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8民终14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桂平泰康医院，住所地：广西桂平市西山镇大起村4队大纲纹垌。
法定代表人：莫广钊，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小君，女，1960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桂平市，该院副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杰，广西君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清伦，男，1966年9月27日出生，汉族，医师，住广西桂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安昌，桂平市城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桂平泰康医院（以下简称泰康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吴清伦退伙纠纷一案，不服贵港市桂平市人民法院（2017）桂0881民初1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对2017年11月1日对本案进行了开庭审理。上诉人桂平泰康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小君、高杰及被上诉人吴清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安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泰康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吴清伦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医院是非营利性法人，投资人不对医院资产持有所有权，不能要求得到投资回报，医院收入特别是利润不得向投资人分配，协议本身也明确载明签订协议后不得退回出资。一审判决超越职权，违反法定程序，否定本医院非营利性质，认定本医院为个人合伙组织，并判决准许被上诉人退伙，且未经过清算程序就判决上诉人支付分割公益性合伙财产及支付利息给被上诉人，是错误的。
吴清伦辩称，泰康医院是由13个合伙人共同投资建成的，出资人的第一顺序人享有继承权，这说明医院属于个人合伙关系，并非是非盈利医院，办理非盈利医院许可证只是为了逃避税收，上诉人也未举证证明其属非盈利性医院。出资人按出资比例对医院资产享有占有权，也有退伙的权利，被上诉人请求退伙是合法的。同时被上诉人有权享有投资产生的息。
吴清伦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准予吴清伦退伙退出泰康医院；2.判决泰康医院退回并赔偿吴清伦第一次出资所占桂平泰康医院2012年6月16日积累财产总额1561万元的21/190份额即1725315.79元，并支付利息给吴清伦（利息以1725315.79元为基数从2012年6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泰康医院付清日止）；3.判决泰康医院退回并赔偿吴清伦第二次出资所占桂平泰康医院2014年11月1日积累财产总额筹集资金1255万元的3/251份额15万元，并支付利息给吴清伦（利息以15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1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泰康医院付清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5年1月，莫广钊、梁小君发起组建泰康医院，共有13位合资人，其中一人为隐名出资人，合资总额为190万元，1万元为1份额。吴清伦于2005年10月7日第一期出资21万元，占泰康医院总合资190份额中的21份。2007年5月25日泰康医院正式挂牌，2008年1月1日，桂平市卫生局颁发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机构类别为一级综合医院（非营利性医疗机构），法定代表人为莫广钊。2009年8月22日桂平市民政局颁发了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载明开办资金1000万元，业务主管单位为桂平市卫生局。2010年2月5日，吴清伦与泰康医院签订《建院协议》，协议约定：合资人员以其出资比例拥有桂平泰康医院资产；合资人员以其出资比例承担桂平泰康医院风险责任，也按出资比例承担连带责任；签订本协议后，合资者不得退回其出资额等。2012年6月11日和2012年6月16日，泰康医院分两次购买位于桂平市大纲纹垌的土地1-6号地块作为发展医院使用，面积共848.93平方米,价格为1561万元，该宗地分割成3块地，办了3个国有土地使用证，即浔国用（2014）第0879号、浔国用（2014）第0886号、浔国用（2014）第0885号，这3个土地使用证均办理在莫广钊、杨禹彬、梁巧君三人名下，证件由莫广钊集中保管。2014年11月1日原、泰康医院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决定进行第二期合资，本次合资总额为12550000元，每份额5万元，共251份额，吴清伦本期出资15万元，占3份额。2016年2月3日的合资人员会议决定，第一次扩股的资金以2分息计算。2010年2月制定的《实施细则》第一章第二条载明：“医院宗旨永久性规范化办院，不断扩大医院规模，为全体合资者和人民群众谋利益。”第三章第二条载明：“当医院需要扩大发展时，经合资人员集体会议决定可以扩大投资。……再次出资是付给出资者利息，还是作为再次合资，或者是医院贷款，由合资人员集体会议根据当时的实际情况讨论决定。”第三条第一款载明：“合资人员可以将其在桂平泰康医院的合资份额转让给其直系亲属（指父母、配偶和子女），也可以在合资人员内部转让，或者由泰康医院收购。转让给其直系亲属时，必须是一次性全部转让给1人；……合资者的合资份额，不得赠送或转让给其直系亲属和投资人以外的其他人。”第三条第二款载明：“合资人员有权利将其在桂平泰康医院的合资份额被合法继承，但必须是一次性全部继承，即一位合资者的份额被多人继承时，只能进入一位合资者资格。如果涉及到多人继承问题时，由合资者单方解决。”
2015年6月24日吴清伦向泰康医院递交辞职报告称“本人因为另有发展，决定辞去泰康医院职务。”莫广钊等合资人不同意其辞职。2015年11月5日吴清伦写下《声明书》且在声明书上称其从2015年6月27日开始不在泰康医院上班，到别的医疗机构工作。2016年2月25日，泰康医院作出《通知》并于当日送达给吴清伦，要求吴清伦在接到本通知之日起15天内回到泰康医院上班，如果吴清伦选择不回泰康医院上班的将按《实施细则》第三章第十一条“违犯制度处罚的规定”执行。吴清伦收到通知后还是不回泰康医院上班。后泰康医院召开大部分合资人会议，讨论决定将吴清伦除名。泰康医院称于2016年3月16日将除名通知送达吴清伦，是吴清伦不肯签字，因此没有送达手续；吴清伦在庭上称没有收到除名通知。
庭审中，吴清伦提出要求对泰康医院自成立以来至起诉之日止的所有财产进行评估和清算，由于泰康医院购买了三块土地并在土地上建成办公大楼，于2016年12月16日搬入使用。涉及到房地产的评估，因此吴清伦提出两份申请：一份是房地产价格评估申请，另一份是退伙清算申请。因评估所需的相关资料均由泰康医院持有，2017年6月8日，一审法院书面通知泰康医院提交评估房地产所需的浔国用（2014）第0879号、浔国用（2014）第0886号、浔国用（2014）第088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原件及复印件等资料。2017年6月13日泰康医院回复一审法院，以吴清伦依法不能分割泰康医院的财产、评估清算不必要为由拒不提交上述相关资料。
