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47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灵博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车墩镇香亭路278号二幢。
法定代表人：周发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旻，上海尊源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丽，上海尊源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松华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华阳镇华阳街。
法定代表人：顾忠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煦，上海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生泉，上海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灵博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灵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松华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华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7民初7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灵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松华公司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双方于2003年8月25日签订的《土地及厂房出让协议书》约定，松华公司保证出让给灵博公司的系争土地以及厂房拥有合法手续，保证灵博公司合法拥有土地及厂房，没有任何产权纠纷和债务，松华公司必须解决任何对系争土地和厂房出让的异议，并向政府职能部门办理各项手续。根据《农村集体建设用地流转试点操作规范（试行）》（沪规土资地［2010］787号）的规定，在协议签订时土地以及厂房转让具有可操作性。（2013）松民三（民）初字第557号案件中，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也查明上述事实，并基于此释明双方合同有效，该案民事裁定也载明《土地及厂房出让协议书》有效。在法律没有变化、没有任何条件补充和新增解释的情况下，本案中一审法院却认定《土地及厂房出让协议书》无效，对同一标的在不同时期做出完全相反的解释，有失严谨，扩大了双方的争议。民事裁判文书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一审合议庭不能未经法定程序就纠正原民事裁定认定的事实。根据我国相关土地法规的规定，集体土地依照流程缴纳相关土地出让金后，由集体土地转为国有工业用地，而国有工业建设用地的土地使用权以及经审批的厂房是可以依法转让的。因此松华公司当时承诺办出可以出让的工业厂房，出售给灵博公司，符合当时的土地政策，不违反现有的法律法规。综上，《土地及厂房出让协议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造成现有状况是因为松华公司从未按照约定向主管部门申请办理集体建设用地的变更手续，是松华公司不作为造成的后果，一审以无效为由解除双方的合同，违背了契约精神。
被上诉人松华公司辩称：灵博公司认为集体土地可以转让，但未提供法律依据。松华公司完全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相应的义务，也没有虚构事实，或者隐瞒事实，松华公司确实取得了上海市房地产权证，也没有任何产权纠纷，灵博公司认为不能办理转让手续的责任在松华公司的观点不成立。2003年8月31日之前县级以下人民政府的土地管理部门可以通过协议转让的方式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出让合同，但2003年8月31日之后，所有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均必须经过招挂牌程序办理。因此导致不能过户是由于国家土地政策的变化。《土地及厂房出让协议书》第六条第三项约定，规费部分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双方各自承担。灵博公司现支付的仅仅是现有房屋及集体土地的转让款，没有涉及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需要缴纳的规费，该规费依法应当是由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受让人来缴纳。灵博公司认为有关出让金应由松华公司缴纳的观点不成立。根据沪规土资地［2010］787号第二条第三项规定，流转仅限于各集体经济组织之间与人民政府之间，不是任何一个企业或者自然人都可以作为流转的主体。灵博公司的观点既不符合法律也不符合政策。随着土地政策的变化，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出让、转让的前置条件是先要把集体土地征收为国有土地，才可以作为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土地法明确规定，集体土地的征收，必须是区县以上人民政府，松华公司自己办不了，也不能通过缴纳出让金的方式获得产权，不具备办理转让手续的条件。
