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19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家振，男，1949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洪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有龙，湖北玉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鸿生，湖北元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芝秀，女，1950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洪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有龙，湖北玉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鸿生，湖北元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长石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汉阳区汉阳大道582号。
法定代表人：肖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满君，湖北忠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学春，男，1948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舒平均，男，1958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新，湖北陈重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筱帆，湖北陈重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兴国，男，1956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新，湖北陈重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筱帆，湖北陈重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湖北乾坤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白沙洲大道259号（白沙洲工业园烽火园区）。
法定代表人：王景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学春，男，即本案上诉人之一。
原审被告：吕勇，男，1964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学春，男，即本案上诉人之一。
上诉人孙家振、周芝秀、胡学春、湖北长石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舒平均、冯兴国，原审被告湖北乾坤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坤公司）、吕勇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6民初4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孙家振、周芝秀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三项，驳回舒平均、冯兴国对孙家振、周芝秀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舒平均、冯兴国承担。事实和理由：1.舒平均、冯兴国的撤销请求权已超过除斥期间，其权利被消灭，不应得到法院支持。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6日作出（2015）鄂民监二再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确认武汉源开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开公司）与天合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合公司）房产买卖协议（含补充协议）于2005年7月12日解除，源开公司应腾退南方大厦1-2楼交还给天合公司。舒平均、冯兴国是源开公司的股东、负责人，完全知道股权转让协议这一撤销事由。2016年10月舒平均、冯兴国虽向法院起诉，但没有行使撤销权，而是以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为由。2017年9月21日，舒平均、冯兴国向法院请求变更诉讼请求为撤销股权转让协议，此时行使撤销权已超过了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一年除斥期间，其撤销权已消灭。2.孙家振、周芝秀没有侵犯舒平均、冯兴国的权益，与舒平均、冯兴国的利益后果无因果关系，对本案不负有责任。孙家振、周芝秀将源开公司的股权转让给了长石公司、吕勇，没有转让给舒平均、冯兴国，更没有收取舒平均、冯兴国的股权转让款，不是本案股权转让合同的相对人。孙家振、周芝秀转让股权时向长石公司、吕勇及胡学春说明与天合公司的房产买卖协议已解除的事实，胡学春当庭也承认其知道协议被解除之事。3.原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民法总则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案是股权转让合同纠纷，应适用合同法。
