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嘉祥县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鲁0829行初51号
原告韩秀云。
委托代理人郗金庆，山东祥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养瑞。
被告梁山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梁山县人民中路1号。
法定代表人佟振堂，局长。
委托代理人姜业彬。
第三人梁山县商业集团总公司，住所地：梁山县水泊东路106号。
负责人张厚杰，党委书记。
原告韩秀云不服被告梁山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县人社局）工伤行政确认，于2016年3月10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6年3月10日立案后，于2016年3月14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因第三人梁山县商业集团总公司（以下简称商业总公司）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本院依法通知其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韩秀云及其委托代理人郗金庆、李养瑞，被告委托代理人姜业彬、第三人负责人张厚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依第三人2015年3月13日的工伤认定申请，于2016年2月4日作出梁某工认字〔2016〕0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该决定书的主要内容为：李某学于2015年2月18日，在第三人处值班期间感觉头皮发麻、微感头痛，于10时30分至11时许被人发现其坐在第三人办公楼楼梯拐角处，遂被送回其梁山县城的居住地，即日12时30分许，被家人发现躺在地面，呼之不应，身边有呕吐物，于13时55分入住梁山县人民医院治疗，被诊断为脑干出血，2015年2月20日9时10分诊断符合脑死亡临床症状体征，2015年2月26日10时39分经抢救无效临床死亡。目前我国尚没有脑死亡的立法，无论在临床医学上还是在司法实践中，以呼吸、心跳停止为判定死亡的标准。被告以医院的《居民医学死亡证明书》认定李某学的死亡时间是2015年2月26日。李某学受到的事故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济宁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济宁市机关和参照公务员法管理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的通知》第八条、第九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
原告韩秀云诉称，原告丈夫李某学生前系第三人经理，于2015年2月18日在第三人处值班，10时许被人发现在第三人的办公楼楼梯拐角处跌倒摔伤头部，自述头晕头痛，被人送回家中后12时30分许，李振学因病情严重被送往梁山县人民医院，李某学在48小时内脑死亡，后经抢救无效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等法律规定，被告对排除李某学在单位摔倒与其脑出血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负有举证责任。被告无证据证明李某学的死亡与其跌倒无关，依法应当认定第三人提出的“李某学系摔倒引起脑出血死亡”存在。李某学的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的规定，应为工伤。即使不能认定李某学脑出血不是其跌倒摔伤头部引起，其在第三人处值班突发疾病，在48小时内抢救无效脑死亡，也应认定为视同工伤。被诉行政行为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被告作出的梁某工认字〔2016〕0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责令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原告韩秀云未提供证据。
被告县人社局辩称，李某学在值班期间意外跌倒摔伤头部诱发脑出血死亡，主要证据不足，因果关系不明确。李某学脑出血后并发呼吸循环衰竭和心肝肾多器官衰竭致死，属于“病”而非“伤”，李某学的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的认定工伤的情形。对李某学从发病到第八天经抢救无效死亡，因我国法律无明确规定“脑死亡”为死亡标准，被告只能依据梁山县人民医院出具的《居民医学死亡证明书》，认定李某学死亡时间为其接受治疗第八天的时间，李某学死亡情形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不符。综上，对李某学的死亡不应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被诉行政行为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被告县人社局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1、2015年3月13日第三人的《关于李某学同志因工死亡认定的申请》。2、2015年3月16日原告的《工伤认定申请书》。3、第三人于2015年3月13日的《关于李某学同志因工死亡认定的报告》。4、第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表。1-4号证据证明李某学在值班期间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基本事实。5、第三人2015年3月13日的证明。6、李某学的身份证复印件。5-6号证据证明李某学系第三人单位经理，具备工伤认定主体资格。7、证人陈某的证言及其身份证复印件。8、证人艾某的证言及其身份证复印件。9、2015年3月13日的诊断证明书。10、第三人提供的住院病案（不含病程记录）。11、火化证明。12、济宁市120指挥中心出车单。13、被告依职权调取的住院病案（含病程记录）。14、证人陈某的调查笔录。15、证人艾某的调查笔录。16、梁某工认字〔2015〕第40号工伤认定审批表。17、梁某工认字〔2015〕4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及送达回证。18、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19、梁山县人民医院ICU主治医师王某的调查笔录。20、梁某工认字〔2016〕第7号工伤认定审批表。21、2016年2月4日梁某工认字〔2016〕0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送达回证。7-8号、14-15号证据证明李某学在值班期间突感身体不适，被同事送回县城的居住地。12号证据证明李某学突发疾病导致昏迷的地点在其老家拳铺镇。9-11号、13号、18-19号证据证明李某学突发疾病的病因及抢救过程，初始抢救时间是2015年2月18日13时55分，符合脑死亡症状体征的时间是2月20日9时10分，临床死亡时间是2月26日10时39分。16-17号、20-21号证据证明被诉行政行为程序合法。
