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20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黑龙江省黑马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
法定代表人王天鸿，经理。
委托代理人武剑，黑龙江隆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汽车工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黎安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姚俊，男，汉族，1979年5月19日出生，住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
委托代理人邓燕，女，汉族，1990年5月16日出生，住四川省大竹县。
上诉人黑龙江省黑马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黑马公司）与被上诉人四川汽车工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龙泉民初字第1856号民事判决，黑马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1）成民终字第2815号民事判决。黑马公司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川民申字第131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川民提字第447号民事裁定，撤销本案一、二审判决，发回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重审。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3）龙泉民初字第2359号民事判决，黑马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黑马公司、川汽公司于2009年6月签订了营销合同一份，约定川汽公司授权黑马公司经销川汽公司的乘用车系列产品，并授权黑马公司为黑龙江省地区合同约定产品的一级经销商，合同期限为2009年6月30日-2009年12月31日，合同内容对车辆技术参数未予明确。合同签订后，黑马公司按营销合同之约定，严格按川汽公司制定的《川汽野马2009年份商务政策》执行。黑马公司在川汽公司处购买了20辆SQJ6451B轻型客车，并全额支付了货款。前后防撞杠作为选装件，由黑马公司提出申请后，川汽公司再发送，合同初期需支付对价，后期免费。20辆车中有6辆未加装前后防撞杠已经完成上户登记，有3辆在黑马公司提出申请后，川汽公司发送前后防撞杠并加装后完成上户登记。目前有11辆车未办理上户登记，黑马公司未就该11辆车要求川汽公司发送前后防撞杠。经鉴定，该11辆车在加装前后防撞杠后车身长度能够达到工信部公告的技术参数标准。鉴定评估费为23500元。
另查明，2009年5月13日，工信部工产业（2009）第39号公告附件中载明：“……产品商标：野马牌，车辆型号：SQJ6451B，企业名称：四川汽车工业集团有限公司，……主要技术参数：外形尺寸（mm）：长：4510……生效日期：2009-05-13……”；2010年4月30日，工信部工产业（2010）第97号公告附件中载明：“……产型号名称：SQJ6451B型轻型客车，企业名称：四川汽车工业集团有限公司，产品商标：野马牌，……主要技术参数：外形尺寸（mm）：长：4163，4510……其他：选装件：前后防撞杠……选装前后防撞杠时，车辆长度为4510mm……生效日期：2009-05-13……”；2009年3月9日，国家客车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出具汽车整车产品定性检验报告（编号：QE09001H00841），载明产品名称：轻型客车，产品型号：SQJ6451B，受检单位：四川汽车工业集团有限公司，检验类别：定型检验，生产日期：2008年3月，检验结论：……2、样车主要技术参数和基本性能符合企业标准的要求；……检验结果：车辆长（mm）4513，4515……；2010年3月5日，国家客车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出具汽车整车产品定性检验报告（编号：QE09001H25961），载明产品名称：轻型客车，产品型号：SQJ6451B，受检单位：四川汽车工业集团有限公司，检验类别：定型检验，生产日期：2009年7月，检验结论：……2、样车主要技术参数和基本性能符合企业标准的要求；……检验结果：车辆长（mm）4165，4164……。
黑马公司起诉称：2009年6月，黑马公司与川汽公司签订了营销合同，川汽公司授权黑马公司经销川汽公司的乘用车系列产品，并授权黑马公司为黑龙江省地区合同约定产品的一级销售商。合同签订后，黑马公司按营销合同之约定，严格按川汽公司制定的《川汽野马2009年度商务政策》执行。而后，在黑马公司销售川汽野马SQJ6451B轻型客车过程中发现：川汽公司所生产的川汽野马F99制造工艺粗糙，车身出现诸多质量问题，连最起码的车身长度都不达标。为了黑马公司与川汽公司的营销合同能够继续履行，黑马公司多次发函要求解决。在此期间，川汽公司也多次派员到哈尔滨协商过，表示同意赔偿因川汽公司车辆产品质量问题给黑马公司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但川汽公司却一直拖延至2010年6月24日，仍未实际解决。黑马公司认为，川汽公司生产的汽车质量不合格，黑马公司无法正常销售，应属川汽公司违约行为，由此造成的损失理应由川汽公司全部承担。故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裁决川汽公司因违约赔偿黑马公司各项直接经济损失798389.92元；2、诉讼费用、实际支出费由川汽公司承担。在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黑马公司增加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因川汽公司未及时处理双方纠纷，黑马公司不得不租赁场地及安排人员看护涉案车辆，给黑马公司造成巨大损失。根据《消法》的相应规定，增加以下诉讼请求：1、判令川汽公司给付黑马公司退车款（11台）共计643800元；2、判令川汽公司赔偿因车身长度不够无法上牌的赔偿款643800元；3、判令川汽公司给付黑马公司后期存车费用及人工费用共计280000元；4、判令川汽公司承担本案鉴定费。
