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浙商终字第1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超,男,1989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光富,男,1960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光良,男,1963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
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宋华峰，浙江大宋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员工。
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国娟，浙江大宋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长鸿文化艺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长河街道江二村老码头***号*幢***室。
法定代表人：余海燕，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炜，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超、冯光富、冯光良为与被上诉人浙江长鸿文化艺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鸿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绍商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冯超、冯光富、冯光良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宋华峰、陈国娟，被上诉人长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案外人宋行标、宋美丽、孙胜红曾分别持有浙江大宋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宋公司）67.5%、7.5%、25%的股权。2010年9月15日，宋行标、宋美丽、孙胜红与冯超、冯光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宋行标、宋美丽、孙胜红将其持有的大宋公司的全部股权以1亿元的价格转让给冯超、冯光富，约定冯超、冯光富应于2010年9月15日至19日前向宋行标、宋美丽、孙胜红支付5000万元作为履约保证金，于2010年9月30日前再支付5000万元转让款，如逾期未按约付清，则宋行标、宋美丽、孙胜红有权吃没冯超、冯光富所付的保证金并要求冯超、冯光富补付。2010年11月20日，宋行标、宋美丽、孙胜红与冯超、冯光富、冯光良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冯超、冯光富应在2011年1月20日前向宋行标、宋美丽、孙胜红付清全部股权转让款，逾期不付或者逾期不付清，则冯超、冯光富自愿向宋行标、宋美丽、孙胜红支付3000万元违约金。冯光良作为冯超、冯光富的保证人对冯超、冯光富应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和违约责任负连带责任。2011年2月17日，宋行标、宋美丽、孙胜红将全部股权变更登记至冯超、冯光富名下。冯超、冯光富向宋行标、宋美丽、孙胜红已支付5804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又查明，因冯超、冯光富、冯光良余款未付，宋行标、宋美丽、孙胜红向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起诉，宋行标、宋美丽、孙胜红未预交案件受理费，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遂于2013年2月21日作出民事裁定，该案按自动撤诉处理。另查明，2014年12月9日，长鸿公司与宋行标、宋美丽、孙胜红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宋行标、宋美丽、孙胜红将冯超、冯光富所欠的股权转让款4196万元及违约金3000万元债权转让给长鸿公司。2014年12月17日，宋行标、宋美丽、孙胜红将债权转让通知书用挂号信寄送给冯超、冯光富、冯光良，均因用户要求退回而未实际送达。2014年12月22日，宋行标、宋美丽、孙胜红在《浙江法制报》上刊登了债权转让通知，通知冯超、冯光富、冯光良上述债权已转让给长鸿公司，要求冯超、冯光富直接支付给长鸿公司，冯光良直接向长鸿公司履行担保责任。
2015年1月15日，长鸿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冯超、冯光富向其支付7196万元，其中股权转让款4196万元，违约金3000万元；2.冯光良对冯超、冯光富应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冯超、冯光富、冯光良承担。冯超、冯光富、冯光良答辩称：（一）债权转让通知未到达三人，报刊公告等不符合法律规定。长鸿公司作为证据提交的邮寄凭证，证明冯超、冯光富、冯光良并未收到宋行标、宋美丽、孙胜红的《债权转让通知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鉴于通知是债权人的义务，未经通知的，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因此，即便冯超、冯光富、冯光良与案外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冯超、冯光富、冯光良不发生效力。而且，案外人以在冯超、冯光富、冯光良居住地以外城市发行的报纸上刊登债权转让公告，不但有突然袭击之嫌，而且违反我国相关法律关于报刊公告适用主体的特定性规定。