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内01民再1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汪永明，男，1966年3月25日出生，汉族，呼和浩特昌明光电仪器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
委托代理人曹春林，北京市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温州市天测光学仪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梧田工业基地南小区。
法定代表人梅三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鑫，慧聪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汪永明与被申请人温州市天测光学仪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测光学仪器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4日作出（2013）赛民初字第2907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汪永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13日作出（2014）呼民四终字第0011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汪永明仍不服，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2日作出（2014）内民申字第131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汪永明及其委托代理人曹春林，被申请人天测光学仪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天测光学仪器公司诉称，2007年至2011年，被告一直从原告处购买光学仪器，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截止2011年3月31日，被告共欠原告货款累计101608元。原告多次向被告催要货款，被告以各种理由推脱。2012年8月18日原告与被告进行了账目货款对账，对被告拖欠货款的金额进行了确认。2013年3月5日被告在该对账单上签字，并达成了还款协议，计划分五次至八次每次支付一万元至两万元，从2013年至2014年支付完毕。但截至原告起诉之日，被告并未履行该还款计划。诉至法院请求1、解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还款协议。2、判令被告支付货款101608元，并支付利息3742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至2011年被告从原告处购买光学仪器，截止2011年3月31日，被告欠原告货款累计101，608元。有原、被告向法庭提供的对账单加以佐证。在对账单中有汪永明的签字。2013年3月5日被告汪永明在该对账单空白处又写了“此笔欠款分五次至八次付清，每次支付一万元至两万元，计划从2013年至2014年付完”。至原告起诉，被告分文未付欠款。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明确，被告欠原告货款的事实存在，被告应予偿还。被告辩称原告诉讼主体错误，购货方应该为公司而非被告个人的意见因被告未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而且对账单上也未加盖公司的印章，只有汪永明个人签字。故本院不予采纳。被告辩称，原告目前不具备起诉权，有违双方约定应予驳回的意见因被告至今分文未付欠款，自己的行为已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不予采纳。对于被告辩称增值税发票一事的意见，因双方没有约定，亦不予采纳。原告请求被告给付利息的主张，由于双方没有约定，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解除还款协议及支付还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判决如下：一、解除原被告签订的还款协议。二、被告汪永明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原告温州天测光学仪器公司货款10160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07元，减半收取1253.5元由被告汪永明承担。
宣判后，汪永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经二审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汪永明提供了呼和浩特昌明光电仪器有限公司的证明一份。另查明，呼和浩特昌明光电仪器有限公司的代表人为汪永明。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汪永明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应否承担还款义务。汪永明在2012年8月18日的对账单上签其个人名字，又于2013年3月5日在该对账单空白处亲笔附加了还款计划。虽然还款计划署名为“呼和浩特昌明光电仪器有限公司汪永明”，但未加盖公司公章，故该对账单确认的债务应属于汪永明个人。二审期间，汪永明提供呼和浩特昌明光电仪器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欠款为公司行为。本案中，对账单属于直接证据，证明属于间接证据，且呼和浩特昌明光电仪器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就是汪永明本人，故间接证据“证明”的证明力小于直接证据对账单的证明力，本院对“证明”不予采信。汪永明对呼和浩特昌明光电仪器有限公司之间的民事纠纷可另行起诉。汪永明提出的该债务属于呼和浩特昌明光电仪器有限公司，不是其个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汪永明在二审期间提出的5元钱的损失费请求，因其一审期间未反诉，且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07元，由汪永明负担。
