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金商终字第13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卫美。
委托代理人：仰忠，浙江中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章登青。
委托代理人：李波，浙江创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叶尚明，浙江创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奕萍。
上诉人徐卫美为与上诉人章登青、被上诉人程奕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武义县人民法院（2015）金武商初字第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7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徐卫美及其委托代理人仰忠、章登青的委托代理人李波到庭参加庭审诉讼。程奕萍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徐卫美与程奕萍、章登青系朋友关系。徐卫美与程奕萍之间2012年之前即存在多笔借款关系。2014年5月7日，徐卫美与程奕萍对之前借款进行结算，程奕萍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以前所有借条作废，现借款金额为120万元，未约定归还期限及利息。2014年6月5日、6月20日，程奕萍分别向徐卫美转账25000元、101000元。另，程奕萍与章登青于1999年4月1日登记结婚。
徐卫美于2015年2月1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程奕萍、章登青归还借款120万元及利息9.6万元（利息已计算至2015年2月7日止，后利息仍按月息2分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
程奕萍在原审中答辩称：其确实曾向徐卫美借款120万元，但现剩余借款需要核实；利息借条中未约定。
章登青在原审中答辩称：同意程奕萍的答辩意见，同时认为程奕萍并未将借款用于家庭经营，该借款属于程奕萍个人借款，其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徐卫美与程奕萍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依法受法律保护。程奕萍、章登青辩称借条中120万元借款金额系双方之间借款总额，并非出具借条时对之前借款的结算，从双方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徐卫美与程奕萍之间存在多笔借款，借款金额及归还�额均超过120万元，且借条中亦明确双方之前所有借条作废，故认定该借条中的借款金额系双方对之前借款的结算，截至2014年5月7日，程奕萍尚欠徐卫美借款120万元的事实清楚。借条上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徐卫美可随时要求归还借款，程奕萍应在合理期限内及时归还，其未及时归还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徐卫美诉称双方口头约定月息按2%计算，且2014年6月5日、6月20日分别支付的25000元、101000元系支付至2014年10月8日止的利息，但上述款项与按徐卫美主张的本金及月利率计算的利息不符，故对徐卫美要求月息按2%计算的诉请不予支持，上述126000元款项应作为程奕萍归还的本金。但程奕萍应当支付自逾期之日即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程奕萍与徐卫美间的借款发生在其与章登青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程奕�自认借款目的系赚取利差，章登青未举证证明该债务系程奕萍的个人债务，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也未约定归各自所有，因此该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程奕萍、章登青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徐卫美借款人民币1074000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自2015年2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借款本息实际归还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徐卫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464元，减半收取823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3232元，由徐卫美负担999元，由程奕萍、章登青负担12233元。
徐卫美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虽然2014年5月7日程奕萍重新出具的借条上没有写上利息，但双方口头约定月利息仍为二分。证明该事实有徐卫美原审提供的通话录音为据。2015年2月12日的通话录音中，徐卫美陈述了以下内容：1、借给程奕萍的钱中有35万元是徐卫美从别人那里代借来的，要付给别人2分利息；2、徐卫美还欠别人3个月的利息，要求程奕萍抓紧点看一下；3、程奕萍的利息算到十月份就没有拿来过。程奕萍听到徐卫美的讲话后，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也没有说过自己听不清楚之类的话。而是以十分肯定的口气回答：嗯嗯、哦哦、好。从2015年2月18日的通话录音上看，更加明确了程奕萍对承诺支付二分利息的表态，以“哦、嗯、好”的答复，同意在过年（春节）以后再来写一下（二分利息）。程奕萍上述如此清楚地回复，原审判决却认为程奕萍未明确承认双方曾口头约定利息，是错误的。二、原审判决以程奕萍在重新出具借条之后汇付的126000元，与徐卫美主张的本金及月利率计算的利息不符为由，对徐卫美要求月息按2%计算的诉请不予支持，是错误的。在徐卫美的要求下，程奕萍提前将2014年10月7日之前的利息分二次凑整数汇给徐卫美共126000元，这是程奕萍自愿支付的。