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1民终21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甲，男，1921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某丙（系黄某甲之子），男，1945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才钦，福建乾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乙，男，1974年9月7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勇，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威，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某甲因与被上诉人黄某乙遗赠扶养协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6）闽0121民初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某甲上诉称：其与黄某乙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客观存在，一审判决后，已找到遗赠扶养协议，上诉人黄某甲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黄某乙答辩称：如果黄某甲与黄某乙有签订遗赠扶养协议，则在一审时就是已经客观存在的事实，但上诉人在一审期间不提供，视为放弃了举证权利，现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交的《遗赠扶养协议》不属于一审庭审后新发现的新证据，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黄某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其与黄某乙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原告黄某甲四次陈述其没有与被告黄某乙签订诉争《遗赠扶养协议》。庭审后，法院工作人员再次到原告黄某甲住处向其调查，询问其在2013年有无与被告黄某乙签订诉争《遗赠扶养协议》，原告黄某甲陈述因其年岁已大，不记得有无与被告黄某乙签订诉争《遗赠扶养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黄某甲起诉要求解除于2013年与被告黄某乙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遗赠扶养协议》，且被告黄某乙否认讼争《遗赠扶养协议》的存在，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黄某甲的诉讼请求。
二审诉讼期间，被上诉人黄某乙未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黄某甲提交《遗赠扶养协议》复印件壹份，签订时间为2013年8月25日，甲方落款为黄某甲，乙方落款为黄某乙，在场人落款为黄某玲、欧某、黄某丁、陈某丽、郑某；被上诉人并申请本院向相关人员、银行等调查取证。本院依法调查取证如下：
1.兴业银行存、取款记录，主要内容为：2013年6月24日黄某甲存入兴业银行37万元，2013年8月17日黄某甲取走现金37万元，银行取款材料中有黄某甲与黄某乙的签名、黄某乙的身份证复印件。
2.证人张某（系黄某甲保姆）的调查笔录，主要内容：张某是黄某甲的保姆，从2009年10月起开始照顾黄某甲，37万元是她陪黄某甲去存的，但是取出来的时候她不在场；她和黄某甲现在住的房子（南屿镇南井村松杭洲B03室）是2013年夏天买的，大概是2013年的9～10月份由黄某乙装修的，她和黄某甲的入住时间是2014年7月4日；现在房子的电费账户是黄某乙妻子（陈某丽）的名字，水费账户是黄某乙的名字，黄某乙一家人不住的时候，水电费是黄某甲自己交，黄某乙他们回来住时水电费各一半；她认为可能是因为黄某乙之前在闽清工作离得比较远，黄某甲打电话时黄某乙不能及时赶回来，就这样产生了矛盾，去年黄某甲和黄某乙吵架后有回过福州。
3.证人郑某（系黄某乙堂婶）的调查笔录，主要内容：她有在黄某甲和黄某乙的遗赠扶养协议上签字，但是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当时她正在家干活，黄某乙的妻子（陈某丽）叫她去“农家小苑”吃饭，她到了后看到她叔公黄某甲、黄某丁、黄某丁的儿子和妻子、黄某乙的母亲和妻子及黄某乙本人都在场，吃饭的时候他们有拿出扶养协议来，她稍微看了一下；吃完饭大概一两天后，黄某乙的妻子把协议带到她家，在她家厨房让她签字，她是最后一个在协议上签字的，也盖了手印，协议上签字的还有黄某乙的哥哥黄某玲、欧某、黄某丁、陈某丽；协议的大概内容是因为黄某甲和儿女关系不和，黄某乙给黄某甲养老送终，黄某甲搬到乡下住，黄某甲给黄某乙买一套房子，后来听说他们买了一套房子，装修后黄某甲和保姆、黄某乙都搬进去了；后来听说黄某甲和黄某乙吵架了；她知道的事情都是实事求是说的。
4.证人黄某丙（系当事人双方亲戚）的调查笔录，主要内容：黄某甲是他的亲叔叔，黄某乙是他堂哥的儿子；黄某乙打电话说叫他去农家小苑吃饭，说签个合同，主要内容是黄某乙给黄某甲养老，黄某甲给黄某乙买房子，他因为当时做生意买货料就没去吃饭；当天晚上黄某乙妻子拿协议找他签字，他看了协议内容，看到上面已经有黄某乙的哥哥黄某玲、欧某、黄某丁、郑某以及黄某乙的妻子签字了，但是他没签字，因为他认为黄某甲子孙几十个人，黄某乙拿房子养老送终不合适；他没签字后，黄某乙还打电话骂他说，自家人都签了，就他一个人没签；房子是在南井村什么洲，是个体开发的。
5.证人江某（南前村村委会主任）的调查笔录，主要内容：他是南前村村委会主任，村委会也有对黄某乙和黄某甲的案件进行过调解工作，但是没有调解成功。
6.证人欧某（系黄某乙母亲）的调查笔录，主要内容：黄某玲（《遗赠扶养协议》上签字的见证人之一）去香港了；黄某甲说让黄某乙给他养老送终，然后把房子给黄某乙，她认为会发生纠纷就拒绝，是黄某甲五次到她家说没关系，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黄某甲会反悔，她不认识字，也没在协议上签字。
7.证人黄某丁（系黄某乙堂弟）的调查笔录，主要内容：在南前村村委会办公室，法院工作人员问黄某丁有没有在遗赠扶养协议上签字，他回答不记得了，并表示黄某甲和黄某乙的事还是通过律师解决，和他没关系，然后离开办公室。
