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二（商）初字第1449号
原告林福，男，1981年10月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吴辰，上海小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然，上海小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华爱门诊部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智峰。
被告朱智峰，男，1962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台市东台镇四唐居委会*组**号。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屈小荣，上海市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林福诉被告上海华爱门诊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爱公司）、朱智峰企业出售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8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张静独任审判。本案于2014年9月30日进行公开开庭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吴辰、林然、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屈小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林福诉称：2013年10月16日，原告与华爱公司签订《上海华爱门诊部转让协议》，约定华爱公司将华爱门诊部的各种证件原件、经营管理权、财务权、财产所有权等转让给原告，转让金额为人民币100万元，由原告直接支付到朱智峰个人银行账户。签订转让协议当日，原告即向朱智峰支付转让款80万元，尾款20万元将在两被告完成所有变更手续包括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原告，以使原告取得华爱门诊部的实际经营权之后再支付。转让协议签订后，经原告向卫生部门核实，发现该协议内容违反法律规定，原告根本无法通过《医疗执业许可证》法定代表人的变更取得华爱门诊部的实际经营权，与此同时，朱智峰还将华爱门诊部的口腔科违法承包给其司机张桂山，2013年11月16日，当原告派人与朱智峰协商解决违法承包事宜时，遭张桂山殴打，后果严重。基于上述情况，2013年12月5日，原告向朱智峰发出《结束上海华爱门诊部转让协议的通知》。2013年12月10日，原告与朱智峰办理了交接手续。故《上海华爱门诊部转让协议》事实上已经解除，协议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原告有权要求华爱公司返还原告已支付的转让款、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和经济损失。同时，因转让协议仅有朱智峰签字，且朱智峰以个人名义收取原告的转让款，原告有权要求朱智峰对华爱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原告诉至本院要求判令：1、确认原告与华爱公司之间的《上海华爱门诊部转让协议》于2014年12月5日已经解除；2、华爱公司返还原告转让款80万元；3、华爱公司赔偿原告转让款利息29，600元（以80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10月16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4、华爱公司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2，315.48元；5、朱智峰对华爱公司上述第2、3、4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在审理过程中，原告明确第4项经济损失系原告已承担的安装监控系统改造费、医疗固体废弃物处置费、电费和滞纳金和固定电话费。
两被告共同辩称：1、原告此次诉讼为二次诉讼，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2、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没有解除，被告也不同意解除，协议已经履行，现华爱门诊部的资产都在原告处置之下；3、原告认为华爱门诊部不属于华爱公司是错误认识，华爱门诊部就是华爱公司，原、被告曾经有过诉讼，并且经青浦法院判决，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开庭审理查明：华爱公司的登记股东为上海江淮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淮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朱智峰，华爱门诊部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和主要负责人为朱智峰。2013年10月16日，以华爱公司为甲方（转让方），林福为乙方（受让方），签订转让协议，载明：一、门诊部基本情况。二、转让方式及费用。甲方将全部资产转让给乙方（包括门诊所有权、经营管理权、财物权、财产所有权、各种证件原件），法人变更后，乙方享有独立法人权和义务，实行独立核算，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转让金额为100万元，转让金额由乙方转入甲方指定的朱智峰的银行帐户；全部转让金额分三次支付，合同签订前，乙方向甲方支付10万元作为定金，合同签订当日支付70万元，门诊工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及医疗许可证法人名称变更好后，乙方向甲方支付剩余款项20万；合同签订当日，甲方向乙方移交全部资产及经营权和成立门诊部所需要的所有证件原件，资产清单登记造册，甲方将公章、财务章交给乙方，在乙方未支付完转让费余款期间，乙方使用公章、财务章所产生的任何纠纷均由乙方承担。三、权利、义务。合同签订后，乙方将极力配合甲方进行法人变更工作，变更所产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双方约定在60个工作日内完成变更手续，若未完成变更，责任由甲方承担。变更期间若因乙方不配合甲方变更工作所造成的一切责任由乙方承担；甲方已将门诊部口腔科与第三方合作，本转让合同签订后，乙方必须继续履行与口腔科的合作协议，权利和利益由乙方自行顺接；合同签订后，乙方根据业务需要实行独立经营的自主管理，合同签订移交后，门诊法人代表未变更好期间，乙方发生的医疗纠纷及违法经营造成的各种责任与义务由乙方承担。合同签订前的医疗纠纷以及违法经营造成的各种责任与义务由甲方承担；合同签订后，甲方移交财务权后，乙方可自行开设银行帐户；合同签订后，甲方负责乙方与房东的引见和沟通，做好房屋租赁合同的交接工作；合同签订后，甲方不得以“华爱门诊部”的名义设立医疗分支机构，若因此造成对乙方的损害由甲方承担。合同签订以前以“华爱门诊部”的名义设立的医疗分支机构，若因此造成对乙方的损害由甲方承担。合同签订后，甲方应在一个月内完成分支机构的组织变更；合同签订日前，甲方所造成的债权债务由甲方负责承担，统一清算，与乙方无关。合同签订后，乙方所造成的债权债务由乙方自行承担，与甲方无关。协议还约定了违约责任等内容。该协议甲方由朱智峰签字，乙方由林福签字。
