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融刑初字第1450号
公诉机关福清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林梅云，女，1977年6月12日出生于福建省福清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福清市。因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5年6月2日被刑事拘留，2015年7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福州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张烘，福建闽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福清市人民检察院以融检公诉刑诉（2015）125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林梅云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5年12月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福清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文日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林梅云及其辩护人张烘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福清市人民检察院指控：
2009年初至2014年7月间，被告人林梅云的外甥女及外甥女婿即同案人何某、史某（均另案处理）在广东省东莞市经营东莞某某实业有限公司，同案人何某、史某要求被告人林梅云回到福清市向村民吸收资金再以月利息3%至4%不等转借给他们用于扩大经营规模，若有利息差则归被告人林梅云所有，被告人林梅云同意。期间，被告人林梅云以何某、史某在广东省经营的针织厂扩大经营规模需要资金周转为由，其中于2013年后部分以投资煤矿、购买办公楼等为由，以月利息1%-2.5%不等向福清市渔溪镇某某村、某某村部分村民以及这些村民的亲朋好友吸收资金，并承诺到期还本付息，通过口头宣传为途径，先后向被害人林某甲、郭某甲、林某乙、郑某甲、林某丙、黄某、张某甲、陈某甲、张某乙、陶某、吴某甲、张某丙、张某丁、张某戊、庄某甲、庄某乙、朱某、代某、郑某乙、陈某乙、林某丁、郑某丙、余某甲、余某乙、张某己、许某、张某庚、吴某乙、张某辛、郭某乙、林某戊等人吸收资金共计人民币2900余万元，后将这些资金转借给史某、何某夫妇用于经营广东省东莞市某某实业有限公司。期间，被告人林梅云偿还部分被害人的本金及利息，后又继续向他们吸收资金直至2014年下半年，因史某、何某夫妇的公司经营不善而倒闭，造成上述被害人的资金共计1600余万元无法返还。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供了相应的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林梅云未经有关部门批准，通过口头宣传介绍的方式，承诺还本付息，向社会不特定人员吸收资金共计人民币2900余万元，数额巨大，造成人民币1600余万元无法归还，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当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建议对被告人林梅云判处八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被告人林梅云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无异议。
辩护人张烘提出辩护意见为：对案件定性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不持异议。本案系单位犯罪，而非自然人犯罪，犯罪单位是东莞市某某实业有限公司。被告人林梅云起次要和辅助作用，系经手人，属从犯，应予以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林梅云向大部分人借款系在特定范围、特定对象中进行，对该部分人的借款行为及金额不应计入被告人吸收存款的范畴，比如张某辛、代某、吴某乙系好友，郑某乙、林某戊、林某丙系亲戚。未到侦查机关制作笔录也未出具自述材料的出借人张某甲、陈某甲、张某乙、陶某、吴某甲、张某丙、张某丁、张某戊、庄某甲、庄某乙等人所出借的款项系正常的民间借贷，不应计入被告人非法吸收存款的范畴。被告人林梅云在案发前即已向出借人偿还了部分本息，可反映其主观恶性小，可酌情考虑该量刑情节，已归还本息部分的款项金额，不应计入非法吸收存款的范畴。被告人林梅云为东莞市某某实业有限公司所借款项均系用于正当生产经营，社会危害性也相对较小，且出借人贪利加剧吸收，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林梅云主动投案自首，主动认罪，有悔罪表现，应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林梅云系初犯，在本案之前，没有受过刑事或行政处罚，一贯表现良好，可酌情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2009年初，被告人林梅云的外甥女及外甥女婿即同案人何某、史某在广东省东莞市经营东莞某某实业有限公司，同案人何某、史某向被告人林梅云借款，并表示可回福清市向他人吸收资金再以高利转借给他们用于扩大经营规模，若有利息差则归被告人林梅云所有，被告人林梅云同意。2009年至2015年间，被告人林梅云以何某、史某在广东省经营的针织厂扩大经营规模需要资金周转为由，其中于2013年后部分以投资煤矿、购买办公楼等为由，以月利率1%-5%不等的回报为诱饵，并承诺到期还本付息或随讨随还，通过口头宣传为途径，向福清市渔溪镇某某村部分村民以及这些村民的亲朋好友吸收资金。期间，被告人林梅云有偿还部分被害人的本金及利息，后又继续向他们吸收资金。