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5民终11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先吏，男，1982年1月2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宜昌市西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松，湖北民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松，男，1989年8月16日出生，汉族，西陵区城市管理监察大队协管员，住宜昌市西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险峰，湖北诚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高敏，女，1980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宜都市。2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市分公司营业部，住所地宜昌市西陵区沿江大道80-A号。
代表人刘：刘鑫海，该营业部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鹤彦，湖北普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董先吏因与被上诉人陈松，原审被告高敏、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市分公司营业部（以下简称人财保宜昌市分公司营业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2017）鄂0502民初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先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四项，依据二审查明的损失范围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松承担。事实与理由：1.陈松从一医院出院时病情稳定，在到二医院行康复治疗时，入院查体是可以“正常步行，生活可完全自理”，相关病历及伤情鉴定中均没有双膝韧带等损伤的记载，然陈松在二医院康复治疗期间又因双膝前交叉韧带等损伤导致多次就医，产生大额医疗费用。对于陈松于2016年9月21日自市一医院出院后，在市二医院和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的医疗费用70059.9元，明显与本案交通事故不具有关联性，不应由董先吏承担。2.本案事故经交警事故认定，董先吏承担主要责任、陈松承担次要责任。一审判决据此确定董先吏承担80%的责任，陈松承担20%责任，此责任划分明显没有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未体现各方的真实责任。本案的发生时间为凌晨2时左右，董先吏不可能预见到道路中间会有人；而陈松是城管监察大队工作人员，其作为专业工作人员在道路上施工未采取任何防护措施，未穿戴防护服，有违其工作性质本质要求，对于本次事故的发生作用颇大，对比来看，董先吏是疏忽，而陈松明显具有过错，故陈松承担40%的责任，董先吏承担60%责任，才符合本案实际情况。3.董先吏车辆维修损失应一并处理。董先吏已当庭举证其车辆维修损失为34500元，董先吏车辆损失有交警事故认定及维修清单足以明确，该损失属于本次事故导致的直接损失，从减少当事人诉累出发完全可以在本次诉讼中一并处理。4.其他多项赔偿项目有误。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均按100元/天标准计算，明显过高。住院伙食补助费及护理费日期仅应为101天（即2016年6月12日至2016年9月21日在宜昌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期间），其余住院与董先吏无关。陈松被认定为工伤，其收入并没有减少，误工费重复计算不应支持。精神损害赔偿金不应支持。董先吏因本案交通事故已受刑事追究，且双方均有责任，不应支持精神损害赔偿金，且5000元金额过高。
陈松辩称：1.关于医疗费的认定。陈松于2016年6月12日因交通事故送往宜昌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因陈松入院时有生命危险，主要以“重型颅脑损伤”为主在“神经外科”抢救，待陈松经抢救脱离生命危险后董先吏便不再支付任何费用，为此陈松只能举债进行后期治疗。陈松整个治疗过程一直在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治疗具有连续性，且有医院的《诊断证明》、医疗费票据等证据佐证。2.本案事故是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碰撞，事故发生地为城市繁华地段，董先吏醉酒驾驶是造成本起事故的主要原因，且在事故中的作用及过错的严重程度巨大。根据过错及原因力大小，一审判决董先吏承担本案80%赔偿责任，合情、合理、合法。3.董先吏在一审中就车辆损失未提起反诉，其提交的修车费票据又与事故车辆牌号不符，无论从程序上还是实体上一审处理均无错误。4.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参照《宜昌市级党政机关差旅管理办法》予以确认，按100元/天的标准计算，不存在明显过高。本次事故给陈松造成终身残疾，给其精神上造成巨大创伤和打击，精神损害赔偿金理应得到支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人财保宜昌市分公司营业部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松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董先吏和高敏共同赔偿陈松医疗费8370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9000元（290天×100元/天）、护理费22202元（32677元/年÷365天×248天）、误工费22740元（32677元/年÷365天×254天）、营养费12000元（120天×100元/天）、交通费2019元、残疾赔偿金188070元（29836元/年×20年×0.32）、财产损失6148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50元、鉴定费36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等合计389638元，扣除陈松承担的责任后，实际损失为336829元；2.