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桂行终1003号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卜威良，男，1964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容县。
委托代理人周召中，广西知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容县罗江镇岑冲村公平二队。
诉讼代表人赖孔文，队长。
委托代理人李科林，广西梁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容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容县容州镇北门街**号。
法定代表人李唐明，县长。
委托代理人李家林，广西千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伟生，容县林业局工作人员。
一审第三人容县罗江镇岑冲村公平一队。
诉讼代表人陈境光，队长。
上诉人卜威良因容县罗江镇岑冲村公平二队（以下简称公平二队）诉容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容县政府）颁发《林权证》纠纷一案，不服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31日作出的（2017）桂09行初1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容林证字（2009）第000018617号林权证（以下简称617号林权证）登记的涉案林地位于容县罗江镇岑冲村境内，小地名为社背竹山坡地，面积3.20亩，四至界址东为山顶，南为赖国旭，西和北均为大路。2009年9月30日卜威良提出林权登记申请，2009年10月25日容县罗江镇岑冲村公平一队（以下简称公平一队）因社背竹山坡地林地与公平二队发生纠纷向容县罗江镇人民政府提出调解申请，2009年10月28日容县罗江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进行调解并记录在案，2009年12月3日容县罗江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作出罗调终字（2009）第01号土地纠纷调解终结书，2009年12月17日公平二队的村民向容县国土资源局上访。而在2009年11月18日，公平一队、容县罗江镇岑冲村委会、容县罗江镇人民政府及容县林业局却签字盖印认定权属清楚，同意上报，容县政府于2009年12月26日给卜威良颁发了617号林权证。617号林权证的颁发属于初始登记。
另查明，公平一队与卜威良签订的合同编号为04509021404210004的集体林地家庭承包经营合同书的时间为2009年11月18日，此时间为公平一队因社背竹山坡地林地与公平二队发生纠纷向容县罗江镇人民政府提出调解申请后，当时纠纷尚未调解终结。容县罗江镇人民政府于该合同签订当日在卜威良的林权登记申请表上签署“权属清楚，同意上报”。
再查明，公平二队主张其与公平一队的界址以岑冲村村民赖正时的屋背至山顶为分界线，如果以该分界线划分两队的山岭则争议林地在公平二队的范围内；公平一队主张其与公平二队的界址以岑冲村的水井冲至洗菜窝至山顶有几棵格树处为分界线，如果以该分界线划分两队的山岭则争议林地在公平一队的范围内，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公平二队和公平一队对其主张的分界线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争议林地的东面有卜威良的猪圈，南面为公平二队村民赖国旭的房屋，西面和北面的大路至河边××队的田地。公平二队认为争议林地权属没有确权的情况下容县政府颁发617号林权证属认定事实不清，违反法定程序，适用法律错误，侵犯公平二队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决予以撤销该证。
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关于起诉期限的问题，容县政府颁发617号林权证的时间为2009年12月26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关于“对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的起诉期限为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不超过二十年”的规定，容县政府、公平一队及卜威良主张公平二队的起诉超过了法定的起诉期限，但在诉讼中均提供不出证据证明，因此对容县政府、公平一队及卜威良关于公平二队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617号林权证是否可诉的问题。617号林权证的颁发属于容县政府作出的行政行为，公平二队认为该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行政诉讼法的规定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该林权证，公平二队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具有诉权，容县政府、公平一队及卜威良主张617号林权证不可诉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617号林权证的颁发是否具备合法性，应否撤销的问题。容县政府在颁发617号林权证过程中存在以下不符合《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下称《办法》）规定的情形，具体为：卜威良没有依《办法》第五条第（三）项规定提交被登记林地的权属证明文件，卜威良的申请不符合第十一条第（三）项的无权属争议的规定，登记机关没有依照第十条规定履行依法公告义务，涉案林地登记公示表没有证据证明已对周边村集体、村民予以公示且没有标明公告的时间、地点和期限。颁发617号林权证主要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不具备合法性，并且可能损害公平二队的合法权益，应予撤销。理由如下：登记机关在颁发617号林权证过程中存在违反《办法》的规定和不遵循《办法》的规定及要求之情形。登记机关没有依法律规定履行应有的审查材料义务和公示义务。卜威良申请对涉案林地的初始登记材料不齐全，无被登记林地的权属证明文件，集体林地家庭承包经营合同不属于林地的权属证明材料，登记机关以该合同作为林地的权属证明材料不当。在卜威良申请登记的涉案林地与公平二队存在权属争议的情况下，登记机关仍予以登记亦属不当。登记机关无法举证证明其已依法让利害关系人行使了知情权等依法享有的权利，无法举证证明其颁发617号林权证对公平二队已做到程序公正。综上所述，617号林权证的颁发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颁证程序严重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不具备合法性，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和第（三）项之规定，判决：撤销617号林权证。
