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1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方国际集团上海家纺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浦东大道2123号3E-2113室。
法定代表人：瞿元庆，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嘉戍，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嘉奎，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高户枕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书院镇老芦公路741弄5号。
法定代表人：高户菊夫，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勤勤，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红俊，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浩茂国际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香港特别行政区湾仔轩尼诗道288号英皇集团中心11楼字1101室。
法定代表人：金卫栋。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威，男，该公司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嘉戍，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上诉人东方国际集团上海家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家纺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上海高户枕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户公司）、原审第三人浩茂国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茂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48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上海家纺公司以及原审第三人浩茂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嘉戍、被上诉人高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红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家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海家纺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本案中黄某利用浩茂公司的账户和对外支付的渠道，将本应进入上海家纺公司的外汇收入截留于浩茂公司在香港的银行账户中，并擅自转移给高户公司，上海家纺公司对此并不知情；2、对于上海家纺公司与高户公司于案涉4笔款项支付期间内是否存在合同关系，在本案中并未查明，也无法通过黄某在另案中的陈述来确定，一审判决援引另案判决书中事实查明部分内容有误；3、一审事实查明部分描述2013年5月1日以及之后上海家纺公司与高户公司间委托代理合同关系，与本案无关，不应作为审理本案的依据；4、案涉4笔款项并非从上海家纺公司账户划转，而是有相应的外汇被截留，上海家纺公司不知晓该情况并无任何过错，故本案诉讼时效并未经过。
高户公司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浩茂公司陈述：同意上海家纺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上海家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高户公司向上海家纺公司返还由浩茂公司代上海家纺公司支付给高户公司的款项41万美元（按照2017年3月27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汇率中间价1美元兑人民币6.8701元计算，折合人民币2,816,741元）；2、判令高户公司向上海家纺公司偿付以人民币2,816,741元为基数，自2012年3月23日起计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19日，高户公司收到上海家纺公司通过浩茂公司支付的美元6万元、2011年11月14日，高户公司收到上海家纺公司通过浩茂公司支付的美元10万元、2011年12月20日，高户公司收到上海家纺公司通过浩茂公司支付的美元15万元、2012年3月22日，高户公司收到上海家纺公司通过浩茂公司支付的美元10万元。
以上款项的支付，均由上海家纺公司工作人员黄某通过电子邮件方式指示浩茂公司进行支付，黄某的部门负责人以及浩茂公司的员工作为邮件的收件人和抄送人。
2013年5月1日，上海家纺公司与高户公司签订《委托协议书》，约定高户公司委托上海家纺公司以上海家纺公司名义与外商签订售货确认书，与供方签订出口供货合同，销售确认书上列明的卖方即上海家纺公司的权利和义务均由高户公司享受和承担。出口供货合同中列明需方即上海家纺公司的权利义务均由高户公司享受和承担。上海家纺公司在收到国外客户的货款后，按不同的税率，进行结算。银行手续费、可能发生的有关费用及其由上海家纺公司代垫的费用由高户公司承担，上海家纺公司在与高户公司结算时予以直接扣除。高户公司同意上海家纺公司作为扣缴义务人，按相关规定代扣代缴相关佣金的营业税及附加税。协议有效期自2013年5月1日至2014年4月1日。2014年1月7日，双方再次签订《委托协议书》，约定内容与上述合同一致，有效期自2014年1月7日至2016年1月6日。
