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鲁02民终54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负责人：李培义，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韩斌，山东肇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战，山东肇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德全。委托代理人：张蕾，山东理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赵胜男，山东理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梦。委托代理人：张蕾，山东理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赵胜男，山东理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曲先印。委托代理人：赵文正，山东承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德全、杨梦以及被上诉人曲先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5）黄民初字第99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1日受理。本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张信林担任审判长并主审本案，与审判员杨海东、代理审判员唐伟柏共同组成的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于2016年7月15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德全、杨梦在一审中诉称，2015年8月12日22时50分许，曲先印驾驶鲁B×××××号小型轿车与两原告之亲属滕雪梅驾驶电动自行车发生交通事故，致滕雪梅受伤，两车损坏。交警部门认定曲先印负事故主要责任，滕雪梅负事故次要责任。鲁B×××××号小型轿车在平安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103497.10元。后两原告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赔偿各项损失共计789383.02元，并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平安保险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对事故的经过及责任认定没有异议。鲁B×××××号轿车在被告保险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险，投保期限均自2015年5月15日至2016年5月14日，商业险限额为500000元，且投保了不计免赔特约险。仅同意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损失，事故车辆驾驶员存在饮酒及伪造现场的违法行为，因此商业险拒赔。保险公司为原告垫付医疗费10000元，要求予以扣减，另不承担非医保用药、鉴定费、诉讼费等间接损失。曲先印在一审中辩称，对事故的经过及责任认定没有异议，鲁B×××××号轿车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险，要求保险公司赔偿原告所有损失。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8月12日22时50分许，曲先印驾驶鲁B×××××号轿车沿琅琊台路由北向南行驶至黄岛区琅琊台路风河桥北，与滕雪梅驾驶电动自行车顺行在前相撞，致滕雪梅受伤，两车不同程度受损。该事故经青岛市公安局黄岛分局交通警察大队现场勘查及调查取证，认定曲先印驾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饮酒、或者患有××，或者过度疲劳影响安全驾驶的，不得驾驶机动车）、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之规定，应负事故主要责任，滕雪梅夜间驾驶电动自行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七条（驾驶非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应当遵守有关交通安全的规定。非机动车应当在非机动车道内行驶；在没有非机动车道的道路上，应当靠车行道的右侧行驶）之规定，应负事故次要责任。鲁B×××××号轿车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险，投保期限均自2015年5月15日至2016年5月14日，其中商业三者险限额为500000元，且投保了不计免赔特约险。曲先印驾驶证真实有效，准驾车型为C1。鲁B×××××号轿车检验有效期至2017年5月。事故发生后，平安保险公司为滕雪梅垫付医疗费10000元；曲先印为原告垫付医疗费19853.31元，并给付现金5000元。2015年8月24日，青岛市公安局黄岛分局出具物证检验报告一份，显示曲先印送检血液中乙醇含量为36.8mg/100ml。原审法院依据原告的诉前保全申请，作出（2015）黄民保字第174号民事裁定书，将鲁B×××××号轿车扣押于青岛市公安局黄岛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原告为此支出保全费420元。滕雪梅受伤后于当日被送往青岛市黄岛区第二中医医院住院治疗2天，诊断为：重度颅脑损伤，于2015年8月14日转往青岛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6天，诊断为：脑疝，大面积脑梗塞，脑出血，于2015年8月20日出院，出院情况记载：患者呈昏迷状态，出院医嘱：建议继续住院治疗。滕雪梅于2015年8月20日被送往青岛天和心脑血管医院住院治疗11天，于2015年8月31日出院，出院情况记载：患者仍然昏迷，出院医嘱：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滕雪梅于2015年8月31日被送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5天，于2015年10月5日出院，出院情况记载患者呈神志昏迷状态，出院医嘱：继续住院治疗，原告以上共计住院54天，共计支出医疗费123350.41元。滕雪梅系城镇居民，于2016年3月11日死亡。2016年3月14日，青岛市公安局黄岛分局出具尸检报告一份，证明滕雪梅因颅脑损伤死亡。杨梦系滕雪梅之女，杨德全系滕雪梅之夫。滕雪梅之父滕林于1977年9月病故，母亲梁隆玉于1978年4月病故。滕雪梅由其姐姐抚养长大，未被他人收养。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法院审查和原被告确认，原告所花费的医疗费中的非医保用药的数额为10784.82元。一、关于平安保险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保险公司认为，曲先印在本次交通事故中酒后驾驶，且伪造现场，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根据保险公司商业三者险条款之约定，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应当免除赔偿责任。为证明其主张，保险公司提供商业三者险条款和投保签单各一份。