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钦民三终字第5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浦北县寨圩镇初级中学。
法定代表人黄祖彪，校长。
委托代理人吴仁贵，广西港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原告）覃甫亲，农民。
上诉人（一审原告）韦琴，农民。
委托代理人蒋桂安，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广西分所律师。
一审被告浦北县寨圩镇寨圩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韦基勤，主任。
上诉人浦北县寨圩镇初级中学与上诉人覃甫亲、韦琴、一审被告浦北县寨圩镇寨圩村民委员会生命权纠纷一案，原经浦北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5日作出（2013）浦民初字第1314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一审原告覃甫亲、韦琴，被告浦北县寨圩镇初级中学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黄载文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红艳、代理审判员赵斯婷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3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刘蔚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浦北县寨圩镇初级中学的委托代理人吴仁贵，上诉人覃甫亲、韦琴及其委托代理人蒋桂安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浦北县寨圩镇寨圩村民委员会经本院合法传唤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死者覃某是两原告的儿子，1998年5月19日出生，农业户口，在被告浦北县寨圩镇初级中学就读八年级，系学校内宿生，学校放假回到老家或外婆家生活。2012年9月10日下午四点零五分学校放学后，约在下午四点半，覃某与同校的莫某某、覃某某、覃某某、胡某某等五位同学从学校宿舍区门口左边的通向平阳村的小路外出到离学校约2公里多的温汤江水坝游泳。当天学校放学后均安排老师在各个路口看守外出学生，由于学生多，看管不到位致使当天下午六时左右发生溺水事故，造成覃某溺水死亡事件。事故发生后，被告寨圩镇初级中学尽力组织人员抢救，为处理覃某打捞、火化、埋葬等事项，被告浦北县寨圩镇初级中学共开支了24429元。双方经多次协商，于2012年9月27日与两原告协商一致，由被告浦北县寨圩镇初级中学一次性补偿人民币55000元给原告，两原告均在协议书上签名并领款。2013年6月24日原告向本院起诉要求被告浦北县寨圩镇初级中学与被告浦北县寨圩镇寨圩村民委员会连带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416936元，引发本案的讼争。另查明，发生溺水事故地点温汤江水坝距离覃某就读的学校约2公里，该水坝属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当地水利部门出资，由附近生产队群众出人出力修建的沿江筑水坝，水坝蓄水主要供附近村庄群众洗衣和灌溉用。水坝修筑后没有任何个人或单位对该水坝进行管理和维修，水坝旁边亦没有设置任何警示标志。被告浦北县寨圩镇寨圩村民委员会既不是该水坝的所有人，也不是管理人，更不是受益人。
一审法院认为，覃某是被告浦北县寨圩镇初级中学的内宿生，学校有义务管理其日常生活及活动范围，由于被告浦北县寨圩镇初级中学疏于管理，监管不到位，给予覃某等几名学生私自走出校门之机，导致发生覃某溺水死亡事件。被告浦北县寨圩镇初级中学应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即60%的责任），死者覃某虽然属于限制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但应意识到江河游泳的危险性，却违反学校规章制度外出到存在危险的江河游泳，故应对其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即40%的责任）。被告浦北县寨圩镇寨圩村民委员会既不是水坝的管理人，也不是水坝的受益人，对发生本次事故没有任何赔偿责任。死者覃某属于农业户口，原告覃甫亲、韦琴外出打工飘忽不定，覃某只有在学校上课期间在学校居住，放假期间均回农村老家或外婆家居住，在城镇生活时间没有连续超过一年以上，对原告要求按照城镇居民计算赔偿标准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二十六条、三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浦北县寨圩镇初级中学赔偿15941.60元给原告覃甫亲、韦琴。二、驳回原告覃甫亲、韦琴的其他诉讼请求。三、本案受理费7554元，由原告覃甫亲、韦琴负担6000元，由被告浦北县寨圩镇初级中学负担1554元。
上诉人浦北县寨圩镇初级中学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疏于管理，监管不到位导致覃源发生溺水死亡事件，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学校已尽到了教育、管理、保护义务；2、一审判决所查明的事实与判决结果相矛盾。一审认定双方在协商一致基础上签订的内容为“一次性补偿人民币55000元”的协议内容真实，来源合法且已履行完毕，意味着双方所产生的侵权之债已履行完毕，民事权利义务关系也就终止，而一审法院却重新判决上诉人因同一案件事实承担新的债务15941.6元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1554元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3、一审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是错误的。本案两上诉人之间的债务已由侵权之债转化为合同之债，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来判决上诉人承担民事责任是错误的，应适用《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做出公正判决。因此，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没有查清事实，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覃甫亲、韦琴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溺水事故发生时间为4点12分而不是下午6点；（2）一审判决认定当天放学后均安排老师在各个路口看守外出学生与事实不符；（3）一审认定被告为处理打捞、火化、埋葬事项共支出24429元没有证据证实，应以发票为准。