从徐卫美提供的证据上看，在2014年5月7日程奕萍重新出具借条，借款未还的情况下，徐卫美还于2014年7月29日临时汇款借给程奕萍5万元周转资金，这也说明了双方朋友关系较好。从2014年5月7日形成借条之日起至同年10月7日止（当时利息算至4月底），刚好是5个月零7天，120万元借款按照月利率2分需支付125600元，故应徐卫美要求，程奕萍提前支付126000元的利息也是符合常理的。何况程奕萍在上述二次通话录音中也认可利息算到十月份。三、程奕萍收到原审法院送达的诉讼文书后，知道徐卫美提交诉状的请求内容及事实与理由，但程奕萍本人未出庭参加庭审，是她放弃诉讼权利的行为，也是对法律不尊重的表现。四、在原审的调解过程中，程奕萍从未否认月利息二分的事实。特别在原审宣判后的第二天，徐卫美在法院当着一审承办法官的面与程奕萍通电话，一审法官也亲耳听见程奕萍承认要支付利息的事实。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徐卫美的原审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章登青、程奕萍负担。
章登青答辩称：一、徐卫美提供的录音材料不能够证明双方对借款利息有约定。首先，不能证明录音材料中的声音是程奕萍的声音，且录音中双方也没有明确尚欠金额。其次，其认为双方�经济往来情况只能通过汇款凭条予以核实，借款利息也只能通过双方认可或书面约定予以确认。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没有约定利息是符合事实的。二、一审法院认定借条为结算凭证，其不予认可。程奕萍向徐卫美出具借条内容的字面意思是程奕萍向徐卫美借到120万元，上面没有约定利息，对从何时开始出借也不得而知。本案涉及大额度借款，章登青有权要求徐卫美将120万元的借款情况解释清楚，并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否则徐卫美的诉求不应得到支持。
章登青亦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为程奕萍向徐卫美出具的借条是一种结算行为，明显有误。按照借条内容的字面理解，是程奕萍向徐卫美借到120万元，而不是说程奕萍尚欠120万元没有归还，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法律概念。二、程奕萍向徐卫美归还的数额远不止126000�，一审法院认定过于草率。三、章登青与程奕萍虽为夫妻关系，但已无夫妻感情，章登青对程奕萍的债务一概不知，也从未在程奕萍出具的借条上签字，而且章登青与程奕萍近五年来都没有银行往来账目。因此，程奕萍个人出具借据的所涉债务，不应由章登青承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徐卫美答辩称：一、本案的借条是因为以前的借条遗失所补写的，并不是结算。二、章登青认为徐卫美收到程奕萍的款项不止126000元。而实际上该126000元也是程奕萍向徐卫美多次借款后还款的数额。双方有很多汇款，有些汇款与120万元借款无关。三、本案债务应当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汇款、还款凭证都是章登青提供的，故章登青对借款和还款是清楚的，借款都是用于家庭经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程奕萍未作答辩。
二审中，程奕萍�提供新的证据。徐卫美提供了下列证据：
证据1、借条四份（2013年6月5日20万元、2013年7月5日20万元、2013年7月8日30万元、2013年9月3日50万元），用以证明程奕萍向徐卫美借款120万元，四张借条中均没有写明利息，但程奕萍均是按2分利息支付。
证据2、2014年5月13日浙江省农村信用社业务凭证、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义城中支行流水、2014年7月18日浙江农信电话POS交易凭条各一份，用以证明本案120万元借条出具后，徐卫美另行借给程奕萍32万元的事实。
证据3、2015年7月10日徐卫美与程奕萍的电话录音及文字整理材料一份，用以证明程奕萍认可尚欠徐卫美120万元的事实。
证据4、2015年6月2日和2015年6月3日的电话录音及文字整理材料二份，用以证明程奕萍对借款需支付月息二分的约定无异议。
徐卫美还申请证人谢某出庭作证，用以证明本案120万元借条形成后，谢某�妻将20万元款项借给徐卫美，由徐卫美转借给程奕萍的事实。
对徐卫美提供的证据及证人证言，章登青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借条上也没有写明利息，故对利息按2分利率进行计算不予认可。四份借条中最早的借款时间是2013年6月5日，从其提供的汇款凭证看，该时间段后程奕萍曾多次向徐卫美汇款，即进行过还款。对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徐卫美向程奕萍汇款款项的性质无法确定，因此徐卫美若要维权，可另案起诉。对证据3，对120万元借款，其是认可的，但对利息部分不予认可。对证据4，对录音真实性有异议。且即使是真实的，对利息的约定也是不明确的。徐卫美与程奕萍之间的借款，章登青是不知情的，故其对2分利率不予认可。对谢某的证人证言，证人陈述的都是与徐卫美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章登青提供转账凭证三份，用以证明程奕萍于2014年7月22日、2014年7月25日分别向徐卫美汇款40000元、20500元、100300元，总计160800元，加上一审其提供的两张转账凭证，程奕萍在出具本案借条后共向徐卫美归还286800元。
对章登青提供的证据，徐卫美发表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程奕萍2014年5月7日以后支付的款项系用于归还其他借款及利息，而不是归还120万元借款。
