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8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苏州盈动软件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煜。
委托代理人杭炜，上海市四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元旋，上海市四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致迪数码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马莉娅。
委托代理人庞少磊，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州盈动软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动公司”）因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2013）闸民二（商）初字第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盈动公司委托代理人杭炜、王元旋，被上诉人上海致迪数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致迪公司”）委托代理人庞少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30日，致迪公司（甲方）与盈动公司（乙方）签订《制作业务美术外包合同》（含附件）一份，主要约定：甲方委托乙方负责制作3D客户端游戏《赤城》主角模型及动作，NPC模型及动作，Monster模型及动作，BOSS模型及动作，掉落简模，武器，道具ICON方面业务；乙方负责履行与本合同有关的业务内容及范围见［附件1］；根据本合同，业务外包有效期为自2012年11月30日起至2013年2月25日止。但根据实际情况，经甲方同意后可以延期；乙方应根据［附件1］中的规定日程履行本次外包业务，甲方应根据［附件2］中的规定日程进行验收，并颁发验收合格书；本合同签订以后3个工作日，甲方向乙方支付人民币204，54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作为第一期美术的制作费用。2013年1月15日，乙方根据甲方项目进度需求完成中期美术量后，甲方接受验收表示通过后，支付乙方272，720元。2013年2月5日，乙方根据甲方项目进度需求完成后期美术量后，甲方接受验收表示通过后，支付乙方尾款204，540元。乙方根据［附件1］中的规定日程向甲方提交本次美术作品；甲方根据［附件2］对乙方提交的作品进行验收。最终验收合格后向乙方颁发验收合格书；甲方对作品进行验收后可随时要求乙方进行补充或修改。乙方应及时按照甲方要求进行相应补充和修改后再次接受甲方验收。最终验收合格后向乙方颁发验收合格书；对于根据本合同而产生的乙方美术作品和其他有形衍生品（以下简称“美术作品”）的归属权和所有知识产权（包括二次著作权制定权、编辑著作物制定权、再使用允许权等，并且不限于此）均归属于甲方，即美术作品看作为甲方的法人著作物。如无法看作为甲方著作权时，一切知识产权在与乙方创作的同时自动转让为甲方所有；甲方在以下情况下可以解除本合同：1、乙方因未能履行或违反本合同中的义务而从甲方收到书面修改通知后，在七天内未采取修改措施时；2、乙方未能遵守本合同中规定的业务日程或客观判断在业务有效期内难于（以）完成本次业务时；3、乙方提供的美术作品侵犯第三方著作权或违反相关法律时；……。［附件1］业务履行范围及日程1、业务对象制作作用于3D客户端游戏《赤城》主角模型及动作，NPC模型及动作，Monster模型及动作，BOSS模型及动作，掉落简模，武器，道具ICON；2、第一期业务数量（略），由于业务量较大，经协商分3个节点进行分批次提交。……12月21日为场景及角色模型第一数据提交点；1月14日为场景及角色模型第二数据提交点；2月4日为场景及角色模型第三数据提交点；1月16日是动作第一批提交点；2月8日是动作第二批提交点；3月7日是动作第三批提交点；3、作品载体（略）；4、业务履行日程：（1）2012年11月30日～2013年2月5日：乙方按照以下各项制作后向甲方提交总第一期的美术作品；5、根据甲方情况上述日程可能有变化，双方友好协商，乙方根据甲方提供的参考开始制作，万一甲方提供参考迟一天，或者沟通出现问题，没能按时完成，可以往后拖延三天为限定时间。［附件2］验收日程及标准，1、验收日程：（1）甲方对于乙方根据［附件1］的第4条第二项提交的美术作品，在提交后的一周内进行验收，如验收合格时从作品提交之日起的四天内颁发最终验收合格书。（2）如需要修改时从提交之日起七天内完成修改和验收，并颁发最终验收合格书。之后发生的修改要求以适当范围内免费提供修改服务；2、验收标准：甲方根据甲方内部保有的同类或类似作品判断标准进行验收后判断其结果。［附件3］劳务费支付账号（略）。
2012年12月14日，致迪公司支付盈动公司280，000元。2013年3月7日，致迪公司支付盈动公司150，000元。2013年4月1日，致迪公司支付盈动公司40，000元。
2013年4月27日，致迪公司的股东亦为业务联系人吴强（邮箱：qwu＠gidigame.com）发电子邮件给盈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煜（昵称“笑哈哈”，邮箱：XXXXXXXXX＠qq.com），该邮件的附件为资源问题.rar文件，该文件内容包含：主角相关资源验收情况：模型需求总量：30套，主角模型实收总量：1套（欠29套）；主角武器需求总量：56，主角武器实收总量：4（欠52）；动作需求总量：96，动作实收总量：48（欠48）；主角模型达标率：量太少，无法评估。模型问题：……；主角武器达标率：量太少，无法评估。动作问题：……；场景相关资源验收情况：中型建筑需求总量：50，中型建筑实收总量：38（欠12）；小型建筑需求总量：50，小型建筑实收总量：50；场景物件需求总量：100，场景物件实收总量：90（欠10），达标率：20%（80%有问题，不适用，必须要改！）……；NPC相关资源验收情况：NPC需求总量：58，NPC实收总量：52（欠6）……；NPC相关资源验收情况：NPC相关资源验收情况（怪物相关）：NPC需求总量：50，NPC实收总量：49（欠6）……。