长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依法改判驳回舒平均、冯兴国对长石公司的诉讼请求；2.舒平均、冯兴国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基础事实，事实认定错误。1.长石公司是源开公司名义股东，舒平均、冯兴国实际系与源开公司股权实际持有人和实际控制人胡学春达成股权转让协议。2.本案股权转让协议不存在可撤销的“显失公平之情形”。舒平均、冯兴国出具的《承诺函》、《补充协议》和湖北黄鹤律师事务所证人当庭陈述的事实均证明舒平均、冯兴国对目标公司取得南方大厦1-2层资产的整个过程及负债、纠纷都充分了解，其签署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的缔约行为，是经过充分考虑后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3.一审判决对舒平均、冯兴国行使撤销权的时效认定错误。舒平均、冯兴国行使撤销权已过一年的除斥期间，舒平均、冯兴国要求撤销的合同行为也过了民法总则规定的五年最长除斥期间。（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关于撤销合同的法律适用错误。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本案不具备其中任何一个条件。2.关于返还股权转让款的法律适用错误。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民事法律行为被撤销后的归责原则是返还和过错赔偿原则。本案即使股权转让合同被撤销，长石公司并未实施任何侵权行为，没有收取任何股权转让款，为胡学春代持股权并不违法，不应当承担返还股权转让款的责任。一审判决将合同之债和侵权之债混为一谈。
胡学春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第二项，驳回舒平均、冯兴国对胡学春的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舒平均、冯兴国承担。事实和理由：1.舒平均、冯兴国行使撤销权已经超过合同法和民法总则规定的除斥期间，其撤销权已经消灭。2.胡学春和其转让股权前的代持人长石公司、乾坤公司均没有实施任何损害股权的行为，舒平均、冯兴国并不具备合同法规定的行使撤销权法定条件。《股权转让协议》和《关于南方大厦资产腾退及其他事宜的补充协议》履行后，舒平均、冯兴国作为股东已经做出很多重大决策，这些决策导致源开公司损失重大，舒平均、冯兴国应就决策失误自行承担责任。3.原审判决未认定舒平均、冯兴国承诺不要求胡学春及其股权代持人长石公司、乾坤公司承担责任的事实。
舒平均、冯兴国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舒平均、冯兴国行使撤销权的理由充分成立。乾坤公司、长石公司明知舒平均、冯兴国受让股权真实目的，向舒平均、冯兴国作出关于目标公司经营情况及债权债务情况的说明应当包括源开公司与武汉正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信公司）签订和履行《房产买卖协议书》的详尽细节和具体过程，尤其是买卖过程中双方是否存在违约情形。然而孙家振在2014年向3月20日向法院提交书面证言，以及于2014年4月2日出庭作证，证实源开公司在《房产买卖协议》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其已经收到天合公司的三份必要法律文件，并将该三份必要法律文件于2007年4月28日由孙家振交给案外人。乾坤公司、长石公司未将这一关键性事实向舒平均、冯兴国告知，导致舒平均、冯兴国陷入重大误解的境地，错以为在高价收购源开公司股权后可以代表源开公司顺利履行与天合公司的房屋买卖协议，取得南方大厦第一层、第二层房产权益，因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从合同的履行结果来看，舒平均、冯兴国以高达850万元的价格取得注册资金仅为100万元的源开公司股权，且源开公司除了获得南方大厦第一层、第二层房产的期待利益外，并无其他膨胀股权价值之情形，现法院生效裁判确认源开公司无法取得南方大厦第一层、第二层房产权益，舒平均、冯兴国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关于南方大厦资产腾退及其他事宜的补充协议》目的落空，乾坤公司、长石公司高额获利，却导致舒平均、冯兴国遭受重大损失，构成显失公平之情形，符合行使撤销权的法定条件。2.舒平均、冯兴国行使撤销权未超过法定期限。湖北省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6日作出（2015）鄂民监二再字00002号民事判决之时，源开公司的违约事实最终确认，存在显失公平情形才得以确定，舒平均、冯兴国方始得知可以享有行使撤销权法定原因之情形。舒平均、冯兴国于2016年7月向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对乾坤公司、长石公司提起诉讼，该院于2016年10月10日立案受理，但由于处理管辖问题导致案件一直处于搁置状态，故舒平均、冯兴国行使撤销权未超过法定一年时效。3.舒平均、冯兴国出具的承诺书不能免除胡学春、长石公司和乾坤公司的法律责任。舒平均、冯兴国明确强调了是基于自己了解知晓的事实不要求胡学春、长石公司和乾坤公司承担责任，而胡学春和长石公司在股权转让交易过程中，未如实告知有关源开公司在《房产买卖协议》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在先的事实，因此不能依据承诺书要求免除己方责任。
乾坤公司、吕勇同意各方上诉意见。
胡学春、孙家振、周芝秀认可其他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长石公司表示对他方上诉不发表意见。
