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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波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72民初1741号
原告：浙ＸＸ顺海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经济开发区（暂定舟山市定海区环城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欧阳曦东。
委托代理人：邵琦，浙江京衡（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薇，浙江京衡（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庄继良，男，1954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委托代理人：梁忠平，浙江品正恒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浙ＸＸ顺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顺公司）与被告庄继良船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7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原告于2017年7月12日提出财产保全申请，本院于同日作出（2016）浙72民初1741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其财产保全申请。本院于2016年11月15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庄继良于2016年11月21日以华顺公司、欧阳曦东为被告，就涉案船舶买卖合同向本院另案提起诉讼，因两案存在关联性，本院决定将两案合并审理。本院于2017年3月13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李薇、被告委托代理人梁忠平到庭参加诉讼。本院多次组织原、被告进行调解，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华顺公司起诉称：2013年6月，原、被告双方就“嘉奕8”船达成买卖合意，并于2013年7月中旬完成船舶交接。2013年8月1日，原、被告及案外人欧阳曦东就“嘉奕8”船补充签订《船舶买卖合同》，明确船舶成交价格为625万元，被告支付了65万元定金及第一期船款110万元，余款450万元由被告在三年内付清，同时被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至三年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付利息，付款时间为每月15日前。被告共支付利息24万元，自2015年1月开始停止支付利息。2016年8月19日三亚海事局向原告出具《关于立即整改“嘉奕8”轮安全隐患的紧急通知》，称“嘉奕8”轮处于严重不适航状态，要求立即整改。随后，原告向被告发出《律师函》，要求被告作为实际所有人和经营人在2016年8月25日按照三亚海事局的要求履行管船义务，否则代被告接管船舶。被告接到该函件后未采取任何行动，故原告于2016年8月26日委派相关人员，按照三亚海事局的要求整改船舶，并将船舶开回舟山海域，共产生差旅费、油料费、工资、维修费共计275500元。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支付船舶转让余款450万元及欠款利息54万元；2.被告支付上述欠款产生的违约金（暂计至2016年6月15日，逾期违约金为76980元）；3.被告支付原告整改船舶费用275500元及利息（自2016年9月15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
被告庄继良辩称：1、2013年7月中旬原告将涉案船舶交付给被告，被告于2013年8月1日与原告及欧阳曦东签订了《船舶买卖合同》，并向原告支付了定金、第一期船款及利息，2015年1月停止支付利息。2016年8月26日原告接管涉案船舶，被告丧失对该船的实际占有、使用和处分。同时，2013年3月7日至2016年3月6日，原告将涉案船舶抵押给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舟山分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舟山分行），经宁波海事法院判决，工商银行舟山分行在1400万元范围内对“嘉奕8”轮享有抵押权，事后工商银行舟山分行将该债权及抵押权转让给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2016年6月6日，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又将该债权及抵押权转让给案外人徐文球。鉴于涉案船舶存在上述抵押权，涉案船舶无法办理过户手续。故被告认为船舶买卖合同解除，其不愿将涉案船舶收回，原告无权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合同；2、原、被告约定余款450万元在自船舶交接之日起三年内付清，故余款付款期限未到；3、案外人徐文球对“嘉奕8”轮享有抵押权，船舶无法过户，且原告重新实际占有船舶，原告违约；4、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船舶整改费用无法律事实依据。被告于2016年8月24日中午10点才收到《律师函》，第二天完成整改工作存在非常大难度。同时整改工作可以在三亚完成，没有必要将船舶开回舟山。根据宁波海事法院（2016）浙72民初2336-2341号船员劳务合同纠纷案件，认定2016年8月25日前的船员工资由被告庄继良承担，那么2016年8月25日之后发生的费用与被告无关。
原告华顺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船舶买卖合同，证明原、被告间存在船舶买卖协议，被告未按照协议履行付款义务；
