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民终4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文正，男，1934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磐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录群，女，1964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磐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林溪，男，1958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磐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秋英，女，1961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磐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守正，男，1957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磐安县，系杨秋英丈夫。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革新，男，1969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磐安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嘉新，男，1972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磐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蓉，浙江民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志坚，浙江民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金仙，女，1968年2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磐安县，现住浙江省磐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琳，金华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杨文正、杨录群、杨林溪、杨秋英、杨革新、张嘉新因与被上诉人胡金仙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702民初1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文正、杨录群、杨林溪、杨秋英、杨革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由张嘉新向杨文正、杨录群、杨林溪、杨秋英、杨革新赔偿人民币440207.25元，并判决胡金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具体计算方法如下：（1）以2015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3714元作为计算死亡赔偿金标准，张嘉新、胡金仙应承担死亡赔偿金218570元（按2015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3714元/年×5年=218579元）；（2）张嘉新、胡金仙应承担被害人的配偶作为被扶养人的生活费120585元（按2015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24117元/年×5年（双方各负50%，即张嘉新、胡金仙负61000元）；（3）张嘉新、胡金仙赔偿精神损失费80000元；（4）张嘉新、胡金仙承担受害人遗体存放费用34090元；按每天70元计算到终审判决书下达之日止；（5）医疗费11395.25元，护理用品费32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营养费124元，护理费150元，丧葬费30786元，交通费4208元，住宿费376元，证人出庭误工费1000元。事实和理由：杨文正、杨录群、杨林溪、杨秋英、杨革新对一审法院关于侵权事实的认定存有异议，死者杨福女右脚踝、上身身体有多处明显的伤痕，猛犬扑咬致杨福女倒地，造成死亡，但与民事赔偿关联不大这里不再纠缠。