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冀民一终字第4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安市交通运输局，住所地武安市中兴路768号。
法定代表人：白学昌，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吴密如，该局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白信磊，该局法制办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安市二建集团有限公司第十工程处，住所地武安市火车站地道桥北路西。
负责任：郭海军，该工�处处长。
委托代理人：孔杨林，该工程处职工。
委托代理人：郭小平，该工程处原负责人。
上诉人武安市交通运输局（以下简称武安交通局）为与被上诉人武安市二建集团有限公司第十工程处（以下简称二建十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邯民三初字第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武安交通局委托代理人吴密如、白信磊，被上诉人二建十处委托代理人孔杨林、郭小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9月17日，以被告武安交通局为甲方，以原告二建十处为乙方，双方签订《施工合同》，双方均签字并加盖公章，工程主要内容为：路面工程和其他附属工程等。合同签订后，原告对刘西线大洺远至伯延段和矿�线309国道至磁左公路徘徊连接线的大修工程进行施工。工程施工结束后，以被告武安交通局为委托人，以德蓁公司为咨询人，双方签订两份《咨询造价合同》，分别对“县道刘西线大洺远至伯延段大修工程”和“矿宋线309国道至磁左公路徘徊连接线大修工程”进行造价结算。咨询人德蓁公司于2014年7月31日和2014年9月24日分别出具《大洺远至伯延段大修工程工程结算书》（以下简称：《结算书1》）和《309国道至磁左公路徘徊连接线大修工程工程结算书》（以下简称：《结算书2》）。《结算书1》载明：工程费用总计：26554089元；《结算书2》载明：工程费用总计：7041790元。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共计已支付工程款930万元。上述两段工程现均已投入使用。另查明，2015年2月9日德蓁公司致武安交通局《函》件一份，该《函》载明：“武安市交通运输局：2014年我公司�接了‘刘西线大洺远至伯延段大修工程’及‘309国道至磁左公路徘徊连接线大修工程’结算编制工作，交通局和二建集团有限公司第十工程处双方共同口头承诺是双方共同委托，共同承担咨询费用。我公司依据武安市交通局和武安二建集团有限公司第十工程处双方共同提供的资料（合同、变更及现场签证等）做出了结算。结算成果分别于2014年8月、9月将‘刘西线大洺远至伯延段大修工程’、‘309国道至磁左公路徘徊连接线大修工程’结算书送至交通局和二建集团有限公司第十工程处，至今双方均未签字认可、达成一致意见，鉴于工程竣工结算需经发、承包双方签字盖章后有效，现我公司予以撤回上述两项结算书。结算合同终止。特此函告邯郸市德蓁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2015年2月9日”。还查明，2015年1月19日，武安交通局出具以其为投诉人，以德蓁公司为被投诉人�《投诉书》，请求对德蓁公司的行为进行查处并给予处分、责令限期改正。同日，武安交通局出具以其为原告，以德蓁公司为被告的《民事诉状》，请求依法判定两个结算书无效。还查明，德蓁公司分别于2014年8月5日、2015年2月26日开具发票两张，收取武安交通局咨询服务费各2万元。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所举证据材料、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诉请的工程欠款24295879元及利息20万元是否应予支持。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应依法认定有效，双方均应履行其相应的权利义务。关于工程欠款的问题，《施工合同》签订后，原告对合同中“县道刘西线大洺远至伯延段大修工程”和“矿宋线309国道至磁左公路徘徊连接线大修工程”两段工程进行了施工，两段工�均已使用至今，被告对相应的工程款应向原告予以支付。根据德蓁公司出具的两份结算书可知，两段工程的工程造价共计：33595879元，双方认可武安交通局已支付工程款930元，对下欠的工程款24295879元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被告虽辩称，该结算书已被德蓁公司撤回，不能作为结算依据并提交重新对工程进行决算的申请。但原审法院认为，首先，被告与德蓁公司签订有两份《咨询造价合同》，被告交纳了咨询费用，德蓁公司也依约出具了结算书，原告依据该结算书诉请工程款，该结算书已具有证据的法律地位。其次，既然委托行为已经完成，委托结果已经出具，且也向委托人进行了送达，德蓁公司单方仅以未经当事人签字认可为由撤回结算书，理由不足，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再次，被告对德蓁公司出具的结算结果有异议，其应向该公司提出修改或要求该公司出具补充意见的请求，而本案被告在结算书出具并送达后长达数月的时间里并未向德蓁公司提出修改或要求德蓁公司出具补充意见的请求。第四，即便在原告起诉后，被告虽对结算书有异议，但其也未对结算书中有误并需要修改之处或需要调整的具体数额提出具体意见或提供相关证据。综上，其仅以该结算书已被撤回就不应作为结算依据的辩称意见，因其证据不足且也没有法律依据，对此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被告要求重新决算的申请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而本案中所涉工程结算书是被告委托德蓁公司作出的，在被告自行委托并有被委托人作出相应结算结果，且被告也未能提供足以推翻该结算书的�效证据的情况下，被告申请再次重新鉴定并不符合重新鉴定的相关规定，故对其重新决算的申请不予准许。关于欠款利息问题，原告主张按所欠工程款24295879元为基数，由被告自2014年8月1日起支付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和第十八条的相关规定，由于德蓁公司于2014年9月24日才最终完成涉案工程的结算，故原告主张的欠款利息应自2014年10月1日起算为宜。