川汽公司答辩认为：1、黑马公司、川汽公司之间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真实有效。双方所签订的合同，是在黑马公司亲自考察了解该车的所有情况后，独立、自愿作出的决定。在该汽车授权销售合同中，川汽公司允许黑马公司作为一级经销商，在黑龙江全省按照合同约定的价格、数量和目标等条件，独家销售川汽公司生产的SQJ6451B轻型客车。2、川汽公司所生产SQJ6451B轻型客车没有质量问题。可以详见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和信息部（以下简称“工信部”）工产业（2010）第97号公告，在该公告目录中，国家主管部门同意并许可了答辩人生产销售该公告目录中的SQJ6451B轻型客车。3、黑马公司要求赔偿其损失的请求依法不能成立。黑马公司作为独立的企业法人，具有法律上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应当承担企业经营过程中的所有风险。黑马公司、川汽公司之间的汽车销售合同，是平等主体之间所建立的民事法律行为，是双方基于自愿、平等的基础上，通过协商一致达成的合意。黑马公司作为企业法人，在市场经济中，应当自主经营、自担风险、自负盈亏。4、本案不应适用《消法》规定。5、发送给黑马公司的车辆中，有几辆已办理完毕上牌登记手续。综上，请求驳回黑马公司全部诉请。
黑马公司在原审中庭审称，川汽公司共发送了20辆车给黑马公司销售，其中有6辆未加装前后防撞杠的车已经上户登记完毕，有3辆加装前后防撞杠的车已经上户登记完毕，但都不是通过正常途径完成的上户手续。川汽公司认为，向黑马公司共发送20辆车，车款黑马公司已付清，具体的上户情况川汽公司不清楚，黑马公司陈述上户系通过非正常途径，没有举证证明，川汽公司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走访了四川省经济与信息化委员会、四川省交警总队、黑龙江省交警总队并形成了调查工作记录材料。上述三部门反映的情况大体一致：针对案涉车辆，其上户条件是必须满足当时工信部发布的公告（即工信部公告（2009）第39号公告）所要求的技术标准，根据该公告图片显示，公告要求的车身长度标准尺寸为车辆加装前后防撞杠后达到4510mm，允许有正负1%的误差范围。
原审法院委托成都衡信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案涉未上户的11辆车的车身长度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车辆未加装前后防撞杠的长度在4143mm—4155mm之间，对该数据双方当事人无异议。加装黑马公司提供的前后防撞杠后的长度在4345mm—4373mm之间，川汽公司对黑马公司提供的防撞杠提出异议；加装川汽公司提供的前后防撞杠后长度在4538mm—4550mm之间，黑马公司对川汽公司提供的防撞杠提出异议。2014年6月27日鉴定机构向原审法院出具《回复函》：“……根据双方提供的前后防撞杠，其安装方式是通过螺栓和车身上的安装孔连接，其位置是唯一对应，不能调节。所以加装了前后防撞杠的车身长度是唯一确定的，不能在安装过程中通过调节防撞杠的连接螺栓而改变车身长度……”。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营销合同、信誉保证金协议、《川汽野马经销商管理制度（乘用车2009）》、汽车品牌经销商授权书、川汽公司的宣传单、车辆合格证2份、收据、装修合同、黑马公司工资发放明细表、川汽公司传真函、证人证言、2009年度川汽野马F99汽车演示碟及截图、函、照片、场地租赁协议、野马汽车系列配置一栏表、QE09001H00841、QE09001H25961检验报告、工信部（2009）第39号和（2010）第97号、第189批次和第211批次汽车产品技术参数、汽车公告产品主要技术参数、最终购买车辆明细表、申请、情况说明、销售出库单、销售通知单、增值税发票、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黑马汽车安装防撞杠申请、野马汽车服务站配件销售单、快递运单、（2010）龙泉民初字第1856号及（2011）成民终字第2815号民事判决书等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黑马公司主张，根据宣传资料载明车身长度为4510mm，资料中图片未加装前后防撞杠，且加装前后防撞杠后，车身长度也未达到4510mm。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黑马公司是在实地考察后才与川汽公司签订的合同，对未加装前后防撞杠的车身长度是否应为4510mm，双方在合同中未予明确，对应该时间段工信部（2009）第39号公告显示，车辆在加装前后防撞杠后的车身长度应为4510mm（允许正负1%的误差）。因此，对于川汽公司交付车辆的车身长度是否符合质量要求，应以工信部（2009）第39号公告为准，即加装前后防撞杠后车身长度应达到4510mm。根据鉴定意见，川汽公司提供的前后防撞杠加装到车辆上后，能够满足车身长度为4510mm的要求，且川汽公司当庭表示，如黑马公司需要，川汽公司可以继续提供，但黑马公司明确表示拒绝。因此，黑马公司提出案涉车辆车身长度不符合质量要求的理由不能成立。除对车身长度有异议外，黑马公司对交付的车辆存在其他质量问题也未能提供充足证据。