人财保宜昌市分公司营业部就上述损失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董先吏、高敏、人财保宜昌市分公司营业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12日1时43分，董先吏醉酒后驾驶其妻高敏名下的车牌号为鄂Ｅ×××××号小型越野客车沿夷陵大道由东向西行驶，行驶至夷陵大道中百仓储门前路段时，撞倒在机动车道内停留的陈松，造成陈松受伤及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经宜昌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作出的宜公交事认字[2016]重AS000000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董先吏承担本次事故主要责任，陈松承担本次事故次要责任。当天，陈松被送至宜昌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住院101天（2016年6月12日至2016年9月21日）。入院诊断：1.闭合性颅脑损伤重型；2.急性创伤性硬膜下血肿；3.蛛网膜下腔出血；4.创伤性脑水肿；5.头皮血肿；6.全身多处、面部软组织挫伤裂伤。出院诊断：1.闭合性颅脑损伤重型；2.急性创伤性硬膜下血肿；3.局灶性大脑挫伤伴出血；4.蛛网膜下腔出血；5.创伤性脑水肿；6.头皮血肿；7.右手第3、4掌骨骨折及第4指近节指骨基底部骨折；8.胸椎压缩性骨折（胸3、4）；9.颈部脊髓损伤；10.全身多处、面部软组织挫伤裂伤（头面部、左耳、双膝、左肩、双肘、双下肢）；11.皮肤色素沉着。出院医嘱：1.出院后二医院行康复治疗；2.定期复查头颅、颈椎、胸椎CT或MRT（2-3月），神经外科及骨科门诊复诊；3.全休1月，不适随诊。
2016年9月21日，陈松到宜昌市第二人民医院入院治疗，住院77天（2016年9月21日至2016年12月7日）。入院诊断：1.闭合性颅脑损伤重型恢复期；2.急性创伤性硬膜下血肿恢复期；3.蛛网膜下腔出血恢复期；4.创伤性脑水肿恢复期；5.头皮血肿恢复期；6.右手第3、4掌骨骨折及第4指近指骨基底部骨折恢复期；7.胸3椎体压缩性骨折恢复期；8.脊髓挫伤；9.全身多处（头面部、左耳、双膝、左肩、双肘、双下肢）组织挫裂伤恢复期。出院诊断与入院诊断一致。出院医嘱：1.出院后自行坚持肌力训练，平衡训练，步行步态训练等综合康复锻炼；2.出院后1月来院复诊，定期复查头颅CT；3.不适随诊；4.行膝关节手术后，必要时继续康复治疗。
2016年12月8日，陈松到宜昌市中心人民医院入院治疗，住院21天（2016年12月8日至2016年12月29日）。入院诊断：双膝关节疼痛待查；双膝关节前交叉韧带损伤；头部颈部外伤后。出院诊断：双膝关节前交叉韧带部分损伤；左膝关节滑膜皱襞综合症；内外侧半月板轻度损伤；头部颈部外伤后。出院医嘱：出院后继续治疗，均衡饮食；加强营养；建议行康复理疗，定期复查，门诊随访。
2016年12月29日，陈松到宜昌市第二人民医院做康复治疗，住院61天（2016年12月29日至2017年2月28日）。
2017年2月16日，经陈松陈松之母高汉平委托，宜昌大公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2月21日作出宜昌大公司鉴所[2017]临鉴字第11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陈松2016年6月12日因车祸头颈胸部、双下肢等多处外伤，致胸3、4椎体压缩性骨折，其伤残程度为Ⅷ级伤残；致左下肢功能障碍，其伤残程度为Ⅹ级伤残；2.误工损失日为自受伤之日起至伤残评定前一日止；3.陈松现肢体麻木，功能障碍，部分日常生活活动仍需他人辅助完成，其护理时限为248日；4.营养时限为120日。陈松为此次鉴定花费3600元。
2017年3月1日，陈松再次到宜昌市第二人民医院做康复治疗，住院30天（2017年3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
陈松花费医疗费共计176673.71元，董先吏支付现金5000元、垫付医疗费92964.5元，护理费3360元，床位费300元。
2017年6月20日，董先吏向本院提交《重新鉴定申请书》，申请对陈松陈松的伤残等级、误工日、护理期进行重新鉴定。同年8月24日，宜昌仁和司法鉴定所作出宜仁和司鉴所[2017]临鉴字第76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陈松因外伤造成胸3、4椎体压缩性骨折的伤残等级为Ⅷ级，因外伤造成左膝交叉韧带损伤手术后遗留左膝关节功能部分障碍的后果不构成伤残；2.陈松多发性损伤的误工日为首次伤残评定的前一日止，护理时间为248日。董先吏为此次鉴定花费2600元。
一审法院另认定，高敏系车牌号为鄂Ｅ×××××小型轿车车主，其为该车在人财保宜昌市分公司营业部投保了交强险及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保险起见为2016年5月4日0时起至2017年5月3日24时止。
一审法院认为，我国法律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害，行为人因为过错侵害他人人身权利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董先吏驾驶车牌号为鄂Ｅ×××××号小型越野客车行驶至夷陵大道中百仓储门前路段时，与在机动车道内停留的陈松发生碰撞，造成陈松受伤及车辆受损，事实清楚，责任明确，董先吏负主要责任，陈松负次要责任，根据董先吏和陈松各自的过错，酌定董先吏承担80%的责任，陈松承担20%的责任。高敏系肇事车辆的车主，但陈松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高敏对该事故的发生有过错，故对陈松要求高敏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肇事车辆在人财保宜昌市分公司营业部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本案中，因董先吏醉酒驾驶造成本次交通事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陈松所受之损失应由人财保宜昌市分公司营业部在交强险责任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仍不足部分由董先吏承担赔偿责任。董先吏主张的车辆损失未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不予处理，可另案处理。就陈松主张的各项费用分述如下：1.医疗费，陈松住院具有连续性，且有医院的《诊断证明》，对陈松因膝关节产生的医疗费予以认可，结合《病历》、医疗费票据等，对陈松住院期间的总医疗费176673.71元予以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29000元，因陈松陈松的住院日期存在重复，支持28800元；3.护理费，因陈松未提交护理费的证据，比照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的标准32677元/年以及《司法鉴定意见书》，对护理费支持22202元（32677元÷365天×248天）；4.误工费，依照《工资证明》及《司法鉴定意见书》，对误工费支持5373元（650元/月÷30天×248天）；5.营养费，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比照住院伙食补助费支持12000元（120天×100元/天）；6.