因此，案外人宋行标、宋美丽、孙胜红以报刊公告方式通知债权转让，依法也不发生法律效力。如果案外人宋行标、宋美丽、孙胜红企图通过长鸿公司以权利受让人名义向人民法院起诉，视为对冯超、冯光富、冯光良的债权转让通知，则不但违反了“债权谁转让、谁通知”的法定原则，扩大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的解释，而且使人民法院无形中介入了当事人之间权利义务关系的设立与变更，将直接影响人民法院的公正与权威。（二）长鸿公司与冯超、冯光富、冯光良无直接利害关系，诉讼主体不适格。《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七条约定：“在公司变更登记和银行贷款未转换之前，公司的一切收入应优先用于支付转让价款给甲方（即宋行标、宋美丽、孙胜红）及归还公司原有借款（付款先后顺序由甲方确定，不得先用于支付其他款项），款清时甲方即退出公司财务的暂时共同管理”，以及《补充协议书》第二条约定：“乙方（即冯超、冯光富、冯光良）委托授权甲方宋行标为主全权管理公司财务的期限至乙方向甲方付清股权转让价之时止。委托授权期间，宋行标享有公司财务的全部管理权包括资金的收付、款项进出的审批等一切财务权利在内，有权将公司的一切收入优先用于支付股权转让价款。乙方承诺、保证并声明：在乙方未向甲方付清股权转让款价款之前，乙方对甲方宋行标的委托授权为不可撤销的委托授权。”结合长鸿公司提交的股权《变更登记情况》和冯超、冯光富、冯光良提交的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情况》，已经可以说明2011年2月17日案外人宋行标、宋美丽、孙胜红已经通过宋行标全权掌控公司财务大权之际，优先将股权转让价款从公司收入中支付完毕，否则不可能同意股权变更，也不可能同意法定代表人变更，更不可能在2011年3月15日以后全面退出对公司的全权管理。同时，由于案外人宋行标、宋美丽、孙胜红所谓的股权转让款已经转让给长鸿公司的主张，因其未依法履行通知义务而不发生效力，故本案长鸿公司与冯超、冯光富、冯光良之间并无直接利害关系。因此，在冯超、冯光富、冯光良与宋行标、宋美丽、孙胜红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尚未明确之时，即使冯超、冯光富、冯光良与宋行标、宋美丽、孙胜红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但长鸿公司与冯超、冯光富、冯光良之间还没有发生合同关系。因此，长鸿公司以债权受让人的名义起诉，主张与其尚无直接利害关系之债权之受偿，属于诉讼主体不适格，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不符合起诉和受理的法定条件，应当依法驳回起诉。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双方对于宋行标、宋美丽、孙胜红与冯超、冯光富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没有异议，现双方的争议的问题一是债权转让是否已经通知冯超、冯光富、冯光良，二是冯超、冯光富、冯光良是否付清了股权转让款。一、债权转让是否已经通知冯超、冯光富、冯光良的问题。债权转让在通知债务人后对债务人产生效力。宋行标、宋美丽、孙胜红在将债权转让给长鸿公司后于2014年12月17日将债权转让通知书以挂号信寄送给冯超、冯光富、冯光良，邮寄给三人的地址与三人答辩状中自认的住址一致，可见，宋行标、宋美丽、孙胜红本以合理的方式通知冯超、冯光富、冯光良债权转让之事，债权转让通知书未实际送达的原因均是“用户要求退收寄局”。在冯超、冯光富、冯光良拒收的情况下，宋行标、宋美丽、孙胜红又于2014年12月22日在浙江法制报上刊登了债权转让通知，应认定债权转让通知已送达冯超、冯光富、冯光良。故宋行标、宋美丽、孙胜红将上述债权转让给长鸿公司已经对冯超、冯光富、冯光良发生法律效力，故长鸿公司起诉冯超、冯光富、冯光良诉讼主体适格。二、关于冯超、冯光富、冯光良是否付清股权转让款的问题。债务人向债权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现冯超、冯光富、冯光良抗辩其已经付清了股权转让款，理由是根据协议约定，付清股权转让款后宋行标、宋美丽、孙胜红退出大宋公司财务的共同管理，现宋行标、宋美丽、孙胜红已经退出大宋公司的共同管理且已经将股权变更登记至冯超、冯光富名下，宋行标、宋美丽、孙胜红在共同管理大宋公司财务期间已经收取了全部股权转让款。该院认为，补充协议书约定冯超、冯光富委托授权宋行标为主全权管理公司财务至付清股权转让价之时，有权将公司的一切收入优先用于支付股权转让款，但该约定为宋行标、宋美丽、孙胜红的权利，并不意味着宋行标、宋美丽、孙胜红在未收讫股权转让款之前就不能退出公司或不能提前将股权变更登记至冯超、冯光富名下，据此不足以证明冯超、冯光富已付清了剩余股权转让款。故对冯超、冯光富、冯光良上述抗辩理由不予采纳。综上，长鸿公司与宋行标、宋美丽、孙胜红的债权转让关系合法有效，现长鸿公司要求冯超、冯光富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要求冯光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该院于2015年9月11日作出（2015）浙绍商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一、冯超、冯光富应支付长鸿公司股权转让款4196万元及违约金3000万元，合计7196万元，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二、冯光良对冯超、冯光富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1600元，由冯超、冯光富、冯光良共同负担。
