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35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1，女，1963年2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裴×1（刘×1之夫），男，1962年12月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1，女，1953年4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1（黄×1之夫），1952年8月14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宋×1，女，1954年4月2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鲁×1，男，1955年11月8日出生。
原审被告北京市东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一中心交道口分中心，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蓑衣胡同**号旁门。
法定代表人马国庆，主任。
委托代理人韩宝春，男，1957年1月31日出生。
上诉人刘×1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054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此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4月，黄×1起诉至原审法院称：1992年，北京塑料制品厂将北京市×××8号院房屋2间（以下简称诉争房屋）分配给我，我成为诉争房屋的承租人。后我爱人张×1将诉争房屋借给朋友鲁×1，鲁×1又将诉争房屋借给其表弟裴×1使用至今。2012年12月，因我的孙子上学需要使用诉争房屋，张×1要求鲁×1返还房屋时，被告知诉争房屋承租人已变更为裴×1的妻子刘×1。2014年，北京市东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一中心书面答复我称，诉争房屋原承租人为黄×1，黄×1于1994年9月向北京市东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一中心交道口分中心（以下简称交道口分中心）提出书面申请，将诉争房屋承租人变更为刘×1，该单位于1994年9月为其办理更名手续，现诉争房屋由刘×1承租。但我从未提出变更承租人申请，与刘×1也不相识，交道口分中心在审查变更承租人申请时没有尽到审查义务。在原承租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交道口分中心与刘×1变更承租人的行为侵害了我的权利。现我诉至法院，要求确认交道口分中心与刘×1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无效。
交道口分中心辩称：黄×1所述与事实不符。我中心与刘×1并没有恶意串通的故意，当时变更承租人是基于黄×1的变更承租人申请，上面有黄×1、刘×1签字，有北京市分司厅中学的盖章。我中心变更承租人的手续是合法有效的，故不同意黄×1的诉讼请求。
刘×1辩称：1992年，我与裴×1婚后无房居住，通过鲁×1介绍居住在诉争房屋处。1994年，我通过鲁×1之妻宋×1与黄×1商定，我出资3500元给黄×1，黄×1将诉争房屋承租人变更为我。后黄×1将其公有住房租赁合同交还给房管部门，房管部门办理变更承租人手续。1994年9月，交道口分中心与我签订诉争房屋租赁合同，由我承租诉争房屋，交纳房屋租金。自1994年9月起，黄×1从未交纳过房屋租金，亦未将户口迁入诉争房屋处，证明黄×1已明知承租人变更为我的情况。现在黄×1要求确认合同无效，也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现此处房屋面临拆迁，面对利益诱惑，黄×1在事隔20年之后诉至法院，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我不同意黄×1的诉讼请求。
鲁×1述称：黄×1的爱人张×1与我系朋友关系。1989年，我的单位北京塑料制品厂分配房屋，我帮助张×1家庭申请承租诉争房屋。北京塑料厂出具介绍信后，我与张×1去交道口分中心办理承租手续，但具体负责的管理员不在，具体怎么办理的记不清楚了。因房屋比较破旧，且黄×1家庭在北京市大兴区有房居住，黄×1承租诉争房屋后并未去居住。我与当时的爱人宋×1一同将诉争房屋进行装修，还加盖厨房1间。我的表弟裴×1与刘×1结婚后无房居住，向我提出借用诉争房屋居住。我就向黄×1提出将诉争房屋借给刘×1家庭居住，黄×1同意后我将诉争房屋借给刘×1家庭居住。关于裴×1是否给付宋×13500元一事，我听裴×1说给过宋×1钱，但我未经手，什么原因给钱、给钱的数额我均不清楚。我从来没听说也不知道诉争房屋承租人变更为刘×1一事。直到2012年，我才听张×1提起该事。我认为该案件与我无关。
宋×1述称：因工作关系，黄×1家庭承租了北京塑料制品厂的诉争房屋。诉争房屋由黄×1承租后，因其家庭在北京市大兴区居住，黄×1家庭并未居住诉争房屋，由我和鲁×1居住。我和鲁×1对诉争房屋进行装修，花费3000余元。后裴×1与刘×1结婚后无房居住，向鲁×1提出借住诉争房屋，鲁×1便将诉争房屋借给裴×1家庭居住。我认为其夫妻二人为装修花费3000余元，便让鲁×1向裴×1索要3000元。后鲁×1将3000元给我。我不知道诉争房屋承租人变更为刘×1一事，我也从未参与。我认为本案与我无关。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诉争房屋为交道口分中心管理的直管公房，原由黄×1承租。后该房依变更承租人申请变更由刘×1承租。但在诉讼中，经司法鉴定，变更承租人申请中署名黄×1的签字并非黄×1本人所签，而交道口分中心依据该申请，将诉争房屋承租人由黄×1变更为刘×1，且与刘×1签订《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现刘×1不能举证证明其与黄×1就变更承租人一事达成一致，且鲁×1、宋×1对刘×1所称通过宋×1与黄×1就变更承租人一事达成一致予以否认，刘×1在未经原承租人黄×1同意的情况下，向交道口分中心提交变更承租人申请，存在恶意。交道口分中心并未认真核查变更承租人申请的真实性，在此情况下将诉争房屋承租人变更为刘×1，亦存在过错。因交道口分中心与刘×1的行为侵害了原承租人黄×1的权利，故黄×1要求确认交道口分中心与刘×1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应当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于2015年1月判决：确认北京市东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一中心交道口分中心与刘×1就北京市×××八号院房屋两间签订的《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无效。
