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渝02民终29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伟，男，汉族，1970年2月28日出生，住重庆市万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映，重庆市龙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红波，重庆金牧锦扬（万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作鹏，男，汉族，1987年1月15日出生，住重庆市南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格，重庆玖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万州区鸿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厦门大道科龙路（原马钢厂办公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17116554178。法定代表人：王泽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召平，重庆市万州区周家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陈伟因与被上诉人陆作鹏、重庆市万州区鸿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发公司）公路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1日作出（2017）渝0101民初9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4日立案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陆作鹏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委托方实际是与陕西鑫龙华物流公司所签订的运输合同，陕西鑫龙华物流公司将该项运输任务转委托给了陈伟，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实际的承运方为陕西鑫龙华物流公司；托运方即运输合同的主体没有查明，陈伟到底是什么身份也没有查明。陈伟不属于运输合同的适格主体。2、陈伟与陆作鹏所签订的协议书效力及法律关系问题。该协议涉及劳务关系，不是对具体损失的赔偿协议，整个协议对陈伟显失公平，应予撤销或不予采信，玻璃破损的原因没有查明，本案系运输合同，与该协议没有关联性。3、陈伟提交了车辆的留置权又约定了违约金，显然属于重复担保的行为，违约金的约定应无效。本案中总额30192.14元，违约金10000元显然超过相关标准，一审法院判决陈伟承担违约金10000元不当。被上诉人陆作鹏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陈伟上诉称承运人为陕西鑫龙华物流公司与事实不符，根据陈伟与鸿发公司在一审中共同向法院举示的公路运输合同，明确载明了承运人系陈伟，李增科及陈伟指向的陕西鑫龙华物流公司均只是本案货物运输的中介人。3、陈伟与陆作鹏就货物的破损达成了协议，而陈伟将其归类为劳务协议与事实不符。赔偿协议的签订时间是6月6日，而送货是6月7日，但是这并不矛盾，双方当事人就玻璃破损达成赔偿协议，并没有对破损的玻璃进行清点，这从赔偿协议第二条可以看出，在第三条也明确了破损玻璃的数量由双方当事人当场确认。第二条双方签字确认并且确定了破损玻璃的数量，因此该两天的日期并不矛盾，是相互衔接的。4、一审中陆作鹏向法庭举示了证据，证明刘军系陈伟雇请的驾驶员，并且陈伟委托刘军代为签订赔偿协议和清单。一审中刘军也出庭作证，且得到了刘军本人、陈伟的认可。5、一审判决要求陈伟承担违约金10000元并无不当。违约金的约定和留置权的行使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并不是约定了留置权就不能约定违约金。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29条对违约金作出了明确的约定，是不超过30%。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被上诉人鸿发公司辩称：对陈伟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予以认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陈伟的上诉请求。原告陆作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陈伟赔偿原告货物损失30192.14元，并支付违约金10000元；2、被告鸿发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原告向陕西户县一玻璃厂购买一批玻璃。5月20日，被告陈伟通过“货车帮”货物运输网络平台了解到有一批货物需要从陕西户县运往万州，随即与信息发布者电话联系，确定由自己所有的XXXXXX货车自陕西户县运送箱装玻璃至重庆万州，运费按照270元/吨结算，货到付款，并将上述内容记载于《西安公路运输合同》上，该合同上记载的承运单位系被告鸿发公司，但并未加盖鸿发公司印章，被告陈伟聘请的驾驶员刘军在《西安公路运输合同》上承运方处签字，李增科、陕西鑫龙华物流有限公司分别在中介人签名、加盖公章，托运人一栏空白。刘军驾驶装有箱装玻璃的XXXXXX货车于2017年5月22日到达万州后，拨打约定电话通知原告收货，原告在收货时发现玻璃有损坏即拒绝收货，并与被告陈伟协商赔偿事宜。