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杭拱商初字第1756号
原告：杭州名达货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袁国芳。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金忠华、杨伟萍。
被告：金维明。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肖琳、笪猛雷。
原告杭州名达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达公司）为与被告金维明合同纠纷一案，于2013年9月22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3年9月23日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曾碧莲独任审理。本案于2013年10月23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金忠华、被告的委托代理人笪猛雷到庭参加诉讼；于2013年11月20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法定代表人袁国芳及其委托代理人金忠华、被告金维明及其委托代理人笪猛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名达公司诉称：被告有一辆车牌号为浙A×××××的货车，挂靠在原告处经营。2010年4月13日，原、被告双方签订《车辆挂靠协议》，协议约定：在车辆挂靠期间，案涉车辆的营业收入除了协议约定的费用和应向国家交纳的费用以及税费外，都是被告的收入；车辆发生的一切费用由被告承担；车辆万一出险后，被告应及时通知原告，并及时处理，如果处理不了，可以要求原告协助处理，但费用由被告支出；车辆出险造成的一切损失都由被告承担，与原告无关。2012年7月5日，被告车辆的驾驶员王兆坤在驾驶车辆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周某经抢救无效死亡。事后周某家属起诉原告至江干区人民法院，原告与周某家属达成调解协议（即2013杭江民初字第19号民事调解书），原告赔偿周某家属95万元，并承担诉讼费8254.5元。2013年4月26日，原告通过银行将赔偿款以及诉讼费共计958254.5元汇至江干区人民法院。2013年6月，原告获得保险公司保险理赔款：交强险12万元，商业险45万元，合计57万元。因此，原告为被告垫付赔偿款388254.5元。后原告多次向被告催讨无果，故诉讼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支付原告垫付款388254.5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金维明辩称：一、原告所述与事实不符，2012年7月5日，被告与原告已不存在挂靠关系。1、原告提供的车辆挂靠协议第7条是经过篡改的，真实的挂靠期限是2010年4月13日至2011年4月12日。被告与原告签订的《营运卡车租赁协议》第12条也明确记载了挂靠期限为2010年4月13日至2011年4月12日。且双方明确约定：除非甲方向乙方提出书面的续约通知，否则合同期满即自动终止。本合同不具有到期自动续约的效力。2、案涉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真实的挂靠车主是王兆坤。被告于2011年4月4日将车辆转让给了罗红春，2012年4月18日罗红春又通过协议将车辆转让给了王兆坤，王兆坤于2012年4月20日将85000元车辆转让款打入罗红春帐户。原告所提供的《运费结算金额表》只能证明事故发生时原告将运费打入署名“金维明”的银行卡中，实际上当时的持卡人是王兆坤本人，在两次车辆转让过程中，持卡人均发生变化。王兆坤在事故发生后在江干交警大队所作的笔录也能反映当时的真实挂靠人是王兆坤，如果被告是真实车主，王兆坤也无任何理由要往自己身上揽责。二、原告向被告追偿赔偿款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1、案涉车辆发生事故时被告与原告已无挂靠关系。原告之所以伪造证据维系与被告的挂靠关系，是因为其向真实挂靠人王兆坤追偿不能。2、原告所称的“调解支付给死者家属的950000元款项合理合法”缺乏法律依据。肇事车主王兆坤在此次交通事故中因交通肇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因死亡赔偿金为“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精神损害赔偿的范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在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也明确规定：对于刑事案件被害人由于被告人在犯罪行为而遭受精神损失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在该刑事案件审结以后，被害人另行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因此，原告将调解时私自所作支付死亡赔偿金的决定转嫁给被告是缺乏事实依据，也缺乏法律依据的。3、王兆坤被认定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承担全责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因为事故发生时车辆严重超载，超过车辆核定载质重量的176%。而造成此项违章的原因在于原告，挂靠车辆所载货物均为原告所指定，因此原告不得将该部分责任依据一份已经失去效力的合同转嫁给被告。综上，原告所诉无事实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原告名达公司为其诉称提供下列证据材料：
1、《车辆挂靠协议》一份，证明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挂靠关系，挂靠期限是2010年4月13日至2014年4月12日，协议第6条还约定，车辆出险的一切责任由被告承担，与原告无关。
2、运费结算金额表、银行流水明细各一份，证明从2010年5月至2012年8月28日，原告一直把案涉车辆的营运费用支付至被告的银行卡内。
