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0民终3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士进，男，1963年1月18日出生，汉族，宝应县人，住宝应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冠华，江苏安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丹弗润滑油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广洋村金家圩61号118室。
法定代表人：徐新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松林，江苏石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士进因与被上诉人江苏丹弗润滑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丹弗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宝应县人民法院（2013）宝商初字第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士进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双方协议设立的医院未能成功创办，并非上诉人的责任，根据双方协议约定，办理医院执业许可证是丹弗公司责任。在医院不能创立的情况下，上诉人将主楼后的别墅出让给案外人，出让价格没有包括丹弗公司装修部分的价值，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一半装修费用是错误的。
丹弗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一审判决的理由充分，予以认可。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丹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2.王士进承担违约金1500000元，主楼及办公楼设计费用470000元，办公楼装修费用350000元，合计232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王士进承担。
王士进一审反诉请求：1.丹弗公司将坐落于房屋恢原状并返还给王士进；2.丹弗公司赔偿王士进经济损失200000元；3.丹弗公司支付违约金200000元；4.诉讼费用由丹弗公司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一、丹弗公司与王士进共签订合同两份：1.2013年4月10日，丹弗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新东作为甲方与王士进作为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一份，内容约定：双方共同投资兴办一级医院，医院名称暂定为华山医院（宝应），该创办医院拟位于宝应县麦芽厂对面），该医院的投资总额为15000000元，丹弗公司以现金和医疗资质许可证入股，王士进以房屋使用权租金1600000元每年（以后根据市场租房行情双方协商调整）入股；在新办过程中，王士进以房产贷款再投1000000元至2000000元作为股权，合作期限为15年，在期满前6个月内，双方协商可办理相关延长期限，双方同意利用王士进所拥有的办公楼（共计5000平方米）和一幢别墅作为医院用房，如果医院经营好，王士进用于经营医院的房产允许医院优先购买，价格按当时实际价值评估，购买后所有权归协议双方共同所有；丹弗公司为开办医院的领头开办人，法人代表、前期大部分工作主要由丹弗公司负责为主，如医院执业许可证的办理等；医院由丹弗公司负责管理，人事安排由甲乙双方协商决定，关于医院成立、建设、宣传工作、营销工作、医院发展以及效益和医疗安全由丹弗公司负责，涉及资金支出必须甲乙双方认可，利润分配除30%利润留存外，其余按股权比例分配；协议约定争议处理双方通过协商不能达成一致，提交医院所在地法院处理；违约处理约定如果任何一方违反了本合同的任何条款，非违约方有权终止合同的执行，并依法要求违约方承担1500000元的违约金。该合作协议书甲方落款处徐新东签名捺印，乙方落款处王士进签名捺印。2.2013年6月29日，丹弗公司作为甲方又与王士进作为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王士进出让主楼后边的别墅，在王士进完善该别墅门窗水电后，出让给丹弗公司，丹弗公司在半年内付清该别墅款的同时，王士进办理两证给丹弗公司，房款为1260000元；主楼（宝应县苏中南路117号）地坪（包括二楼存在的墙洞）、化粪池、下水道、水电、窗户等由王士进全权负责安装到位，达到房屋出租要求，房租从王士进主楼交接给丹弗公司之日向后延迟四个月起算，王士进以第一年租金作为医院股份投入，以后每年租金正常收取；主楼二楼穿墙而过的信号电缆由王士进尽快解决，五楼加层由双方共同办理手续，手续齐全后由王士进施工，费用均由王士进负责；关于丹弗公司愿意购买主楼的意向，一年内该楼价格按有关部门以毛坯价格优先出售给甲方。在该协议中，甲方落款处徐新东签名，并加盖丹弗公司公章，乙方落款处王士进签名。
二、丹弗公司为履行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分别从事了以下事项：１.2013年7月2日，丹弗公司与案外人苏州朗杰公司签订了建筑内装修工程承包合同书一份，合同编号为20130011。合同约定就宝应县苏中南路117号宝应清华医院工程承包设计，设计费为人民币470000元，合同约定设计费用合同签订时200000元，交付图纸时270000元（先开具收款收据，待整体工程最终结束时一并开具正式税务发票）。同日，丹弗公司与案外人苏州朗杰公司又另签订了建筑内装修工程承包合同书一份，就位于宝应县的装修工程双方的权利义务订立合同，合同约定该装修工程承包价款为350000元，合同签订后丹弗公司将承包费用的60%支付给苏州朗杰公司，工程进行至一半时丹弗公司应支付15%，工程竣工丹弗公司验收合格后支付20%，剩余5%在工程保证期满后1次支付（保证期限为一年）。2.上述两份建设内装修工程承包合同书签订后，丹弗公司声称其通过法定代表人徐新东名下帐户分十一次向苏州朗杰公司支付款项合计870900元，并提供了徐新东名下的理财金账户明细清单予以证明，但该清单中未有交易对方名称、账号，且绝大部分为徐新东的取款记录。