2、银行水单，证明原告收到被告定金650000元、第一期船款1100000元；
3、律师函、三亚海事局整改“嘉奕8”轮紧急通知、EMS面单及查询结果，证明2016年8月19日三亚海事局发出书面通知：“嘉奕8”轮处于严重不适航状态，2016年3月已通知华顺公司和庄继良整改事宜，但未能推进问题解决，海南已经入台风季节，很可能遭遇强台风袭击，故要求华顺公司协调经营人维修保养“嘉奕8”轮，安排足够船员值守，选择合理防台锚地，为避开台风影响建议驶离三亚辖区。2016年8月19日华顺公司以律师函的形式将三亚海事局函件通知被告，要求被告2016年8月25日履行三亚海事局要求的整改义务，否则原告将代为接管船舶，该律师函于2016年8月24日送达给被告；
4、航空电子行程单、机场大巴发票、住宿发票，证明派遣船员发生差率费；
5、“嘉奕8”轮三亚至舟山航次船员工资、账户交易明细（工资），证明涉案船舶撤离发生船员工资；
6、“嘉奕8”轮铲海蛎子报告证明、收据、账户交易明细，证明整改中产出船壳上海蛎子发生的费用；
7、收款收据，证明整改中修理发电机、雷达及高频发生的费用；
8、存油证明、加油证明、油品销售出库单、银行支付凭证，证明整改中因撤离而添加油料发生的费用；
9、收款收据，证明整改中添加淡水发生的费用；
10、航空电子行程单、住宿发票、账户交易明细，证明船员撤离发生的费用；
11、“嘉奕8”轮避台整改报告，证明三亚海事局确认原告对“嘉奕8”轮的整改工作；
12，工商银行舟山分行说明，证明2013年7月华顺公司告知工商银行舟山分行，拟将“嘉奕8”轮转让给庄继良，工商银行舟山分行同意转让，并同意在债务人还清贷款的前提下办理抵押权注销登记；
13、声明，证明“嘉奕8”轮现抵押权人徐文球同意在债务人或/和担保人清偿4500000元及利息后，注销涉案船舶抵押权；
14、会见笔录，证明原告于2013年8月10日前已将“嘉奕8”轮交付给被告；
15、船舶所有权证书，证明“嘉奕8”轮登记所有人为华顺公司。
被告庄继良为证明其抗辩，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船舶买卖合同，证明原告违反合同义务；
2、（2015）甬海法舟商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书、债权转让协议，证明宁波海事法院于2015年4月8日判决工商银行舟山分行在1400万元的最高额范围内对华顺公司所有的“嘉奕8”轮享有抵押权，工商银行舟山支行将上述债权及抵押权转让给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又将该债权及抵押权转让给案外人徐文球，因为存在抵押权，被告未能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故原告违约。
经质证，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质证认为：对原告证据1、2无异议，根据船舶买卖合同，被告虽然同意原告在签订买卖合同后继续抵押融资，但原告应在船舶过户时还清抵押贷款；对原告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被告接到该律师函为2016年8月24日，无法在短时间内完成整改；对原告证据4、5、10有异议，船员不是被告雇佣，原告雇佣船员，将涉案船舶驶离三亚，开回舟山，可以认定原告重新占有涉案船舶；对原告证据6、7、8、9、11有异议，认为海蛎子不影响船舶安全，发电机、雷达及高频亦不需要修理，原告加油加水目的系将船开回舟山，而整改在三亚完成即可，无须开回舟山；对原告证据12有异议，该工商银行舟山分行的说明出具时间为2016年7月25日，证明内容为2013年7月事宜，在时间逻辑上存在矛盾；对原告证据13有异议，认为法院判决债权数额为1400万元，而徐文球只在450万元范围内主张债权。对原告证据14、15无异议。
对被告证据，原告质证认为：对被告证据1、2无异议，但认为被告付款义务在先，同时被告同意原告继续抵押融资，抵押权已随债权转让给案外人徐文球，徐文球同意在清偿债务后办理抵押权注销手续，涉案船舶过户不存在障碍。同时，原告只是代为管理船舶，被告在付清相关费用后可以随时将涉案船舶驶离舟山长峙船厂。
经审查，本院认为：原告证据1、被告证据1均为船舶买卖合同，且双方对真实性无异议，故予以认定。原告证据2、3，被告无异议，予以认定；原告证据11，经三亚海事局盖章确认，予以认定；原告证据4、5、6、7、8、9、10均系其整改“嘉奕8”轮并开回舟山产生的相关费用的证据，此费用项目与已认定原告证据11整改报告内容相吻合，三亚海事局认定整改事项已完成，且费用均有银行支付凭证佐证，故对原告证据4、5、6、7、8、9、10予以认定；原告证据12、13系案外人关于债权及抵押权转让的说明，关系到案外人权利处分，案外人未到庭核实，不予认定；被告对原告证据14、15无异议，予以认定。被告证据2中的判决书，经核对，内容真实，予以认定，被告证据2中的债权转让协议，虽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关系到案外人债权及抵押权处分，既无原件，案外人亦未到庭说明，故不予认定。
本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确认的有效证据，认定下列事实：
2013年7月中旬，原告华顺公司将“嘉奕8”轮交付给被告庄继良，2013年8月1日，原、被告签订《船舶买卖合同》，合同载明：船舶成交价格为625万元；合同生效五日内被告支付原告定金65万元，签署交接证明后，被告支付原告第一期船款110万元；剩余船款450万元，自船舶交接之日起，被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至三年（含三年）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付利息，每月15日前付至原告指定账户；自船舶交接起三年内，被告付清剩余船款；在被告付清全部船款后半个月内，原告将船舶过户给被告，否则原告承担根本性违约责任；被告同意原告继续以船舶抵押进行融资，但原告承诺在船舶过户时还清全部船舶抵押贷款，并保证没有租赁或者其他债务；原告因自身原因导致不能正常办理船舶过户、交易等手续，应承担双倍返还定金和被告已支付的船舶价款及利息，由保证人欧阳曦东承担保证责任；被告应按照法律法规相关要求及船舶性能运营船舶，确保船舶适航适货且安全；任何一方根本性违约导致本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违约方应按本合同约定船舶价款总额的10%向对方支付违约金；若被告不能按合同约定支付船舶价款及利息，原告有权要求被告每日按应付款项的万分之五支付逾期违约金，被告逾期达30日，原告有权解除合同并撤回船舶，被告已支付的定金不予返还，但应返还被告已经支付的船舶价款，如果原告因此遭受的损失超过定金数额，超过部分原告有权在应返还的船舶价款中予以减扣；若因原告原因导致被告不能正常办理船舶过户、交易等手续，被告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原告双倍返还定金，同时原告应返还被告已支付的船舶价款及利息，被告应将船舶按照交船时船舶状况还船。