上诉人卜威良上诉称：1、容县政府颁证行为合法，一审判决撤销的理由是颁证程序违法，则应判决撤销后责令政府重做。2、617号林权证是政府对土地权属的历史沿用，根据1952年11月5日广西省容县土地房产所有证地字第395号移根显示卜威良的父亲卜惠明早就对“屋背山空地”、“社背村层地”拥有土地使用权，土改后也一直是卜威良管理使用至今，容县政府对上述事实调查核实后发证完全正确。3、公平二队起诉确实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森林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当事人对政府处理决定不服的，应自接到通知起一个月内起诉。涉案林权证颁发自2009年，至起诉时已超过起诉期限。卜威良的土地证自1952年11月15日，至今已有60余年，公平二队如果不服也超过起诉期限。2009年12月3日容县罗江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对争议的山林权属进行调解，公平二队对该调解结果不服的，应予1个月内起诉。因此，公平二队的起诉均已超过起诉期限。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公平二队答辩称：1、容县政府颁证行为违法。一是没有依照法律规定履行审查材料的义务和公示程序，涉案林地的初始登记材料不齐全，无被登记林地的权属证明材料。二是违反了颁发林权证前需在林地所在地进行公告的义务。三是在公平一队和公平二队土地权属纠纷未达成协议，且公平二队已向容县国土局上访，国土局还未作出处理的情况下颁证，违反法定程序。2、争议地在解放后一直是公平二队管理使用。卜威良称卜惠明是其父亲，但根据容县罗江镇岑冲村委出具证明卜成信（已故）才是其父亲，卜威良没有证据证明卜惠明是其父亲。公平一队和公平二队一致认可近片山场的划分以赖正时屋背岭岐天水为界，往西至河边归公平二队管理，不可能从中圈出3.2亩给公平一队管理使用，一审法院现场勘查和对公平一队的问话可以证实上述事实。3、本案没有超过起诉期限。根据行政诉讼法，对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时效不得超过20年，且因容县政府颁证未予公示，公平二队无从知晓权利何时被侵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容县政府述称：1、被诉617号林权证，登记权属来源清楚，四至界址明确，程序合法。卜威良提出林权登记申请，我府审查其于2009年11月18日与公平一队签订的家庭承包经营合同，后经岑冲村委会与罗江镇人民政府以及容县林业局审查同意，并经公示且无人提出异议后颁证。2、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1）一审认为承包合同不是权属来源证明错误。根据2009年5月6日广西壮族自治区深化集体林权制度改革工作领导小组印发的《广西壮族自治区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确权发证办法（试行）》第四十条第（二）项规定，承包合同应是权属证明材料。（2）一审对证据认定错误。一审认为地字358号房地产所有证存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但该存根所登记的地块即在争议地范围内，与本案有关联性。（3）一审认定我府没有公示错误，我府在一审已提供了争议林地登记公示表。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公平二队的诉讼请求。
一审第三人公平一队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以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据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一条的规定，对无权属争议且符合其他条件的申请，登记机关经审查后应当予以林权登记。本案被诉617号林权证中所登记的社背竹山坡3.2亩土地权属来源于卜威良与公平一队签订的集体林地家庭承包经营合同，但在合同签订前，公平一队因涉案坡地与公平二队权属纠纷而向容县罗江镇人民政府申请调解，容县罗江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记录、土地纠纷调解终结书等也证实了涉案土地在颁证前存在权属争议。上诉人卜威良以及容县政府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土地在颁证前经过有权机关进行确权，涉案土地权属在颁发本案被诉的林权证时是待定的，在涉案土地存在权属争议的情况下，容县政府仍颁发617号林权证，违反了上述规定。故对617号《林权证》中关于社背竹山坡地的登记予以撤销。由于617号《林权证》中登记有三处地块的林权，其余两处地块的林权登记没有涉及到本案涉案土地，被上诉人公平二队也没有要求撤销其余两处地块的林权登记。因此，一审判决撤销617号《林权证》中的全部林权登记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公平二队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本案被诉617号《林权证》是2009年12月26日颁发，公平二队2016年10月才知道617号《林权证》，其于2017年1月17日向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未超过上述法律规定的法定起诉期限。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第二项、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桂09行初11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容县人民政府于2009年12月26日颁发给卜威良的容林证字（2009）第000018617号林权证中关于社背竹山坡地的林权登记。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卜威良、一审被告容县人民政府各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伊里
审 判 员 谭刘宽
审 判 员 张丽丽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李华思
书 记 员 孙宇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