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晓威。
委托代理人：黄友川，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文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红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倪松泉。
原审被告：周肖肖。
上诉人林晓威因与被上诉人沈文玉、沈红玉、倪松泉，原审被告周肖肖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3）深罗法民二初字第20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林晓威为深圳市大同商行的个体经营者，向深圳市罗湖区华X餐馆（以下简称华X餐馆）提供冻品、餐料等。2013年7月7日，华X餐馆确认欠深圳市罗湖区大同商行冻品餐料总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07994元，其中加盖了华X餐馆发票专用章，员工甄X兰签字确认。
华X餐馆为个体户，成立于2012年3月31日，经营者为周肖肖，2013年8月15日经营者由周肖肖变更为沈红玉，2013年9月6日经营者变更为倪松泉。
林晓威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1、周肖肖、沈文玉、沈红玉、倪松泉连带向林晓威支付货款107994元；2、案件诉讼费用由周肖肖、沈文玉负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沈文玉、倪松泉为我国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为涉外民事纠纷。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因涉案合同在深圳市罗湖区履行，故原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此外，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林晓威、周肖肖、沈文玉、沈红玉、倪松泉未选择争议应适用的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外民事或商事合同纠纷案件法律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当事人未选择合同争议应适用的法律的，适用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国家或者地区的法律；买卖合同适用合同订立时卖方住所地法律。由于本案林晓威系卖方，其住所地在我国内地，故处理本案纠纷应适用我国内地法律。
周肖肖经营华X餐馆期间拖欠林晓威冻品餐料款，构成违约。在民事诉讼中，起字号的个体工商户的户主（业主）为诉讼当事人，个体工商户系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民事责任，故本案华X餐馆2013年7月7日确认的欠付林晓威的货款107994元应由该期间的经营者周肖肖予以清偿。林晓威主张华X餐馆的实际经营者为沈文玉，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林晓威主张沈文玉向其支付货款，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林晓威要求华X餐馆之后的经营者沈红玉、倪松泉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个体工商户的生产经营者其生产经营权受到特定的主体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的特殊限制，其经营权与登记的特定经营者具有身份上的依附关系，由经营者以个人财产对个体户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我国《个体工商户条例》亦规定，个人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变更经营者的，应当在办理注销登记后，由新的经营者重新申请办理注册登记。故即使个体户的字号一致，但经营者变更后的个体户应为区别于原个体户的独立主体。故新的个体户不应对原个体户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综上，林晓威要求沈红玉、倪松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外民事或商事合同纠纷案件法律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周肖肖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晓威支付货款107994元。二、驳回林晓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60元，公告费900元，均由周肖肖负担。
上诉人林晓威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沈文玉、沈红玉、倪松泉、周肖肖承担连带偿还货款107994元的责任；2、二审诉讼费由沈文玉、沈红玉、倪松泉、周肖肖连带负担。事实及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未对认定沈文玉属于华X餐馆实际经营者的关键证据进行全面审查，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过程中，林晓威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华X餐馆员工甄X兰出具的一份《证明》及五段录音资料（其中三段系林晓威对沈文玉索要货款时的录音，另外两段为林晓威对证人甄X兰进行的录音）。首先，证人甄X兰证明她是华X餐馆的员工并长期代表华X餐馆向林晓威经营的大同商行采购餐料，同时确认《欠条》所欠货款系经过华X餐馆的老板娘即沈文玉核实后盖章的。其次，林晓威对证人甄X兰的两段录音也印证《欠条》所欠货款系经过华X餐馆老板娘确认并盖章，并由甄X兰签字。再次，沈文玉在录音里也承认其拖欠的货款并表示“开店了就可以还给你”、“不会反悔的”。华X餐馆员工甄X兰出具的《证明》系由甄X兰亲笔所写，上面的签名与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的《欠条》上面的签名一致，证明内容与本案具有关联且合法有效；五段录音资料并未以侵害他人合法权益或者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方法取得，其合法性应予以确认，并且录音资料所证明的内容与《欠条》及《证明》能够相互印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有其他证据佐证并以合法手段取得的、无疑点的视听资料或者与视听资料核对无误的复制件”的规定，一审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华X餐馆员工甄X兰出具的《证明》、《欠条》及五份录音资料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完全能够证明华X餐馆拖欠林晓威货款及沈文玉系华X餐馆实际经营者的事实，原审认定“林晓威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沈文玉是实际经营者”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纠正。
