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01民终2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武兰矿山机械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模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靳雯，甘肃正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洪小芬，女，1976年6月5日出生，该公司职工，住该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某某。
委托代理人李智，甘肃律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段某某因与被上诉人甘肃武兰矿山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甘肃武兰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西固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二初字第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甘肃武兰矿山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靳雯、洪小芬，被上诉人段某某的委托代理人李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1月16日，原、被告签订《承包租赁合作协议》，约定原告承包租赁被告的厂房、设备进行产成品加工，承包租赁期三年，每年承包租赁费30万元，被告每年向原告下达800-1000吨高锰钢订单，如产品订单不足500吨，免除原告当年的承包租赁费，被告按库存50吨进行现金结算，协议履行期内，一方终止协议的，应向对方支付承包租赁费2倍的违约金等内容。至2013年1月，被告向原告下达产品订单434余吨，其中提货278余吨，被告从货款中扣除了当年的承包租赁费30万元。2013年3月1日，原、被告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将原承包协议中租赁费的约定变更为：原告不再支付固定数额的承包费，承包费按照产量计算，被告保证按照50吨库存提货并现金结算，原告库存产量达到100吨时，被告不提货不付款，原告有权解除协议等内容。该《补充协议》生效后，至2013年12月底，被告下达订单126吨，提货264吨，剩余库存17余吨。截止2014年1月8日，原、被告将承包的场地和设施交接结束，被告收取原告2012年至2013年的承包费30万元，拖欠原告货款443717.59元。被告垫付2013年6月至2013年12月电费80047.32元。原告认为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货款443717.59元，不应收取30万元承包费，且有违约责任。双方酿成纠纷。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承包租赁合作协议》及其《补充协议》，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并已实际履行，协议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于2013年3月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专门对承包费进行了约定，庭审中，经核实双方对2012年1月16日签订的《承包租赁合作协议》的履行均认可。2014年1月，原告将承包被告的生产场地、经营设施等全部移交被告，被告也接受了移交的场地和设施，双方合作基础已丧失，事实上已经解除了承包租赁关系。现原告请求解除合同，应予支持。被告欠原告货款443717.59元，本案在原审中，被告表示认可，在本次审理中被告认为欠货款443717.59元不属实，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合同不能履行的责任问题。双方在协议中约定，被告每年向原告下达800-1000吨高锰钢订单，如产品订单不足500吨时，免除原告当年的承包租赁费。从2012年1月双方签订合同至2013年1月，被告只向原告下达了434余吨的产品订单，少于合同约定的500吨。被告辩称给原告口头下达订单500吨，是原告没有能力生产。对此，原告表示不认可，被告亦未向法庭提交证据证明已向原告下达500吨或超过500吨的生产订单，因此被告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按双方的协议约定，如产品订单不足500吨时，免除原告当年的承包租赁费，被告违反协议约定，从货款中扣除30万元的承包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返还。被告反诉请求原告支付拖欠租金30万元，故不予支持。
关于电费问题，按照双方的协议约定，原告在使用被告场地期间产生的电费，由被告代扣代缴。经核实，截止2014年1月原告将场地返还给被告时尚欠电费80047.32元，应予确认。
关于产品质量问题，庭审中，被告四位证人出庭分别证明被告武兰公司供出的货因存在质量问题被退回。被告提交的证据显示柳园古堡泉金属精选有限公司出具的“衬板使用情况说明”及“衬板退货证明”、上海龙阳机械厂出具的“产品质量函件”，均没有具体说明产品的生产厂家或个人是谁。柳园古堡泉金属精选有限公司与上海龙阳机械厂是否只使用原告一家的产品，被告是否向以上两家只销售原告一家的产品，均无法判断。虽然被告提交的证据证明柳园古堡泉金属精选有限公司退回的衬板确系甘肃鑫伟物业有限公司所供，该批货系武兰公司提供，但被退回的货物不能证明系原告段某某生产。所以被告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被告反诉请求原告承担损失404642元，不予支持。
