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28民终14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官衡，男，生于1946年4月20日，土家族，湖北省恩施市人，律师，住湖北省恩施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恩施市亿利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恩施市施州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毛燕琳，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奉祥，湖北雄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薇君，湖北雄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陈官衡因与上诉人恩施市亿利达投资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2015）鄂恩施民初字第03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官衡、上诉人恩施市亿利达投资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奉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官衡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中所认定的借款本金为66927.2元，改判按照年利率10%支付利息。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对双方的借贷关系认定有根有据，但对约定年利息壹分理解为1﹪错误。当时民间借贷的利率不会低于银行贷款利率，更不会低于1﹪，应为年利率10%。
恩施市亿利达投资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恩施市亿利达投资有限公司不承担责任，由陈官衡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判决结果错误。陈官衡提交的两张收款收据不是债权凭证，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收款收据上面载明的内容为系收个人借款，不能认定是恩施市亿利达投资有限公司的借款，两收据上面载明的“年利息壹分正”的字体与收据上面的其他字体不一致，不是借款支付利息的法定表述，不能确认利率标准，陈官衡没有证据证实恩施市亿利达投资有限公司开展过存款业务或非法集资；陈官衡此期间担任公司法律顾问，有与其发生其他经济往来的可能性；公司股权变动发生变更，经营情况差，陈官衡长期未主张权利不符合常理。总之，两张收款收据疑点太多，不能作为债权凭证。
陈官衡辩称，恩施市亿利达投资有限公司认为收款收据不是债权凭证的说法不成立，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条的规定，收款收据能够证明债权关系存在；收款收据上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名，“年利息壹分正”也是收款收据内容的一部分，恩施市亿利达投资有限公司认为其字体与其他内容字体不一致，系事后添加，恩施市亿利达投资有限公司可以提交存根予以核对。
陈官衡向一审法院请求：判令恩施市亿利达投资有限公司支付陈官衡存款66927.2元及自存款之日起至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10%计算的利息；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恩施亿利达工贸有限公司在经营过程中更名为恩施市亿利达投资有限公司，陈官衡自恩施市亿利达投资有限公司成立之日起至2005年担任法律顾问，负责提供法律咨询业务，董明生前系恩施市亿利达投资有限公司的董事长。陈官衡提交收款收据（NO0350558、NO0350789）各一份，分别载明：“2003年2月28日今收到陈官衡人民币贰万元正￥20000.00元系（付）收个人借款经手人董明”，在该收据的右上角注有“年利息壹分正”字样；“2003年4月4日今收到陈官衡人民币肆万陆仟玖佰贰拾柒元贰分￥46927.20元系（付）收个人借款经手人董明”，在该收据的右上角同样批注有“年利息壹分正”字样。上述两份收款收据均加盖有恩施亿利达工贸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另提交收据金额为46927.2元的计算清单一份。一审中，陈官衡提出申请，要求对其提交的两份收款收据上“董明”字样与“年利息壹分正”字样是否为同一人所写，及对其提交的计算清单中的字样是否为当时恩施市亿利达投资有限公司会计熊云洁所写进行鉴定。后陈官衡自愿放弃对其提交的计算清单中的字样是否为当时恩施市亿利达投资有限公司会计熊云洁所写进行鉴定的申请。经当事人选择进行鉴定的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以委托人的鉴定要求或者完成鉴定所需的技术要求超出其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为由，于2016年5月10日作出终止鉴定通知。
一审法院认为，陈官衡请求恩施市亿利达投资有限公司支付其存款（集资款），提交了恩施市亿利达投资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董明书写并加盖公司印章的收款收据原件，陈官衡完成了其主张债权关系存在的证据，恩施市亿利达投资有限公司对该证据上“年利息壹分正”的签注是否为董明亲笔书写提出抗辩，认为该签注非董明书写，同时认为“收个人借款”之内容所表示的意思为收陈官衡原借款（即陈官衡还款），提出歧义抗辩。关于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恩施市亿利达投资有限公司提出“年利息壹分正”签注的字样非董明书写的意见来反驳对方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的规定，该举证责任在于恩施市亿利达投资有限公司。恩施市亿利达投资有限公司作为董明原所在的公司，对董明原所签署的具有其亲笔签名的文件、票据等证据资料，较之陈官衡具有保存上的便利和优势，恩施市亿利达投资有限公司在提出该项抗辩意见后，应当提供具有董明亲笔签名的证据资料进行比对、核实，以证明诉争证据上“年利息壹分正”的字样是否为董明签署。但恩施市亿利达投资有限公司在提出该项抗辩意见后，未予提供相应的证据。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其不利后果应由恩施市亿利达投资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年利息壹分正”为董明所签。关于“收个人借款”的歧义。“收个人借款”具有收取“借款”与“还款”上的歧义。恩施市亿利达投资有限公司认为董明收取的是陈官衡原借公司差旅费等款项，该款性质为陈官衡的还款。就涉案收款收据看，事由项“系付”二字中的“付”字均被“收”字覆盖替代，为“系收”即收取陈官衡款项之义。结合该证据“年利息壹分正”的约定，若涉案款项为陈官衡原所借支的差旅费，对借支的差旅费约定利息的做法明显违背生活常理。