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8民终1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雄，男，1960年4月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孙力评，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荆门市漳河新区泓盛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荆门市掇刀区深圳大道1幢，组织机构代码06614659-8。
法定代表人吴艳林，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李小泉、王斌，湖北兴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雄与被上诉人荆门市漳河新区泓盛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盛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2015）鄂掇刀民初字第00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苏雄的委托代理人孙力评，被上诉人泓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4年3月10日，荆门市工艺商贸有限公司因经营需要向泓盛公司借款500万元。苏雄系荆门市工艺商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4年4月1日，荆门市工艺商贸有限公司向泓盛公司账户偿还500万元，该借款的前期考察及后期还款均有陈华凤参与，且在陈华凤将泓盛公司账户短信告知苏雄后，苏雄安排荆门市工艺商贸有限公司会计陶秋琴至泓盛公司处还款，陈华凤曾接待该公司会计。2014年4月9日，泓盛公司因经营需要向苏雄借款200万元，由陈华凤给苏雄打电话协商借款事宜。同日，泓盛公司向苏雄出具借条1份，载明“今借到苏雄人民币200万元，请转入下列账号：吴梅”。后苏雄向该借条指定的吴梅的账户转账200万元。2014年4月11日，泓盛公司通过陈华凤的个人账户偿还苏雄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8000元。泓盛公司偿还该笔借款后，未向苏雄收回借条原件。2014年4月14日，陈华凤电话告知苏雄需借款200万元，苏雄将该200万元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转至吴梅的账户。后经陈华凤与吴梅联系后，吴梅于同日将该200万元转至陈华凤的账户。陈华凤通过其个人账户向苏雄支付利息，分别于2014年5月12日支付45330元，2014年6月4日支付7万元，2014年7月7日、8月5日、9月4日、10月9日、11月4日、12月3日各支付6万元。
另查明，陈华凤系泓盛公司员工，泓盛公司按月发放陈华凤工资。2015年5月25日，湖北大疆物流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1份，载明“兹有陈华凤以个人名义于2014年4月14日借款给我公司200万元，该笔借款我公司已于2014年10月22日归还陈华凤本金200万元，并已结清了借款期间的利息。我公司还款通过本公司员工舒碧波个人账户转账给陈华凤的指定收款账户”。
原审审判人员庭审时询问苏雄关于陈华凤2014年4月14日向其借款的经过时，苏雄陈述“因为当时是周末，是因为她借钱的时候是要接单差200万，就让我弄，利息照样给，我就同意了”。陈华凤在庭审时出庭作证陈述本案争议借款系其以个人名义向苏雄借支，在借款时已明确向苏雄告知。
原审认为，本案中，判断泓盛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偿还责任的关键在于厘清2014年4月14日的借款中，陈华凤的借款行为对于苏雄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根据本案的事实进行分析：其一、本案涉及的标的物系流通中的货币，货币没有固定的指向与特征，容易发生混同，不具有可区分性，当陈华凤用其个人账户既帮助泓盛公司还款，又用于其个人借贷经营时，无法区分该账户上的资金系其个人所有还是公司所有，故对苏雄主张陈华凤的个人账户即是泓盛公司账户的意见，不予支持。其二、根据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分析，一般情况而言每借款一次均需办理借款手续，尤其是本案中所涉及的为大额借款，不办理借款手续，不符合交易习惯及情理。其三、苏雄主张泓盛公司没有收回第一次出具的借条，故其有理由相信第二次的借款也是泓盛公司的行为。根据借条的定义，借条是表明债权债务关系的书面凭证，其与一般的合同应有区别，一张借条不应构建两次或多次债权债务关系。根据借条的内容“今借到苏雄人民币200万元”分析，该内容金额确定，明确借贷双方只发生一次借贷行为。因双方均认可第一次出具的借条上载明的200万元借款泓盛公司已经偿还，故实际上该份借条承载的债权债务关系已归于消灭，苏雄是否持有该借条，并不影响该借条已经失去法律效力的事实。其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根据该条，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是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之一，但根据苏雄陈述“因为当时是周末，是因为她借钱的时候是要接单差200万，就让我弄，利息照样给，我就同意了”，其语文文义表示陈华凤并没有向其明示以被告的名义借款。证人陈华凤出庭作证时陈述其第二次借款时明确表示以自己个人名义借支，即代理人否定自己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故苏雄主张的表见代理仅能视为其自身主观猜测陈华凤以被告的名义借款。不能以苏雄的主观猜测推定该事实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苏雄主张陈华凤以泓盛公司的名义借款，应当举证予以证明，现苏雄仅以自己手中持有的已无法律效力的借条主观推测陈华凤实施了“以被告的名义订立合同的行为”，其主张不成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陈华凤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故对苏雄要求泓盛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苏雄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原告苏雄负担。
