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川民提字第599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铁十三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新都镇学院路东段***号。
法定代表人：王占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姚纪仁，男，1972年4月24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斌，男，1983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林群和，男，1967年10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徐欣，四川红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中铁十三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简称铁五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林群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成民终字第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8月5日作出（2013）川民申字第103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铁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姚纪仁、李斌，被申请人林群和的委托代理人徐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12月9日，一审原告林群和起诉至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称，2006年至2008年，铁五公司因投标陆续向其借款共计3252万元。之后，双方签订二份还款协议书（简称协议书），约定该公司支付其利息292万元。但该公司仅付息32万元，尚有利息260万元未付。请求：判令铁五公司支付利息260万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被告铁五公司辩称，1.二份协议书签订于2008年12月16日，林群和起诉时已过诉讼时效；2.二份协议书系针对同一事项、同一内容在同一时间签订，有悖常理，且其中林群和签名不一致；3.林群和出示的7份票据载明借款本金为2102万元，与二份协议书中双方认可的借款本金3252万元不符，应以实际票据作为审查借款本金的依据；4.2102万元借款对应的贷款利息为22.3万元，按照协议书约定利息292万元计算的利率已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该约定利息无效。请求：驳回林群和的诉讼请求。
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8年12月16日，铁五公司与林群和签订二份协议书。一份载明，双方就林群和借给铁五公司现金13笔（总计额度3252万元），在2006年至2008年度借给铁五公司投标一事，达成以下协议：铁五公司于2008年12月25日前将剩余本金430万元还给林群和，并将在2008年12月25日后3个月内支付林群和利息160万元。另一份载明，双方就林群和借给该公司现金13笔（总计额度3252万元），在2006年至2008年度借给铁五公司投标一事，达成以下协议：铁五公司应支付林群和利息292万元，减去另款协议书利息160万元，2008年6月铁五公司应付给林群和利息32万元，铁五公司在2008年12月25日后3个月内再付给林群和利息100万元。该二份协议书均加盖铁五公司印章，由该公司代表人李龙签名。之后，铁五公司归还了林群和本金430万元，支付了利息32万元。至2008年12月26日，二份协议书载明铁五公司应还利息与已还利息抵扣后，该公司尚欠林群和利息260万元。2010年12月23日，林群和委托福建省福兴律师事务所向铁五公司发出催讨欠款的律师函，该公司未予答复。
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林群和与铁五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铁五公司在借款期间向林群和出具的二份协议书真实、合法，且与本案有关联，足以认定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成立，铁五公司应当依约还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铁五公司提出林群和计息过高，已违法的答辩意见，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佐证，其不利后果应自行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对林群和提出铁五公司归还利息260万元的主张，予以支持。林群和明确表示放弃260万元逾期还款利息于法不悖，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14日作出（2012）新都民初字第144号民事判决：中铁十三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林群和26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中铁十三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铁五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未查明案件实体问题，导致认定事实错误。林群和累计出借的本金仅有2102万元，且双方没有约定借款利率，参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仅有20余万元，故本案应以实际票据为基础进行实体审查，核实款项性质、数额、还款时间后依法计算利息。2.一审判决以二份协议书为据判定铁五公司承担责任错误。林群和答辩称，1.其累计出借本金为3252万元，由于款项出借距今已有较长时间，自己已找不到所有的转款凭证；2.借款本金已经全部归还，但铁五公司对双方约定利息292万元仅付息32万元，尚欠260万元；3.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林群和与铁五公司之间借款本金数额已由双方签订的二份协议书再次确认，铁五公司并未提供证据推翻该协议书，故对铁五公司关于借款本金仅有2102万元的主张，不予支持。铁五公司认为双方约定利息过高，违反法律规定，但不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8日作出（2013）成民终字第7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600元，由中铁十三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铁五公司申请再审称，1.