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陕刑一终字第00032号
原公诉机关陕西省渭南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樊邦遂，又名樊建春，男，1971年1月6日出生于四川省简阳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户籍地四川省简阳市平武镇黄桷堰村，暂住陕西省白水县西固镇器休村。2014年3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白水县看守所。
被告人杨海军，绰号杨娃、杨二娃，男，1975年7月3日出生于四川省简阳市，汉族，小学文化，农民，户籍地四川省简阳市普安乡太山村，暂住白水县西固镇器休村。2014年3月17日被刑事拘留，2014年3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白水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王莹，陕西圣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陕西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渭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上诉人樊邦遂犯窝藏罪、原审被告人杨海军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4年10月27日作出（2014）渭中刑一初字第0006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樊邦遂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3月16日凌晨，被告人杨海军酒后回到位于白水县西固镇器休村的租住房，看到了同室的被害人田某甲也在喝酒，他们便一起喝了一瓶白酒，后分别睡下。杨海军想起田某甲多次欺负自己的事，心生杀意，在田某甲熟睡后，用矿斧在田头部猛砍数下，致田某甲当场死亡，逃离现场。后杨海军来到被告人樊邦遂租房，告诉自己杀人之事实，樊邦遂在明知杨海军杀人的情况下，给其提供了财物并为其联系住宿，帮助杨海军逃跑。2014年3月16日晚被告人杨海军向当地公安机关投案。
依据上述事实，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杨海军因生活琐事心生恶念，持斧头将田某甲杀死，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樊邦遂在明知杨海军杀人的情况下，为杨海军提供钱财，帮助逃匿，其行为已构成窝藏罪。被告人杨海军犯罪手段极其残忍，后果严重，依法应予惩处。被告人樊邦遂犯窝藏罪，情节严重，依法应予惩处。鉴于被告人杨海军有自首情节，可对被告人杨海军从轻判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三百一十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以杨海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樊邦遂犯窝藏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被告人杨海军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田某某、向某某丧葬费22165元，交通费、食宿费、误工费5000元，共计27165元。
被告人樊邦遂上诉提出，原判对其量刑有重，请求从轻判处。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樊邦遂犯窝藏罪、原审被告人杨海军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是清楚、正确的。有经一审开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案件来源及抓获经过证明，2014年3月16日10时许，白水县公安局刑警队接白水县西固镇器休村联合组村民许某某报警称，田某甲在其租房内死亡，且头部受伤。公安机关接警后赶赴现场，经调查走访得知杨海军逃跑时曾与其老乡樊邦遂在一起，民警赶往樊邦遂的家中将其传讯至白水县西固派出所，但樊邦遂拒不承认自己当晚见到杨海军。2014年3月16日23时32分西固新兴煤业工人田某电话报警称，有人称自己在器休村杀了人，要求投案。该所民警赶往新兴煤矿将杨海军抓获。
2、证人许某某证明，2014年2月12日在老良煤矿打工的田某甲租住在他家，和田某甲同住的还有一个人叫“杨娃”（杨海军），他们都在老良矿上班。3月16日早，来了两个工人敲田某甲的房门，没人答应，他说可能上班去了或出去了，大概过了40多分钟，又有一个工人来敲田某甲的门，还是没人答应，然后那人就让他用备用钥匙将门打开，进去后看到西南角床头上有许多喷溅血迹，田某甲趴在床上，头上都是血，他就用指头在田的背部试了一下，发现没有体温，人已死亡，他就报警了。