宣判后，苏雄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陈华凤向苏雄借款的行为构成了表见代理行为，泓盛公司应当对陈华凤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1、陈华凤是泓盛公司的职员，吴梅是该公司重要关联人，苏雄是泓盛公司的重要客户，苏雄与泓盛公司的联系均由陈华凤负责。吴梅系泓盛公司财务负责人，泓盛公司董事长吴艳林之妹，而泓盛公司是吴艳林家族企业。因此，陈华凤与吴梅的行为在客观上形成了其具有代理泓盛公司借款的表象。2、苏雄的借款行为是善意的且无过失。苏雄在4月14日借款时，未索要新的借据是因为在此之前与泓盛公司向其出具了一张借据，且数额相同，且时间间隔较短，泓盛公司在还款后也没有收回该借据。而苏雄在向陈华凤提供200万元借款后，该款是否进入泓盛公司，并不是苏雄能够控制的，如泓盛公司未实际取得该款，也是其内部管理混乱造成的，与苏雄无关。故苏雄在本案中无过失。3、陈华凤、吴梅的证言，不应采信。其证言系泓盛公司让其职员及其重要关联人出庭作出的有利于自己的证词，按照证据规则，该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且不利于交易的安全和保护第三人利益。泓盛公司在向苏雄承担责任后，可以向相关当事人主张权利，以维护其自身权益。4、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苏雄认为陈华凤的行为系职务行为，而不是对泓盛公司的帮助行为。苏雄之所以向陈华凤提供200万元借款，系其相信泓盛公司的实力和信誉。一审认为苏雄系向泓盛公司借款是其主观臆断行为错误。5、一审遗漏当事人吴梅，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泓盛公司支付苏雄本金200万元及2014年12月1日起至还款日止的利息，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泓盛公司负担。
泓盛公司答辩称，1、陈华凤在与苏雄之间发生200万元借款时，不构成表见代理，泓盛公司不应当对陈华凤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同理，吴梅在此过程中，也不存在表见代理行为。2、苏雄在借款时，对泓盛公司不构成善意。苏雄明知该笔借款的当事人不是泓盛公司，明知陈华凤无权以泓盛公司的名义对外向不特定的人借款，也知道该借款的利息不是泓盛公司向其支付的。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案争议的焦点在陈华凤向苏雄的借款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即泓盛公司应否对该笔借款承担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根据以上规定，本案中，陈华凤的行为要构成表见代理，需要具备以下要件，第一、陈华凤无权代理泓盛公司为借款行为；第二、陈华凤的行为有被泓盛公司授予代理权的外表或假象；第三、苏雄作为相对人有正当的理由信赖陈华凤有权代表泓盛公司借款；第四、苏雄基于此信赖与陈华凤发生借贷关系。陈华凤系泓盛公司的员工，在以往的泓盛公司发生两次经济往来中，陈华凤均作为泓盛公司的业务人员与苏雄联系。二审中双方代理人均认可在苏雄或其公司与泓盛公司前两次经济往来中，均是泓盛公司与苏雄或苏雄的公司会计签订的合同，陈华凤并未在合同上签字的，而是泓盛公司的其他相关人员书写欠条和加盖印章，从以上事实可知，苏雄通过以往与泓盛公司的经济往来，应当知道陈华凤在泓盛公司并无决定权，也无代理权，只是从事一些事务性的洽谈工作。其次，在前两次的交往中，陈华凤与苏雄联系后，均是苏雄或其指派的人与泓盛公司办理相关的正规的财务手续，包括与泓盛公司签订合同或要求泓盛公司出具借条，并加盖泓盛公司的印章。而在本案中，苏雄如认为系与泓盛公司发生业务往来而不与泓盛公司签订合同、未要求泓盛公司加盖公章及出具借条，不合双方的交易习惯。再次，苏雄作为荆门市工艺商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应当明白并不是公司的每一个员工都能有权代表公司从事法律行为，陈华凤在前两次苏雄或其公司与泓盛公司发生的经济往来中的行为，足以让苏雄明白陈华凤并不能代表泓盛公司与之签订合同，否则，在陈华凤与其洽谈业务完成后，无需再找泓盛公司的相关人员签订合同加盖公章或出具加盖公章的借条。最后，本案并无证据证明苏雄在向陈华凤提供200万元借款时，陈华凤系以泓盛公司的名义在从事该行为。基于以上原因，本院认为，从泓盛公司与苏雄（或其公司）经济交往的过程看，本案中，陈华凤并无使苏雄相信其代表泓盛公司借款200万元的假象，且苏雄也无正当的理由相信陈华凤有权利代表泓盛公司向其借款200万元。综上，苏雄认为陈华凤构成表见代理，从而要求泓盛公司对本案债务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
此外，关于一审程序问题。一审起诉时，苏雄以陈华凤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为由，仅列泓盛公司为被告，并无不当，吴梅等不需追加为当事人。况且为了查清事实吴梅也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故原审判决并未遗漏当事人。原审根据全案情况，采信吴梅等人的出庭证言，并不违法。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苏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宽军
审 判 员 王小云
代理审判员 熊 蓓
二〇一六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马咏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