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松阳县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7）浙1124行赔初1号
原告李军锋，男，1976年8月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金艳芬，浙江鑫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栽成，丽水市政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丽水市莲都区雅溪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丽水市莲都区雅溪镇双溪村。
法定代表人徐清，该镇镇长。
出庭负责人潘林强，该镇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李欣，浙江汇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云凤，浙江汇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丽水市国土资源局，住所地丽水市北苑路192号。
法定代表人邢志行，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吴津，浙江汇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超，浙江汇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军锋因与被告丽水市莲都区雅溪镇人民政府、丽水市国土资源局行政强制拆除行政赔偿一案，于2017年3月1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院同日立案后，于2017年3月3日向被告丽水市莲都区雅溪镇人民政府、丽水市国土资源局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24日第一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李军锋及其委托代理人金艳芬、李栽成，被告丽水市莲都区雅溪镇人民政府出庭负责人潘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孙云凤、丽水市国土资源局委托代理人朱超，证人周某、吴某、雷某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于2017年12月12日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李军锋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栽成，被告丽水市莲都区雅溪镇人民政府出庭负责人潘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孙云凤，被告丽水市国土资源局委托代理人吴津、朱超，评估人高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军锋诉称，2012年3月30日，原告租用丽水市莲都区雅溪镇竹后村竹后一组集体土地从事制砂以及批发、零售砂石料等经营活动，并经丽水市莲都区政府、雅溪镇政府、莲都区砂管办、莲都区环保分局、莲都区供电所等相关部门召开专题会议，共同研究决定同意，并办理了相关手续。2015年10月15日，二被告对原告砂石场实施拆除，不仅毁坏了李军锋合法购买并正在运行的大型制砂机器设备、配电用房，而且将堆放在砂石场的桶料、沙子、石子等全部毁坏，造成直接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5346401.7元。2016年4月15日原告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两被告强制拆除砂石场的行政行为违法。2016年8月2日松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浙1124行初26号行政判决书，确认两被告2015年10月15日实施拆除李军锋涉案砂石场行政行为违法。莲都区雅溪镇人民政府不服，向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6年11月9日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浙11行终116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然而，该判决生效后，两被告对赔偿请求人的损失只字不提，且拒绝赔偿。2016年12月8日原告向二被告提出赔偿申请，并提交了书面的赔偿申请书，至今已超过二个多月，但二被告没有履行赔偿义务，给原告造成重大的经济损失。为此，特向法院依法提起诉讼，恳请法院判令：一、判令二被告赔偿因违法强拆造成原告机器设备毁坏，沙石料报废等，损失共计人民币5346401.7元（不含合同违约损失和可得利益损失）。二、要求退还制砂保证金20万元，资源费132600元。
原告李军锋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有：1、快递单复印件一份，待证两被告依法收取了原告要求赔偿的文件，提起本案行政诉讼的前提。2、松阳法院（2016）浙1124行初26号行政判决书复印件一份，待证贵院已经确认两被告在2015年10月15日实施拆除原告砂石厂的行政行为违法。3、丽水市中院（2016）浙11行终116号行政判决书复印件一份，待证贵院已经确认两被告在2015年10月15日实施拆除原告砂石厂的行政行为违法。4、保证金20万及砂石利用资源费132600元发票复印件一份，强制拆除对原告造成的损失。5、投资设备道路以及建设配电房供电设施等所有的凭证、发票及购销合同复印件一份，待证强拆造成的损失。
