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15民初52163号
原告陈新和，男，1958年6月27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
被告方铁生，男，1951年7月30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被告上海浦东景园商场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表人马德昌。
被告上海浦东景园商场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表人周马红。
上列三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姜志明，上海市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三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文飞，上海市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新和诉被告方铁生、上海浦东景园商场有限公司工会、上海浦东景园商场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景园公司)姓名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7月4日立案受理后，原告于2017年9月5日申请撤回对上海浦东景园商场有限公司工会的起诉，并申请追加上海浦东景园商场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景园工会)为本案的被告参加诉讼，本院口头裁定予以准许。本案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7年9月5日、9月21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本案依法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于2017年11月27日第三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新和，被告方铁生，被告景园工会的法定代表人马德昌，被告景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马红，被告方铁生、景园工会及景园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姜志明、张文飞(仅参加了第二次、第三次庭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新和诉称，原告系被告景园公司职工，并加入了被告景园公司的工会。被告方铁生原系被告景园公司的职工，现已退休，其原先自称是职工持股会理事长，但原告并未选举其担任该职务。2014年4月，在得知三被告撤销职工持股会等变更登记的消息后，原告通过合法途径发现2003年3月28日三被告提交给浦东市监局和上级部门的2003年3月28日的《上海浦东景园商场有限公司职工持股会会员大会决议》(以下简称持股会决议)、《上海景园商场有限责任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2份(其中在上海市浦东新区档案馆存档的1份以下简称档案馆存档章程，有周马红签名并署期2014年7月4日的1份以下简称7月4日章程)，及2002年11月18日《上海景园商场有限公司(筹)第一届职工持股会(筹)会员代表大会决议》[以下简称持股会(筹)决议]全部都是三被告制作的虚假材料，上述文件中的表决签名都是在隐瞒原告的情况下，通过嫁接移植方法复制形成的。原告从未参加过上述文件中所列的大会，也未在大会上参加过表决或选举，不知道有持股会章程，更没有在持股会章程上签名。三被告系为了尽快获取企业转制领导权和国有资产、集体资产，故意隐瞒原告及广大持股会会员，伪造了以上大会决议和职工持股会章程的表决签名。三被告背着原告等持股会会员向浦东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的7月4日章程中的表决签名仍沿用之前的移植复制方法，伪造作假。同时，三被告将该章程中第27、28、29条等条款的内容作出了重大的修改，增加了三被告的权利，减少了三被告的义务。此外，在章程的每一页都签有法定代表人的姓名和文件生效时间，并盖有公司的行政印章。2014年11月20日，被告在向浦东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的《检讨书》中并未承认自己的上述错误。三被告的行为不仅严重侵犯了原告等广大持股会会员的姓名权，从而导致侵犯原告作为持股会会员的实体权利，使原告丧失应有的知情权、选举权、自治意思表达权和参与持股会经营管理权，而且其所作所为也欺骗了上级公司和国家行政机关，导致国家和集体资产严重流失。故现诉请至法院，要求：1、判令三被告因其一起在持股会决议、档案馆存档章程、7月4日章程、持股会(筹)决议表决中实施冒用原告姓名的行为，向原告赔礼道歉；2、判令三被告共同向原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同)5,000元。
