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17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魅黛食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
法定代表人：范林弟，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涛，上海全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一飞，上海全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斌，男，1976年12月20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鸣杰，江苏圣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魅黛食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魅黛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丁斌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崇明区人民法院(2017)沪0151民初9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和证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魅黛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丁斌该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按照双方联营合同的约定，丁斌属于严重违约，魅黛食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对已经收取的费用不予退还；2、本案合同性质应当为约定的联营性质，也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有效。现丁斌存有重大违约行为，应当根据联营合同约定承担相应责任，包括对魅黛食公司的赔偿，魅黛食公司有权根据联营合同约定直接扣除。
丁斌辩称：不同意魅黛食公司的上诉请求以及理由，其认为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属实，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丁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丁斌与魅黛食公司签订的《美食广场档口联营合同》；2、魅黛食公司返还丁斌进场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98,630元、联营保证金40,000元、食品安全风险保证金10,000元、收银系统费12,328.80元、保底租金20,000元、管理费4,000元、POS机维护费200元，合计185,158.80元；3、魅黛食公司支付丁斌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85,158.8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从2017年5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3日，丁斌交付魅黛食公司意向金5万元。2016年8月5日，丁斌(乙方)与魅黛食公司(甲方)签订了《美食广场档口联营合同》一份，约定双方联营场地位于苏州园区旺墩路XXX号的时代广场购物中心久光百货4D—06号档口，由乙方以“女煮饺”的商业名称从事餐饮经营，合同期限自2016年8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暂定交付日2016年8月15日，暂定开业日2016年8月20日。合同第三条第3款约定：合同期内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自行撤离，若私自撤离应给付甲方六个月的营业额作为补偿，其金额以撤离前乙方营业额最高的一个月为计算标准，最高营业额未达到最低保底营业额的，按最低保底营业额的200%收取。第四条“联营方式及付款方式”约定：1、进场费：乙方一次性支付12万元，该费用不予退回。2、保证金：乙方一次性交纳履约保证金4万元、食品安全风险保证金1万元，保证金不计利息。3、收银系统费用。乙方一次性支付15,000元，用于POS机设备及系统购置。4、提成费用，甲方按乙方税前营业额的20%计算收取提成，若乙方当月未完成保底销售额，则甲方按保底销售额收取提成。5、保底销售额提成。乙方每月必须完成10万元保底销售额，即乙方每月保底销售额提成标准为2万元。6、管理费。甲方每月收取乙方4,000元管理费及200元POS机维护费。7、水电费按实际用量，根据商场单价每月按实收取；厨房设备由乙方自行负责采购和安装，等等。第五条“联营管理”约定：1、经营业务由甲方以甲方的名义统一收费。2、公司实行全年营业制，乙方必须遵守甲方规定的营业时间，不得无故停业、休业。在没有得到甲方书面同意而自行停业半天以内，甲方有权处以1,000元以上处罚，超过3天甲方有权收回乙方经营的场地，甲方所收取的一切费用不予退还。……5、档口由乙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经营中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及劳务纠纷与甲方无关。第六条“保证金的退还”约定：1、履约保证金的退还。在合同期内乙方未违反合同及本美食广场的各项管理制度的，甲方自合同期满之日30个工作日内无息退还乙方。2、食品风险保证金的退还。合同期内乙方未发生任何一起食品安全事故和在各级卫生主管部门及本美食广场的内部检查中未违反《食品安全法》等相关法律规定，甲方自合同期满30个工作日内无息退还乙方。第八条第3款约定：合同期内，由于不可抗力、不可预测和避免的意外事故影响，或因甲方与业主方的租赁关系提前终止，导致本合同无法履行时，双方互不追究责任，损失根据实际情况各自承担。