3、民事调解书一份，证明因案涉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被告支付的赔偿费金额为950000元和诉讼费金额为8254.5元。
4、银行结算申请书一份，证明原告把赔偿款95万元以及诉讼费8254.5元全部打到法院帐户。
5、赔偿款计算书二份，证明原告获得保险公司的理赔的保险金的金额共计570000元。
6、受害人家属起诉书、事故认定书、医疗费收据、死亡证明、工商登记情况、出生证、学校证明、儿童预防接种证各一份，证明调解书中所确定的赔偿金金额的合理性和合法性。
7、保单一份、情况说明一份、证明二份，证明案涉车辆的保费均是被告缴纳的。
8、证人熊某到庭所作证词，证明案涉车辆的保险费用是被告金维明缴纳给保险公司的。
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
对证据1的三性均有异议。协议中的挂靠期限应是从2010年4月13日至2011年4月12日，这份协议书中的2014年是原告篡改过的。对协议中的其他内容没有异议。
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卡的持卡人已经发生过两次变化，而且不能因为一张银行卡就证明原、被告双方存在挂靠关系。
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调解书是原告自愿与被害人周某的家属达成的，并非法院依法作出的判决。对其中死亡赔偿金691000元，被告认为没有法律依据，不能向被告追偿。
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与被告无关。
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关系。
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原告想要证明的内容，不能证明调解内容的合理合法。
对证据7中的保单的三性没有异议；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说明中的是原告的卡号，且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对证明两份的质证意见同证据8。
对证据8，对原告方的证人证言没有异议。
被告金维明为其辩称提供下列证据材料：
1、《营运卡车租赁协议》、《车辆挂靠协议》各一份，证明在肇事车辆发生事故时被告与原告已无挂靠关系。
2、车辆转让协议一份，证明被告于2011年4月1日将浙A×××××车辆转让给罗红春。
3、车辆转让协议一份，证明被告于2012年4月20日将浙A×××××车辆转让给王兆坤。
4、活期明细、浙江农村合作金融机构分户明细对帐单各一份，证明2012年4月20日王兆坤向罗红春支付85000元车辆转让款，王兆坤为杭州名达货运有限公司的真实挂靠人的事实。
5、银行客户清单、移动公司清单各一份，证明被告的银行卡从2011年3月开始已经与罗红春的电话号码绑定了，这时被告已经将车辆转让给了罗红春。
6、证人罗红春所作证词，证明金维明于2011年4月3日、4日左右把车卖给罗红春了，罗红春于2012年4月18日把车子转给王兆坤。
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
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两份协议是有矛盾的，原、被告之间适用的是车辆挂靠协议。当时双方弄错了，签了租赁协议，所以后面双方又签了一份车辆挂靠协议。另被告持有的这份挂靠协议没有原告盖章，所以效力应低于原告提供的这份挂靠协议。
对证据2、3的三性均不予认可。原告转让车辆，被告公司并不知情。如果被告要转让车辆的话，被告是要告知原告方的。
对证据4，只能证明王兆坤和罗红春的账户分别有钱转出或转进，但不能证明两人之间互相有钱款往来，而且也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
对证据5中的银行客户清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被告的待证事实。手机号码是否与银行卡绑定，不能证明车辆转让的事实，也可能是被告雇佣的驾驶员在使用该卡。对移动公司清单的三性均有异议，该清单是用废纸打印的，且也不能证明被告的待证事实。
对证据6，证人罗红春系被告的亲戚，对其证言真实性不予认可。且罗红春陈述的他将车辆转让给王兆坤时，转让款支付的情况与被告提供的书面证据是相互矛盾的。原告认为罗红春是金维明叫来给他开车的。
经查证核实，本院认证如下：、
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结合被告提供的车辆挂靠协议和原、被告双方庭审中的陈述，本院对除挂靠期限以外的其他内容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合同约定的挂靠期限应为2010年4月13日至2011年4月12日。
对原告提供的证据2、3、4、5、6、7、8的真实性及证明力均予以确认。
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的两份协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但结合双方庭审中的陈述，原、被告双方实际履行的为车辆挂靠协议。营运卡车租赁协议双方并未实际履行。
对被告提供的证据2、3，与被告在（2013）杭江民初字第19号案中的陈述不一致，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
对被告提供的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就此证明罗红春与王兆坤之间有钱款往来。
对被告提供的证据5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就此证明被告的待证事实。
