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4民终8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信阳市京深路北段。组织机构代码：87688567-5。
代表人：彭永恒，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方，河南良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祖军,男,1977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固始县。
委托代理人：杨佳斌、费小玲，浙江靖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军,男,1981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息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信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熊祖军、崔军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5）嘉南民初字第2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信阳公司委托代理人陈方、被上诉人熊祖军及其委托代理人杨佳斌、被上诉人崔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熊祖军及崔军均系河南籍在嘉兴务工人员。2013年7月21日，熊祖军在嘉兴市新兴街道某工地卸货时，崔军驾驶豫S×××××号吊车（属于特种车辆）起吊水泥管桩作业时，夹到熊祖军左腿，导致熊祖军受伤的事故发生。熊祖军受伤后，即刻被送往医院治疗，熊祖军的伤情入院诊断为左股骨内髁骨折、左胫骨平台骨折、左腓骨小头骨折、左膝压砸伤，并先后在浙江省荣军医院（2013年7月21日至2013年7月22日）、武警浙江省总队医院（2013年7月22日至2013年8月6日，2014年8月19日至2014年9月3日）、嘉兴学院附属第二医院（2013年12月20日至2013年12月23日）、嘉兴富江骨伤医院、上海长征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等进行检查及住院治疗，熊祖军因治疗共向上述医疗机构支付医疗费41548.4元，其中包括了救护车费20元。2015年7月30日，经熊祖军及人保信阳公司的委托，嘉兴新联司法鉴定对熊祖军的伤情进行了鉴定，认为熊祖军本次损伤致左膝关节多发损伤（左股骨骨内侧髁、左胫骨平台、左腓骨小头骨折），行手术治疗，遗留左下肢丧失功能10%以上的后遗症，评定为十级伤残，上述损伤结合医疗实际情况，骨折愈合时间长，误工期限建议十个月（包括住院时间）、护理期限建议三个月（包括住院期间）、一人/每天；营养期限建议三个月。熊祖军为此支付鉴定费2040元。
另查明，2011年9月份开始，熊祖军来嘉兴从事废品收购生意，并租住在嘉兴市新丰镇镇北村南圣3号陆仁明家中。熊祖军与其配偶共生育四个子女，分别系大女儿熊嘉欣（2003年1月26日出生）、大儿子熊为铭（2006年11月16日出生）、二女儿熊嘉美（2007年12月13日出生）、小女儿熊佳丽（2010年3月21日出生），现上述四子女均随熊祖军在嘉兴生活并就读学校。熊祖军之父已去世，其母周远荣（1952年7月17日出生）共生育熊祖军及其妹熊祖侠两人。
又查明，事故发生后，崔军通过向案外人周贤强借款已支付熊祖军医疗费39298.53元、鉴定费2040元及护理费1700元，共计43038.53元。崔军就其所有的豫S×××××特种车辆购买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于人保信阳公司处，保险金额为20万元，保险期限自2013年6月18日至2014年6月17日。
2015年11月20日，熊祖军以崔军造成其身体伤残，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人保信阳公司作为车辆承保单位，应当在保险范围内先予赔偿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崔军赔偿熊祖军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219848.9元；2.人保信阳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诉讼费由崔军、人保信阳公司负担。
人保信阳公司原审答辩中称：涉案车辆在人保信阳公司仅投保商业三者险，交强险在其他公司投保。人保信阳公司愿意对熊祖军超出交强险赔偿部分按照双方责任比例合理赔偿，具体责任比例由法院确定。熊祖军的有些损失要求过高，有些损失不属于人保信阳公司承担。
崔军在原审答辩中称：确实发生了事故，其他答辩意见与保险公司答辩意见相同。车辆的交强险投保于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安财保信阳公司）。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行为人因过错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崔军在操作车辆时，未注意安全驾驶导致熊祖军受伤，故应对熊祖军因受伤所遭受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人保信阳公司作为崔军驾驶车辆的商业三者险承保单位，同意在案件中一并处理熊祖军行使崔军基于保险合同享有的赔偿请求权进而向熊祖军作出直接赔偿，予以照准。崔军未主张熊祖军对事故的发生有过错，人保信阳公司虽抗辩熊祖军自身有过错，但未就其抗辩向法院提供证据，故不予采信。至于人保信阳公司关于案件应优先适用交强险理赔的抗辩，因交强险属于法定强制责任险，法律规定适用于交通事故，但本案事故并非涉事车辆因交通目的而造成的事故，而是在吊重作业中发生意外事故，该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故与交强险无涉。