一审法院在赔偿款种类、计算标准及所得金额的认定方面以及胡金仙不承担责任存在错误。一、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一）一审法院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有误，应当遵循“同命同价”的原则计算死亡赔偿金。（二）一审法院按照2015年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细化参照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有误。杨文正、杨录群、杨林溪、杨秋英、杨革新主张根据2015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3714元计算死亡赔偿金，即43714×5=218570元。二、被扶养人生活费。事实上，受害人丈夫杨文正现年82周岁，且身患残疾，没有劳动能力亦无其他生活来源。杨福女虽然年事已高，但是身体健康，能够从事丈夫的日常护理甚至田间劳作，其在世时系杨文正主要抚养人。张嘉新、胡金仙应当就扶养人生活费进行赔偿。三、一审法院认定的精神损害赔偿金数额过低。就本案而言，张嘉新、胡金仙对损害事实的发生存在明显的过错，其饲养的大型犬造成了受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受害人的死亡对杨文正、杨录群、杨林溪、杨秋英、杨革新造成的严重心理创伤，故5万元精神损害赔偿金数额明显过低。四、遗体存放费用。由于张嘉新、胡金仙至今一直矢口否认受害人死亡是由于其所饲养之猛犬造成，而诉讼尚在进行，杨文正、杨录群、杨林溪、杨秋英、杨革新不得不将受害人的遗体存放于殡仪馆至今，以备必要时进行鉴定、解剖之所需，因此，遗体存放费用应由张嘉新、胡金仙承担。五、关于胡金仙的责任。胡金仙明知或者应知张嘉新所养的犬只是猛犬，且未办理准养手续，仍同意张嘉新长期将猛犬养在自己的房屋后，而胡金仙的房屋位置就在杨福女经常去打理自己种植的土地所必须经过的道路旁，罗威纳这种犬只的领地意识极强，对于自己被长期拴着的地点附近的行人怀有敌视，属于猛犬（罗威纳）的天性，杨福女在靠近胡金仙房屋的路上被猛犬伤害，与猛犬的饲养地点有直接的关系，因此，胡金仙理当承担连带责任。
张嘉新辩称，本案中杨福女死亡与其无因果联系，其不需要承担任何费用。
胡金仙辩称，一审法院对胡金仙判决部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杨文正、杨录群、杨林溪、杨秋英、杨革新对胡金仙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对胡金仙的判决。理由如下：一、杨文正、杨录群、杨林溪、杨秋英、杨革新等人未能证实张嘉新委托胡金仙饲养人或者管理人，故不应将胡金仙认定为法律规定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的范畴。二、张嘉新的狗是拴在胡金仙地下室外用于垫墙的一块石头上进行饲养，胡金仙对狗没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权及实际控制和管束的权利，狗的饲养地点出入自由，没有门禁。
张嘉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杨文正、杨录群、杨林溪、杨秋英、杨革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杨福女路经磐安县仁川镇政府后门附近，遇到一条大型犬，并在避开大型犬的过程中摔倒受伤……”“依据杨文正、杨录群、杨林溪、杨秋英、杨革新方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杨福女在受伤当日早晨遇到一条大型犬，并在遇到犬后身体受伤，结合其在受伤后的就诊治疗过程及对于损伤原因的医学判断，应认定杨福女系在遇到大型犬后因躲避不慎摔伤。”上述认定错误。在本案中，并没有一位证人亲眼看见过有大型犬将杨福女扑倒，也没有一位证人亲眼看见过杨福女因躲避大型犬而摔倒，杨文正、杨录群、杨林溪、杨秋英、杨革新提供的证据也无法证实杨福女因躲避大型犬而摔倒受伤这一事实，就诊过程也没有检查出杨福女的伤势为狗所致。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支持的情况下，径直作出上述认定明显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杨福女受伤时，张嘉新所饲养的罗威纳（杂交）犬确系挣脱锁扣离开拴养地点，且现有证据能够证实杨福女遇到的大型犬系张嘉新饲养。”