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汪永明仍不服，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
再审申请人汪永明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汪永明的答辩及上诉理由及证据充分但原判没有采信。天测光学仪器公司因与呼和浩特昌明光电仪器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对汪永明提起诉讼。天测光学仪器公司仅提供了“对账单”一份证据，该证据显示2012年8月18日合计账款101608元，并于2013年5月3日约定还款期限为2013年-2014年分期付清，标注呼和浩特昌明光电仪器有限公司，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汪永明签字确认。就此证据天测光学仪器公司起诉汪永明请求解除还款协议，偿还欠款及利息。汪永明在一审答辩时提出关于诉讼主体的问题，提出汪永明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并说明了理由。其次，双方约定了还款期限，期限未到，起诉还款没有依据。并且，汪永明提供了以往双方进行买卖合同交易的银行汇款凭证、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证据证明双方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公司行为而非汪永明个人行为，不应当起诉汪永明个人。并且，在二审期间，汪永明又提供了呼和浩特昌明光电仪器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以及二审法院查明呼和浩特昌明光电仪器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就是汪永明。但是，二审法院仍错误认为还款计划署名为“呼和浩特昌明光电仪器有限公司汪永明”，但未加盖公司公章，故对账单确认的债务属于汪永明个人错误的事实认定。在此错误基础上，二审法院又用“直接证据”与“间接证据”的证明力问题回避汪永明提供的公司证明内容。最终，二审判决错误维持了一审判决，解除双方还款协议并由汪永明个人偿还天测光学仪器公司货款101608元。这两个错误判决都是基于对基本事实的错误认定。在天测光学仪器公司所举证据不能够充分证明其诉讼请求时，汪永明提供的证据更能客观证明其答辩及上诉理由的情况下，两审法院仍坚持错误观点，对基本事实缺乏充分证据支持的情况下做出错误判决。（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在天测光学仪器公司所举对账单证明其诉讼主张存在明显不充分和瑕疵的情况下，汪永明提出充分答辩及上诉理由的同时又提供相应证据支持，二两审法院在错误认定事实的基础上又错误适用法律，导致汪永明的合法权益没有得到应有保护。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具体如下：1、根据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汪永明是呼和浩特昌明光电仪器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经是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天测光学仪器公司提供的对账单所记载内容也是多年来呼和浩特昌明光电仪器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并且，天测光学仪器公司与汪永明所在公司往年的买卖合同的交易凭证及发票往来完全能够证明是公司法人的经营活动。合同之债的债务人是公司法人并不是公司法人的法定代表人，一审判决应当以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判决由呼和浩特昌明光电仪器有限公司承担合同之债的给付义务而不是仅以第八十四条判决汪永明个人承担责任显然错误。2、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代理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根据这条规定，汪永明作为呼和浩特昌明光电仪器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天测光学仪器公司存在多年的买卖合同关系，其与天测光电仪器公司的对账单又明确注明是呼和浩特昌明光电仪器有限公司，且双方买卖合同内容并未超过公司经营范围，其代表公司的行为显而易见。既然在合同相对方不知道超越代理权限的情况下都能成立代表公司的表见行为，那么汪永明在合法权限范围内的代表行为更能构成公司法人的表见代理，二审法院没有适用该法条错误。3、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意图达到解除合同的目的。但从天测光学仪器公司一审、二审的举证情况看，其并没有提供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任何证据，法院即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这是错误的。因双方的对账单是买卖合同货款的确认及附期限的还款协议，依照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在约定期限没有到来之前，付款条件没有成就，当事人不得提前提出付款请求。