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提字第36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利津县英才武术学校。住所地：利津县。
法定代表人：荆洪利，校长。
委托代理人：钟友勇，山东齐鲁（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利津县利津街道西关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利津县。
法定代表人：刘树华，主任。
委托代理人：田惠臣，山东黄河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荆洪利，利津县英才武术学校校长。
再审申请人利津县英才武术学校（以下简称英才武校）因与被申请人利津县利津街道西关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关村委会）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东民四终字第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9月2日作出（2015）鲁民提字第36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英才武校的法定代表人荆洪利及其委托代理人钟友勇，被申请人西关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刘树华及其委托代理人田惠臣，原审被告荆洪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8月22日，西关村委会向山东省利津县人民法院起诉称：2003年7月10日，双方签订租赁协议，英才武校租赁西关村委会房屋3500平方米，二层教学楼30间，平房六间及茶炉房、厕所等附属设施。租赁期限10年，至2013年7月9日租赁期限已经届满。经西关村委会多次催促，英才武校拒不搬出并交还房屋钥匙。其行为损害了西关村委会的合法权利，请求判令英才武校立即搬出租赁房屋并承担诉讼费用。
英才武校及荆洪利辩称：荆洪利作为英才武校的法定代表人与西关村委会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荆洪利个人不是适格被告。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为期20年而不是10年，现未到期，英才武校继续交纳房租，但西关村委会拒绝接受。西关村委会的诉求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
山东省利津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3年7月10日，西关村委会（时名利津镇西关村委会）的文书王某某（已故）与英才武校的校长荆洪利签订《租赁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一、英才武校租赁西关村委会原小学，面积3500平方米，二层教学楼30间，平房6间及茶炉房，厕所等附属设施。二、租赁费5000元，每年7月10日交纳，合同到期后，同等条件下，英才武校有承包优先权。三、租赁期间，英才武校负责对建筑物维修，如需增设其他建筑物时，须经西关村委会同意。四、协议一式三份，双方各执一份，存档一份。双方签订合同后，未交第三方保存。
英才武校向西关村委会交纳了2003年至2013年的承包费。2013年4月1日，西关村委会通知英才武校双方的租赁合同至2013年7月份期限届满，不再继续出租，提前通知英才武校早作搬迁准备。2013年7月21日，西关村委会再次向英才武校发出通知要求其于同年的7月31日前搬出租赁的房屋。英才武校继续向西关村委会交纳租赁费，西关村委会以租赁合同已经到期不再继续出租为由拒绝接受。
双方为证实其主张，各自提交了其持有的《租赁协议》1份，两份合同除第一页第三条租赁期限不同外，其他内容都相同，并都有双方签字或签章。
2013年10月16日，西关村委会向原一审法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要求对两份合同进行鉴定，经原一审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5月5日作出了（2014）文鉴字第046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分析说明如下：一、检材1（英才武校提供的合同）的检验。检材1纸张下沿检见手工裁切痕迹。两页纸张均黄化明显。其中第一页黄化痕迹分布不均匀，左下角检见明显的褐色液体浸泡形成的不规则状污损痕迹；第二张纸张正面上部黄化程度明显高于纸张下部，纸张背面上部黄化程度明显低于纸张下部；第二页纸张边沿的黄化程度明显高于第一页纸张边沿；第一页纸张下部正、背面还检见明显的黑色摩擦污痕。检材1上的污损痕迹较为明显、多样、独特，正常保存、使用条件下难以形成，应为人为污损所致。进一步对检材1第一页、第二页进行比较检验，结果如下：1、两页正文印刷体内容的行宽、左右页边距明显不同。2、两页印刷体字迹笔画的显微形态存在明显差异。3、检材1中“租赁期限：20年”中的“20”两个阿拉伯数字字体（接近“TimesNewRoman”体）与检材1其余印刷体字迹的字体（含阿拉伯数字，均为“宋体”）不同。4、第一页与第二页的纸张底纹明显不同。二、检材2（西关村委会提供的合同）的检验。检材2两页纸张未检见手工裁切痕迹，纸张白度均较高。第一页、第二页右上边沿相同高度处均检见黄色液体污痕，第二页右上部位还检见一椭圆形黄色液体污痕，除上述污损痕迹外，两页未检见其他异常保存痕迹。进一步对检材2第一页、第二页进行比较检验，结果如下：1、两页正文印刷体字迹内容的行宽、左右页边距明显不同。2、两页印刷体字迹笔画的显微形态存在差异。