合同签订后，丁斌于2016年8月19日支付魅黛食公司159,200元，加上转化为进场费的意向金5万元，合计支付209,200元。具体包括：进场费12万元、联营保证金4万元、食品安全风险保证金1万元、收银系统费1.5万元、保底租金2万元、管理费4,000元、POS机维护费200元。
2016年11月7日，美食广场正式开业，丁斌亦于当日开业经营。开业前，魅黛食公司统一采购了电脑收银一体机(包括电脑、读卡器、POS机、网线等)，并交付于丁斌。经营期间，美食广场统一以魅黛食公司名义经营，各档口的营业收入由魅黛食公司统一收取，统一做账，魅黛食公司通过邮件每月和各档口经营者结算，并在各档口的销售额中扣除20%提成、约定的管理费、POS机维护费和实际发生的水电费后，将多余营业额发放给各经营者。丁斌经营中，魅黛食公司已与丁斌结清了截至2017年3月30日的上述费用。2017年3月31日起丁斌的档口未发生营业额。丁斌尚有应付未付的2017年4月管理费用4,200元、电费225.60元、5月管理费用2,709.68元、电费225.60元、水费4.90元。
2017年4月1日，丁斌给魅黛食公司发送邮件，称由于档口工人于3月31日离职，档口没有找到合适的员工接替，特申请自2017年4月1日起暂停营业，等人员到岗后再及时营业。魅黛食公司当日回复：同意给予丁斌10天时间对人员作出相应调整，最晚须于2017年4月11日前恢复经营。4月17日，魅黛食公司再次发邮件给丁斌，敦促其立即恢复正常经营，否则将追究其法律责任。5月25日魅黛食公司发邮件给丁斌，称由于丁斌未在宽限期内恢复经营，故通知丁斌于2017年5月1日起解除联营合同，并告知美食广场被第三方封锁，请丁斌尽快办理相应设备、材料的出库手续，以减小损失。
一审法院另查明，所涉美食广场位于苏州园区旺墩路XXX号时代广场购物中心久光百货4楼，系魅黛食公司从案外人利福广场(苏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福公司”)租赁而来。魅黛食公司租赁后对场地进行了装修，并以美食广场名义对各档口实施招商。后魅黛食公司与利福公司因美食广场的租赁等事宜产生纠纷，利福公司于2017年5月20日张贴公告，称其与魅黛食公司之间的租赁关系于2017年5月20日终止，美食广场自2017年5月22日起停止经营。一审诉讼中，当事人双方一致认可美食广场于5月20日起实际停止经营。5月22日利福公司封锁了美食广场的大门。
丁斌诉请中要求返还的进场费98,630元、收银系统费12,328.80元系以合同实际履行天数计算而得，即自2016年11月7日开业至2017年5月20日停业，共195天，合同期限为3年计1095天，以实际使用天数按比例计算。魅黛食公司对实际经营的天数没有异议，并称于本案诉讼期间，已将电脑收银一体机送至厂家保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丁斌与魅黛食公司之间是否联营合同关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的名称与内容不一致的，应以合同的内容确定合同性质。丁斌与魅黛食公司签订的合同虽名为《美食广场档口联营合同》，但一者，依合同内容，丁斌对档口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经营中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及劳务纠纷与魅黛食公司无关。二者，魅黛食公司将从利福公司租赁而来的广场各档口再租赁给各小业主，实行统一管理，以收取入场费、固定的管理费和以营业额的固定比例提成或以保底销售额提成等实现其收益，但不承担丁斌经营中的亏损，只是将其一部分收益与丁斌的营业额挂钩。因此，双方虽有部分合作的内容，但不符合利益共享、亏损共担的联营合同的本质特征。故双方关于美食广场4D—06号档口并非联营合同关系。
争议焦点二、合同解除的时间以及丁斌与魅黛食公司对合同解除应否承担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魅黛食公司于2017年5月25日向丁斌发送的邮件中，明确提出了解除联营合同，丁斌于当日收到邮件，且未提出异议，故合同应于2017年5月25日解除。魅黛食公司通知解除合同的事由，系丁斌未在魅黛食公司指定的宽限期内恢复营业。一审法院认为，依合同第五条第2款的约定，丁斌方不得无故停业、休业，在未得到魅黛食公司同意自行停业超过3天的，魅黛食公司有权收回丁斌经营的场地。现丁斌于2017年3月31日起停业，并且未能在魅黛食公司给予的宽限期内恢复经营，已属违约。魅黛食公司可以依此约定主张解除合同，也可以行使法定解除权。故丁斌应对合同解除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争议焦点三、丁斌应承担的违约责任。《美食广场档口联营合同》对于档口经营者违约责任的条款主要有：(1)合同第三条第3款，未经魅黛食公司同意，丁斌自行撤离的，应给付魅黛食公司六个月营业额作为补偿；(2)收取履约保证金4万元，保证丁斌履约中无违约行为；(3)合同第五条第2款擅自停业超过3天，魅黛食公司收回场地并不退还一切费用。魅黛食公司认为应依合同第五条第2款的约定，不予退还所收取的一切费用。丁斌认为该条款限制了丁斌的经营自主权，加重了丁斌义务，属于无效的格式条款，即便法院认定有效，对其责任约定过重，要求法院依法调整。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丁斌停业的违约行为符合合同第五条第2款约定情形。虽然该条款系魅黛食公司预先制定，但基于双方之间合同之特殊性，尚不能认定该条款限制了丁斌的自主经营权。条款约定的“不退还一切费用”，实际属于丁斌方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如果该约定过分高于魅黛食公司的损失，一审法院依法可作出调整。