舒平均、冯兴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舒平均、冯兴国与乾坤公司、长石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和《关于南方大厦资产腾退及其他事宜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乾坤公司、长石公司、胡学春返还股权转让款85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2011年4月起至还清全部股权转让款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截至2017年9月资金占用费为2624375元)；2.吕勇、孙家振、周芝秀对前述股权转让款及资金占用费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用由长石公司、乾坤公司、吕勇、孙家振、周芝秀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源开公司于2004年8月27日核准成立，注册资本100万元，股东为孙家振（60%）、周芝秀（40%），验资事项说明载明均为办公桌、椅、沙发、计算机及笔记本电脑等实物投资。2006年6月19日源开公司经工商登记股东变更为吕勇（40%）、长石公司（60%）；2007年2月9日，变更为乾坤公司（40%）、长石公司（60%）；2011年5月26日，变更为冯兴国（40%）、舒平均（60%）。
2000年6月19日，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1999）武民初字第41号、第43号民事判决书作出（2000）武执字第246、24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武汉南方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方集团”）于1998年3月12日抵偿给中国工商银行湖北省分行直属支行的南方大厦第一层和第二层房产抵偿给光大银行武汉分行。2003年12月15日，光大银行武汉分行与正信公司签订《房产买卖协议书》，以700万元的价款将上述房产转让给正信公司。2004年9月17日，源开公司与正信公司签订《房产买卖协议书》，约定正信公司以950万元整体转让价格将上述裁定书确定的权利转让给源开公司，源开公司分三次付款，后续执行工作由双方共同承担，源开公司对上述房产现状予以接受。2004年11月1日，源开公司与正信公司签订《房产买卖补充协议书》，变更原协议的整体转让价格为850万元，并变更了付款时间和违约责任。
2005年5月8日，孙家振、周芝秀共同出具承诺书，载明“我公司于2004年9月17日与正信公司签订的《房产买卖协议书》和11月1日签订的《房产买卖补充协议书》真实有效，我公司从2004年9月17日至2005年2月1日，陆续支付给正信公司的购房款，共计210万元至今未退还我公司”。
2007年10月20日，孙家振、周芝秀（转让方、甲方）与长石公司、吕勇（受让方、乙方）签订《关于股权转让有关下一步协助事宜备忘录》，约定：甲方仍以源开公司董事长身份与正信公司协商，继续履行原购买南方大厦的合同；乙方全力做好继续履行购买南方大厦合同的后续资金和相应补偿资金的保障；乙方在与正信公司签订继续购买南方大厦合同的相关协议后，一次性付清甲方股权转让尾款壹百万元；甲、乙双方正式签订协作备忘录，乙方支付壹拾伍万作为甲方的活动经费。
2011年4月26日，长石公司、乾坤公司（转让方、甲方）与舒平均、冯兴国（受让方、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舒平均拟受让长石公司持有源开公司60%的股权，冯兴国拟受让乾坤公司持有源开公司40%的股权；甲方将持有源开公司的100%股份及其依该股份享有的股东权益一并转让给乙方；股权交割前的一切债权债务及其他纠纷由甲方享有和承担（除与正信公司的债务外）；股权交割后的一切债权债务及其他纠纷由乙方享有和承担；甲方转让源开公司100%股份的价款为850万元，乙方根据拟转让持有的股权比例承担相应的义务，签订之日支付定金170万元，在工商部门办理全部股权移交前另外支付转让款480万元，在股权交割手续办理完毕后7个工作日内办理南方大厦一楼二楼资产交割手续，在此期间乙方支付股权转让款200万元，定金冲抵股权转让款；乙方授权湖北黄鹤律师事务所按上述约定分期支付股权转让款；关于南方大厦资产腾退及其他约定另行签订补充协议。
同日，双方签订《关于南方大厦资产腾退及其他事宜的补充协议》，约定：“第一条南方大厦资产的基本情况。南方大厦资产位于武汉市武昌区阅马场长湖小区47号第一层、二层，本次股权转让时该房产未办理产权证。2000年6月19日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1999）武民初字第41号、43号民事判决书作出（2000）武执字第246、24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上述资产由中国工商银行武汉市中北路支行抵偿给中国光大银行武汉分行；2003年12月15日正信公司与中国光大银行武汉分行签订了一份《房产买卖协议书》购得该房产及其权利；2004年9月17日源开公司与正信公司签订《房产买卖协议书》，购得该房产及其权利，源开公司已付款210万元，余款640万未付；南方大厦资产出租给湖北合众商品调剂市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合众公司）用于手机市场的经营。第二条关于源开公司与正信公司债务的处置。甲乙双方同意由乙方处置与正信公司的债务，该债务由乙方承担，甲方不承担该债务的责任，此次股权转让费用不包括该债务的处置费用。第三条关于南方大厦腾退的问题……股权转让交割日前合众公司经营手机市场的租金利益由甲方股东享有；股权转让交割日后合众公司经营手机市场的租金利益由乙方享有。”
2011年4月26日，长石公司委托湖北黄鹤律师事务所律师曹红州代为处理股权转让、接收股权转让款事宜。
2011年4月28日，胡学春（甲方）与湖北黄鹤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专项法律服务委托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律师全权处理源开公司股权转让事宜，股权转让款由受让方直接支付到乙方账户上，乙方按甲方与股权受让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支付方式转至甲方指定账户内，甲方同意乙方从股权转让款中直接扣划律师代理费50万元。
2011年5月3日，冯兴国、舒平均分别出具《承诺书》，承诺了解源开公司的股权实际持有人为胡学春；源开公司取得南方大厦第一、二层资产的整个过程及负债、纠纷都充分了解，承诺不因我们了解到的事宜而主张本次股权转让无效。
