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民监三再终字第0002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俊。
委托代理人：杨建华，湖北公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盛，湖北公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生平。
委托代理人：邱明宇，湖北天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十堰市向远汽车改装厂破产管理人。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东岳路**号。
负责人：李文明，湖北立丰（十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曾秀珍，湖北立丰（十堰）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黄俊因与被申请人刘生平、十堰市向远汽车改装厂破产管理人（以下简称向远改装厂破产管理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十堰中民三终字第000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9月26日作出（2014）鄂民申字第0085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黄俊的委托代理人林盛，被申请人刘生平及委托代理人邱明宇，被申请人向远改装厂破产管理人的委托代理人曾秀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6月5日，一审原告刘生平向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被告黄俊与十堰市向远汽车改装厂（以下简称向远改装厂）于2007年9月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
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1年3月，向远改装厂、朱军、刘生平共同设立了十堰众隆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隆公司）。其中向远改装厂以厂房设施出资90万元，占公司18%股权；朱军以货币资金出资150万元，占公司30%股权；刘生平以货币资金出资260万元，占公司52%股权。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之间可以互相转让全部或者部分出资，股东转让出资由股东会讨论通过。2005年7月29日，众隆公司召开股东会并达成决议，同意黄俊以25万元入股，占众隆公司18%的股权，担任公司董事。此时，众隆公司的股权比例为：黄俊占18%的股权、刘生平占34%的股权、朱军占30%的股权、向远改装厂占18%的股权。2005年9月8日，刘生平、朱军、黄俊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由刘生平用合法手段收购向远改装厂持有的众隆公司18%的股权，朱军、黄俊任何一方不得收购。2007年8月16日，向远改装厂中层以上干部召开会议，研究决定将向远改装厂持有的众隆公司18%的股权转让给黄俊，黄俊支付给向远改装厂转让费25万元。2007年9月21日，朱军与黄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朱军将其持有的众隆公司30%的股权转让给黄俊，黄俊支付给朱军转让费50万元。因众隆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生平的执行董事任期及公司经营期限即将到期，刘生平不履行召集股东会议职责，2008年8月25日，众隆公司监事朱军将召开股东会会议的书面通知送达给刘生平，刘生平拒绝签收。同日，十堰市公证处对刘生平拒绝签收股东会会议通知书一事进行了公证。2008年9月5日上午，刘生平经公证送达缺席股东会，众隆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选举黄俊为公司执行董事、经理、法定代表人，同意朱军将其持有的众隆公司30%的股权转让给黄俊，同意向远改装厂将其持有的众隆公司18%的股权转让给黄俊。2009年1月6日，刘生平以众隆公司股东会召集程序及决议违反为由，向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众隆公司股东会于2008年9月5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2010年8月2日，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茅民初字第10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股东会召开程序及决议内容合法，并驳回刘生平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0年11月26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向远改装厂的破产申请。2011年3月3日，黄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请向远改装厂破产管理人协助其办理众隆公司18%股权转让登记手续。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于2007年9月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已成立但未生效，遂判决驳回了黄俊的诉讼请求。2012年5月22日，一审法院裁定宣告向远改装厂破产。2012年6月13日，黄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向远改装厂持有的众隆公司18%的股权归其所有。一审法院认为破产管理人有权决定是否继续履行合同，因破产管理人已决定继续履行合同，故驳回了黄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另查明：十堰龙绅伟旗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绅伟旗公司）因损害赔偿纠纷于2008年向一审法院起诉向远改装厂。在该案诉讼过程中，经龙绅伟旗公司申请，原审法院依法保全了向远改装厂持有的众隆公司18%的股权。后湖北省十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十堰工商局）认为向远改装厂以厂房设施出资90万元，占众隆公司18%的股权，则1%的股权换算成出资为5万元，龙绅伟旗公司申请冻结40万元的债权，换算为股权就是8%。故十堰工商局于2009年1月9日作出变更登记，将向远改装厂持有的众隆公司18%的股权中的10%的股权变更登记在黄俊的名下，对众隆公司8%的股权予以冻结。变更登记后，众隆公司的股权比例为：黄俊占58%的股权，刘生平占34%的股权，向远改装厂占8%的股权。龙绅伟旗公司以十堰工商局的变更登记行为侵害其权益为由，向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十堰工商局的变更登记行为。该院审理认为，十堰工商局作为公司登记机关无权对公司股权价格进行评定，该变更登记行政行为超越职权，于2010年6月3日作出（2010）茅行初字第7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十堰工商局于2009年1月9日作出的变更登记行政行为。