关于违约金问题，原告没有举证证明其所受到的损失，原告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原告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庭审中，原告放弃要求被告提走17.244吨的诉讼请求，本院不再处理。
原告诉请1343717.59元，获支持诉请额743717.59元，占诉请总标的额的55％，故原告应承担诉讼费23156元的45％即10420.2元，被告应承担诉讼费的55％即12735.8元。被告反诉784689.32元，获支持诉请额80047.32元，占诉请总标的额的10％，故被告（反诉原告）应承担反诉费11648元的90％即10483.2元，原告（反诉被告）应承担10％的反诉费即1164.8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八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段某某与被告（反诉原告）甘肃武兰矿山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签订的《承包租赁合作协议》及其《补充协议》；二、被告（反诉原告）甘肃武兰矿山机械制造有限公司退还原告（反诉被告）段某某承包租赁费30万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三、被告（反诉原告）甘肃武兰矿山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给付原告（反诉被告）段某某货款443717.5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四、原告（反诉被告）段某某支付被告（反诉原告）甘肃武兰矿山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电费80047.3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五、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段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被告（反诉原告）甘肃武兰矿山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17856元，法院专递资费3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3156元。由原告承担10420.2元，被告承担12735.8元。本案反诉案件受理费11648元，由原告承担（反诉被告）承担1164.8元，被告（反诉原告）承担10483.2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甘肃武兰矿山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不服上诉称：1、关于甘肃武兰与段某某之间拖欠货款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甘肃武兰欠原告段某某货款443717.59元，本案在原审中被告表示认可，在本次审理中被告认为欠货款443717.59元不属实，但未提供有效证据，本院不予采信。”针对这“443717.59元欠款”，首先需要查明欠款产生的原因，三次开庭及提交的证据均能证明段某某给上海龙阳和柳园古堡生产的衬板都存在质量问题。尽管没有产品质量鉴定报告这一直接证据，但甘肃武兰提供的间接证据足以构成证据链，完全能够证明段某某生产的衬板存在质量问题。且发回重审后甘肃武兰向西固区人民法院申请对衬板进行质量鉴定，段某某坚决不同意选取鉴定机构导致无法进行质量鉴定。针对这“443717.59元欠款”，其次要确定数字的准确性，原审中甘肃武兰委托的代理人对段某某提出的欠443717.59元货款认可，不能作为发回重审的证据或事实。发回重审时甘肃武兰出示了2012年1月年到2014年1月期间的账务往来，并当庭提出要与段某某的会计对账。一审并没有针对双方的对账查明或还原事实。2关于双方下达产品订单的方式及下单数量问题。2012年双方签订《承包租赁合作协议》，约定了甘肃武兰的下单量不足可以免除段某某的承包租赁费，没有约定下达订单的方式。至2013年12月底，被告下达订单126吨，提货264吨”。如果甘肃武兰没有下达足够的订单，段某某为什么会超出订单量生产，事实只有一个，那就是双方之间在2012年是口头下单。双方都没有足够的书面证据证明己方完成了下单量。《承包租赁合作协议》中约定的“不满500吨订单就返回30万租金”，该条款对订单如何确认、500吨订单的下达存在质量问题如何解决，没有明确约定，符合法律定义的“约定不明”。面对2012年双方口头下单、段某某生产的衬板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法院只按照协议约定的不足500吨，查明的甘肃武兰实际下单量434余吨（且就是这434吨的下单量段某某也只完成量278吨还有156吨没有完成），就判决甘肃武兰返回段某某承包租赁费30万元。明显有违公正公平原则。3、关于甘肃武兰的损失问题。段某某与甘肃武兰签订协议后，甘肃武兰按照双方的协议约定，与柳园古堡金属精选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柳园古堡”）签订了衬板加工合同，委托段某某为柳园古堡加工定做型号的衬板。但段某某生产的衬板存在质量问题根本无法使用，直接导致柳园古堡要求整批退货，甘肃武兰退回货款371712元。甘肃武兰为该批衬板支付托运费32930元。损失共计404642元。上述事实甘肃武兰提供了柳园古堡的证明、货物运输协议、甘肃鑫伟物资有限公司销货清单、证人等证据。完全可以形成证据链证明柳园古堡退回的衬板就是段某某生产。尽管在柳园古堡和段某某之间多出了甘肃鑫伟物资有限公司和甘肃武兰。