2、一审判决适用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数额错误。覃某虽为农村户口，但其大部分居住时间都在城镇已在城镇连续居住满一年以上；覃某生活消费支出主要在城镇，其生活来源也主要来源于在城镇打工的两原告。3、一审法院适用2012年广西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013年6月原告起诉时，2013年广西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就已经出台，应适用新的数据标准。4、一审判决被告承担60%赔偿责任过低，上诉人认为被告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覃某系未成年人，对在水坝游泳的危险性不可能有足够的认识，但被告却疏于管理，对事故的发生负有重大过错责任。5、一审判决被告赔偿精神损失费15000元也是严重偏低。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覃某溺水发生的时间？当天路口是否有老师把守看管？学校在此次溺水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应承担多大责任？2、双方签订的一次性补偿人民币55000元的《协议书》效力如何？侵权之债是否转化为合同之债？3、适用2012年广西交通事故损害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数额是否正确？
在二审诉讼期间，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覃甫亲、韦琴申请证人刘某某、陈某某、罗某某出庭作证，证明覃某溺水的时间是下午4：12分左右。上诉人浦北县寨圩镇初级中学质证认为，证人证言相互矛盾，不能相互印证出事的时间。本院对该溺水时间不予确认。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双方均没有新证据提交。政服务协议》、《门诊处方笺》及《广东省医疗收费票据》一组证据，用以证明韦琴是长期在外打工，收入来源于城镇。上诉人浦北县寨圩镇初级中学质证认为这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确认。
本案经审理查明：1、关于覃某的溺水时间，综合三个证人的证言及一审期间关于事故发生时间的相关证据：浦北法院对学生覃某某的《询问笔录》、浦北县寨圩中心卫生院的《证明》，本院认定事故发生的时间应在9月10日下午4：05至5：00之间。2、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上诉人韦琴声称浦北县寨圩镇初级中学未经其同意擅自将覃某尸体拉去火化。因该事实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且上诉人浦北县寨圩镇初级中学予以否定，本院不予确认。本院其余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法律查明的法律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学校作为教育机构，对未成年人负有教育、管理和保护的法定义务。上诉人浦北县寨圩镇初级中学虽然制定有相关的管理制度，并印发了《安全告家长书》，却不能当然免除学校在日常管理上的责任。受害人覃某是浦北县寨圩镇初级中学八年级内宿生，相对于外宿生，学校对内宿生的管理和安全保障负有更高的注意义务。但因学校管理上的漏洞，包括覃某在内的五名内宿生得以在9月10日下午4：05分放学后私自出校，去到2公里外的水坝游泳，发生了覃某溺水的事故。学校应承担与其管理疏漏过错相应的责任（40%为宜）。覃某虽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通过学校日常的安全课教育及校园内悬挂的各类安全警示标语，对去江河游泳的危险性已有一定认知，却违反学校规章制度私自外出江河游泳，自身存在重大过错，是造成本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应承担主要责任（即60%的责任）。关于人身损害赔偿内容的《协议书》是双方在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的，且已履行完毕，上诉人韦琴称签订合同之时意识不清楚，但不能举证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但该协议书内容涉及人身属性，不能简单等同于普通的合同，协议书关于“学校与家长双方以后都不能因此事再提出异议”的表述应为无效，即该《协议书》部分有效，对双方约定的赔偿金55000元本院予以确认，学校仍应承担剩余部分的赔偿责任。
覃某虽在城镇读书，但假期均回农村老家或外婆家居住，不符合连续一年以上在城镇居住生活的条件，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覃甫亲、韦琴在2013年6月20日提交的《民事诉状》在事实和理由部分要求按2012年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计算，但其二人于2013年7月23日提交的《补充诉状》在诉讼请求部分明确了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及数额，可以视为原告对其诉讼请求的变更，即诉请按2013年广西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故一审法院适用2012年广西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计算赔偿损失不当，应予纠正。死亡赔偿金应为6008×20=120160元；关于丧葬费，上诉人浦北县寨圩镇初级中学主张24429元，上诉人覃甫亲、韦琴质证认为没有提供相关发票予以证实，对24429元费用的支出用途，不予确认，上诉人覃甫亲、韦琴请求支付丧葬费2846×6=17076元，予以支持；以上两项合计137236元，上诉人浦北县寨圩镇初级中学应承担137236×0.4=54894.4元；一审认定精神抚慰金15000元并无不妥，予以维持。以上三项扣除已支付的55000元，上诉人浦北县寨圩镇初级中学还应赔偿上诉人覃甫亲、韦琴14894.4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浦北县人民法院（2013）浦民初字第13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上诉人浦北县寨圩镇初级中学赔偿上诉人覃甫亲、韦琴14894.4元；
二、维持原审判决第二、第三项；
三、驳回上诉人浦北县寨圩镇初级中学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7729元，由上诉人覃甫亲、韦琴负担4729元，由上诉人浦北县寨圩镇初级中学负担3000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自动履行完毕，逾期不履行的，则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载文
审 判 员 王红艳
代理审判员 赵斯婷
二〇一四年四月四日
书 记 员 刘 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