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03民初687号
原告：安徽省中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九华山路99号九华国际大厦。
法定代表人：刘龙博，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王飞忠，安徽安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建设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延安路515-521号第八层820室。
法定代表人：陆晓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钱梁，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安徽省中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中旅）与被告浙江建设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建旅）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于2016年1月27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俞瑛独任审判。2016年4月6日，本院公开开庭审理此案。后因案情需要，本案转由普通程序进行审理，并于2016年6月24日、8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此案。原告安徽中旅的委托代理人王飞忠，被告浙江建旅的委托代理人钱梁到庭参加以上全部庭审。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理期限，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安徽中旅旅行社公司起诉称：2015年6月25日，原告与谈克等22名旅游者签订《团队出境旅游合同》（合同编号20151078），谈克等22人参加原告组织的2015年8月10日至22日“写意欧洲—合肥一中2015赴欧洲美术研学活动”。原告委托被告履行上述出境旅游合同，为旅游者提供办理签证、安排旅游目的地地接服务等出境旅游服务。后，法国驻上海总领事馆拒签了全体旅游者的签证，旅游行程被迫取消。2015年11月，旅游者向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包河区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安徽中旅承担违约责任。包河区法院经审理后，判决原告向旅游者承担违约责任。被告接受原告委托，为旅游者提供办理签证等出境旅游服务，因被告在办理签证时未尽审慎注意义务，导致旅游者被拒签，旅游行程取消，被告应就其违约行为向原告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原告所遭受的全部损失。鉴于此，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3275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告安徽中旅为证明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团队出境旅游合同1份。
2．定金确认单1份。
3.2015年6月原告向被告转账的付款凭证2份。
4.付款确认单2份。
证据1至证据4共同证明：1、原告委托被告履行出境旅游合同，为旅游者提供办理签证、旅游目的地地接服务等出境旅游服务；2、原告如约向被告支付66000元定金，并支付100000元签证和机票预付款；3、旅游者应向原告支付旅游费用为26700元/人，原告应向被告支付的旅游费用为21000元/人，原告的预期收益为5700元/人。
5.包河区法院民事判决书18份、判决书生效证明1份。
6.业务回单18份、诉讼费收据18份、聘请律师合同1份、律师费发票1份。
证据5、6共同证明：1、法院认定原告在为旅游者办理签证时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导致旅游者被拒签，判决原告承担违约责任；2、原告已按照法院判决旅游者退还了旅游费，并支付相应违约金和诉讼费；3、因被告接受原告委托为旅游者实际提供办理签证等出境旅游服务，故原告的违约是由于被告原因所致，被告应赔偿原告因此遭受的全部损失；4、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被相关旅游者提起诉讼，原告因此支出律师费10000元，被告应予赔偿。
7.机票名单1份。
8.损失明细单1份。
证据7.8共同证明：1、被告扣除原告支付的166000元团款后向原告提供的旨在证明其已经发生损失的损失明细单；2、被告未向原告提供证明旅游行程取消发生损失的其它证据。
被告浙江建旅在答辩期内均未作书面答辩，在庭审中口头答辩称：原告仅凭包河区法院民事判决书不足以支撑原告在本案中提出的各项诉讼请求。旅游者出境旅游办理签证，是否得到目的地国家给予签证的同意，由目的地国家使领馆决定，旅行社对使领馆是否会同意签证申请，并无干涉或者决定的权利。而包河区法院在其判决中认为旅行社应当对旅游者获得签证承担保证义务，如旅游者被拒签即构成旅行社违约，这样的认定是脱离旅游行业的实际情况。该判决的法律效力仅止于原告与22位游客之间，并不天然的对被告发生约束力。游客所提出的原告两个违约行为均与被告无关。被告接受原告委托，所办理的签证原本就是个人签证，而签证申请表格式也仅需填写行程中的城市名字，原告将自身与旅客的约定直接转嫁给被告是违背了原被告之间独立的合同关系。并且被告在与原告签署付款确认单时，已经明确提示了团队有拒签的风险，告知了拒签情况下费用损失，原告对此也是认可的。最后，旅游者与原告曾经在合肥市旅游局的主持下进行过调解，在该次调解中，原告已经退还了旅游者大部分款项，如果原告与游客曾经形成过和解协议，则将动摇包河区法院对该案判决的基础。综上，请求法院驳回本案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浙江建旅为证明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付款确认单1份，以证明双方明确约定为法国个人旅游签和双方明确约定拒签损失由委托人承担。