2017年6月6日13时23分，被告陈伟通过自己XXXXXX手机号码给原告发短信：“找刘军签，他代表我”；13时50分，被告陈伟再次通过自己XXXXXX手机号码给原告发短信：“本人陈伟有事，不能到现场签赔偿协义，由刘军代签。”故原告（甲方）与被告陈伟（乙方）的委托人刘军于当日签订《赔偿协议书》，载明：“重庆市万州区鸿发运输汽车有限公司于2017年5月22日负责给甲方运送玻璃一车，共计9件，5119.36㎡，在运输过程中由于乙方堆码不当，导致大部分玻璃损坏。对于玻璃的损失，三方经过认真协商，达成赔偿协议如下：1、由乙方负责玻璃下车，下车费用和下车过程中的安全责任由乙方自行承担，玻璃放到甲方指定位置。2、乙方玻璃下车完毕后，甲乙双方共同清点损坏玻璃的张数，损失的赔偿按玻璃的实际平方米计算，每平方米损失单价赔偿金额为9.5元（以甲乙双方签字为准）。3、甲乙双方当场确认损坏玻璃赔偿金额后，乙方一次性将全部赔偿款支付给甲方。4、如乙方违约，甲方有权留置XXXXXX车，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乙方并承担违约金10000元。5、本协议由甲乙签字生效。”原告在协议甲方处签名捺印，刘军在协议乙方委托人处签名捺印。《赔偿协议书》签订后，刘军请人将玻璃卸下车并支付搬运费2200元。2017年6月7日，原告与刘军对玻璃进行清点后在送货单上记载：“玻璃总件数9件，总平方5119.36㎡；下完货剩下好的合计1941.24㎡，破损：5119.36㎡-1941.24㎡＝3178.12㎡”，原告作为甲方在送货单上签字捺印，刘军作为乙方委托方在送货单上签字捺印，搬运工人亦在送货单上捺印。因原告留置XXXXXX货车，刘军于2017年6月9日向万州区公安局天城派出所报警。经警察调解后，刘军将XXXXXX货车开走。诉讼中，刘军作为被告陈伟申请的证人出庭作证，其当庭陈述并未向警察提及受原告胁迫签订了《赔偿协议书》和送货单。同时查明，XXXXXX货车的登记车主系被告鸿发公司，实际车主系被告陈伟，二被告之间为挂靠经营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集中在两个方面：一、原、被告是否成立运输合同关系，原告是否系运输合同的当事人,承运人如何认定；二、《赔偿协议书》及送货单是否具有法律效力。针对争议焦点一，公路货物运输合同是指承运人使用公路运输工具将托运人交付运送的货物运送到约定地点，由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运费的合同。本案案涉货运合同系被告陈伟通过网络平台签订，刘军系被告陈伟聘请的驾驶员，其在《西安公路运输合同》承运人处签字的行为效力应及于被告陈伟，该份合同上记载的承运单位虽然系被告鸿发公司，但并未加盖公司印章，刘军在没有被告鸿发公司授权的情形下，其签字行为对被告鸿发公司不具有约束力。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承运人应认定为被告陈伟。被告陈伟称与案涉货运订单信息发布者李增科形成运输合同关系，但李增科在合同上仅作为中介人签名，并非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故对被告该项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同时，因李增科系中介人，不可能承担支付运费的合同义务，故对被告陈伟称货到后由原告代李增科垫付运费的说法不予认可。本案原告与被告陈伟对案涉运输合同约定的货物、装货地点、目的地、运费结算的方式和单价均无异议，案涉货物玻璃系原告购买，权属应归于原告，运费亦由原告支付，虽然运输合同上托运人一栏系空白，但结合交易习惯及本案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对原告所作的由卖方代办托运的陈述真实性予以认定，是否原告本人直接联系承运人不影响与被告陈伟之间运输合同关系的成立，原告系案涉运输合同的当事人。针对争议焦点二，原告作为运输合同的当事人，承担支付运费、及时提取货物等合同义务，同时享有领取货物、要求货损等合同权利。通过被告陈伟给原告发送的“找刘军签，他代表我”、“本人陈伟有事，不能到现场签赔偿协义，由刘军代签”的短信内容，足以认定2017年6月6日刘军系在被告陈伟的授权委托下与原告签订《赔偿协议书》，6月7日制作的送货单系基于《赔偿协议书》第2条产生，刘军在《赔偿协议书》及送货单上签字的行为，效力及于被代理人陈伟。被告陈伟称刘军系受原告胁迫签订空白的《赔偿协议书》及送货单，如所述属实，刘军完全可以在警察到现场处理纠纷时予以救济，但刘军并未提及，故被告该项辩称意见明显不符合常理且无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赔偿协议书》及送货单记载的内容应视为原告与被告陈伟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综上，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当事人对赔偿额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确认。本案案涉《赔偿协议书》中明确约定玻璃损坏系因被告陈伟堆码不当造成，被告陈伟应当就双方清点确认的实际破损的玻璃面积3178.12㎡按照约定的损失单价9.5元/㎡赔偿原告30192.14元。对被告称损失需要第三方机构评估鉴定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赔偿协议书》约定双方当场确认损坏玻璃金额后，由陈伟一次性将全部赔偿款支付陆作鹏。被告陈伟至今未向原告支付赔偿款，已构成违约，应当按照协议约定支付违约金10000元。