3、证人邱某某证明，2014年3月16日2时许，樊建春打电话让他开车到其住处，他以为樊建春喝多了，就没去。当天早上，他开车拉客，在尚嘴煤矿拉了一个提包的小伙到西固，小伙下车后借他电话，他发现拨出的电话是樊建春的电话。中午2时，君悦招待所老板周某某打电话让到西固派出所门口，他接上周某某后，周说自己的一个老乡被人砸死。这时他就想起樊建春昨晚给他打电话让送人的事，可能和这个案子有关系。当天早上，他在西固灯塔下见到过樊建春，樊建春向他借100元说自己的朋友把人砸死了，他当时没借给樊建春钱，临走时樊建春说这事千万不要对别人讲，最后他还是把这事给周某某说了。
4、证人周某某（西固君悦招待所老板）证明，他在白水老良二矿打工时认识田某甲，田某甲和杨娃（杨海军）租住在器休村。3月16日9时30分左右，他在庭院招待所见杨娃提个包，说要去山西。田某甲被杀后派出所向他了解情况，他从派出所出来让在西固跑黑出租的邱松来接他回去，在路上他给邱松说，派出所了解田某甲被杀的事，邱松就说，早晨樊建春向他借钱，说其朋友把人砸死了，还让不要乱说，他听到这，就又到派出所把情况说了。
5、证人田某（新兴煤矿工人）证明，2014年3月份一天晚上凌晨左右，他在新兴矿值班，听见有人敲门，打开门见一男子趴在门口，脸上、身上全是土，他边扶边问是不是喝酒了，那男的说是，并从身上掏出户口本，他看到户口本上写着杨海军的名字，四川简阳市人。杨说自己在西固老良煤矿上班，有两个湖北人欺负自己好几年了，昨晚酒后就把一个杀了，身上的血就是那人的，自己在沟里躲了一天，杨向他要吃的喝的，后杨让他报警说要自首，他就给西固派出所打了报警电话，过十几分钟派出所民警来把杨海军带走。
6、证人田某某（田某甲之父）、向某某（田某甲之母）证明，他们有两个儿子，田某甲是长子，田从明是次子，1998年田某甲结婚，2006年离婚，此后一直未婚，也没有孩子。
7、证人王某某（庭院旅社老板）证明，3月16日4时左右，有一个小伙打电话（1879232****）要住宿，这小伙说话是四川口音，30多岁，提一个旅行包，9时离开旅社。他旅社电话848****就在门外的牌子上写着。
8、上诉人樊邦遂的通话详单证明，2014年3月16日4时04分至4时10分，樊邦遂用其号码为1877923****的手机，与庭院旅社848****固定电话进行联系，帮杨海军联系到住宿地方的事实。
9、白水县公安局白公（刑）勘（2014）K6105270109992014030008号现场勘查笔录、照片及示意图证明，现场位于白水县西固镇器休村联合组许某某家，该家坐北面南，院北面有三间窑洞，面西有两间平房，西侧窑洞南面有两间面东的房。中心现场位于该两间房的北侧房间，床位于房间的东南，北墙西头放一案板，案板南放一方桌，方桌南放一折叠桌，床东头靠东墙放有木箱。房内距北墙、东墙各有一烟头，距北墙190厘米处靠东侧木箱放有一木把斧头，木把长50厘米，斧长22厘米，刃宽4厘米，斧头上有血迹，北墙上有多处血点，房内折叠桌桌面有多处喷溅血迹，桌面上有一红金龙烟盒，上有血迹，床上有一男性尸体，尸体头西足东，面部朝南侧卧于床上，尸体上身赤裸，下身穿一灰色线衣，赤足。尸体头部下侧床单有大量血迹，头部被罩有血迹。现场的相关痕迹、物证均予以提取。
10、扣押物品清单证明，2014年3月17日扣押杨海军上衣两件（灰色圆领保暖内衣一件、灰色横条毛衣一件），裤子一件（浅灰色牛仔裤）。同日扣押杨海军保暖裤一件（灰色加厚、内有短绒毛保暖裤）。
11、检查笔录证明，杨海军投案后，据杨海军供述其在逃跑过程中，感到后悔便用玻璃划伤其左手臂及胸口，自杀未果，经侦查人员对杨海军身体进行详细检查，其左手前臂腕关节上有7厘米、桡侧有三处呈横行长分别为1.5厘米、1厘米、1厘米创口，创缘创壁较整、深及肌层。拉开外套，灰色毛衣胸腹部发现25×21厘米范围的血迹、黑色红道秋衣在与毛衣相对应部位发现20×18厘米范围的血迹，除去秋衣发现右乳头下2厘米前正中线处可见两处创口，大小分别为0.7×0.5厘米，0.6×0.5厘米，深及肌层，可见淡红色液体渗出，其他部位未见明显异常。
12、陕西省渭南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渭公（司法）鉴（法物）字（2014）183号法医DNA检验鉴定书证明，将田某甲的血样、杨海军的血样、斧头上的疑似血迹、杨海军所穿保暖衣的疑似血迹、现场烟盒上的疑似血迹、被罩上的疑似血迹、杨海军所穿保暖裤上的疑似血迹进行DNA分型比对，经比对：1、现场斧头上的疑似血迹、烟盒上的疑似血迹、被罩上的疑似血迹、杨海军所穿保暖裤上的疑似血迹均检出人血，且来源于死者田某甲的可能性大于99.9999%；2、杨海军所穿保暖衣上的疑似血迹检出人血，且来源于杨海军的可能性大于99.9999%。
13、陕西省渭南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渭公（司法）鉴（法物）字（2014）334号法医DNA检验鉴定书证明，提取田某甲父母的血样进行DNA比对，经比对，田某甲为二人生物学儿子的可能性大于99.9999%。
14、陕西省白水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白）公（尸）鉴（技）字（2014）00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死者头部可见两处呈L型的头皮挫裂伤，创缘创壁不整，创腔内可见组织间桥，颅骨成类方形粉碎性骨折，符合斧类工具背部致伤特征；死者头皮破裂，颅骨呈粉碎性骨折，脑组织外露，并见挫碎脑组织，足以致其死亡。鉴定意见为，田某甲系被他人用斧类工具打伤头部致开放性颅脑损伤而死亡。
