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3民终58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爵妙品鉴美容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利泽西园312号楼2层201。法定代表人：李宗利，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褚立事，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霍静波，男，1983年4月19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景春，北京奥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爵妙品鉴美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爵妙品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霍静波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11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爵妙品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褚立事，被上诉人霍静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景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爵妙品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霍静波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霍静波承担。事实和理由：1.霍静波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系预付款服务合同关系，也无法证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三条关于预付款模式规则的条件；2.一审判决在认定《爵妙中国顾客产品购买合同》（以下简称《购买合同》）为真，并一方面采信合同内容，却认定双方并无购买产品与使用产品，仅仅是预付款的会员关系，与事实不符。霍静波若对服务和产品不满意，不可能间隔数小时多次支付费用消费。若明知是购买预付款的会员卡却去签署“产品购买合同”与常理不符；3.一审判决片面解读爵妙品鉴公司提交的合同条款，故意遗漏对事实认定直接相反的证据。一方面，一审认定遗漏了合同中“产品已开启使用”的手写体内容，进而没有认定使用产品的金额，另一方面采信了爵妙品鉴公司关于养生餐、养生水果等服务项目的手写内容，对同一合同，有两个采信标准；4.根据合同约定，如果产品寄存在爵妙品鉴公司处，应当有交存标识，但霍静波现无法提供寄存标识或保管合同，爵妙品鉴公司合理推断霍静波已自行带走产品，符合合同约定和生活常识。一审要求爵妙品鉴公司举证证明霍静波已经将产品带走，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有产品的购买与使用，一方面又认为是购买了商品而获得了积分，使用积分兑换了服务，从而认定仅仅是购买了服务。其错在对《购买合同》手写体内容采取双重标准进行采信；5.服务项目中的“按摩、针灸”具有人身专属性，并不意味着购买的化妆品、保健品具有人身专属性，化妆品、保健品可以大量销售，转让给同类人群使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只有经营者在未按照约定提供产品或服务的情形下，经营者才退回预付款，一审判决直接退款违反法律规定。本案双方既有人身专属性的服务项目且已履行完毕，同时签署的《购买合同》已履行完毕，未使用完毕的仅仅是赠送的积分。霍静波购买的产品并无必须或强制需要在爵妙品鉴公司处付费使用的约定，其完全可以自行使用。故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霍静波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爵妙品鉴公司的上诉请求。霍静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霍静波与爵妙品鉴公司的服务合同关系；2.爵妙品鉴公司退还预存款5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爵妙品鉴公司系以美容，销售食品，销售日用品、化妆品、工艺品等为经营范围的有限责任公司，门店名称为“品鉴绿色健康SPA会所”。霍静波于2017年8月18日16时46分向爵妙品鉴公司转账支付20000元，于当日17时17分向爵妙品鉴公司转账支付10000元，于当日17时46分向爵妙品鉴公司转账支付20000元。爵妙品鉴公司提交签订日期为2017年8月18日的《购买合同》，显示：会员购买产品内容为慈心素养套盒、络脉通体套盒、暖腿排寒套盒、健肾理肌套盒、脾胃调理套盒；赠积分5000+63000，共得积分25000+43000；可享受免费养生餐、养生水果、皮鞋养护服务；订购总金额50000，本日实收20000+30000，尾款30000-30000。《购买合同》“其他协议事项”处手写有“产品已开启使用产品已带走”。爵妙品鉴公司认可合同效力及内容，并当庭在《购买合同》中的“爵妙盖章处”加盖公章。霍静波不认可《购买合同》中“客户确认”、“顾客（买方）签字处”的“霍静波”系其本人所签。经询，爵妙品鉴公司表示霍静波是在支付了首笔20000元后签署的《购买合同》，在霍静波付清剩余30000元后，爵妙品鉴公司工作人员在“本日实收”处书写“+30000”，在“尾款”处书写“-30000”。《购买合同》背面为《爵妙中国契约书》，其中载明“……3.本公司将根据顾客购买产品的金额，向顾客赠送相应积分，具体赠送的积分以本契约书中‘赠送内容’中双方约定的积分值为准。