2011年5月3日，舒平均向湖北黄鹤律师事务所汇款200万元；2011年5月16日，舒平均又通过湖北邦特威商贸有限公司向湖北黄鹤律师事务所汇款450万元；冯兴国也向湖北黄鹤律师事务所汇款200万元。
2011年5月23日、2011年5月26日、2011年5月26日、2011年5月31日，湖北黄鹤律师事务所分四次向胡学春指定账户转款共计800万元。
2012年2月16日，胡学春出具湖北省地方税务统一收款收据，载明“收到冯兴国、舒平均股权转让款800万元整。”
2005年4月28日，正信公司更名为天合公司。
2012年5月24日，因天合公司就与源开公司所涉房产纠纷申请仲裁，武汉仲裁委员会作出（2011）武仲裁字第01055裁决书。2012年9月6日，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鄂武汉中仲监字第00107号民事裁定书，撤销了上述裁决。2013年1月23日，源开公司将天合公司诉至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3年9月10日作出（2013）鄂武汉中民商初字第000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天合公司与源开公司签订的《房产买卖协议书》和《房产买卖补充协议书》继续履行，天合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源开公司交付武汉市武昌区长湖小区47号南方大厦1-2楼房产的权利文书；驳回源开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驳回天合公司的反诉请求。天合公司不服上诉至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4年5月12日作出（2014）鄂民一终字第000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天合公司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7日作出（2014）民申字第1560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中，采信了孙家振关于“其在担任源开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在2004年11月1日与天合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向天合公司交了110万元后就已经从天合公司处收到了补充协议约定的三个必要的法律文件”的证言，于2015年11月16日作出（2015）鄂民监二再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本院（2014）鄂民一终字第00023号民事判决及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鄂武汉中民商初字第00060号民事判决；二、天合公司（原正信公司）与源开公司于2004年9月17日签订的《房产买卖协议》及2004年11月1日签订的《房产买卖补充协议》已于2005年7月12日解除；三、源开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其占有的位于武汉市武昌区阅马场长湖小区47号南方大厦第一层和第二层房产腾退给天合公司；四、源开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天合公司支付违约金170万元；五、驳回源开公司的诉讼请求；六、驳回天合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二：一是舒平均、冯兴国是否有权撤销与乾坤公司、长石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和《关于南方大厦资产腾退及其他事宜的补充协议》；二是吕勇、孙家振、周芝秀对前述股权转让款及资金占用费的支付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
一、关于舒平均、冯兴国是否有权撤销与乾坤公司、长石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和《关于南方大厦资产腾退及其他事宜的补充协议》问题
首先，在舒平均、冯兴国与乾坤公司、长石公司2011年4月2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和《关于南方大厦资产腾退及其他事宜的补充协议》时，源开公司的注册资本仅为人民币100万元，而此时源开公司除了正在向正信公司（后变更名称为天合公司）购买位于武汉市武昌区阅马场长湖小区47号南方大厦第一层和第二层房产、具有可期待利益情形外，并无其他可使源开公司股权增值膨胀之显著情形；且舒平均、冯兴国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同时又与乾坤公司、长石公司签订《关于南方大厦资产腾退及其他事宜的补充协议》，从《股权转让协议》和《关于南方大厦资产腾退及其他事宜的补充协议》的形式和内容上看，《关于南方大厦资产腾退及其他事宜的补充协议》应为《股权转让协议》的补充协议，《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第2款约定，“股权交割前的一切债权债务及其他纠纷由甲方（乾坤公司、长石公司）享有和承担（除与正信公司的债务除外）；股权交割后的一切债权债务及其他纠纷由乙方享有和承担”；第六条第3款约定“关于南方大厦资产腾退及其他约定另行签订补充协议”；《关于南方大厦资产腾退及其他事宜的补充协议》将乾坤公司、长石公司表述为“转让方（甲方）”，舒平均、冯兴国为“受让方（乙方）”，补充协议约定“第一条南方大厦资产的基本情况”明确说明“2004年9月17日源开公司与正信公司签订了一份《房产买卖协议书》，购得了该房产及权利，源开公司已付款贰佰壹拾万元，余款陆佰肆拾万元未付”；“第二条关于源开公司与正信公司债务的处置，甲乙双方同意由乙方处置与正信公司的债务，该债务由乙方承担，甲方不承担该债务的责任，此次股权转让费用不包括该债务的处置费用”。