黄俊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2011年11月8日，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十行终字第3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刘生平虽然不是诉争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相对人，但刘生平与该协议具有利害关系，具备起诉的主体资格。刘生平一直在主张自己的权利，故黄俊辩称刘生平不具备起诉主体资格且本案已过了诉讼时效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关于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1．股权变更登记行为被撤销仅能证明工商登记管理部门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与诉争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并无关联。2．《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在本案中，黄俊已履行完毕其付款的义务，故不适用该款规定，且向远改装厂破产管理人的行为有效与否与本案诉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并无联系。据此，刘生平请求确认向远改装厂破产管理人与黄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该院于2013年11月25日作出（2013）鄂张湾民二初字第00364号民事判决：驳回刘生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刘生平负担。
刘生平不服上述判决，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为由提起上诉。
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2009年1月6日，刘生平以众隆公司股东会召集程序及决议内容违法为由，向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众隆公司股东会于2008年9月5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2010年8月2日，该院作出（2010）茅民二初字第102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刘生平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经生效。该判决查明的事实是：2008年9月5日上午，黄俊、朱军、向远改装厂如期在十堰市凌霄大厦19楼会议室召开了两次股东会议，并签署了两份股东会决议，决议内容为延长公司经营期限、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并确认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即：2008年9月5日，众隆公司只召开了两次股东会会议，签署了两份股东会决议，并未对向远改装厂与黄俊股权转让一事进行讨论并形成决议。
除上述事实外，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经各方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黄俊与向远改装厂于2007年9月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无效。该院评判如下：
上诉人刘生平认为，黄俊违背2005年9月8日三方协议，擅自收购向远改装厂持有的众隆公司18%股权，主观上存有恶意。且该行为没有经过股东会讨论通过，违反公司章程规定。故黄俊与向远改装厂于2007年9月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应属无效。
被上诉人向远改装厂破产管理人认为，黄俊与向远改装厂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经于2008年9月5日上午经过了股东会讨论通过，向远改装厂加盖了公章确认。虽然向远改装厂破产管理人接受的移交清单中没有本案争议的《股权转让协议》，但管理人是依据十堰市张湾区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张湾区国资局）的批复履行职责，并无不当。
被上诉人黄俊认为，2008年9月5日上午，众隆公司召开了三次股东会会议，其中10点钟的会议表决通过了黄俊与向远改装厂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该转让协议有效。
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2005年7月29日，众隆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吸收黄俊为股东，并占公司18%的股权，使众隆公司各股东之间持有股权比例发生变动。为了平衡众隆公司各股东的权益分配，众隆公司的三个自然人股东朱军、黄俊、刘生平于2005年9月8日就收购向远改装厂股权事宜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由刘生平收购向远改装厂18%的股权，朱军和黄俊任何一方不得收购。虽然该协议向远改装厂没有签字，但众隆公司的其他三位股东均同意，并就向远改装厂的股权收购达成合意，该协议合法有效，同时也对朱军、黄俊对购买向远改装厂持有的众隆公司的股权进行了限制，朱军、黄俊、刘生平在对待向远改装厂转让其持有的众隆公司的股权时，应当遵守该协议的约定。然而，黄俊置该协议于不顾，于2007年9月6日与向远改装厂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其行为违背了民事活动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主观上有明显的恶意，损害了刘生平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中“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之规定，黄俊与向远改装厂的《股份转让协议》应属无效。
根据众隆公司章程的规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全部或者部分出资，股东转让出资由股东会讨论通过。该规定是通过公司章程制定的限制股东之间转让出资的条款，目的是平衡公司内部股东之间的权益分配与变动，防止股东之间因恶意而相互转让出资，形成某一股东或某些股东对公司的实际控制权，造成对其他股东利益的损害，从而影响公司的健康发展。向远改装厂与黄俊在一、二审审理过程中主张的双方《股权转让协议》已经经过众隆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但根据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2010）茅民二初字第102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2008年9月5日上午，黄俊、朱军、向远改装厂如期在十堰市凌霄大厦19楼会议室召开了两次股东会议，并签署了两份股东会决议，决议内容为延长公司经营期限、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并确认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可以认定众隆公司没有就向远改装厂与黄俊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进行讨论及形成决议。