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7）京01民终27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英格国际互动投资有限公司（Hong Kong OKAY Furnishing
Limited），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湾仔港湾道18号中环广场2001室。
法定代表人：Jos Remi Sylvere Bekaert，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逯宁，北京浩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洋，北京浩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克拉斯（北京）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三环北路89号A座301A室。
法定代表人：王大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锦标，北京市天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一麟，北京市天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英格国际互动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格公司）因与上诉人克拉斯（北京）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克拉斯公司）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299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英格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5）海民（商）初字第299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克拉斯公司返还英格公司1 199
600.8元及相应利息损失（以1199600.8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克拉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合作协议书》关于按投资比例分担赔偿的约定不能适用于本案。该责任承担方式适用的前提是“双方决定解决租赁协议”，而事实上，英格公司对于克拉斯公司与东方家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家园公司）合同纠纷及诉讼情况均不知情，未参与上述案件。如判决要求英格公司按《合作协议书》约定分担51％的责任，相当于要求英格公司为自己未实行的行为承担责任，于法无据。考虑上述纠纷系为实现《合作协议书》约定而发生，英格公司愿意分担20％的责任，克拉斯公司应承担80％的责任，即向英格公司返还1
199 600.8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克拉斯公司辩称，克拉斯公司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
克拉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5）海民（商）初字第299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英格公司第二项诉讼请求；2.撤销（2015）海民（商）初字第2993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改判支持克拉斯公司反诉请求；3.英格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合作协议书》签订后，克拉斯公司代表双方与东方家园公司签订三份租赁合同，并已经执行。后为继续执行上述租赁合同，急需追加投资，但英格公司违约不追加投资，为避免损失扩大，克拉斯公司被迫与东方家园公司发生一系列诉讼。除一审判决认定的诉讼费用支出，克拉斯公司为履行租赁合同还做了大量前期工作，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远超过双方业已投入的资金。在需要向东方家园公司支付第一期租金时，英格公司避而不见，导致《合作协议书》目的不能实现，背离了诚信原则，英格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
英格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2007年7月1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2.克拉斯公司向英格公司返还合作本金140
032.37欧元（以实际支付之日的汇率计算，暂以2014年3月25日人民币对欧元汇率1欧元=8.5717人民币计算为人民币1 200
315.47元）及自2009年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上述款项按照相当于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的逾期还款利息（以欧元计算）；3.克拉斯公司向英格公司支付截至其实际向英格公司返还合作本金之日止的汇兑损益损失（按英格公司前期支付合作本金140
032.37欧元折合的人民币金额150万元，暂以2014年3月25日人民币对欧元汇率计算，共计人民币299
684.53元）；4.克拉斯公司向英格公司支付违约金147
000欧元（以实际支付之日的汇率计算，暂以2014年3月25日人民币对欧元汇率1欧元=8.5717人民币计算为人民币1 260
039.9元）；5.克拉斯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克拉斯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英格公司支付克拉斯公司153 000欧元（按照2015年8月4日汇率6.71计算，上述金额折合人民币1 026
630元）；2.英格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7月11日，英格公司（甲方）与克拉斯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就共同设立欧凯（北京）家具有限公司达成一致，合同宗旨写明双方依协议确定的条款、宗旨与原则推进后续工作，包括但不限于签署分协议、子协议、附件、章程等文件。合资公司注册资本为200万欧元，英格公司占51％，克拉斯公司占49％；各方均以现金方式一次性出资，按公司设立的具体要求出资到位并应经验资证实。双方一致同意在协议签订后，将按照协议确定的原则，推动双方合作、公司设立的后续工作，包括申报政府批准、准备设立程序、编纂规章制度、制作可行性研究报告、制定公司规章制度、财务预算等。合同签订后，双方均有义务积极促成用于合资公司未来经营的四处商业零售店址的租赁事宜。四处商业零售店址的具体信息如下：（1）北京市丰台区西三环南路55号东方家园；（2）北京市朝阳区南三环东路1号东方家园；（3）北京市石景山区阜石路168号东方家园；（4）北京市朝阳区来广营西路55号东方家园。双方同意在合资公司成立前，由本协议双方签署人代表未设立的合资公司共同签署租赁协议，该等协议中应约定，全部租赁协议将在合资公司设立后自动转移至合资公司名下；如双方最终未能设立合资公司，且双方决定解决前述租赁协议的，双方同意按拟投资的比例分担任何赔偿责任。本合同期限与双方设立的合资公司的经营期限相同。凡发生以下任一情况可解除合作：a、一方提出，双方协商同意；b、因不可抗拒的原因导致协议无法履行；c、任何一方严重违反协议，致使协议目的不能实现时，另一方可解除合作，并向违约方索取相应的经济补偿。任何一方实质性违约，守约方有权解除协议或要求继续履行协议，并同时有权要求违约方支付相当于其应当投资金额15％的违约金。上述违约金不足以弥补损失的，守约方有权要求继续赔偿。由协议所产生的费用，由双方引发各自承担。协议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管辖。上述协议签订后，英格公司于同年10月18日给付克拉斯公司140