该认定错误。本案中，在当时现场看见过狗的人只有杨某2和杨某1，因为在杨某1去找杨福女家人的时候，杨某2已经将狗赶走了，而从杨某2和杨某1的证词中可以看出，狗与杨福女的位置相差了一条马路，而且根据其所描述的，狗的位置是在其加工点往仁川卫生院方向处，而杨福女的位置是在电线杆处，两者之间并不存在狗阻拦杨福女回家的可能存在，根据公安机关的现场示意图结合杨某1和杨某2的证词，可以得出的结论就是，狗所在的方位更靠近卫生院方向，而杨福女的方位更靠近仁川镇政府方向，而且狗和杨福女之间隔了一条公路和花坛，可以说狗和杨福女的位置是不存在交叉点的。而且杨某2、杨某1的证词中确认到加工点后已经将狗赶走了，狗往仁川卫生院方向跑去，既然狗已经往仁川卫生院方向跑去了，那么后来到达现场的杨定朝又如何会在花坛处被狗追了十多米远，杨某2是在现场干活的，为何会没有注意到这个情况？同时，杨定朝的公安笔录中已经明确其与张嘉新所饲养的狗是熟识的，相对于一只熟识的狗，在追赶杨定朝的过程中已经追到与其平行了，但却不清楚狗的模样，这是不符合逻辑的。如果说杨定朝的证词是属实的，那么在杨某2将狗赶走后，经过现场的杨某1却又被一只狗追赶，如果被杨某2赶走的狗是张嘉新所饲养的，那么被杨某2赶走的狗又是谁饲养的呢？同时，杨文正、杨录群、杨林溪、杨秋英、杨革新在磐安县公安局行政诉讼的案件中，曾向法庭提交了一份证据，该证据明确在2011年在仁川镇政府后门，曾有一只黄色的大狼狗发生过咬人的事情，而且在胡金仙、杨岗位、陈公茂的笔录中也能看出，在现场还有其他狗的存在。在庭审过程中，张嘉新依法向法庭提供了对杨某2取证的同步录音录像和谈话笔录，在该证据中可以看出，杨某2当时在现场看见的狗与张嘉新所饲养的狗存在明显的差异，在其陈述中，其当时看见的狗比张嘉新所饲养的狗更黄更大。张嘉新所饲养的狗到2016年3月13日长只有90CM，高56CM，重50多斤，而张嘉新当时的代理人施巧云和杨某2谈话时距离2015年8月4日已经过了8个多月，由此可见，张嘉新所饲养的狗与证人所描述的狗存在明显的差异。一审法院罔顾证人证言的矛盾之处，径直作出认定杨福女遇到的狗系张嘉新所饲养，明显不当。而且在公安的侦查卷内，狗的照片让杨某2、杨定朝、杨春柳、羊官德辩认，该辩认程序严重违反公安部和最高人民检察院的有关规定，结合杨某2等人在公安的笔录，一审法院不能就此得出“……现有证据能够证实杨福女遇到的大型犬系由张嘉新饲养。”的结论。三、一审认定:“杨福女作为老年人，即使其死亡后果存在体质或免疫能力等归结于自身的原因，但未有证据证实其在受伤前已存在足以引发死亡的重大疾病，且其自身对饲养动物损害行为的发生并不负有过错，而既然受害人对损害事实的发生并无过错，就不能适用过错相抵。再次，张嘉新、胡金仙主张杨文正、杨录群、杨林溪、杨秋英、杨革新方作为亲属对杨福女的诊治存在延误治疗的情形，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该认定错误。根据浙二医院2015年8月5日14：05分病历记载，患者“病情评估：缓解”；浙二医院的入院记录记载：“诊疗计划2，下一步，患方目前选择转保守治疗，但是做好急诊行开颅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术准备。出院计划：患者预计20天可出院，除非意外情况发生。”结合磐安县人民医院的病历，可以认定杨文正、杨录群、杨林溪、杨秋英、杨革新在救治杨福女的过程中存在延误抢救时机、怠于治疗的情况。又根据浙二医院的出院记录记载：2015年8月6日上午杨福女出现呼吸心跳骤停，予气管插管、心肺脑复苏后心跳恢复。家属拒绝进一步转监护室治疗，要求出院，告知患者随时呼吸心跳停止可能，予自动出院。从该出院记录也能看出，是杨文正、杨录群、杨林溪、杨秋英、杨革新方强行要求出院，拒绝杨福女进一步转监护室治疗，导致了后面的杨福女死亡的结果，因此，杨文正、杨录群、杨林溪、杨秋英、杨革新对杨福女死亡负有直接责任。同时，根据浙二医院张宏主治医生的笔录也可以看出，杨福女的死亡原因系脑挫伤和肺部并发感染导致，系多重因果关系导致杨福女的死亡。一审法院将杨福女的死亡后果全部归结于张嘉新，明显不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案件基本事实错误，责任分担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
