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外终字第3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一审反诉原告）：杭州达尔杰帝照明灯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颜庭华。
委托代理人：郑克坚。
委托代理人：姚明松。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一审反诉被告）：奉化市康柏奥工贸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才康。
上诉人杭州达尔杰帝照明灯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尔杰帝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奉化市康柏奥工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柏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4）杭余商外初字第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柏奥公司一审本诉诉称，达尔杰帝公司自成立起至2014年1月17日期间陆续向康柏奥公司购买压铸铝安装支架、支架压铸件、铝压铸链接体、压铸铝环、压铸灯盖等货物。在该期间初期双方均友好合作，达尔杰帝公司也能及时支付货款。自2013年1月24日起至2014年1月17日期间，康柏奥公司依约向达尔杰帝公司供货，但达尔杰帝公司一直未支付货款。已经开具发票但未付款的金额为278888.2元，对应增值税发票号为06042988、06042993、06042992、06042991、06042989，其中06042991已经支付30000元；已发货但未开发票部分的欠款为146963.27元；合计欠款金额为425851.47元。以上欠款，康柏奥公司通过邮件多次向达尔杰帝公司催讨，均未果。为此，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达尔杰帝公司立即向康柏奥公司支付货款425851.47元及利息26190元（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计1年，从2013年11月29日计算至2014年11月28日）；二、达尔杰帝公司承担本案本诉诉讼费。
达尔杰帝公司一审答辩称：一、关于康柏奥公司主张的货款金额及达尔杰帝公司未付款的原因。对康柏奥公司主张的货款金额，本身无异议。但康柏奥公司供应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同时，康柏奥公司还存在因不良退货而造成交货延迟的情形。在达尔杰帝公司指出问题后，康柏奥公司一直拖延、未能诚实地履行合同，不愿意切实解决问题，导致达尔杰帝公司产生不满，因此，达尔杰帝公司才未支付余款。达尔杰帝公司要求按照订单的约定追究康柏奥公司的延期供货违约责任，并由康柏奥公司取回有质量问题的产品（在反诉中提出具体主张），在扣除违约金及退货金额后，若有余款的，达尔杰帝公司愿意支付。二、康柏奥公司主张利息没有合同依据。双方的往来订单中，没有明确约定付款时间，现康柏奥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没有合同依据。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康柏奥公司不合理的诉讼请求。
达尔杰帝公司一审反诉诉称：达尔杰帝公司自2012年8月起陆续向康柏奥公司采购压铸铝安装支架等系列产品，康柏奥公司根据达尔杰帝公司发出的《采购订单》生产及供应产品。双方在《采购订单》中约定“若未能按期交货，将按延期每天订单总金额的1%扣款”、“若因品质不良而发生退货或索赔时，（供方）负责全部赔偿”。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康柏奥公司多次存在迟延交货的事实，且对达尔杰帝公司提出的产品质量问题一直没有改善措施，直接导致客户向达尔杰帝公司取消订单、提出索赔等，对康柏奥公司生产的存在质量问题的价值118485.95元产品，达尔杰帝公司现要求退货。鉴于目前双方已无继续合作的基础，故达尔杰帝公司决定不再向康柏奥公司订购产品。由于康柏奥公司生产上述产品所使用的模具为达尔杰帝公司所有，对达尔杰帝公司所提供的全部模具，康柏奥公司应予返还。为维护达尔杰帝公司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康柏奥公司返还达尔杰帝公司全部模具共计47副（详见模具盘点表1、盘点表2），如不能返还的，按模具残值20万元折价赔偿；二、康柏奥公司支付迟延交货违约金184708元；三、康柏奥公司取回其生产的有产品质量问题的产品（价值118486元，详见清单）；四、本案反诉诉讼费由康柏奥公司承担。
康柏奥公司一审反诉答辩称：一、关于返还模具问题，模具并非达尔杰帝公司所有，不应当由达尔杰帝公司向康柏奥公司主张。二、关于逾期交货问题，康柏奥公司不存在逾期交货问题，因此无须支付违约金。三、关于质量问题，按照交易习惯，货物在交给达尔杰帝公司后，经达尔杰帝公司检验确认后才确认货款交易的金额，且达尔杰帝公司之前并未告知康柏奥公司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综上，请求驳回达尔杰帝公司的诉请。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康柏奥公司起诉陈述的事实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诉。康柏奥公司与达尔杰帝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康柏奥公司依约履行了供货义务，达尔杰帝公司应及时支付货款。