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36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瑞安市纸品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瑞安市塘下镇三都陈宅旺路57号。
法定代表人陈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丁云峰，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督，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星光印刷（苏州）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浏河镇。
法定代表人林光如，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包忠华，江苏金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孟凡军，江苏金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瑞安市纸品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安纸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星光印刷（苏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太仓市人民法院（2015）太商初字第00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星光公司一审诉称：2013年5月27日，星光公司、瑞安纸品公司双方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瑞安纸品公司向星光公司销售ARM930型自动续纸机3台，总价为228000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生效星光公司付30%预付款，机器到星光公司工厂付50%，余款在安装调试验收后30天内付清，交货地点为星光公司所在地，交货时间为瑞安纸品公司收到预付款后10天内交货，同时约定瑞安纸品公司如延迟交货，每延迟一天，瑞安纸品公司需承担合同总金额千分之五的违约金。星光公司按约向瑞安纸品公司支付了货款，但瑞安纸品公司存在严重的违约行为，不仅延迟交货，而且交付的机器无法使用。星光公司曾多次通过电话、电邮等方式于瑞安纸品公司进行沟通，要求瑞安纸品公司立即进行调试、维修，但瑞安纸品公司始终置之不理，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已经构成根本违约。星光公司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解除星光公司、瑞安纸品公司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2、瑞安纸品公司返还星光公司已付货款1824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已付货款182400元为技术基数，并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期限从2013年7月3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为止；截至星光公司起诉之日2015年4月6日，逾期付款损失为19517元）；3、瑞安纸品公司向星光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11400元；4、诉讼费用由瑞安纸品公司承担。
瑞安纸品公司一审辩称：瑞安纸品公司方提供的三台A×××××型自动续纸机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星光公司方所说明显是虚构的，本案不存在解除合同的法定事由及事实依据；之所以延期交付是当时经过本案星光公司方的同意的，也就不存在瑞安纸品公司方逾期交货所付的违约金。
瑞安纸品公司一审反诉称：2013年5月27日，星光公司因经营需要，向瑞安纸品公司购买自动续纸机，并签订购销合同。合同约定：星光公司向瑞安纸品公司购买三台A×××××0型自动续纸机，每台单价76000元，合计价款为22800元；付款方式为：签订合同时星光公司付30%货款，机器到星光公司工厂时付50%货款，余款待安装后30天内付清。嗣后，瑞安纸品公司按约履行交付义务，但星光公司仅支付182400元，余款45600元至今未予偿付。以上事实有购销合同等证据予以证实。综上所述，合法买卖应受法律保护，瑞安纸品公司已按约履行合同约定义务，星光公司应及时偿付货款，现星光公司逾期支付货款，行为违约。为此，瑞安纸品公司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星光公司偿还星光公司货款45600元及利息损失（从2013年7月24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算）；2、诉讼费用由星光公司承担。
星光公司一审针对反诉辩称：双方关于型号为ARM930自动续纸机的购销关系属实，但因瑞安纸品公司所交付的机器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星光公司已经多次就质量问题提出相关的异议，但瑞安纸品公司均不予理睬。因此瑞安纸品公司所交付的机器不符合星光公司的合同目的，因此双方的购销合同应予以解除，星光公司没有义务继续付款，并且瑞安纸品公司应当赔偿星光公司的损失。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27日，星光公司与瑞安纸品公司签订了一份《瑞安纸品公司购销合同》，约定：星光公司向瑞安纸品公司购买ARM930型自动续纸机三台，单价为人民币76000元，合计228000元。同时注明：配装在买方PYQ202H、PYQ203、TYMK930、TYMB930、ML930等及近似规格各产地的各种品牌型号的横切压痕、烫金机上。工作速度：20-25次/分钟；纸张幅面:900×620㎜，纸张克重：450-600g/㎡。质量要求和验收方法：符合GB/T1416-03标准及用户产品糊制要求，达到上述所注内容适用要求与安全使用要求;代培训操作人，可达一人同时操作3-4台机器，机器稳定运行，并模切压痕或烫印合格产品目标；保用期三年，出卖方派技工上门安装、调试，代培机手；付款方式为合同生效付30%，机器到场付50%，余款安装调试验收后30天付清等内容。