15、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在公安人员的主持下，证人田某从10张不同男性照片中辨认出6号照片上的人，就是3月16日来新兴煤矿值班室要求他报警的人，确认系杨海军；被告人杨海军从7个相同样式、大小相仿的单刃斧头中，辨认出3号斧头是其作案时使用的工具；被告人杨海军对作案现场进行了指认，确认位于西固镇器休村许某某家租住房内是其作案地点。
16、被告人杨海军供述，他和田某甲在一起打工，田某甲以前老欺负他。2014年3月15日早上，他想回家就向田某甲借300元，田某甲说没钱，他就很生气。当天21时许，他去老乡樊建春家喝酒，每人喝了大概有六七两，喝完大概到次日凌晨1时，回到租住屋后看到田某甲也在喝酒，田某甲就让他一块喝，在喝的过程中，他又向田某甲借钱，田某甲还是说没有，他就更生气了，后来他两人把一瓶“老村长”白酒喝完了，他因为喝了那么多酒一直睡不着，想起田某甲欺负他的事情，就越想越气，突然有了杀田某甲的想法，他就起来拉亮灯，看到房门后面有个矿斧，就下床拿起矿斧朝田某甲的头上砸了下去，砸了大概有六七下，看到田某甲头上都是血，他又伸手在田脖子上摸了一下，发现田某甲已经没有呼吸了，就翻看田某甲的衣服口袋，发现一张十块钱就拿走了，然后收拾了自己的几件衣服，还把田某甲的两件上衣，两个裤子也装到他的提包里，锁上房门就走了。矿斧是铁头的，一边有刃，一边平面，刃有十几厘米长，平时在矿井下砍矿柱用的，把是木头的，大概有五六十厘米长，是田某甲自己买的，平时上班用。他从房间出来后就去了老乡樊建春家，告诉樊他把田某甲砸死了，樊建春给了他二十几块钱，就让他赶快跑，并说把他送到西固街道，找个旅馆先住下，天亮给他送些钱。同时，樊建春给跑黑出租的邱松打电话，让过来接他，那人没来，他们就走着到了西固街道找旅馆，他住下后，樊建春就走了，到旅馆大概是凌晨4时左右。他睡到7时许，起来后到西固灯塔处，坐邱松的黑出租到高嘴煤矿他老乡袁德华那，结果没找到人，他就等车回西固，后碰见邱松，邱松将他送回他住的旅馆附近，后在旅馆等樊建春，可一直等到10时左右也没见樊建春，他就走了，在门口碰见了老周（周某某），老周问他干啥，他骗老周说去山西。他走到旅店前面，发现一堆土，旁边有一个坑，就把包直接扔到那坑里，然后就朝高嘴矿附近的山里走了，在附近的一个坟头，看见一瓶酒，他就把那酒喝了，想着自己跑不了，准备自杀，就把酒瓶摔碎，用摔碎的玻璃在自己的胳膊上划了3下，当时流血了，他疼得厉害，就没继续划，过了一会，又鼓足勇气用玻璃捅自己的肚子，捅了两下疼的很，就没再捅。躲到天黑，他走到新兴矿，对矿上的人说，自己喝多了，把人杀死了，让打电话报警，他要自首，值班工人就打电话报警，他一直在房间等，过了一会，公安局的人来将他带走。另供述自己在家中排行老二，朋友叫他杨二娃，在西固打工时，有人叫他杨娃、杨二娃。
17、上诉人樊邦遂供述，2014年3月15日晚，他和杨二娃（杨海军）在他的房子喝酒到晚上9时40左右，杨二娃就回去了。次日凌晨2时40，杨二娃来到他房子，说自己把田某甲杀了。他就让杨二娃赶紧跑，杨二娃说没有钱，向他借钱，他只有27元，就给了杨二娃，同时还给跑黑出租的邱松打电话，让邱松到器休村接他，实际是让邱松送杨二娃走，邱松以为他喝多了，就没有来，他就和杨二娃步行到西固街道，找旅馆，看到一个旅馆牌子上写着8488744的电话号码，就打电话（他的手机号码是1879232****）问老板是否有房间，老板说有，他们就一块过去，杨二娃到了旅馆，他就走了，杨二娃让第二天送500元来，他就答应了。当天早上，他在西固街道十字口，遇见邱松，他就给邱松说，杨二娃把田某甲砸死了，让邱松借给他100元，邱松说没有钱，他就到旅店找杨二娃，没找到，就回器休村了。他帮杨二娃是因为杨二娃是他老乡，他不想出卖朋友。
上述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樊邦遂明知杨海军犯罪，仍为其提供钱财，帮助其逃匿，其行为已构成窝藏罪。被告人杨海军因生活琐事对被害人田某甲怀恨在心，酒后心生恶念，竟持斧头将田某甲杀死，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对上诉人樊邦遂的上诉理由，经查，其窝藏的犯罪事实，不仅有其本人供述在卷证实，且有被告人杨海军的供述及其通话记录在案佐证，足以认定。原判根据其犯罪情节所处刑罚，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被告人杨海军犯罪手段残忍，后果严重，依法应予惩处。惟其犯罪后具有自首情节，有悔罪表现，可对其判处死刑，不立即执行。原审判决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五条、第三百四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陕西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渭中刑一初字第00061号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杨海军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判决之裁定。
本裁定自宣判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巩 宏
助理审判员 马 云
助理审判员 张清峰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温彩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