现达尔杰帝公司确认结欠康柏奥公司货款425851.47元，故康柏奥公司要求达尔杰帝公司支付货款425851.47元的诉请，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因双方对货款的支付时间未作约定，故康柏奥公司要求达尔杰帝公司支付自2013年11月29日起的利息损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反诉。首先，关于模具问题，因所涉的模具并非因该案争议的事实所产生，且与本诉也非同一法律关系，故不属于应当合并审理的范畴，一审法院在该案中不作处理，达尔杰帝公司应另案主张。其次，关于康柏奥公司有无违约的问题，达尔杰帝公司主张康柏奥公司存在迟延交货及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达尔杰帝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对达尔杰帝公司的反诉诉请，均不予支持。康柏奥公司抗辩称其不存在违约情形，予以采信。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5年5月25日作出判决：一、达尔杰帝公司支付康柏奥公司货款425851.47元；二、驳回康柏奥公司其他的本诉诉讼请求；三、驳回达尔杰帝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8081元，由康柏奥公司负担393元，由达尔杰帝公司负担768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416元，由达尔杰帝公司负担。
达尔杰帝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对达尔杰帝公司返还模具的诉请不作处理属程序错误。反诉与本诉的牵连性是指反诉与本诉有同一事实或法律上的联系、或两者诉讼标的具有同一、或权益存在联系，法律并未有反诉是须因本诉争议事实产生、反诉与本诉须为同一法律关系等规定。本案中，案涉模具所有权已转移给达尔杰帝公司，且该模具是专门用于生产本案当事人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所涉标的物，因双方不再继续发生买卖业务而要求对方返还相应模具。达尔杰帝公司提出的返还模具的请求与本诉存在事实上的联系，请求的基础亦源于本案所涉买卖合同关系的终止，与本诉具有牵连性。一审法院如认为不宜一并处理，应采用裁定驳回起诉的方式处理，而非直接采用“不作处理”的方式。同时，既已“不作处理”，应当根据审理范围内的反诉标的额重新核定应收取的反诉案件受理费，对于“不作处理”部分的反诉标的额对应的诉讼费予以扣减。二、一审判决对证据所做认定及举证责任分配存在不当。对于达尔杰帝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订单的证据，一审并未结合全案审理情况进行认证。一审庭审时，康柏奥公司对达尔杰帝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质证认为，作为证据的电子邮件仅是“断章取义”，即对真实性并未予以否认，而在邮件中，已对康柏奥公司的逾期交货问题、产品质量存在缺陷等问题有提及，能够证明达尔杰帝的相关主张。在对订单的质证过程中，康柏奥公司已经表示过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却因订单数量多无法一一核实而改变意见表明对真实性无法确认，前后质证意见存在矛盾。达尔杰帝公司认为，其所提交的订单已经能够证实双方约定的交货期限，而康柏奥公司作为履行交付义务的一方应就其已完成按期交货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将此举证责任分配给达尔杰帝公司并不恰当。三、一审判决关于本诉受理费的处理不当。《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八条规定：“被告提起反诉、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决定合并审理的，分别减半交纳案件受理费”。达尔杰帝公司认为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当法院决定将本诉与反诉合并审理时，除将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外，还应将本诉案件受理费先行减半后，再决定如何分担。一审法院在决定本诉案件受理费如何负担时未先行予以减半，加重了达尔杰帝公司的负担。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反诉部分发回重审，并依法确定一、二审诉讼费用的负担。
被上诉人康柏奥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对达尔杰帝公司要求返还模具的诉请不作处理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程序错误。涉案模具为康柏奥公司与一家意大利公司共同合作开发的，并不归达尔杰帝公司所有，涉案模具的归属问题为康柏奥公司与该意大利公司的纠纷，与本案无关。达尔杰帝公司称其已从该意大利公司处获得了模具的所有权，但康柏奥公司并未收到相应通知，对达尔杰帝公司所称该事实真实性亦无法确认。达尔杰帝公司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为域外形成的证据，虽经公证认证，但未提交合同等其他证据，无法仅据此就判定涉案模具为达尔杰帝公司所有。二、关于达尔杰帝公司提出的康柏奥公司存在迟延交货及产品质量问题，康柏奥公司认为双方既已对发生的买卖货物的货款进行结算，说明对方对货物交付及货物质量均已认可，且实际操作中对于发现的质量问题已予以退货或重新加工。达尔杰帝公司对已交付完成并结清货款的货物提出存在迟延交货及质量问题，康柏奥公司不予认可。