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89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家健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漕河泾开发区松江高科技园莘砖公路518号24幢402室。法定代表人：陈晖，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甘文，上海邑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江水来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练塘镇朱枫公路3188号9幢247室。法定代表人：谢蓓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春霞，上海乐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家健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江水来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水来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7民初27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家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三项，改判为上诉人支付给江水来公司货款9,104.2元。事实和理由：《采购合同》明确约定上诉人可以随时退货，就不应存在所谓的合同时间内退货的限制。至于是否存在滞销的问题，由作为销售者的上诉人自己做出判断。一审法院不采纳上诉人针对被上诉人一审反诉请求提出的退货抗辩理由是错误的。江水来公司辩称，不同意家健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家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江水来公司向家健公司开具价税合计金额为14.50万元的增值税发票；2.如江水来公司拒绝履行开票义务，则赔偿家健公司税额损失21,068.38元。江水来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请求判令家健公司支付货款27,262.9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28日，家健公司（甲方）与江水来公司（乙方）签订《采购合同》一份，载明：甲方为乙方在家健商城和家健渠道上展示并销售乙方商品；甲方发送给乙方的订货单，乙方严格按照订货单要求发货；甲方有权对任何不符合约定要求及滞销的商品随时进行退、换货，所有退、换货的风险及费用（包括但不限于物流等费用）由乙方全部承担；乙方应当遵守甲方在家健商城公布的退换货规则、流程等售后服务要求。乙方在接到甲方书面的退、换货通知单后，应在三个工作日内从甲方或甲方指定的商品仓储保管人处取回退货商品，或将更换商品送达甲方或甲方指定的收货人。乙方同意，对于中国法律法规规定的和/或商品生产商和/或乙方承诺保修期或质量保证期的商品，如在保修期或质量保证期内，用户未能从商品生产商或其指定维修商处获得售后服务而要求甲方对任何乙方提供的商品质量瑕疵进行保修，则甲方应将该等要求通知乙方，由乙方承担该商品的售后服务（包括但不限于保修、更换等）。乙方应在收到甲方通知后，在三个工作日内从甲方收回商品并进行如下处理：（1）修复该等商品（2）更换商品（3）退货并返还甲方客户为该等商品所支付的货款，并承担因此产生的相关费用。如果乙方未能在3个工作日内对该等商品进行修复、更换或退款，或乙方未能与甲方客户在发生争议起3个工作日内解决争议，则乙方同意，甲方可立即向客户按法律规定的数额支付退款或赔款，并从应付乙方货款中直接扣除相应退款或赔款及乙方应承担的相关费用；等等。该采购合同附件一《合作条款》中载明：本合同有效期为壹年，自2014年7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商品供货价格由双方共同协商确定。除非另行约定，供货价为含税价，已包含适用的税收及其他费用。甲乙双方以供货价为商品结算价格进行结算；商品货款结算采用代销方式。每月15号前为对账及开票期，每月最后一天为结款日，结算上一月度实际到甲方仓库商品货款。乙方须在每月15号前向甲方开具经过双方确认的当期结算货款的增值税发票；乙方按照每笔结算金额的1%提供商品包装耗材费给予甲方补贴；等等。2014年8月至11月间，家健公司向江水来公司发出订货单数份，采购各类棉拖等产品。其中2014年11月27日订货单注明结算方式注明为款到发货，就该份订货单，家健公司支付江水来公司14.50万元，江水来公司向家健公司交付货物后，未向家健公司开具相应增值税发票。针对其余订单，江水来公司供货后，家健公司尚余货款27,262.94元未支付江水来公司。审理中，双方均确认家健公司平均月营业额在50万元以上，江水来公司为增值税一般纳税人。一审法院认为，家健公司、江水来公司间《采购合同》依法成立，双方均应按约全面履行各自合同义务。该合同附件《合作条款》中明确江水来公司应向家健公司开具结算货款相应增值税发票，而且依据我国税收法律、法规规定，开具增值税发票也是作为销售方的江水来公司的法定义务。江水来公司针对家健公司支付的14.50万元货款未开票的应继续履行开票义务。因双方约定供货价为含税价，该14.50万元应为价税合计金额。