被告方铁生、景园工会、景园公司共同辩称，原告系景园公司的职员，原系持股会会员，目前在家，被告景园公司按上海市最低工资标准发放其工资。被告方铁生系景园公司退休职工，现退休返聘，原系持股会理事长。除了持股会决议系通过复印制作，即将持股会(筹)决议上原告的签名复印到持股会决议上，其余原告诉请提及的材料都系真实的，不存在复印、修改的情况，材料上原告的签名应当为本人签名，是否委托他人代签则需另当别论。持股会决议系被告景园公司为了公司改制后需要验资注册等事宜而复制制作的，该复制行为与被告方铁生、景园工会无关。即使持股会决议系复印制作的，但该决议的内容完全系真实的，亦符合作为出资人的原告希望尽快把改制公司验资注册完成的目的，未给原告造成人身、精神伤害。2003年至今的十几年间，原告持有的股权证明单上载有工会理事长签名，分红都需要原告签字认可，原告不可能没有参加过任何会议。原告至少在2014年3月前就知晓诉请所涉文件的相关事宜，原告现起诉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被告景园公司持股会的成立、改制后公司十几年的运作、持股会撤销等均系依据国家法律法规、政府政策进行，包括被告方铁生也是依据程序行使持股会理事长的权力，不存在未通过选举就行使理事长权力的情况。综上，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请。
经审理查明，原告系被告景园公司的员工，原系该公司原职工持股会的会员。被告方铁生原系被告景园公司原职工持股会的理事长(原告对选举方铁生为理事长的程序有异议，不予认可)。原告因对持股会决议、档案馆存档章程、7月4日章程以及持股会(筹)决议中原告签名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故于2017年7月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判如所请。
审理中，原告提供了其称来源于上海市浦东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的持股会决议复印件，其内容为：本公司职工持股会于2003年3月28日召开全体会员大会，大会通过决议如下：“全权委托本持股会理事长方铁生同志代表全体会员参与公司的验资、注册工作。作为股东之一，其投入的资本金人民币壹拾万零捌千元整即为全体会员的出资额。全体会员认可其在一切相关文件上的签字。审理中，被告方铁生、景园公司、景园工会表示该持股会决议上原告的名字系被告景园公司复制形成，系为了验资而制作。2014年9月30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因该虚假材料对被告景园公司作出浦市监案处字[2014]第XXXXXXXXXXXX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被告景园公司作出罚款9万元的行政处罚。该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经查，这份材料是景园公司为办理2003年公司改制工商登记业务而制作的虚假材料，这份材料是景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马红、公司股东葛荣伟、马德昌、张尊光等人安排公司员工将持股会(筹)决议上的持股会会员签名复制到这份材料的持股会会员签名处，且2003年3月28日，景园公司也没有召开过职工持股会会员大会。这份虚假材料用以证明方铁生有权代表职工持股会参加当事人为办理注册资本变更登记而召开的股东大会并在会上行使表决权。在该行政处罚决定书的佐证材料之一对方铁生所作的询问(调查)笔录中方铁生陈述：制作上述不真实的签名是景园公司决定的，是公司行为，具体是谁复制的签名因时间太久记不清了。问：你公司撤销职工持股会，申请注册资本变更登记，此事应属于公司重大事项，涉及到不少职工的利益，变更前有没有召开过全体职工持股会会员大会同意你在公司全体股东大会上签字？方铁生答：因为方铁生是他们选举的职工持股会理事长，以前公司相关会议都是方铁生代表他们签名，因持股会会员无法召集齐，变更前没有召开过全体职工持股会征得全体持股会会员的同意。
审理中，原告提供了其称来源于上海市浦东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在相关诉讼中提交的7月4日章程的复印件并表示不知道该证据的原件在哪里。审理中，被告方铁生、景园公司、景园工会表示该章程复印件系应市场监督管理局要求而由周马红提交的，并无原件，条款编列与档案馆存档章程好像一致，当时可能因插页时搞错了，应以档案馆存档章程为准。
审理中，原告提供了其称来源于被告在其它案件中提交的档案馆存档章程的复印件并称经原告调查，该章程并无原件，档案馆中保存的也系复印件。审理中，被告方铁生、景园公司、景园工会表示该章程确系被告在其它案件中提交，原件在档案馆。
审理中，原告提供了其称来源于上海市浦东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在相关诉讼中提交的持股会(筹)决议复印件。被告方铁生、景园公司、景园工会提交了持股会(筹)决议的原件，但原件中《上海景园商场有限公司(筹)第一届职工持股会(筹)会员代表大会决议》中的“代表”两字被涂去[为方便起见，以下对被告方铁生、景园公司、景园工会提交的该决议仍简称持股会(筹)决议]。该决议的内容为：上海景园商场有限公司(筹)第一届职工持股会(筹)会员(与原告提交的复印件相比，被告提交的材料中此处“代表”两字被涂去)大会于2002年11月18日下午在原供销公司会议室召开，会议由公司体制改革领导小组成员、公司工会主席马德昌同志主持。与会代表审议通过了职工持股会筹备小组起草的《上海景园商场有限公司(筹)第一届职工持股会章程(草案)》，并选举产生了方铁生、孙瑜、纪兰香等3位同志为上海景园商场有限公司(筹)第一届职工持股会理事会理事。