根据人保信阳公司提供的2007特种车保险条款第六条规定“保险机动车在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使用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的直接损失，对被保险人依法应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给予赔偿”，该条款并未排除第三者商业责任险在非交通事故的其他意外事故的适用，故人保信阳公司应在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范围内对熊祖军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至于熊祖军的损失，根据其主张并经审查,确认如下:1.医疗费41528.3元（扣除救护车费20元）；2.残疾赔偿金,熊祖军为外地籍务工人员，且在嘉兴居住期间主要从事收购废品业务,故应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80786元(20年×40393元/年×10%);3.被扶养人生活费，由于熊祖军共有五名被扶养人，其中四名子女跟随熊祖军在嘉兴生活及入学，故应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熊祖军主张母亲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并计算得出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36402.6元，未超出相关规定，予以照准；4.住院伙食补助费，在嘉兴地区住院期间按照15元/天计算，结合熊祖军主张的住院天数33天，共计495元;5.交通费，根据熊祖军就医治疗的地点、次数，酌情确定为700元；6.住宿费按照发票计算为1292元；7.鉴定费2040元；8.营养费按照每日30元计算，根据鉴定意见，确定为2700元；9.误工费，由于熊祖军未能提供其近三年来的收入情况，故按2014年浙江省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38689元计算，参照鉴定意见，为32241元；10.护理费，按照2014年浙江省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38689元计算，参照鉴定意见，为9672元。综上，熊祖军损失共计207856.9元，由崔军承担赔偿责任。鉴于崔军已赔偿熊祖军43038.53元，故尚需支付熊祖军164818.37元，由人保信阳公司在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范围内予以赔偿。熊祖军因事故受伤构成十级伤残，应对其身心造成了一定的伤害，熊祖军要求崔军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请，予以支持，根据原告的伤残情况，酌情确定由崔军赔偿熊祖军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人保信阳公司赔偿熊祖军医疗费等损失共计164818.37元；二、崔军赔偿熊祖军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上述两项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熊祖军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上述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熊祖军负担340元，崔军负担1160元。
宣判后，人保信阳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对熊祖军合理损失在交强险限额内的损失，人保信阳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崔军所有的机动车仅在人保信阳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故对交强险分项限额部分，人保信阳公司无赔偿义务。商业三者险条款第四条约定，保险人依照本合同约定，仅对超过交强险各分项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第八条明确以黑体字显示，应当由交强险赔偿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未投交强险和交强险已失效的，对交强险各分项限额以内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特种车条款也有同样内容的约定，且用黑体加粗。人保信阳公司对上述免责条款，已尽到提示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应当生效，故人保信阳公司仅对超出交强险分项限额部分，根据过错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另原审法院认为2007特种车保险条款第六条并未排除第三者商业责任险在非交通事故的其他意外事故的适用，属于对条款的错误理解。因为该条款约定对超出限定数额的损失进行赔偿，限定数额标准约定为按交强险各分项限额标准，条款并未对非交通事故造成的事故约定其他限定标准，故对机动车交通事故和非交通造成的事故均适用。本案虽为非交通行为造成事故，但也应适用本条款约定，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不是交通行为造成的事故，故不适用本条款明显属于对条款的错误理解。第二，原审法院遗漏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责任的主体。原审中，崔军已明确告知法院其驾驶操作的机动车交强险投保于华安财保信阳公司，故熊祖军的合理损失应由华安财保信阳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责任，若华安财保信阳公司不承担责任则应由侵权人承担相应责任。第三，熊祖军存在一定过错，应按过错比例承担部分损失。