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1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邱祥荣，女，1969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宁，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光辉，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真学，男，1963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艺，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犀，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晓春，男，1960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
原审被告：江西通圆安全设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
法定代表人：黄晓春。
上诉人邱祥荣与被上诉人罗真学、原审被告黄晓春、江西通圆安全设备科技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28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邱祥荣上诉请求：1.撤销（2016）粤0104民初2858号民事判决，驳回罗真学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罗真学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存在大量有悖常理的现象，可以认定属于黄晓春与朱曲波串通，虚假诉讼。1.罗真学相识邱祥荣比黄晓春更早，按常理应当由邱祥荣签署相关文件。但本案中所有相关借款文件中均无邱祥荣签署，特别是在2016年1月31日《借款及担保合同》中将邱祥荣列为借款人却没有邱祥荣签名。2.2014年9月23日的“借款日”，距离邱祥荣与黄晓春离婚日非常近，罗真学作为与邱祥荣很熟悉的朋友，不可能感觉不到邱祥荣与黄晓春之间感情破裂的情形。在这种情形下，仍借钱给朋友的丈夫有悖常理。3.转帐记录只有38.8万元，借条却为40万元。4.对于高额高息借款，债权人往往是很快起诉追索。但本案依罗真学主张，罗真学是在未得到付款后一年半才起诉；二、一审程序不当。本案审理没有要求有关当事人签署保证书。邱祥荣已申请人民法院进行调查取证，但原审法院院既不调查取证，也不予回复。原审没有审查债权债务的真实性，直接采信罗真学的主张；三、一审适用法律不当。本案应当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夫妻一方与第三人串通，虚构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四、对于一审判决第七页“且该借款的用途也用于该公司经营”，本案所述“借款”转入帐户为黄晓春个人帐户，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有案涉款项汇入公司。本案所有证据仅有2016年1月31日《借款及担保合同》说明用于该公司。在该文件上有打印邱祥荣名字，但又没有邱祥荣的签名，对邱祥荣没有任何约束力。况且此时已距邱祥荣与黄晓春离婚一年多了，黄晓春及其控制的公司印章，对邱祥荣没有任何约束力。
被上诉人罗真学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无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2016）粤0104民初2858号民事判决，驳回邱祥荣的全部上诉请求。一、罗真学是通过邱祥荣认识黄晓春，两人以夫妻名义举债，罗真学是基于对邱祥荣的信任才出借款项。2014年9月，邱祥荣向罗真学表示需要40万元的借款进行周转，用于经营和其丈夫黄晓春共同经营的江西通圆安全设备科技有限公司。罗真学遂基于对邱祥荣的同乡情谊和信任，向其借款40万元人民币。本案借款是邱祥荣和黄晓春之间的夫妻共同债务，邱祥荣应当对本案借款的本金、利息以及实现债务的费用承担连带责任；二、本案借款发生在邱祥荣和黄晓春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借款用于两人的夫妻共同经营。本案发生于2014年9月，在邱祥荣和黄晓春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2014年12月，邱祥荣和黄晓春协议离婚，但却没有告诉罗真学，罗真学一直不知情，甚至在日后罗真学多次向邱祥荣以及黄晓春催促偿还本案借款时，两人都没有向罗真学告知离婚的情况，反而一直继续以夫妻名义为对方辩解。直到一审诉讼开庭时，邱祥荣才向一审法院当庭提交两人的离婚材料，罗真学才直到两人离婚的情况。而本案借款发生在两人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用于两个共同经营的江西通圆安全设备科技有限公司的日常生产。在本案借款发生前，邱祥荣和黄晓春为了获得罗真学的信任，还邀请罗真学和案外人朱曲波特意前往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对江西通圆安全设备科技有限公司进行考察。并向罗真学及案外人朱曲波表示为了要扩大江西通圆安全设备科技有限公司的经营需要资金周转。江西通圆安全设备科技有限公司则是有且仅有的两个股东，是邱祥荣和黄晓春全资持有，其投资收益和经营结果也归属于夫妻二人。因此，本案的借款是邱祥荣和黄晓春的夫妻共同债务；三、邱祥荣在一审诉讼期间自认知悉本案借款的发生。在一审诉讼期间，邱祥荣在庭审时当庭承认知悉本案借款的发生。而根据一审判决第5页最后一段，一审法官在庭后打电话向邱祥荣询问本案借款情况时，邱祥荣也自认知悉本案借款的发生，由此可知本案借款的发生是邱祥荣和黄晓春的真实意思表示；四、本案借款真实发生，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并不存在邱祥荣所称的“恶意诉讼”，邱祥荣的辩称没有事实依据。罗真学和邱祥荣同为广东省四川内江商会的成员，分别是会长和副会长。罗真学是基于同乡情谊及信任才向其丈夫出借本案款项。双方签订了借条，有真实的银行转账交付记录，双方无其他经济往来，其后为了确认债权债务关系又签了补充协议，以及借款及担保合同，更将其名下的两套位于南昌市的房屋产权证交给罗真学作抵押。本案借款的事实非常清楚，证据充分且相互印证。而邱祥荣提出的“恶意诉讼”抗辩根本没有事实根据。反而，罗真学认为邱祥荣和黄晓春离婚实际上是为了逃避承担夫妻共同债务。