032.37欧元（当时折合人民币150万元）。自2007年9月至2008年3月间，双方积极通过多种形式沟通合作进展，前期较为顺利，但最终合作无果。根据双方沟通的电子邮件显示，克拉斯公司主要负责国内政府部门审批协调、与东方家园公司谈判、维护秩序等，英格公司主要负责店面及产品设计、品牌使用、组建管理团队等，英格公司的140
032.37欧元作为定金交付给东方家园公司；另，克拉斯公司在2008年2月1日的邮件中披露了东方家园公司租赁合同事宜，且催促英格公司尽快安排支付注册资本，以支付装修、定金及工资等费用。2008年底，双方合作终止。
2009年3月18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一中民终字第3637号民事判决书，查明：2007年9月17日，克拉斯公司与东方家园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书》，由克拉斯公司承租东方家园公司位于北京市石景山区阜石路168号的名泽店二、三层用于经营家具、家居、家居生活用品、工艺品、饰品等系列商品；2007年11月2日，克拉斯公司向东方家园公司交纳了名泽店的合同定金100万元等事实。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判决内容具体为：一、解除克拉斯公司与东方家园公司之间关于名泽店二、三层场地的《租赁合同书》、《补充协议（一）》及《物业管理委托协议》；二、东方家园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返还克拉斯公司定金共计200万元；三、驳回东方家园公司的反诉请求）。2009年6月18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二中民终字第125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为：解除克拉斯公司与东方家园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书》等，克拉斯公司支付东方家园公司房屋使用费5万元。克拉斯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62
206元、反诉受理费91 0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2
193元。上述判决指向的租赁场地为来葆营店，克拉斯公司于2007年11月2日交付东方家园公司定金100万元。2009年6月18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二中民终字第125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判决内容为：解除克拉斯公司与东方家园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书》等，克拉斯公司支付东方家园公司房屋使用费5万元。克拉斯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41
638元、反诉受理费55 0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
848元。上述判决指向的租赁场地为吕嘉营店，克拉斯公司于2007年11月2日交付东方家园公司定金100万元。2009年12月14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分别出具四份民事裁定书，驳回克拉斯公司、东方家园公司分别就（2009）二中民终字第1252号、1253号民事判决的再审申请。
2010年上半年，英格公司数次向克拉斯公司发出询问函，询问双方于2008年合作因故终止后，其之前投入的150万元款项去处，克拉斯公司未回复。
2011年3月11日，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就申请人英格公司与被申请人克拉斯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1）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108号裁决书，后因送达问题，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一中执异字第5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不予执行。英格公司后提起本案诉讼。
2015年3月31日，英格公司向克拉斯公司发出《解约通知》，认为克拉斯公司未说明140
032.37欧元款项的去向和使用情况，相关店铺无法承租，并因其严重违约而导致协议目的无法实现，故通知自通知发出之日起解除双方《合作协议书》。一审庭审中，克拉斯公司同意自2015年3月31日解除双方协议。
一审庭审中，结合上述证据，经各方核对，与东方家园公司的诉讼，克拉斯公司胜诉金额为195万元，支出定金共计300万元、诉讼费用共计448 004元。
一审法院认为，英格公司与克拉斯公司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于法不悖，应为有效。结合双方本、反诉请求，本案争议主要集中于以下问题：首先，关于《合作协议书》的具体性质及解除事项问题。结合协议具体内容及履行情况，《合作协议书》系英格公司与克拉斯公司为成立新公司而签订的框架性协议，协议虽涵盖设立公司的一般内容，但约定较为宽松，且未有明确的期限限制，导致双方在履约以及事后定责时依据模糊。现双方均同意以2015年3月31日为起点解除协议，该院不持异议。其次，关于解除协议后的后果负担问题。一方面，双方并未就双方推进合同的具体操作方式、项目终止后的清算事宜等做出明确约定，虽项目合作已停止多年，此间也发生了包括与东方家园公司在内的多次诉讼、仲裁，但英格公司也仅在2015年3月31日发出明确的解除合同文件，故英格公司本诉部分主张的克拉斯公司根本违约情形，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另一方面，双方亦未就费用支付具体时间做出约定，现有证据在认定系因英格公司违约未按期支付款项导致项目无法推进上，证明力不足，该院对克拉斯公司反诉诉请英格公司违约并应承担责任的部分，不予支持。综合以上分析，虽在2015年3月31日前双方互诉违约不能成立，但自2015年3月31日起合同即已解除，此时克拉斯公司与东方家园公司的诉讼早已结束，其应将不应由英格公司负担的投资加以返还，不按时返还应给付英格公司相应的占用资金损失，具体标准确定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克拉斯公司应返还部分的具体数额，应按照双方协议中关于“如双方最终未能设立合资公司，且双方决定解决前述租赁协议的，双方同意按拟投资的比例分担任何赔偿责任”的约定，由克拉斯公司承担49％，由英格公司承担51％，上述数额基数应为1