第三人商业总公司述称，根据李某学在工作期间跌倒摔伤头部并诱发脑出血死亡的事实，李某学的死亡应为工伤。
第三人商业总公司未提供证据。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供的1-21号证据除5-6号、11-13号、16-18号、20-21号证据外，均有异议。对1-12号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1-4号、7-8号证据能够证明李某学在上班期间跌倒，其跌倒摔伤头部与其脑出血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9号证据诊断证明书、10号证据住院病案，能够证明李某学头部存在外伤的事实。此外，9号证据诊断证明书结合19号证据证人王某的调查笔录，还能证明李某学入院抢救48小时内出现脑死亡的事实。对14-15号证据陈某、艾某的调查笔录认为，应当以7-8号证据证人陈某、艾某的自书证言为准。综上：一、被告在未提供李某学在单位值班发生跌倒摔伤头部与其脑出血死亡存在因果关系的证据的情况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应当应当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李某学的死亡为工伤。二、即使不能认定李某学的脑出血不是其跌倒摔伤头部引起，其在入院抢救48小时内，因突发疾病导致脑出血抢救无效脑死亡，不管是按照脑死亡标准认定死亡，还是按照心脏停止跳动标准认定死亡，李某学最终唯一结果死亡的事实客观存在，采用何种标准只是被告的单方认可，按照保护职工合法权益工伤认定基本原则，被告应当采纳对职工最有利的一种死亡认定标准。李某学的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视同工伤的规定，应为视同工伤。
对此，被告辩驳认为：一、被告调查核实的14-15号证据陈某、艾某的调查笔录的证明效力，大于7-8号证据陈某、艾某自书证言的证明效力，7-8号、14-15号证据仅能证明李某学突发疾病的事实。二、9号证据诊断证明书、10号证据住院病历（不含病程记录），仅能证明李某学突发疾病死亡的事实，并且9号证据诊断证明书显示的主治医师的签字，该医生并非是李某学的主治医师，李某学的主治医师是王某。三、根据《工伤保险条例》和《工伤认定办法》的相关规定，单位或个人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由申请人提供相关材料，根据山东省工伤职工因工和非因工鉴定管理办法的通知要求及《山东省工伤认定工作规程》，单位或个人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时，需向工伤认定部门提交充分的能够证明认定工伤和视同工伤的事实依据。且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的相关规定，对李某学在单位跌倒摔伤头部与其脑出血死亡之间因果关系的证据应由申请人承担举证责任。第三人以李某学意外跌倒摔伤头部诱发脑出血导致死亡为由，向被告提起工伤认定申请，现有××这一事实，不能证明李某学跌倒摔伤头部与其脑出血死亡存在因果关系。
第三人商业总公司对被告提供的1-21号证据的质证意见同原告的质证意见。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
被告提供的1号证据《关于李某学同志因工死亡认定的申请》、2号证据《工伤认定申请书》、4号证据工伤认定申请表、16号证据梁某工认字〔2015〕第40号工伤认定审批表、17号证据梁某工认字〔2015〕4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及送达回证、20号证据梁某工认字〔2016〕第7号工伤认定审批表、21号证据梁某工认字〔2016〕0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送达回证，对待证事实被诉行政行为程序合法具有证明力，应予采信。3号证据《关于李某学同志因工死亡认定的报告》属于第三人的陈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一条第（七）项之规定，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5号证据证明、6号证据李某学的身份证复印件，对待证事实李某学生前系第三人经理，具有工伤认定主体资格具有证明力，应予采信。7-8号证据证人陈某、艾某的证言，能够与14-15号证据陈某、艾某的调查笔录相印证的内容，即李某学于2015年2月18日上午在第三人处值班时感觉头皮发麻、微感头疼、浑身不舒服，和共同值班的同事说明后回家，走至第三人单位办公楼楼梯拐角处跌倒摔伤头部，遂被人发现送回其在梁山县城的居住地的事实，应予以采信，不能印证的部分，不予采信。14-15号证据符合证据的关联性、真实性、合法性要求，能够作为有效证据使用。9号证据诊断证明书、10号证据住院病案（不含病程记录）、11号证据火化证明、12号证据济宁市120指挥中心出车单、13号证据住院病案（含病程记录）、18号证据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19号证据王某的调查笔录，结合庭审中原告的陈述，能够证明李某学于2015年2月18日（即除夕）被人送回其在梁山县城的居住地，遂回农村的老家梁山县拳铺镇拳铺村过春节，12时30分许在拳铺村倒地、昏迷、头面部及身边有大量呕吐物，于13时55分许被120抢救入住梁山县人民医院，初步诊断为脑干及右侧小脑出血，以脑干为主，呼吸衰竭，小脑出血，高血压，胃炎，遂住院治疗且呼吸机辅助呼吸，2015年2月20日上午9时10分诊断符合脑死亡临床症状体征，已脑死亡，于2015年2月26日临床诊断死亡。李某学患有××史，血压控制不理想是脑出血的危险因素，脑干出血后并发呼吸循环衰竭和心肝肾多器官衰竭是导致其死亡的根本原因。该组证据符合证据的关联性、真实性、合法性要求，能够作为有效证据使用。