为此，丹弗公司又提供了案外人苏州朗杰公司向丹弗公司出具的未记载日期的收据存根两份，第一份收据编号为0156933，该据载明收到丹弗公司（宝应清华医院）现金470000元，并注明系清华医院门诊大楼及办公楼设计费；第二份收据编号为0156934，该据载明收到丹弗公司（宝应清华医院）现金332500元，并注明系行政楼装修费；2014年2月18日苏州朗杰公司为此又出具证明一份，证明其已收到丹弗公司主楼设计470000元，行政办公楼装修费350000元；因双方在设计合同约定了支付设计费的条件为交付设计图纸，审理中，本院要求丹弗公司提交苏州朗杰公司交付的图纸，丹弗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新东向本院提交了涉案医院的平面布局划分图及效果图，非合同中约定的设计图纸，且提交的平面布局划分图及效果图的落款设计公司为苏州三英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一审审理中，经现场核实，涉案拟创办医院行政办公楼别墅（即南园别墅小区C8号）的装修工程确实存在，装修主要为地面地板、门窗装潢、天花吊顶等，添付主要为别墅楼院内靠南的杂物间、卫生间等一排房屋；王士进自认装修、添付费用为250000元，丹弗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新东亦对此价款予以认可。另涉案该别墅已于2014年年底由王士进将其转卖于案外人阚旭阳，并于2015年5月办理了房产登记；2016年8月2日，案外人阚旭阳已将上述装修拆除重新装修。涉案拟创办医院主楼目前由王士进控制占有。
一审审理中，苏州朗杰公司其经营场所经多方查找下落不明，经向苏州市工业园区市场管理局查询，该公司已于2015年纳入经营异常企业名录，其法定代表人罗杰亦无法联系。
3.为创办医院需要，丹弗公司向宝应县卫生局申办医疗机构名称核准，2013年6月3日经宝应县卫生局核准，涉案拟创办医院名称为宝应清华医院。
4.为创办医院需要，2013年6月8日，丹弗公司以宝应清华医院作为项目名称向宝应县卫生局申请医疗机构注册登记，并填写江苏省卫生厅行政许可申请表一份，该申请表载明拟注册登记的清华医院地址为苏中南路117号。
三、王士进为履行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分别从事了以下事项：1.2013年6月22日，王士进与案外人王茂盈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王茂盈将其合法拥有的坐落于船闸南楼下五间（主楼下层三间后厢两间）房屋出租给王士进使用，租期自2013年6月5日至2015年6月4日止，合同期限为两年，第一年租金为20000元，第二年租金为26000元，每年6月5日前交年租金。协议签订当日王茂盈向王士进出具收条一份，该据载明收到王士进租房款（2013年6月-2014年6月）现金20000元。
2.2013年6月23日，王士进雇佣案外人冀恩友搬运涉案别墅（即南园别墅小区C8号）内物资，支付力资12000元，当日冀恩友向其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上述款项。
3.因苏中南路117号主楼建造时，王士进将电信公司宝应分公司的电信电缆建造在楼内，为迁移主楼内电信线缆，2013年7月19日，王士进向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宝应分公司支付杆线赔付款80000元。
4.因拟创办医院使用需要，王士进将涉案别墅（即南园别墅小区C8号）楼内木材等物资进行处理，其中有2013年4月23日木材称重单两份，共计6440公斤；2013年4月24日木材称重单一份，计3260公斤；4月26日木材称重单一份，计2870公斤。王士进自己主张上述四份称重单木材价格为93500元，因创办医院处理产生价差损失几万元。
另查明，涉案拟创办清华医院主楼所在苏中南路117号楼，实际由王士进以自建自售方式所建，并由其享有相应权利。
再查明，涉案拟创办清华医院创办过程中，苏中南路117号南园别墅小区居民向宝应县规划局、宝应县环保局、宝应县卫生局提出异议，故涉案医院无法创办。
因两份协议所涉拟创办医院无法领取医疗机构资质许可证，丹弗公司与王士进就上述协议履行过程中的费用、支出及损失发生争议，遂产生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丹弗公司、王士进双方为创办医院，于2013年4月10日签订协议，于2013年6月29日签订补充协议，从合同的内容和性质来看，属于公司法规定的发起人为设立公司而签订的协议，该份协议对设立过程中各方的权利和义务作出约定，系双方在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合同，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由于合同中约定医疗机构资质许可证作为出资入股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故涉及该部分约定应认定无效，其余部分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应按约履行。协议中以医疗机构资质许可证出资入股的约定部分无效，并不影响发起协议对双方股份的出资比例的确定，因协议及补充协议均明确约定王士进以第一年的租金1600000元作为出资，且双方一致认可的总出资为15000000元，故可认定丹弗公司、王士进的出资应分别为13400000元和1600000元，丹弗公司和王士进之间应按各自的出资比例分担设立医院所产生的费用和债务。
发起人协议约定设立的医院因医院建设项目的环评未能取得周边居民的同意，无法取得设立医院的医疗机构资质许可证，故拟创办医院无法成立。根据发起协议约定，办理机构资质许可证的义务主要在丹弗公司，但本案无法取得机构资质许可证的主要原因在于拟创办医院与相邻的居民存在矛盾，非一方或双方主观意愿存在过错，故发起协议履行不能的后果应由双方根据各自的履约情况按照公平合理原则分担。丹弗公司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发起人协议，因王士进予以同意，故对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及补充协议予以解除，房产买卖为双方在补充协议约定，由于发起协议及补充协议双方一致同意解除，故补充协议关于房屋买卖的约定亦一并解除，对丹弗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发起人协议履行不能的后果非王士进之责任，且因双方一致同意解除本案的协议及补充协议，依照法律规定，在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的性质，丹弗公司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对丹弗公司主张王士进承担1500000元违约金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对王士进反诉要求的200000元违约金亦不予支持。