501 996元（具体计算方式为1 501 996元=300万元定金-105万元诉讼损失-诉讼费用损失448 004元），英格公司应承担的部分为766
018元，克拉斯公司应返还英格公司733
982元。至于英格公司主张的汇兑利益损失，并无法定和约定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并依据其投入时对应的人民币值150万元加以计算。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外民商事案件诉讼管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判决：1.克拉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英格公司款项733
982元及相应利息损失（以733
982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驳回英格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3.驳回克拉斯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补充认定如下事实：克拉斯公司对英格公司投资150万元事实不持异议。
另，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09）二中民终字第1253号民事判决书仅判决解除克拉斯公司与东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书》等合同，未判决克拉斯公司支付东方家园公司房屋使用费5万元，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英格公司系于香港特别行政区设立的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关于“涉及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的民事关系的法律适用问题，参照适用本规定”的规定，本案属涉外民事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可以明示选择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本案双方当事人签署的《合作协议书》明确约定协议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管辖，故本案适用中国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审理本案的实体法。
英格公司与克拉斯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因双方一审期间一致同意上述协议自2015年3月31日解除，本院不持异议，予以确认。克拉斯公司因与东方家园公司诉讼，获得东方家园公司返还定金200万元，同时，需向东方家园公司支付房屋使用费5万元，负担案件受理费448
004元，剩余款项为1 501
996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作协议书》解除后，上述剩余款项应在英格公司与克拉斯公司之间进行分配，同时，因履行上述协议所产生的损失，亦应当予以分配。一审法院结合双方投资比例，以及《合作协议书》关于“双方决定解决租赁协议，同意按拟投资比例分担任何赔偿责任”的约定，判决英格公司承担51％的资金损失，克拉斯公司负担49％的资金损失，并无不当。但一审法院计算方式是将剩余回款1
501
996元作为损失分担的基数，并据此判决双方按比例分担，系将收入作为损失分担，计算有误，应当以与东方家园公司诉讼需支付给东方家园公司的费用及案件受理费即1
498 004元为损失的计算基数，其中，英格公司应负担损失为736 982元，克拉斯应负担734
022元。因英格公司实际投入150万元，扣除上述应由其负担的损失，克拉斯公司应返还英格公司736 018元。综上，一审法院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英格公司上诉主张，其未参与东方家园公司诉讼，不应对自己未实施的行为承担赔偿责任，仅同意负担20％的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因《合作协议书》系双方签署的框架协议，该协议对后续履行、责任认定并未作详细约定，无法认定克拉斯公司存在哪些根本违约情形，英格公司关于克拉斯公司应负担80％赔偿责任的主张并无合同依据。本院对其上诉意见不予采信。克拉斯公司上诉主张，英格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并主张其为履行与东方家园公司的协议，实际支出大量人力、物力，但既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英格公司违约事实，亦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实际支出的具体损失数额，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不予采信。
另，因英格公司诉讼请求包括解除《合作协议书》，一审法院虽然在裁判论理部分写明确认上述合同于2015年3月31日解除，但在判决主文并未表述，本院一并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英格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克拉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
一、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2993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2993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确认2007年7月11日英格国际互动投资有限公司与克拉斯（北京）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于2015年3月31日解除；
四、克拉斯（北京）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英格国际互动投资有限公司人民币736 018元及相应利息损失（以上述736
018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五、驳回英格国际互动投资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8 880元，由英格国际互动投资有限公司负担21
179元，由克拉斯（北京）投资有限公司负担770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020元，由克拉斯（北京）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25 224元，由英格国际互动投资有限公司负担7029元，由克拉斯（北京）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8 1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占山
审 判 员 刘海云
代 理 审 判 员 刘 婷
二○一七年四月二十日
法 官 助 理 张 岩
书 记 员 丁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