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商提字第7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浙江驰成建设有限公司（原名为浙江安泰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泰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南市街道南溪村。
法定代表人：陈岑荣，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陆金才、陆震威，浙江泽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周当，男，1969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安吉县。
一审被告：阮荣耀，男，1956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再审申请人浙江驰成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驰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周当及一审被告阮荣耀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金商终字第16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1月25日作出（2014）浙民申字第589号民事裁定，提审了本案。本院受理后，于2015年7月7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审理，驰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陆金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按照被申请人周当在起诉状中的地址寄送开庭传票被退回，视为已经送达，一审被告阮荣耀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当于2012年7月18日向东阳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阮荣耀、驰成公司归还周当借款300万元及利息199.8万元（利息已自2009年11月2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基准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2012年5月23日止，此后利息按上述利率计算至借款本金实际履行之日止）；2、驰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请求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阮荣耀、驰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阮荣耀在一审中答辩称：1、300万元款项系阮荣耀的个人借款，阮荣耀出具借条时未加盖安泰公司的印章，也未要求安泰公司提供担保。虽然借条中写了用于归还钱江建行贷款，但委托书中明确注明系本人以安泰公司名义向银行的借款，实际上该贷款是其以安泰公司名义所借的款项，应由其个人归还。2、安泰公司保证责任已免除。周当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在六个月的保证期间内向安泰公司主张过权利。根据工商登记的资料显示2010年7月6日安泰公司的股东为马夫勤、丁本乔，并非程堂刚，仅凭股权代持说明不能确认安泰公司实际上是由股东为程堂刚参与行使股东的权利。3、2009年12月18日的借条中“同意担保，期限贰年”的内容是阮荣耀在2011年2月14日之后补写，上述内容形成时安泰公司已经更名，阮荣耀仅仅是个股东，无权以公司的名义行使任何权利。综上，请求依法判决。
驰成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1、安泰公司不属于共同借款人。安泰公司没有向周当借款，也没有委托他人借款，周当提供的借据明确载明借款人是阮荣耀，安泰公司作为保证人在保证人一栏中盖有的印章，保证期限为主债务履行届满之日起两年。2009年12月18日阮荣耀出具的借条实际上是其未能按时归还借款的利息，安泰公司完全不具有共同借款的特征。阮荣耀出具给周当的委托书中也明确载明系阮荣耀本人向周当借款，用于归还阮荣耀以安泰公司名义向银行的借款，周当发给阮荣耀的催告还款函和周当提供的意见也说明不是共同借款，故阮荣耀借款与安泰公司无关，因此周当提出安泰公司与阮荣耀共同借款的理由不成立。2、驰成公司无需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09年11月23日，阮荣耀向周当借款届满的时间为2009年12月8日；而2009年12月18日借条的款项是阮荣耀未能归还借款的利息，由于该借条中安泰公司印章并不是阮荣耀加盖，且“同意担保，期限贰年”是2011年2月14日以后形成的，当时安泰公司已更名为驰成公司，阮荣耀不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此阮荣耀在该借条中所添加的同意担保的内容无效。公司为公司股东提供担保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周当提供的证据材料五“意见”，系程堂刚等二个自然人的证明，两名证人未出庭作证，也不是股东会决议，故该份意见不具有法律效力。依据担保法的有关规定，本案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担保期间。因此，驰成公司无需承担保证责任。3、借据、借条中的印章和程堂刚等二人的意见，不能排除周当伪造或与阮荣耀串通损害驰成公司的利益的可能，故要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并对意见中的笔迹和指纹的真实性进行鉴定。
东阳市人民法院一审认定：2009年11月23日，阮荣耀以归还银行贷款需资金为由，向周当借款30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至2009年12月8日止，逾期按日5‰标准支付违约金，由安泰公司在借条的保证方一栏中加盖印章并写明“同意担保”，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限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同日，阮荣耀向周当出具一份要求将借款300万元汇入中国建设银行杭州钱江支行营业部，用于归还其以安泰公司名义向银行借款的委托书。同日，周当将款项汇入安泰公司的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杭州钱江支行营业部的账户。借款到期后，阮荣耀未依约还款，于2009年12月18日向周当出具“今借到周当人民币贰拾万柒仟元正，时间叁个月，逾期按月息50‰计取违约金”的借条一份，同时还在借条中注明“叁佰万元借款息壹个月”。安泰公司的印章另行加盖在借条中借款人一栏下方的空白处。2010年7月6日，安泰公司的股东马夫勤、隐名股东程堂刚向周当出具了一份意见书，载明“经安泰公司股东阮荣耀的申请，结合其借款的用途、公司正常经营的需要等因素，本人同意：由本人担任股东的安泰公司为股东阮荣耀个人此前向出借人周当、金晓华的民间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2011年2月14日，周当向阮荣耀发催告还款函，并附上包括本案所涉借款在内的相关的全部借款借据和借条。阮荣耀于2011年2月底收到该函。同年4月前后，阮荣耀在2009年12月18日出具给周当的借条中添加“同意担保，期限贰年，2010.7.30”的内容。2012年6月25日，周当以阮荣耀、驰成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为由提起诉讼，后因未缴纳诉讼费，原审法院依法裁定按撤诉处理。2012年7月18日，周当再次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2008年11月25日安泰公司的股东为阮荣耀和周勇、李美松（法定代表人）。2009年9月3日变更为阮荣耀（总经理）、周勇（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2010年4月2日该公司的股东变更为阮荣耀和马夫勤、丁本乔，阮荣耀任董事长至2010年8月25日止。2011年1月6日，安泰公司更名为驰成公司。