对丹弗公司主张的苏中南路117号主楼的设计费用、南园别墅小区C8号别墅的装修（含添付费用）应属于履行发起人协议及其后补充协议产生的损失，其中对主楼设计费用，丹弗公司虽提供了合同、收据、证明等证据证实，但上述证据之间相互矛盾；丹弗公司亦未向本院提交合同约定的设计图纸，且丹弗公司交付设计费用收取的收据等证据亦不具有法定形式，丹弗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对丹弗公司主张的设计费用不予支持。对丹弗公司主张的涉案C8号别墅的装修（含添付）费用，因丹弗公司提供的装修费用的证据不具有法律规定的形式，且丹弗公司亦未予补充证据予以证明费用实际具体支出，同时因该装修财产已被案外人合法取得后予以自行处置，无法予以评估，故对该装修添付费用按双方一致认可的250000元予以确认。对诉争别墅装修添付费用应根据履约情况，按照履约各方各自的过错予以处理；一审审理中，王士进将涉案的别墅（即南园别墅小区C8号）已出售给案外他人，在案件已受理案件情况下，出售既未告知法院，也未通知丹弗公司，更未合法征求相关利害关系人对该装修添付费用处理意见，存在过错；综合本案装修添附时双方各自过错大小及装修添付财产的实用性，一审认为双方应平均分担，王士进应承担250000元装修添付费用的50%即125000元。
对王士进要求恢复南园别墅小区C8号别墅原状的诉求，因王士进已将涉案财产处分并丧失所有权，其主张的恢复原状诉求依法不予支持。
对王士进主张的赔偿200000元经济损失的要求，其中的电信杆赔付费用确属事实；但依据合同约定，王士进应对租赁房屋在达到出租房屋适用要求的情况下才能出租，此义务系王士进的责任，故对王士进的此诉求不予支持；对其余王士进主张因木材降价、租房等赔偿损失的要求，因与本案缺少关联，且王士进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对王士进赔偿损失的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四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一、解除江苏丹弗润滑油有限公司与王士进于2013年4月10日签订的协议及2013年6月2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二、王士进应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江苏丹弗润滑油有限公司给付装修费（含添付）合计125000元；三、驳回江苏丹弗润滑油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王士进其他诉讼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25360元，由江苏丹弗润滑油有限公司负担22800元，由王士进负担2560元，反诉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由江苏丹弗润滑油有限公司负担370元，由王士进负担328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协议设立的医院未成功创立责任由谁承担。
本院认为，医院未能成功设立的责任不能归咎于丹弗公司。丹弗公司和王士进在2013年4月10日的合作协议书中约定医院执业许可证的办理等以丹弗公司为主，丹弗公司据此向宝应县卫生局申请医院名称并获得核准，并随即申请医疗机构注册登记，但未获得批准，丹弗公司已经履行了医院执业许可证的办理义务。关于医院未能设立的原因，丹弗公司主张、王士进亦认可，是“周围人反对，环评没有通过”，而通过环评、取得医院执业许可是设立医院的前提条件，周围人反对导致环评未能通过系客观原因造成，不能归咎于丹弗公司。丹弗公司还主张，医院未能设立的原因还有王士进在协议中拟提供作为医院用房的房屋未取得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不能申请取得医院执业许可，王士进亦认可未取得相关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证。可见，医院未能设立的责任不能归咎于丹弗公司，王士进主张丹弗公司承担医院未能成立的违约金200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王士进在一审反诉中还主张，丹弗公司应当将坐落于苏中南路117号后面别墅一幢恢原状并返还给王士进，因王士进在一审审理中，已将该别墅出售给案外人并办理登记，客观上无法返还王士进。由于王士进出让别墅时既未告知法院，也未通知丹弗公司，未合法征求相关利害关系人对该装修添付费用处理意见，一审法院根据医院未能设立的客观原因和双方认可的添附费用，酌定由双方各半承担，本院予以认可。王士进主张其在转让别墅时未包括添附费用，不符合房屋买卖的一般做法，且缺乏证据证明。
关于王士进在一审反诉中主张的丹弗公司应当赔偿经济损失200000元，包含迁移电信杆的费用80000元、木材降价出卖的损失100000多元、租金损失20000元，因该费用系王士进应当履行自己的义务产生，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王士进在上诉中关于一审本诉部分的请求，即别墅添附费用的问题，如前所述，应不予支持，且对于该部分的上诉，经法院催缴，未缴纳上诉费。
综上所述，王士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王士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集成
代理审判员 袁海兰
代理审判员 沈佩仪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慧云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