合同签订后，星光公司于2013年6月4日向瑞安纸品公司付款68400元，同年7月2日付款114000元，共支付货款182400元，瑞安纸品公司于2013年6月25日将3台A×××××型自动续纸机装运至星光公司处。随后瑞安纸品公司按约定派员到现场进行安装调试，但一直未能调试至正常运作以符合星光公司的生产要求。从2013年7月始，星光公司即发现瑞安纸品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速度不够、不良率高、马达过热、出现多张、零件损害等情况，星光公司当即通过同一集团下属的另一兄弟公司即星光印刷（深圳）有限公司的负责人周道光与瑞安纸品公司负责人就所售的同批次ARM930型自动续纸机的此类问题进行协商处理，但一直未能达成一致。此后，星光公司曾决定委托运输公司分别将星光（深圳）4台、星光（苏州）3台、韶关科艺创意公司3台A×××××型自动续纸机械退回瑞安纸品公司，并要求瑞安纸品公司向各公司退回相应的款项，但此后未能履行。星光公司的关联公司星光印刷（深圳）有限公司为此于2014年12月单方委托深证市印刷行业协会对瑞安纸品公司供应的同批次ARM930型自动续纸的使用情况出具了相应的报告，报告显示设备存在无法正常生产等问题，但未获得瑞安纸品公司认可。之后，星光公司通过发送律师函等方式继续与瑞安纸品公司沟通，但双方仍未能达成一致。星光公司因此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审理过程中，星光公司提出要求对ARM930型自动续纸机的质量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浙江省质量检测科学研究院进行鉴定。经鉴定后，该院出具编号为浙质检鉴定[2015]质鉴字第039号《质量鉴定报告》一份，《质量鉴定报告》鉴定意见明确：1、根据资料审查，双方在2013年5月27日所签订的《瑞安纸品公司购销合同》有关质量要求和验收方法条款中，要求机器“符合GB/T1416-03标准及用户产品购置要求”。经查询国家标准GB/T1416-2003为《信封》标准，该标准与本案ARM930型自动续纸机的设计、制造质量和使用状况无任何关联作用，而国家标准中与本案ARM930型自动续纸机的设计、制造质量和使用状况有关联作用的标准为GB/T23279-2009《单张纸输纸机》。2、……未见其他铭牌，不符合国家标准GB/T23279-2009《单张纸输纸机》中第8.1.1条规定要求；未见产品说明书、电器原理图和随机资料，不符合国家强制性标准GB/5226.1-2008《机械电器安全机械电器设备第1部分：通用技术条件》第17.6条和第17.7条的规定。3、……机器的运转是通过安装在配套主机器主动轴上的传动系统和鉴定对象主传动轴上的齿轮啮合实现的……对于ARM930型自动续纸机使用配套主机器的动力，增加配套主机器主电动机和主传动轴的负载，是否满足配套主机器主电动机所选功率和主传动轴的设计扭矩，以及对配套主机器主电动机在运行中是否会产生过载，主传动轴在运行中是否会因负载增加而存在疲劳和断裂风险，未见供方有明示说明。4、……机器所配电控箱内的有保护接地端子，未见保护接地表示，保护接地电路的导线采用红色导线，不符合国家强制性标准GB/5226.1-2008《机械电器安全机械电器设备第1部分：通用技术条件》第8.2.6条和第13.2.2条的规定。5、……一大一小2个变频器之间距离约为12㎜，……变频器安装上、下空间需大于等于100㎜，以保证变频器的散热空间，否则对变频器的寿命有很大影响。6、……机器控制箱上两个旋钮开关的开、关标识，部分与控制箱脱离，机器上有部分外配导线随意的放置在地上……未作任何固定，不符合国家强制性标准GB/5226.1-2008《机械电器安全机械电器设备第1部分：通用技术条件》第16.3条和第13.4.2条的规定。7、……ARM930型自动续纸机的装纸机构装纸平面尺寸为950㎜×610㎜，与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对纸张幅度的要求900㎜×620㎜不符，既无法满足合同对纸张幅面的约定。8、……随机器配置的电动机铭牌中无任何中文字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和第（三）款的规定……。9，由于供方未到现场，现场生产试验无法进行，因此对于正常生产过程中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无法进行分析和判断。鉴定结论为：ARM930型自动续纸机存在质量问题。
以上事实，由星光公司提供的购销合同、付款凭证、送货凭单、使用情况报告、律师函及邮寄凭证、证明、电子邮件打印件、民事起诉状、受理案件通知书、诉讼费缴纳票据，瑞安纸品公司提供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购销合同、送货凭单，浙江省质量检测科学研究院进行鉴定出具的《质量鉴定报告》以及星光公司、瑞安纸品公司的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星光公司、瑞安纸品公司签订的《瑞安纸品公司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有效并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按照合同约定，星光公司应有权收取合同约定的物品但需按约支付货款；瑞安纸品公司应有权收取货款但同时应承担提供合格质量产品的义务。瑞安纸品公司现已交付了3台自动续纸机，星光公司也已支付182400元，尚欠45600元未支付，双方对此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现双方对ARM930型自动续纸机是否有质量问题存在争议，依据查明的事实及鉴定结论，原审法院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产品或者其包装上的标识必须真实，并符合下列要求：（一）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工业产品质量责任条例》也明确规定了相应义务，而瑞安纸品公司交付ARM930型自动续纸机并没有同时附有产品质量合格证及使用说明书，不符合法律规定。
二、《瑞安纸品公司购销合同》约定了瑞安纸品公司出售续纸机给星光公司，同时负责安装、调试，瑞安纸品公司虽称交付续纸机并完成了安装、调试，但并没有提供安装、调试验收后买受人签收的证据。而瑞安纸品公司到场安装后，一直未能使机器调试至正常运作以符合星光公司的生产要求，星光公司就相应质量问题不停向瑞安纸品公司反馈并要求改进，但始终未能解决。结合此后星光公司通过关联企业的负责人周道光与瑞安纸品公司协商处理续纸机问题的情形，可以佐证瑞安纸品公司提供的机器始终未能保持正常运作。
