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76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建林，男，1971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浙江省建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春光旅游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解放路89号星河商务大厦509、511室。
法定代表人：方凯。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金涛、方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徐建林为与被上诉人杭州春光旅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光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2民初1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2月23日，徐建林（作为乙方，承包人）与春光公司（作为甲方，发包方）签订《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一份，约定乙方自愿承包甲方所有的车牌号为浙Ａ×××××的北京现代车一辆。承包期限自2014年1月1日至2017年4月15日。合同第六条第一款约定，甲方承担的费用：车辆购置费、服务设施购置费（计价器、GPS设备、顶灯、防劫栏）、经营权证使用费、税金（营业税、车船使用税、企业所得税）、保险费、通讯月租费、座套清洁费。此后上述合同于2015年4月30日，双方合意解除。2015年5月1日，徐建林（作为乙方，承包人）与春光公司（作为甲方，发包方）重新签订《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一份，约定乙方自愿承包甲方所有的车牌号为浙Ａ×××××的北京现代车一辆。承包期限自2015年5月1日至2017年4月15日。甲方承担的费用：车辆购置费、服务设施购置费（计价器、GPS设备、顶灯、防劫栏、视频音频监控）、经营权证使用费、税金（营业税、车船使用税、企业所得税）、保险费、通讯月租费、座套清洁费。2015年12月2日，杭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厅颁布了《关于深化出租汽车行业改革的指导意见》，该意见第三条第七款提出实行经营权无偿使用，具体规定为“为营造公平竞争环境，降低出租汽车经营成本，提高驾驶员收入待遇，自2015年1月1日起，停止收取出租汽车经营权有偿使用金，对出租汽车实行经营权无偿使用。已一次性缴纳经营权有偿使用金且至2015年1月1日经营期限尚未到期的，按照投入资金、剩余经营时间折算相应的余额，予以退还。有偿使用金退还后，原核定经营期限不变”。此后，政府将自2015年1月1日起已缴纳的经营权证费退还给了缴纳主体出租车公司。另查明，涉案的浙Ａ×××××车辆的经营权由春光公司竞得，期限为15年，费用为26万元，春光公司于2004年一次性缴纳。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徐建林、春光公司2015年5月1日签订的《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因双方已于2016年3月8日对解除上述合同达成合意，对于解除合同事项，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政府退还至春光公司处的涉案车辆的2015年的经营权证费是否需退还给徐建林。根据《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的约定，经营权证使用费由春光公司承担，徐建林、春光公司亦均确认涉案车辆的经营权证费确系春光公司缴纳，因而，徐建林要求春光公司退还经营权证费，缺乏合同和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6年11月10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徐建林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元，由徐建林负担。
上诉人徐建林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根据春光公司“谁交退给谁”的原则，徐建林认为自己是经营承包者（合同为证），承包金中必定含权证费，没有权证，徐建林的营运属于非法。2、在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2民初134号、206号案件中，春光公司因合同承包金纠纷案件中，反复以权证收费和权证有效当庭举证。3、要求法院基于事实判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支持徐建林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春光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春光公司答辩称：1、权证费的历史沿革。1995年开始，我市出租汽车经营权实行有期限有偿使用。出租车经营权通过公开竞投取得。自1995年--
2011年间，政府投放的出租车经营权，权证使用期分为10年和15年。不同的年份，政府收取的权证费并不相同，单辆出租车权证费从1万到38.5万不等，平摊至每月从111元到3208元不等。2003、2004年市政府出台了鼓励更新2.0排量出租车给予无偿延长经营权使用期4-7年政策，使得2010年后，出租车大体分成两类：6000多辆无权证费成本的出租车，3000多辆有权证费成本的出租车。2、权证退费的政策解读及春光公司的贯彻情况。杭州市道路运输管理局是市政府对全市客运出租汽车实行行业管理的政府机构，是市政府《关于深化出租汽车行业改革指导意见》（以下简称指导意见）政策制定和落实的职能部门，是企业、出租车司机、媒体等进行政策咨询和解答的政府部门。而杭州市深化出租车行业改革工作领导小组是由市政府领导，由市运管局主要班子成员组成，是本次指导意见的主要起草制定者，其常设机构在市运管局中。2015年12月30日，杭州市深化出租车行业改革工作领导小组的主要班组成员，即市运管局张晓东副局长、出租车管理处胡惠建副处长为了行业维稳等问题参加了行业协会会议，在会上就权证退费问题进行了政策性解答，明确权证费由企业出资缴纳的，权证费全额退给企业的原则。2016年9月19日，杭州市深化出租车行业改革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出具一份关于实行经营权无偿使用政策的有关说明，其中明确指出：1.权证退费对象为车辆所属单位；2.权证费的退还与承包金无强制的一一对应关系。承包金调整应由承包经营关系双方，根据市场行情变化，按照合同约定处理。反观春光公司自2015年6月开始，已经向包括徐建林在内的出租车承包人发放10%的临时经济补贴和500元特殊奖，两项补贴合计每月金额为1300元。事实上，春光公司已根据出租车市场行情变化，通过补贴奖励形式，对承包金进行了调整，贯彻了指导意见中关于提高驾驶员收入待遇的精神。从2015年12月至今，市运管局对于权证退费的政策意见是一贯的。因此，33家有权证退费的企业均统一贯彻了政策意见，未有企业将权证退费再发放给驾驶员。3、权证费由春光公司承担的事实。