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53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剑翔。
委托代理人吴一松，江苏德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居丽莉，江苏德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浩。
委托代理人朱林，江苏江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冯钦，江苏江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朱剑翔与被上诉人张浩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朱剑翔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5）昆民初字第2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江苏天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检测天星建设公司）系昆山和兴东城三期3、4号楼的施工方。天星建设公司将昆山和兴东城三期3、4号楼的土建、水电工程分包给朱剑翔，并要求朱剑翔缴纳保证金200万元。2010年6月，朱剑翔与张浩达成协议，约定朱剑翔将其承包的上述工程中的水电部分分包给张浩施工，张浩应缴纳工程保证金50万元。2010年6月10日，张浩缴纳了保证金50万元，该部分保证金亦作为朱剑翔向天星建设公司缴纳保证金200万元的组成部分。
2013年1月份，建设单位、施工单位、建立单位等对昆山和兴东城三期3、4号楼进行了竣工验收。2014年9月1日，建设�位、施工单位等就昆山和兴东城三期3、4号楼地上部分的土建、安装进行了结算审核。2015年4月22日，朱剑翔向张浩出具了《和兴东城3#、4#水电工程往来核对确认单》，就张浩已收取的工程款进行了核对。
上述事实有收条、单位证明、银行取款记录、竣工验收证明书、工程结算审核单、往来核对确认单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予以认可。
原审原告张浩诉称：2010年6月，朱剑翔承包了天星建设公司承建的昆山和兴东城3、4号楼的土建、水电安装项目，并将其中的水电工程交由张浩施工。双方口头约定，朱剑翔将上述工程交给张浩施工，张浩应当先行缴纳保证金50万元，待工程结束后返还。2010年6月10日，张浩向朱剑翔缴纳了保证金50万元。现昆山和兴东城3、4号楼工程已经于2014年初完成，房屋也已交付使用，但朱剑翔未能依约返还上述保证金�张浩多次催讨未果。故请判令朱剑翔返还工程保证金50万元；诉讼费由朱剑翔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在民事活动中，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张浩、朱剑翔于2010年6月就分包昆山和兴东城三期3、4号楼的水电工程达成口头协议，张浩因此向朱剑翔支付了保证金50万元，并约定该保证金于“工程结束后返还”。该分包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张浩、朱剑翔亦应遵循诚信原则行使权利，履行义务。现涉案工程已经结束，约定返还工程保证金的条件已经成就，朱剑翔应按照约定向张浩返还工程保证金50万元，故原审法院对张浩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朱剑翔关于其系职务行为的抗辩，因其并非天星建设公司的员工，其以自己名义将所涉水电工程分包给张浩亦不构成表见代理，故对该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朱剑翔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因约定付款条件“工程结束后”是指施工完毕，或者单项工程竣工验收，还是整体工程竣工验收，亦或工程结算审核等具体内容不明，且从张浩提供的工程计算审核单、“和兴东城3#、4#水电工程往来核对确认单”来看，张浩一直在积极行使权利，故对该项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朱剑翔返还张浩的保证金50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限履行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一方当事人不履行义务，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的规定，在法定期限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申请执�的期限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执行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限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00元，管辖案件受理费80元，保全费3020元，合计7500元，由朱剑翔负担。该款张浩已预交案件受理费4400元、保全费3020元，不再退还，由朱剑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给张浩。
上诉人朱剑翔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朱剑翔并未实际收取张浩的款项，而是由天星建设公司收取。朱剑翔具有天星建设公司出具的授权书，授权朱剑翔处理所有事务，故朱剑翔有权就工程作出安排并代表天星公司收取保证金。朱剑翔的行为不是表见代理，而是有权�理，因为朱剑翔既是项目负责人，又是被天星建设公司授权的人。2、张浩关于返还保证金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对质保金，不能脱离整个工程分包行为进行理解。天星建设公司工程结算审核是该公司内部的行为，与朱剑翔并无关系。就本案所涉分包工程而言，整体竣工验收必然在单项竣工验收之后，就分包工程而言，其至迟在工程整体验收时结束。原审判决一方面认定“工程结束后”系约定不明，另一方面又认定返还保证金的条件已经成就，其说理不清。应当明确返还保证金条件成就的时间。《工程往来核定单》既不能说明张浩是在主张返还保证金，也不能说明朱剑翔同意向其返还工程保证金，不符合时效中断的要件。3、工程于2013年竣工验收，朱剑翔曾向张浩提出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但张浩以超过2年质保期为由，不予理睬。朱剑翔认为如果说保证金没有�过诉讼时效，则质保期也没有超过。
