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5民终53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并为被告）:刘东海，男，1965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庐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海珍，福建佳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并为原告）：锦兴（福建）化纤纺织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英林镇锦江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洪培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寿毅，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素芳，福建泉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东海与上诉人锦兴（福建）化纤纺织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兴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5）晋民初字第11286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东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锦兴公司立即支付刘东海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2015年4-8月份的另一倍工资42500元、2015年1-7月差额工资12397元、2013年后每月扣的待发绩效奖金累计6000元、2015年8月份工资8500元、10.5个月的经济赔偿金178500元、辞退刘东海（工会主席）的赔偿金204000元；二、补缴刘东海工作期间的医疗保险、失业保险；三、赔偿刘东海失业金损失32400元和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刘东海劳动合同的证明，并为刘东海办理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事实和理由：一、刘东海在锦兴公司上班至2015年9月2日，被锦兴公司以考勤未上班为由无故予以辞退，一审判决认定刘东海工作至2015年8月18日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刘东海的工资为6.3级”是错误的。锦兴公司自2015年起就无故连续降级降薪，存在严重违约行为。刘东海的工资至少应按照2014年12月31日前一年的平均工资计算，每月8500元。三、刘东海自2009年8月21日开始任职工会主席，刘东海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锦兴公司予以否定，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2015年9月1日进行“锦兴工会换届委员代表大会表决会议”，会议表决结果选举投票结果工会主席为刘东海。故刘东海要求锦兴公司支付辞退刘东海（工会主席）的赔偿金204000元合法有据，一审判决未予支持错误。四、锦兴公司在应当与刘东海签订无固定期限的情况下，连续降职降薪，并以刘东海自动离职为由将刘东海辞退，故锦兴公司应当支付刘东海10.5个月的赔偿金。一审判决认定锦兴公司支付刘东海经济补偿错误。
锦兴公司辩称，刘东海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锦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锦兴公司不需要支付刘东海工资26597元、经济补偿金93500元，合计120097元；二、锦兴公司不需要为刘东海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的证明及在十五日内为刘东海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三、驳回刘东海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相关法律规定劳动争议案件必须劳动争议仲裁前置，未经劳动仲裁的劳动争议案件人民法院不具有管辖权。但一审判决却直接审理刘东海未曾向相关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的“要求解除与锦兴公司之间劳动合同关系”的仲裁申请，显属程序违法。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不清，导致作出错误判决。1.在锦兴公司与刘东海劳动合同到期(2015年3月)之后，刘东海仍在锦兴公司上班，且每月照领工资，没有约定固定期限，属无固定期限，锦兴公司与刘东海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认定锦兴公司与刘东海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显属认定事实不清。2.双方当事人均确认的《工资表》能证实刘东海在2015年1月的考核等级为0.9，依据公司薪酬管理制度的规定，2015年2月的工资即按6.2职级执行。但该事实一审判决未予以查清。此外，2015年7月，刘东海因竞聘机构改革后的集团办主任未能成功，原有物业部经理岗位因物业部与集团办公室进行机构合并而不复存在，刘东海不参加其他主管岗位的竞聘，又对锦兴公司提供的其它空缺岗位不置可否。锦兴公司依据《薪酬制度(2014修订)》向其发放普通员工工资的事实，一审判决未予查清。锦兴公司并不存在未足额支付工资情形。3.绩效奖金是“待发”状态，待发”及“绩效奖金”即说明该奖金发放与工作业绩等因素有关，能不能发放及什么时候发放都是不确定的。既然是不确定的，就还未取得诉权，该事实一审判决也未予以查清。4.锦兴公司提供的《员工调动审批表》足以证明2015年7月，刘东海的工作岗位已被调整为宣传员(普通员工)，足以证明2015年8月18日，锦兴公司不可能安排刘东海以部门经理身份值班。一审判决认定刘东海提供的《锦兴化纤公司8月份值班排序表》是7月份之前预定的。锦兴公司已经依据刘东海岗位调整对值班表作了变更，变更为2015年8月18日由集团办公室主任罗华新值班(提供2015年8月18日值班事务记录表予以证实)。一审判决以该值班排序表认定刘东海于2015年8月18日尚在锦兴公司属认定事实严重不清。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由于锦兴公司与刘东海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一审判决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规定，判决锦兴公司承担双倍工资显属适用法律严重错误。2.锦兴公司不存在未能按月足额支付刘东海工资情形，一审判决锦兴公司支付刘东海经济补偿显属适用法律错误。3.锦兴公司与刘东海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并未解除，一审判决锦兴公司向刘东海出具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证明，并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属适用法律错误。