原告为主张其诉请，于2017年9月21日申请如下鉴定事项：1、对档案馆存档章程是否系原件进行鉴定，若系原件，则申请对该章程上原告的签名是否系原告本人所签进行鉴定；2、对持股会(筹)决议上原告的签名是否系原告本人所签进行鉴定。为此，本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司法部鉴定中心)对上述两项申请事项进行鉴定。2017年10月30日，司法部鉴定中心就第二项鉴定申请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检材上需检的“陈新和”签名不是陈新和所写。2017年11月13日，司法部鉴定中心就第一项鉴定申请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检材是原件(检材上需检的“陈新和”签名是用书写工具直接书写形成。2、检材上需检的“陈新和”签名不是陈新和所写。鉴定费5,800元、鉴定人员交通费88.72元，均由原告预付。
另查明，原告曾于2014年11月14日提起行政复议并于之后提起了相关行政诉讼。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持股会决议复印件、档案馆存档章程复印件、7月4日章程复印件、持股会(筹)决议复印件、行政处罚决定书、询问(调查)笔录，被告方铁生、景园工会、景园公司提供的持股会(筹)决议、上海景园商场有限公司(筹)第一届职工持股会理事会决议、行政复议决定书、行政判决书，以及庭审笔录、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姓名权，有权决定、使用和依照规定改变自己的姓名，禁止他人干涉、盗用、假冒。公民的姓名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赔礼道歉、赔偿损失。被告方铁生、景园公司、景园工会自认持股会决议上原告的名字系被告景园公司复制形成，同时经鉴定，档案馆存档章程、持股会(筹)决议上原告签字亦非本人所写。虽本案中尚无法确定盗用或假冒原告姓名的具体人员，但根据本案中原、被告提供的相关证据材料，被告方铁生作为职工持股会理事长、被告景园工会作为设立职工持股会的决定的参与者[被告景园工会的法定代表人马德昌还系上海景园商场有限公司(筹)第一届职工持股会(筹)会员代表大会的主持者]、被告景园公司作为向有关部门提供涉案材料的主体单位，三被告对涉案材料的真实性均负有相应的责任，在未征得原告允许的情况下，盗用和假冒原告姓名的行为显然已构成侵犯原告姓名权，原告要求被告方铁生、景园工会、景园公司赔礼道歉，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认为被告方铁生、景园工会、景园公司的侵权行为确实给原告造成了一定的精神负担，具体金额可由本院结合被告的过错程度、侵权手段、方式、造成的后果等情况酌定。原告就与系争纠纷相关的事宜一直在向相关部门反映情况并要求处理，亦提起过相关行政复议、行政诉讼，被告方亦从未改正过相关材料，停止对原告姓名权的侵害，系争侵权行为一直处于持续状态，故原告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九条、第一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方铁生、上海浦东景园商场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上海浦东景园商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向原告陈新和赔礼道歉；
二、被告方铁生、上海浦东景园商场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上海浦东景园商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赔偿原告陈新和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被告方铁生、上海浦东景园商场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上海浦东景园商场有限公司共同负担。鉴定费5,800元、鉴定人员交通费88.72元，均由被告方铁生、上海浦东景园商场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上海浦东景园商场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谢辉东
人民陪审员 许培林
人民陪审员 王玛娜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薛广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九条公民享有姓名权，有权决定、使用和依照规定改变自己的姓名，禁止他人干涉、盗用、假冒。
法人、个体工商户、个人合伙享有名称权。企业法人、个体工商户、个人合伙有权使用、依法转让自己的名称。
第一百二十条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
（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
（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
（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
（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
（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
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