被上诉人张浩答辩称：认可原审判决的判决结果及事实理由，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张浩举证了《建筑工程项目承包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的施工范围为和兴东城花苑三期3#、4#楼的土建及安装工程；价款为暂定总价2500万元；工期为300个日历日。协议第十一条“履约担保”部分约定如下：“为保证全面履行甲方与发包方签订的本工程施工合同，保证工程质量，工期达到施工合同约定的目标，安全生产无事故，乙方交纳风险保证金73万元，工程竣工验收符合施工合同和本协议要求后全额退还。”上诉人朱剑翔认可该《建筑工程项目承包协议》文本的真实性。
二审期间，朱剑翔就本案进一步说明如下：朱剑翔和张浩之间并无书面的分包合同，张浩仅向朱剑翔发包其向天星建设�司承包的工程中的水电（不含消防、市政、水泵）部分。按照2004水电安装定额下浮，下浮率同总包合同一致。朱剑翔以决算审计金额向张浩收取管理费、税金、配套设备费18％；朱剑翔向张浩提供食宿、机械设备，在结算时，至少按照决算审计金额的15％结算，并承担审计费中超过5%的部分和赶工期等费用，施工材料由业主方提供。水电工程完工必须早于整体竣工验收，因为水电工程是隐蔽工程，其完工后方可浇筑混凝土。水电工程的具体工期略早于总包合同工期，但是具体时间需要协商，并根据施工经验来确定。
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和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的事实，朱剑翔在向天星建设公司承包了和兴东城花苑三期3#、4#楼的土建及安装工程后，向张浩分包了其中的水电安装工程。朱剑翔、张�均系无施工资质的自然人，故朱剑翔与天星建设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项目承包协议》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而无效；朱剑翔对张浩的分包行为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二十八条而系违法分包。因朱剑翔和张浩之间并无书面分包合同，张浩于2010年6月10日向朱剑翔交付的保证金50万元之性质、功能可参照朱剑翔与天星建设公司之间《建筑工程项目承包协议》中相同或近似名目的费用加以解释。根据《建筑工程项目承包协议》第十一条之约定，“风险保证金”是一种履约保证金，起到担保工程质量、工期达到施工合同约定的目标和安全生产的功能。朱剑翔向张浩出具的《收条》载明“工程结束后返还”，也说明本案所涉保证金50万元系履约保证金。
就上诉人关于其向张浩收取工程保证金系得到天星建设公司授权，因此其系有权�理天星建设公司故张浩不应向其，而应向天星建设公司主张返还保证金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天星建设公司出具的《证明》中“因……项目经理顾红平同志临时调任其它工作，现委托项目副经理朱剑翔同志主持该项目的一切日常工作”之措辞并不构成对其代表天星建设公司收取该笔款项的明确授权。因为工程项目经理的日常工作限于工地工人的日常管理、施工现场安全管理、施工资料保管、签收材料等事项，并不必然包含对外收、付款。另一方面，从《收条》的措辞和落款来看，朱剑翔系以其本人的名义，而不是以天星建设公司的名义向张浩收取保证金50万元，其收取保证金的行为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规定的代理行为的基本特征。再者，朱剑翔通过将自天星建设公司承包的工程中的部分分项工程分包给张浩施工，是为自己的利益，而不是为了天星建设公司的利益所为，代理行为之成立需以代理人为委托人（被代理人）的利益对外为民事行为为前提，本案中，朱剑翔以自己的名义，为自己的利益，就自己违法分包给张浩施工的水电工程收取保证金50万元，是其自己所为的民事行为，不构成其对案外人天星建设公司的代理行为。履约保证金系工程垫资的一种形式，尽管分包行为系违法，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约定，当事人对垫资和垫资利息有约定，承包人请求按照约定返还垫资及其利息的，应予支持。两份《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分别载明和兴东城三期3#楼和4#楼均于2013年1月6日通过四方验收，故无论将“工程结束后返还”解释为水电工程结束或者整个土建安装工程结束，返还保证金的条件均已成就。据此，原审判决朱剑翔向张浩返还保证金50万元，并无不当。
一审期间，张浩一方举证的《和兴东城3#、4#水电工程往来核对确认单》载明2015年4月22日，双方当事人分包范围内的水电工程进行对账，确认已付工程款金额为900740元。张浩与朱剑翔就工程款进行对账，应视为张浩对施工工程中相关债权，包括履约保证金返还之债提出了主张，故本案符合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本案并非工程质量纠纷，上诉人朱剑翔在上诉中关于质保期等与质量问题有关的主张，并非本案的审理范围。
综上，上诉人朱剑翔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朱剑翔负担。
本判�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平
代理审判员 陈斌
代理审判员 姚望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许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