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16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亚军。
委托代理人：邓丽娟，湖北筝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本寿。
委托代理人：吴明星，湖北省正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肖作猛，湖北省正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军威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亚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吕光武，湖北诗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慧秋，湖北诗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祥桥。
委托代理人：芦永祥，湖北诗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亚军为与被上诉人秦本寿、武汉军威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军威公司）、曾祥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5）鄂汉阳民二初字第006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因上诉人黄亚军、军威公司、曾祥桥未缴纳本案上诉费用，黄亚军的代理人邓丽娟称，一审判决书中记载的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缴费账号变更，致使黄亚军未能通过银行转账方式缴纳上诉费用，本案审理中，一审法院于2016年4月21日出具上诉费缴纳情况说明予以证实。经合议庭审查，一审法院在通知缴纳上诉费用上存在瑕疵，本院告知上诉人需缴纳诉讼费用，现上诉人黄亚军在规定期限内已交纳费用。本院于2016年4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亚军的委托代理人邓丽娟，被上诉人秦本寿及其委托代理人吴明星、肖作猛，被上诉人军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吕光武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曾祥桥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4月起，军威公司、黄亚军陆续向秦本寿借款，秦本寿通过银行转账及现金给付等方式将款项汇给军威公司及黄亚军账户。2013年6月29日，军威公司、黄亚军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借到秦本寿190万元，另欠利息95万元，本人承诺欠款共计285万元，本款于2013年12月30日前全部付清。此95万元从去年到2013年6月20日止。注明：本欠条以前所有条子及协议全部作废。”军威公司在欠款人处盖章，黄亚军在欠款人处签名并捺印，曾祥桥作为担保人签名并捺印。同日，秦本寿作为甲方，军威公司作为乙方，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向甲方借款190万元，甲方同意借给乙方现金190万元。2、借款时间：2013年6月29日。3、还款时间：2013年12月31日。4、借款期限：6个月。5、截止到2013年6月30日以前的利息总计95万元（其中有50万元借款是按每月3.764%计息，140万元是按每月3%计息）。到2013年12月31日的利息总计129.20万元。本借款在2013年3月以�已还利息158.81万元。如提前还款，以实际借款时间计本息。6、乙方把位于青山区红钢城属于曾祥桥的房产证作为担保，房产证号码为：20××07。7、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之前所有合同借条全部作废。8、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军威公司及黄亚军在协议书作为乙方盖章及签名，曾祥桥作为担保人签名。秦本寿陈述此协议系军威公司、黄亚军、曾祥桥先行签署，自己因故未在协议书签名，但认可该协议。军威公司及黄亚军借款后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秦本寿支付了部分借款利息。借款到期后，黄亚军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秦本寿给付了借款8万元。黄亚军表示此款为借款本金，秦本寿则认为此款为借款利息。诉讼中，秦本寿对95万元利息的来源进行了书面说明：双方于2013年6月29日达成的协议书中“有50万元借款是按每月3.764%计息”，这个计息标准实际没有执行�都是按每月3%计算的，年息为36%。95万元利息实际来源是2012年2月至2013年6月29日共计16个多月，按每月3%计算，即190万元×3%／月×16个月=91.20万元，还有10天没有计算，实际仅付至2013年6月20日止。此欠条以95万元利息为准，此95万元是整数，并非绝对数。
原审法院认为，军威公司、黄亚军向秦本寿借款190万元后，未按约定偿还借款，应承担还款责任。关于借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军威公司在协议书中载明本金190万元的利息为95元，其计算利息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超过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曾祥桥作为担保人应对军威公司及黄亚军所借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军威公司辩称借款本金并非190万元，因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黄亚军给付的8万元是借款本金还是借款利息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双方对8万元均未约定，此款应为借款利息，可从应支付的利息中予以扣减。对于黄亚军辩称实际借款人系军威公司，而非个人。首先，黄亚军认可欠条上签名，说明其知晓所借款项，且欠条中也未表述此款仅为公司借款。其次，在军威公司、黄亚军出具的欠条中有如下表述“本人承诺欠款共计285�元，本款于2013年12月30日前全部付清。”从上述表示中可得出借款人包含个人，如借款为公司，则不会出现“本人”字样的表述。第三，秦本寿借出的款项分别汇入军威公司及黄亚军的账户，双方在汇总借款时并未提出款项系个人借款还是公司借款。第四，在给付的借款利息中，既有从军威公司的账户支付的款项，也有从黄亚军个人账户支付的。综上，借款人系军威公司和黄亚军个人。黄亚军关于其非借款人的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武汉军威置业有限公司、黄亚军向秦本寿偿还借款本金190万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武汉军威置业有限公司、黄亚军向秦本寿给付借款利息（应扣除黄亚军给付的8万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计算方法为：以190万元为本金，自2012年2月21日起按年息24%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三、曾祥桥对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秦本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54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5544元，由武汉军威置业有限公司、黄亚军、曾祥桥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黄亚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基本事实。