杨录群、杨林溪、杨秋英、杨革新辩称，一、张嘉新提出，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明显错误，理由是没有直接的目击证人及相应的证据支持。杨文正、杨录群、杨林溪、杨秋英、杨革新认为：2015年8月4日晨，杨福女摘菜返家，路过仁川镇政府后门公路时，突遭张嘉新饲养的黑色大狼犬（罗威纳）袭击后摔伤致死，这是客观事实。证据有事发现场的血案照片，事发后受害人与路人的对话（证人证词），抢救过程中医生的证词，医院的病历；最有力的证据是：死者的右脚踝处，至今仍保留着狗咬的伤痕。敬请二审法院联合相关的专家对冷藏在磐安殡仪馆内的尸体进行权威性的司法鉴定。一审庭审时，杨文正、杨录群、杨林溪、杨秋英、杨革新向法院提交了59份证据、6位证人出庭作证。虽然没有尸检，但强有力的证据链，足以证明案发时的惨状——飞来横祸，老人无辜，这就是事实。张嘉新认为没有证据支持，是睁眼说瞎话，实为荒诞。二、张嘉新依据杨某2的口述，认为事发时，狗离受害人有一定的距离，构不成伤害；同时还捏造了杨文正、杨录群、杨林溪、杨秋英、杨革新在行政诉讼中曾提及有另外一只狗存在的事实。杨文正、杨录群、杨林溪、杨秋英、杨革新认为：1、事发时，只有一只大黑狗，而此狗是张嘉新所饲养，这是不争的事实。至于杨某2的口述，不足为凭。杨某2既是杨文正、杨录群、杨林溪、杨秋英、杨革新方的出庭证人，后又成了张嘉新方的证人。就其前后矛盾的证词，应该是没有法律效力的。退一步说，即使杨某2的证词有证明力，但狗是反复无常的畜生，它是随时会走动的，有时连主人也会咬。狗与受害人的距离与方向是在变化的，袭击无辜的陌生人才是狗的本性。2、杨文正、杨录群、杨林溪、杨秋英、杨革新因不服磐公行决字（2015）第460号处罚，向婺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过（2016）浙0702行初27号行政诉讼，后又向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2016）浙07行终324号的行政上诉。杨文正、杨录群、杨林溪、杨秋英、杨革新是行政诉讼的当事人，从没有提起有黄狗咬人的事。此事系张嘉新捕风捉影，杜撰捏造，意在混淆视听。如果事发现场还有第二只狗的存在，那么张嘉新应提供相关的证据。三、张嘉新认为杨文正、杨录群、杨林溪、杨秋英、杨革新有延误治疗与抢救的责任，认为一审法院责任分担有错误。杨文正、杨录群、杨林溪、杨秋英、杨革新认为：受害人杨福女是其母亲，从听说被狗咬伤到磐安县中医院（县定点的犬伤医院）、磐安县人民医院急救室，浙医二院脑科，其一直是夜昼相伴。2015年8月4日下午15时，母亲开始昏迷，磐安县人民医院诊断前脑有瘀血（对冲伤）要进行开颅手术。为确保手术的成功，于4日下午17时，其陪病危的母亲前往浙二医院，该院脑科医生认为高龄老人手术风险太大，建议进行保守治疗（药物治疗）。母亲一直昏迷，到6日中午准备送往做肺呼吸检查时，突然心跳停止。抢救复苏后主治医生认为，在杭州进行药物治疗，与回磐安无异。加上重症监护室与病房的紧缺，力劝返磐，并叮嘱路上注意事项。2015年8月6日15时40分许，母亲到达磐安医院后死亡。杨文正、杨录群、杨林溪、杨秋英、杨革新认为：母亲身体一直健康，平时从没什么疾病，能劳动，能服侍照顾瘫痪的父亲。母亲的非正常死亡，狗的袭击才是直接原因。综上，张嘉新是在作无理狡辩，意在拖延赔偿时间，扩大损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裁决。
杨文正未提供答辩意见。
胡金仙辩称，张嘉新并未陈述案涉犬只由其饲养并管理，其不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杨文正、杨录群、杨林溪、杨秋英、杨革新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决张嘉新、胡金仙赔偿杨文正、杨录群、杨林溪、杨秋英、杨革新因杨福女死亡造成的医疗费损失等共计865548.95元；2.由张嘉新、胡金仙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福女（女，1934年5月2日出生）系磐安县仁川镇杨宅村村民。2015年8月4日早晨，杨福女路经磐安县仁川镇政府后门附近，遇到一条大型犬，并在避开大犬的过程中摔倒受伤，当日先后被送往磐安县新渥中心卫生院、磐安县中医院、磐安县人民医院门诊治疗。当晚，杨福女到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门诊治疗。因杨福女家属考虑到年龄、手术风险等选择保守治疗，于次日13时办理住院手续，入院诊断为两侧额颞叶脑挫裂伤伴脑内血肿，两侧额部及顶后部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枕骨骨折等。杨福女于2015年8月6日18时办理出院手续，实际住院天数为1天，出院诊断为两侧额颞叶脑挫裂伤伴脑内血肿，两侧额部及顶后部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枕骨骨折，呼吸心跳停止，心肺复苏手术后。2015年8月6日，杨福女因颅脑损伤并发肺部感染死亡。杨福女因就医治疗共花去医疗费11395.25元、交通费3708元、住宿费376元，购买尿垫等护理用品支出321元。