判决后，刘×1不服，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上诉至本院，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黄×1的诉讼请求。黄×1、交道口分中心同意原审判决。鲁×1认为本案与其无关，未发表意见，表示听从法院判决。宋×1未到庭，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1992年5月28日，交道口分中心与黄×1签订《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约定黄×1承租北京市×××8、6号院1.29’-30’房屋2间，房屋使用面积为18.8平方米。
1994年9月，交道口分中心依据署名为黄×1的变更承租人申请，将诉争房屋承租人变更为刘×1，并与刘×1签订《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由刘×1承租诉争房屋至今。该《公有住宅租赁合同》载明诉争房屋的名称变更为×××8号1.29’-30’、1.31-2、30-4号。变更承租人申请内容为：“交道口房管所负责同志您好！我叫黄×1，现为×××八号院1号房的承租人（南房一间半）。我单位已分配给我增加了新的住房。因此，愿将此房让给我的妯娌刘×1居住。刘×1现为北京市分司厅中学教师，其学校无力解决教职工住房问题，能使刘×1就近工作和其子的入学问题得解决，恳请政府帮助解困为盼。为此，我愿将承租人改为刘×1。”在申请签字处有黄×1、刘×1的签字，盖有北京市分司厅中学公章并注明情况属实。
原审法院审理中，关于房号变更的问题，交道口分中心称：涉诉2间房屋是一体的，在×××6号院及8号院各有1间房屋，1号房是在6号院内，29、30号房是在8号院内；现在原1号房编号变更为31-2、30-4；故现《公有住宅租赁合同》中的编号发生变更，虽与原《公有住宅租赁合同》中编号不一致，但为同一住房。黄×1及刘×1对此予以认可。
关于房屋承租人的变更问题，交道口分中心称：黄×1与刘×1之间属于申请变更承租人，只要双方当事人到房管部门进行变更，房管部门就予以变更，交道口分中心依据上述承租人变更申请，将承租人变更为刘×1。
黄×1不认可其签署过1994年9月的变更承租人申请，并申请对变更承租人申请中承租人处黄×1的签字是否由其本人所签进行鉴定。原审法院准予后，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确定，由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进行本次鉴定。2014年11月，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检材承租人处“黄×1”签名字迹与样本上的“黄×1”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
关于承租人变更过程，刘×1称：当时其与黄×1并不相识，通过宋×1与黄×1就变更承租人一事达成一致；刘×1给付宋×13500元，宋×1将上述变更承租人申请给付刘×1；之后，一个自称是黄×1的人与刘×1共同到房管部门办理承租人变更手续；因时间久远，记不清当时同去房管部门的人是否是现在的黄×1。对此，交道口分中心、刘×1未向本院提交宋×1的收条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
上述事实，有《公有住宅楼房买卖合同》、《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变更承租人申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诉争房屋为交道口分中心管理的直管公房，原由黄×1承租。后该房依变更承租人申请变更由刘×1承租。变更承租人申请是交道口分中心与刘×1缔结新的《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基础。经司法鉴定，变更承租人申请中署名黄×1的签字并非黄×1本人所签，故交道口分中心与刘×1缔结新的《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合法基础不存在。从刘×1方面来看，刘×1不能举证证明其与黄×1就变更承租人一事达成一致意见，且鲁×1、宋×1对刘×1所称通过宋×1与黄×1就变更承租人一事达成一致意见予以否认。刘×1在未经原承租人黄×1同意的情况下，向交道口分中心提交变更承租人申请，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其存在恶意，并无不当。从交道口分中心方面来看，交道口分中心作为公房管理单位，未认真核查变更承租人申请的真实性，在此情况下将诉争房屋承租人变更为刘×1，亦存在过错。据此，原审法院认定交道口分中心与刘×1的行为侵害了原承租人黄×1的权利，故确认交道口分中心与刘×1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并无不当。此外，公房承租不同于一般的房屋租赁，具有社会保障性质，因交道口分中心与刘×1的过错导致黄×1的住房权利受损，亦破坏了住房保障制度，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综上，交道口分中心与刘×1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应当确认为无效。刘×1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5000元，由北京市东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一中心交道口分中心、刘×1各负担2500元（均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原审法院）。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市东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一中心交道口分中心、刘×1各负担35元（均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刘×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国增
代理审判员 李俊晔
代理审判员 王 佳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史天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