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民终43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育民，男，1968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厉建军，浙江新东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伟光，女，1960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原审被告：东阳市公路管理局，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人民路220号五楼。
法定代表人：董磊，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清谦，浙江良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东阳市湖溪镇十八坞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湖溪镇十八坞村。
法定代表人：叶德忠，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中法，男，1962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原审被告：浙ＸＸ佳塑胶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店口镇华佳路109号。
法定代表人：蔡顺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凌蓉，浙江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育民因与被上诉人郑伟光、原审被告东阳市公路管理局（以下简称公路管理局）、东阳市湖溪镇十八坞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十八坞村委会）、浙ＸＸ佳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佳公司）地面施工、地下设施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3民初138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育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郑伟光要求其承担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张育民为涉案路段开挖的施工人有误。1、虽然张育民系2013年涉案自来水管道安装的承包人，但根据2013年8月26日签订的十八坞村自来水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的约定，张育民对本工程全部工程在自来水正常通水运行后一年内的质量问题承担完全责任。事发时，已超过一年，张育民不应承担责任。本案中，双方在合同中对质量已有明确的规定，不应适用国家强制标准。2、郑伟光自认张育民已赔偿其3000元医药费，没有证据证明。郑伟光在起诉时未将张育民列为被告，一审庭审开始时也未要求张育民承担赔偿责任，而法院询问是否追加被告，郑伟光则表示听法院的，说明郑伟光自认收到张育民赔偿款3000元的陈述不真实，也不符合常理。3、十八坞村村委会陈述张育民开挖公路路面没有证据，其是为自己开脱责任。张育民虽然接到电话，但多次否认不同意维修，俞生庆的证明可证实此事。
被上诉人郑伟光答辩称，“张育民上诉称其没有责任，那我摔成七级骨折难道跟他无关？”
原审被告公路管理局陈述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十八坞村委会陈述称，一、根据金锦禄（原自然村会计，也系张育民聘请的涉案工程的施工人员）日常记录记载，自来水总管合拢时间为2015年5月份-6月份。张育民在施工过程中，未按国家现行的《施工规范》、《施工验收规范》施工并做好隐蔽工程验收和试水试压工作，导致涉案工程至今未验收，其也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完工。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的规定，涉案工程的“工程质量保修时间为2年”，故双方合同中约定为一年无效。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所称的，本工程全部工程在自来水正常通水运行后一年内，纯属误解工程已竣工、保修期已过。二、张育民在上诉状称其在开挖公路路面时不在场，意称水管破裂路面不是其开挖，这不是事实，有金锦禄、俞生庆、郑秀娜、金利明可证明自来水管破裂路面开挖和修复系张育民所为。综上，张育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华佳公司陈述称，其不是涉案施工人，无需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
郑伟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公路管理局、十八坞村委会、华佳公司共同赔偿原告损失127814元（包括医疗费11329.6元、护理费5700元、误工费10778.4元、营养费40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40元、交通费348元、鉴定费2040元、残疾赔偿金8742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在追加张育民为被告后，原告将诉请变更为要求判令四被告共同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26日，十八坞村委会与华佳公司签订了一份十八坞村自来水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其中承包合同第六条第7项的内容为：交纳工程质量保证金1万元。对本工程全部工程在自来水正常通水运行后一年内的质量问题承担完全责任。质量保证金在管网通水运行正常一年后，一次性无息返还。承包合同还对工程范围、价格、材料、双方权利义务等进行了详细约定。