杨文正系杨福女丈夫，杨录群、杨林溪、杨秋英、杨革新系杨福女的子女。张嘉新在胡金仙住宅（原房主为村民杨春柳）的地下室内饲养了一条犬，品种属罗威纳（杂交），毛色显黑，平时用铁链、锁扣拴住，未做证上牌。因杨某2等村民反映事发当日所目击的犬系由张嘉新饲养，张嘉新在接到电话后即陪同杨福女前往就医，并在前往新渥中心卫生院的途中发现其所饲养的狗已挣脱锁扣，在饲养地点附近闲逛。2015年8月13日，杨录群向磐安县公安局新渥派出所报案。同年8月25日，磐安县公安局做出了不予立案决定。后杨文正提出了复议，磐安县公安局维持了原决定。杨文正又向金华市公安局提出复核申请，金华市公安局于2015年10月14日做出了维持复议的决定。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法律规定，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虽目前金华地区针对犬类的管理办法仅限于市区范围内，包括饲养犬只实行狂犬强制免疫制度和登记挂牌制度，大型犬必须圈（拴）养等，但在农村范围内饲养的犬类如造成他人人身损害的，饲养人或管理人仍应就被侵权人因此造成的合理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争议主要包括：一是张嘉新所饲养的罗威纳（杂交）犬是否对杨福女造成了人身损害，如是，杨福女自身或其亲属方对死亡后果的发生是否负有过错；二是杨文正、杨录群、杨林溪、杨秋英、杨革新因杨福女死亡造成的合理损失包括哪些；三是胡金仙是否系张嘉新拴养在村民家中的罗威纳（杂交）犬的饲养人或管理人，胡金仙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在饲养动物损害责任中，饲养动物的伤害行为并不仅限于咬伤，如动物的损害行为与他人的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应属造成他人损害的侵权行为。依据杨文正、杨录群、杨林溪、杨秋英、杨革新方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杨福女在受伤当日早晨遇到了一条大型犬，并在遇到犬后身体受伤，结合其在受伤后的就诊治疗过程及对于损伤原因的医学判断，应认定杨福女系在遇到大犬后因躲避不慎摔伤。而在杨福女受伤时，张嘉新所饲养的罗威纳（杂交）犬确系挣脱锁扣离开拴养地点，且现有证据能够证实杨福女遇到的大型犬系由张嘉新饲养。如张嘉新认为村里存在其他体型特征相似的大型犬的，应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在其未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的情形下，对其相关主张不予采信。其次，鉴于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杨福女的死亡原因主要在于脑部受伤并发肺部感染，对于杨福女的死因不再进行司法鉴定。依据法律规定，如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负有故意或重大过失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对于非饲养人或管理人而言，其对犬类的性情特点及凶猛程度并不熟知，一般人类遇到无人牵拴的大型犬只出于恐惧而避让系正常反应，杨福女系因避狗导致摔伤，经诊断为两侧额颞叶脑挫裂伤伴脑内血肿，两侧额部及顶后部硬膜下血肿等病症，杨福女作为老年人，即使其死亡后果存在体质或免疫能力等归结于自身的身体原因，但未有证据证实其在受伤前已存在足以引发死亡的重大疾病，且其自身对饲养动物损害行为的发生并不负有过错，而既然受害人对损害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就不能适用过错相抵。再次，张嘉新、胡金仙主张杨文正、杨录群、杨林溪、杨秋英、杨革新方作为亲属对杨福女的诊治存在延误治疗的情形，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不予采信。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虽杨福女在受伤当晚即已被送至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治疗，但根据病历显示其于2015年8月5日13时正式住院，实际住院天数为1天，此前系在该医院及其他医疗机构门诊治疗，故对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省内金华地区外的伙食补助标准按照50元/日计算。