被告丽水市莲都区雅溪镇人民政府辩称，一、原告存在多处违法行为，非法权益不受法律保护。原告虽经工商登记设立砂石场，但因其超范围经营，丽水市莲都区市场监督局下发了《责令改正通知书》。又因原告违法占用土地，丽水市国土局又下发了《限期拆除通知书》。原告违法经营又违法占地，故其砂石场内的建筑均系违法建筑，不受法律保护，原告无权就建筑物被拆除主张行政赔偿。二、原告主张赔偿及其设备及砂石料等损失也没有任何依据。首先，因原告违法经营和违法占地，被告及有关部门多次对原告进行劝导和协调，原告在2015年2月19日提交承若书，承若现有砂石区域回镇、平整到位，将相关机械设备和管理用房拆除到位，将违法占用的耕地平整复耕到位，并缴纳了200000元保证金，承诺如果其违反承诺无条件同意有关职能部门动用上述保证金作为代履行承诺的费用支出。但是原告一直未践行承诺，相关部门才进行强制拆除，所以导致强制拆除的根本原因是原告违背承诺。其次，被告及有关部门仅强制拆除了涉案砂场的机械设备和管理用房，之前的行政判决已认定该事实，并将拆除后的机械设备等安放在旁边的空地。拆除过程中，原告一直都在现场，且现场执法人员也告知原告将机械设备等及时处置，但至今原告未能处置，被拆除后的机械设备等仍存放在拆除现场。另在拆除时，砂场只有少量沙子，拆除过程中已由原告自行转移，根本不存在砂石料损失问题。三、原告主张退还保证金200000元及资源费132600没有任何根据。原告于2015年2月11日向莲都区河道采砂管理办公室缴纳的200000元保证金，根据承诺书内容应作为代履行费用支出，且保证金的性质是保证履行承诺，如果违背承诺保证金不予退还。另原告缴纳的砂石资源费是国家对原告利用国家资源而征收的一项行政性收费，也不存在退还问题。并且该两项费用也并非属于此次拆除行为所导致的直接财产损失，不属于行政赔偿范围。综上，恳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丽水市莲都区雅溪镇人民政府于2017年3月20日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1、承诺书、责令改正通知书、限期拆除告知书、送达回证复印件一份，待证原告存在违法经营和违法占地的违法行为，强制拆除系原告违背承诺。送达回证上记载都可以确定对于执法部门的拆除行为告知程序，原告一直是拒绝的。导致强拆的根本原因是原告。2、拆除前后的照片及现场照片、视频复印件一份，待证拆除的过程及拆除后的机械设备等至今仍存放在原地，没有给原告造成财产损失，我们有专业的人员和设备进行拆除。3、票据复印件一份，待证因拆除而产生的费用。民工工资结算单，考勤表，机械的每天所作的记录，拆迁人员的餐费，拆除当天的保安执勤的费用，总计77200元。
被告丽水市国土资源局辩称，一、原告主张国家赔偿没有法律依据。根据《国家赔偿法》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侵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经松阳法院及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原告李军锋位于雅溪镇的砂石厂是未经用地审批，非法占用土地，属违法建筑。故该建筑并未依法取得相应产权，不属于合法财产，原告李军锋无权就该建筑物被拆除后主张国家赔偿。二、原告主张赔偿的所谓直接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原告李军锋提出的因砂石厂被拆除而导致的经济损失5346401.7元的请求，由于本次拆除并未造成原告李军锋其他合法财产损失。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因此，原告作为赔偿请求人，应当对被强制拆除的系其合法财产及损失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虽然答辩人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确认违法，但原告仅提供了相当数量的票据和领款凭证等材料，但不属于合法财产的证明，不属于直接的财产损失，不在国家赔偿范围。本案拆除过程中，相关建筑材料和拆卸下来的及其设备并未直接损毁，而是留在拆除现场，原告方可以自行回收利用，不存在财产损失。而制砂保证金与资源费不是涉及强拆行为，不属国家赔偿范围的，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在本案审查范围。
综上所述，原告的国家赔偿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赔偿金额和事项明显缺乏依据，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丽水市国土资源局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依据。
本院经原告李军锋申请，原被告双方共同选择，依法于2017年6月28日委托丽水经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资产进行评估。2017年10月30日，丽水经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丽经评字（2017）366号评估报告，评估结果为：涉案的资产在2017年6月28日的市场评估价值为745365元。评估费11000元已由原告李军锋缴纳。本院经被告丽水市莲都区雅溪镇人民政府申请，原被告双方共同选择，依法于2017年12月26日委托丽水处州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被告于2015年10月15日－19日对原告李军锋的砂石场进行拆除所造成的机器设备等合法财产损毁造成的损失进行评估。2018年1月11日，丽水处州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致函本院，以因为对合法财产损失范围无法确定，损失无法鉴定，故无法对李军锋的砂石场被拆除所造成的机器设备等合法财产损毁造成的损失进行评估测算。将委托评估资料予以退回本院。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以下证据作如下确认：原告李军锋对被告丽水市莲都区雅溪镇人民政府提交的第1、2号证据及被告丽水市莲都区雅溪镇人民政府、丽水市国土资源局对原告李军锋提供的第1－3号证据的真实性，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相关依据。