2008年9月，秦本寿先后共借给军威公司140万元，从2008年9月25日至2014年1月30日期间，军威公司先后以黄亚军、武汉军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等名义汇入秦本寿银行账户320.21万元。前述借款还款都是可以从双方银行账户中往来流水查证的。期间，在秦本寿的要求下，军威公司出具多份欠条、借条或在还款协议上签章，但双方一直未进行最终结算。本案2015年9月15日一审开庭，上诉人请求法庭查清二方面事实：一是上诉人最初借款本金数额；二是上诉人已归还本息的数额。但对这二方面事实一审法院根本就不予审查，判决认定上诉人至2012年2月21日还欠秦本寿借款本金190万元。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如果最初借款本金本息之和�超过年利率24%，军威公司最初借款本金140万元，从2008年9月至2015年9月共7年，利息共为235.2万元，本息之和应为140万元＋235.2万元=375.2万元，减去上诉人已付的320.21万元，军威公司还应支付秦本寿54.99万元。（二）一审判决在未查清“最初借款本金”的前提下，仅以秦本寿提供的借条及协议书，认定本案借款本金为190万元，明显违背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诉人认为：“最初借款�金”是该最高人民法院对审理民间借贷案件规定的一个法律概念和审理要求。设定“最初借款本金”定义的目的，基于防止出借人将超过年利率24%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中，保护借款人不受高利贷损害。本案中，秦本寿提供的上诉人重新出具的借条借款本金190万元中，包含的前期利息远远超过年利率24%，可以从秦本寿同时提供的《协议》第5条证实：“截止2013年12月31日以前的利息总计95万元（其中50万元借款是按每月3.764%计息，140万元是按每月3%计息）”。“最初借款本金”的举证责任，依照法律规定，应是出借人一方。在一审过程中，上诉人律师要求秦本寿提供最初借款本金的银行汇款凭证，秦本寿就是不提供。转而请求一审法官要求秦本寿提供，但一审法官并未支持上诉人此项请求，明显偏袒秦本寿。（三）上诉人已归还秦本寿借款本息320.21万元，均出示银行汇款凭证，秦本寿亦未提出异议，但一审判决对此只字不提，规避最高人民法院“本息之和不超过年利率24%”的规定。从2008年9月25日至2014年1月30日期间，上诉人先后以黄亚军、武汉军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等名义汇入秦本寿银行账户320.21万元，上诉人一审开庭中已进行充分举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上诉人至2012年2月21日，还欠秦本寿本金190万元，加上上诉人已付秦本寿320.21万元，则上诉人共应支付510.21万元，即从2008年9月至2012年2月21日三年半期间，借款本金140万元，支付利息370万元，年利率高达75%，本息之和远远超出最高人民法院的规定。（四）黄亚军不应成为本案债务人。黄亚军系军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本案有关债权文件上签名，是履行军威公司法定代表人职责，不应成为本案债务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查清借款本金及已还本息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秦本寿对黄亚军的诉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秦本寿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黄亚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军威公司辩称，同意上诉人黄亚军的上诉意见。一审判决未予查清本金金额，亦未予认定还款金额，该借款虽是黄亚军所借，但借款用于军威公司，军威公司已经还款320万元，只欠54万元。请求二审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曾祥桥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关于借款本金如何确定的问题；2、关于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3、实际借款人系军威公司还是黄亚军，黄亚军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
本院认为，一、关于借款本金如何确定的问题。军威公司、黄亚军向秦本寿借款190万元的事实，有军威公司、黄亚军出具欠条、协议书予以证明，该借款内容确认双方当事人之间借款事实的存在以及保证人对秦本寿借款进行担保的事实，为有效的民事行为，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从一审查明事实看，2013年6月29日，军威公司、黄亚军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借到秦本寿190万元，另欠利息95万元，本人承诺欠�共计285万元，本款于2013年12月30日前全部付清。此95万元从去年到2013年6月20日止。此外，注明：本欠条以前所有条子及协议全部作废。”军威公司在欠款人处盖章，黄亚军在欠款人处签名并捺印，曾祥桥作为担保人签名并捺印。同日，秦本寿作为甲方，军威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协议书一份，再次确认了借款190万元及利息。军威公司及黄亚军在协议书作为乙方盖章及签名，曾祥桥作为担保人签名。秦本寿认可该协议。显然，协议书及欠条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在二审庭审中，军威公司、黄亚军认可双方当事人之间借款事实的存在，只是对借款本金计算持疑，至目前还尚欠秦本寿50余万元，但亦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故原审认定军威公司、黄亚军的借款本金应按190万元计算正确。黄亚军上诉认为本案借款本金应按140万元计算缺乏事实依据，对黄亚军的该项�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协议书中载明本金190万元的利息为95万元，其计算利息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超过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至于黄亚军给付的8万元款项，因双方对8万元均未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可见，此款应为借款利息，原审判决可从应支付的利息中予以扣减正确。故原审判决军威公司、黄亚军应向秦本寿支付借款利息，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即以本金19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2月21日起按年息24%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并无不妥。黄亚军上诉认为本案利息过高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三、黄亚军上诉认为实际借款人系军威公司，其不应该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原审判决对此已经作出了全面分析和认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不再赘述。黄亚军上诉要求其不应承担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因此，黄亚军上诉要求改判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和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544元，由黄亚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治国
审判员 李 行
审判员 叶 欣
二〇一六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张 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