原审被告黄晓春、江西通圆安全设备科技有限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罗真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晓春偿还罗真学40万元和支付利息136000元（按24%年利率从2014年9月1日开始暂计至起诉之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黄晓春、邱祥荣向罗真学支付律师费10360元；3.邱祥荣、江西通圆安全设备科技有限公司对黄晓春前两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黄晓春、邱祥荣以及江西通圆安全设备科技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真学是四川内江商会会长，邱祥荣是该商会副会长。罗真学认识邱祥荣较长时间，并通过邱祥荣认识了黄晓春。2013年2月25日黄晓春、邱祥荣办理结婚登记。2014年12月23日黄晓春、邱祥荣又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江西通圆安全设备科技有限公司于2012年3月27日成立。黄晓春、邱祥荣是江西通圆安全设备科技有限公司仅有的两位股东。黄晓春持有该公司60%的股份，邱祥荣持有该公司40%的股份。黄晓春在江西通圆安全设备科技有限公司担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且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邱祥荣担任该公司监事。2014年9月23日罗真学向黄晓春名下建行62×××89账户转账款项388000元。之后黄晓春向罗真学出具《借条》一份确认收到40万元借款。该《借条》的具体内容为“借条今借到罗真学人民币肆拾万元。黄晓春2014.9.23号户名：黄晓春开户：建行（江西进贤县建行东支卡号：62×××89”。2015年7月14日黄晓春又向罗真学出具了由其本人签名及盖指模的《借据》一份。在该《借据》中约定了黄晓春为生意周转用途，于2014年9月23日向罗真学以转账方式借款40万元，约定月息三分三及黄晓春名下的账户和开户行等内容。2016年1月31日黄晓春也作为江西通圆安全设备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和罗真学达成了《借款及担保合同》一份。在该份合同中，黄晓春、邱祥荣作为共同借款人，江西通圆安全设备科技有限公司作为该借款的保证人，由黄晓春在借款人及法定代表人处签名并加盖指模，也在保证人处加盖了江西通圆安全设备科技有限公司的印章。该份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为之前40万借款及月息3.3分、借款用于江西通圆安全设备科技有限公司的生产经营、还款顺序为先还息后还本、黄晓春（乙方）表示自身以及丙方（江西通圆安全设备科技有限公司）的资金周转困难，至今未偿还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和利息等内容。在该合同中约定了由江西通圆安全设备科技有限公司对借款本息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等内容。罗真学为此委托吴艺担任代理律师提起诉讼，并已支付律师费5000元。上述事实由罗真学提供的《借条》、汇款单据、《借据》、《借款及担保合同》、结婚证、工商信息查询、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等证据予以证实。经质证邱祥荣对结婚证、工商信息查询、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无异议；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邱祥荣对此提供了其离婚登记证明，罗真学对此无异议。罗真学陈述其转账38.8万时还交付现金1.2万给付黄晓春，故形成40万元的借条。
对于本案的还款方面，罗真学主张黄晓春、邱祥荣未作任何清偿。对此邱祥荣不予认可，其陈述起诉后其找过黄晓春，黄晓春告诉其已还了罗真学一些利息。一审法院在第一次庭审后电话联系罗真学，其答复上述的还款都是转账还款，但未对罗真学进行清偿仅是对另案朱曲波的还款。一审法院又电话联系邱祥荣，其也承认全是转账还款。一审法院要求黄晓春、邱祥荣对其主张的利息还款在五日内提供其主张的还款银行流水清单，但黄晓春、邱祥荣自始未提供。
关于江西通圆安全设备科技有限公司的连带保证责任方面，邱祥荣主张该担保未召开股东会决议。罗真学则主张黄晓春是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可以代表公司对外借款，而该公司的股东会决议是内部决议，外人无义务审查。关于罗真学所诉的律师费方面，罗真学主张现已支付5000元律师费，剩余律师费则是在执行后产生，故起诉要求10360元律师费。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应受法律保护。黄晓春、江西通圆安全设备科技有限公司未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相应的举证、质证及答辩权利。本案争议焦点为借款本息债务的真实性、夫妻共同债务、江西通圆安全设备科技有限公司的连带责任及罗真学所诉律师费的合理性。
关于借款本息债务的真实性方面，罗真学提供的《借条》、汇款单据、《借据》、《借款及担保合同》等证据能够认定黄晓春已向罗真学借款40万的事实。邱祥荣虽否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在其陈述中也知悉了黄晓春对本案进行了还款。因此邱祥荣对上述借款不知情明显不足采信。依据上述证据可以认定黄晓春作为借款人已向罗真学借款40万元。黄晓春、邱祥荣主张清偿了部分利息应对此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罗真学所主张的未作任何清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之规定，因此罗真学要求黄晓春、邱祥荣清偿借款本金40万元及利息（以4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4年9月23日开始计算利息至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