松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松华公司、灵博公司于2003年8月25日签订《土地及厂房出让协议书》无效；2、判令灵博公司返还松华公司坐落于上海市松江区XX镇XX路XX号XX幢厂房、门卫室及配电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8月25日，松华公司、灵博公司签订《土地及厂房出让协议书》一份，写明：松华公司将坐落于上海松江工业区车墩分区内的厂房及土地出让给灵博公司，厂房采用一次性转让由灵博公司买断方式，厂房所处的工业用地采用批租方式，期限为法定50年；转让土地总价为117万元（其中土地配套设施费为40.50万元），厂房出让总金额为203万元，该厂房的厂区道路、围墙、绿化、厂房大门及厂房水电预埋等配套设施费用全部包含在出让总金额内，不另收取费用，上述土地及厂房的出让总金额为320万；灵博公司应在协议生效当日支付厂房出让金的30%，即60.90万元，土地批租文件下来后灵博公司再支付土地批租出让金76.50万元（约4个月内），其余出让金额在松华公司办理灵博公司房地产权证后，付清余款182.60万元。其中协议第六条约定了松华公司对该厂房产权的承诺：松华公司保证出让的土地及厂房拥有合法手续，保证灵博公司合法拥有该土地及厂房无任何产权纠纷及债务；如日后有任何人和任何部门（含政府机构）对松华公司出让的该厂房产权有异议，松华公司须解决，解决费用由松华公司承担，灵博公司也可以有权选择解除本合同，松华公司无条件退还灵博公司的全部购买土地及厂房款项，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及费用由松华公司赔偿；松华公司负责因该厂房出让及土地出让向政府各职能部门办理各项手续，其中规费部分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由松华公司、灵博公司双方各自承担；松华公司负责为灵博公司办理土地及厂房产权证，并于2004年4月30日之前争取完成，厂房在2003年8月31日交付使用。另该协议对双方责任等事项作出了约定。
一审另查明，松华公司为系争厂房的产权人，于2005年12月19日取得上海市房地产权证【沪房地松字（2006）第XXXXXX号】，其中登记的土地使用权来源为集体土地批准使用。
一审庭审中，松华公司、灵博公司一直确认，系争厂房于2003年8月15日交付给灵博公司使用；灵博公司已支付厂房出让金60万元；现系争厂房由灵博公司出租给案外人使用。松华公司向一审法院明确表示，就合同无效的其他法律后果不要求在本案中处理。
一审中，经法庭多次释明，灵博公司仍坚持《土地及厂房出让协议书》系有效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松华公司、灵博公司双方所签订的《土地及厂房出让协议书》是否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本案系争厂房的土地性质为集体所有，集体资产应当属于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不得擅自出让和转让；如要转让和出让的，应当经过相关部门批准和完成相关土地转性的法律程序，现灵博公司并非为系争厂房所在地乡（镇）范围内的经济组织，松华公司、灵博公司双方就系争厂房涉及土地的转让无相关审批及转性手续，故双方所签订的《土地及厂房出让协议书》违反我国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对双方均无约束力，双方依据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相互返还，并根据过错承担相应的损失赔偿责任。松华公司要求灵博公司返还系争厂房、门卫室及配电房的诉请，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审理中，经法院释明后，松华公司合同无效的其他法律后果不要求在本案中处理，且灵博公司坚持认为合同有效，故松华公司、灵博公司的损失问题在本案中不予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二○一七年十月二十五日判决：一、确认上海松华工业有限公司与上海灵博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于2003年8月25日签订的《土地及厂房出让协议书》无效；二、判令上海灵博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海松华工业有限公司坐落于上海市松江区XX镇XX路XX号XX幢厂房、门卫室及配电房。案件受理费160元，由上海灵博包装制品有限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一审法院）。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双方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灵博公司表示，如果需支付土地出让金，须由松华公司提出申请才行。松华公司表示不愿意缴纳土地出让金。
本院认为，系争厂房登记的土地使用权来源为集体土地批准使用，一审认定双方签订的《土地及厂房出让协议书》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无效并作出判决并无不当。虽然根据灵博公司所述，集体土地依照流程缴纳相关土地出让金后转为国有工业用地，之后可以依法转让，但本案系争的厂房并未履行有关程序，不影响该协议书违反规定的认定。灵博公司认为不违反规定，理解有误。灵博公司认为自己有损失的，可另行主张。虽然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3）松民三（民）初字第557号民事裁定书载明法院就《土地及厂房出让协议书》释明系有效，但该案中系松华公司撤回起诉，释明内容并非裁定书主文，不影响本案一审认定及判决。
综上所述，灵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0元，由上诉人上海灵博包装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建辉
审判员 杨 力
审判员 叶 佳
二〇一八年四月三日
书记员 陈 姝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