冯超、冯光富、冯光良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长鸿公司无诉权。长鸿公司系从案外人处受让债权而形成本案诉讼，而原债权人实际没有履行通知义务，故该债权转让对冯超、冯光富、冯光良没有效力，长鸿公司无诉权。（二）本案诉争的股权转让款，冯超、冯光富已经支付完毕。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冯超、冯光富已经完全支付约定的股权转让款，且出让人也按双方协议约定，在支付完毕后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双方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长鸿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长鸿公司承担。同时，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冯超、冯光富、冯光良还表示，原审认定3000万元违约金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
长鸿公司答辩称：（一）债权转让事实上已经通知，对冯超、冯光富、冯光良具有约束力。（二）冯超、冯光富未提供付款凭证证明其已经履行全部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义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冯超、冯光富、冯光良提供如下证据材料：1.汇款凭证，用以证明2010年10月29日至2011年2月17日冯超已支付宋行标6010万元；2.汇款凭证，用以证明2010年9月15日至2011年3月15日冯超、冯光富汇入大宋公司款项4900万元；3.汇款凭证，用以证明2010年9月15日至2011年3月15日大宋公司划至宋行标、宋美丽764万元，进而证明冯超、冯光富已优先支付宋行标、宋美丽股权转让款764万元；4.汇款凭证，用以证明2010年9月15日至2011年3月15日大宋公司划至原股权人浙江盛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扬公司）4972.3万元，进而证明冯超、冯光富已优先支付股权转让款4972.3万元；5.2011年3月15日盛扬公司等印章移交手续、2011年4月15日大宋公司财务帐册移交手续，用以证明补充协议约定的托管期限；6.转让协议载明的部分应付款、应收款实际支付差额，以及协议外部分支付款项，用以证明转让协议载明的款项不实以及2010年9月15日至2011年3月15日多支付1598.0747万元。
被上诉人长鸿公司提供如下证据材料：1.欠条及客户回单，用以证明宋行标在2011年7月25日替大宋公司向浙江中成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偿还500万元。因冯超、冯光富、冯光良提供证据3证明在2010年9月15日至2011年3月15日大宋公司向宋行标、宋美丽账户支付764万元，现宋行标归还500万元，该款项可以在上述款项中抵扣；2.2010年10月24日的协议书，用以证明冯光良向宋行标借款3000万元及冯超、冯光富提供担保事宜达成约定的事实。
针对长鸿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冯超、冯光富、冯光良又提供以下反驳证据材料：7.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2）绍越商初字第1670号民事判决，用以证明大宋公司与浙江中成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之间2000万借款本息已由法院作出判决，长鸿公司辩称的宋行标代付利息与该判决认定不符，冯超、冯光富既未要求宋行标支付同时也不知情，且长鸿公司请求债务抵消因债务主体与本案不一致也无法抵消；8.2010年9月至2011年2月21日有宋行标签字的大宋公司报销凭证、工资发放单若干份，用以证明在上述时间段宋行标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实际控制大宋公司运营和财务进出，以及2011年2月宋行标尚在大宋公司领取工资；9.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1）绍越民初字第3797号民事判决，用以证明股权转让协议中载明的大宋公司应付资金明细表，其中袁庆云借款200万元，但袁庆云向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归还借款和购房款700万元，法院判决归还500万元，故股权转让协议中载明的应付款200万元不符合事实，事实上多付了300万元。进一步证明股权转让协中载明一些不实的款项及多付的款项；10.股权转让协议书中涉及的大宋公司、盛扬公司、浙江东方现代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浙江东方现代建设开发有限公司、浙江诗韵江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信息。
本院认为，本案中，对于案外人宋行标、宋美丽、孙胜红与冯超、冯光富、冯光良先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的事实，当事人不持异议。本案争议在于，宋行标、宋美丽、孙胜红转让案涉债权是否已经通知冯超、冯光富、冯光良；冯超、冯光富有无向宋行标、宋美丽、孙胜红付清股权转让款及应否承担违约责任。虽然二审中冯超、冯光富、冯光良提供了相关付款凭证，包括冯超向宋行标支付的款项、大宋公司向宋行标、宋美丽支付的款项，以及大宋公司向盛扬公司支付的款项，但鉴于宋行标、宋美丽、孙胜红、盛扬公司均非本案当事人，为查证案涉相关证据材料的真实性，进一步厘清事实，本案宜由宋行标、宋美丽、孙胜红参加诉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绍商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401600元，退回上诉人冯超、冯光富、冯光良。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孙光洁
代理审判员 王富新
代理审判员 方小欧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曼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