综上所述，被告武安市交通运输局对剩余工程款24295879元应向原告二建十处予以支付并给付所欠付工程款的相应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武安市交通运输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原告武安市二建集团有限公司第十工程处剩余工程款24295879元，并给付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的利息（利息期间为：自2014年10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武安市二建集团有限公司第十工程处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4280元，由被告武安市交通运输局负担。
上诉人武安交通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工程是一项政府融资大修工程，至今都没有完工、没有验收。2012年9月25日，上诉人和武安市财政局向武安市政府递交了《关于采用融资方式对县道刘西公路、矿宋公路部分路段进行大修的请示》。2012年10月22日武安市政府作出（2012）97号文件批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为此签订了施工合同。此工程全长37公里，暂定投资7061万。被上诉人承诺先签订合同，然后贷款交到财政局，由财政拨给交通局，交通局支付工程款。但三个月后被上诉人私自将打入财政账户的款项取走。全长37公里的工程被上诉人只做了矿宋线309国道连接线1.859公里和大洺远至伯延段5.33公里工程，就大洺远至伯延段工程被上诉人也未全部完工，工程附属设施排水沟、标牌、标线全没有做，对此被上诉人一审时认可。被上诉人至今也未向上诉人递交竣工报告，使本工程至今没有验收。另，上诉人根本没有委托德蓁公司对《309国道至磁左公路徘徊连接线大修工程》进行过结算。上诉人是在接到诉状后才知道，也就是德蓁公司是在既没有与上诉人签订《工程造价咨询合同》，又没有上诉人提交任何施工资料，也没�收取上诉人咨询费用前提下就作出了《结算书2》。上诉人与德蓁公司之间只签订了县道刘西线大洺远至伯延段大修工程《造价咨询合同》，合同价款就是四万元。德蓁公司是在上诉人没有提交任何施工材料的情况下作出的《结算书1》，结果是荒谬的。两个《结算书》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都不具有证据的客观性和合法性。德蓁公司撤回两个结算书符合法律规定；2、一审法院判决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双方合同对垫资利息没有约定。另，一审法院程序错误。就利息问题一审法院组织第二次开庭，开庭后却允许被上诉人将上诉人开庭时的证据作为自己的证据重新提交，又允许被上诉人提交新证据（村委会证明、证人证明）。
被上诉人二建十处答辩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主要事实和理由：1、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内容真实，被上诉人按照合同规定及监理要求，按期达标完成了工程。上诉人验收合格，早已通车使用至今；2、两份《结算书》均是上诉人委托德蓁公司做出的，德蓁公司致函上诉人将两个结算书撤回，一审法院不允许是合情合理合法的。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一致外，另查明：2012年10月22日，武安市人民政府对武安市交运局和财政局做出了《关于县道刘西、矿宋公路部分路段采用融资方式进行大修的批复》，具体内容是：“一、同意市交运局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单位，分别对刘西、矿宋公路进行勘察设计，按有关规定和定额编制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和施工图设计，将工程数量和施工预算报市财政评审中心进行评审，核定改造方案和投资额；二、同意市交运局采用招标的方式确定施工队伍，施工单位按批准的投资数额进行筹资�并将所有筹资一次性打入市财政局国资公司账户，施工专户管理、专款专用；三、同意从工程交工验收之日起，由市财政安排专项资金按工程决算五年内等额偿还本金；利息从首笔资金到账之日计算，每年结算一次；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3-5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4%，如基准利率发生调整，则相应做出据实调整。”2012年9月17日双方就案涉工程签订的《县道刘西、矿宋公路部分路段大修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未经招投标程序，合同条款较为简单，未体现上述批复中关于施工单位融资、五年还本付息等内容，也未约定工程进度款拨付方式以及垫资款利息等。二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被上诉人二建十处曾向武安市财政局打入2000万，但又陆续支取完毕。对于工程现状，双方均认可被上诉人二建十处撤场时完成了路面翻修，未进行排水沟（其他施工队已施工）、道路标线、路牌等项目施工，公路早已通车使用。另，经本院二审释明，上诉人武安交通局针对德蓁公司做出的《结算书1》提出四点具体异议，概括而言：1、结算报告中350万元利息没有依据；2、293.7366万元零时工程没有依据；3、碎石底基层中定额存在重复计算；4、材料及单价与实际施工所用材料不符。对于《结算书2》，上诉人武安交通局仍坚持不是其委托德蓁公司做出，应进行工程造价司法鉴定，并提出书面申请。针对上诉人武安交通局提出的具体异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第二次开庭。被上诉人二建十处认为上述四点异议均不能成立，并提交了从德蓁公司处复印的几份带有武安交通局领导批示的材料，显示同意计算利息。另提交了相关工程洽商资料和施工图纸、工程定额等材料以证实2-3点异议不成立。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两个：1、工程欠款是否具备给付条件及具体数额，德蓁公司出具的两份《结算书》能否作为定案依据；2、工程款利息如何计算。
