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5民终56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虎。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锡洪，重庆市江津区西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邹容路131号第42层1号。
负责人：李元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佳，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玅如，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晓梅。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理俊，重庆互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虎、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安邦财产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晓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15）津法民初字第08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唐虎及其委托代理人粱锡洪，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杜佳，被上诉人周晓梅的委托代理人张理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周晓梅的伤残等级鉴定存在程序不合法。一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选定重庆弘正司法鉴定所对周晓梅的伤残等级和护理依赖进行重新鉴定，但一审法院委托重庆弘正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时对该鉴定所的业务范围没有进行审查，该所业务范围不包括法医精神病鉴定，故上诉人对该鉴定所的鉴定结论不认可，要求重新鉴定。一审法院认定周晓梅于交通事故发生前一年在城镇居住生活的事实不清，周晓梅所举示房产证是事故后购买，社区居委会和派出所的居住证明是依据其他人介绍的情况，不是自行调查核实的结果。周晓梅所举示的劳动合同缺乏其本人签字，不能证明其在事故发生前在企业从事采购工作，故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重庆弘正司法鉴定所鉴定周晓梅需要部分护理依赖，但没有鉴定护理期限，一审法院一次性判决二十年护理期限将导致上诉人处于极度困难的境地，本案结合周晓梅的年龄和健康状况可以先确定十年护理期限。
安邦财产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根据鉴定人协会发布的《关于法医临床司法鉴定若干问题的暂行规定》，一审法院所委托进行伤残等级重新鉴定的鉴定机构不具有鉴定智力缺损伤残的资质，其鉴定结论不应采信，请求二审法院重新委托有相关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再次鉴定。本案护理期限按二十年标准计算过长，缺乏公平合理性。周晓梅举示的劳动合同书缺乏其本人签名，该合同未生效，另外居委会出具的证明是据护院人员证实，不是居委会自行调查核实的情况，派出所证明未记载居住起止时间，均不能证明其在城镇连续居住生活并有正当收入来源，故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
周晓梅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晓梅是交通事故受伤，我方要求鉴定其因交通事故伤残程度，并非鉴定是否是智障人员，是两个概念，在一审诉讼中因保险公司不服鉴定申请了重新鉴定，周晓梅已经在第一次鉴定中到重医附一院精神科进行了检查，有相应的检测报告，在第二次鉴定中，选了四家鉴定机构，通过摇号的方式确认的弘正司法鉴定所，弘正司法鉴定所具有法律规定的资质，鉴定人员也有相应的资质，被鉴定人也按照要求提供了材料，因重庆市具有相应检查资质的只有两家，因第一次是重医附一院检查的，第二次就到的重庆精神卫生中心。评定时综合考虑伤者生活自理能力等情况，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弘正司法鉴定所的鉴定资质是法医临床鉴定，法医临床包含了所有的学科，只要有相应的精神病专家作出检查结果后，他就可以作出鉴定。关于20年护理期限的问题，最高法司法解释有相应规定，一审判决20年是有依据的。周晓梅正值壮年，事故发生前不需要护理依赖，而其所受外伤性颅脑损伤是不可逆转的，考虑到其年龄以及现在的身体状况一审确定20年是合理的。关于伤残赔偿金标准问题，我方在一审举示的证据证明，周晓梅原来是在九龙坡区西彭镇元通寺小区租房，后来是购买那里的房子，一直居住在城镇已长达一年以上。关于周晓梅举示的劳动合同，因用人单位已盖了章，自己就没有签字，是符合当时的实际情况的。
周晓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4年2月9日10时左右，唐虎驾驶渝X**号轻型普通货车，从江津长江大桥方向往长城路方向行驶，行驶至鼎山大道蜀果酒店路段变道时，与同向驶来的往江津客运中心方向行驶的由张朝国驾驶的渝XX号小型轿车相撞，造成原告及刘恒学、滕明园、龙凤芳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原告受伤后经治疗及评残，产生医疗费112440.35元、护理费427541.45元、住院生活补助费4560元、残疾赔偿金35205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和住宿费10000元，合计956599.8元。渝X**号轻型普通货车系唐虎所有，在安邦财产保险公司参投了交通强制保险和三者商业险50万，购买有不计免赔，二被告均系赔偿义务人。现要求安邦财产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直接赔偿原告的损失后，不足部分由唐虎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9日10时左右，唐虎驾驶渝X**号轻型普通货车，从江津长江大桥方向往长城路方向行驶，行驶至鼎山大道蜀果酒店路段变道时，与同向驶来的往江津客运中心方向行驶由张朝国驾驶的渝X**号小型轿车相撞，造成两车受损，原告及刘恒学、滕明园、龙凤芳受伤的交通事故。2014年2月26日，重庆市江津区交巡警支队对此次事故作出责任认定，由唐虎承担全部责任，原告及刘恒学、滕明园、龙凤芳、张朝国不承担责任。渝X**号轻型普通货车系唐虎所有，在安邦财产保险公司参投了交通强制保险和三者商业险，且购有不计免赔。事故发生时尚在保险期内。
