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9民终11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宏书，男，1967年4月27日生，汉族，居民，住泰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振海，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标豪，男，1970年11月1日生，汉族，居民，住江西省抚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亚君，江苏兴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顾彬（系顾宏书之子），男，1988年5月11日生，汉族，居民，住泰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振海，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建邺区江东北路301号1幢。
法定代表人：陈迪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国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自林，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顾宏书因与被上诉人章标豪、原审被告顾彬、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建工集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7)苏0902民初5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顾宏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章标豪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章标豪承担。事实和理由：1、证人尧某在法庭上的证言为虚假陈述，不应当被采信。真实情况是，尧某在2014年1月27日收到的工程款总额应当是20万元，其中15万元汇票出具的收条，另5万元是由刘刚转账，且尧某对该5万元转账未出具任何收据。2、2014年1月27日当天章标豪收到的工程款应当是20万元，章标豪应当承担收条中15万元资金组成的举证责任，如举证不能，应当承担不利后果。3、涉案工程竣工交付时间是2014年1月，根据顾宏书与章标豪签订的合同约定，顾宏书最后的付款时间应当是当年的农历新年前即2014年2月，而从此时计算，章标豪起诉时已超过3年诉讼时效。
章标豪辩称，1、顾宏书辩称证人尧某出具的证言为虚假陈述，其并未能够提供确切的证据推翻证人证言，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尧某、章标豪等人领取工程款都要出具收条或者签字确认，顾宏书称已全部支付章标豪工程款，但是其未能提供证据如收条予以佐证。顾宏书认为2014年1月27日章标豪与尧某出具的15万收条为15万的汇票，但该收条上明确的载明有汇票号和银行账号，很显然该份收条不是单纯的汇票，否则添加章标豪与尧某银行账号显得多此一举，其辩称明显与事实不符。2、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章标豪一直向顾宏书催要，并且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与顾宏书的通话记录予以证实其一直催要。
建工集团辩称，其与顾宏书账全部结清，建工集团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
章标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顾宏书、顾彬、建工集团支付章标豪工程款58379.64元，并承担从2013年3月2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顾宏书与顾彬系父子关系。建工集团系绿地商务城工程的总包单位。后建工集团将部分工程分包给顾宏书施工。2012年2月10日，顾宏书（甲方）与章标豪（乙方）签订《班组承包合同书》一份，载明：“1、工程地点：盐城市亭湖区纬三路；2、工程名称:盐城市绿地商务城1#地块1#、3A#、1#商务、2#商务、7#；3、工程承包范围：本工程中的所有混凝土工程（包括墙体砌筑、二次结构浇砼、楼层清理、外架清理、基础清槽人工配合机械挖土等）。4、合同工期自2012年2月10日开工至2012年6月10日内完工。5、工程价款清单及工作内容：承包单价均按实际建筑面积计算，人工费每平方米43元，甲方所派用乙方的计时工（非乙方承包范围内），按平均单价每人每工作日120元计取。……当乙方范围内工程完成后，乙方须向甲方申报已完工程量的计算式及汇总清单给甲方审核并经过甲方、总包方、监理、验收通过后，甲方再次支付撤场费（连续施工的不支付）到总工程款得70%，如果工程当年末结束，年底甲方付款到乙方已完成合格工程量的90%，其余款项在工程完全交付建设单位后当年农历年底前全额结清”。合同签订后，章标豪即组织工人进场施工。案涉工程已于2013年12月18日通过竣工验收。
2013年3月23日，顾彬与章标豪进行结算，确认截至该日，尚欠工程款数额为248379.64元。后顾宏书及顾彬分别于2013年4月23日、6月16日向章标豪转账2万元。2014年1月27日，章标豪向顾彬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顾彬工程款15万元整，6216616509001114828江西省抚州市大公路支行中国银行，汇票编号：3130005123723255”。同日，刘刚代顾宏书及顾彬向章标豪支付工程款5万元。后章标豪以顾宏书、顾彬尚欠其工程款为由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另查明，2015年，顾宏书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建工集团支付工程款，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建工集团提交其于2015年7月8日与顾宏书形成的对账单。在庭审过程中，顾宏书另提交一份2014年1月-2014年9月对账单，证明2014年1月27日当天支出两笔20万元，支付方式分别为承兑15万元加刘刚转账5万元。但该份对账单上仅有顾彬的签字，并没有建工集团的印章。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证人尧某出庭作证，并接受章标豪、顾宏书及法庭的质询，其陈述：我与章标豪系老乡，在盐城绿地商务城工程一起做工。他做其中的2栋，我做其中的3幢。2013年年底我和章标豪一起跟顾宏书要钱，当时他差我20多万，他差章标豪多少钱我不清楚。地点是在项目部租的房子里面，那天我带了几个工人来的，工人当时没有进屋，现场只有我、章标豪、顾彬、刘刚，刘刚直接将钱发到我们班组手里面，我们打条子给他，当时我拿了10万元承兑，另外5万元是现金转账的，章标豪跟我一样，也是拿的10万元承兑和5万元的现金转账。我们都是先打的15万收条，刘刚和顾彬后一起去转的账。目前我跟顾宏书的账目已经全部结清，最后一笔钱是在2014年5、6月份在建设局拿的，结清账目后我还打了个条子给顾宏书。