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26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艳，女，1962年5月4日生，汉族，住黑龙江省牡丹江市阳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金龙，男，1986年2月17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怀宁县。
上诉人王艳因与被上诉人刘金龙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3民初148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艳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费由刘金龙承担。事实和理由：双方合同约定刘金龙的房屋“满五唯一”，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上诉人才知道房屋不满足该条件，因此垫付了税款11788元，另外由于刘金龙违约，诉讼费、律师费、车旅费等都应由刘金龙承担，刘金龙还应把车库的发票给上诉人。
刘金龙辩称，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
王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金龙返还垫付的税款11788.1元并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2、刘金龙支付交通费4117.5元、通信费100元；3、刘金龙将购买昆山市千灯镇清华名城7幢02号车库的发票交付王艳；4、本案诉讼费用由刘金龙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14日，王艳（乙方）与刘金龙（甲方）签订《房地产买卖协议》一份，约定刘金龙将其所有的位于昆山市千灯镇清华名城7号楼301室房屋及7号楼02室车库出售给王艳，房款共计720000元；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如发生争议，由双方协商解决，经协商不成可向提起诉讼，诉讼过程中所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车旅费、通信费等一切费用由违约方承担；该合同补充条款特别约定：1、甲乙双方约定，甲方在产权证上去掉女方的名字以后再与乙方交易（注：甲方是通过法院诉讼，具体日期以拿到法院判决书为准）；2、甲方拿到判决书以后应及时办理产证更名手续，在取得新的产权证以后，由乙方陪同甲方注销银行贷款，完成房产交易；2、甲方承诺该房屋满五唯一，乙方承担交易中所有费用。
2016年4月7日，刘金龙以李璐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刘金龙主张因办理房产登记及银行贷款需要，其借用李璐名义登记房产并办理银行贷款手续，其诉请内容为：确认位于昆山市××灯镇××名城花园××楼××室房屋归刘金龙所有，并要求李璐协助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手续；昆山市××灯镇××名城花园××楼××室车库使用权归刘金龙使用。原审法院于2016年5月3日作出（2016）苏0583民初5320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昆山市××灯镇××名城花园××楼××室房屋所有权归刘金龙所有；二、昆山市××灯镇××名城花园××楼××室车库使用权由刘金龙使用。涉案房屋于2011年3月11日登记在刘金龙及案外人李璐名下，后刘金龙凭上述判决将涉案房屋所有权证办理在刘金龙一人名下。
2016年6月24日，双方前往昆山市房产交易中心办理涉案房屋的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在办理产权过户时，因涉案房屋变更登记在刘金龙一人名下后不满五年，其应缴纳税款11576.1元、交易手续费194元、土地登记费18元，以上合计11788.1元，后该款由王艳缴纳。王艳表示上述费用系因刘金龙出售的涉案房屋不满五年产生的税款，其当时只是为刘金龙垫付。现涉案房屋产权已登记在王艳名下。
2016年7月11日，刘金龙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王艳支付刘金龙剩余房款50000元；判令位于昆山市××灯镇××名城花园××楼××室车库归王艳使用。原审法院于2016年8月16日作出（2016）苏0583民初10563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王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金龙剩余房款50000元；二、昆山市××灯镇××名城花园××楼××室车库的使用权归王艳使用。在（2016）苏0583民初10563号一案审理中，原承办人电话联系王艳，希望其按时到庭参加诉讼，王艳表示其因家中有事无法到法庭，希望法院尽快判决，并明确表示判决后其会尽快将剩余房款50000元支付刘金龙。