4.积分可用于在本公司兑换指定产品、指定服务。……6.顾客以积分兑换的产品、服务不可退换。7.顾客购买或兑换产品后，可自愿选择将产品寄放于本公司或自行带走。顾客寄放于本公司之产品，本公司无偿保管期限为顾客首次到店接受服务后一年。顾客逾期未取回者，视为放弃产品所有权，该产品由本公司自行处理。……8.顾客在接受服务过程中，有义务就其自身有可能影响服务正常履行之事由向本公司进行说明和告知。……9.发生下列事由时，本公司有权利拒绝提供服务：1）顾客未如实说明其性别、年龄、身体状况等与合同履行有重大关系的个人事项的……。11.因顾客未依说明使用产品、未定期接受服务或其他应归责于顾客自身之事由，致产品、服务未达调理效果的，顾客不得要求退款。……16.本合同一式两份，于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一份由顾客本人留存，另一份由本公司留存。”关于爵妙品鉴公司能够提供的服务内容，爵妙品鉴公司表示系以按摩、针灸为主的理疗性服务项目，并另有药浴、餐饮等辅助性服务项目。关于赠送积分的使用，爵妙品鉴公司表示可用于店内专属于积分消费的产品或服务，具体以霍静波消费时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为准。爵妙品鉴公司提交《收费单》，其中载明“课程：性荷尔蒙，金额2588×1；课程：红酒浴，金额688×1。霍静波不认可《收费单》尾部“顾客签名”处的“霍静波”系其本人所签。经释明，霍静波曾申请对于《购买合同》、《收费单》中“霍静波”的签字是否其本人所签进行笔迹鉴定，后以无法提供充分笔迹样本为由撤回鉴定申请。爵妙品鉴公司还提交：1.《套盒价目表》，显示“慈心素养套盒18888”、“络脉通体套盒15888”、“暖腿排寒套盒25888”、“健肾理肌套盒12888”、“脾胃调理套盒15888”，爵妙品鉴公司表示套盒内的产品使用了苗族地区的名贵中草药，其定价系以进货价格及实际经营利润为依据，符合正常市场水平；2.照片五张，证明霍静波所购套盒内的产品情况。霍静波对于此组证据均不予认可，并表示其从未购买、领取或使用过爵妙品鉴公司所称的套盒或产品。爵妙品鉴公司则表示霍静波所购套盒已由霍静波带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系买卖合同的交易习惯。另查一，与本案同时期另有多位男性作为原告起诉爵妙品鉴公司服务合同纠纷，要求解除与爵妙品鉴公司的服务合同关系并由爵妙品鉴公司退还预付款。相关案件审理过程中，爵妙品鉴公司均提交了《爵妙中国顾客产品购买合同》及《收费单》，且大部分案件中的原告认可《爵妙中国顾客产品购买合同》及《收费单》中签字的真实性。另查二，在一审法院受理的起诉爵妙品鉴公司服务合同纠纷的诸多案件中，爵妙品鉴公司提交的《爵妙中国顾客产品购买合同》共分前后二版，主要变化体现为，将“订购内容”处的套盒名称由手写改为打印，且对合同中个别用词进行调整，如将“专属模特”变更为“客服经理”、将“会员准则”变更为“爵妙中国契约书”。爵妙品鉴公司称《爵妙中国顾客产品购买合同》系由集团公司提供电子版，其打印后使用，之所以进行版本的调整，是为了明确与顾客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霍静波虽不认可《购买合同》系其本人所签，但结合霍静波向爵妙品鉴公司付款以及其他诸多案件中大部分原告签署过《爵妙中国顾客产品购买合同》的事实，一审法院推定《购买合同》中的二个“霍静波”系霍静波本人所签。因霍静波未提交充分反证以否定该签字真实性，故对于《购买合同》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根据霍静波向爵妙品鉴公司付款的事实，并结合《购买合同》中的相关内容，一审法院认为霍静波、爵妙品鉴公司之间实为服务合同关系。一方面，从《购买合同》内容来看，其中写明了“可享受免费养生餐、养生水果、皮鞋养护”等服务事项，《购买合同》背页的《爵妙中国契约书》中亦约定了爵妙品鉴公司提供服务、霍静波接受服务等内容。此外，根据查明的事实，霍静波所付款项获赠的积分也系用于兑换爵妙品鉴公司后续服务，故据此能够认定双方之间具有爵妙品鉴公司提供服务，霍静波接受服务的意思表示。另一方面，爵妙品鉴公司店名为“品鉴绿色健康SPA会所”，在爵妙品鉴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套盒定价依据且已实际交付霍静波的情况下，霍静波累计支付费用数万元，若仅为从SPA会所处购买化妆品、保健品，明显有悖于常理。爵妙品鉴公司虽称套盒已交付霍静波，但根据《爵妙中国契约书》，顾客购买套盒产品后既可自行带走，也可寄放于爵妙品鉴公司处，再结合爵妙品鉴公司提交的《套盒价目表》，相关套盒产品的价格均在万元以上，故在爵妙品鉴公司提供寄放服务，且针对的又是此等价值相对较高的商品时，爵妙品鉴公司主张已交付霍静波，应由爵妙品鉴公司进行举证。本案中，霍静波系分次付款，现爵妙品鉴公司认可霍静波是在支付了首笔20000元后即签署了《购买合同》，而根据交易习惯，在霍静波未付清全款的情况下，爵妙品鉴公司提前交付产品的可能性极小。有鉴于此，《购买合同》中“产品已开启使用产品已带走”的内容系霍静波签字后在付清尾款30000元时才由爵妙品鉴公司工作人员自行书写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故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该手写内容经过了霍静波的确认，而爵妙品鉴公司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套盒已交付霍静波，就爵妙品鉴公司所称产品已交付的陈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合上述二个方面，霍静波、爵妙品鉴公司的合同权利义务内容为霍静波支付费用成为会员，爵妙品鉴公司提供会员专享服务，其中包括相关套盒产品的购买和使用。现爵妙品鉴公司为规避自身经营风险，向霍静波提供格式合同试图以出售商品、赠送积分兑换服务之名，隐藏提供会员服务之实，并据此主张法律关系并非服务合同，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霍静波、爵妙品鉴公司之间的服务合同系继续性合同，而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双方并未就服务期限、具体服务内容进行明确约定。