刘东海辩称，一审判决认定锦兴公司与刘东海之间符合签订无固定限定劳动合同的情形是正确的。锦兴公司未按时发放绩效工资及2015年8月工资，应当予以发放。刘东海在锦兴公司上班至2015年9月2日。锦兴公司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当向刘东海支付10.5个月的赔偿金，另锦兴公司依法配合刘东海办理社保转移手续。锦兴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刘东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锦兴公司立即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2015年4月-8月份的另一倍工资42500元、2015年1月-7月差额工资12397元、2013年后每月扣的待发绩效奖金累计6000元、2015年8月份工资8500元、10.5个月经济赔偿金178500元、辞退刘东海（工会主席）的赔偿金204000元、补缴刘东海工作期间的医疗保险，失业保险，赔偿原告失业金损失32400元、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刘东海劳动合同的证明，并为刘东海办理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
锦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锦兴公司无须支付刘东海工资26597元及经济补偿金93500元；二、无须为刘东海出具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的证明及在十五日内为刘东海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东海于2005年3月24日入职锦兴公司任综合办公室主任，同年被推举为工会主席。工作期间，刘东海与锦兴公司一共签订4次劳动合同，其中于2012年6月12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劳动期限自2012年3月24日至2015年3月25日。2014年5月9日，刘东海在锦兴公司制作的《关于锦兴化纤公司薪酬管理制度2014修订》文件上进行会签。2015年1月30日，刘东海对2014年度考核进行自评签名，锦兴公司也对刘东海作出D级考核评定，将刘东海的薪酬等级确定为6.3级每月7500元。锦兴公司并依此发放刘东海2015年1月、3月至6月的等级工资，但2015年2月以6.2级工资发放，2015年7月以4.1级工资发放。2015年7月2日，刘东海报名参加锦兴公司集团办公室主任竞聘，但未能成功。2015年7月28日，锦兴公司决定调整刘东海工作岗位为集团办公室宣传员，但未能与刘东海达成一致意见。2015年8月18日，刘东海根据锦兴公司安排的值班，作为办公室人员在公司派车单中签名。2015年8月24日，刘东海向晋江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一、锦兴公司支付刘东海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42500元、2015年1至7月份差额工资14897元、绩效资奖金（押金）6000元、2015年8月份工资8900元、经济补偿和赔偿金178500元、失业保险金32400元；二、锦兴公司为刘东海出具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为刘东海办理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仲裁委经审理后于2015年10月23日作出晋劳动仲案[2015]840号裁决书，裁决：一、锦兴公司应于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支付刘东海工资26597元、经济补偿93500元；二、锦兴公司应为申请人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刘东海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三、驳回刘东海主张的其它仲裁请求。刘东海、锦兴公司均不服该仲裁裁决，先后提起诉讼，原审确定刘东海为原告，锦兴公司为被告，双方并互为原、被告，予以并案审理。一审法院认为，刘东海与锦兴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予以保护。锦兴公司未能按月足额支付刘东海工资，刘东海依法可即时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并提出相应的请求。刘东海提出的请求，提供证据证明部分主张，其请求予以部分支持。锦兴公司存在违法行为，故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其请求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国务院社会保险费征收暂行条例》第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锦兴（福建）化纤纺织实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东海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工资34354元、2015年1月-7月差额工资4533元、2013年绩效奖金6000元、2015年8月份工资4500元、经济补偿金78750元，共计128137元；二、锦兴（福建）化纤纺织实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为刘东海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三、驳回刘东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及锦兴（福建）化纤纺织实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刘东海提供2015年9月1日《锦兴工会换届委员会代表大会表决结果统计表》，以此证明2015年9月1日刘东海还在锦兴公司上班，锦兴公司工会换届，刘东海被选为锦兴公司新一届工会主席，刘东海上班至2015年9月2日。