另，董明在出具时并未书写为“收个人还款”或“收个人借支”等与“借款”含义能明显区别的表述，即为收取陈官衡“个人借款”，该款为陈官衡向恩施市亿利达投资有限公司出借的款项或恩施市亿利达投资有限公司收取的集资款。关于诉争款项的合法性问题。陈官衡陈述该款为恩施市亿利达投资有限公司向其集资所收取，其收取的背景是恩施市亿利达投资有限公司向其公司职工集资，当时陈官衡亦为其公司法律顾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二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在本单位内部通过借款形式向职工筹集资金，用于本单位生产、经营，且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该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董明生前系恩施市亿利达投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任董事长职务，涉案收款收据中有其签字，并加盖有恩施市亿利达投资有限公司更名前恩施亿利达工贸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该款应当为恩施市亿利达投资有限公司借款，应当偿还。故陈官衡的该项主张，应当予以支持。双方在收据中未约定归还日期，陈官衡在法律规定的最长诉讼时效期间（即二十年）内可随时提出偿还的主张。关于借款利息，收据中约定“年利息壹分正”，按通常理解即为年利率1%，恩施市亿利达投资有限公司应按约定承担。对陈官衡主张的超出该部分的利息，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恩施市亿利达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陈官衡借款66927.2元，并以本金20000元计算按年利率1%支付从2003年3月1日起至2003年4月4日止的利息19.2元，及以66927.2元为本金计算按年利率1%支付从2003年4月5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驳回陈官衡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96元，减半交纳1848元，由恩施市亿利达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资金融通的行为。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陈官衡为主张债权，向人民法院提交了由原恩施亿利达工贸有限公司出具并加盖原单位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并载明“收个人借款”，收款收据上有原恩施亿利达工贸有限公司董事长董明的签名，陈官衡对于双方存在债权债务法律关系已完成举证责任；恩施市亿利达投资有限公司虽提出涉案款项可能系收陈官衡的差旅费用借支、公司不存在向个人借款或集资等理由抗辩，但向人民法院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反驳的事实；同时，恩施市亿利达投资有限公司对董明原所签署的收款收据、公司会计账簿等财务资料，较之陈官衡具有保存上的便利和优势，应当提交第一联进行核实、比对，以便查实诉争收款收据上“年利息壹分正”的字样是否为董明签署或事后添加，因无法提供导致其反驳的事实难以查清。依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恩施市亿利达投资有限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陈官衡主张双方存在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正确，恩施市亿利达投资有限公司应当偿还涉案借款。
关于涉案借款利息、利率的认定。本院认为，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款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首先，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陈官衡认为两份收款收据右上角载明“年利息壹分正”应当按年利率10﹪计算利息，其对于款项来源、交易方式及款项构成虽进行了说明，但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且对涉案款项为何未约定还款日期、对其中一笔46927.20元款项如何构成等不能作出合理的解释；其次，在原恩施亿利达工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董明死亡后，公司股东及公司名称、法定代表人发生变更期间，为何未主动申报债权并主张权利，在原恩施亿利达工贸有限公司出具收款收据后未偿还长达13年之久未提出异议与常理不符；再次，陈官衡在起诉状中的诉讼请求明确表述“支付陈官衡存款66927.2元及自存款之日起的利息”、“2003年2月28日，陈官衡在恩施市亿利达投资有限公司存款20000元”、“2003年4月4日陈官衡在恩施市亿利达投资有限公司存款46927.20元”，陈官衡在一审庭审中陈述：“2003年2月28日存款20000元的利息，是从2003年2月28日开始计算利息”、“我在其他放心的公司都存有款项”、“非法集资不受法律保护，但存入者的钱受法律保护。”依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九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对于涉及身份关系、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等应当由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的事实，不适用前款自认的规定。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陈官衡对上述事实均构成自认，陈官衡作为原恩施市亿利达投资有限公司的常年法律顾问、专业律师，其对涉案款项的利息也多次表述为存款利息，在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对“年利息壹分正”的理解发生重大分歧，双方事后也未达成补充协议的情形下，各方对于利率、利息的主张和抗辩难以形成优势证据。据此，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综合分析双方当事人的特殊身份关系及收款收据载明的内容，确定涉案借款的年利率为1﹪，其实体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恩施市亿利达投资有限公司、陈官衡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37元，由恩施市亿利达投资有限公司1437元，陈官衡负担2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郜帮勇
审判员 吴 卫
审判员 侯著韬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何奕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