2013年6月3日，致迪公司委托律师向盈动公司寄发《律师函》，称由于致迪公司先后支付盈动公司两笔制作费后，盈动公司一直未能提交符合要求的美术作品，经致迪公司多次催告仍未按期提交，故致迪公司根据合同第十条规定，正式宣布解除合同，并要求盈动公司返还已收款项。
2013年6月13日，盈动公司出具一份《转让协议》，记载：“苏州盈动软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本公司”）已将上海新华文化科技园内的原属于本公司的86台电脑显示器、72台电脑主机、28台美术用手绘板、1台打印机、1台微波炉转让给周文宇。特此证明！”。审理中，致迪公司称该份《转让协议》系盈动公司的员工滕大川交给致迪公司的。
2013年9月13日，盈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煜到上海市公安局闸北分局经侦支队（以下简称“闸北经侦支队”）报案，称其员工滕大川和马培培将盈动公司的美术和程序资源带走，并造成400万元的损失。闸北经侦支队接到报案后，于当日出具《上海市公安局案（事）件接报回执单》一份，该回执单记录了盈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煜上述报案内容，并注明“以上内容尚未经公安机关核实”。
致迪公司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致迪公司、盈动公司签订的《制作业务美术外包合同》及附件已经解除；2、盈动公司退还致迪公司劳务费470，000元。盈动公司则反诉请求：1、致迪公司、盈动公司继续履行双方于2012年11月30日签订的《制作业务美术外包合同》；2、致迪公司支付盈动公司劳务费211，80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
（一）关于涉案《制作业务美术外包合同》及附件是否已经解除的问题。涉案《制作业务美术外包合同》及附件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于法无悖，故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应恪守合同的约定。盈动公司接受致迪公司的委托制作游戏《赤城》中的模型等，双方之间依法成立承揽合同关系。对于致迪公司诉称盈动公司未按约交付美术作品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虽然涉案合同附件1约定业务履行日程为2012年11月30日至2013年2月5日，但同时还约定根据致迪公司的情况该日程可能有变化，万一致迪公司提供参考迟一天，或者沟通出现问题，盈动公司可以往后拖延三天。从2013年4月27日致迪公司发给盈动公司的电子邮件的附件文件内容来看，系致迪公司在对盈动公司提交的美术作品验收过程中作出的评价，说明了此前盈动公司已向致迪公司交付了部分美术作品，而且致迪公司并未对盈动公司迟延交付美术作品提出异议，因此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协议变更了交付美术作品的期限。
原审审理中，盈动公司辩称致迪公司支付了第二期费用说明致迪公司已经完成中期美术作品的验收，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虽然涉案合同约定对盈动公司提交的中期美术作品，致迪公司验收通过后支付第二期费用，但该付款前提条件应属于为致迪公司设置的权利，因此致迪公司向盈动公司支付第二期费用并不当然证明盈动公司交付的美术作品通过验收。而且，从2013年4月27日致迪公司发给盈动公司的电子邮件的附件内容来看，致迪公司明确向盈动公司提出相关资源实收数量与双方约定的数量相差巨大，提交的作品中大部分存在问题，要求盈动公司进行修改。因此，盈动公司提交的美术作品并未通过致迪公司的验收。
原审法院认为，盈动公司交付致迪公司的美术作品中缺少大部分主角模型等主要内容，且根据合同附件2的约定，对盈动公司提交的作品，致迪公司验收认为需要修改时，盈动公司应从提交之日起七天内完成修改，因此盈动公司在收到该邮件后，应按约补足缺少的内容并按照致迪公司的要求进行修改。审理中，盈动公司辩称其已在2013年4月27日后向致迪公司补足了缺少的内容，但表示因部分电脑被滕大川和致迪公司窃取，以及部分电脑被转让，故无法提供相关证据。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从盈动公司向闸北经侦支队报案内容来看，并未涉及致迪公司，且该报案内容未经公安机关核实，因此盈动公司辩称致迪公司与滕大川串通窃取其电脑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此外，从盈动公司出具的《转让协议》内容来看，盈动公司系自愿将其包括电脑在内的办公设备转让给案外人，因此盈动公司自行处分财产的行为所造成无法举证的不利后果，应由盈动公司承担。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当事人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另一方当事人有权解除合同。本案中，盈动公司在2013年4月27日收到致迪公司要求补足内容及修改的邮件后，未履行相关义务，故致迪公司在2013年6月3日通知盈动公司解除合同，符合合同及法律规定。因此，双方签订的《制作业务美术外包合同》及附件在该函到达盈动公司时解除。
（二）关于致迪公司是否可以主张盈动公司返回已收的劳务费的问题。我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从涉案合同约定的内容来看，致迪公司委托盈动公司制作的美术作品系用于其开发的《赤城》游戏，但由于盈动公司向致迪公司交付的美术作品缺少主要内容，亦未根据致迪公司的要求进行修改，故致迪公司依法解除合同后，有权要求盈动公司返还所有已收款项。
