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28民终2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吴海兰，个体工商户。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军，湖北施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维，湖北施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曹纯培。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孝妮，教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永红，湖北清江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海兰因与被上诉人曹纯培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2015）鄂恩施民初字第007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海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军、被上诉人曹纯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孝妮、胡永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海兰上诉请求：撤销（2015）鄂恩施民初字第007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改判吴海兰按照恩施州物价局制定的水电费价格向曹纯培支付水电费，曹纯培返还不当得利10158.82元，并赔偿吴海兰损失500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以下简称价格法）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以下简称电力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水电费属于政府定价，曹纯培在恩施州物价局制定的电力价格基础上超标准收取电费违反了价格法、电力法的强制性规定。同时曹纯培还违反了《湖北省物价局关于规范出租房电费结算行为的通知》的规定，该规定在湖北省内具有规范性效力；二、一审判决吴海兰按照1.2元每度向曹纯培交纳电费没有法律依据，人民法院没有确定电价的权利；三、一审判决吴海兰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水价违反公平原则，没有法律依据；四、一审判决不支持吴海兰主张返还多收取的水电费错误；五、一审判决不支持吴海兰主张的停业损失错误。吴海兰并非不履行合同义务，而是要求依法履行。吴海兰因曹纯培断电停业的损失是必然的，双方在租赁合同中约定，在吴海兰支付房租的情况下，曹纯培不得以任何理由终止合同，否则按1000元每天向吴海兰支付装修损失和经营损失，应当按该标准判令曹纯培赔偿。
曹纯培辩称，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没有任何瑕疵；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吴海兰与曹纯培理应按照合同履行相关水电气费的支付；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当支持。五、一审法院虽然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是为了达到案结事了、息事宁人，双方不再为此诉讼不止的目的，多次做曹纯培的工作，要求按照双方在派出所所调解的将其电费予以适当下调，曹纯培在经过反复考虑的情况下，也同意一审法院的调解意见，应当说一审法院判决在某种程度上是损害了曹纯培的既得利益，而没有损害吴海兰的任何利益。
曹纯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吴海兰排除妨碍，腾空出租门面。一审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吴海兰依法履行合同，缴纳并结清水、电、气等全部费用。
吴海兰一审反诉请求：一、判决按鄂价环资规（2012）173号通知的规定变更双方《房屋租赁合同》中关于电费计算单价的约定；二、判决按恩市发改价（2012）17号和鄂价环资规（2012）66号批复的规定变更双方《房屋租赁合同》中关于水费计算单价的约定；三、判令曹纯培退还吴海兰自2013年12月14日至2015年1月16日多收取的水电费10158.82元；4、判令曹纯培按每天1000元的标准赔偿吴海兰自2015年3月20日至曹纯培恢复吴海兰正常供电期间的损失共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14日，吴海兰（乙方，即承租人）与曹纯培（甲方，即出租人）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合同载明：一、甲方自2013年12月14日至2020年2月25日将恩施市旗峰大道46号的自有空门面房3间及3间门面房后面的空院子全部租给乙方做生意。二、该房屋在租赁期间的总租金为（人民币，下同）34万元，乙方按以下时间及金额分期支付给甲方（甲方在收到乙方租金时应出具对应款项收条给乙方，详见甲方本合同背面的确认签字）：①2013年12月14日至2014年2月25日的房租前任租房人已经付清，乙方无需另行支付。②2014年2月15日乙方支付2014年2月26日至2015年2月25日的房租5万元给甲方；③2015年2月15日乙方支付2015年2月26日至2016年2月25日的房租5万元给甲方；④2016年2月15日乙方支付2016年2月26日至2017年2月25日的房租6万元给甲方；⑤2017年2月15日乙方支付2017年2月26日至2018年2月25日的房租6万元给甲方；⑥2018年2月15日乙方支付2018年2月26日至2019年2月25日的房租6万元给甲方；⑦2019年2月15日乙方支付2019年2月26日至2020年2月25日的房租6万元给甲方。三、本合同签订时乙方另交按时交纳有关费用的押金5000元给甲方，在合同到期后甲方退给乙方。四、本合同签订时的电表底数为：9512度，水表底数为：908度，以后甲方按每度电1.5元、按每度水5元向乙方收取费用，除非国家调高收费标准，否则甲方不得提高收费标准。甲方收取有关费用时应给乙方收条。五、在乙方按时支付房租的前提下，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终止本合同，否则甲方应承担乙方全部装修费用和每天经营损失1000元至合同到期日。在合同有效期内如遇拆迁，乙方租赁区域的装修补偿和经营损失补偿归乙方所有。六、合同到期或在合同有效期内乙方提出退租，乙方放弃所有装修的所有权，该所有权归甲方所有，乙方另行补偿1万元给甲方作为房屋空置补偿（但乙方生意转让、转租和分租的除外）。七、其他约定：①在本合同有效期内，乙方有权对外转让生意、转租和分租该房屋，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②在不变动房屋主体结构的前提下，乙方有权根据经营需要对房屋进行装修和装饰。③合同到期后，在同等条件下乙方有权优先继续承租该本合同列明的位置。④在合同有效期内，承租人或转租人或受让人在办理有关经营手续时需要提供相关证明的，甲方应提供相关帮助。八、本合同未尽事宜或本合同执行过程中出现争议的，先由甲乙双方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向恩施市人民法院起诉。九、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方各执一份。
