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43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科高通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北大街127-1号1127室。
法定代表人常伟斌，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崔江，男，1967年7月16日出生，汉族，北京中科高通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副总经理，身份证住址北京市海淀区稻香园9号楼705号。
委托代理人黄争荣，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正伦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广福公寓3幢609室。
法定代表人钱继芬，经理。
上诉人北京中科高通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正伦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伦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商)初字第30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江、黄争荣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正伦公司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科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正伦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正伦公司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通话录音的真实性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中，正伦公司并未提供该通话录音的具体录音工具，也没有提供该通话录音的原始载体，仅提供了复制件，经中科公司与该项目的负责人胡永军核实，胡永军对于该通话录音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中科公司无法核实该录音的真实性和完整性，对于该录音的真实性不认可。
二、一审法院确认协议解除，双方权利义务终止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即使通话录音的真实性能够认定，通话录音中的对话双方也仅仅是针对合作协议的解除事宜进行磋商，并没有就解除合作协议达成一致。一审法院也认定正伦公司单方提出解除合同，存在违约，一方违约通知解除并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一审法院对于双方权利义务的终止时间没有明确，对于认定终止的理由也没有阐述清楚，工业和信息化部软件与集成电路促进中心（以下简称促进中心）终止与中科公司的合作，并不代表正伦公司与中科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终止。本案中并没有出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合同权利义务终止情形，一审法院确认双方的权利义务终止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在判决主文中没有就合作协议的法律状态进行判处，直接判决中科公司给付正伦公司12万元，明显没有法律依据。
三、一审法院判决中科公司给付正伦公司12万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012年10月27日双方签订合作协议，合作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限为三年，2014年4月14日促进中心发出《关于与海川公司合作终止的公告》，此时合作协议已经履行了一年半，已经达到履行期限的一半，一审法院判决正伦公司退还12万元也没有依据。
四、正伦公司在与中科公司合作之初，其法定代表人为王魁广，王魁广本人十分认可该合作项目，一直负责项目经营。后来因正伦公司内部股东意见不一致，由现公司法定代表人钱继芬负责经营。钱继芬在对双方合作的项目并不了解，要求终止与中科公司的合作，属于违约在先。
五、由于正伦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到中科公司的项目主管部门促进中心闹事，促进中心为息事宁人，不得不终止了与中科公司的项目合作。由于项目的终止，给中科公司造成了巨大损失。
正伦公司向本院提供书面答辩意见称:不同意中科公司的上诉请求，虽然杭州正伦没有上诉，但是对一审法院判决亦不服。理由如下：
一、一审审理时间跨度太长，从2015年4月开庭审理直至2016年12月才判决。
二、整个事件都是中科公司设定的骗局，中科公司冒充国家单位，凭空捏造工信部下属的国家信息技术紧缺人才培养工程管理办公室整个名称并造假刻公章，中科公司负责任胡永军更以工信部教培处主任自居。在骗取信任后，正伦公司交付了18万，中科公司给正伦公司发放了授权书及铜牌。
三、中科公司所谓的培训根本没有实质性的课程教材，召来的学员被告知只要交钱就可以颁发证书，且中科公司还要求上交证书费用：初级职称210元，中级职称330元，高级职称470元，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职业证书就跟假证一样。
四、促进中心领导称中科公司打着他们的旗号行骗，毁坏促进中心的名誉，并告知其已经接待过好几拨同样被骗的企业。正伦公司有电话录音，法院可以去查证情况是否属实。
五、正伦公司要求中科公司退还18万元及由此造成的损失费10万元，原因是中科公司没有进行任何培训，资质认定的铜牌也是造假制作的，因此10万元培训费和8万元资质认定费均应予以退还。