一审法院认为，吴清伦与其他12位出资人共同与泰康医院签订的《建院协议》约定合资人员以其出资比例拥有桂平泰康医院资产、且以其出资比例承担桂平泰康医院风险责任，也按出资比例承担连带责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关于个人合伙的规定，吴清伦与其他12位出资人之间属个人合伙关系，“桂平泰康医院”即是经核准登记的字号。吴清伦和其他出资人与泰康医院签订的经营协议中没有约定退伙事项，现吴清伦要求退伙，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规定，应予以准许，对其退伙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吴清伦、泰康医院双方均认可办理在莫广钊、杨禹彬、梁巧君三人名下的浔国用（2014）第0879号、浔国用（2014）第0886号、浔国用（2014）第0885号国有土地及地上办公大楼属泰康医院的财产，但由于泰康医院持有该财产的资料却拒不提供给法院作评估，导致无法进行清算，从而导致无法认定该财产在吴清伦向法院起诉之日的价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以及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2014年11月1日第二期合资时双方确认每份额5万元，吴清伦2005年10月7日第一次出资21万元所占21份额至2014年11月1日时已升值为105万元。原、泰康医院双方均认可泰康医院有积累财产，但由于未经清算，一审法院无法认定至吴清伦起诉之日泰康医院的总财产是多少，只能推定泰康医院2012年6月11日、6月16日为购买土地而支付的总价款1561万元为当时的积累财产，吴清伦占190份额中的21份即1725315.79元，吴清伦请求分割合伙积累财产及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泰康医院的出资人中也有不参与经营的人，吴清伦辞去泰康医院职务，即是不参与合伙经营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泰康医院辩称吴清伦辞去职务即是自动退伙与本案事实不符。泰康医院以吴清伦不回医院上班违反了合资人员管理实施细则为由决定对吴清伦进行除名处罚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根据《实施细则》第三章第二节扩大投资的规定及2016年2月3日合资人员会议关于第一次扩股的资金以2分息计算的决定，吴清伦请求返还投资款15万元及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泰康医院虽然登记为非营利性医疗机构，但双方签订的《建院协议》约定合资人员以其出资比例拥有桂平泰康医院资产、且以其出资比例承担桂平泰康医院风险责任，也按出资比例承担连带责任；《实施细则》约定办院宗旨是为全体合资者谋利益，合资人员可以将其在桂平泰康医院的合资份额转让给其直系亲属，也可以在合资人员内部转让，合资人员在泰康医院的合资份额可以被继承，这些约定证明13位出资人合资建立泰康医院是一种投资行为，与非营利性医疗机构不以营利为目的、收入用于弥补医疗服务成本、实际运营中的收支结余只能用于自身发展的特征不相符，泰康医院辩称其为非营利性医疗机构不能分割积累财产与本案事实不符，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至于吴清伦退伙后合伙债务的分担问题，双方可另行解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第54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准予吴清伦退伙退出泰康医院桂平泰康医院；二、桂平泰康医院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支付1725315.79元给吴清伦吴清伦，并支付利息给吴清伦吴清伦（利息的计算：以1725315.79元为基数，从2012年6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泰康医院付清日止）；三、桂平泰康医院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支付15万元给吴清伦，并支付利息给吴清伦（利息的计算：以15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1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泰康医院付清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案件受理费11896元（立案时已按简易程序减半收取，吴清伦已预交），由桂平泰康医院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上述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的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吴清伦与泰康医院于2010年2月5日签订的《建院协议》和《桂平泰康医院合资建院补充协议（个人补充协议）》和《桂平泰康医院合资人员管理实施细则》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履行。《建院协议》第一条约定：医院性质：合资建立的非营利性民营医院。第十三条第3项约定：签订本协议后，合资者不得退回其出资。《桂平泰康医院合资人员管理实施细则》第三条第一款约定：“合资人员可以将其在桂平泰康医院的合资份额转让给其直系亲属（指父母、配偶和子女），也可以在合资人员内部转让，或者由泰康医院收购。转让给其直系亲属时，必须是一次性全部转让给1人；……合资者的合资份额，不得赠送或转让给其直系亲属和投资人以外的其他人。”第三条第二款约定：“合资人员有权利将其在桂平泰康医院的合资份额被合法继承，但必须是一次性全部继承，即一位合资者的份额被多人继承时，只能进入一位合资者资格。如果涉及到多人继承问题时，由合资者单方解决。”由此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以及泰康医院的全体合伙人已约定合资者不能退出合伙，但可以将合资份额转让给其直系亲属，也可以在合资人员内部转让，或者由泰康医院收购。现被上诉人请求退伙退出泰康医院，并请求泰康医院退回其出资和投资所产生的财产利益及支付利息，与上述约定明显不符，且会导致泰康医院资产减少，损害泰康医院、股东及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依法不应予支持；对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退伙和分割公司财产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撤销。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应当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桂平市人民法院桂08**民初112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吴伦清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96元（吴伦清已预交），由吴伦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792元（桂平泰康医院已预交），由吴伦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志廉
审判员 刘 丽
审判员 黄钰雄
二〇一七年八月××日
书记员 雷春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