嗣后，十八坞村委会通过东阳市湖溪镇公共资源交易中心进行招投标的程序。庭审中，张育民自认与十八坞村委会实际履行自来水安装工程的相对人系其本人，且按照十八坞村委会与华佳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进行履行。张育民和十八坞村委会一致确认张育民向十八坞村委会缴纳了质量保证金1万元，工程于2013年9月开工，于同年10月24日正式通水，但至今未通过竣工验收，双方也未进行最终结算，十八坞村委会尚有部分工程款未支付张育民，1万元质量保证金也未返还，十八坞村委会已付工程款全部支付给张育民。2015年9月，因涉案工程中横跨公路的自来水管道漏水需维修，十八坞村委会通知张育民进行维修。十八坞村委会陈述系张育民安排人员开挖公路并进行维修，但张育民否定由其开挖公路，其仅认可十八坞村委会曾电话通知其开挖并进行维修，其在电话中要求先由十八坞村委会先行做好开挖公路等准备工作，而后其会安排人员进行维修。2015年10月22日18时01分许，马章明骑行无号牌涉案车辆（后乘坐原告）由南往北行驶至上述施工路段时，撞上因道路施工修自来水管道，未将路面修复平整的路坑，造成马章明、原告受伤及涉案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原告受伤后，分别在横店集团医院、磐安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1天和15天，以及门诊治疗，共花费医疗费8838.58元。经原告委托，金华正路司法鉴定所东阳分所于2016年1月5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致左侧第2-7前肋及右侧第6前肋骨折评定为十级伤残。2、原告的误工时限为90天，护理时限为38天，营养时限为45天。原告花费了鉴定费2040元。在该院审理过程中，该院准予公路管理局的申请，于2016年11月2日委托金华广福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医疗费合理性进行鉴定，于2016年11月28日委托浙江省方正校准有限公司对马章明驾驶的涉案车辆是否属机动车进行鉴定，后公路管理局于同年11月28日撤回对原告医疗费合理性进行鉴定的申请。浙江省方正校准有限公司于2017年3月27日作出的鉴定报告的内容为：涉案马章明骑行的电动二轮车符合电动两轮轻便摩托车的定义，属于机动车范畴。公路管理局预交了鉴定费25000元。另查明，公路管理局的巡查人员最早于2015年9月6日上午10时15分巡查到自来水管道施工路段（S218-15km+530m）时发现十八坞村陈家村路段自来水管道安装施工，即通知十八坞村委会负责人通知施工人员马上恢复原状，并设置好施工标志及警告标示。后又数次在巡查发现未修复平整后通知十八坞村委会负责人，要求尽快整改，但直到该案交通事故发生也未进行整改。事故发生当时，涉案路段无警示标志。在该案审理过程中，马章明自认事故发生后，张育民已赔偿其损失3000元，但张育民否定曾支付马章明赔款。原告为处理该案事故及治疗花费交通费320元。事故发生后，各被告分文未赔偿。
各方当事人一致确认，该案争议点为：1、与十八坞村委会实际履行自来水管道安装施工承包合同的相对方系哪个被告。2、开挖涉案公路路段的施工人员到底是何人。原、被告的意见均见诉、辩称。关于争议点1，一审法院认为，因张育民自认其系与十八坞村委会实际履行自来水管道安装施工承包合同的相对方，其与华佳公司无任何关联，且十八坞村委会承认1万元质量保证金由张育民缴纳，施工过程中所有已付工程款均支付给张育民，2015年发现漏水路段时十八坞村委会也是通知张育民进行维修，同时，十八坞村委会除了其与华佳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外未提供其他任何证据证明与其实际履行承包合同的相对方为华佳公司，以及根据东阳市湖溪镇对涉案管道安装招标时间在十八坞村委会与华佳公司签订承包合同之后等事实，综合上述分析，应认定张育民为与十八坞村委会实际履行自来水管道安装施工承包合同的相对方。关于争议点2，一审法院认为，应认定张育民为涉案路段开挖的施工人，理由如下：首先，张育民系2013年涉案自来水管道安装的承包人，在其完工后不到二年时间发生管道漏水，根据国家对给排水管道安装保修期限二年的强制性规定，涉案管道安装保修期限尚未届满，其承担保修责任符合惯例。其次，根据原告及马章明的陈述，事故发生后，张育民已赔偿马章明3000元，虽张育民否定，但在其未赔偿任何款项的情况下马章明会自认张育民已赔偿部分款项，完全不符合常理。第三，十八坞村委会及原告及马章明均一致陈述系张育民派人开挖公路路面，且张育民承认十八坞村委会曾多次通知他进行维修属实，虽张育民否定其不肯前往维修，但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财产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张育民作为涉案工程的施工人，在道路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施工过程中未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致使原告乘坐的由马章明骑行的涉案车辆在经过该路段时驶入施工路段内受伤，应承担主要的侵权责任。马章明骑行的涉案车辆已经鉴定确定为轻便二轮摩托车，其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后乘坐原告涉案车辆的过程中，未注意前方道路情况，未确保安全，其对损害的发生也存在过错，应减轻张育民的赔偿责任。原告乘坐不得载人的涉案车辆，其本人也对应自身损失自负部分责任。公路管理局作为涉案路段的管理单位，其在巡查中发现公路开挖未平整路面后已尽到通知义务，且依照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其仅对窨井等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根据该案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张育民、马章明应分别承担的责任比例为60%、40%。虽原告对该案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但因其乘坐不能带人的轻便二轮摩托车对应自身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该院酌情确定其应自负10%损失。