3、包括“租赁期限：10年”字迹在内，检材2各部分印刷体字迹的字体均为“宋体”。4、两页纸张底纹未检见不可解释的差异。三、印文同一性检验。检材1、检材2落款部位均加盖有“利津县利津镇西关村村民委员会”印文，印文主要形态特征可辨，具备印文同一性鉴定条件。比较检验，上述两枚印文大小、字体字形、图文结构、单字细节、图文位置关系等特征均未检出不可解释的差异，应为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鉴定意见：1、送检的“租赁期限：20年”的《租赁协议》检见明显人为污损痕迹，其第一页与第二页正文在行宽、页边距、单字笔画形态细节、纸张特征、字体特征方面均检见明显差异。2、送检的“租赁期限：10年”的《租赁协议》未检见明显人为污损痕迹，其第一页与第二页正文在行宽、页边距、单字笔画形态细节方面见明显差异，而字体特征、纸张特征未检见不可解释的差异。3、送检的两份《租赁协议》落款部位加盖的“利津县利津镇西关村村民委员会”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原审法院分析认为，被告提供的《租赁协议》有人为污损；纸张下沿进行了手工裁切痕迹；第一页与第二页的行宽、左右页边距、字迹笔画、纸张、字体均有明显差异；双方争议的“租赁期限20年”中“20”的字体与其他字体均不同。而西关村委会提供的《租赁协议》比英才武校的证据瑕疵少，两证据相比较，西关村委会提供的《租赁协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英才武校提供的《租赁协议》的证明力，故依法采信西关村委会提供的《租赁协议》，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山东省利津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英才武校租赁西关村委会的房屋，租赁期限10年。合同到期前，西关村委会已书面通知英才武校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约。合同期限届满后，西关村委会又书面通知英才武校，要求其限期搬出租赁的房屋，英才武校拒绝搬出。西关村委会要求英才武校搬出租赁房屋，事实清楚，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荆洪利系英才武校的校长，其与西关村委会签订合同是代表英才武校的职务行为，该行为的权利义务应由英才武校承担。西关村委会要求荆洪利承担合同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山东省利津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5日作出（2014）利民初字第1064号民事判决：一、被告利津县英才武术学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迁出租赁的原告利津县利津街道西关村村民委员会的房屋。二、驳回原告利津县利津街道西关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被告利津县英才武术学校负担。
英才武校不服原一审判决，向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其依据存在矛盾的鉴定结论作出判决，缺乏证据支持。英才武校提交的租赁协议系过失性污损，该租赁协议系西关村委会交给英才武校的，第一张、第二张是否有明显差异及协议中“20”与其他字体的差异，英才武校并不知情。双方签订租赁协议时，在三份协议上均加盖了英才武校的印章，西关村委会提交的协议却没有英才武校的印章，其提交的租赁协议亦存在明显瑕疵，原一审认定英才武校提交的租赁协议虚假系错误的。二、原一审委托鉴定事项系两份租赁协议的第一页与第二页是否是一体形成及两份协议的印章是否是同一印章，鉴定意见书的委托事项是检材1、检材2的第2页是否是一次性形成，检材1、检材2上的甲方落款印文是否一致。很明显，鉴定意见书与委托事项不一致，未对委托事项作出结论，不应被采信。三、西关村委会起诉的主体错误，英才武校的全称为利津县英才武术学校而非西关村委会起诉的利津县英才文武学校，原一审认定英才武校的曾用名为利津县英才文武学校是错误的。综上，原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西关村委会负担。
西关村委会辩称：一、涉案鉴定意见书可以证明，双方检材有问题的地方是相同的，但英才武校提供的检材上还存在其他特殊的不可解释的疑点：第一页与第二页及西关村委会检材的第二页并非同一批次纸张打印，且被人为裁剪、人为摩擦污损作旧，第一页中“20”的字体为“TimesNewRoman”，而其他数字字体与西关村委会检材上的数字均为宋体，可以证实英才武校提供的协议第一页是伪造的。二、英才武校在原一审的抗辩理由及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鉴定机构由英才武校抽中，其称鉴定没有意义无依据；双方各执一份合同，英才武校称在西关村委会处还备案一份亦没有依据；涉案房屋系西关村委会所有毫无争议，英才武校称涉案房屋是谁的有待证明不能成立；英才武校的主体在原审已查证属实，已查明协议上的租赁方利津县英才文武学校，现用名为利津英才武术学校；英才武校主张曾将其协议原件交给西关村委会不属实；英才武校称其协议系不慎污损，与人为作旧的客观事实不符；荆洪利在协议上签字系职务行为，与加盖英才武校的公章具有同等效力。三、涉案房屋在县城中心地带，占地6余亩，有40间房屋，每年仅5000元的租金，对英才武校利益诱惑巨大，导致其造假延长10年的租赁期限。综上，原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
荆洪利同意英才武校的上诉意见。