护理费依法应按照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护理人数、护理期限予以确定，因杨文正、杨录群、杨林溪、杨秋英、杨革新方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实杨录群作为护理人员确因年休假造成了误工损失，故对于杨福女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参照当地护工的劳务报酬标准按照150元/日进行计算。因杨福女在住院时病情较为严重，可考虑按照城乡人均消费支出平均值的2倍即124元/日给予营养支持，但其余门诊时间内因杨文正、杨录群、杨林溪、杨秋英、杨革新方并未提供相关的医嘱，对相应的营养费不予支持。经审查，杨文正、杨录群、杨林溪、杨秋英、杨革新方合理的交通费损失应为3708元，医疗费为11395.25元、住宿费为376元，因购买尿垫等护理用品支出321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法律对死亡赔偿金区分为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两种标准进行计算，而本案受害人杨福女系农村居民，故对死亡赔偿金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予以调整；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虽杨福女与杨文正系夫妻关系，从婚姻家庭的法律关系来看，夫妻之间应相互扶养照顾，但杨文正生育了杨林溪等四个子女，各子女对杨文正依法负有扶养义务，赡养费系杨文正的生活来源，不应将杨文正作为人身损害赔偿法律关系中杨福女的被扶养人，故对杨文正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对于丧葬费，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即为30786元。对于杨某1等六名证人出庭所产生的误工费，因证人均系农村居民，杨文正、杨录群、杨林溪、杨秋英、杨革新方也未能提供有关实际收入减少数额的证据材料，按照农村居民标准即75元/日予以调整；对于其余未出庭陈述的人员，应归为旁听人员或陪同人员，且未能作为证人出庭的责任并不在张嘉新，不予支持误工费。杨文正、杨录群、杨林溪、杨秋英、杨革新方并未提供有关证人出庭产生交通费的任何票据，对该部分交通费也不予支持。停尸费未有任何票据、缴款证明等有关证据证实，不予支持。杨文正、杨录群、杨林溪、杨秋英、杨革新方主张的护理人员伙食补助费并无相关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杨福女的死亡对杨文正、杨录群、杨林溪、杨秋英、杨革新造成精神损害，根据侵权损害后果、受诉法院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为50000元。综上，杨文正、杨录群、杨林溪、杨秋英、杨革新因杨福女死亡造成的合理损失包括：医疗费11395.25元、尿垫等护理用品32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营养费124元、护理费150元、死亡赔偿金96865元、丧葬费30786元、交通费3708元、住宿费37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证人出庭误工费450元，合计194225.25元。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根据张嘉新、胡金仙的陈述，并结合村民在接受公安机关调查询问时所作陈述，能够证实胡金仙知晓张嘉新将犬饲养在其住宅地下室内的事实，且胡金仙偶尔会喂食狗，但未能证实张嘉新委托胡金仙饲养、管理犬的事实，以及胡金仙对犬进行照顾管理的事实，故不应将胡金仙认定为法律规定的“动物饲养人或管理人”的范畴，对于杨文正、杨录群、杨林溪、杨秋英、杨革新要求胡金仙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四条等规定，判决：一、张嘉新应赔偿杨文正、杨录群、杨林溪、杨秋英、杨革新1942**.25元，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二、驳回杨文正、杨录群、杨林溪、杨秋英、杨革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2456元，由杨文正、杨录群、杨林溪、杨秋英、杨革新共同负担8256元，张嘉新负担4200元。