十八坞村委会作为涉案给排水管道安装的发包方，将管道安装工程发包给无施工资质的张育民个人，应依法对张育民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负连带责任。华佳公司不是施工人，在该案中也不存在其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原告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原告合理损失的认定，原告诉请中主张的残疾赔偿金87428元、误工费10778.4元、鉴定费2040元，符合该案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医疗费、交通费应按上述分析认定意见分别确定为8838.58元、320元；护理费一项，应按住院期间150元/天，出院后142元/天的标准计算，为5684元（36×150+2×142）；住院伙食补助费按30元/天标准计算，为1080元；营养费应按60元/天的标准计算，为2700元。综上，原告合理损失为118868.98元（不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该案事故造成原告十级伤残，对原告造成一定的精神痛苦，其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请成立，但根据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各种因素，原告主张赔偿5000元的数额过高，该院酌情确定其可获赔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其中张育民赔偿2400元。经计算，张育民应赔偿原告损失66589.25元（118868.98×60%×90%+2400）。综上，原告的诉请部分成立，该院予以支持，部分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公路管理局、华佳公司的抗辩意见成立，该院予以支持，张育民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育民应赔偿原告郑伟光损失66589.25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履行。二、被告东阳市湖溪镇十八坞村村民委员会对上述被告张育民应承担责任负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郑伟光对被告东阳市公路管理局、浙ＸＸ佳塑胶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郑伟光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56元，减半收取1428元，由原告郑伟光负担684元，被告张育民负担744元（被告东阳市湖溪镇十八坞村村民委员会负连带责任）。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郑伟光、原审被告公路管理局、原审被告华佳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上诉人张育民向本院提交了视频光盘1份。证明实际开挖面的是十八坞村的村民金中堂，其系受十八坞村委员会指示开挖路面。
被上诉人郑伟光、原审被告公路管理局、华佳公司均质证认为，对开挖过程及开挖人均不知情。原审被告十八坞村委会质证认为，该视频不能证明涉案的开挖是金中堂挖的，时间、地点没写清楚。
原审被告十八坞村委会向本院提交了证据如下：
一、金利明等5人出具的证明1份。证明路面开挖、修路是张育明做的。
二、金天洪等6人出具的证明1份。证明自来水管合拢的时间。
上诉人张育民质证认为，证据一中有5个证人，是否本人签字无法确认。不是张育民开挖的，是金锦禄指使金中堂开挖的，其两人均系十八坞村的村民。对证据二，其内容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是没有道理的。故对上述二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被上诉人郑伟光质证认为，其不是十八坞村的人，不知道谁开挖的。原审被告公路管理局质证认为，其对该内容不知情；原审被告华佳公司质证认为，对开挖的过程不清楚。
本院审核认为，上诉人张育民、原审被告十八坞村委会提交的证据均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认定。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诉讼中，张育民虽未认可开挖了路面，但自认进行了补漏水管。在马章明诉张育民、公路管理局、十八坞村委会、华佳公司地面施工、地下设施损害责任纠纷案件【案号：一审案号为（2016）浙0783民初13850号、二审案号为（2017）浙07民终4343号】中，已生效的民事判决确认马章明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为40%。
本院认为，张育民在二审诉讼中自认其进行了补漏水管，故可以认定张育民参与了自来水管维修的事情。根据国家对给排水管道安装保修期限二年的强制性规定，当事人对于保修期的约定不得低于国家强制性规定，故张育民仍有义务在二年保修期内维修自来水管。就目前证据而言，开挖路面、补漏水管、恢复路面均为维修水管的必要步骤，究竟由谁负责开挖路面和恢复路面是张育民和十八坞村委会的内部约定，张育民和十八坞村委会均有义务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张育民作为维修水管的义务人，也有义务提醒和协同十八坞村委会及时完成路面恢复工作。张育民未履行上述义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张育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88元，由张育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耐萍
审 判 员 虞惠珍
审 判 员 郑林军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三日
代书记员 徐秀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