2.申根签证申请表样本1份，以证明签证申请表均为客观内容，不存在被告代为变更填写的情况。
3.拒签信18份，以证明拒签原因是“提供的关于旅行目的和在申根国逗留条件方面的可信度不高”，与被告工作无关。
4.荷兰航空关于没收机票款的证明1份，以证明案涉团队被拒签之后，被告已支付的机票款，被荷兰航空全额没收的事实。
5.法国航空荷兰皇家航空的情况说明及附件1份，以证明被告以承担全额罚金的形式向荷兰航空支付了全额的票款，并且就案涉的团队与荷兰航空之间是有单独的团队销售协议，罚金的计算方式及支付方式都符合协议的约定，被告确实存在机票款损失。
原告安徽中旅的证据，被告浙江建旅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该合同第19条第一款约定：因出境社的原因导致旅游者拒签而解除合同的，旅行社才承担违约责任，旅行社只有在存在过错的情况下才对拒签承担责任。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根据证据4的约定，在团队被拒签的情况下（费用）不做退还。证据3没有异议。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确认单上记载了如拒签需提供拒签信及机票明细，说明原被告对拒签及可能产生的费用损失有共识。证据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判决效力只及于原告与旅游者，而原被告之间应当以证据4为履行合同的依据。证据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原告承担了包河区人民法院判决的义务并不能等同于被告应向原告承担责任。证据7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这是原告维护自己权利的选择，不代表法律上的必然损失，被告不应承担。证据8、9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也反映了被告在接受原告委托后预定了机票，也支付了相关的费用，而到目前为止，原告尚没有支付全部的损失。
被告浙江建旅出举的证据，原告安徽中旅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1、该付款确认单是被告单方面制作的格式条款，其内容违反了合同法关于格式的规定，应认定无效条款；2、付款确认单是被告对若旅游者签证拒签、旅游行程取消可能会发生损失费用的一种预见性描述，不能当然免除被告就损害事实已经实际发生承担举证责任；3、付款确认单第2页明确了被告应就拒签产生的损失承担举证责任；4、即便在付款确认单中原告承诺承担因拒签实际发生的损失，也是以被告已尽合理注意义务、办理签证的行为不存在违约行为为前提，本案中不符合原告承担全部损失的前提。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1、签证申请表只是办理签证过程中的一份通用范本，并不能说明被告履行了合同义务，不存在过错；2、根据生效判决文书的认定，被告在代办签证过程中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未尽到作为专业送签机构的应尽职责，存在过错。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本案被拒签的原因是，被告未经原告同意擅自自行制作简单的旅游行程表。证据4有异议：1、被告不能提供该办事处合法存在的相关证据，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2、即使该办事处真实存在，单位证明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应出庭作证；3、杭州办事处既非出票单位，也非可以作出扣损决定的主体，无权出具扣损材料；4、根据该证明，被告只是预订了荷兰航空的机位；5、荷兰航空公司若收取取消费用，需按照其与被告之间签订的合同约定收取，被告并未提供其与荷兰航空公司之间的合同。证据5中的情况说明何附件均有异议：关于情况说明，1、该机构并不存在；2、即便该机构存在，该机构不符合单位证明的主体条件，作为呼叫中心其职能也只是解答客户咨询等常规客服服务，并不实际开展业务，不会收取任何款项，出具任何证明；3、说明中提到的8月11日团队并没有具体指明是被告与哪一方的团队，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4、若损失已经发生，被告应提供其与荷兰航空公司的合同以及向荷兰航空支付款项的付款凭证等。关于附件：1、没有双方的盖章或签字；2、附件是通过往来邮件的形式形成的，没有进行证据保全；3、不能反映出与原告委托被告服务的团队之间具有关联性。
据上，本院对原告安徽中旅提供的全部证据的真实性及被告浙江建旅提供的证据1、2、3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浙江建旅提供的证据5系法院调查取证中由被调查单位提供的，本院对其真实性亦予以确认。浙江建旅提供的证据4能与证据5互为印证，本院亦确认。至于上述证据的证明力，本院综合考量后将在下文中阐述，此处不赘。
综上有效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的案件事实如下：
（一）2015年5月25日，因出境游事宜，原告安徽中旅与周晨代表的旅游者签订《团队出境旅游合同》一份。后由周晨代表旅游者与安徽中旅在2015年6月25日重新签订《团队出境旅游合同》。合同约定，安徽中旅为周晨等22名旅游者提供团队出境旅行服务。同时，旅游者同意安徽中旅委托荷航假日出境社履行合同。此次旅行的目的地为荷兰、比利时、法国、西班牙四国艺术馆，旅游费用为成人26700元/人，导游服务费100元/人，出发时间为2015年8月10日13：00时，结束时间为2015年8月22日14：00时。《团队出境旅游合同》还约定，因旅游者提供材料存在问题或者自身其他原因被拒签、缓签、拒绝入境和出境的，相关责任和费用由旅行者承担……因出境社原因导致旅游者被拒签而解除合同的，依据本合同第十七条第1款处理。合同第十七条第1款约定，出境社在行程开始前30日以内提出解除合同的……出境社向旅游者退还已收取的全部旅游费用，并支付相应的违约金（其中行程开始前6日至4日，支付旅游费用总额10%的违约金）。