但甘肃鑫伟物资有限公司和甘肃武兰在定做加工法律关系中只是承担了输出的角色，甘肃武兰按照柳园古堡的要求下单，段某某加工生产。段某某生产的衬板从其车间直接发给柳园古堡，不过因为柳园古堡与甘肃鑫伟物资有限公司存在合同关系，所以提供衬板方显示为甘肃鑫伟物资有限公司而不是直接生产方段某某。虽然本案中多出了几个公司名称，但拨开纷繁的法律关系，确定段某某加工的衬板质量不合格并不难。且双方签署补充协议后，段某某对甘肃武兰的订单迟迟不能完成。其迟延交货的违约行为已经违反补充协议的约定，甘肃武兰主张继续按照年30万收取租金而不是每吨货物提取300元作为租金并非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驳回甘肃武兰的反诉请求于法无据。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甘肃省兰州市西固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二初字第135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第三项和第六项，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段某某答辩称，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货款443717.59元，该数据是原一审时经上诉人的管理人员朱国华、委托代理人代理人罗永秀，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李智对账核算后确认的，庭审笔录记载清楚。合同约定下订单不足500吨免除当年的承包费，上诉人下单不足500吨是不争的事实，应当退回承包费。上诉人所述柳园古堡公司退货的损失更是漏洞百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及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上诉人甘肃武兰公司与被上诉人段某某签订的《承包租赁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当事人应当全面履行合同。本案当事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产生矛盾，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上诉后争议的焦点为：1、上诉人甘肃武兰公司拖欠被上诉人段某某443717.59元是否属实；2、、上诉人甘肃武兰公司应否返还被上诉人段某某承包费30万元；3、柳园古堡金属精选有限责任公司退货造成的损失应当有谁承担。
关于上诉人甘肃武兰公司拖欠被上诉人段某某货款数额，双方之间往来账务很多，原一审是经双方对账，上诉人甘肃武兰公司认可欠被上诉人段某某货款443717.59元。发回重审后又认可欠被上诉人段某某货款381200.59元，本次庭审上诉人又陈述欠被上诉人段某某货款254971.59元，此数据还没有扣除违约金。一审法院按照上诉人的自认进行了判决。本院认为，关于自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庭审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诉讼中的自认一经作出，即产生两方面的效果：其一，对当事人产生约束力，即当事人一方作出承认的声明或者表示，另一方当事人无需对该事实举证证明，而且除特殊情形外作出自认的当事人不能撤销或否认其自认。其二，对法院产生约束力，即对当事人自认的事实，法院在原则上应当予以确认，不能作出与自认的事实相反的认定，无法定情形不能否定自认的效力。上诉人对其自认的欠款数额，没有确凿的证据足以推翻自认的事实，三次开庭说法不一，不能自圆其说。故一审按照当事人的自认欠款数额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关于已交的承包租赁费30万元应否返还的问题。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产品订单不足500吨，免除当年的承包租赁费”。双方均认可口头下订单，被上诉人主张下订单不足500吨，有提货数据予以证实。上诉人主张下单数超出500吨，但其没有证据证明自己下订单达到或者超出500吨。因此，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应当返还被上诉人段某某已交纳的或从货款中扣除的承包租赁费共计30万元。
关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因柳园古堡金属精选有限责任公司退货造成的损失。经查，2014年3月21日柳园古堡金属精选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退货证明证实，柳园古堡购进的衬板是甘肃鑫伟物资有限公司所供，由于该批次衬板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现退回甘肃鑫伟物资有限公司没有使用的新衬板13.73吨，使用过的旧衬板6.39吨，合计20.12吨，因该损失是柳园古堡金属精选有限责任公司与甘肃鑫伟物资有限公司之间的供货合同关系，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作处理。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37元，由上诉人甘肃武兰矿山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秉德
审 判 员 张惠东
代理审判员 刘桂刚
二〇一六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任继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