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中法民终字第21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航建工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世龙，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黎敏玉，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淑清。
委托代理人强春艳。
委托代理人张秀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鑫。
委托代理人强春艳。
委托代理人张秀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思夷。
委托代理人强春艳。
委托代理人张秀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德明。
委托代理人郑烈锋。
上诉人中航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集团）因与被上诉人李淑清、陈鑫、陈思夷、李德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14）高坪民初字第7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民三庭副庭长周朝阳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何顺红、罗晓翠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航集团的委托代理人黎敏玉与被上诉人李淑清、陈鑫、陈思夷的委托代理人强春艳、张秀梅及被上诉人李德明的委托代理人郑烈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1月14日，陈隆洪死亡，其合法继承人有妻子李淑清、儿子陈鑫、女儿陈思夷。中航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南充分公司（以下简称中航建工南充公司）系中航集团合法成立的分公司，李德明原系该分公司的负责人。
2011年11月20日，李德明、中航建工南充公司向陈隆洪借款人民币5，000元并出具借条一张，借条内容为“今借到陈龙洪人民币伍仟元正”，李德明作为借款人在借条尾部签名，中航建工南充公司亦在借条上加盖了公司的印章。2011年11月21日，李德明、中航建工南充公司向陈隆洪借款人民币5万元并出具借条一张，借条内容为“今借到陈龙洪人民币伍万元正，超过八天按8分计算”，李德明作为借款人在借条尾部签名，中航建工南充公司亦在借条上加盖了公司的印章。2011年11月24日，李德明、中航建工南充公司向陈隆洪借款人民币11万元并出具借条一张，借条内容为“今借到陈隆洪人民币壹拾壹万元正”，李德明作为借款人在借条尾部签名，中航建工南充公司亦在借条上加盖了公司的印章。2011年12月9日，李德明向陈隆洪借款人民币4万元，李德明出具借条一张，借条内容为“今借到陈隆洪人民币肆万元正，借期半年，利息壹角，借款人李德明，2011年12月9日”。2011年12月14日，李德明向陈隆洪借款人民币2万元，李德明出具借条一张，借条内容为“今借到陈隆洪人民币贰万元正，利息8分，借款人李德明，2011年12月14日”。
借款后，李德明、中航建工南充公司未偿还借款，李淑清、陈鑫、陈思夷遂于2014年2月24日起诉到法院，请求判令李德明、中航建工南充公司、中航集团连带偿还李淑清、陈鑫、陈思夷借款本金22.5万元并从2012年6月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标准计收借款利息。
原审认为，陈隆洪先后五次共出借22.5万元给李德明及中航建工南充公司，作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偿还借款。现陈隆洪已死亡，其合法的财产应由其继承人李淑清、陈鑫、陈思夷继承，故李淑清、陈鑫、陈思夷享有陈隆洪对外的债权。关于五笔借款偿还主体问题。2011年11月20日、21日、24日的借条是李德明、中航建工南充公司共同出具，属于李德明、中航建工南充公司的共同债务，因中航建工南充公司是中航集团的分公司，分公司的债务应当由总公司承担，故该三笔借款应当由李德明、中航集团共同偿还。2011年12月9日、14日的借条是李德明个人出具，李德明虽然原系中航建工南充公司的负责人，但该借条上未加盖公司印章，且李淑清、陈鑫、陈思夷未举证证明该笔借款用于中航建工南充公司的生产经营，故该二笔借款属于李德明的个人债务，应当由李德明偿还。关于借款利息的问题。2011年11月20日、24日的二笔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及利息，视为不支付利息，故李淑清、陈鑫、陈思夷主张该两笔借款的利息，不予支持。2011年11月21日的借款，约定超过八天按8分利率计算利息，该利率超过了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超过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因此，李德明、中航集团应当从2011年11月3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该笔借款的利息至款清之日。2011年12月9日的借款，约定借款期限为半年，利息壹角，该利率超过了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超过部份的利息不予保护，故李德明应当从2011年12月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该笔借款的利息至2012年6月8日止。2011年12月14日的借款，约定的8分利息超过了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超过部份的利息不予保护，故李德明应当从2011年12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该笔借款的利息至款清之日止。因李淑清、陈鑫、陈思夷主张五笔借款从2012年6月起开始计算利息，视为其放弃2012年6月1日之前的借款利息，故所有利息均从2012年6月起开始计算。