（二）安徽中旅将前述业务委托被告浙江建旅履行。经磋商，双方商定团费单价21000元/人，共22人，合计462000元。定金3000元/人，合计66000元。以上事实，双方于2015年6月18日以定金确认单方式进行确认。
安徽中旅于定金确认单形成前即已支付定金66000元。浙江建旅着手办理预约签证、机票等相关事宜。2015年7月27日，浙江建旅为前期费用向安徽中旅发送付款确认单。浙江建旅表示，预约签证后将产生机票费用147000元（7000元/人*21人）、签证费用21000元（1000元/人*21人）。以上费用，浙江建旅要求安徽中旅在2015年7月30日送签前再支付100000元。浙江建旅并在付款确认单中强调，拒签按实际人数支付损失费用，如客人出签因自身原因不去的话，也要承担费用，费用如下：机票费用10000元/人、签证费用1000元/人、地接费用770元/人。关于机票费用，浙江建旅在确认单中解释，根据航空公司规定，团队出发前2天-21天机票全损。安徽建旅在收到确认单后盖章确认，但对拒签后的费用作如下回应：如客人拒签，须提供拒签信和航空公司损失证明信。2015年7月29日，安徽中旅支付100000元至浙江建旅。
（三）2015年8月4日，法国驻上海总领事以“您提供的关于旅行目的和在申根国逗留条件方面的信息的可信度不高”为由对签证申请予以拒签。为此，安徽中旅向旅游者退还了部分旅游费。2015年11月5日，包括江逸凡在内的18名旅游者选择向包河区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赔偿经济损失和精神抚慰金等。同时被起诉的还有浙江建旅。审理中，18名旅游者均撤回对浙江建旅的起诉，并变更请求。变更后的请求为，要求安徽中旅支付剩余旅游费和违约金。包河区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原告被拒签系被告未能尽到审慎注意义务所致，被告未能按照合同约定为原告办理签证出境旅游致使合同不能履行，存在违约行为……”，并判决安徽中旅退还剩余旅游费、支付违约金（旅游费用总额10%）。包河区法院的前述判决书业已生效。
（四）经计算，已经提起诉讼的18名旅游者的违约金总额为25650元。安徽中旅并为此支付案件受理费合计450元。
（五）就机票损失，被告浙江建旅提供荷兰皇家航空杭州办事处证明，证明浙江建旅于2015年8月6日通知取消订票，根据规定，出发前21天内取消任何座位须支付100%的票款座位罚金，此团取消的总罚金为人民币158286元。原告安徽中旅对此提出异议，并申请调查取证。荷兰皇家航空公司杭州办事处在本院调查过程中确认，浙江建旅就8月11日团队取消向其支付相应罚金，总金额是人民币158286元。
本院认为，根据在案证据，因旅游者被拒签致使旅游者与原告安徽中旅签订的《团队出境旅游合同》无法履行。此中责任，已有生效法律文书认定，被拒签应系安徽中旅未能尽到审慎注意义务所致，并据此判决安徽中旅退还旅游者全部旅游费用，支付旅游者旅游费用总额10%违约金。经安徽中旅与被告浙江建旅商定，上述代办签证事宜实际由浙江建旅履行。所以，安徽中旅已经支付的违约金25650元理应由浙江建旅承担。结合浙江建旅在本案中的辩解，其也认为旅游者被拒签的责任不应由旅行社承担。因此，通过诉讼解决违约金承担与否已成必然。故安徽中旅要求浙江建旅承担其因败诉而支付的诉讼费450元并无不当。安徽中旅除要求浙江建旅承担上述两项费用外，还要求浙江建旅返还其已经收取的166000元及因业务转让的可得利益损失125400元。对此，本院认为，浙江建旅已经向安徽中旅收取的166000元属于安徽中旅已经产生的直接损失，而将来可能获得的125400元则属于安徽中旅履行合同后产生的利润，即预期可得利益。本院将针对以上两个问题逐一详述：
（一）直接损失。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浙江建旅已经将166000元中的144522元（6882元*21人）作为“罚金”支付给荷兰皇家航空公司，其中21000元（1000元*21人）系签证费用；其中16170元（770元*21人）系地接费用。关于该部分费用，安徽中旅和浙江建旅在付款确认单中明确约定，“如有客人拒签，机票费用……签证费用……地接费用……按实际人数支付”。由此可见，安徽中旅和浙江建旅对代办签证可能被拒签已经有预见，并且双方对签证被拒后的损失如何承担也作出了约定。在此情况下，安徽中旅再要求浙江建旅赔偿上述损失不应得到支持。
（二）预期可得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安徽中旅与浙江建旅对直接损失已经约定由安徽中旅自行承担，那安徽中旅要求浙江建旅承担因履行合同可能产生的利润显然不属于浙江建旅在立约当时能够预见到的损失。故本院对安徽中旅的该项请求亦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对安徽中旅请求金额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浙江建设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于本案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安徽省中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26100元。
二、驳回原告安徽省中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6213元，由原告安徽省中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5718元，由被告浙江建设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49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本院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由本院另行书面通知。
审 判 长 俞 瑛
人民陪审员 顾莉新
人民陪审员 董勤敏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仕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