对于致迪公司关于盈动公司提交的美术作品涉嫌侵犯第三方著作权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因《赤城》游戏并未正式发行，且致迪公司对此仅提供了电子邮件的部分打印件，其真实性无法确认，故对致迪公司的该意见无法采信。若今后双方就相关知识产权发生争议，可以另案解决。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二百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致迪公司与盈动公司签订的《制作业务美术外包合同》及附件已于2013年6月3日解除；二、盈动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致迪公司劳务费470，000元；三、驳回盈动公司的反诉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8，350元、财产保全费2，870元，均由盈动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238.50元，由盈动公司负担。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盈动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盈动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向致迪公司履行了美术作品创作及交付义务。对于致迪公司在2013年4月27日邮件中提及的缺少内容，之后也已补足。由于致迪公司和盈动公司员工滕大川相互勾结，窃取了盈动公司的电脑，且部分电脑因被致迪公司扣押被迫转让，由此造成盈动公司举证不能。盈动公司认为本案合同不应当解除，盈动公司在本案中已经付出了劳动，履行了合同义务，致迪公司无权要求返还劳务费用。此外，在盈动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交付了美术作品后，致迪公司理应根据合同约定支付剩余款项。据此，盈动公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盈动公司的反诉请求，并驳回致迪公司的本诉请求。
被上诉人致迪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盈动公司没有提交任何证明其已履行义务的证据。2013年4月27日邮件内容反映盈动公司提交的美术作品欠缺量巨大，且有80%的内容不符合要求，必须修改。盈动公司提交作品的时间已经晚于合同约定的最后截止日期，并且在收到要求修改补充的反馈意见后，没有在规定时限内补充提交。盈动公司认为其公司员工滕大川与致迪公司相互勾结，没有任何证据。盈动公司系自行出具转让协议将部分电脑转让给他人，并非因致迪公司扣押而转让。致迪公司认为原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致迪公司与盈动公司签订的《制作业务美术外包合同》及附件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合同。合同依法成立后，双方应当按约履行义务。对于盈动公司向致迪公司交付美术作品的时间和具体内容，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相关的交接凭证，本案中能够证明此节事实的证据唯有2013年4月27日致迪公司股东兼业务联系人吴强发给盈动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煜的电子邮件。从电子邮件附件记载的内容看，盈动公司向致迪公司实际交付美术作品的数量与约定数量相差巨大，并且致迪公司对于作品的大部分内容提出异议，要求盈动公司进行修改。因此，在致迪公司向盈动公司发出电子邮件时，盈动公司提交的美术作品还未通过致迪公司的验收。根据合同附件2的约定，致迪公司认为盈动公司提交的美术作品需要修改时，盈动公司应从提交之日起七天内完成修改。虽然盈动公司认为其在收到电子邮件后，已经根据致迪公司的要求对美术作品进行了修改，并且补足了缺少内容，但是并未就此提供相应的证据。盈动公司有关致迪公司与其员工滕大川相互勾结，窃取盈动公司电脑，导致盈动公司无法履行举证义务的辩称，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而部分电脑的转让也是基于盈动公司主动出具转让协议而发生，与致迪公司并无关联。由于盈动公司在收到致迪公司要求修改的意见后，未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履行相关义务，致迪公司据此在2013年6月3日书面通知盈动公司解除合同，符合合同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中，致迪公司委托盈动公司制作的美术作品系用于《赤城》游戏，但是直至本案诉讼，该游戏还未正式发行。虽然盈动公司认为其在合同订立后付出了劳动，并向致迪公司交付了部分美术作品，但是交付数量与约定内容相差甚远，而且大部分内容存在问题，需要修改。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在依法判决解除合同的同时，判令盈动公司向致迪公司全额返还已收款项并无不当。而盈动公司要求致迪公司再行支付剩余劳务费用的主张亦不能得到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正确。盈动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827元，由上诉人苏州盈动软件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志红
代理审判员 陶 静
代理审判员 杨喆明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夏秋凤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