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琼01民终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康华。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振娣。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周一龙，海南正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志学。
委托代理人：吴俊仁，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康华、陈振娣因与被上诉人林志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4）龙民一初字第23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法坚任审判长，审判员郑忠东、彭彩燕参加的合议庭对案件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梁康华于2014年4月16日向林志学出具一份《借条》，上载明：今借到林志学现金人民币2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4月16日至2014年6月30日止，如逾期还款应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每日按应付金额的千分之三累计计算。梁康华于2014年5月26日另向林志学出具一份《借条》，上载明：今借到林志学现金人民币1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5月26日至2014年6月30日止，如逾期还款应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每日按应付金额的千分之三累计计算。梁康华于2014年7月22日向林志学出具了一份《还款承诺书》，明确了梁康华于2014年4月16日、2014年5月26日分别借到林志学200万元、100万元现金，还款期限均为2014年6月30日。同时明确前述两笔借款共计300万元均已全额收到，全部逾期未还。梁康华保证于2014年9月30日前还款150万元、2014年12月30日前还款150万元。如2014年8月30日前未还清上述全部借款，视为违约，违约金每日按应付金额的千分之三累计计算。另查明，林志学表示涉案的两笔借款均为现金给付，第一笔200万元款项于2014年4月16日在海垦金融中心楼下的停车场车上交付给梁康华，第二笔100万元款项于2014年5月26日在紫荆花园一期两岸咖啡厅外停车场的汽车内交付给梁康华。林志学表示其亦承包工程，有大额现金立即给付的使用习惯，同时手中持有大额现金有银行提取储备及同行朋友现金还款。林志学提供其名下的工商银行明细单及其案外人莫南雄向其出具的现金借条，欲证明其持有并使用大额现金的习惯。林志学提供的银行明细单中，存有多笔大额现金的提现记录，2014年5月26日之前数额巨大的提现记录主要有：2014年1月23日、1月29日、2月27日、5月12日分别提现300万元、270万元、80万元、90万元。再查明，林志学与梁康华在另案中存有其它债权债务纠纷，原审法院的（2014）龙民一初字第1852、1853号案与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的（2015）海中法民一终字第1128、1129号案已就两笔借贷纠纷分别作出生效判决。前述案件均查明林志学向梁康华与另案被告湖北鑫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及其海南分公司出借了500万元、400万元，其中分别有35万元、24万元的现金出借。上述两案中，同时明确了梁康华针对另案合计的1600万元借款已经还款共计8099880元，并最终判决梁康华与被告湖北鑫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及其海南分公司共同向林志学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
林志学在原审的诉讼请求为：一、梁康华、陈振娣共同偿还欠款人民币300万元及支付违约金（以300万元为本金，从2014年7月1日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予林志学；二、诉讼费由梁康华、陈振娣承担。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从林志学的银行流水明细可知，林志学在涉案的两笔借贷款项发生前的1至3个月的时间内，有多笔大额现金提现记录。同时林志学在（2015）海中法民一终字第1128、1129两案中，有大额的现金出借事实为生效裁判文书所查明。综上查明事实，可见林志学有持有大额现金并出借的交付能力及交易习惯。梁康华抗辩借贷行为未实际发生，其理由是300万元款项系另案中林志学出借给梁康华与湖北鑫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及其海南分公司款项的利息。在原审法院的（2014）龙民一初字第1852、1853号与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的（2015）海中法民一终字第1128、1129号案中，已对梁康华辩称的借贷关系作出生效判决，判令梁康华与湖北鑫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及其海南分公司共同向林志学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前述生效判决已就另案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作处理。本案中的二份《借条》均载明的是梁康华借到林志学现金，并未载明任何其他相关债务及利息，梁康华随后又出具了还款承诺书对借到现金300万元作出确认。