被告支付原告定金65万元、第一期船款110万元，利息24万元，自2015年1月开始，被告停止支付利息。2016年8月19日，三亚海事局发出《关于立即整改“嘉奕8”轮安全隐患的紧急通知》，载明：“嘉奕8”轮自2016年初长期锚泊于三亚港3号锚地，因经营管理不善，导致该轮主要机件缺少维修保养而损坏，且因拖欠船员工资导致船员全体离职，该轮处于严重不适航状态；2016年3月至今多次电话通知所有人华顺公司和经营人庄继良，无果；海南进入台风季节，三亚随时可能遭受超强台风袭击，“嘉奕8”轮对辖区通航环境、临近锚泊船舶和临岸设施安全构成重大威胁，故要求所有人华顺公司协调经营人庄继良，维修保养“嘉奕8”轮，确保适航，安排足够船员上船值守，制定防台预案，为避开台风影响建议驶离三亚辖区。2016年8月26日，原告安排船员接管“嘉奕8”轮，完成整改工作（包括铲除海蛎子、修理发电机、雷达及高频等设备、配备9名船员、加油加水等），并将涉案船舶驶离三亚港，开回舟山港，产生费用275500元。
本院在（2015）甬海法舟商初字第59号案件中查明，华顺公司以其所有的“嘉奕6”、“嘉奕8”两船为舟山泰荣国际海运有限公司与工商银行舟山分行的债务分别在2800万元、1400万元内提供抵押担保，并已办理船舶抵押登记。本院在（2016）浙72民初2336—2341号六案中查明，2016年8月26日前，“嘉奕8”轮由庄继良实际经营，之后由华顺公司接管。
本院认为，本案系船舶买卖合同纠纷，原、被告及保证人欧阳曦东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应确认合法有效。根据涉案合同的约定，被告付款义务在先，在其履行全部付款义务后半个月内，原告才有义务将涉案船舶过户给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原告享有后履行抗辩权，故在被告未付清全部船款及利息且同意原告以船舶抵押融资情形下，被告关于涉案船舶存在抵押登记不能办理过户手续属于原告违约的抗辩，本院不予采信。同时涉案合同还约定：被告逾期未付船款及利息达30日，原告有权解除合同并撤回船舶。本案中，被告自2015年1月停止支付利息，至2017年3月13日第二次开庭时亦未支付剩余船款，其行为显属违约，鉴于2016年8月26日，原告接管“嘉奕8”轮，将船开至舟山港，被告在庭审中表示不愿取回涉案船舶，并于2016年11月21日向本院起诉，要求解除涉案合同，被告的行为及其意思表示已明确其拒绝继续履行合同的意图；同时，经本院生效判决确定，涉案船舶抵押担保债权达1400万元，当事人已无法消除抵押权，而该商业风险在原、被告签订涉案合同之时应当预见，船舶过户显然无法完成，涉案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应确认涉案合同于2016年11月21日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故原告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合同，支付剩余船款及相应利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涉案合同解除，被告理应将处于适航状态的涉案船舶归还原告，而本案中，三亚海事局认定原告接管前的“嘉奕8”轮严重不适航，三亚港可能遭受超强台风，“嘉奕8”轮对航道、锚泊船舶及周边设施构成重大威胁，建议驶离三亚港，在此情形下，涉案船舶价值贬损、造成扩大性损失可能性很大，原告整改涉案船舶并开回舟山港，其行为并无不当，产生的费用275500元，应由被告承担，同时原告要求支付该款项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原告诉请是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合同，而未就合同解除提出损失赔偿，故原告可待本案判决生效后，另行提起诉讼。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浙ＸＸ顺海运有限公司与被告庄继良之间的船舶买卖合同，被告庄继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浙ＸＸ顺海运有限公司支付船舶整改费用275500元及利息（自2016年9月15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
二、驳回原告浙ＸＸ顺海运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955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原告浙ＸＸ顺海运有限公司负担51620元，由被告庄继良负担293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胡建新
代理审判员 谭 勇
代理审判员 王连生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三日
代书 记员 郑 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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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页：
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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