经审理查明，李某学生前系第三人商业总公司的经理，于2015年2月18日（即除夕）在第三人处值班时突发疾病，感觉头皮发麻、微感头痛，浑身不舒服，和共同值班的同事说明情况后回家，走至第三人单位办公楼楼梯拐角处跌倒摔伤头部，遂被人发现后送回其在梁山县城的居住地，后又遂回农村的老家梁山县拳铺镇拳铺村过春节，12时30分许在拳铺村倒地、昏迷，头面部及身边有大量呕吐物，于13时55分许被120抢救入住梁山县人民医院，初步诊断为脑干及右侧小脑出血，以脑干为主，呼吸衰竭，小脑出血，高血压，胃炎，并呼吸机辅助呼吸治疗，2015年2月20日上午9时10分诊断符合脑死亡临床症状体征：双瞳孔散大固定、刺激无反映、无自主呼吸等，已脑死亡。后一直呼吸机辅助治疗等，于2015年2月26日临床诊断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李某学患有××史，血压控制不理想是脑出血的危险因素，脑干出血后并发呼吸循环衰竭和心肝肾多器官衰竭是导致其死亡的根本原因。
第三人商业总公司于2015年3月13日，向被告县人社局提出其经理李某学的工伤认定申请。李某学之妻即本案原告，亦于2015年3月16日向被告提出李某学的工伤认定申请。被告于2015年4月8日受理了第三人的申请，经审核、调查核实、决定审批、送达等程序，于2015年6月5日以李某学的死亡不是工伤或视同工伤，向原告及第三人作出梁某工认字〔2015〕4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本案原告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以被诉行政行为主要证据不足为由，判决撤销梁某工认字〔2015〕4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责令被告6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被告又经审核、调查核实、决定审批、送达等程序，于2016年2月4日向原告及第三人作出梁某工认字〔2016〕0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
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被告具有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职工发生事故伤害，所在单位应当自事故伤害发生之日，向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本案中，李某学生前系第三人商业总公司的经理，第三人对李某学的死亡具有工伤认定申请的主体资格。
一、李某学的跌倒摔伤头部与其脑出血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李某学的死亡是否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的认定工伤的情形。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规定了工伤认定申请人的举证责任，规定了工伤认定部门具有审核申请人提交的材料、调查核实的法定义务。本案中，病历能够证明李某学患有××史、有头部外伤，高血压是李某学脑出血的危险因素，脑出血是李某学死亡的根本原因。李某学先是在值班时感觉头皮发麻、微感头痛，浑身不舒服，然后是在第三人楼梯拐角处跌倒摔伤头部，后是在回家后1小时余才出现昏迷现象，李某学跌倒摔伤头部与其出现昏迷现象存在时间间隔，且第三人向被告提交的申请材料及被告调查的证据，不能证明李某学头部外伤与其脑出血存在因果关系。李某学的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的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为工伤的情形。原告及第三人述称李某学跌倒摔伤头部与其脑出血死亡存在因果关系，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告辩解被告对李某学头部外伤与其脑出血不存在因果关系负有举证责任，与法不符，不予支持。被告辩解李某学脑出血死亡与其跌倒摔伤头部不存在因果关系，其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的认定工伤的情形的观点，应予支持。
二、李某学的死亡是否属于视同工伤的情形。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我国对死亡标准尚没有明确规定，司法及医疗诊断实践中，法律未规定依脑死亡作为死亡的认定标准，通常以临床呼吸心跳停止作为临床死亡的标准。因科技进步，在呼吸机等辅助治疗的情况下，对已脑死亡的患者，现实中存在延缓患者心跳停止的情形，但脑死亡具有不可逆转性，持续治疗只能延缓临床死亡的时间。结合《工伤保险条例》体现的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的立法精神，应从保护职工合法权益角度出发，从有利于职工利益的角度客观确定死亡的事实。本案中，李某学于2015年2月18日在第三人处值班时突发疾病，于2015年2月18日13时许入院治疗。梁山县人民医院2015年3月13日的诊断证明书能够证明李某学于2015年2月19日9时已脑死亡。其后，因呼吸机辅助治疗等，李某学一直昏迷、无自主呼吸，于2015年2月26日临床诊断死亡。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李某学在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应视同工伤。原告提出李某学的死亡视同工伤的观点，应予支持。被告辩解应以临床死亡时间确定李某学死亡时间，李某学的死亡不符合视同工伤的观点，与事实及法律不符，不予支持。被诉行政行为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梁山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梁人社工认字〔2016〕0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
二、责令被告梁山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6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梁山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上诉，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宝厅
审 判 员 贾顺启
人民陪审员 孙学军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