本院二审期间，胡金仙未向本院提供证据，杨录群、杨林溪、杨秋英、杨革新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一、1、2017年4月5日杨秀英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杨福女生前是有劳动收入的，主要是来料加工收入，每月都有400-600元的工资。
2、2017年4月3日杨宅村老年协会出具的证明一份。
3、杨龙兵的证明一份。
4、2017年4月3日杨兆亮出具的证明一份。
5、2017年4月3日李位珍出具的证明一份。
证据1-5均证明杨福女生前有劳动收入。
二、2017年4月6日磐安县殡仪馆出具的遗体冷藏费催缴通知书，证明尸体冷藏从2015年8月6日到2017年4月6日为止，按每天70元计算，冷藏费为42700元，一审未将该费用判进去。
针对杨录群、杨林溪、杨秋英、杨革新提供的证据，张嘉新发表如下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据一实质上是证人证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证人必须出庭作证，在证人未到庭的情况下，五份书证从形式上及实质上均不能予以采信。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尸体冷藏费用是由原审原告自身原因产生，与张嘉新无关。对冷藏费用，其已上诉提出杨福女的死亡与张嘉新饲养的狗之间是否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尚未确定，就算杨福女的死亡是因张嘉新饲养的狗造成，该冷藏费用也不是案件审理或在相关事实中必须发生的费用，就算确系张嘉新饲养的狗造成死亡，在一审认定双方对死因没有异议的情况下，是原审原告自己扩大的损失。胡金仙的质证意见与张嘉新的质证意见一致。杨文正未提供质证意见。
张嘉新二审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一、厉金松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一审原审原告提交的厉金松2015年9月24日的证明系虚假证据，并非厉金松本人出具。
二、现场整体图一份，系彩色打印件，证明发现杨福女的路段总共有五条狗，发现杨福女的地点与杨福女干活的地点直线距离不到100米，是比较近的。
三、中共磐安县仁川镇委员会文件一份，仁委[2015]12号《仁川镇机关干部工作分工调整方案》，证明张嘉新的身份及工作内容，与原审原告一审中申请的证人杨某1有利害关系。
四、违法建（构）筑物调查处理登记表复印件一份及杨某1违法建（构）筑物拆前及拆后现场照片打印件各一张共1页，证明杨某1违法建（构）筑物处理与张嘉新的工作性质有关，两者间存在利害关系。
五、2015年8月8日仁川镇关于“8.6聚众停尸闹事”事件的情况报告复印件一份及2015年8月19日仁川镇“8.6聚众停尸闹事”事件社会影响复印件一份，以上两份材料均加盖有磐安县仁川镇人民政府公章，证明原审原告存在诱供，引导证人作假证的行为。原审原告一审中陈述的张嘉新自认的情况是不存在的。
六、录音光盘一份：1.厉金松和其妻子、儿子的现场录音，证明杨林溪、杨录群等人多次以威胁和利诱的手段让其作证，结合其二审提供的证据一，可以证明一审时原审原告提供的厉金松的证言系虚假证据。
2.厉金松及其儿子现场签字的照片4张，证明厉金松录音的真实性。
3.2015年8月4日以来仁川镇人民政府向县委、县府两办、县委信访局、政法委等紧急报送的一系列材料，这些材料可以证明原审原告存在散布虚假信息、引诱证人、干某公安机关的行为。
4.医生录音一份，证明杨林溪、杨录群通过卫生局副局长影响医生作证。
并申请证人杨某2出庭作证，证明：（1）2015年8月5日凌晨8点多，杨录群姐姐等人在得知公安机关介入调查还未进行调查时，对证人进行威胁、干某。（2）杨某2在2015年8月4日凌晨所看到的和张嘉新所得到的信息不是同样的。（3）在一审中，其提供的录音录像和书证是真实的。（4）在违法加工点上班的期间，在该处干活的人并没有看到杨福女从该路段经过。（5）杨某1说杨永芳和其说过杨福女被狗咬去，但实际上杨永芳并没有说过。而且杨某1在与杨福女接触时，杨某2也没有听到过杨福女对杨某1说其被狗咬了。
