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24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俞东生，男，1948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象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象山县丹西街道上街头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象山县丹西街道上街头村**号。
法定代表人：张世定，该村委会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象山县丹西街道上街头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象山县丹西街道上街头村**号。
法定代表人：张国登，该合作社社长。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邵利民，宁波市振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象山县丹西街道上吴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象山县丹西街道上吴村***号。
法定代表人：吴科登，该村委会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象山县丹西街道上吴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象山县丹西街道上吴村***号。
法定代表人：吴存乐，该合作社社长。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盛增红，浙江丹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象山县丹西街道办事处。住所地：象山县丹西街道南街*号。
法定代表人：郑港峰，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许剑炳，宁波市振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俞东生因与被上诉人象山县丹西街道上街头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上街头村委会）、象山县丹西街道上街头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上街头合作社）、象山县丹西街道上吴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上吴村委会）、象山县丹西街道上吴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上吴合作社）、象山县丹西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丹西办事处）确认合同无效、财产损害赔偿、一般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2日作出的（2016）浙0225民初1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4年8月14日，被告上街头村委会、上街头合作社与被告上吴村委会、上吴合作社为了推进城市一体化建设和两村集体经济的发展，签订《农村集体土地的所有权互换协议》，该协议载明“一、甲方（被告上街头村委会）愿意将丰饶路以东、规划支路以南、上吴村吴明德、董康林住房以西、象山河路以北的集体土地与乙方（被告上吴村委会）的留地以南、莱薰路以东、上吴新菜场以西、停车场以北的集体土地（面积分别为6.6735亩）进行互换。二、土地互换以后，双方互不进行经济补偿（但如果双方同意补偿则不受本协议限制）。如果互换的土地为承包地，则双方负责解除与村民的土地承包合同。三、双方互换为所有权的互换，互换的年限为永久性。任何一方在签订互换协议后不得再有主张权利，但双方同意变更互换协议除外。四、互换以后，如遇国家征收一方的土地，则互换另一方不得干涉，更无权享受土地征收相关补偿”，该协议由被告上街头村委会、上街头合作社、上吴村委会、上吴合作社分别在甲、乙方盖章，并有法定代表人签名，被告丹西办事处在鉴证人处盖章、签名。8月28日，被告上街头村委会召开有关土地征用的全体党员、村民代表和村四套班子会议，会议应到人数56人，实到43人，经讨论表决同意征用象山河路道路建设用地、安置小区建设用地，土地征用价格按政府征用价格标准执行。12月1日，象山县国土资源局因丰饶路与象山河路交叉口东北角地块项目建设需要用地，象山县统一征地事务所与被告上吴合作社签订《征地补偿安置协议》。2015年1月23日，《浙江省建设用地审批意见书》同意象山县2014年度计划第七批次建设用地（批准文号：浙土字A[2014]－0352），其中包括被告上吴村委会征用的3.294公顷。2月9日，象山县人民政府、象山县国土资源局就丰饶路与象山河交叉口东北角地块征地分别发布《征地补偿方案公告》、《征收土地公告》。7月23日，象山县国土资源局发布象山县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2015]06号公告地块出让结果公示，宁波鸿基置业有限公司招标取得丰饶路与象山河路交叉口东北角地块，并于7月28日与象山县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