由上述协议的形式和内容可推知，舒平均、冯兴国之所以愿意以850万的价格高额溢价受让乾坤公司、长石公司持有的源开公司股权，其真实意思表示是欲通过受让持有源开公司的股权，进而期待未来可以获得源开公司向天合公司购买的南方大厦第一层、第二层房产所有及使用权益。乾坤公司、长石公司亦明确知晓舒平均、冯兴国受让股权的上述真实目的，双方是基于此合同目的达成一致，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和《关于南方大厦资产腾退及其他事宜的补充协议》。舒平均、冯兴国为了确保自己通过高额溢价受让源开公司股权方式可以实现顺利取得南方大厦第一层、第二层房产权益的目的，舒平均、冯兴国与乾坤公司、长石公司在《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声明、保证和承诺第5款中明确约定“甲方承诺目标公司经营情况及债权债务情况的说明是真实、完整的，没有遗漏和虚假的陈述”。根据常理可推知，乾坤公司、长石公司向舒平均、冯兴国所作的关于目标公司经营情况及债权债务情况的说明应当包括源开公司与正信公司签订和履行《房产买卖协议书》的详尽细节和具体过程，尤其是涉及《房产买卖协议》过程中买卖双方是否存在违约情形。根据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鄂武汉中民商初字第00060号民事判决书审理查明的事实“2006年3月13日，源开公司向正信公司出具一份《关于执行房产买卖协议的建议》，其主要内容为：2004年9月17日，我公司与贵公司签订了购买位于武昌阅马场长湖小区南方大厦两层楼房产的协议。我公司随即按协议约定总支付款达到210万元。由于贵公司不能提供证明享有房产所有权必要的法律文件，导致目前事实上双方都没有合法身份清场。由上述内容依常理可推知，乾坤公司、长石公司在向舒平均、冯兴国说明源开公司关于南方大厦第一层、第二层《房产买卖协议》履行情形时，应说明了正信公司存在违约情形、尚未将取得房产所有权必要的法律文件交给源开公司，而源开公司并无违约情形存在。如果此时乾坤公司、长石公司明确告知舒平均、冯兴国，源开公司在履行《房产买卖协议》已经有违约行为，舒平均、冯兴国就可以合理预判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和《关于南方大厦资产腾退及其他事宜的补充协议》可能存在无法取得南方大厦第一层、第二层房产的合同风险，由此慎重决定是否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和《关于南方大厦资产腾退及其他事宜的补充协议》。
在得到乾坤公司、长石公司前述关于源开公司包括南方大厦资产买卖事宜在内的“债权债务情况的说明是真实、完整的，没有遗漏和虚假的陈述”的承诺和保证后，鉴于乾坤公司、长石公司系代胡学春持有源开公司股权，舒平均、冯兴国向胡学春支付了850万元股权转让款。
然而随后在源开公司与天合公司房产买卖合同纠纷诉讼过程中，孙家振在2014年3月20日向法院提交书面证言，并于2014年4月2日出庭作证，是源开公司在《房产买卖协议》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该证言内容与源开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2006年3月13日发给正信公司的《关于执行房产买卖协议的建议》内容相矛盾，该证言最终于2015年11月16日被（2015）鄂民监二再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采信确认。该证言确认的源开公司违约的事实直接影响舒平均、冯兴国决定是否收购源开公司股权、能否实现收购源开公司股权的目的、能否履行源开公司与天合公司的房产买卖协议、能否实现取得南方大厦第一层、第二层房产权益，乾坤公司、长石公司却并未将这一关键性事实向舒平均、冯兴国告知，且源开公司收到的天合公司交付的三份必要法律文件于2007年4月28日由孙家振交给了案外人，导致舒平均、冯兴国陷入重大误解的境地，错以为在高价收购源开公司股权后可以代表源开公司顺利履行与天合公司的房屋买卖协议，取得南方大厦第一层、第二层房产权益。且根据（2015）鄂民监二再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载明的事实，源开公司收到的天合公司交付的三份必要法律文件后，于2007年4月28日由孙家振交给了案外人，导致舒平均、冯兴国在受让源开公司股权、成为股东和法定代表人提起源开公司诉天合公司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之诉时，对于源开公司违约在先的情形全然不知，最终由于孙家振出具的证言，导致源开公司被认定为违约，源开公司与天合公司签订的《房产买卖协议书》被依法解除，源开公司需将南方大厦第一层和第二层房产腾退给天合公司，舒平均、冯兴国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高价受让源开公司股权的真实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关于南方大厦资产腾退及其他事宜的补充协议》对舒平均、冯兴国显失公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之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本案中，乾坤公司、长石公司未将源开公司在《房产买卖协议》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在先的事实告知舒平均、冯兴国，违反了《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甲方承诺目标公司经营情况及债权债务情况的说明是真实、完整的，没有遗漏和虚假的陈述”的明确约定，导致舒平均、冯兴国做出错误意思表示、错误以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和《关于南方大厦资产腾退及其他事宜的补充协议》可以取得南方大厦第一层、第二层房产；舒平均、冯兴国不是出于自己的真实意愿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关于南方大厦资产腾退及其他事宜的补充协议》而导致双方利益失衡，其所以签约是因为其没有能够准确获知源开公司与天合公司签订的《房产买卖协议书》的真实履行状况、欠缺准确判断力的情形下作出的，如果其知晓源开公司违约在先、取得源开公司股权可能存在无法取得南方大厦第一层、第二层房产风险，舒平均、冯兴国会慎重考虑是否签约。从合同的履行结果来看，舒平均、冯兴国以高达850万元的价格取得注册资金仅为100万元的源开公司股权，且源开公司除了取得南方大厦第一层、第二层房产的期待利益外，并无其他膨胀股权价值之情形，现法院生效裁判确认源开公司无法取得南方大厦第一层、第二层房产权益，舒平均、冯兴国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关于南方大厦资产腾退及其他事宜的补充协议》目的落空，乾坤公司、长石公司高额获利，却导致舒平均、冯兴国遭受重大损失，构成显失公平之情形。