该案宣判后，王艳到法院质问原承办人为何将诉讼费判决由其支付，并推翻之前口头承诺，主张其未收到开庭传票，一审判决违法判决。后王艳将上述民事判决确定的剩余房款50000元汇入本院账户，并将诉讼费525元汇入刘金龙账户，但其表示会通过诉讼途径追究刘金龙的责任，后王艳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刘金龙为证明在房产过户时王艳明确表示其缴纳该笔税款，提供2016年6月24日录音资料，录音地点为昆山市房产交易中心，谈话人为刘金龙、王艳及税务局黄局长，录音内容如下：黄所长：“按法律规定，你们需要缴纳一部分税款。”王艳：“咱就按法办事，给我税单，材料给我，我回去看，我来交，我来交。”刘金龙：“阿姨，这个税之前是按合同协议签订是由您这边缴纳。”黄所长：“他的部分。”王艳：“我交，我交，我来交，他的单子不要给他，我都承诺了是由我来交。你还说啥呢？我来交，还说啥呢？我情愿交，我都承认了是由我来交，你还说啥？”黄所长：“你们签合同都说好了吧？”王艳：“没事，由我来交，都是由我交，我们签合同都签好的。”王艳对上述录音内容不予认可，认为其从未说过为被告缴纳不满5年的税款，其只是为刘金龙垫付上述税款；在2016年6月24日过户当日之前，其不知道涉案房屋会产生不满五年的税款，当时刘金龙说他什么税也没有。
刘金龙为证明（2016）苏0583民初10563号案件王艳明确表示同意支付刘金龙剩余房款，提供2016年8月18日电话录音，内容为王艳表示只要上述案件民事判决生效后其尽快支付剩余房款50000元。刘金龙提供2016年8月24日电话录音，录音内容为：王艳表示其已经拿到房产证了，车库使用权已经判给其了，诉讼费用其是不会支付给刘金龙的。
庭审中，王艳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存量房买卖合同》一份，载明：备案日期为2016年6月17日；甲方刘金龙，乙方王艳；第十三条对关于税费约定为：房屋买卖过程中应当缴纳的有关税费由甲乙双方按照规定各自缴纳。该合同底部落款时间为2016年6月24日，刘金龙主张其并未在该合同上签字，其系委托一家中介办理的上述网签合同。
又查明：王艳主张刘金龙应向其提供由开发商为刘金龙开具的购买车库发票，而不是开发商为竺云萍开具的购买车库发票。庭审中，王艳提供购买车库发票一张，载明：开票日期为2009年5月28日；付款方名称：竺云萍；收款方名称：昆山华悦置业有限公司；不动产项目名称：清华名城7幢02号车库；建筑面积24.960平方米，单价2000元每平方米，售房款合计49920元。刘金龙对上述购买车库发票真实性无异议，其表示在与王艳交易之前其已经告知了王艳的涉案车库的相关情况，当时王艳认可原始发票的法律效力，双方已经在2016年5月31日交接完毕。
再查明：王艳主张其因刘金龙违约而参与诉讼产生交通费4117.5元、通信费100元，要求刘金龙支付。刘金龙主张其并未构成违约，王艳支出的上述交通费、通信费系其处理个人事务支出费用，上述费用与其无关。
以上事实，有王艳提供的房地产买卖协议、存量房买卖合同、税款缴纳凭证、交通费票据、通信费票据、购买车库发票、民事判决书、银行转账凭证、刘金龙提供的录音资料、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民事判决书及庭审中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所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根据双方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协议》，该协议在补充条款中明确约定了“甲方承诺该房屋满五唯一，乙方承担交易中产生所有费用”。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涉案房屋于2011年1月31日登记在刘金龙及案外人李璐名下，至王艳、刘金龙双方交易时该房屋确系已经满五年，涉案房屋也确系刘金龙在昆山市××一住房，故刘金龙并未违反该房屋满五唯一的承诺。签订协议时，王艳已经知道涉案房屋登记在刘金龙及案外人李璐名下，并且双方对刘金龙通过诉讼途径将产权登记在刘金龙一人名下有明确约定，因涉案房屋产权登记将发生变化，王艳理应知道在产权变更登记后，涉案房屋可能会产生不满五年的税费，但王艳仍然同意房屋买卖交易中所有费用由王艳承担；第二、关于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的甲乙双方税款按照规定各自缴纳问题。因存量房买卖合同系双方为备案过户使用，上述规定系存量房买卖合同登记备案的格式合同，无法单凭该合同条款推翻双方在之前房地产买卖协议中特殊约定条款，且在过户当日双方交易情况来看，王艳并未按照该合同约定要求由刘金龙支付相应税款；第三、根据双方在2016年6月24日过户当日交易情况来看，当时在税务部门已经明确告知应当由刘金龙缴纳部分税款时，王艳明确表示“他的单子不要给他，我都承诺了是由我来交，合同签订好的”，表明在王艳缴纳该笔税款时其不仅明知涉案房屋已经产生了应当由刘金龙缴纳的不满五年的税款，且明确表示按照之前合同约定其承诺缴纳；第四、在（2016）苏0583民初10563号一案审理中，王艳多次表示其在判决后尽快支付刘金龙剩余尾款50000元，其从未对税款缴纳有异议，只是后来因双方对诉讼费525元有谁负担发生争议，王艳才表示追究刘金龙的相关责任，以上事实表明王艳、刘金龙双方在交易中对相应税款由王艳负担有明确约定。