合同签订后，吴海兰按约定交纳了押金5000元，现所租房屋的房租已交纳至2015年2月25日，水电费已交纳至2015年1月17日。2015年2月4日，双方因水电费计收单价发生争执；同年2月14日，曹纯培在吴海兰所租门面张贴缴纳电费通知，限吴海兰在2015年2月20日前交清所欠电费。因吴海兰未按期交纳所欠电费，2015年2月27日，曹纯培委托湖北清江源律师事务所向吴海兰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2015年3月25日，曹纯培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吴海兰排除妨碍，腾空出租门面。同年5月11日，吴海兰另行提起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曹纯培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无效。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5）鄂恩施民初字第01331号民事判决，判决曹纯培于2015年2月27日向吴海兰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无效。曹纯培遂变更诉讼请求，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交纳并结清水、电、气等全部费用。一审庭审中，吴海兰要求曹纯培按照电费0.98元每度，水费3.8元每吨的标准收取费用，天然气费虽未在合同中约定，但对曹纯培按照2.5元每立方米收取并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并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曹纯培、吴海兰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合同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故曹纯培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交纳并结清水、电、气等全部费用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考虑本地房屋租赁市场现状并兼顾公平原则，酌情调整，电费以1.2元每度收取，水费继续按合同标准收取，气费按双方已实际执行的标准2.5元每立方米的标准计算。此前按合同已收取的部分电费曹纯培不予退还。因此，吴海兰请求退还多收取水电费的问题，不予支持，仅就电费标准进行调整。吴海兰所提交的相关政策性定价文件，并非法律法规，不具有强制性效力，低于当事人双方自由缔结合同的强制性约束力，电力法的相关规定系管理性法律，不具有效力性强制力，仅作适当调整电价依据。因此，对于吴海兰的此项诉讼请求，适当支持，其他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吴海兰请求赔偿损失的问题，其损失是由于自己不履行合同义务所致，且没有存在实际损失的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吴海兰对曹纯培变更诉讼请求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且不利于节约诉讼资源，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曹纯培与吴海兰继续履行双方于2013年12月14日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其中电费自2015年1月17日起以1.2元每度的标准计算。气费按双方已执行标准2.5元每立方米的标准计算。二、水、电等合同约定的未交清费用及气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结清。三、驳回曹纯培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吴海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交纳50元，由曹纯培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75元，减半交纳87.5元，由吴海兰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曹纯培对于吴海兰提交的证据证据一（水表分户照片复印件、支付宝交费回单复印件）、证据二（电表照片复印件）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对于其证明力，本院结合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予以综合认定。二审查明，吴海兰现已安装水表和电表，水表已单独立户，电表未能单独立户，不能自行直接向供电部门交纳电费，仍需向曹纯培支付电费。双方在二审庭审中认可吴海兰停交水电费时间为，电费自2015年1月17日起未交纳，水费自2015年1月17日至2015年12月26日未交纳，水表单独立户后，吴海兰已自行交纳水费。另，双方在二审庭审中认可在水表立户时，曹纯培为吴海兰充了200元立户费，吴海兰同意退还给曹纯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有相关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吴海兰的上诉理由和请求，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双方在案涉合同中约定的水电费标准的条款是否因违反价格法和电力法的相关规定而无效；吴海兰的停业损失是否应当由曹纯培赔偿。对此分析评判如下：
一、双方在案涉合同中约定的水电费标准的条款是否因违反价格法和电力法的相关规定而无效。对于合同无效的认定，应严格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价格法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九条的规定中没有关于房屋出租方和租赁方约定水电等费用超过国家规定价格无效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电力法第四十四条虽有“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在电费中加收其他费用”的表述，但该条规定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湖北省物价局关于规范出租房电费结算行为的通知》亦不是行政法规。故，案涉合同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不能以违反价格法、电力法和《湖北省物价局关于规范出租房电费结算行为的通知》的相关管理性规定为由而认定案涉合同相关条款无效。案涉合同包括水电费收取标准在内的条款，系双方当事人自愿协商后签订，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吴海兰称双方在案涉合同中约定的水电费标准的条款无效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吴海兰不按合同约定交纳相应水电费的行为系违约行为，一审判决吴海兰按合同约定支付未交清的水电气等费用是正确的。吴海兰要求退还所按合同约定支付的部分水电费没有法律依据，一审不予支持是正确的。同时，一审判决电费自2015年1月17日起按1.2元每度的标准计算没有充分法律依据，但鉴于曹纯培未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本院对此不予审查和变更。
二、吴海兰的停业损失是否应当由曹纯培赔偿。在一、二审中吴海兰均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停电系曹纯培所致，故其要求曹纯培赔偿其停业损失，没有充分事实依据，一审判决未支持吴海兰的该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吴海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9元，由上诉人吴海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朝友
审判员 吴 卫
审判员 侯著韬
二〇一六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张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