二审期间，英才武校为支持其上诉主张，申请证人高某、李某出庭作证。证明：涉案租赁合同的期限是20年。英才武校质证称，因时间过久，证人有可能对一些细节性的问题记不清楚，但两证人的证言相互印证，能够证明涉案租赁合同期限是20年。西关村委会质证称，两证人称别的记不清楚了，但只记得租赁期限，两证人证言存在矛盾之处。荆洪利认可两证人的证言。
两证人陈述的合同签订时间与客观事实不符，证言之间亦存在多处矛盾，且两证人称记得租赁期限为20年，租金每年5000元，但记不清楚合同其他主要内容不符合情理，该院对两证人证言依法不予采信。
二审期间，英才武校另提交鉴定申请一份，申请对西关村委会提交租赁协议中荆洪利签名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西关村委会、荆洪利未提交新的证据。
另查明，涉案租金系一年一交。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基本一致。
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原一审认定涉案租赁协议的租赁期限为10年是否恰当。西关村委会在原审提交租赁协议一份，主张其与英才武校之间的租赁期限为10年，英才武校亦提交租赁协议一份，主张双方之间的租赁期限为20年。在双方对涉案租赁合同的租赁期限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原审依据西关村委会的申请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双方提交租赁协议的第一页与第二页是否一次性形成、西关村委会的落款印文是否一致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针对委托事项依法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程序合法，检验过程及分析说明、鉴定意见均客观地反映了检材情况。经鉴定，英才武校提交的租赁协议，载明租赁期限的第一页纸张下沿检见手工裁切痕迹，且“租赁期限：20年。”处“20”字体与协议中其他数字的字体不一致，英才武校对其租赁协议第一页存在的上述影响租赁期限认定的关键问题未作出合理性解释，其虽称曾将其租赁协议原件交给西关村委会，但西关村委会不予认可，英才武校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原审结合司法鉴定意见对两份租赁协议的鉴定情况，认定涉案租赁合同的租赁期限为10年并无不当。西关村委会提交的租赁协议载明的租赁方（乙方）为“利津县英才文武学校”，荆洪利亦在该份尾部乙方处签名，西关村委会虽以“利津县英才文武学校”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但涉案房屋实际由英才武校使用，原一审经审理认定英才武校的诉讼主体资格并无不当。原一审已告知双方可以对两份租赁协议申请鉴定，但英才武校未在原一审限定的期限内提交申请，对其在二审提交的鉴定申请依法不予准许。综上，英才武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30日作出（2014）东民四终字第247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利津县英才武术学校负担。
英才武校申请再审称：英才武校于2003年7月10日租赁西关村委会的房屋创建英才武校，因顾虑西关村委会人员情况变动，导致校址不稳定，要求租用30年。经双方协商同意，在一次租用20年到期后，再租用10年，约定年租金2万元，并签订了书面合同。该案原审期间由于自己档案管理漏洞，未能提供合同原件，现作为新证据向法院提供，该证据足以证明双方签订了租期20年的租赁合同。另外，原合同系西关村委会打印，出现瑕疵不是英才武校的责任，不能作为认定该合同无效的依据。综上，请求撤销本案二审判决，诉讼费用由西关村委会承担。
西关村委会答辩称：本案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英才武校为达到拖延搬出，继续占有涉案房产的目的，在本案一审及再审中用变造证据的手段，以还有一个租期为30年的合同为由申请再审，不符合客观事实。请求再审驳回英才武校的再审请求。
荆洪利陈述意见与英才武校一致。
本院再审查明，英才武校提交签订日期为2023年7月10日校舍租赁协议，与20年期的租赁合同前后衔接，欲证明双方签订合同的本意是租赁期限为30年。西关村委会质证认为，双方并未签订该份合同，且该合同不论真伪均不能证明诉争合同租赁期限为20年。西关村委会庭后提交一份空白的校舍租赁合同，欲证明2005年之后双方合同改为一年一签。该合同除手写内容之外，其他内容与英才武校提交的合同一致。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租赁协议的租赁期限如何确定。双方在一审期间各提交一份租赁合同，经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一、二审均认定西关村委会提交的租赁期限为10年的租赁协议真实有效。再审过程中，英才武校提供的签订日期为2023年7月10日的校舍租赁协议，虽与其一审提交的租赁期限为20年的租赁协议时间前后衔接，但不论该合同签章真伪，均不能否定一审鉴定结论的真实性。因此，对于英才武校关于双方租赁合同期限并非10年的再审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英才武校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东民四终字第24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 勇
代理审判员 王立泽
代理审判员 苏 瑁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田晓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