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该公司与林群和于2009年1月17日签订的另一份协议书和本案二份协议书所载明的借款均由林群和能否从该公司得到隧道工程产生，所谓利息问题系林群和未能得到工程的“索赔”，协议书属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不具有合法性。2.原审判决根据林群和出示的二份协议书认定借款本金为3252万元缺乏证据证明。该公司记帐凭证证明其借款八笔，借款本金仅为2302万元并已陆续归还，原审判决未查明双方实际借款本金及利息。3.一审判决将双方约定利息是否过高的举证责任分配该公司承担不当。根据该公司记帐凭证载明的借款本金2302万元和八次还款日期，按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仅为24.1623万元，因此，双方约定利息292万元远远超过按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利息24.1623万元×4倍=96.6492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的规定，林群和没有证据证实约定利息是否合法以及利率是否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其负有对其主张的利息不过高的举证责任。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该公司向林群和支付利息24.1623万元，并扣除该公司已支付的利息32万元。被申请人林群和辩称，1.2009年1月17日协议书不是在本案一、二审结束后出现的证据，并非新的证据，双方因该协议书产生的纠纷为借款纠纷，其已另案起诉，与本案没有关联性。2.铁五公司借款本金为3252万元。双方经核对后签订的二份协议书已确认借款本金为3252万元。其在原审出示12份和在再审出示2份共计14份转款凭证证实其出借本金为3052万元，加上铁五公司认可已记入该公司会计帐目而自己未找到转款凭证的200万元，共计3252万元。3.双方约定利息292万元合法。二份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铁五公司借款金额巨大，借款时间较长，292万元利息是借款本金的结算利息，双方约定利率低于法律规定。铁五公司没有证据证实双方约定利息过高和二份协议书非该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应当承担利息292万元不合法的举证责任。4.铁五公司在一审中最初否认全部借款金额，在自己提交相关证据后认可借款本金为2102万元，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再审另查明，2009年1月17日协议书，载明铁五公司欠林群和投标费用100万元（不包含2008年12月16日的二份协议书的款项），由该公司于2009年1月26日前还给林群和；同时该公司承诺在本年度隧道工程项目上，尽早优先给林群和施工；铁五公司加盖印章，该公司代表人李龙签名，林群和签名。
李龙在签订本案二份协议书和2009年1月17日协议书时为铁五公司法定代表人。
铁五公司表示，没有必要为了查明林群和出借本金数额而将该公司相关帐目进行鉴定。
一审中，铁五公司曾陈述，不认可本案二份协议书的真实性，之后又表示不要求对二份协议书中加盖的该公司印章进行鉴定；经核对帐目，该公司从未有林群和所述13笔共计3252万元的款项发生；该公司帐目上未查到支付林群和利息32万元，估计该款未走公司财务帐。该公司提交的据以证实其向林群和还款2102万元的指定汇入帐户说明书等证据为复印件，林群和认可收到其中522万元，对其余复印件不予认可。
本院再审认为，林群和与铁五公司于2008年12月16日签订的二份协议书，有林群和、铁五公司法定代表人李龙签名，并加盖该公司印章，形式合法，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铁五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
双方对2009年1月17日协议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该协议由双方于本案起诉前签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新的证据’，是指以下情形：（二）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包括：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当事人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申请人民法院调查取证未获准许，二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应当准许并依当事人申请调取的证据”的规定，非新的证据，且其中关于铁五公司限期返还林群和100万元和优先给予林群和工程的约定，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否定本案二份协议书的合法性。铁五公司提出2009年1月17日协议书证实本案二份协议书不合法，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2006年至2008年期间，铁五公司陆续向林群和多次借款，双方于借款后期即2008年底签订的二份协议书，系双方对之前借款本金和利息的计算、认可，具有结算性质，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林群和主张铁五公司支付约定利息260万元，其提交载明双方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二份协议书，已完成举证义务。铁五公司提出原审判决根据二份协议书认定本案借款本金为3252万元缺乏证据证明，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铁五公司提出按照二份协议书中约定利息292万元计算的利率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经查，该公司提交的证据大多为复印件，林群和对此不予认可。该公司在一审中曾否认向林群和借款，之后认可的借款本金从2102万元变更为2302万元。其在诉讼中的前后陈述相互矛盾，亦不同意进行鉴定以查明双方借贷本金数额。故不能以该公司相互矛盾且没有充分证据证实的陈述否定二份协议书的合法性。此外，铁五公司还认可林群和已收到的利息32万元未经过该公司财务帐，故不排除当时该公司存在帐外帐的可能性。因此，铁五公司未尽到相应举证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该公司没有充分证据证实二份协议书中约定利息292万元过高，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该公司提出一审判决将双方约定利息是否过高的举证责任分配其承担不当，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林群和提出铁五公司应当承担利息292万元不合法的举证责任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成民终字第7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伯军
审 判 员 秦永健
代理审判员 冯一平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