如想解除该协议，天测光学仪器公司必须提供迟延履行债务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确定证据方能根据该条规定判决解除。而本案中天测光学仪器公司未提供这样的证据就判令解除属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判决原告主体错误。汪永明与天测光学仪器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也无任何证据证明二者有业务往来关系。汪永明仅代表呼和浩特昌明光电仪器有限公司对“温州市天测光学仪器有限公司”的对账单签字，而不是“温州天测光学仪器公司”。“温州天测光学仪器公司”是否合法，是哪家企业汪永明不知道，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汪永明与其有业务和经济关系。二审上诉时本人已向法院提出这个根本性质差别，但法院未予理睬。综上，汪永明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
被申请人天测光学仪器公司答辩称，赛罕区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虽然在文书中对被申请人天测光学仪器公司表述错误，但只是笔误，不能作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的证据。本案基本事实为天测光学仪器公司究竟是与汪永明还是其公司形成买卖关系。天测光学仪器公司认为双方是口头达成协议，没有书面协议，应当按照双方书面证据来证明。天测光学仪器公司在一审时提供了汪永明在2012年签订的对账单，抬头部分明确写了汪永明，签字也是个人签字，并未加盖其所在公司的印章。从该对账单中明显可以认定，这是其个人与天测光学仪器公司的买卖关系。虽然汪永明在2012年对账单基础上写了相应还款计划，在签名前面标明了其公司，但也没加盖公章。所以天测光学仪器公司认为标明公司仅仅表明汪永明的身份，并非是公司间的买卖合同。在原二审的时候，天测光学仪器公司提供了发货单，上面明确写明是给汪永明个人发的货，所以合同主体应该是汪永明和天测光学仪器公司，天测光学仪器公司认为申请人再审理由与事实不符，要求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另查明，汪永明于2014年1月9日签收本案一审判决书。
庭审中，天测光学仪器公司举示了两份新证据，发货单两张，其上载明收货人为汪永明，拟证明汪永明系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买受人。汪永明对证据真实性认可，但证明内容不认可。汪永明也举示了两份新证据：证据一：2010年8月4日的对账单复印件一份，其上加盖了呼和浩特昌明光电仪器有限公司公章，拟证明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买受人为呼和浩特昌明光电仪器有限公司而非汪永明。证据二：2014年1月10日的汇款凭证一张，其上载明呼和浩特昌明光电仪器有限公司向天测光学仪器公司汇款5000元，用途为还款，拟证明呼和浩特昌明光电仪器有限公司为表示诚意打给对方公司的款项。天测光学仪器公司对证据一不认可，对证据二的真实性认可，证明问题不认可。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汪永明是否为涉案买卖合同关系的买受人，是否应承担支付所欠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责任。
2012年8月18日的对账单抬头为“汪永明先生”，汪永明也签署其本人名字对对账单上载明的所欠货款101608元予以确认。汪永明又于2013年3月5日在该对账单的空白处附加还款计划，并署名“呼和浩特昌明光电仪器有限公司汪永明”，但并未加盖公司公章。从对账单的抬头可证明天测光学仪器公司针对的对象是汪永明个人而非呼和浩特昌明光电仪器有限公司，汪永明对此也签字确认。此外，天测光学仪器公司举示的两张发货单上载明的收货人也为汪永明，而非呼和浩特昌明光电仪器有限公司。因为没有书面合同，通过对账单和发货单可认定涉案买卖合同关系发生于汪永明与天测光学仪器公司之间。天测光学仪器公司对于汪永明在对账单上附加的还款计划表示认可，即双方就还款问题达成了还款协议。因汪永明未按还款协议约定履行义务，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天测光学仪器公司主张解除与汪永明签订的还款协议并由汪永明支付货款101608元的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逾期付款利息，因为双方并未约定，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汪永明举示的2010年8月4日的对账单，因系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对，且天测光学仪器公司不认可，本院不予采信。对于汪永明举示的数份增值税发票及汇款凭证，该证据虽然可证明呼和浩特昌明光电仪器有限公司与天测光学仪器公司曾发生过买卖关系，但不能当然证明本案的买卖关系发生在两个公司之间。对于汪永明举示的2014年1月10日的汇款凭证及呼和浩特昌明光电仪器有限公司于2014年1月24日出具的《证明》，因汪永明系呼和浩特昌明光电仪器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公司与汪永明之间具有利害关系，且该两份证据形成于汪永明签收本案一审判决书后，故其证明力小于天测光学仪器公司举示的对账单及发货单。对于该两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再审申请人汪永明的再审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呼民四终字第0011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剑
审 判 员 杨利民
代理审判员 姜 怡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多琳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