原告李军锋对被告丽水市莲都区雅溪镇人民政府提交的第3号证据提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的异议及被告丽水市莲都区雅溪镇人民政府、丽水市国土资源局对原告李军锋提供的第4号证据提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的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原告李军锋对证人周某、吴某、雷某的出庭证言提出缺乏真实性的异议；被告丽水市莲都区雅溪镇人民政府、丽水市国土资源局对原告李军锋提供的第5号证据提出收款收据、自制损失清单等证据不能证明拆除行为对原告造成的损失的异议；原告李军锋对丽水经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丽经评字（2017）366号评估报告提出的该评估报告明显存在重大的遗漏评估部分等的异议及被告丽水市莲都区雅溪镇人民政府、丽水市国土资源局对该评估报告提出，因违法的建筑物及构筑物不能作为评估的损失价值。机器设备于2015年10月15日被拆除，原告未及时处置并露天存放至今，不属于拆除行为所造成的损失。评估报告中构筑物、机器设备的数量及规格等有关数据没有经过现场核实，也没有被告的确认，仅以原告单方数据进行评估缺乏依据的异议，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予以作为认定案件相关事实的参考依据。
经审理查明，原告李军锋位于丽水市雅溪镇竹后村的租用丽水市莲都区雅溪镇竹后村竹后一组集体土地从事制砂以及批发、零售砂石料等经营活动的砂石场未办理合法用地审批手续，属非法占用土地。2015年10月15日，涉案砂石场机械设备和管理用房被被告丽水市莲都区雅溪镇人民政府、丽水市国土资源局实施了强制拆除。原告李军锋先后于2016年4月14日以丽水市莲都区雅溪镇人民政府为被告、2016年5月19日追加丽水市国土资源局为被告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松阳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2日作出的（2016）浙1124行初26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丽水市莲都区雅溪镇人民政府、丽水市国土资源局2015年10月15日实施拆除原告李军锋涉案砂石场行政行为违法。被告丽水市莲都区雅溪镇人民政府不服向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9日作出的（2016）浙11行终116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告李军锋于2016年12月8日向被告丽水市莲都区雅溪镇人民政府、丽水市国土资源局提出行政赔偿申请。被告丽水市莲都区雅溪镇人民政府、丽水市国土资源局自收到原告李军锋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原告李军锋于2017年3月1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其中第（四）项为：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原告李军锋主张的要求退还制砂保证金20万元，资源费132600元的请求，不属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程序违法造成的直接损失，对该项赔偿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涉案砂石场机器设备和管理用房损失赔偿数额等的争议问题，原告李军锋主张的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因违法强拆造成原告机器设备毁坏，沙石料报废等共计人民币5346401.7元损失的赔偿请求，虽然原告李军锋提供了现场照片、收款收据、自制损失清单等证据予以证实，但这些证据均不能有效充分证明原告李军锋涉案砂石场机械设备和管理用房受到实际损失数额的事实，故原告李军锋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原告李军锋对涉案砂石场机器设备没有及时转移或采取其他保全措施，任其不断损毁所造成的损失负有责任。鉴于本案原告李军锋不能提供有效充分证明原告涉案砂石场机器设备损毁的证据，原被告双方对丽水经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丽经评字（2017）366号评估报告均有异议的情况，本院酌情认定原告李军锋涉案砂石场机器设备直接财产损失人民币150000元。被告丽水市莲都区雅溪镇人民政府、丽水市国土资源局应赔偿原告李军锋的直接损失人民币150000元。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丽水市莲都区雅溪镇人民政府、丽水市国土资源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军锋的直接损失人民币150000元；
二、驳回原告李军锋的其他赔偿诉讼请求。
评估费11000元，由原告李军锋负担9000元，被告丽水市莲都区雅溪镇人民政府、丽水市国土资源局负担2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上诉，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尹伟平
人民陪审员 叶昌谷
人民陪审员 李 燕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日
书 记 员 孟吴超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
（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
（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
（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
（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
（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
（六）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
（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十二条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
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