2013年10月16日，朱智峰出具收条，载明收到华爱门诊部转让款80万元。同日，朱智峰向原告委派的黄金林交付以下印章、证照：华爱公司公章、华爱门诊部公章、华爱门诊部财务专用章、朱智峰印章、华爱门诊部账号章、工商营业执照、医疗执业许可证、组织机构代码证等证件。之后，门诊部由黄金林具体经营管理。
2013年12月5日，原告林福向朱智峰发出《结束上海华爱门诊部转让协议的通知》，主要内容包括：朱智峰以华爱公司的名义与林福签订了转让协议，林福已经支付转让款80万元，但朱智峰并非华爱公司的股东，转让协议没有华爱公司股东签字盖章，没有华爱公司公章，朱智峰以个人名义收取林福转让款。且朱智峰的司机张桂山在11月16日殴打前来与朱智峰商议解决口腔科非法承包事宜的黄金林，造成严重后果。通知朱智峰结束转让协议，尽快与林福办理门诊部交接善后事宜，退还转让款及门诊部支出的费用。
2013年12月10日，原告与门诊部的员工结清工资后撤离华爱门诊部。门诊部处于停业状态。
2014年1月原告林福以两被告转让法律禁止出卖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主张转让协议无效为由诉至本院，要求判令：1、确认原告与两被告签订的《上海华爱门诊部转让协议》无效；2、两被告连带返还原告80万元及逾期利息（以80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10月16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3、两被告连带返还原告经济损失12，315.48元。案号（2014）青民二（商）初字第73号。该案审理中，被告华爱公司辩称：其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朱智峰，股东为江淮公司，但公司公章、证照均在原告林福处，其余意见与朱智峰一致。被告朱智峰辩称：系争协议转让的是门诊部的所有权、经营权，实际上是华爱公司的股权，而非转让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原告在签订协议当日已经实际接管门诊部并开始经营，系争协议得到了履行；朱智峰受华爱公司的股东江淮公司的委托与原告签订协议。在该案审理中，原告林福向本院陈述：其在网上看到转让门诊部的信息，与朱智峰联系，朱智峰是法定代表人，认为朱智峰有权转让门诊部，故与朱智峰签订转让协议，后发现朱智峰并非股东，以及黄金林被打，后续的转让、过户以及合同上载明的其他事项一直拖着未办，故要求终止转让协议。其签订转让协议不是为了买医疗机构职业许可证，而是经营门诊部，合同签订后，门诊部就归其所有，其投入资金，进行管理，收益也归其所有。如果只是单纯买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对方也不会允许其在里面经营。本院审理后认为：1、系争协议的转让标的并非是单纯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而是整个门诊部的经营权、所有权等……2、……系争协议约定转让门诊部的所有权、经营权等，在履行过程中需要变更法定代表人等，只需依法办理变更手续，而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3、朱智峰的签约行为能否得到江淮公司的追认，对系争协议是否无效没有影响，况且，江淮公司已出具证明对朱智峰的行为予以追认……原告诉请要求确认转让协议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其要求返还转让款及赔偿损失缺乏诉讼基础。2014年3月26日，本院作出判决，驳回原告林福全部诉讼请求。林福不服一审判决，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认为1、……系争协议转让的标的是整个华爱公司的所有权、经营权、管理权等整体投资权益，而非单纯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2、……系争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行为并不存在因违反国务院《医疗机构管理条例》而应归于无效的情形……指出林福应当首先配合华爱公司、朱智峰至相关主管部门启动相关证照的变更工作，如确为相关部门所拒绝而导致无法变更的，即可按照协议向华爱公司、朱智峰主张相关权利，但就目前而言，双方并未具体实施变更证照的手续亦无主管部门不予准许变更的批复，故对林福的意见难以采纳。2014年5月30日，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
二审判决后，原告林福未与华爱公司、朱智峰去相关主管部门启动相关证照的变更工作。2014年8月，原告以要求判令原告与两被告签订的《上海华爱门诊部转让协议》已经解除再次诉至本院。
以上查明的事实，有原告提供的转让协议、收条、转帐凭证、发票、通知、华爱门诊部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华爱公司企业信息等、两被告提供的（2014）青民二（商）初字第73号民事起诉状、判决书、委托书、股东决定书、交接单及本院出示的（2014）青民二（商）初字第73号民事判决书、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4）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542号民事判决书、庭审笔录、谈话笔录及原、被告陈述为证，并经当庭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原告林福另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证明其主张：
1、上海兴福医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简称兴福医院）企业登记信息；
以证明设立华爱门诊部是独立的法律行为，华爱公司和华爱门诊部是两个独立的主体，华爱门诊部不是华爱公司的资产而是兴福医院的资产，华爱公司将华爱门诊部转让给林福是无权处分，该两公司的投资主体均为兴福医院，林福合同目的无法实现；
