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甘05民终1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陇南民福铜选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某，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1，甘肃鑫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2，住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某，现住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
原审被告：苏某，住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马。
上诉人陇南民福铜选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民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某2、原审被告苏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2017）甘0503民初2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民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丕琪、被上诉人王某2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某、原审被告苏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民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某2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从立案到审理整个过程中案由均为合同纠纷，但在民事判决书中案由变为缔约过失责任纠纷，故一审案由认定混乱。2.本案中，民福公司从未给王某2承诺矿山手续齐全及在一两个月内开工，双方协商合作投资之前，民福公司给王某2看了天水金奇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奇公司）的探矿权证及民福公司与金奇公司签订的联合开发合同，证明具有探矿合作开发的前提和基础，土地和林业等手续是生产前期手续，受国家政策影响较大，无法保证办理完成的具体时间，故一审判决认定“被告承诺矿山手续齐全、并在一、两个月内开工”的事实错误。3.一审认定双方达成的合作开发秦州区响潭沟金矿的口头合同为初步合作协议，进而认为双方的合同未成立并判令民福公司承担缔约过失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双方合作投资的合同不但已成立，而且己经履行，且王某2所交纳的投资款260万元连同民福公司的1830万元均己交付给金奇公司作为探矿副产品收益金。在王某2一审未请求解除合同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径行判决由民福公司返还王某2投资款没有法律依据。
王某2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依法有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为，经李根堂介绍，王某2认识了民福公司的合伙人苏某，投资260万元用于涉案金矿的开发。民福公司承诺一至两个月就能开采，但在苏某收到王某2的260万元以后，该矿山一直未能开工，经王某2后来了解得知，苏某介绍的涉案金矿根本没有任何批准手续，王某2便要求苏某退还260万元投资款，但至今分文未付。王某2与民福公司一直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双方之间所占股份的比例、合伙期限、如何结算等权利义务在投资前并未约定。苏某收到王某2的260万元后，一直推脱不签订书面合同，民福公司的行为违反了忠实、诚信原则的先合同义务，故一审法院以缔约过失责任进行判处适当。
苏某辩称，其认可民福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
王某2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民福公司归还投资款260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224446元；2.由民福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9日经人介绍，王某2与苏某对开发天水市秦州区响潭沟金矿的项目进行了磋商，口头达成了初步合作协议，约定由王某2投资与苏某、民福公司共同开采响潭沟金矿，按双方所投资金的比例确定股份，苏某承诺矿山手续齐全、并在一、两个月内开工。当时，苏某要求王某2先支付200万元，合作的详细情况以后再谈。应苏某的要求，王某2于2016年9月7日和12月4日分两次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民福公司的股东苏某260万元。此后，王某2多次要求与苏某、民福公司签订书面合同，苏某以民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国庆及公司印章不在本地为由拒绝签订合同，双方之间合伙开发响潭沟金矿的书面合同始终未能签订，而金矿开发项目至今没有开工。王某2于2017年5、6月份要求苏某返还投资款，苏某虽然答应返还，但以无钱为由，拖延未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有三个：一、关于本案的责任主体。王某2认为自己将投资款付给了苏某，应由苏某与民福公司共同承担责任。综合本案全部证据材料及当事人的陈述分析，苏某系民福公司的股东，在与王某2进行的经济活动中，其代表公司行使职务行为，对此民福公司予以认可，故本案应由民福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王某2要求苏某个人承担民事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主张依法不能成立。二、关于本案责任的性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必须就合同主要条款协商一致，合同才能成立。在本案中，就合伙开发响潭沟金矿事宜，王某2与民福公司只达成了初步合作协议，对于各自投入资金的数额、所占股份的具体比例、盈余及亏损如何承担等合伙合同必须具备的条款，双方却并没有明确的约定，故双方之间的约定不具备合同成立的条件。因此，在正式合同签订之前，双方均应依据诚实信用的原则履行初步协议约定的义务，最终实现合作开发金矿合同的正式签订。在王某2基于对民福公司充分的信赖，并为正式签约支付了款项的前提下，民福公司以法定代表人和公司印章不在为由，拒绝签订金矿合作开发合同。实际上直到庭审之时，民福公司仍未提交开矿所需的土地、林业等国家主管机关的批准手续，来证明自己具有订约诚意及履约的能力，导致王某2对其产生了合理的怀疑，王某2与民福公司双方之间的合同不能成立，是由于民福公司的过错造成。故民福公司的行为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民福公司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三、王某2主张的损失能否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因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民福公司的行为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导致双方之间的不能成立正式合同，双方初步协议合作开采的矿山又无开工的可能，民福公司占用王某2的资金既没有合同约定也没有法律依据，故应退还王某2投入的260万元，而且根据王某2索要投资款时苏某的承诺，民福公司也应返还该款。对于王某2提出由民福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虽然王某2称苏某承诺要按银行利率给其支付投资款的利息，但因王某2未就该主张情况进行举证，民福公司亦不认可，故一审法院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民福公司返还王某2投资款260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王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800元，由民福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民福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对于民福公司承诺矿山手续齐全并在一、两个月内开工以及王某2与民福公司达成初步合作协议的事实认定错误。经审查，从一审王某2提交的其与苏某2017年9月27日的通话录音内容来看，确有苏某代表民福公司向王某2承诺涉案矿山在一、两个月内开工的事实，而民福公司与苏某对该录音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故一审法院认定该事实正确。至于涉案矿山手续是否齐全，因无证据证实民福公司进行过承诺，故本院二审对此依法不予认定。关于王某2与民福公司是否达成了初步合作协议的事实，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王某2起诉状中“事后于2016年9月2日经中间人李根堂介绍，原被告达成了口头的合作协议，该协议内容为由原告投资与被告共同开采响潭沟金矿。分红按双方所投资金的比例确定股份”的内容，结合民福公司及苏某关于合作开发涉案金矿的协议成立并已经履行的陈述，应认定王某2与民福公司之间达成的合作开发涉案金矿的协议成立，王某2也按照协议约定向民福公司支付了260万元，故一审判决认定双方达成口头初步协议的事实错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的焦点为：一是本案的法律关系性质如何认定，二是王某2要求民福公司返还其投资款260万元的诉请能否成立。关于第一个焦点，根据王某2与民福公司之间合作开发响潭沟金矿的协议已经成立并部分履行等案件基础事实，结合当事人诉请，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法律性质定为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不当。关于第二个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规定：“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由国务院行使国家对矿产资源的所有权。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对矿产资源的勘查、开采实行许可证制度。勘查矿产资源，必须依法申请登记，领取勘查许可证，取得探矿权；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申请登记，领取采矿许可证，取得采矿权。”根据上述规定，矿产资源所有权归国家所有，勘查、开采矿产资源权利的取得和转让必须严格依照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予以审批、登记。本案中民福公司不是响潭沟金矿的合法权利人，无权进行管理开采，因此民福公司与王某2达成的目的为开采涉案金矿的协议，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一审法院判令民福公司退还王某2投资款260万元并无不当，民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判决对部分案件事实及法律关系认定不准，论理部分亦存在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第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600元，由陇南民福铜选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兰
审 判 员 朱金平
审 判 员 周 昊
二〇一八年六月七日
法官助理 刘 浩
书 记 员 禄 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