首先，从合同约定来看，双方于2015年5月1日签订的《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明确约定，权证费由春光公司承担并缴纳，徐建林亦在一审中提交了春光公司缴纳权证费的存根，确认了春光公司一次性缴纳包括本案车辆在内的100辆出租车经营权证费的客观事实。其次，从费用的实际承担来看。2010年以后，杭州6000多辆出租车进入无偿使用阶段，占市场主导地位。对于春光公司仍有权证费成本的车辆来说，若在市场主流的承包金水平上叠加权证费后对外发包，根本无法找到承包者，因此只能以减少毛利来消化权证费成本，保证车辆顺利发包。对比春光公司的T1471出租车可知，T1471权证费为0，其他经营成本与本案车辆相同，两辆车发包时的承包金也相同。春光公司以每月减少1444元毛利消化了本案出租车的权证费成本。无论某辆车是否被征收权证费，同期发包时的承包金都基本相同，徐建林并未承担权证费用。最后，承包金与权证费属于两个独立的范畴。承包金属于企业的收入，权证费属于企业的成本。成本、收入之间有勾兑关系，但并非彼此混同。收入或高于成本，或低于成本，表现为企业盈利或亏损。承包金由市场调节，当承包市场上出租车多，司机少，司机收入欠佳时，承包金将下降；当承包市场上出租车少，司机多，司机收入可观时，承包金将上升。徐建林认为缴纳了承包金即为缴纳了春光公司经营成本中的权证费，该主张不能成立。4、权证退费再发放给徐建林的不良后果。（1）从公平的角度看。发放权证退费等同于降低承包金实缴水平，若将权证退费发给徐建林及其他有权证退费的车辆承包人，则有权证退费的车辆将与那些无权证退费的车辆相比，每月将产生1444元的承包金差距。承包金实缴水平的差距将直接影响承包人的稳定，极易引发司企矛盾。而权证退费的退费期自2015年1月1日至2019年10月18日，可见其影响之长。所有司机面对的都是相同的市场环境，承包的是相同的车型，缴纳相同的承包金，仅仅因为承包的车号不同而造成承包金实缴水平的巨大差距，显失公平。（2）从企业角度看。各企业间因出租车总量不同，缴纳的权证费金额不同，权证的剩余时间不同，平摊至每辆车的权证退费各不相同。无权证退费为47家企业，有权证退费为33家企业。权证退费最高的企业达1367万元，最低的企业仅5920元。单车退得的权证费最高每月1444元，最低每月111元。各企业间的差别使得以发放权证退费作为提高驾驶员收入的方式，不具有可操作性。因此，各大企业在补贴驾驶员上，均按照统一的标准，按10%的承包金发放经济补贴并对按时缴纳承包金的司机发放特殊奖，合计每车每月1600元，一视同仁地提高全体驾驶员收入，保持了行业稳定。（3）从行业角度来看。我市主城区（不含萧山、余杭、富阳）共有出租汽车10054辆，从业人员2万余人。若再发放权证退费，则有权证退费的2097辆车，约4000余名驾驶员的收入待遇得到再次提高，与无权证退费的近8000辆车，约近16000余名驾驶员的收入待遇将出现明显差距。没有权证退费的16000名驾驶员必将提出享受同车同价同待遇的强烈诉求，若诉求无法满足时将造成行业的激烈动荡，影响行业稳定。（4）从历史事件来看。春光公司自2015年5月至年底已经发生了3次规模较大、影响较恶劣的群体性事件。3次群体性事件中，涉事驾驶员主要的目的就是要求提高同等收入待遇，而其他公司也发生过类似的群体性事件。可以预见若驾驶员发现仅仅因为其承包车辆的车号不同，无法享受再次提高收入待遇的好处，将会有怎样的激烈反应。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徐建林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2民初206号案件开庭笔录一份，欲证明春光公司在另案中提供的证据证明了承包金包含权证费。
2、杭州市道路运输管理局于2016年2月3日对春光公司的六七十名驾驶员的网上回复一份（系复印件），欲证明杭州市道路运输管理局并未明确回复权证费不能退还给驾驶员。
经质证，春光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该证据无法证明承包金中包含权证费；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暂时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
春光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关于实行经营权无偿使用政策的有关说明一份，欲证明权证退费对象为车辆所属单位、权证退费与承包金并无对应关系。
2、2015年12月30日会议录音光盘及录音文字整理稿一份，欲证明：运管局已明确权证退费归公司所有，并非退还给驾驶员、临时经济补贴已包含权证退费。
3、协会证明一份，欲证明关于权证退费如何处置已向企业作出答复。
4、杭州市出租车协会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欲证明驾驶员通过获得临时经济补贴与奖励即每月160元的补贴，已提高收入待遇以及自2010年后，无权证费用的车辆已占主导。
经质证，徐建林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内容有偏差，不予认可；对证据2、3、4均有异议。
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作如下认证：一、徐建林提交的证据1不能达到其举证目的，故对其证据的效力不予确认；证据2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其证据的效力亦不予确认。二、对春光公司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2、3、4的证据效力不予确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徐建林与春光公司之间存在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关系，双方约定：徐建林向春光公司交纳承包金，经营权证使用费等费用由春光公司承担。合同履行期间，杭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厅颁布《关于深化出租汽车行业改革的指导意见》规定“自2015年1月1日起，停止收取出租汽车经营权有偿使用金，对出租汽车实行经营权无偿使用”，并对已一次性缴纳经营权有偿使用金的，根据情况予以退还。此后，春光公司收取了前述应当退还的经营权证使用费。现徐建林以其交纳的承包金中包含了经营权证使用费为由，要求春光公司返还。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已于合同中明确约定经营权证使用费由春光公司承担，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春光公司亦按约缴纳了该笔费用，后基于相关政策变化，春光公司收回了该笔经营权证使用费。审查双方之间的《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并无承包金中包含经营权证费的内容，双方亦未就该部分费用的处置达成补充协议，故徐建林要求春光公司退还2015年的经营权证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元，由上诉人徐建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江平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方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