另查明，2015年10月16日，涉案征收土地种植的蔬菜被推掉，原告等上街头村民予以阻止无果。10月20日，原告为涉案的自留地征收向被告丹西办事处信访，被告丹西办事处于10月28日向原告作出《信该事项答复意见书》1份{丹西信（访）答[2015]022号}。
又查明，根据被告上街头村委会的《上街头村上河岸自留地普查表》记载，原告有自留地两处面积分别为0.378亩、0.164亩。被告上街头村委会、上街头合作社通知原告领取自留地被征收后的征用费等，原告以征地不合法、不同意征收为由而未予领取。
原审原告俞东生于2016年3月3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原审被告上街头村委会、上街头合作社与原审被告上吴村委会、上吴合作社签订的《农村集体土地的所有权互换协议》无效，并在确认无效的基础上判决撤销原审被告上街头村委会、上街头合作社与原审被告上吴村委会、上吴合作社签订的《农村集体土地的所有权互换协议》。庭审中，原审原告请求事项变为：一、判决撤销原审被告上街头村委会、上街头合作社与原审被告上吴村委会、上吴合作社签订的《农村集体土地的所有权互换协议》；二、归还原审原告依法获得的0.542亩自留地；三、赔偿原审原告自留地上被铲毁的农作物损失5000元；四、赔偿原审原告人身和精神损害损失100000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首先，本案争议焦点系原告的主体是否适格。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上街头村委会、上街头合作社与被告上吴村委会、上吴合作社签订的《农村集体土地的所有权互换协议》确认无效，该合同双方的当事人为被告上街头村委会、上街头合作社、上吴村委会、上吴合作社，而原告并非合同当事人的任何一方，鉴于合同的权利和义务主体的特定性资格，故原告对于合同项下的权利和义务均非享受者和承受者，即无权对合同确认有效性及行使合同的履行、终止权利，故此原告的主体不是合同相对方而无资格对合同效力进行确认，即原告的主体不适格。其次，被告上街头村委会、上街头合作社签订的土地互换协议内容是否合法。原告认为被告上街头村委会、上街头合作社非法剥夺其合法的承包权利，故征收原告的自留地不合法而合同归于无效。因为原告所称的自留地并不是农村土地承包法中涉及的土地，而是农户作为承包土地之外家庭的补充，由农户自行支配种植作物，无需签订相应的承包经营合同，该自留地在本质上属于集体所有，即农户仅仅是享受一种经营的权利，对于自留地的处分权属于集体所有行使，并不在于各农户，而土地所有权中的处分权是对出租、经营使用、占有等权能具有最终决定性的权利。被告上街头村委会、上街头合作社对于原告等村民的自留地有权作出处分，对于集体讨论作出的决定，各农户应当服从执行，并不能因为个别人不同意集体的决定而否定决定的效力。2014年8月14日被告上街头村委会、上街头合作社与被告上吴村委会、上吴合作社签订涉案土地互换协议，后被告上街头村委会、上街头合作社于8月28日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该会议通过了8月14日的协议，在程序上应当先行召开村民代表会议，然后签订相关协议，被告上街头村委会、上街头合作社在程序上存在不妥，但被告上街头村委会、上街头合作社事后会议通过该互换协议，系对该互换协议的追认，该种追认权利在法律上并无不当，应当予以确认。即被告上街头村委会、上街头合作社与被告上吴村委会、上吴合作社签订涉案土地互换协议，被告上街头村委会、上街头合作社的对该合同意思表示真实、自愿，且合同内容并没有违反国家法律规定等事项，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原告其本意即认为互换协议损害了其利益，但集体决定是为了集体利益的最大化，且对互换土地后相关补偿权利被告上街头村委会、上街头合作社已作了规定，只是不符合原告之心意，故也不存在合同中有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的利益行为。本案中原告强调农村土地的承包权受到法律保护，此系法律规定属实，但即使是合法取得承包经营权也有一定期限，且遇到法定条件该承包经营合同也得终止，国家对农村土地的征收就为发生承包经营合同的终止，原告将承包经营权进行绝对化，系原告错误理解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法律规定，任何合同都有终止和解除情况出现的可能性，本案中尽管并不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法下所涉的土地，涉案自留地的本质属于集体所有土地，并不等于该自留地属于原告个人所有，因此同样也适用解除和终止，并依法予以征收。再次，涉案合同项下的标的物自留地不存在情形下，原告的权益如何主张。涉案的互换土地所有权合同已得到履行，该院在审理中已经向原告释明涉案的土地已被依法征收，应当主张征收后的相关权益，但原告坚持其相关诉讼请求。鉴于本案涉及土地已被依法征收，原告即使是符合合同项下的权利人，也不能主张合同无效的相关权利，因为无效合同项下的法律规定返回原物，而本案原物即土地已被征收后转为国有出让土地而不存在了，也即不可能返还，故此诉也就不能实现，更何况本案涉及土地合法征收，原告又不是合同的相对人，由此原告主张依法获得其相应的自留地0.542亩已无可能。上文已述涉案的自留地并非我国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法规定涉及的土地，该自留地随着征收而也就终结。鉴此应在该合同涉及征收土地的相关赔偿问题行使权利，即原告主张相应种植的作物损失此为其中之一。原告主张其在自留地上所种植的蔬菜等损失为5000元，但并未提供相关种植的蔬菜种类、数量、面积及价格等，且是由五被告实施的依据，对此该院难以支持。