东阳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阮荣耀向周当借款300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确认。阮荣耀未依约履行还款义务，属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阮荣耀于2009年11月23日向周当出具的借据中双方虽未约定借款期限内的利率，但阮荣耀在2009年12月18日向周当出具的“叁佰万元借款息壹个月”共计20.7万元的借条，应视为双方利息的约定，但约定过高，对超出法律允许部分不予保护，故周当要求阮荣耀支付自借款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基准贷款利率四倍的利息的诉请，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驰成公司为阮荣耀向周当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并约定保证期限为两年，因此周当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本案的借款于2009年12月8日到期，周当应在2011年12月7日前向驰成公司主张权利，2010年7月6日，安泰公司的股东程堂刚、马夫勤应周当的要求出具同意担保的意见，该行为应视为周当在法定的保证期间内向安泰公司主张承担保证责任，本案的连带责任保证的诉讼时效应自2010年7月6日起计算，时效时间为两年。2012年6月25日，周当因本案提起诉讼主张债权，虽然因未缴纳诉讼费，原审法院裁定按撤诉处理，但仍属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周当于2012年7月18日再次提起诉讼，属于在时效中断后重新计算的有效期限内。故驰成公司提出本案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保证期限，无需承担保证责任的辩解意见，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周当主张驰成公司是共同借款人还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请，理由不当，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综上，周当要求阮荣耀归还本息，驰成公司为阮荣耀的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阮荣耀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周当借款本金300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自2009年11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基准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驰成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驰成公司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阮荣耀追偿。三、驳回周当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阮荣耀负担，驰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驰成公司不服，向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周当提供的借据、借条存在诸多疑点，属于有瑕疵的证据，尤其是对驰成公司的担保效力，已失去法律约束力。一审法院无视这些瑕疵，导致事实认定不清，作出错误判决。驰成公司提交的三份证据有阮荣耀书写的“同意担保”和“同意担保，期限贰年”字样。其中一份借条写有时间“2010、7月30日”，而“催告还款函”所附的借据则没有。此系周当叫阮荣耀于2011年4月前后添加，充分说明周当与阮荣耀串通弄虚作假、修改原始证据，为达到将债务强加给驰成公司的目的。二、驰成公司提交的程堂刚、马夫勤签字的所为“意见”、“关于股权代持的说明”也是一份存有严重瑕疵的无效证据，一审法院以此证据认定“周当在法定的保证期间内向安泰公司主张承担保证责任，本案的连带保证的诉讼时效应自2010年7月6日起计算”错误。1、“意见”是一份存有严重瑕疵的无效证据。2、周当在本案中提供所谓“意见”、“关于股权代持的说明”弄巧成拙，更加证明了伪造证据进行虚假诉讼的行为和目的。3、周当提供所谓“意见”的证明目的是驰成公司的担保责任“是经过股东会同意”，但从未主张过此证据是对驰成公司主张债权，而一审法院以此证据认定周当主张债权诉讼时效中断的说法显然不能成立。三、本案与周当、金晓华起诉的1430、1432、1433、1450等系列案的判决事实认定相互矛盾，回避了伪造证据、进行虚假诉讼的事实，有意袒护周当。1、本案周当在提交的证据上同样添加了与其他系列案件基本相同的内容，而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却规避了这些事实和情节。2、一审法院在类似的系列案判决中对周当提供的所谓程、马签字的“意见”认定是：“在保证期限已过的情况下，2010年7月6日程堂刚、马夫勤出具同意担保的意见，仅是安泰公司两名股东的意愿，安泰公司并未出具担保书，也未在股东意见书上签章，因此不能据此认定安泰公司重新承诺担保……“，也未如本案判决所提“……该行为应视为周当在法定的保证期限内向安泰公司主张承担保证责任……”。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周当对驰成公司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周当承担。