故梁康华的抗辩事由与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及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不符，其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对其抗辩事由作合理说明，同时亦未能提供证据反驳涉案《借条》及《还款承诺书》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综上查明事实，综合林志学具备的大额现金的支付能力及交易习惯，原审法院认为，涉案的二份《借条》及《还款承诺书》为林志学与梁康华真实意思表示，前述合同中关于借贷部分的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依法受保护。现梁康华逾期还款，林志学要求其偿还本金30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有合同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借条》及《还款承诺书》所约定违约金，其实质为借贷的逾期利息，林志学主动要求降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其请求未超出法律限定范围，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梁康华、陈振娣对于在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签订的前述《借条》及《还款承诺书》无异议，根据我国婚姻法相关规定，林志学要求陈振娣对其夫梁康华所负债务共同偿还，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限梁康华、陈振娣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林志学偿还3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300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四倍为标准，自2014年7月1日计至本判决限定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梁康华、陈振娣负担。
梁康华、陈振娣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借款并非真实发生，原判认定双方存在真实的借款事实是错误的，依法应予撤销。一、根据原审法院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在梁康华、陈振娣与林志学之间的多笔借款和还款中，双方并不存在现金支付的交易习惯。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29日作出的（2014）龙民一初字第1852号、第1853号民事判决，查明双方发生的多笔借款和还款事实，具体有：1、2012年5月10日，借款300万元；2、2012年6月1日，借款100万元［注：由卢康金借款、梁康华做担保］；上述两笔共400万元借款，由利钧建材公司、鑫华海南分公司于2012年9月9日至2013年1月5日还款472万元，双方债权债务清偿完毕。在借款、还款过程中，双方均通过银行转账完成，不存现金支付的交易习惯。3、2012年8月27日，借款500万元［注：由鑫华海南分公司借款、梁康华做担保，银行转账465万元、付现金35万元］；4、2012年9月10日，借款400万元［注：由鑫华海南分公司借款、梁康华做担保，银行转账376万元、付现金24万元］；上述两笔共900万元借款，其中付现金的35万元、24万元实际上是预先扣取的利息，并未实际支付。因为双方在借款中并不约定借款利息，只约定逾期不还款应支付每日千分之三的违约金，实属罕见。正常的民间借贷中，双方在借款合同中均约定借款的利息，以及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从2013年1月16日至2014年1月23日，分别由梁康华、利钧建材公司、万泰兴公司以转账方式偿还借款3379980元，双方也不存在现金支付的交易习惯。5、2012年8月16日借款300万元［注：由卢康金借款、梁康华做担保］，该款也是由林志学以转账方式支付给卢康金（参见：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4）龙民一初字第2339号民事判决书），双方也不存在现金支付的交易习惯。从上述五笔借款和还款的支付方式可以证实，梁康华、陈振娣与林志学之间曾多次发生借贷的事实，但并无以现金支付的交易习惯，借款和还款均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完成。二、林志学并未举证证明，其在借款时持有大量现金的证据，也无其他证据佐证其向梁康华、陈振娣支付了现金。本案两张《借条》出具的时间分别是2014年4月16日、2014年5月26日，林志学只提供2014年1月、2月、5月提取大额现金的银行流水记录，而在本案借款日相近的时间里并无提取现金的银行流水记录，不足以证明其之前提取的现金为本案借款之用。除《借条》外，也无其他证据佐证林志学支付现金给梁康华、陈振娣。三、本案两张《借条》共300万元借款，实为梁康华、陈振娣应付以前借款的利息，因梁康华、陈振娣暂时无力支付利息而出具借条，双方并未真实发生300万元的借款。1、从上述第一点可知，梁康华、陈振娣向林志学借款共计1200万元［500＋400＋300=1200万元］（注：已还款的400万元不计），梁康华、陈振娣已还款3379980元，尚欠林志学款项未还清。2、2013年3月16日，林志学向梁康华发出《通知》，要求梁康华偿还借款及违约金。2014年6月20日，卢康金出具《还款承诺书》，保证在2014年8月31日前还清借款，梁康华承诺继续对上述借款及产生的违约金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参见龙华法院（2014）龙民一初字第2339号民事判决书P3-4］。3、在梁康华、陈振娣尚未还清林志学借款，并且逾期还款已达一年多的情况下，林志学仍再借款300万元给梁康华、陈振娣，不合常理。林志学作为出借方，不可能在梁康华、陈振娣旧债尚未还清的情况下，仍再拆借资金给梁康华、陈振娣。综上，请求：一、撤销原判，驳回林志学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林志学负担。