其四，被告丹西办事处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鉴于被告丹西办事处仅是被告上街头村委会、上街头合作社与被告上吴村委会、上吴合作社签订的《农村集体土地的所有权互换协议》中的鉴证人，并不是合同的任何一方，也对该合同并无权利和义务的享受和承担，故不符合合同相对性的原则，被告丹西办事处的主体资格不适格。另外，原告主张被告丹西办事处为涉案征地的实施者，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涉案的土地系被告丹西办事处征收，故被告丹西办事处的主体资格同样不成立。最后，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损失1000000元。涉案的自留地通过征地补偿、安置，并经浙江省人民政府审批征收后转为国有土地，此后对国有土地使用权通过挂牌进行出让，此行为均符合法律规定。现原告主张征收涉案中的土地不合法，并且采用暴力手段强行征收，侵害其人身，与事实不符，相反是原告等不同意征收土地而实施阻止行为，该行为损害了通过合法途径取得土地使用权者的利益，理应予以制止，故原告认为由此造成其精神受损害，该院对此不予采信。需要指出的是原告的土地被征收后，被告上街头村委会、上街头合作社已对此有分配方案，原告拒绝领取相关费用，并不影响到土地已被征收的事实。
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第九条、第四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原告俞东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50元，由原告俞东生承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俞东生不服，上诉至本院，称：1.原审判决对自留地法律性质的界定，缺乏法律依据。上诉人认为，根据农民自留地存在的历史和现状，农民自留地属于集体所有，其法律性质等同于承包地。任何人不得出租、转让或买卖。对土地的补偿与承包地没有区别，土地实际耕种人应该获得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2.上诉人依法获得自留地的使用权和经营权，受国家法律政策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强制流转。被上诉人的行为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有权通过法律诉讼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利，上诉人是适格的主体。3.被上诉人无权处分上诉人的自留地，被上诉人之间的《农村集体土地的所有权互换协议》侵害的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依法应认定为无效。4.《农村集体土地的所有权互换协议》于2014年8月14日签订，追认《农村集体土地的所有权互换协议》效力的会议纪要是在2014年8月28日，因此，土地互换协议的订立程序违法，应当无效。根据现场证据，被上诉人用暴力伤害上诉人的事实清楚，应当赔偿上诉人人身和精神损害损失。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上街头村委会、上街头合作社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上吴村委会，上吴合作社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丹西办事处答辩称：同前四位被上诉人答辩意见一致。
在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和五十八条之规定，当合同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情形时，合同的当事人一方有权申请撤销该合同，合同撤销后的法律后果由合同的当事人承担。《农村集体土地的所有权互换协议》的当事人为被上诉人上街头村委会、上街头合作社、上吴村委会及上吴合作社，上诉人俞东生并非合同的当事人，其请求撤销《农村集体土地的所有权互换协议》于法无据，本院难以支持。涉案土地经依法征收后，已由农民集体所有转化为国家所有，现五被上诉人对涉案土地均不具有所有权，且象山县国土资源局已将该土地转让给案外人宁波鸿基置业有限公司，客观上已无法向上诉人返还涉案土地。同时，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明确推掉其种植的蔬菜的具体主体及蔬菜的价值，亦不能有效证明五被上诉人对其人身实施了侵权行为及伤害程度，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其农作物损失和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亦难以支持。因此，上诉人之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50元，由上诉人俞东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灵波
代理审判员 闵群锋
代理审判员 李春燕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陆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