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3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
负责人：王卓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婷婷，山东祥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凤利，山东彰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凤芹，女，1973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夏津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左永丽，女，1998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夏津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左爽，女，2005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夏津县。
法定代理人：杨凤芹，女，1973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夏津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左永旭，男，2013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夏津县。
法定代理人：杨凤芹，女，1973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夏津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秀兰，女，1949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夏津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桂荣，女，1941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夏津县。
以上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营，山东元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富洲，山东元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金明，男，1968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德龙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
法定代表人：熊生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俊敏，男，1985年5月3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工作人员，住江西省南昌市。
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建支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县。
负责人：王浪，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南昌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凤芹、左永丽、左爽、左永旭、王秀兰、于桂荣、黄金明、南昌德龙运输有限公司（德龙运输公司）及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建支公司（人寿保险新建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7）鲁0113民初15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保险南昌支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减少人寿保险南昌支公司承担271591.5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事故车辆赣AE20**/赣A37**挂号车的改装事实未予认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根据《湖北中机车辆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作出的【2017】交鉴字第D3-0034号鉴定意见书第四项第（二）条第3款描述：“该车挂车为集装箱式半挂车，允许装载的是标准集装箱，而实际装载的是改装后的集装箱，检车其外廓均不符合国家标准要求。”据此可知，标的车在事故时是经过非法改装的，增加了运输的风险性，同时增加了保险的风险性。对此，被保险人均未如实告知，违反合同签订的诚信原则，根据保险合同条款第二十五条第（三）款，被保险机动车被转让、改装、加装或者改变使用性质等，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且因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保险人对此导致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不负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此未予审查，对事实不清，判决有违公平。根据保险条款第二章第27条第2款约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涉案车辆改装的事实存在，因此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应当扣除10%的绝对免赔率。综上所述，人寿保险南昌支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了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特依法提起上诉，望依法支持人寿保险南昌支公司上诉请求。
杨凤芹、左永丽、左爽、左永旭、王秀兰、于桂荣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德龙运输公司与人寿保险南昌支公司之间有保险合同关系，合同约定不能限制杨凤芹、左永丽、左爽、左永旭、王秀兰、于桂荣的诉权，根据保险法第52条第2款，在车辆改装未使车辆危险程度增加且该显著增加的危险与保险事故没有因果关系时，人寿保险南昌支公司应当依法进行赔偿。
德龙运输公司辩称，车辆的加宽加长并非引起本案交通事故的根本原因，故人寿保险南昌支公司理应赔偿。德龙运输公司已经垫付了3万元丧葬费，应当由保险公司扣除3万元丧葬费给德龙运输公司。对于人寿保险南昌支公司主张的10%的绝对免赔率不应免除。
黄金明、人寿保险新建支公司未作答辩。
