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5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鑫宇（曾用名刘燕）。
委托代理人杨卫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丽群。
委托代理人郑志勤（系张丽群之夫）。
原审第三人刘鹏。
上诉人刘鑫宇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8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3年12月20日，张丽群与刘鹏签订定金合同，约定张丽群愿将系争房屋以总价人民币（币种下同）300，000元出售给刘鹏，刘鹏向张丽群支付定金10，000元，双方约定于2004年1月1日前签订正式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同年12月30日，张丽群与刘鹏签订《房屋出售委托书》，约定张丽群委托刘鹏全权办理系争房屋出售事宜。2004年7月15日，系争房屋的权利核准登记至张丽群名下。2004年8月，张丽群至相关房地产交易中心配合办理了系争房屋产权过户手续，办理过户所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以下简称买卖合同）为：出卖人（甲方）系张丽群，买受人（乙方）系刘鑫宇，买卖合同约定，房地产转让价款为493，000元，本合同签订后，乙方于2004年8月2日支付10，000元作为定金，乙方于2004年8月13日前支付150，000元，2004年8月31日前支付余额。买卖合同对系争房屋的交付及具体付款方式等均无约定。同年8月18日，系争房屋权利转移登记至刘燕即本案当事人刘鑫宇名下。2004年8月12日刘鑫宇与上海银行上工支行签订《个人住房抵押借款合同》，约定刘鑫宇向银行贷款345，000元用于购买系争房屋，并以该房屋设立抵押。2004年8月16日，上海银行上工支行向刘鑫宇放款345，000元。
2004年1月11日，张丽群作为甲方（出卖方）与案外人周＊＊作为乙方（买受人）就系争房屋订立《房屋买卖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系争房屋，房屋房价375，000元，甲方的系争房屋产权证还未取得，签订本协议时，乙方支付甲方购房首付款110，000元，尾款265，000元等甲方产证下来，进行过户交易并拿到交易中心出具的收件证明时一并支付；甲方在收到乙方的购房首付款时，将系争房屋钥匙交付给乙方，乙方即可对该房屋装修入住；……。协议签订后，张丽群将系争房屋交付案外人周＊＊，由案外人周＊＊装修并居住使用。案外人周＊＊因张丽群未与其继续交易过户，于2005年11月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双方协议书合法有效，张丽群与刘燕（即刘鑫宇）订立的买卖合同无效；要求张丽群、刘燕协助周＊＊履行系争房屋过户手续、赔偿周＊＊经济损失等。法院于2006年7月19日以上述案件存在经济犯罪嫌疑为由裁定驳回周＊＊的起诉，并移送公安部门处理，后又被公安部门退回。2007年7月23日，案外人周＊＊再行向法院对张丽群提起诉讼，要求依法解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张丽群赔偿周＊＊房价上涨的差价损失299，300元、律师费15，500元、评估费3，190元，返还周＊＊装潢残值34，600元及购房款140，000元。法院审理后认为，张丽群与周＊＊签订协议书后，未仔细审查刘燕的身份情况、未对刘鹏的代理行为进行监督而盲信刘鹏与刘燕办理了系争房屋产权过户手续，将系争房屋的产权登记在刘燕名下，致使张丽群与周＊＊已无法实现双方签订协议书的目的，周＊＊交付了系争房屋购房首付款140，000元，并在取得钥匙后对房屋进行装修，后入住至今，张丽群却与他人办理系争房屋过户手续，该行为违反了协议书约定，由此判决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解除，张丽群返还周＊＊购房款140，000元，赔偿房价上涨损失299，300元、装修损失34，600元；周＊＊在收到张丽群上述全部钱款后十日内迁出系争房屋，将该房屋的钥匙交给张丽群。判决后，张丽群不服，提起上诉，因张丽群未按规定预交上诉诉讼费，二审法院于2008年1月29日裁定按张丽群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刘鑫宇自2005年2月20日起再未向银行归还贷款，由此上海银行上工支行于2006年7月向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刘鑫宇归还房屋抵押贷款及相关利息、损失等，法院经审理判决刘鑫宇归还上海银行上工支行借款本金340，813.07元及利息、逾期利息，如刘鑫宇未履行上述付款义务，上海银行上工支行有权以刘鑫宇抵押的系争房屋的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的价款优先受偿，该抵押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的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刘鑫宇所有，不足部分由刘鑫宇继续清偿。