锦兴公司质证称，对统计表的真实性有异议。锦兴公司上一届工会主席任职届满至2016年11月，锦兴公司不存在提前换届选举工会主席的事实。锦兴公司提供《值班事务记录表》一份，以此证明2015年8月18日值班经理罗华新。刘东海质证称，该记录表系锦兴公司单方制作，对真实性有异议。双方当事人二审中的主要争议是：一、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二、锦兴公司是否拖欠刘东海工资及应否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辞退工会主席的赔偿金。除争议焦点涉及事实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均不持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并结合刘东海申请劳动仲裁裁决的行为和具体要求，可以认定因刘东海的岗位及薪资调整问题，双方未能协商一致，而导致刘东海停工并申请劳动仲裁，据此应认定双方的劳动合同系由刘东海以锦兴公司未按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为由提出而解除，锦兴公司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的规定支付刘东海经济补偿。刘东海主张锦兴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锦兴公司主张免于支付刘东海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因双方当事人的劳动关系在刘东海申请仲裁前已经解除，故锦兴公司以刘东海的仲裁申请未包括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为由，主张一审判决其出具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证明给刘东海，程序违法，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刘东海在锦兴公司工作满10年后，有向锦兴公司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锦兴公司不与其签订合同的事实，故刘东海要求锦兴公司给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2015年8月刘东海是否在岗及经济补偿应如何确定的问题，二审期间，刘东海提供的《锦兴工会换届委员会代表大会表决结果统计表》记载2015年间锦兴公司工会换届，锦兴公司予以否认，刘东海对此又未能进一步提供其他证据证实锦兴公司工会存在提前换届的事实，故对该份统计表的真实性，不予审查认定。刘东海以该书证为据主张其在锦兴公司工作至2015年9月2日，亦不予支持。锦兴公司提供的《值班事务记录表》系其单方制作，其真实性，不予认定。锦兴公司以此为据主张刘东海2015年8月未在岗，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根据《锦兴化纤公司8月份值班排序表》认定刘东海在锦兴公司工作至2015年8月18日并无不当，应予维持。2014年年度考核刘东海被评定为D级，相应的薪酬等级确定为6.3级，月工资为7500元，据此一审判决确定锦兴公司应支付刘东海2015年8月1-18日工资、2015年2月、7月份未按7500元发放工资的差额4533元[（7500-7260）+（7500-3207）]、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78750元以及退还2013年后绩效奖金6000元，依据充分，应予维持。刘东海、锦兴公司对此提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但一审判决确定2015年8月1-18日刘东海工资数额有误，应由4500元调整为6207元（7500元/月÷21.75天/月）。刘东海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锦兴公司存在违法辞退其工会主席一职的事实，故刘东海就此要求锦兴公司支付赔偿金204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刘东海要求锦兴公司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锦兴公司对此提出上诉，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锦兴公司为刘东海办理并足额缴纳社会医疗保险、失业保险，以及赔偿失业金损失问题的争议，属于国家征缴部门与缴费义务主体之间的行政关系，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围。因此，刘东海请求锦兴公司为其补缴医疗保险费、失业保险，赔偿失业保险损失，不予审查处理。
综上所述，锦兴公司有关免以支付刘东海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另一倍工资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确定刘东海2015年8月份工资数额有误，亦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5）晋民初字第112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5）晋民初字第11286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三、锦兴（福建）化纤纺织实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东海2015年1月-7月差额工资4533元、2013年绩效奖金6000元、2015年8月份工资6207元、经济补偿金78750元，共计95490元；
四、驳回刘东海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锦兴（福建）化纤纺织实业有限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锦兴（福建）化纤纺织实业有限公司与刘东海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欧阳波
审 判 员 王一平
代理审判员 李华蓉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黄双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