直至2015年，被告人林梅云先后累积向被害人张某辛、郭某甲、郑某甲、许某、黄某、张某壬、林某甲、林某乙、林某丙、张某己、张某庚、郭某乙、朱某、陈某丙、代某、郑某乙、郑某丙、林某己、林某戊、张某癸、张某子、余某甲、余某乙、吴某乙、林某庚、林某丁、张某甲、陈某甲、张某乙、陶某、吴某甲、张某丙、张某丁、张某戊、庄某甲、庄某乙等人吸收资金共计人民币3030余万元，期间有以还借款本金、支付利息等方式返还部分被害人共计人民币1260余万元。现被告人林梅云无法返还剩余资金，造成上述被害人遭受重大损失。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的，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被害人张某辛的陈述，其陈述2011年开始，林梅云开始以投资史某、何某经营的东莞某某针织有限公司的名义及投资山西的煤矿项目的名义向其借款。其通过其在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共汇款838.77万元到林梅云及她指定的账户上，林梅云共还款733.1万元到其账户上，另外其还有15万元左右的现金借给林梅云。之前其有提供一张其与林梅云核对汇总的借条复印件给公安机关，两笔分别是30万元和70万元。2015年2月1日，其和林梅云经核对，以每月1.5%的利息统计，林梅云重新开具一张含本金和利息在内借条110万元。目前林梅云一共还欠本金约有85万元。林梅云开始时都是按每月3%的利息，在2014年开始每月按照1.5%的利息支付给其。在2011年开始，林梅云有约50万元钱款是以年期付利息的，林梅云没有按时偿还本金和利息，其余都是短期的，借款一段时间，林梅云就将本息偿还其。2013年底至2014年2月，林梅云向其按月借款的短期利息和本金都没有偿还。林梅云已经支付的利息，其没办法统计。
2、被害人郭某甲的陈述，其陈述林梅云哥哥林某己是其邻居，他说他妹妹林梅云做生意需要资金周转，月息按2分计算，于是2011年8、9月间，其出借十几万，二个月后林梅云就还款。之后林梅云以其办工厂、购买写字楼、做生意资金需要周转等名义分四次向其借款，月息均按2分计算，第一次出借10万元，第二次银行转账出借20万元，第三次出借25万元，第四次将现金17万，再加上前三次借款利息5万元出借并出具借条。2014年9月后，林梅云以各种借口拖延还款。
3、被害人郑某甲的陈述，其陈述2013年5月间，林梅云以投资她亲戚广东纺织厂为由通过其妹郑某乙向其借款。其四次以月息1.5%借现金计2.8万元给林梅云。
4、被害人许某的陈述，其陈述2013年10月，林梅云到其店说她在外有开煤矿，在广东有开办纺织厂，需要资金周转一个星期。2013年10月14日其通过其表妹张某戊农商行账户转账99万元到林梅云工商银行账户。到2014年1月15日，林梅云说她手里紧张，要不直接将借款转为长期，月息按1.2%计算，碍于无奈，其同意。另其称借条写90万元是因林梅云说90万元整数好记，99万中9万元会先还给其，但到目前只还3.5万元。
5、被害人张某壬的陈述，其陈述2012年左右，林梅云开始以开服装厂及投资煤矿的名义向其陆续借款，其通过其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林梅云账户转账，根据历史交易清单统计，其共汇款给林梅云5**.2万元，林梅云通过其本人或林华云账户还款合计219万元，目前银行账户上还有308.2万元未偿还。其借款给林梅云的每月利息是1.5%至5%，其还有部分钱款是通过现金借款给林梅云的。后来其向林梅云催款后，她没有办法还款一直推托，其要求她将借条汇总后写了一张含有利息在内的685万元借条给其。其去过广东纺织厂二次，是何某、史某接待的，他们有说厂会经营很好。
6、被害人黄某的陈述，其陈述2013年11月11日起，林梅云以投资煤矿需要资金等由先后向其借款。其通过其及其丈夫银行账户先后转账共计人民币306.12万元出借给林梅云。期间，林梅云有归还一部分借款本金，目前尚欠本金252万元；有还利息5万元左右。
7、被害人林某甲、林某乙、林某丙、张某己、张某庚、郭某乙、朱某、代某、郑某乙、郑某丙、林某戊、余某甲、余某乙、吴某乙、林某庚等人的陈述，证实被告人林梅云以投资针织厂、投资煤矿、购买办公楼、资金周转等为由向上述被害人及亲属借款，并约定利率及返还等情况，其中林某甲被吸纳130万元，后返还本息122.3万元；林某乙被吸纳95万元，后返还本息61.5万元；林某丙被吸纳20万元；张某己被吸纳133万元，后返本金3万元；张某庚被吸纳12万元；郭某乙被吸纳17.6万元，返还利息0.6万元；朱某及其夫陈某丙夫妻被吸纳1万元；代某被吸纳90万元；郑某乙及其夫陈某乙夫妻被吸纳47万元，后返还利息0.36万元；郑某乙母亲林某丁被吸纳4万元；郑某丙及其女儿林某己被吸纳18.22万元；林某戊及其夫张某癸、其子张某子被吸纳80.5万元，后返还本金4.5万元；余某甲被吸纳20万元，后返还本金4万元；余某乙被吸纳10万元，返还利息0.6万元；吴某乙被吸纳10万元；林某庚被吸纳100万元。
8、借条、个人借款合同（复印件）、接受证据材料清单，证实被告人林梅云向涉案被害人张某辛、郭某甲、郑某甲、许某、黄某、张某壬、林某甲、林某乙、林某丙、张某己、张某庚、朱某、代某、郑某乙、郑某丙、林某戊、余某甲、余某乙、吴某乙、林某庚、林某丁、张某甲、陈某甲、张某乙、陶某、吴某甲、张某丙、张某丁、张某戊、庄某甲、庄某乙等人出具借条，与被害人郭某乙签订个人借款合同情况，其中林梅云向许某出具借条的金额为90万元、向林某丁出具借条金额为4万元、向张某甲出具借条金额为5万元、向陈某甲出具借条金额为61万元、向张某乙出具借条金额为59万元、向陶某出具借条金额为2万元、向吴某甲出具借条金额为42万元、向张某丙出具借条金额为5.9万元、向张某丁出具借条金额为60万元、向张某戊出具借条金额为40万元、向庄某甲出具借条金额总计为12万元、向庄某乙出具借条的金额总计为84万元。另林梅云向郭某甲出具借条中有备注“延期2012年12月6日已收（以前）半年利”；向许某出具借条金额为90万元。
9、中国工商银行活期历史明细清单、个人同城跨行转账专用凭证、建行银行转账凭证、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证，实被害人余某甲、许某、黄某通过银行向被告人林梅云转账情况。
10、银行帐户明细单，证实公安机关调取被告人林梅云涉案相关银行账户的来往账目明细情况。
11、接受证据材料清单及借条复印件，证实被告人林梅云姐姐林某庚向公安机关提供：借条复印件1张，体现何某某向林梅云借款3000万元，加盖东莞某某实业有限公司印章；东莞市某某实业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1张，体现何孙照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