保险公司商业三者险条款第四条第（五）项和第（八）项分别约定：发生意外事故时，驾驶人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五）饮酒或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的；……（八）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或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签单投保人声明一栏处记载：本人确认已收到了《平安机动车辆保险条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且贵公司已向本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就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投保人签章一栏处签有“曲先印”三个字。曲先印对被告提供的商业三者险条款无异议，但对投保签单有异议，认为投保人签章一栏处不是曲先印本人签字。经曲先印申请，原审法院委托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对被告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签单中投保人签章处“曲先印”是否为曲先印本人书写进行鉴定，得出以下鉴定结论：检材《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投保人签章处“曲先印”签名与提供的样本上曲先印书写的签名不是同一人书写，曲先印为此支出鉴定费8700元。保险公司认为，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投保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曲先印饮酒及伪造现场均属于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保险公司不需要尽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商业三者险应拒赔。曲先印认为，酒后驾驶不属于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保险公司仍然需要尽明确说明义务，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报告证实保险公司没有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原告的损失。二、关于原告主张的损失情况。两原告主张因滕雪梅发生交通事故后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有：医疗费103497.10元、误工费28264.25元（48453元/年÷365天×210天）、处理事故误工费3982.43元、护理费18720元（80元/天×52天×2人+80元/天×13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040元、死亡赔偿金807400元、交通费700元、电动自行车损失1500元，要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偿121500元，余款由两被告按80%的比例予以赔偿。平安保险公司对原告主张的损失和提供的证据提出以下质证意见：1、医疗费应扣除非医保用药。2、因原告未提交死者的收入证明，不能证明误工期间的损失，对误工费不予赔付。3、原告没有出具处理事故人员的相关证据不予赔付。4、滕雪梅共计住院52天，且医院没有出具两人陪护的证明，仅认可一人护理。5、原告起诉时青岛市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为38294元，因此死亡赔偿金的标准应按照38294元/年计算。原告提供的死亡医学证明及尸检报告不能证明滕雪梅死亡与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七日内决定是否申请进行因果关系鉴定，逾期不提交书面申请，视为放弃权利。6、交通费过高，认可520元。7、电动车损失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且未进行鉴定，不予认可。曲先印要求按照70%的比例赔偿损失，其他同被告保险公司的质证意见一致。原审法院认为，曲先印驾车与滕雪梅骑电动自行车发生交通事故，致滕雪梅受伤，两车损坏，交警部门认定曲先印负事故主要责任，滕雪梅负事故次要责任，经开庭调查核实，该责任认定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因鲁B×××××号小型轿车在平安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偿原告的损失，不足部分，曲先印作为侵权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滕雪梅驾驶的电动车属于非机动车，在本次交通事故中负次要责任，应当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以减轻20%的赔偿责任为宜。关于平安保险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鲁B×××××号小型轿车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了商业三者险，保险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承担责任。商业三者险条款系格式条款，保险公司系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就格式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在本案中，曲先印饮酒后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属实，对这一免责事由，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但关于事故后找人顶替的行为，交警部门并没有认定属于逃逸行为，所以，关于逃逸这一免责事由，原审法院不予确认。根据交警部门的酒精检测报告，曲先印血液中乙醇含量为36.8mg/100ml，不属于醉酒驾驶，不宜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的行为，保险公司仍然需要履行明确说明义务。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报告证实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签单中投保人签章一栏处“曲先印”三个字不是本人书写，因此，可以认定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没有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两原告的损失。两原告的损失应确认如下：1、根据原告提供的病历材料、医疗费单据及曲先印提供的医疗费单据，滕雪梅的医疗费应确认为123350.41元。2、原告主张滕雪梅住院伙食补助费1040元（20元/天×52天）不超出相关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3、滕雪梅系城镇居民，未提供收入情况证明，其误工费应按照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原告主张的滕雪梅的误工时间为210天没有超过其死亡之日，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的误工费应确认为23226.58元（40370元/年÷365天×210天）。