2012年12月27日，张丽群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判令：1、以张丽群名义与刘鑫宇就系争房屋于2004年8月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2、将系争房屋的产权恢复登记至张丽群名下。
原审审理中，关于系争房屋房款收取情况：张丽群表示从2004年1月至8月期间从刘鹏处收到款项共计300，000元；刘鑫宇表示双方实际就房屋交易价款为300，000元，买卖合同中的房款是虚拟做高的，刘鑫宇通过刘鹏向张丽群支付了300，000元，对刘鑫宇表述的支付情况张丽群不予确认。就此，法院认为：合同是否履行，应当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刘鑫宇虽表示通过刘鹏向张丽群支付了300，000元，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将300，000元支付给了刘鹏，以及张丽群确认收到刘鑫宇上述款项的凭证，刘鑫宇也未就款项的支付时间、方式、走向等给予明确的说明，在此情况下，即使张丽群确认从刘鹏处收到300，000元，但刘鹏曾经也参与了张丽群与案外人周＊＊就系争房屋的买卖，并由之前的案件认定张丽群收到了案外人周＊＊140，000元的房款，故而不能推断出张丽群收到的款项系刘鑫宇的钱款，仅能认定张丽群收到刘鹏160，000元。
原审另查明，刘鑫宇于2007年8月在当地派出所办理了变更姓名的手续，将姓名从“刘燕”变更为“刘鑫宇”。系争房屋从未向刘鑫宇交付过。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张丽群、刘鑫宇就系争房屋于2004年8月签订买卖合同并办理了产权转移，但双方就买卖合同是否由此建立买卖关系真实意思表示以及就其他交易事项有否实际履行存在争议，该买卖合同在履行过程中，确有异于正常交易情形。第一、双方自2004年签订买卖合同至今，系争房屋从未实际交付给刘鑫宇，刘鑫宇也从未对系争房屋提出过交付的主张或行使管理之责，刘鑫宇虽表示一直认为系争房屋由哥哥刘鹏代为管理，但对系争房屋如何使用如何管理均表示不知，作为房屋的权利人对持有将近10年的房屋使用状况一概不知，有悖常理；另外，刘鑫宇在与张丽群签订买卖合同前，系争房屋已经由案外人周＊＊家人装修居住，作为购房人没有了解房屋使用状况，亦有悖常理；第二、房屋买卖关系中作为购买方的主要合同义务即为支付房款，其应当对是否履行支付房款义务承担举证责任。目前张丽群并不确认收到过刘鑫宇任何的款项，刘鑫宇对此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履行过付款义务，也没有证据证明其通过他人向张丽群支付过款项，就此对刘鑫宇已向张丽群支付房屋对价的陈述，法院难以采信；第三、正常的房屋购买者，在取得房屋权利并获得贷款后，应由购房人向银行每月归还贷款，但本案中，刘鑫宇在取得银行贷款后，并未如约如期归还银行贷款，至2005年2月20日后再无向还款账户中存过任何款项，原审庭审中刘鑫宇对于还款情况一概不知，表示没有归还过任何钱款，不合交易常规。结合上述情况综合分析，张丽群、刘鑫宇之间虽签订了系争房屋的买卖合同并进行了产权转移，但刘鑫宇仅是通过房屋买卖获得了银行的贷款，但并未实质履行其他的交易事项，由此无法判断买卖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法院对张丽群、刘鑫宇于2004年8月就系争房屋签订的买卖合同依法认定为无效。
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后，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本案中，就买卖合同无效后，张丽群要求将系争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其名下，刘鑫宇表示张丽群应向刘鑫宇返还300，000元，就系争房屋上设定的银行债权由其归还。对此，法院认为，在刘鑫宇并无证据证明其向张丽群支付300，000元情况下，要求张丽群向其返还款项的请求，法院难以支持，但张丽群表示就其收到刘鹏的160，000元款项愿意退还给刘鹏，对此并无不可，可予准许；鉴于系争房屋上设定了上海银行上工支行作为抵押权人的债权抵押，刘鑫宇应先行清偿债务并涤除该抵押权，在涤除系争房屋上设定的抵押权后，系争房屋权利登记应当恢复原状。