关于夫妻共同债务方面，本案中罗真学所诉的本息债务为真实债务。该债务也发生于黄晓春、邱祥荣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又因黄晓春、邱祥荣共同经营江西通圆安全设备科技有限公司且该借款的用途也用于该公司经营，故可以认定罗真学所诉的该本息债务为黄晓春、邱祥荣的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之规定，黄晓春、邱祥荣应对上述本息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关于江西通圆安全设备科技有限公司的连带责任方面，江西通圆安全设备科技有限公司仅有两名股东即黄晓春、邱祥荣。另外黄晓春是江西通圆安全设备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借款及担保合同》等书面借款材料中均认可为黄晓春、邱祥荣共同借款。黄晓春在《借款及担保合同》中保证人处更是以法定代表人身份签字并加盖江西通圆安全设备科技有限公司的公章，故可以认定代表行为有效。邱祥荣以未召开股东会决议的意见，不能以之对抗善意第三人。因此一审法院能够认定江西通圆安全设备科技有限公司的保证合同有效，应对此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关于律师费方面，因《借款及担保合同》中约定了律师费的具体内容，罗真学也实际委托代理律师并已实际支付律师费5000元，因此对该5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其他部分律师费则因未实际发生，一审法院暂对此不予支持。罗真学可于实际产生后另行起诉解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黄晓春、邱祥荣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罗真学借款本金40万元及利息（以4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4年9月23日开始计算利息至还清之日止）二、黄晓春、邱祥荣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罗真学律师费5000元。三、江西通圆安全设备科技有限公司对上述本息及律师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罗真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9264元（罗真学均已预付），由黄晓春、邱祥荣、江西通圆安全设备科技有限公司共同负担，由黄晓春、邱祥荣、江西通圆安全设备科技有限公司径付给罗真学。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离婚证》等证据，被上诉人提交了内江商会的相关资料等证据，但前述证据或者系一审阶段已经提交，或者系超出举证期限提交且无正当理由，或者与本案缺乏形式上的关联性，本院认为均不能构成新证据，亦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期间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本案中原审被告黄晓春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出具的借条未载明借款用途，同时金额较大，远超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且无上诉人签章，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工作的通知》第一条“正在审理的一审、二审案件，适用《解释》的规定”之规定，被上诉人作为债权人理应对该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举证，但被上诉人并未就此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同时，考虑到被上诉人主张，在原审被告与上诉人之间，其与上诉人更为熟识，借款发生时由上诉人签名确认或者之后追认更符合常理，且本案借款发生后，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短时间内即离婚，共享举债收益的机会不大。故综合前述因素，本院认为，本案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的证据不足，该债务应被认定为原审被告个人债务而不应认定为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有误。上诉人关于案涉债务为原审被告个人债务、其不应承责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2858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
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2858号民事判决书第四项；
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285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为“黄晓春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罗真学借款本金40万元及利息（以4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4年9月23日开始计算利息至还清之日止）”；
四、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2858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为“黄晓春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罗真学律师费5000元”；
五、驳回罗真学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264元，由黄晓春、江西通圆安全设备科技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264元，由罗真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泳涌
审判员 林 萍
审判员 汪 婷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肖 乔
邹慧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