从撤销权的时效上看，虽然孙家振在2014年3月20日提交书面证言，于2014年4月2日源开公司与天合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二审诉讼期间出庭作证，证明天合公司已经按约交付了房屋买卖相关法律文件，并未违约，而是源开公司在《房产买卖协议》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然而直至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6日作出（2015）鄂民监二再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之时，源开公司违约在先的事实才最终被确认，存在显失公平情形才得以确定，舒平均、冯兴国方始得知可以享有行使撤销权法定原因之情形，舒平均、冯兴国于2016年7月向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对乾坤公司、长石公司提起诉讼，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10日立案受理，故舒平均、冯兴国行使撤销权并未超过法定一年时效。
基于上述事实和理由，法院认为舒平均、冯兴国有权行使撤销权，撤销舒平均、冯兴国与乾坤公司、长石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和《关于南方大厦资产腾退及其他事宜的补充协议》。鉴于胡学春系乾坤公司、长石公司向舒平均、冯兴国转让的源开公司股权的实际持有人，且胡学春亦明确认可收到舒平均、冯兴国交付的850万元股权转让款，因此，乾坤公司、长石公司及胡学春共同向舒平均、冯兴国负有返还850万元股权转让款之义务。
关于舒平均、冯兴国主张的资金占用费问题。法院认为，鉴于舒平均、冯兴国与乾坤公司、长石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和《关于南方大厦资产腾退及其他事宜的补充协议》因乾坤公司、长石公司的过错被撤销，乾坤公司、长石公司占有使用舒平均、冯兴国的850万股权转让款获利，舒平均、冯兴国因此遭受相应的损失，舒平均、冯兴国主张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费并无不妥，法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吕勇、孙家振、周芝秀对前述股权转让款及资金占用费的支付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
孙家振作为源开公司的原始股东和原法定代表人，且是在其担任股东和法定代表人期间与天合公司签订和部分履行了《房产买卖协议》，同时于2006年3月13日向正信公司发出了《关于执行房产买卖协议的建议》，确认源开公司未收到天合公司交付的相应法律文书，没有清退租户，没有交房，对源开公司构成违约。随后，孙家振和周芝秀转让了所持有的源开公司全部股权并获利。2014年孙家振作为天合公司的证人为天合公司作证，推翻了其原担任源开公司法定代表人时向正信公司发出的《关于执行房产买卖协议的建议》的内容，反而向人民法院递交证词证明当时已收到天合公司提交的必要法律文件，并非天合公司而是源开公司违约在先。最终导致《房产买卖补充协议》被法院裁判确认解除，源开公司需腾退南方大厦第一层、第二层房产，舒平均、冯兴国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关于南方大厦资产腾退及其他事宜的补充协议》目的落空。
孙家振和周芝秀形式上是转让源开公司股份，实际上是为了出售源开公司未来可能取得的南方大厦第一层、第二层房产权益。其转让源开公司股权、退出源开公司经营后，作为源开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维持其代表源开公司作出的确认天合公司违约未交付必要法律文件的事实。然而，孙家振在自己获利后，推翻了自己担任源开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和股东时实施的行为，自认已收到天合公司提交的必要法律文件，并非天合公司而是源开公司违约在先。孙家振的证词直接导致舒平均、冯兴国通过受让股权进而取得南方大厦第一层、第二层房产权益的合同目的落空，遭受实际经济损失85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之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
孙家振和周芝秀在明知源开公司违约在先、取得源开公司股权可能存在无法取得南方大厦第一层、第二层房产权利之情形下，却仍然将公司股份出让给他人，自己先行获利，随后，其违反诚信义务、推翻自己担任源开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和股东时实施的行为导致舒平均、冯兴国受让股权的期待利益受损，具有法律意义上的过错，对舒平均、冯兴国构成侵权，孙家振和周芝秀对舒平均、冯兴国负有法律上的过错，应当向舒平均、冯兴国承担侵害财产权损害赔偿责任，赔偿舒平均、冯兴国的实际损失。
因舒平均、冯兴国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吕勇对舒平均、冯兴国负有过错，亦未能证明吕勇从舒平均、冯兴国处非法获利，其主张吕勇向其承担赔偿责任之诉请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一百五十五条、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舒平均、冯兴国与乾坤公司、长石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和《关于南方大厦资产腾退及其他事宜的补充协议》;