交通费，根据陈松的住院情况酌定支持1000元；7.残疾赔偿金，双方当事人对残疾赔偿金标准无异议，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对残疾赔偿金支持176316元（29386元/年×20年×30%）；8.财产损失6148元，陈松未向提交证据证明眼镜与手机系在交通事故中损坏，故不予支持；9.残疾辅助器具费150元，双方当事人无异议，予以支持；10.两次鉴定费6200元，由陈松承担800元，董先吏承担5400元；11.精神损害赔偿金，酌定支持5000元。综上所述，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共计422514.71元，由人财保宜昌市分公司营业部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110000元限额内、医疗费用赔偿10000元限额内，共计120000元范围内承担责任。人财保宜昌市分公司营业部在赔偿后，有权向董先吏追偿。剩余302514.71元，按照双方的过错比例划分，陈松应承担60502.94元，董先吏应承担242011.77元。董先吏承担的赔偿，扣除其垫付的现金5000元、医疗费92964.5元，护理费3360元，董先吏还应承担140687.27元。鉴定费6200元，由陈松承担800元，董先吏承担5400元，扣除董先吏支付的2600元鉴定费，董先吏还应承担鉴定费28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元，由董先吏承担。基于前述理由，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人财保宜昌市分公司营业部在交强险责任限额120000元范围内向陈松承担赔偿责任。二、董先吏向陈松赔偿242011.77元，扣除董先吏垫付的101324.5元，董先吏还应赔偿陈松140687.27元。三、董先吏赔偿陈松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元。四、董先吏向陈松支付鉴定费5400元，扣除董先吏已经支付的2600元，董先吏还应支付2800元。五、驳回陈松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补充查明：2017年2月16日，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2017）鄂0502刑初1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董先吏犯危险驾驶罪，判处拘役五个月，缓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元。
本院认为:现有证据显示，陈松的治疗具有连续性，且医院亦证实双膝交叉韧带损伤“不排除与当时车祸损伤有关”，因此，鉴于董先吏不能提供有效的反驳性证据，对于陈松因膝关节损伤进行的治疗所产生的医疗费用应认定为本次交通事故中陈松损伤进行治疗费用的一部分。对于事故责任的划分，董先吏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且属于醉酒驾车，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其承担8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董先吏在一审中未就其车辆损失费用提起反诉，二审中要求支持其车辆损失费用的主张本院不予审理。一审认定陈松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按100元/天的标准计算明显过高，本院酌情按照50元/天认定。前述费用按照实际住院天数计算，并无不当。因此，本院依法认定陈松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4400元、营养费为6000元。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合计数额变更为402114.71元，由人财保宜昌市分公司营业部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责任（120000元）后，剩余282114.71元，按照双方的过错比例划分，陈松应承担56422.94元，董先吏应承担225691.77元。扣除董先吏垫付的现金5000元、医疗费92964.5元，护理费3360元，合计101324.5元，董先吏还应承担124367.27元。此外，依据西陵区城市管理监察大队出具的《工资证明》可以证实陈松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导致病假期间工资减少650元/月，该部分损失应作为陈松的误工损失。对于精神损害赔偿金的问题，鉴于董先吏已经（2017）鄂0502刑初1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构成危险驾驶罪，并处以相应的刑事处罚，依法不再适用精神损害赔偿。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董先吏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2017）鄂0502民初9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即董先吏向陈松赔偿242011.77元，扣除董先吏垫付的101324.5元，董先吏还应赔偿陈松140687.27元；董先吏赔偿陈松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元；驳回陈松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维持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2017）鄂0502民初9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市分公司营业部在交强险责任限额120000元范围内向陈松承担赔偿责任；董先吏向陈松支付鉴定费5400元，扣除董先吏已经支付的2600元，董先吏还应支付2800元。
三、董先吏向陈松赔偿225691.77元，扣除董先吏垫付的101324.5元，董先吏还应赔偿陈松124367.27元。
四、驳回陈松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判决所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逾期履行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46元，减半收取1373元，陈松负担275元，董先吏负担10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46元，由董先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红洲
审判员 刘 俊
审判员 聂丽华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