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明确规定“……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本案中，建工集团将其总承包人绿地商务城的部分工程分包给顾宏书施工，后顾宏书又将部分混凝土工程分包给原告章标豪施工，建工集团与顾宏书之间的分包协议、顾宏书与章标豪之间的分包协议因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依法认定为无效。但基于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并已交付使用，故章标豪有权主张工程款。顾宏书与章标豪进行结算确定尚欠章标豪工程款为248379.64元，顾宏书应及时履行给付义务。章标豪、顾宏书对于2014年1月27日之前已给付工程款4万元无异议，双方对2014年1月27日当日给付的工程款数额系20万还是15万元存在争议，根据章标豪、顾宏书当庭的陈述及证据，一审法院依法认定2014年1月27日当日给付的工程款数额为15万元，收条上的15万元包括刘刚转账的5万元，理由如下：1、从收条的内容来看，章标豪在收条上注明银行卡号，另收条上亦注明汇票编号，说明当时收取的15万元款项包括银行现金转账及收取承兑两种形式，并非单纯的领取承兑汇票，这与刘刚当日向章标豪转账5万元相印证。2、建工集团当庭陈述刘刚说顾宏书对其代其将工程款直接付给班组工人的事情是明知的，而顾宏书当庭陈述刘刚转账给章标豪5万元时他是不清楚的，直到其起诉建工集团时才知道这个事情，故该笔5万元转账与15万元收条无关，其陈述与建工集团转述的刘刚的陈述是相矛盾的，且因承兑给付人亦是刘刚，故顾宏书陈述其不知刘刚代为支付的意见不符合常理。3、如建工集团陈述，顾宏书对刘刚代其转账5万元工程款的事情是明知的，故收条上包括刘刚转账的承兑和转账的款项更符合常理。4、证人尧某证实当日领取款项时，其在现场，并且领取的款项与章标豪一致，均是10万元承兑和5万元现场转账，其陈述的细节与章标豪的当庭陈述基本一致，故其证言的证明效力较高。5、顾宏书提交的2014年1月-9月对账单上并没有建工集团的盖章确认，且顾彬作为确认人签字，那该份证据的持有人应当是建工集团，而非顾彬本人。综上，顾宏书共计向章标豪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为19万元，尚欠58379.64元未给付，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章标豪要求顾宏书给付欠付工程款58379.64元的诉请，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根据双方协议约定，顾宏书应当于工程交付建设单位当年农历年底前全额结清，现其未能结清全部款项，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章标豪要求顾宏书承担利息，应从2014年1月31日起算，标准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关于顾宏书辩称其中8379.64元因为章标豪承建的工程存在质量瑕疵，应依法予以扣除的意见，鉴于顾宏书未能举证证明系章标豪施工导致的质量问题且其已支付支付，故不予采信。关于顾宏书抗辩案涉工程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章标豪当庭陈述多次向顾宏书电话催要，故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顾彬是否应承担给付责任的问题。鉴于章标豪未能举证证明其与顾彬之间存在合同关系，故其要求顾彬承担给付责任，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建工集团是否应当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问题。建工集团将案涉工程违法分包给顾宏书，其作为违法分包人应对顾宏书的欠付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顾宏书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章标豪工程款人民币58379.64元，并承担从2014年1月3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建工集团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驳回章标豪对顾彬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60元，由顾宏书负担；章标豪已预交1759元，因其变更诉讼请求，多余部分499元，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退还。
本院二审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证实，应予确认。
另查明，一审中，章标豪陈述其2014年1月27日出具的收条是收到10万元的承兑汇票和刘刚转的5万元。收条上银行卡号本不是要求顾宏书将工程款转到这个中国银行卡号上的，由于刘刚本人是建行的卡，所以最后刘刚将5万元转到章标豪的建行卡上了。顾宏书陈述该15万元收条收到的是15万元承兑汇票。对于在收条上为何会注明银行卡号不能说明原因。
本院认为，建工集团将其总承包的绿地商务城的部分工程分包给顾宏书施工，后顾宏书又将部分混凝土工程分包给章标豪施工，因顾宏书、章标豪均不具有相关施工资质，故建工集团与顾宏书之间及顾宏书与章标豪之间的分包协议因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所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章标豪有权参照双方协议的约定要求顾宏书支付工程款。顾宏书对与章标豪已经结算确定尚欠章标豪工程款为248379.64元，2014年1月27日之前顾宏书已给付章标豪工程款4万元无异议，对上述事实应予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是2014年1月27日章标豪出具的收条中是否包括刘刚代付的5万元。本院认为，章标豪在向顾宏书出具收条时，应当对顾宏书支付的工程款总额及支付的形式是明知的。从收条的内容来看，章标豪在收条上注明银行卡号和汇票编号，说明双方当时对收取15万元工程款的形式包括银行现金转账及收取承兑两种形式已达成了一致，这与章标豪的陈述相互吻合。而顾宏书认为该15万元收条收到的只是15万元承兑汇票，显然与收条上注明的内容相互矛盾，且顾宏书作为当事人对于在收条上为何会注明银行卡号却不能说明原因，不符合常理。由于承兑汇票作为支付凭据的特殊性，如顾宏书当日收到的只是15万元承兑汇票，顾宏书完全可以通过在其给付的承兑汇票复印上签收的形式让章标豪出具收条，但顾宏书并未以此方式让章标豪出具条据，致无法查明顾宏书给付承兑汇票的具体金额，顾宏书对此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根据证人尧某的证实，其在2014年1月27日领取的款项与章标豪一致，均是10万元承兑和5万元现场转账，其陈述的细节与章标豪的当庭陈述基本一致。关于顾宏书抗辩案涉工程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章标豪当庭陈述多次向顾宏书电话催要，并提供了相关证据。
综上，顾宏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60元，由上诉人顾宏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东
审判员 张晨阳
审判员 曹 荣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戴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