二、胡学春、乾坤公司、长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舒平均、冯兴国返还股权转让款850万元，并以850万元为计算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舒平均、冯兴国支付自2011年5月16日起至还清全部股权转让款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三、孙家振、周芝秀对上述判决款项的支付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舒平均、冯兴国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177元、保全费5000元、财产保全保险费26064元、公告费260元共计73601元，由舒平均、冯兴国负担3601元，胡学春、乾坤公司、长石公司、孙家振、周芝秀负担70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1.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6日向源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红州送达（2015）鄂民监二再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2.舒平均、冯兴国于2016年8月18日就本案向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申请诉前保全，并于2016年9月28日向该院起诉，该院于2016年10月10日立案。2016年11月8日，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裁定将本案移送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12日立案。3.舒平均、冯兴国2016年9月28日向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起诉的诉讼请求为：1.确认长石公司和乾坤公司股权转让构成侵权，返还股权转让款850万元及占用资金利息损失；2.确认第三人吕勇、孙家振、周芝秀股权转让构成侵权；3.第三人吕勇、孙家振、周芝秀共同承担舒平均、冯兴国股份转让款及其它实际经济损失1925600元；4.诉讼费用由长石公司、乾坤公司、吕勇、孙家振、周芝秀承担。该诉状中的事实与理由部分未有涉及撤销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2017年9月21日，舒平均、冯兴国变更一审诉讼请求为撤销与长石公司、乾坤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等。
本院认为，舒平均、冯兴国起诉请求撤销其与乾坤公司、长石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本案属于撤销民事法律行为或合同而产生的争议。本案于2016年9月28日立案受理，此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还未施行，故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而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因重大误解订立或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6日向源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送达（2015）鄂民监二再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舒平均、冯兴国作为源开公司当时仅有的两名股东和实际控制人，于此时应当知道有关本案的撤销事由。舒平均、冯兴国虽然于2016年8月18日向法院申请诉前保全并于2016年9月28日起诉，但始终未体现出要求撤销股权转让协议及其补充协议的意思表示。直至2017年9月21日舒平均、冯兴国才变更诉讼请求明确要求撤销股权转让协议，此时二人享有的撤销权已超过法定的一年行使期间。舒平均、冯兴国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行使撤销权，其关于撤销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主张不应予以支持，由此以撤销协议为基础对孙家振、周芝秀、胡学春、长石公司、乾坤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也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孙家振、周芝秀、胡学春、长石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6民初469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舒平均、冯兴国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2177元、保全费5000元、财产保全保险费26064元、公告费260元共计7360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177元，均由舒平均、冯兴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俊广
审 判 员 徐子岑
审 判 员 赵文莉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日
法官助理 郭锐敏
书 记 员 范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