林志学针对梁康华、陈振娣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原审法院的判决，有充分的事实与法律依据，梁康华、陈振娣的上诉理由与其自认相互矛盾。一、梁康华自认借到现金叁佰万元，不仅对梁康华本人有拘束力，亦免除了林志学的举证责任。在一审中，梁康华对林志学提交的两张《借条》及《还款承诺书》，均认可其真实性，借款人的名字是梁康华本人签署，手印也是本人的。《借条》中明确自认“今借到林志学现金人民币”共计叁佰万元；《还款承诺书》中亦明确自认“借款共计人民币叁佰万元整，借款人已按时全额收到”。对当事人自认的法律效力，《证据规则》等法律法规亦有明确的规定，在梁康华没有相反的证据充分证明其是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的情况下签字画押的自认行为，法律就赋予了林志学免除举证的责任，法院亦应当予以确认，以自认事实为基础作出裁判，无须另行调查证据。二、梁康华在上诉状里自认林志学有雄厚的现金支付能力，但梁康华的举例，并不能证明林志学无现金交易习惯。我们说现金交易习惯，并不是说每笔交易都需要是现金交易，或者说，大部分的交易都是现金交易，其实，只要林志学曾经有过现金交易，而不是仅仅此案，就已经足够了。梁康华列举的林志学部分交易，并不能证明林志学“不存在现金支付交易习惯”，而只能证明，林志学有部分交易不是现金交易。从林志学提交的银行大额存取记录和现金交易的证据材料，已经充分证明了林志学具有现金交易的先例和习惯。三、林志学已实际支付借款叁佰万元整给梁康华，梁康华应当依据诚实信用原则，履行承诺。一审审理过程中，也核实了林志学实际支付借款的事实，现有的书面证据中，梁康华亦明确自认“借到现金”共计叁佰万元，特别是，该自认行为，并非一次，而是在前后近四个月的时间里，分别出具了两份《借条》和一份《还款承诺书》，均自认“借到现金叁佰万元整”。梁康华主张本案叁佰万元是另案的利息，但却没有证据证明两者之间的关联性，特别是，在梁康华指认的另案中，梁康华并非借款人，并不是林志学借款合同的相对方，梁康华的主张没有依据。梁康华作为经商多年的生意人，具备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并没有受到任何限制，更有着丰富的商业经验，不可能不清楚“借到现金”和“应付利息”的区别，也很清楚在文书上签字并按手印产生的法律意义和承担的法律风险。如果梁康华认为出具文书有错误，那也不可能近四个月的时间里连误三次，一误再误！梁康华主张本案借款为另案利息，与梁康华自己出具的文书相矛盾。至于旧借未清再借新款的问题，其实非常符合实际，没有新款的应急，根本就无法确保项目继续施工，没有施工，就无回款，就无法偿还所有借款。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判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梁康华与陈振娣系夫妻关系。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两笔借贷行为是否实际发生，即林志学是否实际支付了所借款项。林志学提起借贷诉讼，主张梁康华向其借贷人民币300万元，依据是梁康华于2014年4月16日、2014年5月26日向其出具的二份借条及梁康华于2014年7月22日向其出具的一份《还款承诺书》。以上二份借条分别载明梁康华借到林志学现金人民币200万元及100万元，梁康华出具的《还款承诺书》中也对上述两笔现金借款作出了确认，梁康华在诉讼中对以上二份借条及《还款承诺书》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林志学在涉案的两笔借贷款项发生前的1至3个月的时间内，有多笔大额现金提现记录。同时林志学在本院（2015）海中法民一终字第1128、1129两案中，有大额的现金出借事实为生效裁判文书所确认。综上事实，可以证明林志学有大额现金出借的交付能力及现金交易习惯。上述证据足以形成证据链证明林志学与梁康华之间实际发生借贷关系，林志学实际支付了所借款项。梁康华抗辩借贷行为未实际发生，其理由是300万元款项系另案中林志学出借给梁康华与湖北鑫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及其海南分公司款项的利息，但其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对其抗辩事由作合理说明，同时亦未能提供证据反驳涉案《借条》及《还款承诺书》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为，涉案的二份《借条》及《还款承诺书》为林志学与梁康华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依法受保护。现梁康华逾期还款，林志学要求其偿还本金300万元，有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借条》及《还款承诺书》所约定违约金，实质为借贷的逾期利息，并根据林志学主动要求降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因上述两笔借款发生于梁康华与陈振娣婚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梁康华的上述两笔借款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故林志学主张陈振娣对上述债务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梁康华、陈振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法坚
审判员 彭彩燕
审判员 郑忠东
二〇一六年三月八日
书记员 余铭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