对被告提供的证据6，因证人罗红春系被告的姐夫，且证言中有证词与被告提供的书面证据相矛盾，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合上述有效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2010年4月13日，原、被告双方签订《车辆挂靠协议》一份，约定：被告金维明将一辆车牌号为浙A×××××的解放牌货车挂靠在原告名下，车辆户口为原告所有，产权为被告所有；在车辆协议期间，未经原告同意，被告不得过户或转让；在挂靠期间，被告的营业收入除了协议规定的费用和应向国家交纳的费用及税务外，都是被告的收入；车辆发生的一切费用都由乙方承担；车辆应按国家规定参加保险，车辆万一出险后，应及时通知原告，并及时处理，如果处理不了，可以要求原告协助处理，但费用由被告支出；车辆出险造成的一切损失都由被告承担，与原告无关；车辆挂靠期限从2010年4月13日到2011年4月12日。协议签订后，原、被告双方均按协议约定履行自己的权利义务，被告按约购买保险及支付相关费用，原告按约将车辆营运收入打入被告开立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账户内。2011年4月13日，《车辆挂靠协议》到期后，原、被告双方没有继续签订《车辆挂靠协议》，双方也未提及要将案涉车辆从原告名下转出再转入被告名下，因此，案涉车辆实际一直挂靠在原告公司，原、被告双方还是按照原《车辆挂靠协议》在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原告仍按约将车辆营运收入打入被告的开立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账户内，被告仍按约购买保险等，2012年4月13日至2013年4月12日的保险，仍由被告拿钱向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购买。
另查明，2012年7月5日，案外人王兆坤在驾驶案涉车辆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周某经抢救无效死亡。事后周某家属起诉王兆坤、原告、被告以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西湖支公司至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要求王兆坤、原告、被告连带赔偿医药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住宿费、交通费、伙食费等共计1301028.8元，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西湖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该案开庭后，2013年4月7日，原告与周某家属达成调解协议（即2013杭江民初字第19号民事调解书），原告赔偿周某家属95万元，承担诉讼费8254.5元。后原告支付了赔偿款95万元及诉讼费8254.5元至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用于履行2013杭江民初字第19号民事调解书。
还查明，案涉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分别向原告赔付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金120000元及机动车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450000元，合计570000元。因此，原告垫付的赔偿款及诉讼费共计388254.5元。后原告多次向被告催讨该388254.5元，但被告一直未予支付。
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车辆挂靠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虽然车辆挂靠协议约定的挂靠期限为2010年4月13日到2011年4月12日，但协议到期以后，双方均未向对方提出解除挂靠关系，案涉车辆还是挂靠在原告名下经营，且案涉车辆因营运而赚取的运费，原告还是按期支付到了被告的银行账户内，案涉车辆的保险也均由被告出钱购买，故原、被告之间在协议到期后存在事实上的挂靠关系，双方仍依照原《车辆挂靠协议》在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故应视为双方对原挂靠协议的继续履行，形成不定期挂靠合同。
被告辩称案涉车辆于2011年4月5日转让给了案外人罗红春、罗红春又于2012年4月20日左右转让给了王兆坤，故案涉车辆的实际挂靠人为王兆坤的主张，本院认为：被告将案涉车辆转让给罗红春，罗红春又转让给王兆坤的说法，没有有效证据可以证明。即使存在被告将案涉车辆转让给了案外人的事实，原告也对此不知情，从原、被告双方提供的现有证据也无法推断出原告对此知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机动车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案涉车辆实际所有权的转让行为仅对被告和受让人之间具有法律效力，对原告不具有法律效力。故在原告和被告之间，车牌号为浙A×××××的车辆，仍是由被告挂靠在原告名下。对案涉车辆于2012年7月5日发生的交通事故所造成的一切损失，仍应由被告承担。对于案涉车辆发生的交通事故需支付给受害人家属的赔偿金950000元以及诉讼费用8254.5元，原告作为被挂靠人已予以支付。对于该笔赔偿费用、除去保险公司理赔的保险金570000元外，根据原告与被告之间的挂靠关系以及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的约定，对于原告垫付的部分应当由被告来承担。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相关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故被告辩称的死亡赔偿金无需支付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垫付款388254.5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金维明支付原告杭州名达货运有限公司垫付款388254.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172元，减半收取计3562元，由被告金维明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分理处；帐号：1202024409008802968；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曾碧莲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二日
代书 记员 徐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