2016年，高户公司起诉上海家纺公司，主张2013年5月至2014年底的佣金利润人民币2,208,162.06元,2017年3月28日，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确认双方在上述期间内存在委托出口代理关系，判决上海家纺公司支付高户公司相应的佣金利润。
另，本案案涉业务的具体经办人员黄某在上述案件中作为第三人述称，其在上海家纺公司任职期间，从2005年、2006年左右负责经办高户公司委托上海家纺公司的出口代理业务，合同及具体出口操作均由其负责，具体流程为高户公司联系国外客户，上海家纺公司与高户公司签订出口代理协议，上海家纺公司负责出口事宜，并代收外汇价款，扣除代理费和垫付的费用后，一部分根据收到的增值税发票与供方结算，另一部分作为佣金利润根据高户公司要求进行境外支付结算，付款时通过高户公司开设在香港的浩茂公司支付给高户公司指定的公司或个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集中在两个问题：一、上海家纺公司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高户公司收取款项是否属于不当得利。该两个问题的基础在于上海家纺公司对于其指示浩茂公司在境外向高户公司付款的行为是否知晓，亦即案涉4笔业务的实际操作人黄某是否在违背上海家纺公司真实意愿的情况下进行了款项的支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上海家纺公司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对案涉4笔款项的支付属于善意的不知，案涉4笔费用的支付发生在2011年至2012年间，本案案涉4笔费用的支付邮件显示，黄某在指示浩茂公司向高户公司进行支付时，其部门负责人、浩茂公司的员工对此行为是知道的，虽然上海家纺公司在庭审中陈述黄某的部门负责人已经离职且现与黄某在同一处就职，但上海家纺公司作为营业法人机构，应具备与所开展业务目标相适应和法律要求相一致的营业及财务制度，且上海家纺公司自认每年会进行财务审计，现上海家纺公司以两人离职后未查到相关财务资料为由称上海家纺公司并不知晓该付款事实，难以采信，故高户公司关于上海家纺公司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予以采信。其二，上海家纺公司的证据亦不能证明上海家纺公司的付款行为系错误支付。本案中，上海家纺公司依据不当得利之规定主张高户公司返还利益，上海家纺公司为此应当就没有合同和法律上的依据、上海家纺公司存在损失以及高户公司获得利益等事实承担证明义务，如其证明不能达到法定的证明标准，则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关于“没有合同和法律上的依据”的证明要求，并非免除上海家纺公司关于错误支付的原因事实的证明义务而直接转换成高户公司的证明义务，否则在上海家纺公司未能完成证明义务的情况下，任由高户公司承担证明自己收费具有法律和合同上依据的证明义务，有违交易秩序之稳定，亦对高户公司不公。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上海家纺公司不能证明其向高户公司支付款项的行为存在明显异常或错误支付，而高户公司对其不能向法庭提供2011年和2012年双方合同文本的理由为双方当期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未予保存，对此难以苛求高户公司承担不能提供当期合同的举证责任。上海家纺公司对案涉费用的支付的疑议系其内部管理问题，并不影响其对外民事责任的承担。遂判决驳回上海家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6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41,680元，由上海家纺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所涉诉讼时效之争议，上海家纺公司认为，本案中黄某与外商勾结将本应向上海家纺公司支付的款项支付于浩茂公司，并通过篡改外汇来源等方式使得上海家纺公司无法知晓外汇真实来源，从而上海家纺公司对于案涉4笔款项的处置情况并不知晓，但上海家纺公司对于上述陈述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至于上海家纺公司提供的案涉款项来源的相关证据，亦不能直接证明上述事实。根据在案证据，黄某指示浩茂公司向高户公司付款，其部门负责人系知晓，而浩茂公司就涉案款项的支付亦向上海家纺公司发送过《委托浩茂公司代收代付账目》予以确认，故上海家纺公司关于其不知且不应知晓涉案款项支付情况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高户公司收取案涉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本院认同一审法院对于举证责任的分配，上海家纺公司应当就其向高户公司的付款“没有合同和法律上的依据”进行举证，但上海家纺公司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案涉款项的来源，不能直接证明款项支付缺乏依据。本院注意到，在案涉款项支付期间（2011年8月19日至2012年3月22日），上海家纺公司与高户公司之间有增值税发票的结算，而自2013年5月1日起，上海家纺公司与高户公司签订《委托协议书》，上海家纺公司依约应向高户公司支付佣金利润，在此背景下，上海家纺公司若主张案涉款项系错误支付，应首先举证证明双方该期间内的结算所依据的法律关系以及与涉案款项之间的关系，但上海家纺公司表示对该期间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不清楚，未能尽到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上海家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6,680元，由上诉人东方国际集团上海家纺有限公司负担。
审判长 崔 婕
审判员 陆文奕
审判员 周 欣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王旭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