根据以上理由，原审法院认为王艳、刘金龙对于涉案房屋不满五年的税款有明确约定，系由王艳承担该部分费用，王艳主张其从未同意缴纳该笔税款的陈述，与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不符，且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故对王艳要求刘金龙返还其支付的税款11788.1元并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刘金龙并未构成违约，王艳因处理（2016）苏0583民初10563号一案及本案诉讼事宜而产生的交通费、通信费，系王艳处理个人事务产生的费用，不应当由刘金龙承担，故对王艳要求刘金龙承担交通费、通信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王艳要求刘金龙交付由开发商为刘金龙开具的购买车库发票的主张，因王艳已经收取了刘金龙交付的载明交款人为竺云萍的原始发票，其行为已经表明其同意收取该原始发票，且双方已经交接完毕，现王艳主张要求刘金龙交付由开发商为刘金龙开具的购买车库发票，违背当初双方约定，原审法院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王艳要求刘金龙返还其支付税款及相应利息、交通费、通信费、交付车库发票的诉讼请求，该主张无相关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该主张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艳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6元，减半收取68元，由王艳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王艳与刘金龙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该协议约定“刘金龙在产权证上去掉女方的名字以后再与王艳交易；刘金龙承诺该房屋满五唯一，王艳承担交易中产生所有费用”。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房屋于2011年1月31日登记在刘金龙及案外人李璐名下，至王艳、刘金龙交易时该房屋已经满五年，而刘金龙通过诉讼途径将产权登记在其一人名下，至王艳、刘金龙交易时该房屋时则不满五年。根据相关政策和交易习惯，房屋登记是否满五年的区别在于应缴税款的比例。由此可见，双方合同注明房屋“满五唯一”的目的在于按照房屋登记满五年的情形交纳税款，而“刘金龙在产权证上去掉女方的名字以后再与王艳交易”势必会导致房屋登记不满五年。因此该两条款明显互相矛盾，以致双方对交纳税款产生争议。最终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王艳补交了因房屋不满五年产生的税款11788.1元。该税款之所以产生，属于不可归责于当事人双方的事由，并非一方当事人违约所致，系因双方对合同的错误理解和约定不明确。因此如该笔税款全部有王艳承担显失公平也有违合同本意。原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考虑到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本院酌定王艳与刘金龙各承担5894.05元。
由于并非刘金龙一方违约，王艳因处理诉讼而产生的交通费、通信费，要求刘金龙承担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王艳要求刘金龙交付由开发商为刘金龙开具的购买车库发票的主张，本院认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王艳已经收取了刘金龙交付的载明交款人为竺云萍的原始发票，且并未提出异议，现王艳要求刘金龙交付由开发商为刘金龙开具的购买车库发票，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3民初14891号民事判决；
二、刘金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艳5894.05元；
三、驳回王艳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6元，减半收取68元，王艳、刘金龙各负担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6元，由王艳、刘金龙各负担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 刚
审判员 赵 东
审判员 杨 兵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吴茂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