4、滕雪梅自受伤后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出院后仍然需要人员陪护，原告主张滕雪梅的护理费18720元（80元/天×52天×2人+80元/天×130天）与其病情相符，原审法院予以支持。5、两原告提供的滕雪梅的死亡证明和尸检报告证实滕雪梅因颅脑损伤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具有直接因果关系，被告应当赔偿其死亡赔偿金。因《2015年青岛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于2016年3月17日已经公布实施，原告按照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370元/年主张死亡赔偿金符合相关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的死亡赔偿金应确认为807400元（40370元/年×20年）。6、滕雪梅的亲属均为城镇居民，未提供收入情况证明，其处理丧事误工费应按照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应确认为3318元（40370元/年÷365天×3人×10天）。7、两原告主张交通费700元符合实际支出情况，原审法院予以支持。8、两原告主张电动自行车损失，未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两原告的各项损失共计应确认为977754.99元，应由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0000元，扣除诉前已经垫付的医疗费10000元，尚应赔偿110000元；余款857754.99元应由两被告赔偿686203.99元（857754.99元×80%），因平安保险公司商业三者险限额为500000元，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两原告500000元，曲先印应赔偿原告186203.99元，诉前已垫付医疗费19853.31元及现金5000元，尚应赔偿161350.68元。据此，原审法院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判决：一、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杨德全、杨梦因其亲属滕雪梅发生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10000元；二、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杨德全、杨梦因其亲属滕雪梅发生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500000元；三、曲先印赔偿杨德全、杨梦因其亲属滕雪梅发生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161350.68元；四、笔迹鉴定费8700元，由平安保险公司负担，因曲先印已预交，平安保险公司应给付曲先印8700元。上述一至四项赔偿款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五、驳回两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694元，减半收取5847元，由平安保险公司负担4950元，由曲先印负担897元。保全费420元，由曲先印负担。宣判后，平安保险公司不服，提出上诉。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支付被上诉人各项损失50万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其上诉理由是，一、被上诉人曲先印的行为应认定为酒后驾驶且属逃逸行为；二、上述行为属于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情形，应当严惩；三、曲先印的行为属于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上诉人无需对免责条款尽到明确说明义务。被上诉人杨德全、杨梦在二审中口头辩称，曲先印不属于肇事逃逸，其酒后驾驶不适用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在保单签单一栏处写有曲先印的名字，不是其本人所写；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曲先印在二审中口头辩称，事故责任认定书仅认定其是酒后驾驶，不是醉酒，不存在肇事逃逸的情况；保险公司应对条款提示，但是其没有收到上诉人的保险条款，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本院认为，依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损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依据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不得驾驶机动车。因此，酒后驾驶属于严重的违法甚至是犯罪行为，该属于上述司法解释第十条“禁止性规定”的范围。相关当事人因违反禁止性规定，应该依据相应的法律法规规定，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或刑事处罚，但上述责任的承担并不必然对民事合同产生影响。民事合同的效力和责任承担应当依照相关民事合同的判断规则进行认定和处理。具体到本案中，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提交了有投保人曲先印签字的投保单，被上诉人曲先印在一审中对此提出异议，经原审法院委托笔迹鉴定，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证实平安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签单中投保人签章一栏处“曲先印”签字不是其本人书写，二审中，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对此亦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据此，本院不能认定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对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免责条款向投保人曲先印作出了提示，也不能认定保险人已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因此，其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不能免除。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向受害人进行赔偿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信林审判员  杨海东审判员  唐伟柏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日书记员  孙 婷书记员  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