另外，达尔杰帝公司并未对康柏奥公司存在迟延交货的行为以及所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予以证明。因双方合作多年，生意往来多笔，而达尔杰帝公司提交的订单为复印件，对其真实性，康柏奥公司无法一一核实，且达尔杰帝公司所提交的入库单为其单方制作，达尔杰帝公司亦无法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康柏奥公司对相应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而通过达尔杰帝公司提交的所谓货物质量问题的照片，既无法判定是否为康柏奥公司所提交的货物，亦无法证明是哪批货物。综上，康柏奥公司认为达尔杰帝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相应主张。三、对于诉讼费用的分担问题，康柏奥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处理正确，并无异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中，达尔杰帝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往来电子邮件两份。证明：双方于2013年12月26日、12月27日就涉案模具保管问题进行沟通，康柏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表示“可以同贵公司签订模具移交保管合同”，即对模具已发生所有权转移的事实是认可的。
2.情况说明及相应公证认证翻译材料。证明：意大利公司已出具情况说明表明达尔杰帝公司是涉案模具的所有权人，该情况说明已经公证认证。
经质证，康柏奥公司认为：对证据1及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相应邮件确有发送亦确有收到过。但模具是意大利公司与其共同合作开发的，虽然模具所涉知识产权为意大利公司拥有，但康柏奥公司对于该模具的生产亦投入相应成本，模具的产权应依据相应的模具开发合同来确定，并不能依据意大利公司的情况说明即判定模具所有权归达尔杰帝公司所有。
经审查，本院认为，证据1及证据2涉及的为案涉模具是否应予归还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所涉法律关系并非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应于本案中予以处理，故对上述两份证据在本案中不作认定。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本案中，康柏奥公司依据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提出本诉，要求达尔杰帝公司支付所欠货款，则达尔杰帝公司提出的反诉请求应基于相同的买卖合同关系，或基于相同的买卖货物的事实。但达尔杰帝公司提出的反诉请求中，除要求康柏奥公司支付迟延交货违约金、取回存在质量问题货物的诉讼请求是基于双方发生的买卖合同关系而提出，其提出的要求康柏奥公司返还模具的反诉请求所基于的法律关系和事实与本诉所涉买卖合同关系及本诉所涉事实并不相同，不应合并审理。一审法院对该反诉请求不作处理并要求其另案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关于达尔杰帝公司提出康柏奥公司存在迟延交货的情形，其用于证明该主张的证据为订单打印件、相应入库单、电子邮件及迟延交货情况表。达尔杰帝公司认为，依据订单所确定的交货时间与入库单中所载明的货物入库时间，两者间相差的时间即康柏奥公司迟延交货的期间。本院认为，达尔杰帝公司所主张的货物入库时间并非是康柏奥公司向其交付货物的时间，庭审中双方亦确认货物交付后需先经检验方可入库，且达尔杰帝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为达尔杰帝公司单方制作，并未提交原件予以核实，康柏奥公司对其真实性亦未予以认可，因此依据达尔杰帝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康柏奥公司存在迟延交货，故对于达尔杰帝公司所提相应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为证明康柏奥公司提交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达尔杰帝公司仅提交了其单方制作的不良产品照片、不良品库存清单及电子邮件的打印件作为证据，并未提交原件核实，亦未提交其他有效证据予以佐证，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因此，达尔杰帝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对其相应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因本案中对于达尔杰帝公司所提返还模具的反诉请求不作审理，故本院对一审反诉费数额作相应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81元，由奉化市康柏奥工贸发展有限公司负担393元，由杭州达尔杰帝照明灯具有限公司负担7688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24元，由杭州达尔杰帝照明灯具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848元，由杭州达尔杰帝照明灯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 斐
代理审判员 李洁瑜
代理审判员 谢银芝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季三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