大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宋甜甜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八千四百元。三、驳回中西远大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中西远大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中西远大公司上诉称：一、认定劳动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判决书第2页，平谷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依据是与中西远大公司有合作关系的私人卡号与宋甜甜之间的往来账务。其中，对判决书第3页“庭审中，中西远大公司认可何××、王××等人系该公司员工，并且与付××、马××无业务往来”的说法不认可，中西远大公司委托代理人的庭审陈述为“中西远大公司认可何××、王××系该公司员工，付××、马××有无业务往来，委托代理人因为到公司时间不长，具体情况不清楚，需要回去核实”。中西远大公司经查，何××、王××系中西远大公司员工（公司财务），付××、马××并非中西远大公司员工，仅是有合作关系的个人。因此中西远大公司认为平谷法院仅通过简单的账务往来确定中西远大公司与宋甜甜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是完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并且平谷法院在庭审过程中对资金账务往来问题上的调查举证核实，并未给中西远大公司充足的解释和举证时间，中西远大公司认为此做法有违公正。二、忽视证据关键点和中西远大公司请求。（一）宋甜甜并非中西远大公司员工，中西远大公司与其并未建立劳动关系。（一审证据一，中西远大公司所提交近两年的工资表和考勤表各一份，证明中西远大公司在职员工中没有宋甜甜，双方并不存在劳动关系）（二）宋甜甜所出示的网站信息、考勤表等证据均为未经过公证机关公证或者权威部门鉴定的证据，其真实性均存在异议，对此中西远大公司不予认可。宋甜甜所出示的银行对账单转入方都是个人，恰恰是能够直接证明宋甜甜是受雇于某人的，并非中西远大公司。劳动仲裁部门对宋甜甜所出示的证据，同样是不予认可，但是在仲裁裁决书中却将宋甜甜所述的，完全没有证据支撑的工作起始时间和结束时间予以了支持，平谷区法院在对此关键争议点并未审理的情况下同样也给予了支持，这完全是有违法规的。（三）此案中存在诸多辅助证据被忽略。1.如果宋甜甜为中西远大公司员工，且向其表述的那样是在中西远大公司工作了3年，应该会准确知道中西远大公司法人是谁，连一个入职3天的新员工都不会犯的错误，宋甜甜却在劳动争议申请书中将中西远大公司法人写错。（见一审证据二，宋甜甜申请书原件，证明宋甜甜并非单位员工）此证据一审未被提及。2.中西远大公司员工均已缴纳社保，如果宋甜甜是中西远大公司员工，中西远大公司不可能单单不给宋甜甜缴纳社保。而且宋甜甜号称在中西远大公司工作时间已经有3年，这么长的时间里却没有向中西远大公司或者劳动部门提交任何申请，也没有离职，这一疑点一审也未提及。3.对于宋甜甜提供的中西远大公司公章文件，中西远大公司认为有假，不予认可，并同时提请司法鉴定。此系劳动争议仲裁中裁定胜败的关键证据，一审中由于中西远大公司强烈要求司法鉴定，宋甜甜因不敢做鉴定而主动要求撤销，平谷法院同样将此证据忽略。
中西远大公司认为一审判决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故上诉至二审法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双方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中西远大公司不向宋甜甜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八千四百元。
宋甜甜认可一审判决，不同意中西远大公司的上诉意见，针对中西远大公司的上诉意见答辩称：请求法院驳回中西远大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有证人证明宋甜甜在中西远大公司上过班，也有工资发放情况的证明。
二审审理中，本院依法补充查明如下事实：审理中，中西远大公司提交付××、马××分别于2015年12月3日书写的关于账户往来情况的证明各一份，证明与宋甜甜的账户往来并非工资。付××、马××未到庭。宋甜甜不认可该两份证明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宋甜甜提交七份转账交易底单复印件，证明其在中西远大公司工作，并卖出了这些货物，底单上所载“宋小姐”即是宋甜甜。中西远大公司对该七份证据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底单与宋甜甜本人没有关系。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仲裁裁决书、工资表、社保缴纳记录、账户交易信息、网站截图、报价单、企业登记审核表、证人证言、2012平民初字第00496号案件卷宗材料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关于宋甜甜与中西远大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一项，中西远大公司认为宋甜甜并非其员工，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宋甜甜提交中西远大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周××、付××、马××通过个人账户向其账号转入资金的银行记录，中西远大公司予以否认，并提交付××、马××出具的证明，本院认为，付××、马××未到庭接受质询，且证明内容对长期稳定向宋甜甜账户转入资金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纳，中西远大公司虽不认可其通过周××等人账户向宋甜甜发放工资，但未能对资金转账作出合理解释，本院对其该项意见不予采信。中西远大公司认为在劳动争议仲裁申请书中宋甜甜将中西远大公司法定代表人写错、中西远大公司员工均已缴纳社保、宋甜甜一直未向公司主张权利以及宋甜甜一审中撤回有可能对其不利的证据，可以认定宋甜甜并非其员工，本院认为这些疑点不足以支持其主张，本院难以采信。宋甜甜二审中提交的转账交易底单虽有瑕疵，但综合其一审中提交的公司业务网站截屏、考勤统计等证据，能与宋甜甜对于工作内容、工资情况等情况的陈述互相印证，结合周××等人资金转账记录等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中西远大公司与宋甜甜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中西远大公司是否应向宋甜甜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一项，本院认为，中西远大公司作为劳动关系中负有管理责任的一方，应就宋甜甜的工资标准、劳动关系解除原因承担举证责任，现其未就此提出相关证据，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但由于宋甜甜亦无法提供证据证明中西远大公司系违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故在双方证据均不充足，且均无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意思表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视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中西远大公司应支付宋甜甜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北京中西远大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中西远大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静
代理审判员 刘 栋
代理审判员 王锦强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胡震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