关于借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五张借条中有四张借条未约定还款期限，视为无还款期限，权利人可以随时主张权利，故该四笔借款没有超过诉讼时效；2011年12月9日的借款，约定借款期限为半年，该笔借款还款期限届满之日至起诉之日未超过两年，亦未超过诉讼时效。故中航集团辩称借款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关于李淑清、陈鑫、陈思夷是否为2011年11月20日、21日借款权利人问题。该二张借条上虽然显示权利人归“陈龙洪”而非“陈隆洪”，但在庭审中，李德明已承认该两笔借款确系向陈隆洪所借，借条上的名字实属笔误，且该两张借条是陈隆洪持有，故该两笔借款的权利人属陈隆洪。李淑清、陈鑫、陈思夷是陈隆洪的合法继承人，是该二笔借款的权利人。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由李德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淑清、陈鑫、陈思夷借款人民币6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其中4万元的利息从2012年6月1日计算至2012年6月8日，其中2万元的利息从2012年6月1日计算至款清之日）；二、由李德明、中航集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李淑清、陈鑫、陈思夷借款人民币16.5万元及利息（其中5万元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从2012年6月1日计算至款清之日）；三、驳回李淑清、陈鑫、陈思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38元，由李德明负担538元，李德明、中航集团共同负担1，800元。
宣判后，中航集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本案借款主体为中航集团错误。（一）上诉人中航集团不是本案的主体，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1、中航建工南充公司作为中航集团的分支机构，不是企业法人，不具有独立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在没有中航集团的授权或追认的情况下，其单独对外与第三人进行的民事行为无效。2、本案借款是被上诉人李德明超越分公司负责人的权限，借中航建工南充公司的名义向陈隆洪所借。被上诉人李淑清、陈鑫、陈思夷应当向李德明主张还款权利。（二）李淑清、陈鑫、陈思夷将中航集团作为本案第一被告错误。1、本案中，借款人是李德明，当事人应为李德明。2、李德明在借条中签字不能代表中航建工南充公司，其不是职务行为，中航建工南充公司不应承担责任，中航集团也不应承担分公司的责任。二、一审对案件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将2011年11月20日、21日、24日的借款认定为李德明和中航建工南充公司的共同债务错误。（一）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中航集团授权中航建工南充公司和李德明向陈隆洪借款。李德明作为中航建工南充公司负责人，没经中航集团的授权在借条上盖章是其个人行为，借条对中航集团和中航建工南充公司没有法律效力。而且借条上没有写明借款的事由和用途，也没有证据证明借款是存入中航建工南充公司的帐户并用于公司经营。（二）李德明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李德明向陈隆洪借款的理由是“公司开发项目中资金困难、周转急需”。陈隆洪明知李德明或者中航建工南充公司资金出现困难，却没有对有没有项目开发、是不是中航建工南充公司借款及李德明或者中航建工南充公司有没有还款能力进行审查，还连续5次将自己的资金借给李德明，陈隆洪没有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其存在过错，不符合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的构成要求。（三）李淑清、陈鑫、陈思夷提供的证据也佐证了本案借款为李德明个人行为。五张借条中，仅有11月的三张借条加盖了中航建工南充公司的公章，12月的二张没有盖中航建工南充公司的公章。如果李德明借款是为了公司经营，那么五张借条都应该盖上中航建工南充公司的公章，但实际情况不是，说明李德明是借中航建工南充公司的名义以方便其行个人借款。三、一审判决赔偿利息不合理。综上，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驳回李淑清、陈鑫、陈思夷对中航集团的诉讼请求，由李德明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为此，中航集团提供如下证据：新旧公章准刻证及印章作废回执复印件，欲证明中航集团4501007006398公章已于2011年5月19日作废并由广西南宁市公安局收回，李德明提供的2011年11月1日施工合同所盖的中航集团4501007006398公章不是公司真实有效的公章。
李淑清、陈鑫、陈思夷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庭审中答辩称：1、被上诉人李淑清、陈鑫、陈思夷持有被上诉人李德明出具的并盖有中航建工南充公司公章的借条，其享有的债权合法。2、根据法律规定，分公司不是独立的法人，其责任由总公司承担。中航建工南充公司依法设立，不具备法人资格，其责任由中航集团承担。