《起重机械安全规程：第一部分：总则》是由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及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于2010年9月26日共同发布的国家标准，使用管理章节5.1，使用5.1.2.2司机操作时，应遵守下述要求:c.吊运时，不得从人的上空通过，吊臂下不得有人，起重机操作规程也有禁止吊运重物从头顶越过，禁止任何人到重物下边工作的规定。故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熊祖军应当认识到在吊臂下作业的危险性，但因其疏忽大意没有意识到或已意识到但认为完全能够避免风险而没有到危险区域外，从而造成事故，故熊祖军存在一定过错，应按过错比例承担部分损失。第四，原审中熊祖军提供的嘉兴市公安局南湖区分局于2015年6月29日出具的新居民居住登记历史信息证明，显示其居住登记地为新丰镇镇北村南圣3号，登记时间为2011年7月6日，而该登记地明显是农村。同时熊祖军提供的租房协议显示居住地也为农村，故熊祖军的损失标准应按农村标准计算而不应按城镇标准计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人保信阳公司对熊祖军合理损失对交强险限额内损失不承担责任，对超出交强险分项限额部分据过错比例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熊祖军答辩称：第一，关于车辆投保交强险的问题，熊祖军对崔军所有车辆的交强险投保信息并不清楚。若确有投保，也可由崔军先行承担或追加投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为案件共同被告负担相应损失，若未投保，因法律未明确规定起重机必须投保交强险，故凡是起重机造成第三者伤害的应当由投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进行赔偿。第二，关于责任划分问题，人保信阳公司及崔军均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熊祖军在本次事故中存在过错，故应由致害方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第三，熊祖军的收入来源于城镇，且其从2011年起便居住在城镇，应属于城镇居民。
被上诉人崔军答辩称：服从一审判决。
二审中，各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四，一是一审是否遗漏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责任的主体；二是熊祖军在本次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从而应就其损失承担部分责任；三是熊祖军的损失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还是城镇标准计算；四是人保信阳公司是否应就熊祖军的损失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责任，即人保信阳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何种赔偿责任。
争议焦点一。《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第四十三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而本案是一起因崔军驾驶起重机在建筑工地的施工现场从事起吊作业不当，造成熊祖军受伤的意外事故，该车辆事发地点并不属于道路范畴，驾驶操作车辆所呈现的也是起重作业机械的特性，不处于车辆通行状态，故不属于交通事故，也与交强险无涉，人保信阳公司关于要求涉案车辆交强险承保单位作为本案共同被告承担相应责任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争议焦点二。人保信阳公司主张的《起重机械安全规程：第一部分：总则》第5.1.2.2条，“司机操作时，应遵守下述要求:c.吊运时，不得从人的上空通过，吊臂下不得有人”，该条款主要是对起重机驾驶员的安全技术要求的规定，熊祖军并非驾驶员，该条款对其并无约束力。且根据第5.1.2.1条，“有下列情况之一的，司机不应进行操作：e.工作场地昏暗，无法看清场地、被吊物情况和指挥信号等”。事发当时，适逢暴雨，能见度低，作为一名具有驾驶资质的驾驶员，崔军理应对车辆操作及安全防范具有更高的注意义务，避免安全事故发生。人保信阳公司虽上诉称熊祖军对于事故发生存在过错，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要求熊祖军应就自身过错承担部分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争议焦点三。熊祖军为外地籍务工人员，在嘉兴连续居住生活满一年以上，且其主要经济收入来源于废品收购业务，该生活来源已与农业生产相分离，故原审法院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包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争议焦点四。人保信阳公司提出商业三者险条款第八条规定：“应当由交强险赔偿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未投交强险和交强险已失效的，对交强险各分项限额以内的部分，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然而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也与交强险无涉，故不存在由交强险赔偿的损失和费用。另根据2007特种车保险条款第六条的规定，原审法院认为该条款并未排除商业三者险在非交通事故的其他意外事故的适用，并无不当。
综上，人保信阳公司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帅国珍
审 判 员 杨 剑
代理审判员 徐辰丽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马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