事故发生当日，周晓梅随即被送往江津区中心医院抢救，至2014年3月17日出院，住院36天。经诊断为：脑挫裂伤、左侧额颞顶部急性硬膜血肿、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脑疝、左侧颞骨骨折、头部软组织损伤、双肺挫伤。出院医嘱：继续治疗、卧床休息壹个月，卧床休息期间需要一人护理，加强营养，术后半年进行二期颅骨修补，若出现剧烈头痛、呕吐、偏瘫、失语、抽搐、昏迷等立即复诊。2014年10月9日，原告到江津区中心医院进行左侧颅骨缺损修补手术。2014年10月30日出院，住院21天。原告所受伤残情况和护理依赖经重庆市江津区公安道路交通事故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中心出据了江津公交鉴（临床）字[2015]25号《鉴定文书》，其中载明：周晓梅伤残等级评定为（四）级伤残；江津公交鉴（临床）字[2015]77号《鉴定文书》，其中载明：周晓梅护理依赖程度为部分护理依赖。
安邦财产保险公司对上述鉴定结论不服，申请重新鉴定。经一审法院院准许，委托原、被告双方共同选定的重庆市弘正司法鉴定所对周晓梅的伤残等级和护理依赖进行重新鉴定，该所于2015年12月15日出具的渝弘正【2015】医（临）鉴字第1836号鉴定意见书载明：1、被鉴定人周晓梅的伤残程度为（四）级。2、被鉴定人周晓梅需要部分护理依赖。事发后，安邦财产保险公司支付原告医疗费10000元，唐虎支付原告赔偿款25000元。诉讼中，渝C1B2**号小型轿车车主张在宣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安邦财产保险公司在三者商业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其修理费、施救费、龙凤芳医疗费合计25016.96元。
周晓梅系农村居民，2012年至今一直居住于重庆市XXX号所购卖的房屋内。2013年3月起至交通事故发生，原告在重庆津北贵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从事采购员工作。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对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及责任认定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唐虎驾驶机动车变更车道时不注意观察旁边车道的车辆，是导致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实施条例》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应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民事责任。
原告要求赔偿因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的合理部分包括：1、医疗费112440元。原告受伤需进行脑挫裂伤、左侧额颞顶部急性硬膜血肿、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脑疝、左侧颞骨骨折、头部软组织损伤、双肺挫伤等伤情治疗，是医疗伤愈必须产生的，并提供了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费、住院费等共计112440元的票据。故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住院系治疗交通事故所受伤害，医疗费为112440元。2、住院生活补助费。原告住院共57天，按50元/天计算，住院生活费为2850元。3、住院期间护理费。原告住院共57天，根据医嘱及原告伤残等级，一审法院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100元/天计算，住院前10天医嘱两人护理，住院期间护理费为6700元；周晓梅护理依赖为部分护理依赖，一审法院根据鉴定结论及相关规定。4、后续护理依赖费为36500元（36500元/年×20年×50%）。5、伤残赔偿金。原告虽系农村居民，但于2012年起就开始在城镇生活居住，其生活方式及消费水平已融入城镇居民生活之中，在城镇有生活来源，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原告残疾赔偿金的计算年限应为20年，伤残等级确定伤残系数为70%，并按2014年重庆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5147元，确定该费用为352058元（25147元/年×20年×70%）。6、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致残，遭受一定程度的精神损害，一审法院综合原告的伤残程度、被告的过错程度及当地居民平均生活水平等客观因素，酌定精神抚慰金为25000元。7、鉴定检查费770元。8、交通费。根据原告来往江津治疗、评残的距离，酌情确定原告产生交通费2000元。综上，各项损失费用共计866818元。
唐虎所有肇事车辆在安邦财产保险公司参投了交通强制保险，现被保险车辆在保险合同约定期限内发生交通事故，致原告及刘恒学等人受伤致残，给原告共造成共计866818元的损失，对于该损失，首先应由安邦保险公司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项目赔偿11000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为25000元、残疾赔偿金83000元）。其余赔偿款由唐虎承担。
唐虎除交强险赔偿外的尚余部份赔偿款，依保险合同双方约定，安邦财产保险公司应在商业险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损失费用。现被告安邦财产保险公司已在三者商业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渝X**号小型轿车车主张在宣修理费、施救费、龙凤芳医疗费合计25016.96元。另外本次交通事故伤者刘恒学、滕明园、张朝国向本院申请放弃交强险部分的赔偿请求。尚余三者商业险474983元，由安邦财产保险公司直接赔偿给原告。唐虎已赔偿原告25000应予抵除。