李德明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庭审中答辩称：1、本案借款确实是用于公司经营。根据公司法第14条、民法通则第58条的规定，本案借款应由中航集团承担责任。2、原审判决中有6万元由李德明个人承担错误。事实上，本案所有借款都用于中航建工南充公司在蓬安承包的工程，所有借款应由中航集团承担责任。为此，李德明提供了以下证据：1、2011年11月1日四川帝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帝和公司）与中航集团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欲证明李德明在本案所涉借款用于帝和公司在蓬安开发的工程。2、补充协议，欲证明李德明所借款是用于蓬安的工程。3、中航集团文件，欲证明中航集团于2011年3月18日决定由李德明担任分公司的经理，李德明代表分公司从事经济活动的责任，应由总公司承担。4、2010年12月9日中国建设银行存款凭条载明了户名李世龙，存款金额1万元。2010年11月25日中国建设银行转帐凭条载明了付款方李德明，收款方李世龙，转帐金额10万元，欲证明李德明向中航集团支付了管理费。
对李德明提供的证据，中航集团质证认为：第1组证据合同所盖的“中航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公章不是中航集团合法有效的公章，中航集团编号为4501007006398公章已于2011年5月19日被公安局收回作废。该合同上的签字是李德明所签，不是中航集团的法定代表人李世龙或者李祥签字；该项目工程与中航集团公司无关，属于李德明个人行为。第2组证据中航集团不是协议的当事人，真实性不发表意见，但该协议签订在借款后，不能证明本案借款是用于该项工程。第3组证据只证明中航集团设立了中航建工南充公司，李德明为分公司的负责人，但分公司仅是作为联系业务或者接受总公司的委托进行施工，不能以中航集团或者分公司的名义承揽工程。第4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李淑清、陈鑫、陈思夷质证认为，第1、2、3组证据的客观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第4组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
对中航集团提供的证据，李德明质证认为，2011年11月1日的施工合同所盖的4501007006398公章是中航集团工作人员在注册中航建工南充公司时一并交给李德明的，说明中航集团有多枚印章；中航集团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均为复印件，没有广西南宁市公安局加盖鲜章予以确认。李淑清、陈鑫、陈思夷质证认为，2010年4月13日的公章准刻证与工商登记材料中的公章相印证，予以确认，2011年5月19日的公章准刻证及印章作废回执因系复印件，且无其他有效证据佐证，真实性不认可。
二审审理查明，2011年3月18日，中航集团出具中航建司（2011）函字第18号文件，内容为：经公司董事会研究决定，由李德明担任中航建工南充公司经理……。该文件加盖的是中航集团编号为4501007006398公章。事后，中航建工南充公司经南充市高坪区工商局登记成立，该局为其颁发了营业执照，公司经营范围为：各级公路、铁路、护坡、桥梁、隧道、土石方、消防、园林、市政、码头、机场、室内外装璜装修等（以上经营范围凭资质证经营）。
2011年11月1日，中航集团与帝和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帝和公司将位于蓬安县抚琴北街帝和御景小区A标段即地下室约2万平方米的全部工程和2号楼约1-2万平方米左右的全部工程交由中航集团修建。合同中加盖了中航集团4501007006398公章，委托人处由李德明签字。
二审中，本院对李德明进行了询问，李德明称，本案借款是用于了蓬安的工程。2011年12月9日、12月14日的借条因当时没有带中航建工南充公司公章，所以没有盖该公司的公章。一审法院的判决正确。二审庭审后，李德明又提出书面意见称，五张借条其中的三张借条约定的利息内容不是其本人所写。
另查明，一审庭审中，李淑清、陈鑫、陈思夷申请撤回对中航建工南充公司的起诉。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分公司是总公司为拓宽经营领域和范围，增加经营的灵活性，而在其住所地以外设立的从事经营活动的机构，它本身只是公司的组成部分，而非独立的公司形态。本案中，上诉人中航集团为经营需要，在南充登记成立中航建工南充公司，并将分公司的公章交由被上诉人李德明保管，此行为具有授权李德明从事经营活动。在李德明管理分公司期间，其分别于2011年11月20日、21日、24日向本案被上诉人李淑清、陈鑫、陈思夷的被继承人陈隆洪借款共计16.5万元，并分别出具了三张借条，借条中分别加盖了中航建工南充公司的公章。虽然中航集团在庭审后提出其编号为4501007006398公章已于2011年5月19日被公安局收回作废，李德明与帝和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中加盖的印章不是公安局备案印章，该项目工程属于李德明个人行为，但因其提供的该证据为复印件，李德明不认可，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即使4501007006398公章已被收回作废，李德明以中航集团的名义与帝和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不成立，但借条中加盖了中航建工南充公司的公章，庭审中李德明对借条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中航集团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三张借条中的公章不真实。至于李德明将借款用于何处仅是其公司内部行为，与借款人陈隆洪无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的规定，中航集团应对16.5万元借款及利息承担责任，即应向李淑清、陈鑫、陈思夷承担偿还借款及利息的责任。故中航集团上诉认为其不是本案主体，其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中航集团承担责任后，其可以根据法律规定或双方的约定，向相关责任人主张权利。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00元，由中航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朝阳
审判员 何顺红
审判员 罗晓翠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梓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