在此情况下，服务合同的履行将基于双方信赖关系，且由于爵妙品鉴公司所提供的服务主要为按摩、针灸等，而此种服务必须有霍静波或霍静波、爵妙品鉴公司同意的其他自然人的参与、配合，具有明显人身专属性，此种合同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的规定，现霍静波已明确表示不愿意继续接受服务，在此情况下，对于其主张的解除双方服务合同关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收费单》，霍静波已接受了爵妙品鉴公司提供的价值2588元、688元的服务项目，此费用应予扣除。霍静波虽不认可“顾客签名”处的签字系其本人所签，但其在起诉书中自认接受过爵妙品鉴公司提供的服务，再结合其他诸多案件中大部分原告签署过《收费单》的事实，一审法院推定本案《收费单》为霍静波所签。因霍静波撤回笔迹鉴定申请，且未提供其他证据以否定该签字的真实性，故应就此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现爵妙品鉴公司未能举证证明相关套盒已经交付霍静波或已开启使用，且爵妙品鉴公司亦未就合同解除的其他损失进行抗辩并举证，故在扣除霍静波所接受的服务项目费用后，爵妙品鉴公司应将剩余款项予以退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霍静波与北京爵妙品鉴美容有限公司的服务合同关系；二、北京爵妙品鉴美容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霍静波46724元；三、驳回霍静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的利息。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归纳总结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爵妙品鉴公司与霍静波的合同关系是服务合同关系还是买卖合同关系。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对价的合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爵妙品鉴公司以其与霍静波签订了《购买合同》为由，主张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爵妙品鉴公司应当对其陈述的事实提供相应证据。本案中，爵妙品鉴公司虽然向法院提供记载“产品已开启使用产品已带走”的《购买合同》作为证据，但同时认可该字迹系由爵妙品鉴公司工作人员填写。对此，霍静波认为该文字是爵妙品鉴公司单方填写，对该文字内容既不知情亦不认可。现爵妙品鉴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进一步证明其确已将产品交付霍静波，故应认定该《购买合同》徒具形式，而并无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实质内容，依此不足以认定双方为买卖合同关系。爵妙品鉴公司又主张双方签订的《购买合同》背面《爵妙中国契约书》有关于“顾客选择放置本公司的产品应当由顾客自行签署自己独有的标识”的约定，但霍静波现无法提供寄存标识或保管合同，爵妙品鉴公司合理推断霍静波已自行带走产品。本院认为该条款仅能证明顾客购买产品后可寄放于爵妙品鉴公司处，并不能推断爵妙品鉴公司已向霍静波交付产品且由其自行带走。综上，根据现有证据，爵妙品鉴公司以套盒产品已交付霍静波为由主张双方合同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根据爵妙品鉴公司店名为“品鉴绿色健康SPA会所”、《购买合同》中双方约定的相关内容，以及霍静波所付款项获赠的积分也系用于兑换爵妙品鉴公司后续服务等事实，认定双方之间具有爵妙品鉴公司提供会员服务，霍静波接受该服务的意思表示，是正确的。双方的服务合同权利义务内容为，霍静波支付费用成为会员；爵妙品鉴公司提供会员服务，其中包括相关套盒产品的购买和使用。现爵妙品鉴公司为规避自身经营风险，试图以出售商品、赠送积分兑换服务之名，隐藏提供会员服务之实，并据此主张法律关系并非服务合同，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霍静波、爵妙品鉴公司之间的服务合同系继续性合同，在双方并未就服务期限、具体服务内容进行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作为服务合同对象的霍静波明确表示不愿意继续接受服务，爵妙品鉴公司请求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服务合同，本院不予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一审法院支持霍静波关于退款的主张，是正确的。现爵妙品鉴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产品已交付霍静波，且未就合同解除的其他损失向本院提供有效证据予以举证，故其主张霍静波赔偿套盒产品开启的损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爵妙品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北京爵妙品鉴美容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春香审 判 员 贾 旭审 判 员 张 慧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李晓晴法官助理 贾云航书 记 员 司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