故对原告要求被告陈伟赔偿30192.14元并支付违约金1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鸿发公司并非案涉运输合同的当事人，《赔偿协议书》及送货单亦未得到被告鸿发公司的追认，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对原告要求被告鸿发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陈伟于一审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原告陆作鹏货物损失30192.14元；二、被告陈伟于一审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原告陆作鹏违约金10000元；三、驳回原告陆作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2元，由被告陈伟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在二审中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是一致的。本院认为：陈伟是通过“货车帮”货物运输网络平台与作为中介人的李增科和陕西鑫龙华物流公司联系后，签订的本案所涉《西安公路运输合同》，陈伟在本次运输合同中是作为承运人承运的陆作鹏的箱装玻璃从陕西户县运往万州，虽然《西安公路运输合同》上托运方没有签名，但从陈伟所有的本案所涉车辆已经实际按照该《西安公路运输合同》履行了将陆作鹏的箱装玻璃从陕西户县运回万州的事实看，陆作鹏与陈伟之间应该因该运输合同建立了公路运输合同的法律关系，陆作鹏是该运输合同关系的托运方，陈伟系该运输合同关系的承运方，而李增科和陕西鑫龙华物流公司只是本案所涉运输合同关系的中介人，只是通过自己的中介行为促成陈伟和陆作鹏建立本案运输合同关系，由陈伟将陆作鹏的货物运往目的地，并从中收取中介费，李增科和陕西鑫龙华物流公司并不是本案运输合同关系的承运人。因此，陈伟上诉称本案法律关系错误，陆作鹏是与李增科和陕西鑫龙华物流公司签订的运输合同，陈伟不是本案运输合同关系的承运人，不属于本案运输合同的适格主体等理由，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刘军作为陈伟的委托代理人，与陆作鹏签订的《赔偿协议书》和送（销）货单，是双方真实意思之表示，其内容也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该协议的内容当然对委托人陈伟具有约束力。该协议和送（销）货单是运输双方对本次运输中所造成的损失而进行的责任划分（系由于乙方指承运方堆码的原因，导致大部分玻璃损坏）、损失确定、赔偿方式、方法、款项的支付、违约责任等，从其约定的内容和性质看，就是对因本案运输而造成的损坏而协商达成的赔偿合意，是对双方运输关系的所进行的一种结算行为，并非劳务合同。协议中对车辆留置权的约定，是双方对履行赔偿协议的一种担保方式的约定，而对支付违约金10000元的约定，是双方对赔偿方不按约履行义务所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的约定，两者并不矛盾，法律对此也没有禁止性规定，即是可以在协议中同时进行约定的，因此，陈伟上诉称该赔偿协议无效、玻璃破损原因不明的理由不能成立。陈伟上诉称该协议显失公平，但其没有行使撤销权，本院对此上诉理由也不予支持。因双方协议中陈伟对陆作鹏的玻璃破损进行了全额赔付，所以该破损的玻璃残值应归陈伟所有。双方在赔偿协议中对违约责任进行了明确约定，即支付违约金10000元，因陈伟在一审诉讼中对陆作鹏的诉请是做出的否定性抗辩，即否认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因此在一审中没有对违约金的高低提出抗辩意见，现二审中才提出违约金过高，请求调整的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因陆作鹏没有提交因陈伟违约而对其所造成损失数额的证据，本院结合本案陈伟应当支付的金额、时间长短、过错责任等实际情况，认为双方对违约金的约定数额过高，并在二审中对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数额予以调整，确定以本案的赔偿数额30192.14元为基数，从2017年6月7日起至付清该赔偿款之日止按月息2分标准计付违约金。陈伟的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陈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案因二审中出现新的事实，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1民初9499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变更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1民初949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陈伟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被上诉人陆作鹏从2017年6月7日起至付清该款之日止以30192.14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计算的违约金。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2元，由上诉人陈伟负担350元，被上诉人陆作鹏负担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5元，由上诉人陈伟负担700元，被上诉人陆作鹏负担10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 洪审 判 员  李学文代理审判员  胡玉婷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陈俊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