8.被上诉人黄某乙的调查笔录，主要内容：黄某乙认为其与黄某甲签协议后发生纠纷的原因在于黄某甲的儿子从中作梗，所以黄某甲现在后悔了；房子连买带装修花了40多万，那37万不够，他自己还倒贴进去了；如果调解把房子卖掉的话，不管卖多少钱，他都要一半；房子双方谁去卖都可以，卖的时候双方在场就好；笔录的备注内容为：谈话到此，黄某乙妻子出来对黄某乙说，“不要说了，也不要签字”，之后黄某乙就随其妻子进卧室关上门谈话，等黄某乙和他妻子出来后就表示不再回答问题，并说有事找他们的律师交流。
9.上诉人黄某甲的调查笔录，主要内容：他平时起居都是由保姆负责照顾；当时37万取出来后，现金交给黄某乙去经手买房子了；是先买房子后签协议，当时协议上有郑某、黄某玲签字，其他签字的人忘记了；现在黄某乙一家人和他都住在买的房子里，遗赠扶养协议和证件都被黄某乙拿走了。
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1可以证实黄某甲存入兴业银行的37万元取出后交到了黄某乙手上；证据2能够证实黄某甲存入银行37万的事实及黄某乙装修涉案房屋的事实，同时因涉案房屋为小产权房，因黄某乙未能提供购房合同，如果合同是黄某乙的名字，则黄某乙就存在虚构事实、骗取黄某甲37万元的事实；证据3可以证实郑某在《遗赠扶养协议》上签字；证据4可以证实《遗赠扶养协议》客观存在；证据5无异议；证据6中欧某系黄某乙母亲，陈述的真实性无法保证；证据7中黄某丁没有否认遗赠扶养协议的存在；证据8无异议，黄某乙并没有否认和黄某甲签订过遗赠扶养协议，也没有否认买房的37万是黄某乙出的；证据9真实可信。被上诉人认为：以上属于证人证言性质，证人应当出庭接受质证；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款项被黄某乙取走；证据2不能证明当事人之间有签署遗赠扶养协议，也不能证明房子是黄某甲购买；证据3与欧某、黄某丁证言矛盾，也没有说明遗赠扶养协议的具体内容；证据4与黄某甲有亲戚关系，陈述不客观，不能采信；证据5没有证明遗赠扶养协议的存在；证据6说明欧某不同意双方签署遗赠扶养协议，遗赠扶养协议不存在；证据7可以证明当事人之间不存在遗赠扶养协议；证据8黄某乙没有签字，也没有在场证人签字，不能确定真实性；证据9和一审中所述相互矛盾，不应采信。
本院认为，证据1-9均系本院依法调查取得，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二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黄某甲与被上诉人黄某乙对双方现均居住于闽侯县某村某洲某室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合本案一、二审证据，本院认为，证人黄某戊（原鼓楼区人民法院法官）可以证实其为黄某甲与黄某乙起草了《遗赠扶养协议》，证人郑某证实了《遗赠扶养协议》的签署过程并最后一个在协议上签字、盖印，证人黄某丙也证实《遗赠扶养协议》的存在，证人张某、江某、兴业银行存取款记录及流水清单亦可以间接印证本案诉争《遗赠扶养协议》的存在，而被上诉人黄某乙虽然否认《遗赠扶养协议》的存在，但其在上述证据8中自认和上诉人黄某甲签订遗赠扶养协议后，产生纠纷的原因是黄某甲的儿子从中作梗导致黄某甲反悔。黄某乙在一、二审诉讼过程中经传票传唤均未到庭，亦未提供任何反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故综合在案相关证据，结合双方现均居住于闽侯县某村某洲某室的事实，本院认定《遗赠扶养协议》客观存在。
本院查明的事实如下：上诉人黄某甲与被上诉人黄某乙于2013年8月25日签订《遗赠扶养协议》，黄某玲、欧某、黄某丁、陈某丽、郑某均作为在场人签字。《遗赠扶养协议》的主要内容为：黄某乙实现履行协议，对黄某甲日常问候关心，病时送医治疗及护理，去世时奔丧及完成入土为安后，黄某甲愿意将闽侯县某号某室壹单元（无产权，协议中又称闽侯县某洲号某室），建筑面积139平方米（包括杂物间在内）的遗产赠给黄某乙。
本院认为，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协议签订后，双方应认真履行协议约定。如前所述，本院依法确认该遗赠扶养协议的客观存在，现上诉人黄某甲起诉称因被上诉人黄某乙不履行扶养义务而要求解除与黄某乙的《遗赠扶养协议》，而被上诉人黄某乙在一、二审诉讼中均否认《遗赠扶养协议》的客观存在，显然黄某乙已无履行《遗赠扶养协议》之意愿。因此本院对上诉人黄某甲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黄某甲与黄某乙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予以解除。由于上诉人黄某甲现已95岁高龄，近期颐之年，其在一审中关于有无签订遗赠扶养协议的情况有所反复尚属符合常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6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6）闽0121民初550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上诉人黄某甲与被上诉人黄某乙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被上诉人黄某乙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依法减半收取计50元，由被上诉人黄某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芳
代理审判员 金光玉
代理审判员 纪得军
二〇一六年八月四日
书 记 员 朱石磊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
第三十一条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
公民可以与集体所有制组织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集体所有制组织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
56．扶养人或集体组织与公民订有遗赠扶养协议，扶养人或集体组织无正当理由不履行，致协议解除的，不能享有受遗赠的权利，其支付的供养费用一般不予补偿；遗赠人无正当理由不履行，致协议解除的，则应偿还扶养人或集体组织已支付的供养费用。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
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