关于魅黛食公司的损失。魅黛食公司提供了招商前对美食广场装修等投入的合同等证据，以证明其先期投入700万元均是其损失。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魅黛食公司从利福公司处租赁久光百货四楼作为美食广场、实施装修在先，其后魅黛食公司再对外招商，引入各档口经营者。假设魅黛食公司招商未果，则魅黛食公司应当自行承担全部先期投资风险，其后招商入场的档口经营者不需对魅黛食公司的先期投资风险承担责任。因此，魅黛食公司所谓的前期投资或可作为其向上家主张损失的依据，但并非本案中其损失的依据。丁斌擅自停业期间魅黛食公司本可收取的营业额提成、管理费等系魅黛食公司的损失。除此之外，魅黛食公司的损失还包括合同解除后魅黛食公司再行招商的合理期限内的损失。即魅黛食公司与丁斌提前终止合同后，魅黛食公司作为守约方也要再行招商，防止损失扩大，对新入驻的档口经营者重新收取进场费等费用以获取利益。魅黛食公司再行招商的合理期间内的可得利益也是魅黛食公司的损失。然而，本案合同解除前，美食广场已于5月20日被停止经营，停止经营的原因系魅黛食公司与其上家之间的纠纷。根据合同第八条第3款约定：合同期内，因魅黛食公司与业主方的租赁关系提前终止，导致本合同无法履行时，双方互不追究责任，损失根据实际情况各自承担。因此，本案魅黛食公司不具有合同解除后的可得利益损失。关于进场费，魅黛食公司认为进场费一经收取一律不退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依双方的合同性质及合同内容，进场费理解为三年期内的档口经营使用费更为合理。一则，魅黛食公司与部分档口经营者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约定了按比例退还进场费的情形，而非如魅黛食公司所言一经收取，不论何种情况均不退还；二则，部分经营至2017年5月20日的档口，因魅黛食公司与上家终止了合同关系而致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的，如果进场费一经收取即不退还，显然不合理。现丁斌主张的进场费已经扣除了2017年5月20日前按日计算的费用，则其余部分可予退还。同理，收银系统费也应按使用期限比例折算退还。鉴于收银系统费对应的电脑收银一体机已由魅黛食公司交付厂家保养，故一审法院确认该电脑收银一体机归魅黛食公司所有。关于食品安全风险保证金10,000元，收取的目的在于保证合同的安全履行，如果合同期届满，未发生相应事故的，魅黛食公司依约应当返还丁斌。关于保底租金20,000元、管理费4,000元、POS机维护费200元，系魅黛食公司预先收取，魅黛食公司在丁斌实际经营中已经按实扣除了每月的租金、管理费、POS机维护费，故上述费用在扣除2017年4、5月份的管理费用、水电费后亦应返还。综合考量丁斌违约行为发生的时间、美食广场被提前终止营业等因素后，按照违约方承担的违约责任不过分高于守约方的损失之原则，一审法院酌定除履约保证金4万元，魅黛食公司可不予退还外，魅黛食公司还可在应退还的款项中扣除2万元，即魅黛食公司应返还丁斌进场费等各项已收费用合计117,793.02元【185,158.80－40,000－4,200－2,709.68－225.60－225.60－4.90－20,000】。关于逾期利息之诉请，由于诉前双方对合同的解除及违约责任的承担存在争议，难以确定魅黛食公司应予返还的钱款，故一审法院对丁斌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丁斌与魅黛食公司于2016年8月5日签订的《美食广场档口联营合同》于2017年5月25日解除；二、魅黛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丁斌进场费、食品安全风险保证金、收银系统费、保底租金、管理费、POS机维护费等合计117,793.02元；三、对丁斌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05元，由丁斌负担729元，魅黛食公司负担1,276元。
二审审理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在综合分析并确定合同的实际性质、论述合同解除的根本原因、阐述违约方应当按照合同承担具体责任以及理由的情况下所作出的判决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有关魅黛食公司上诉坚持认为合同性质为联营的意见，因一审法院对此系在作出详尽分析的基础上所作出的认定，本院不再予以赘述。关于魅黛食公司上诉坚持认为“按照双方联营合同的约定，丁斌属于严重违约，魅黛食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对已经收取的费用不予退还”的意见，本院除认同一审法院意见之外，进一步认为，本案中，魅黛食公司向丁斌发出解约通知的时间在2017年5月25日，而早在5月20日，案外人利福公司已经张贴公告称其与魅黛食公司的租赁关系于5月20日终止，且本案当事人双方亦确认所涉美食广场于5月22日被封锁。因此，在魅黛食公司向丁斌发出解约通知之时，魅黛食公司实际已经丧失用于本案合同使用的场地。故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在联营合同第八条第3款中约定的权利义务予以处理相应费用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魅黛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55元，由上诉人上海魅黛食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蔚
审判员 邵美琳
审判员 王逸民
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郭 强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