关于工程欠款是否具备给付条件及具体数额，德蓁公司出具的两份《结算书》能否作为定案依据。首先，虽然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被上诉人二建十处只完成了路面翻修，未进行路边排水沟、标识标线、路牌等项目施工，但案涉工程的主要内容为道路翻修，早已通车多年，合同主要目的已实现。同时，庭审中上诉人武安交通局认可没有证据表明其曾要求被上诉人二建十处进行后续项目施工，且已实际委托其他施工队伍完成了路边排水沟工程。故，在被上诉人二建十处仅就已完工程主张工程价款，上诉人武安交通局也已实际委托德蓁公司进行结算审核的情况下，工程欠款具备支付条件，上诉人武安交通局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其次，根据被上诉人二建�处一审中提交的两份《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合同》以及2015年2月9日德蓁公司对上诉人的函件内容，可以证实两份《结算书》均系上诉人武安交通局委托德蓁公司做出。上诉人武安交通局虽对“矿宋线309国道至磁左公路徘徊连接线大修工程”《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合同》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该咨询合同和另一份无异议的咨询合同均加盖有上诉人武安交通局的公章，诉讼中上诉人武安交通局也未就该印章的真伪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作出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认可。同时，因德蓁公司出具的两份《结算书》系受上诉人武安交通局委托作出，在没有证据表明德蓁公司与被上诉人二建十处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况下，两份《结算书》应作为定案的依据，上诉人武安交通局关于重新进行工程造价司法鉴定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准许。同时，二审中上诉人武安交通局�针对《结算书1》提出了三点异议（利息异议除外），但被上诉人二建十处均作出了相对合理解释，且均涉及工程造价专业性问题，上诉人武安交通局的主张和证据不足以推翻德蓁公司的专业性结论，对其主张本院无法予以支持。根据德蓁公司做出的两份《结算书》，刘西线工程（《结算书1》）工程造价（含工程变更）为23054089元；矿宋线工程（《结算书2》）工程造价为6254290元。两项工程造价合计为29308379元，减去双方无争议的已付款930万元，工程欠款数额为20008379元。一审判决认定的工程欠款数额含有利息，并作为工程欠款本金再次计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工程款利息如何计算。根据德蓁公司出具的两份《结算书》，刘西线工程（《结算书1》）中的利息总额为350万元，包含建设期贷款利息50万元、竣工至贷款合同到期利息60万元、民�贷款利息240万元，利息计算至2014年7月31日；矿宋线工程（《结算书2》）中利息总额为78.75万元，包含建设期贷款利息8.75万元，竣工后利息70万元。对此，武安市人民政府的批复虽载明要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3-5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4%付息，但前提是招投标确定施工队伍，施工单位按批准的投资数额筹资并一次性打入财政局账户，工程款给付的方式是工程交工验收之日起五年内等额偿还本金。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案涉工程并未依法进行招投标，施工合同在政府批复下达前业已签订，合同条款中并未体现政府批复相关内容，施工单位虽打入部分筹资但又陆续支取。总之，案涉工程施工未按政府批复内容实际履行。同时，因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协议书》未约定垫资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两份《结算书》中涉及的建设期贷款利息即垫资利息58.75万元不应支持。民间借贷利息240万元缺乏合同或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以支持。对于工程欠款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工程实际交付之日的主张不一致，均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根据公平原则，本院对德蓁工程两份《结算书》中的竣工后的利息130万元予以支持，之后的工程欠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4年8月16日日起算（两份《结算书》利息计算截止日的中间日期）。另上诉人武安交通局提出的一审程序问题，不属于《中华人�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程序违法情形，不影响本案公正处理。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邯民三初字第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邯民三初字第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为：武安市交通运输局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武安市二建集团有限公司第十工程处工程欠款20008379元及利息（2014年8月15日前利息总额为130万元，自2014年8月16日起，以工程欠款2000837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64280元，由上诉人武安市交通运输局负担140000元，由被上诉人武安市二建集团有限公司第十工程处负担242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宣建新
代理审判员 王 芳
代理审判员 郭 涛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