杨凤芹、左永丽、左爽、左永旭、王秀兰、于桂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金明、德龙运输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680240元、丧葬费29098.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29900元、住宿费2000元、交通费300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按次要责任40%计算，共计545695.4元；2.判令人寿保险新建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判令人寿保险新建支公司、人寿保险南昌支公司在商业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4.诉讼费用由对方当事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于桂荣系左凤刚伯父左玉山（已故）之妻，与左凤刚登记在同一户口簿中。2017年3月7日4时35分许，左凤刚驾驶鲁NY31**重型仓栅式货车沿京台高速公路由南向北（济南方向）行驶至437.5公里处与黄金明驾驶的“赣AE20**/赣A37**挂”货车（德龙运输公司所有）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致鲁NY31**重型货车驾驶员左凤刚当场死亡、乘员代召付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毁，2017年4月6日，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长清区大队作出济公交认字［2017］第030707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形成原因系左凤刚驾驶机动车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以及夜间未降低车速行驶的违法行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左凤刚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黄金明驾驶的车辆尾部反光标识不符合相关技术标准的违法行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黄金明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代召付无责任。
赣AE20**重型半挂牵引车和赣A37**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均系德龙运输公司所有，赣AE20**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寿保险新建支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保险金额为100万元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并投保不计免赔，赣A37**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在人寿保险南昌支公司投保了保险金额为100万元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事故发生在上述保险期间内。另，2016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4012元。事故发生后，杨凤芹等人收到黄金明给付的垫付30000元。
对于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杨凤芹等六人提交夏津县苏留庄镇刘曹庄村民委员会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一份及户口本，证明左凤刚父（左玉合已故）母（王秀兰）共生育两子，即左凤刚与左凤新，左凤刚生前与妻子杨凤芹生育两女一子，即左永丽、左爽、左永旭。人寿保险新建支公司及人寿保险南昌支公司对村委会证明有异议，但未提交相关证据，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根据我国农村现状，村民委员会作为农村自治组织，对村民家庭情况应最为了解，因此，对上述证据的内容一审法院予以认定。2.杨凤芹等六人提交于桂荣与左凤刚的抚养关系证明一份，证明于桂荣系左凤刚的被扶养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但不足以证实两人间抚养关系的成立，根据现有证据对该事实一审法院不予认定。3.杨凤芹等六人提交死者左凤刚的道路运输资格证，证明左凤刚生前系道路货物运输驾驶人，其死亡赔偿金的数额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且左凤刚系在驾驶鲁NY31**重型仓栅式货车工作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足以证实其虽然农村户口，但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市，其死亡赔偿金数额应当根据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4.丧葬费的认定，丧葬费应按照一审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以六个月总额计算，2016年山东省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为4772.5元(57270元/12个月)，因此本案事故发生的丧葬费数额应为28635元（4772.5元×6个月）。5.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本案中死者左凤刚正值壮年，且有妻儿老母，其的突然离世必然使得其家人精神遭受巨大创伤，但杨凤芹等人要求数额确实过高，根据本案案情，结合本地经济水平综合考量，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抚慰金数额为5000元；6.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的认定，杨凤芹等六人提交租房证明及左爽学籍证明一份，证明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同时，被扶养人生活费是根据抚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确定的，本案中，抚养人即受害人左凤刚主要收入来源系城市，相对农村其收入较高，相应的支付的扶养费也高，因此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赔偿标准应按抚养人即死者左凤刚生前收入标准确定为城镇标准。本案事故发生于2017年3月7日，被扶养人左爽出生日期为2005年7月5日，于2023年7月5日满十八周岁，2016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21495元，其扶养费数额应计算7年，每年为10747.5元(21495元/2)；被扶养人左永旭出生日期为2013年7月15日，于2031年7月15日满十八周岁，其扶养费数额应计算15年，每年为10747.5元(21495元/2)；被扶养人王秀兰系左凤刚之母，出生于1949年5月22日，事故发生时已满67周岁，其育有两子，其扶养费数额应为13年（20年-7年），每年为10747.5元(21495元/2)，其年赔偿总额累计不得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因此前13年每年被扶养人生活费总额为21495元，第14年至15年每年为10747.5元。7.住宿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的认定，杨凤芹等六人主张住宿费及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定。8.交通费发生数额的认定，杨凤芹等六人提交山东省夏津县运输公司盖章的定额发票一宗，证明因该事故花费交通费3000元，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但上述证据无法体现与本案事故的关联性，但根据本案案情，死者家属确有花费交通费的必要，参考夏津、长清两地交通状况，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金额为500元。9.德龙运输公司与黄金明关系的认定，车辆系德龙运输公司所有，且该车的被保险人为德龙运输公司，黄金明主张其与德龙运输公司间系承包关系，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且其陈述垫付款30000元实际是由德龙运输公司给付，德龙运输公司未到庭，根据现有证据一审法院无法查清黄金明与德龙运输公司之间的关系，黄金明与德龙运输公司应共同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事故双方应根据过错大小承担事故责任。