2、2011年8月24日兴福医院与江淮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以证明兴福公司将华爱公司转让给江淮公司，而没有将华爱门诊部转让给江淮公司；
3、网上截取的青浦区民办医疗机构基本情况一览表，以证明华爱门诊部至今为止投资设立人还是兴福公司，且门诊部以上的设置人只能是单位，不能是个人，医疗机构的投资人一旦确立无法变更，华爱门诊部的投资人还是兴福公司，林福只有取得兴福公司的股权才能成为门诊部的投资人；
4、华爱门诊部处罚情况公示，以证明2013年12月5日，原告已发出解除通知，2013年12月10日双方在门诊部办理了交接手续，结清工人工资，2013年12月10日至今华爱门诊部一直是由朱智峰在营收。
两被告质证后认为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原告所说的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原告关于无权处分的陈述与其诉讼请求相矛盾，原告本次诉讼是要求确认解除还是确认无效。华爱门诊部属于华爱公司，华爱公司的股东即是江淮公司，江淮公司在（2014）青民二（商）初字第73号案件中已出具证明对朱智峰的行为予以追认；证据2－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双方在2013年12月10日并未办理交接手续，由于双方尚未履行证照变更手续，朱智峰名义上还是华爱门诊部的负责人，故卫生部门有事还是会通知朱智峰。
本院认证意见，两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经审查，证据3网页信息显示华爱门诊部的设置单位不是兴福医院，而是上海地诚广告有限公司。
讼争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属一事再理；二、原告能否行使法定解除权，从而确认系争转让协议已经解除。
原告林福对《上海华爱门诊部转让协议》的合法性提出异议并诉至本院要求确认协议无效的诉请经终审判决驳回，但原告仍坚持认为系争协议约定通过变更医疗机构职业许可证上法定代表人姓名的方式达到转让医疗机构职业许可证的目的，违反了《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的规定，致使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其有权行使法定解除权的事实有：1、华爱公司现还属于兴福公司的资产，不属于江淮公司，江淮公司无权转让兴福公司的资产；2、转让协议的主体是华爱公司，江淮公司尚且没有权利转让华爱门诊部，华爱公司更是无权；3、根据卫生行政管理部门的规定，门诊部的设置人不能变更，个人不能作为设置人。原告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主张原告于2013年12月5日发出的解除通知已生效，要求确认系争转让协议已经解除。被告则认为，系争协议转让标的是整个门诊部的投资收益，华爱门诊部属于华爱公司，华爱公司的股东是江淮公司，江淮公司有权处分，林福通过变更手续可以成为华爱公司的股东，获得门诊部的权益，江淮公司也同意将华爱公司的股东变更为原告林福。
对双方之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认证如下：
一、对于两被告提出原告此次诉讼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之意见，本院认为，原告在（2014）青民二（商）初字第73号案件中，其诉因系要求确认转让协议无效，本案诉讼中，原告要求确认转让协议已于2013年12月5日解除，两案诉因不同，本院受理本案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
二、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可以解除合同。对于原告主张解除的理由，本院认为：1、关于合同效力问题已经（2014）青民二（商）初字第73号一审判决及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4）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542号终审判决认定，本案中不再赘述；2、关于江淮公司或华爱公司是否有权处分华爱门诊部的问题，本院认为，华爱门诊部为华爱公司开办，属华爱公司所有，根据兴福公司与江淮公司于2011年8月2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兴福公司已将华爱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江淮公司，华爱公司的工商信息显示为一人有限公司，江淮公司为控股法人，拥有华爱公司100％股权，有完全处置华爱公司和华爱门诊部的权利；3、关于个人能否设置门诊部的问题，本院认为，原告受让的是整个华爱公司，其可通过变更华爱公司股权的方式获得门诊部的所有权、经营权，只需办理医疗许可证登记变更事项即可，不存在需林福个人重新申请设置门诊部。
综上，本院认为，在（2014）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542号终审判决后，原告林福未配合实施相关证照变更手续，不能提供主管部门不予准许变更的批复，没有证据证明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其所述行使法定解除权的事实均不成立，不享有法定解除权，其诉请要求确认转让协议解除不予支持。相应的，原告要求返还转让款及赔偿转让款利息的请求缺乏诉讼基础，应予驳回。此外，原告还要求被告赔偿其他损失：安装监控系统花费8，130元、医疗固体废弃物处置费2，520元、电费和滞纳金1，540.28元、固定电话费125.20元，本院认为，安装监控系统花费和医疗固体废弃物处置费用系原告经营华爱公司期间产生，由其自行承担。两被告自愿承担华爱公司转让前所产生的电费和通信费1，665.48元，本院予以准许。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华爱门诊部有限公司、被告朱智峰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林福款项1，665.48元；
二、驳回原告林福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12，299.10元，减半收取计6，149.55元，由原告负担6，124.55元，两被告负担2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张 静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陈小芬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