江水来公司辩称，双方约定价格为不含税价，如开票税款应由家健公司负担。江水来公司该意见系对双方合同约定的变更，但江水来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双方就此另存合意，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双方的确认，家健公司的月营业额即每月销项税额远大于江水来公司未开具发票的数额，江水来公司作为一般纳税人可以向家健公司开出增值税发票，如拒不开票，必将给家健公司造成税款抵扣损失21,068.38元（14.50万元/1.17×17%）。家健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江水来公司反诉主张家健公司支付货款27,262.94元，家健公司对欠付该些货款金额本身无异议，但认为应扣除销售额1%的补贴、终端客户退赔款396.40元、家健公司已退货金额1,358元，而且剩余库存15,852.20元货物应退还江水来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约定江水来公司按照每笔结算金额的1%提供商品包装耗材费给予家健公司补贴，江水来公司对此亦无异议，家健公司关于扣除补贴的主张成立。关于终端客户退赔款及家健公司已退还货款，家健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实际发生，并按约通知江水来公司，家健公司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家健公司主张的剩余库存退货问题。双方合同约定，家健公司有权对任何滞销的商品随时进行退、换货。家健公司据此主张退货至少应满足两个条件，一是江水来公司的产品发生滞销；二是家健公司在合理期间内提出退货主张。就本案而言，家健公司的退货主张并不符合该两个条件，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首先，双方合同约定期限到2014年12月31日，对于产品是否滞销，按通常理解，合同到期后再加上合理销售期间即可确定，然家健公司直至涉诉时才提出存在滞销，有悖常理。未销售的产品也可能因家健公司有其他用途，并不能当然推定为滞销。再者，诚如江水来公司反驳所称，合同到期已一年余，该些库存是否为江水来公司产品也难以确定；其次，就权利作用性质而言，家健公司依约享有的退换货权是一种形成权。形成权依权利人一方的意思表示而使法律关系发生、变更或消灭，相对人并不负有对应的义务，只受到拘束。形成权应有存续期间的限制，即除斥期间。除斥期间可以由当事人约定，也可由法律规定，当事人未约定或法律未规定的，则应根据合理期限确定。双方合同约定期限届满后，未有证据证明家健公司向江水来公司主张过退换货权利，至涉诉时已一年余，显已超出合理期间，家健公司再行主张退换货，于理不合；最后，如允许家健公司在合同期满后任意期限内都可行使退换货权，则明显不利于江水来公司，有违合同公平、诚信之基本原则，也不利社会经济秩序的稳定。综上，江水来公司未向家健公司开具的14.50万元发票应当开具，拒不开具的则应赔偿家健公司相应抵扣损失；对家健公司未付的货款27,262.94元，扣除1%的补贴后，余额26,990元，家健公司应支付江水来公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江水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家健公司开具价税合计金额14.5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二、如江水来公司未按上述第一项判决履行开票义务，则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五日内赔偿家健公司税款抵扣损失21,068.38元；三、家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江水来公司货款26,990元。本诉案件受理费327元，减半收取163.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41元，合计诉讼费404.50元，由家健公司负担241元（已付），江水来公司负担163.50元（已付）。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现家健公司上诉认为其有权随时退货，要求江水来公司支付货物9104.2元。对此，本院认为，涉案《采购合同》第八条退、换货和售后服务第1项约定：甲方有权对任何不符合本合同第7.1条及滞销的商品随时进行退、换货，所有退、换货的风险及费用（包括但不限于物流等费用）由乙方全部承担。该《采购合同》签订于2014年7月，至本案诉讼发生之时，已近2年之久。现家健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要求退货的商品系不符合合同约定要求或属于滞销商品，故需承担举证责任的不利后果。家健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可。综上所述，家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人民币327元，由上海家健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 强
代理审判员 何 建
审 判 员 胡 瑜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顾俊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