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长清区大队作出济公交认字[2017]第030707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死者左凤刚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黄金明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乘员代召付无责任，对该认定结果，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涉案事故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左凤刚的责任比例为70%，黄金明的责任比例为30%。赣AE20**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寿保险新建支公司投保的交强险合法有效，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优先受偿，死亡赔偿金680240元（34012元*20年）中的105000元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受偿。该事故造成一死一伤，伤者代召付在一审法院已起诉立案，本案中代召付同意由死者左凤刚家属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受偿，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赣AE20**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寿保险新建支公司投保的保险金额为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及赣Ａ37**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在人寿保险南昌支公司投保的保险金额为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均合法有效，根据责任比例，应由商业三者险赔偿的剩余死亡赔偿金数额为172572元（[680240元-105000元]*30%）、丧葬费为8590.5元（28635元*30%）、被扶养人生活费总额为90279元（[21495元*13年+10747.5元*2年]*30%）、交通费150元（500元*30%），上述损失由人寿保险新建支公司及人寿保险南昌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平均承担，其中被扶养人生活费列入在死亡赔偿金内共计262851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建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杨凤芹、左永丽、左爽、左永旭、王秀兰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死亡赔偿金105000元，以上共计1100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建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杨凤芹、左永丽、左爽、左永旭、王秀兰死亡赔偿金131425.5元、丧葬费4295.25元、交通费75元，以上共计135795.75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杨凤芹、左永丽、左爽、左永旭、王秀兰死亡赔偿金131425.5元、丧葬费4295.25元、交通费75元，以上共计135795.75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杨凤芹、左永丽、左爽、左永旭、王秀兰返还黄金明垫付款300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五、驳回杨凤芹、左永丽、左爽、左永旭、王秀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于桂荣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57元，由南昌德龙运输有限公司、黄金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人寿保险南昌支公司提交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认为德龙运输公司改装了集装箱货箱，根据该条款第5页第二章第25条第3款、第6页第27条第2款规定，应当免赔和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德龙运输公司对保险条款无异议，但认为事故原因与车辆改装无因果关系，人寿保险南昌支公司没有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说明。杨凤芹、左永丽、左爽、左永旭、王秀兰、于桂荣称因其不是合同相对方，不能确定保险条款的真实性，认为人寿保险南昌支公司没有将免责条款提示德龙运输公司，德龙运输公司应当不受该条款限制，人寿保险南昌支公司应当全额赔偿，不应扣除10%。
湖北中机车辆司法鉴定所[2017]交鉴字第D3-0034号鉴定意见书第3页记载的赣A37**挂号车辆安全技术状况检验第（3）项记载：“该车的挂车为集装箱式半挂车，允许装载的应该是标准集装箱，而实际装载的是改装的集装箱式货厢，检测其外廓尺寸宽度为270cm，高度为430cm，均不符合GB1589-2004《道路车辆外廓尺寸、轴荷及质量限值》标准要求。”各当事人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事故发生时赣A37**挂号车辆装载的集装箱式货厢系经改装的集装箱这一事实予以认定。
另查，一审判决杨凤芹、左永丽、左爽、左永旭、王秀兰返还黄金明的垫付款30000元系德龙运输公司实际垫付，黄金明对此在一审时也予以认可，该款项包含在杨凤芹、左永丽、左爽、左永旭、王秀兰、于桂荣的诉讼请求中。
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人寿保险南昌支公司主张适用的免赔条款系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未尽提示说明义务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人寿保险南昌支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对其引用的保险条款已尽提示和说明义务，故其认为应当免赔和适用免赔率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杨凤芹、左永丽、左爽、左永旭、王秀兰返还黄金明的垫付款30000元系德龙运输公司实际垫付，故该款项应返还德龙运输公司而非黄金明。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7）鲁0113民初15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及诉讼费用的负担；
二、撤销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7）鲁0113民初1552号民事判决第四项、第五项；
三、被上诉人杨凤芹、左永丽、左爽、左永旭、王秀兰返还被上诉人南昌德龙运输有限公司垫付款30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四、驳回被上诉人杨凤芹、左永丽、左爽、左永旭、王秀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537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学宽
审判员 赵 雯
审判员 刘彦亭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杨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