刘鹏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当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3年11月13日作出判决：一、确认原告张丽群与被告刘鑫宇于2004年8月签订的关于系争房屋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二、原告张丽群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第三人刘鹏160，000元；三、被告刘鑫宇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涤除系争房屋上设定的抵押权；四、上述第三项履行完毕后三日内，被告刘鑫宇协助原告张丽群办理系争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原告张丽群名下的手续。负有给付金钱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695元，由张丽群、刘鑫宇各自负担2，000元，刘鹏负担4，695元。
原审判决后，刘鑫宇不服，上诉至本院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关于系争房屋的买卖合同已履行过户、付款等手续，合法有效。周＊＊诉张丽群的另案生效民事判决所认定的关于“张丽群与周＊＊签订协议书后，未仔细审查刘燕的身份情况、未对刘鹏的代理行为进行监督而盲信刘鹏与刘燕办理了系争房屋产权过户手续，将系争房屋的产权登记在刘燕名下”等事实有误。系争房屋在过户至刘鑫宇名下后，刘鑫宇多次要求张丽群交付房屋，但均无果。刘鑫宇及其代理人刘鹏与张丽群及实际占有人周＊＊在交涉无果的情况下，不得已将系争房屋的房产证交给周＊＊的家人周＊＊，让他办理过户收回房款。因此，刘鑫宇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张丽群的原审诉讼请求，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张丽群承担。
被上诉人张丽群辩称，要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刘鹏未到庭，亦未向本院提交针对刘鑫宇的上诉请求的任何书面意见。
二审审理过程中，刘鑫宇提交了收据一份，该收据由系争房屋的买受人周＊＊的家人周＊＊2005年10月30日出具，内容为“今收到＊＊路＊＊＊弄＊＊号＊＊＊室产权证正本壹本，编号为：沪房地＊字＊＊＊＊第＊＊＊＊＊＊号。”刘鑫宇以此来证明2005年已经将系争房屋的产证交给案外人周＊＊，让周办理过户手续或另行出售，以便刘鑫宇退出，但之后周＊＊就突然起诉了。张丽群对于该收据的真实性没有意见，其询问过周＊＊收据的出具原因。其是卖房给周＊＊的，由于产证没有拿到，周＊＊就多次向刘鹏交涉，刘鹏说贷款还不出，将产证押给周＊＊，以后刘鹏就消失了。就上述收据的出具原因，周＊＊到本院作了陈述。其表示：其在2005年知道系争房屋存在贷款后就找刘鹏，刘鹏一直说会过户给周＊＊。多次交涉后，刘鹏就将系争房屋的产证给周＊＊，让周＊＊放心，早晚会办理过户手续的，并让周＊＊写了收到房产证的收据。但刘鹏没有让周＊＊处分系争房屋。
本院认为，刘鑫宇与张丽群于2004年8月签署的关于系争房屋的买卖合同确有异于正常交易情形，包括房屋至今由他人占用而未实际交付“买受人”刘鑫宇、就合同约定款项的支付刘鑫宇未能进行充分的举证、申请到银行贷款后不久即停止还贷而被银行诉讼等，对此，原审法院已有详尽的分析。此外，刘鹏为房屋中介人员，其参与了张丽群与周＊＊关于系争房屋的协议书的签订，以及张丽群与刘鑫宇就系争房屋签订买卖合同的过程；刘鹏又曾将产权人为刘鑫宇的系争房屋的产证“押给”周＊＊，表示早晚会给周＊＊办理过户手续的，并由周＊＊的家人周＊＊出具过收据。以上事实显示，刘鹏操控了关于系争房屋的买卖合同的签订过程并实际掌控产权登记人为刘鑫宇的系争房屋房产证，刘鹏让张丽群与刘鑫宇签署关于系争房屋买卖合同的目的仅是其为了获取银行贷款，刘鑫宇并非真实买房人。刘鹏将产权人为刘鑫宇的系争房屋的产权证“押给”周＊＊所作出的意思表示亦佐证了这一事实。系争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显示刘鑫宇不具备真实买房人的基本特征，故关于系争房屋的买卖合同实际上不具有买卖房屋的意思表示，刘鹏利用该合同套取银行的贷款的行为，违反了国家的相关法律法规。原审法院据此认定该合同无效，并对合同无效的后果予以了一并处理，当属无误。上诉人刘鑫宇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无误，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695元，公告费500元，由上诉人刘鑫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懿欣
代理审判员 潘俊秀
代理审判员 翟从海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周 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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