三、诉讼中就质量问题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机构进行了资料审查及现场勘察，就质量适用标准选用、外观铭牌标识等、供电及传动系统、电控箱、变频器、导线、装纸平面尺寸等事项进行了技术分析鉴定，鉴定结论为：ARM930型自动续纸机存在质量问题。现场勘察如装纸平面尺寸实际为950㎜×610㎜，也显然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对纸张幅面的约定。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瑞安纸品公司出售给星光公司的ARM930型自动续纸机存在质量问题，星光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瑞安纸品公司相应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星光公司要求解除《瑞安纸品公司购销合同》并退回货款182400元及计收利息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星光公司应在收到退还款项的同时将三台存在质量问题的续纸机交瑞安纸品公司收回。瑞安纸品公司在获知星光公司已支付相应款项后立即组织发货，星光公司收货时对此亦未表示异议，不能据此认定瑞安纸品公司存在逾期交货行为，故对星光公司要求瑞安纸品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瑞安纸品公司提出反诉要求支付未予支付的45600元货款并按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即2013年7月9日起计收利息，因涉案的机器原审法院已认定质量存在问题的物品，《瑞安纸品公司购销合同》应予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因此瑞安纸品公司要求星光公司支付45600元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的反诉请求，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瑞安市纸品机械有限公司、星光印刷（苏州）有限公司于2013年5月27日签订的《瑞安纸品公司购销合同》。二、瑞安市纸品机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货款182400元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以182400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3日起计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给星光印刷（苏州）有限公司。三、驳回星光印刷（苏州）有限公司要求支付违约金11400元的诉讼请求。四、驳回瑞安市制品机械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4720元，保全费1670元，鉴定费40000元，共计46390元，由星光公司负担85元，瑞安纸品公司负担46305元，此款星光公司已经预交，原审法院不再退还，由上述瑞安纸品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直接支付星光公司；反诉案件受理费539元，由瑞安纸品公司负担。
上诉人瑞安纸品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瑞安纸品公司配送机器时已经提交机器设备的操作示意图及产品合格证，因星光公司保管不善遗失，责任不应由瑞安纸品公司承担。机器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取决于机器本身是否符合正常使用标准，非一张合格证决定的。2、瑞安纸品公司配送时已经对机器进行安装调试。3、一审判决中的鉴定报告认定瑞安纸品公司机器存在质量问题，依据不足。其仅对外观作出判断，未对质量原因进行分析，未明确是出厂时形成的质量问题还是由于使用不当造成的问题，故不能直接认定系瑞安纸品公司的原因。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星光公司二审辩称：1、瑞安纸品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经向星光公司交付产品标识、质量合格证及产品说明书等书面资料。2、瑞安纸品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机器已经安装调试并验收合格。3、瑞安纸品公司交付的三台机器经司法鉴定，存在质量问题，瑞安纸品公司在鉴定部门勘察时拒绝到场，亦未提交任何书面异议，应视为放弃相应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另查明：原审法院向瑞安纸品公司送达现场勘验通知书，瑞安纸品公司收悉后，未到场参加勘验。
本院认为：星光公司与瑞安纸品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瑞安纸品公司虽按约向星光公司交付了3台设备，但并未提供该3台设备经星光公司验收合格的依据。而且从设备交付后，星光公司即持续向瑞安纸品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后设备经司法鉴定程序认定为存在质量问题，瑞安纸品公司经原审法院通知，未到场参加勘查，应由其自身承担不利后果。原审法院认定瑞安纸品公司交付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致使星光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并无不当。据此，星光公司有权要求解除双方的买卖合同并返还货款，原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亦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59元，由上诉人瑞安市纸品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柏宏忠
审 判 员 蒋毅颖
代理审判员 韩小安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 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