正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因中科公司存在欺诈行为，请求法院确认合作协议无效；2、如果中科公司提出解除合同，正伦公司同意解除原中科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3、中科公司偿还正伦公司18万元；4、中科公司赔偿正伦公司损失费82198元；5、本案诉讼费由中科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8日，促进中心发出《关于加快建设“国家信息技术紧缺人才培养工程（NITE）-远程教育中心”的通知》。通知中列明，为加快“国家信息技术紧缺人才培养工程（NITE）-远程教育中心”建设工作，NITE管理办公室授权北京海川电通工业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川公司）作为“国家信息技术紧缺人才培养工程（NITE）-远程教育项目推广中心”，具体负责实施NITE远程教育中心的推广与建设相关专业信息技术紧缺人才的培养和组织认证工作。
2012年10月27日，正伦公司与海川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海川公司授予正伦公司国家信息技术紧缺人才培养工程合作伙伴名称，在浙江省区域内负责认证推广、院校合作项目推广和培训管理工作，合作期限为三年（2012年10月27日起至2015年10月26日止）。合作期限内正伦公司确保每年度需完成其授权区域内院校合作5所以上，培训合格学员2000名，以学员取得的证书数量为准。海川公司有义务提供NITE项目推广所需的文件、海报、宣传资料等。正伦公司负责提供院校合作项目推广过程中相关经费，并有权根据推广对象实际交付费用，按照约定比例获取提成作为报酬。费用结算方法：正伦公司在开展项目推广业务前，应向海川公司交纳培训管理费10万元、授权资质认定费8万元，共计18万元。正伦公司收到授权区域内学员报名、培训、认证考试费用后，按照初级210元/人、中级330元/人、高级470元/人向海川公司交纳培训管理费，剩余费用留作项目推广经费供正伦公司分配。正伦公司根据海川公司要求组织学员参加考试，海川公司向考试合格的学员颁发《国际信息技术紧缺人才培养工程职业技能证书》。正伦公司在授权区域内推广实验室合作项目时，按照微软CRM实验室36万元/个、微软ERP实验室45万元/个、MentorEDA实验室54万元/个的标注向海川公司交纳培训管理费，剩余费用留作项目推广经费供正伦公司非配。教师培训进修学费另行协商。在开展协议约定项目过程中，因正伦公司原因导致正伦公司或协议外他方利益损失，海川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如因海川公司事务，导致正伦公司遭受经济损失，海川公司对因此遭受的直接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赔偿数额不超过海川公司因签订和履行协议所获得的收入。
2012年10月30日，正伦公司法定代表人钱继芬向胡永军名下账户汇款18万元。2012年12月3日，海川公司向正伦公司开具加盖财务专用章的收据。
正伦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交钱继芬与胡永军的通话录音，其中双方谈到退款事宜。胡永军在通话中表示同意退还预交款（培训管理费）10万元。中科公司表示与该公司项目负责人胡永军本人核实，其予以否认，并表示没有原始载体，亦未提供录音工具及号码，故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该通话录音时长52分28秒，声音清晰、连续、完整，其中涉及很多当事人本人才清楚的细节，胡永军及中科公司即未申请鉴定，亦未提出任何相反证据，故该院对该通话录音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在该录音中二人达成了随后签署解约协议的意向。正伦公司主张该录音发生于2014年1月16日，但未能对此提供其他证据佐证，故该院无法确认该录音发生时间。
2014年4月14日，促进中心发出《关于与海川公司合作终止的公告》。促进中心与海川公司合作的“国家信息技术紧缺人才培养工程——远程教育项目推广中心”项目于从2014年4月14日合作终止，终止之日起该公司再以促进中心或“国家信息技术紧缺人才培养工程（NITE）”名义开展的相关业务均属无效行为。
2014年5月13日，海川公司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核准，名称变更为中科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院确认双方之间合作协议有效。但由于正伦公司并无继续履行的意愿，中科公司亦无继续履行的条件，故确认协议解除，双方权利义务终止。对于正伦公司主张的损失，中科公司与正伦公司应根据合同履行情况及各自过错程度，分别承担相应责任。具体分析如下：
一、合作协议有效。
正伦公司与中科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正伦公司认为中科公司没有相应的资质与授权，主张合同无效，该主张既缺乏事实依据，亦不属于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该院不予支持。在促进中心的通知中有相关授权的表示，正伦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在履行协议过程中中科公司存在不予配合或不能配合的情形，仅以中科公司缺乏资质与授权作为抗辩依据，该院不予采信。
二、双方基于合作协议的权利义务终止。
虽然一审法院无法确认正伦公司法定代表人钱继芬与胡永军的录音时间为2014年1月16日，但根据录音内容可以确定该录音发生的时间早于2014年春节。在录音中，正伦公司法定代表人多次明确表示不再继续履行合同，并要求中科公司退还所有费用。中科公司项目负责人胡永军在录音中也在通话中多次明确，双方可以解约，并达成签署解约协议的初步意向，但表示仅能退还10万元预交款（培训管理费）。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表示应视为双方有协议解除合同的意思。加之2014年4月14日，促进中心终止与中科公司的合作，双方也无继续履行协议的可能性。故该院确认双方的协议权利义务终止。