黑马公司称因车辆存在质量问题而导致车辆无法正常上户，但至今未能提交车辆管理机关不予上户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黑马公司诉请判令川汽公司赔偿因车辆质量问题导致不能上户而产生的损失及按《消法》规定进行赔偿，因黑马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车辆存在质量问题，对其诉请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黑龙江省黑马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728元，鉴定评估费23500元，共计49228元，由黑龙江省黑马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黑马公司不服，提起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的（2013）龙泉民初字第235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黑马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由川汽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是理由：1、黑马公司提出多项证据证实川汽公司提供给黑马公司的车辆车身长度应当为广告及协议承诺的4510mm，由于川汽公司提供的车辆车身长度不是4510mm，且在成都恒信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报告书中，川汽公司提供的涉案车辆车身最长的为4155mm，车辆车身最短的为4143mm，即便是加上前后防撞杠，也不足4510mm，而原审法院仅以川汽公司提供的公告就认定提供的车辆符合工信部的技术参数标准、车身长度就为4510mm是错误的，川汽公司提供的车辆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和信息化部（2009）第39号公告，该公告的汽车技术参数明确载明车身长度为4510mm，并未阐述说明涉案车辆应该在加装前后防撞杠后才达到4510mm。2、由于川汽公司提供的涉案车辆车身长度不够，无法在公安机关上牌照，导致黑马公司无法出售不合格的车辆和巨额投入无法收回，对此损失理应由川汽公司承担，原审法院驳回黑马公司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不当。
川汽公司答辩认为：1、双方之间买卖车辆20辆，黑马公司销售有6辆没有防撞杠，3辆有防撞杠的，后来11辆黑马公司没有要求发送防撞杠，黑马公司陈述的内容与事实不符；2、因为有11辆车没有上户，公安机关应当没有登记。3、案涉车辆长度在公告时将防撞杠作为车身长度，现在防撞杠不计算为车身长度，川汽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09年3月9日国家客车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出具的汽车整车产品定性检验报告（编号：QE09001H00841）中载明，川汽公司2008年3月15日送样的野马牌SQJ6451B轻型客车，车辆长度标准要求为4510㎜，外部尺寸检验结果为4513㎜、4515㎜。另外，该检验报告附录D检验道路中的图片显示，送检车辆加装了前后防撞杠。2009年5月13日工信部发布的《车辆生产企业及产品》（第189批）工产业（2009）第39号公告中的附图显示，外形尺寸长4510㎜的川汽公司生产的野马牌SQJ6451B轻型客车，亦加装了前后防撞杠。该公告的生效日期为2009年5月13日。
2010年4月30日工信部发布的《车辆生产企业及产品》（第211批）工产业（2010）第97号公告中的附图显示，外形尺寸长4163㎜的川汽公司生产的野马牌SQJ6451B轻型客车，未加装前后防撞杠，外形尺寸长4510㎜的野马牌SQJ6451B轻型客车，加装了前后防撞杠。该公告的生效日期为2010年4月30日。
本院认为，我国对车辆生产企业实行产品公告管理制度，工业和信息化部定期作出《车辆生产企业及产品公告》公布的汽车产品主要技术参数，是车辆生产企业对外公开销售汽车产品是否合格的技术依据。黑马公司、川汽公司于2009年6月签订营销合同，由川汽公司授权黑马公司经销川汽公司的乘用车系列产品，合同期限为2009年6月30日-2009年12月31日，川汽公司分别于2009年8月、12月向黑马公司供货，因此，本案案涉车辆应当适用2009年5月13日工业和信息化部发布的《车辆生产企业及产品》（第189批）工产业（2009）第39号公告所载明的技术参数。从工业和信息化部发布的《车辆生产企业及产品》（第189批）工产业（2009）第39号公告内容看，并未载明外形尺寸长4510㎜的川汽公司生产的野马牌SQJ6451B轻型客车是否加装了前后防撞杠，但从该公告的附录D的图片显示，检验车辆加装了前后防撞杠，该事实表明，工业和信息化部《车辆生产企业及产品》（第189批）工产业（2009）第39号公告所载明的关于川汽公司生产的野马牌SQJ6451B轻型客车的外形尺寸长4510㎜的技术参数，应当是加装了前后防撞杠的长度。川汽公司向黑马公司提供的案涉车辆看，未选装前后防撞杠时车身长度为4163㎜，而选装前后防撞杠后的长度为4510㎜，该尺寸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也符合国家客车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检验报告，同时符合工业和信息化部公告的参数，应当认定案涉车辆即SQJ6451B轻型客车主要技术参数和基本性能符合双方约定和国家规定的标准。因此，黑马公司认为案涉车辆车身长度不符合要求的理由不成立，要求川汽公司赔偿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5728元，由黑龙江省黑马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云国
代理审判员 李 俊
代理审判员 毛程程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罗晓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