综上，一审法院对原告要求赔偿损失中的合理部份予以支持，对过高部份予以驳回。被告称原告系农村户口，其伤残赔偿金按农村居民标准赔偿的辩称无法律依据，其辩称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三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直接赔偿周晓梅因交通事故受伤而产生的交通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为25000元、残疾赔偿金83000元，合计110000元。二、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直接赔偿周晓梅因交通事故受伤而产生的伤残赔偿金269058元、住院期间护理费6700元、后续护理依赖费199225，合计474983元。三、唐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赔偿周晓梅因交通事故受伤而产生医疗费112440元、住院生活补助费2850元、鉴定检查费770元、后续护理依赖费165775元，共计281835元，扣除唐虎已经支付的25000元，实际还应赔偿256835元。四、驳回周晓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唐虎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82元，由唐虎承担。
二审中，周晓梅向本院提交重庆津北贵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一份、以及由公司保管的劳动合同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周晓梅一直在外打工，从2013年开始在津北贵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作，津北贵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新招工人时，是先把已由单位盖章的劳动合同交工人，由工人签字后再交回公司，另一份合同由员工自己保管，所以公司保管的那份劳动合同有周晓梅的签名且盖了手印的。周晓梅一方解释称，之所以一审时未提交是因为当时单位人事部门的人员称无老板同意，未调取到。
对于该组证据，安邦财产保险公司及唐虎认为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上诉人延迟提交证据的理由不能成立，即使其一审自己未调取到也可以向法院申请调查取证，对其真实性也无法核实。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向出具居住证明的九龙坡区西彭镇大石堡社区居委会进行调查核实，大石包社区居委会主任吴定馀在接受本院调查时陈述：2015年8月31日和2016年3月1日开具的居住证明是我们出具，在出证明之前，我们向元通寺小区的守楼护院人员江芬进行了核实，经过我们调查，周晓梅确实是从2012年开始居住在这里的。西彭镇元通寺小区护院人员江芬在接受本院调查时陈述，周晓梅是居住在该小区9栋1单元5-4号，是从2012年开始在那里住的，具体月份记不清了，他们原来是在那里租的房子，后来就把那个房子买下来了，一直都住在那里；我是从2010年开始在这里守楼护院的，对小区居民情况比较熟，居委会原来找我核实的时候我也是这样说的。
对于以上两份调查笔录，各方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鉴定机构资质问题，重庆弘正司法鉴定所持有重庆市司法局颁发的司法鉴定许可证，具备法医临床鉴定资质，有权对包括伤残等级以及护理依赖程度在内的法医临床专业问题进行鉴定。本案所涉系颅脑外伤遗留智力缺损导致伤残等级鉴定问题，而并非对当事人是否属于精神病人或智障人员进行鉴定，因此本院对上诉人所称必须由具备法医精神病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的意见不予采信。重庆弘正司法鉴定所系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一审过程中共同选定，并经一审法院对外委托的，相关鉴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重庆弘正司法鉴定所在进行本案所涉伤残等级及护理依赖程度鉴定时，不仅依据了临床检验结果及相关病历资料，还结合了具备专门检查资质的重庆市精神卫生中心在诉讼中对周晓梅所作魏氏智力检测报告，故其所作周晓梅因颅脑损伤遗留中度智力缺损、伤残等级为四级的鉴定结论应当予以采信。本院对上诉人的相关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对于两上诉人所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准许。
至于本案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问题，被上诉人周晓梅已举示包括重庆市公安局西彭派出所、九龙坡区西彭镇大石堡社区居委会出具的居住证明、周晓梅为所有权人的九龙坡区XXX号房屋房产证复印件、劳动合同等在内的证据证明其在事故发生前已在城镇居住生活一年以上且有正当收入来源，与本院调查核实情况相符；上诉人虽提出异议，但并未举示任何相反证据予以推翻，自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周晓梅在事故发生前已长期在城镇连续居住生活一年以上，其生活消费水平已与普通城镇居民无异，事实上也未再继续依赖农业生产活动为生，故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本院对上诉人相关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有关两上诉人提出的护理期限问题，因周晓梅所受系重型颅脑损伤，对其日常生活自理能力造成严重影响，而伤者目前才46周岁，今后仍需长期护理，而两上诉人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周晓梅的护理依赖程度今后尚有好转之可能，故一审法院结合其年龄及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二十年护理期限并无不当，也符合纠纷一次性解决、减少诉累的司法原则，本院对两上诉人要求缩短护理期限的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82元，由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负担2591元，由唐虎负担259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致礼
代理审判员 陈 华
代理审判员 潘建兴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一日
书 记 员 陈园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