二、一审判决未全面核查华X餐馆变更的实际情况，错误认定经营者变更的前提系原个体工商户实施注销登记，并且僵硬理解“个体户以个人财产对个体户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错误认定变更后的个体户不应对原个体户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应予纠正。通过查阅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商事登记个体变更登记档案（下称“工商档案”）可以发现，涉案经营者变更前并未对原个体工商户即华X餐馆进行注销登记，而仅仅只是变更经营者信息，因此，一审法院在认定经营者变更的事实上存在明显的错误。其二，通过查阅工商档案可发现：2013年8月15日，经营者由周肖肖变更为沈红玉时，其向工商部门提交备案的《转让协议书》上写明周肖肖以零元的价格将个体工商户“华X餐馆”的全部财产、经营权及相关的合法权益转让给沈红玉；2013年9月6日，沈红玉转让给倪松泉时价格仅为5万元，而“华X餐馆”申请设立登记时注册资金为50万元，可见上述三方在本案受理期间，以极短的时间频繁进行变更，且以不正常的低价进行转让，明显属于恶意转移财产、逃避法律追究。其三，在现有的法律体系内，有关个体工商户债务承担的规定仅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个体工商户、农村承包经营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在没有明确规定及授权的情形下，原审法院不能随意解释法律，当然地认为新的个体户不应对原个体户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本案中，《欠条》所盖的印章为“深圳市罗湖区华X餐馆发票专用章”，而华X餐馆个体工商户仅仅只是变更经营者信息，并未对原个体工商户进行注销后重新注册登记，在经营者变更系为了转移财产、逃避法律追究的前提下，由华X餐馆字号下的经营者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有关公平、诚实信用等基本原则的要求。
三、沈文玉在本案简易程序中曾向承办法官承认拖欠货款的事实，后因沈文玉一直拒绝到法院领取传票等诉讼材料，以致超过简易程序规定的办案期限，最后本案转普通程序处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核实上述情况，还原事实真相。另外，华X餐馆员工朱杏中、郭俊杰、梁培林等26人诉华X餐馆拖欠工资劳动纠纷一案中，该等员工在其《劳动人事争议仲裁申请书》中亦列明实际经营者为“沈文玉”，因此，结合本案相关证据，沈文玉为华X餐馆实际经营者应确定无疑。
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沈文玉、沈红玉、倪松泉，原审被告周肖肖均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答辩意见。
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一、华X餐馆员工甄X兰于2013年8月3日出具的《证明》确认2013年7月7日华X餐馆向林晓威出具《欠条》并称：“所欠金额是经过老板娘（沈文玉）核实过，由沈文玉盖章确认的……”
二、二审期间林晓威向本院提出调查取证申请，申请向深圳市罗湖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调取朱X传等人诉华X餐馆劳动争议纠纷案的案卷材料。深圳市罗湖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向本院提交的材料显示：2013年7月24日申请人朱X传、胡X彪、朱X中等32名员工以华X餐馆拖欠工资向该委申请劳动仲裁，申请书中填写华X餐馆的法定代表人为周肖肖，实际经营人沈文玉，之后申请人于2013年7月29日撤回仲裁申请。2013年10月18日，朱X中、郭X杰、梁X林等26名员工又以华X餐馆为被申请人向该委申请劳动仲裁，在仲裁申请书上记载华X餐馆的法定代表人为倪松泉，实际经营人沈文玉，之后26名员工于2013年10月25日撤回仲裁申请。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原审被告周肖肖经营华X餐馆期间拖欠上诉人林晓威餐料款107994元，有华X餐馆出具《欠条》并有餐馆员工的签字确认，各方当事人对此亦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华X餐馆为个体工商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本案中，涉案债务发生于周肖肖经营华X餐馆期间，因此原审判令周肖肖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二审期间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沈文玉是否为华X餐馆的实际经营者，应否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被上诉人沈红玉、倪松泉应否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焦点一，林晓威主张沈文玉系华X餐馆的实际经营者，一审期间提交了餐馆员工甄X兰的《证明》、录音资料等证据，本院认为甄X兰未出庭作证，其出具的《证明》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而且从《证明》的内容看，也不能直接证明沈文玉系华X餐馆的实际经营者；至于录音资料，由于无法辨别录音对象的身份，也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二审期间本院根据林晓威的申请向深圳市罗湖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调取了华X餐馆的相关仲裁档案资料，虽然在华X餐馆员工填写的仲裁申请书上记载华X餐馆的实际经营者为沈文玉，但之后因员工撤回仲裁申请，有关的劳动纠纷均未进入实体审理，故该填写信息也不足以证明沈文玉即是华X餐馆的实际经营者。综上，本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沈文玉系华X餐馆的实际经营者，林晓威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其主张沈文玉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中登记的经营者为依托，其经营权与登记的特定经营者具有依附关系，现行法律也明确规定由经营者以个人财产对个体户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即使个体户的字号一致，当个体户的经营者发生变更时，应视为责任主体也发生变更，新的个体户不应对原个体户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本案中，虽然华X餐馆的经营者先后变更为沈红玉、倪松泉，但二人作为变更后的新经营者不应对周肖肖经营华X餐馆期间所负之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故林晓威要求沈红玉、倪松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60元，由上诉人林晓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翁 艳 玲
审判员 尤 武 雄
审判员 琚 虹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刘惠惠（兼）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