程奕萍对上述证据均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意见：对徐卫美提供的证据1，章登青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依据本案其他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知，程奕萍于2014年5月7日重新出具的120万元借条系由该四份借条所涉借款组成。对徐卫美欲证明借款系按2分利率所支付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证据2，依据该证据载明的内容，本院对徐卫美于2014年5月27日转账至程奕萍账号10万元，于2014年7月18日转账至程奕萍账号6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定。但对2014年5月13日的16万元取款凭证，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尚不足以证明徐卫美将该16万元款项交付给程奕萍的事实。证据3、证据4，程奕萍经本院依法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答辩，其行为应视为对徐卫美提供证据进行质证权利的放弃。在徐卫美与程奕萍的通话录音中，徐卫美多次向程奕萍表示程奕萍尚欠其借款本金120万元，及借款利息系月利率2分，对此程奕萍均未提出异议。该录音内容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徐卫美与程奕萍之间借贷关系的相关事实，故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对录音内容予以认定。谢某的证人证言，谢某不能对程奕萍将20万元款项出借给何人的情况作出明确陈述，故本院对徐卫美欲证明2014年5月7日以后徐卫美现金借给程奕萍20万元款项的事实不予认定。对章登青提供的三份转账凭证，徐卫美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该转账凭证的内容，本院对程奕萍于2014年7月22日、2014年7月25日分别向徐卫美汇款40000元、20500元、100300元，总计160800元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程奕萍于2013年6月5日向徐卫美借款20万元，于2013年7月5日借款20万元，于2013年7月8日借款30万元，于2013年9月3日借款50万元，并分别出具了借条。嗣后，徐卫美以上述四张借条遗失为由要求程奕萍重新出具借条，故程奕萍于2014年5月7日向徐卫美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因徐卫美以前的借条遗失，现程奕萍重新出借条给徐卫美，以前所有的借条作废，今借到徐卫美人民币壹佰贰拾万元整（1200000）”。上述借条出具后，徐卫美分别于2014年5月27日、2014年7月18日、2014年7月29日转账至程奕萍账号10万元、6万元、5万元。程奕萍分别于2014年6月5日、2014年6月20日、2014年7月22日（2笔）、2014年7月25日转账至徐卫美账号25000元、101000元、40000元、20500元、100300元。另查明，2014年5月7日之前程奕萍和徐卫美之间还存在其他多笔经济往来。程奕萍与章登青于1999年4月1日登记结婚。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程奕萍于2014年5月7日重新出具本案120万元借条时是否仍尚欠徐卫美借款本金120万元；二、该120万元借款双方是否约定过口头利息；三、程奕萍于2014年5月7日之后汇给徐卫美的286800元款项是否用于归还本案120万元借款。关于争议焦点一，在徐卫美以之前借条遗失为由要求程奕萍重新出具借条时，若120万元借款本金有部分归还，按常理程奕萍在重新出具借条时应作出相应扣减或予以载明。且依据双方提供的转账凭证可知，在2014年5月7日之前徐卫美和程奕萍之间还存在其他多笔经济往来，因此章登青主张2014年5月7日之前程奕萍汇给徐卫美的款项系用以归还本案120万元借款本金，依据不足。据此，本院认定程奕萍于2014年5月7日重新出具本案借条时仍尚欠徐卫美借款本金120万元。关于争议焦点二，虽本案借条中未载明利息，但在徐卫美提供的其与程奕萍的通话录音中，徐卫美多次要求程奕萍承认借款利息是2分，对此程奕萍均未予以否认。从程奕萍回复的情况来看，徐卫美主张借款利息系月利率2分的陈述具有较强的证明力。且徐卫美在录音中还陈述出借的款项由朋友处借得，“帮你（程奕萍）倒贴了很多利息了”、“一个月要付出2万多”等。在徐卫美支付利息向他人借款的情况下，却将款项无息出借给程奕萍，明显与常理不符。故结合本地区民间借贷的实际情况和交易习惯，本院对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月利率为2分的事实予以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三，对程奕萍于2014年6月5日、2014年6月20日汇给徐卫美的25000元、101000元款项，根据徐卫美对该两笔款项系支付120万元借款利息的自认，本院对该两笔汇款与本案120万元借款的关联性予以认定。依据徐卫美和程奕萍对借款月利率为2分的口头约定，从本案120万元借条出具后开始计算，借款人还款时款项超出约定应付利息的部分应作为本金予以扣除。经计算，至2014年6月20日，程奕萍尚欠借款本金1109182元。关于程奕萍于2014年7月22日、2014年7月25日转账给徐卫美的40000元、20500元、100300元，共计160800元的款项。鉴于徐卫美主张该款项系用于归还其他借款，并提供了2014年5月7日借条出具后徐卫美汇给程奕萍的210000元转账凭证予以佐证，本院对上述160800元款项与本案借款的关联性不予认定。另，本案借款发生在程奕萍与章登青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于夫妻共同债务，章登青应对程奕萍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综上，对双方上诉人诉请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武义县人民法院（2015）金武商初字第362号民事判决；
二、程奕萍、章登青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徐卫美借款本金1109182元及支付利息（利息自2014年6月2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
三、驳回徐卫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23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3232元，由徐卫美负担69元，由程奕萍、章登青负担131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464元，由章登青负担16326元，由徐卫美1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楼淑馨
审 判 员 应 倩
代理审判员 郑 睿
二〇一五年九月九日
代书 记员 施秀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