三、根据双方履行协议的情况及过错程度，从公平原则出发，中科公司应部分退还正伦公司相关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署协议是为了合作开展业务、培养学员，共同赚取利润。在本次诉讼中，正伦公司仅以中科公司假借管理办公室名义为由，要求中科公司承担责任。从双方提交的证据来看，2012年10月8日，促进中心曾发出《关于加快建设“国家信息技术紧缺人才培养工程（NITE）-远程教育中心”的通知》。通知中明确，NITE管理办公室授权中科公司作为“国家信息技术紧缺人才培养工程（NITE）-远程教育项目推广中心”，具体负责实施NITE远程教育中心的推广与建设相关专业信息技术紧缺人才的培养和组织认证工作。2014年4月14日，促进中心发出《关于与海川公司合作终止的公告》。确认终止之日起该公司再以促进中心或“国家信息技术紧缺人才培养工程（NITE）”名义开展的相关业务均属无效行为。可见促进中心对于中科公司开展业务是有授权的，虽然授权不够明确，但对于合同履行过程中，中科公司是否未履行协议约定义务，或者不能履行合同约定义务，正伦公司均未举证证明。故该院无法确认中科公司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存在实质违约。
由于中科公司没有实质违约，也没有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正伦公司在促进中心公告终止与中科公司合作前，单方提出解除合同，存在违约。虽然双方有书面协议解除的意向，但最终没有签订书面的解约协议。正伦公司应按照其过错程度承担相应责任。2014年4月14日，促进中心终止与中科公司合作，导致正伦公司与中科公司的合作协议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无论促进中心基于何种原因终止与中科公司合作，中科公司应承担不能继续履行合作协议的不利后果。考虑终止合作通知发出的时间、协议约定履行期限、实际可履行的期限、18万元费用的性质、双方因此可能产生的损失、各自过错程度、以及各自在协商过程中的意思表示等因素，从公平原则出发，一审法院酌定中科公司应退还正伦公司12万元。对于正伦公司要求退还全部18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正伦公司主张的其他食宿及交通费用损失，或缺乏证据支持，或为其履行协议约定义务应承担的费用，或与中科公司的行为缺乏因果关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主张18万元自支付之日起按照年利率7%计算的利息损失，亦部分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合理部分，该院在上文分析的应退还费用中已经考虑，不再另行单独计算。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中科高通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杭州正伦教育咨询有限公司12万元；二、驳回杭州正伦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北京中科高通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5年10月10日向促进中心发出《协助调查函》，促进中心于2016年1月26日复函，内容为：一、我中心确于2012年10月8日发出过《关于加快建设“国家信息技术紧缺人才培养工程（NITE）-远程教育中心”的通知》；二、我中心已经于2014年4月4日与通知中的授权单位“海川公司”（即中科公司）终止合作，并已对外发布了双方终止合作的公告；三、“国家信息技术紧缺人才培养工程管理办公室”不是我中心的下设实体部门，是“国家信息技术紧缺人才培养工程”的项目管理机构，相关职责由我中心教育培训处代为履行。“国家信息技术紧缺人才培养工程-
远程教育项目推广中心”是我中心与海川公司开展的商业合作醒目。“国家信息技术紧缺人才培养工程管理办公室”负责对该项目进行指导和监督。
本院还查明，正伦公司与中科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后，中科公司向正伦公司颁发了“国家信息技术紧缺人才培养工程合作伙伴”铜牌及资格授权书，后中科公司未再履行其他合同义务。
本院认为，中科公司与正伦公司于2012年10月27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后双方因合同履行产生争议。正伦公司法定代表人钱继芬与中科公司项目负责人胡永军的通话录音中显示，双方曾在2014年春节前就解除协议达成意向，且中科公司项目负责人胡永军表示愿意退还部分款项。2014年4月14日，促进中心发出《关于与海川公司合作终止的公告》，涉案合同在客观上已不再具备履行的条件，因此，一审法院确认合作协议已经解除，双方权利义务已经终止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中科公司上诉提出合同未解除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科公司上诉还提出，对录音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录音的内容中多次提及通话人的身份和合同履行的细节，形式上连续完整，且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中科公司既未申请鉴定，亦未提出相反证据，因此对于中科公司的此项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中科公司上诉另提出，一审法院判决中科公司向正伦公司支付12万元没有依据。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综合考虑本案合作协议的履行期限、合作协议无法履行的原因、中科公司为履约产生的成本、正伦公司交纳的18万元费用的性质、双方在协商中的意思表示等综合因素，一审法院酌定中科公司向支付正伦公司支付12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此外，关于正伦公司在二审书面答辩意见中仍坚持要求中科公司退还18万元并赔偿损失的主张，因其未对一审判决提出上诉，应视为其服从一审判决结果，故上述主张不属于本院审理范围，本院对此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中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33元，由北京中科高通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经纬
审 判 员 种仁辉
审 判 员 韩耀斌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石 婕
书 记 员 苏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