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东阳市人民法院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合法的保证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保证人应当按照约定依法履行相应的保证义务。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是否可以认定周当已就本案债务在保证期间向安泰公司进行主张，驰成公司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首先，本案债务发生时，即2009年11月23日，阮荣耀、周当均系安泰公司的股东，阮荣耀为公司总经理。涉案款项最终受其委托汇入安泰公司中国建设银行杭州钱江支行营业部。阮荣耀向周当出具借条，安泰公司自愿为阮荣耀向周当借款提供担保，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安泰公司的另一股东周勇也从未提出过任何异议。安泰公司依法应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其次，按照双方借款时的约定，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为2009年12月8日，保证期限为两年，保证期限届满之日为2011年12月8日。2010年7月6日，安泰公司股东马夫勤、隐名股东程堂刚出具的意见书虽有争议，但驰成公司主张存在伪造，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关于该意见书，一审法院也对马夫勤、程堂刚进行了调查核实。马夫勤、程堂刚对该意见出具的原因、过程作出了合理的说明。故对于马夫勤、程堂刚出具的意见书，现有证据不足以否定。第三，2010年7月6日，安泰公司的股东为丁本乔（实际股东为程堂刚）、马夫勤、阮荣耀三人。周当作为债权人，除向作为股东之一的主债务人阮荣耀主张权利外，又向安泰公司的其余股东主张权利，并得到其确认。可见，周当从未放弃要求安泰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周当作为债权人一直积极，而且谨慎地向安泰公司主张权利。第四，至2010年8月25日，阮荣耀仍为安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即使周当未向安泰公司全体股东主张过权利，周当向安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即阮荣耀主张过权利，也可以认定周当已经在保证期间内依法向保证人主张过权利。综上，驰成公司关于周当未在保证期间内主张权利，本案已过保证期间，其无需承担保证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认定驰成公司依法应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并无不当。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驰成公司负担。
驰成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安泰公司并未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借条上安泰公司印章系事后加盖。1.案涉借款发生时，安泰公司实际股东仅系周当一人，由安泰公司为唯一的股东提供担保，没有实际意义；2.借条上并无阮荣耀同意担保之内容；3.周当作为安泰公司实际控股股东，完全有机会持有安泰公司公章并在借条上加盖。（二）马夫勤、程堂刚出具的意见书与事实不符，不应认定。1.阮荣耀明确表示其个人借款从未要求公司或其他股东提供担保；2.驰成公司历次股东大会及股权转让过程中均未提及本案所涉担保事宜；3.阮荣耀在意见书所载出具时间仍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完全可以加盖公章以确认延长担保时间，但事实上并未盖章，表明该意见书不具有真实性；4.意见书中关于借款用途与其在诉讼过程中的陈述不符；5.马夫勤和丁本乔早于2010年5月就与蒋金余商谈股权转让事宜，不可能至2010年7月出具意见书确认担保事宜；6.阮荣耀在借条上添加“同意担保，期限两年”字样也存在时间倒签情形，足以证实周当与马夫勤等人存在串通行为；7.周当在此前向阮荣耀催款及第一次起诉时均未提及存在该意见书，直至再次起诉第三次提交证据时才向一审法院提交，进一步表明该证据系事后形成；8.该意见书落款时间为2010年7月6日，但股权代持说明却晚至2011年8月8日才出具，与情理不符。（三）驰成公司于二审提交的证据能够清楚反映本案担保是否客观存在，然二审以不属于新证据为由未予采信，是错误的。（四）二审归纳本案焦点错误。（五）原判认定本案未超过担保时效，属适用法律错误。（六）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请求撤销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金商终字第1655号民事判决和东阳市人民法院（2012）东商初字第1431号民事判决第二条，改判驳回周当对驰成公司的诉请，本案诉讼费由周当负担。
被申请人周当、一审被告阮荣耀再审中均未提交答辩意见。
驰成公司再审时向本院提交了周当于2010年3月26日向安泰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一份，载明：“本人经营贵公司期间的除阮荣耀工程项目外的一切债权债务由本人承担。”欲证明周当是当时安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本院认为，该《承诺书》并非再审新证据，且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确认。
本院再审对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部分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各方当事人对阮荣耀与周当之间于2009年11月23日发生300万元借款的事实均未表异议。本案的争点在于驰成公司应否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驰成公司申请再审时提出，周当作为安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有掌管安泰公司公章、私盖公章的机会，案涉借据、借条上安泰公司的公章系事后加盖；《意见》与事实不符，对其证明力不应予以确认；原判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错误，故驰成公司对本案债务不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经查，案涉借据、借条上并无经办人签名，仅盖有安泰公司公章。但在本案并未经公安机关确认案涉公章虚假或驰成公司能提供证据证明借据、借条上的公章是周当偷盖或盗盖的情形下，即使周当系安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也不能否定案涉借据上安泰公司公章的真实性，安泰公司提供的连带责任保证成立。至于程堂刚、马夫勤签名的《意见》，因均系该二人担任安泰公司股东或隐名股东期间出具，一、二审法院确认该二份《意见》的证明力并无不当。至于时效期间，因借据、借条已经明确本案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故一、二审法院认为本案诉讼时效自安泰公司当时的股东或隐名股东出具《意见》之日起诉讼时效中断、本案并未超过保证期间并无不当。故一、二审法院判决安泰公司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有其合理性。
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驰成公司的再审请求均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金商终字第165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启其
审 判 员 王 丽
代理审判员 余之悠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雅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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