针对张嘉新提供的证据，杨录群、杨林溪、杨秋英、杨革新发表如下意见：对证据一，其取证时是三个人去的，而且有厉金松的录音，厉金松的签字是其本人所签。对证据二，现场整体图是没有法律效力和法律依据的，是张嘉新自己随意画的，与仁川镇的地理情况不符。如果说出事的时候有五条狗，如果把仁川镇二个村庄加在一起，有两百多条的狗，但出事的现场只有一条黑色的罗威纳犬，与事发地点距离100米的狗是黄色的，与出事地点无关。对证据三，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没有法律效力。对证据四，有异议，拆除是在2016年，表格中的2016年故意改成了2015年，所以不存在张嘉新所说的利害关系。对证据五，聚众闹事的情况报告属于保密的材料，对其来源有问题。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六，没有法律效力，这是随时可以制作的。张嘉新是仁川镇的镇干部，该证据是以威胁的手段取得的。对证据6中的3有异议，这是内部的涉密材料，对来源有异议。对证据6中的4，公安部门已经调查过了。这个录音是张嘉新通过不正当的手段取得的。对证人证言有异议。因为张嘉新是仁川镇的干部，杨某2是仁川镇的村民，里面存在诱供的情况。两年前公安局对杨某2进行过取证，杨某2在公安的证词与今天的证词以及在一审审理期间所作的证词之间有很大的出入，有人为的因素。
杨文正未提供质证意见。
胡金仙发表意见如下：对张嘉新提供的证据1-6的真实性不清楚，且上述证据的待证事实并非是为了证明胡金仙是犬只的饲养人和管理人。对证人证言，没有异议。
本院对以上证据认证如下：杨录群、杨林溪、杨秋英、杨革新提供的证据一系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不符合证据的有效形式，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二，本案的审理并非需对遗体进行检查为依据，故遗体冷藏费并非本案中因杨福女死亡产生的合理损失。
对张嘉新提供的证据，认为不属于二审的新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和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是张嘉新饲养的狗是否造成了杨福女人身损害以及杨福女亲属对杨福女死亡后果是否有直接责任；二是原判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是否得当以及杨福女的遗体冷藏费是否应由张嘉新负担；三是胡金仙对杨福女死亡造成的合理损失是否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在本案中，虽然没有直接证据可以证明有人目睹杨福女被狗咬伤的过程，但根据公安机关在调查杨福女非正常死亡案件过程中对张嘉新、杨某2、杨某1等人所作的调查笔录以及杨某2、杨定朝对狗的指认情况，可以证明杨福女在2015年8月4日早晨因躲避张嘉新饲养的狗而不慎摔伤的事实。杨福女在摔伤后，经医院诊治，最终仍因脑部出血等原因死亡，杨福女受伤后，其亲属即送杨福女到医院救诊，并根据病情转往省级医院救治。在此过程中，杨福女亲属选择保守治疗，亦未在心肺复苏后将杨福女转监护室继续治疗，但以上不足以认定杨福女的亲属存在延误抢救时机、怠于治疗的事实。鉴于杨福女及其亲属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无过错，张嘉新应对杨福女的死亡损失承担全部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杨福女生前居住生活在农村，而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间在2016年4月，故一审法院按照2015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杨福女并非是杨文正在人身损害赔偿法律关系中的被扶养人，故在本案中对杨文正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原审法院根据杨福女的损害后果、受诉法院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酌定50000元于法有据。由于本案的实体处理并非必须依赖杨福女的尸体检查结果，由此产生的遗体冷藏费属于认定杨福女死亡损失的非必需费用，故该费用应由张嘉新负担的依据不充分。关于争议焦点三，因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张嘉新将狗委托胡金仙饲养、管理的事实以及胡金仙对狗有饲养和管理的义务，故对杨福女的损失应由胡金仙担责的依据不足。
综上，杨文正、杨录群、杨林溪、杨秋英、杨革新、张嘉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04元，由杨文正、杨录群、杨林溪、杨秋英、杨革新负担3952元，由张嘉新负担39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楼淑馨
审 判 员 张燕燕
代理审判员 虞 行
二〇一七年七月三十一日
代书 记员 施秀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