12、纳税查询信息、纳税证明，证实东莞市某某实业有限公司自2009年至2014年向东莞市地税局大朗税务分局申报纳税情况。
13、福清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证明，证实该队对在案提取的被告人林梅云向被害人张某甲、陈某甲、张某乙、陶某、张某丙、吴某甲、张某丁、庄某丙、庄某丁、张某戊等人出具借条情况以及上述被害人报案情况进行说明。
14、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林梅云的基本身份情况。
15、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林梅云于2015年6月1日由福清市公安局渔溪派出所移送福清市公安局经侦大队。
16、被告人林梅云在侦查阶段的供述以及庭审中对上述查明事实供认不讳。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与本案相关联，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锁链，足以认定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
关于辩护人张烘提出“本案系单位犯罪，被告人林梅云系经手人，属从犯”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从被告人林梅云向涉案被害人吸纳资金、承诺回报、决定转贷等过程及出具借款凭证来看，其在涉案过程中起到主动、积极、独立决策作用，不能认定从犯，至于何某某夫妻及其经营公司行为性质亦不影响本案认定，故辩护人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张烘提出“被告人林梅云向大部分人的借款系在特定范围、特定对象中进行，对该部分人的借款行为及金额不应计入被告人吸收存款的范畴”，本院认为被告人林梅云行为明显超出向亲友内部特定人员吸纳资金范围，其对集资规模和对象并无预设，利用涉案已形成集资的氛围，为获取中间高额利差，对集资行为的辐射面事先不加以限制、事中不作控制，即并无限定对象范围，属于向不特定的公众吸收行为，故辩护人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张烘提出“未到侦查机关制作笔录也未出具自述材料的出借人所出借的款项系正常的民间借贷，不应计入非法吸收存款的范畴”，本院认为公安机关办案部门已对在案被告人林梅云向涉案被害人张某甲、陈某甲、张某乙、陶某、吴某甲、张某丙、张某丁、张某戊、庄某甲、庄某乙等人所出具借条复印件来源情况进行说明，确认系由相关被害人提供，被告人林梅云亦对上述借条及吸纳资金情况予以确认，故辩护人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张烘提出“被告人林梅云有自首情节”，本院认为被告人林梅云在庭审中明确说明其系由被害人林某甲将其带至派出所，亦能与其在案笔录相吻合，故辩护人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张烘提出“已归还本息部分的款项金额，不应计入非法吸收存款的范畴”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非法吸收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的数额，以行为人所吸收的资金全额计算，故辩护人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林梅云未经有关部门批准，通过周围日常接触的人群进行渲染性宣传以及口口宣传介绍方式，承诺还本付息、随讨随还，向社会不特定人员吸收资金共计人民币3030余万元，数额巨大，造成人民币1760余万元无法归还，其行为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林梅云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认罪态度较好，且案发前有归还部分被害人部分款项，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适当，本院予以采纳。根据被告人林梅云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及社会危害性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林梅云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刑期自2015年6月2日起至2023年6月1日止。罚金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一个月内缴纳。）
二、责令被告人林梅云继续退赔本案被害人张某辛、郭某甲、郑某甲、许某、黄某、张某壬、林某甲、林某乙、林某丙、张某己、张某庚、郭某乙、朱某、陈某丙、代某、郑某乙、郑某丙、林某己、林某戊、张某癸、张某子、余某甲、余某乙、吴某乙、林某庚、林某丁、张某甲、陈某甲、张某乙、陶某、吴某甲、张某丙、张某丁、张某戊、庄某甲、庄某乙等人的经济损失人民币一千七百六十余万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郑而明
人民陪审员 田 鹏
人民陪审员 刘 龙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 霞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七十六条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扰乱金融秩序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
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被告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被告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