如果有此第三项决议，因涉及刘生平的根本利益，刘生平不可能不在其于2009年1月6日起诉众隆公司撤销股东会决议纠纷一案中一并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该决议。且向远改装厂破产管理人在二审庭审中表示“给我们移交的时候不包括2007年的协议，就是本案争议的那份协议。移交清单上面没有”。此外，根据刘生平提供的证据三：2008年9月5日上午9时、证据四9时30分、证据十一10时的三份股东会决议，证据三、四上面未加盖向远改装厂和众隆公司印章，而证据十一上加盖了向远改装厂和众隆公司印章，同一天上午的三次股东会决议，加盖印章情况不一致，不符合常理。以上证据证明黄俊与向远改装厂的整个交易过程不合理，黄俊与向远改装厂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没有经过众隆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违反了众隆公司章程第十条“股东转让出资须经股东会讨论通过”的规定，该《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该院于2014年6月20日作出（2014）鄂十堰中民三终字第00085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人民法院（2013）鄂张湾民二初字第00364号民事判决；二、确认向远改装厂与黄俊于2007年9月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一审和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50元，由向远改装厂破产管理人、黄俊负担。
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黄俊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9月26日作出（2014）鄂民申字第0085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
黄俊再审中称：1．黄俊与朱军、刘生平于2005年9月8日就收购向远改装厂股份事宜签订的三方协议书，对于向远改装厂并无约束力，也没有证据证明向远改装厂知道或者参与了该协议，二审判决认定黄俊与向远改装厂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属恶意串通缺乏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错误；2.《股权转让协议》经众隆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并经上级国资管理部门审批，应属有效。在召开众隆公司股东会的通知书中，已明确载明会议议题包括：公司经营延期、重新推选法定代表人以及向远厂、朱军股权转让等事宜，该会议通知已经公证方式向刘生平送达。其后召开的股东会通过了包含本案《股权转让协议》在内的三项决议，且相关股东会决议在之后的变更登记中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提交。黄俊已向向远厂支付了全部转让价款。张湾区国资局于2011年9月26日审批同意了该转让行为。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刘生平的诉讼请求。
刘生平答辩称：1．刘生平与朱军、黄俊于2005年9月8日签订了一份协议书，三方约定由刘生平收购向远改装厂持有的众隆公司股权，朱军、黄俊不得收购。黄俊违反约定，与向远改装厂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损害了刘生平的利益。而向远改装厂原法定代表人赵杰茂在得知上述情况后，仍与黄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显属恶意串通；2．根据众隆公司章程的规定，股东之间股权转让应当经过股东会讨论通过。但众隆公司在2008年9月5日上午召开的股东会只通过了两项决议，向远改装厂与黄俊股权转让协议事宜并没有形成决议，该事实已被另案生效判决所证实。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故请求予以维持。
向远改装厂破产管理人答辩称：黄俊与向远改装厂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签字即生效。虽然刘生平与黄俊、朱军另外签订有三方协议，但该协议仅属其内部约定，向远改装厂对此不知情亦未签字，向远改装厂有权自主选择股权受让方，三方协议对向远改装厂不具有约束力；黄俊依约向向远改装厂支付了股权转让价款，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已经众隆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并呈报张湾区国资局审批同意，向远改装厂破产管理人基于上述事实，决定继续履行与黄俊的股权转让协议并无不当。二审判决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向远改装厂与黄俊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况下，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本案二审判决，改判驳回刘生平的诉讼请求。
再审中，刘生平为支持其主张，提交了一份新证据：刘生平于2013年9月12日向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呈交的《鉴定申请书》。证明：刘生平怀疑标注时间为2008年9月5日上午10时的众隆公司股东会决议系黄俊等人伪造，已申请人民法院对该决议上加盖的向远改装厂公章、股东朱军的签字及该决议的形成时间等事项进行鉴定。
经质证，黄俊、向远改装厂破产管理人均认为刘生平在另案提交的鉴定申请书为单方行为，与本案无关，目前也没有鉴定结论支持。且刘生平作为检材提交的三份股东会决议上均加盖了向远改装厂的公章，恰恰可以证明二审判决对相关案件事实的认定是错误的。
本院审查认为，刘生平虽然向人民法院提交了鉴定申请，但由于没有交纳鉴定费用，其申请鉴定事项没有进行，尚无结果。刘生平提交的该份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黄俊、向远改装厂破产管理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的主要案件事实与原一、二审相同。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申请再审及答辩意见，本案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有两个：1．向远厂与黄俊于2007年9月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2．该协议是否经过众隆公司股东会讨论通过。本院分别评判如下：
（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众隆公司的公司章程第九条规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出资”；第十条规定：“股东转让出资由股东会讨论通过”。本案中，黄俊、朱军、刘生平与向远改装厂同为众隆公司的股东，他们之间可以自由进行股权转让。向远改装厂在与黄俊达成股权转让的意向后，于2007年8月16日召开中层以上干部会议，通过了《关于转让众隆公司股份的决议》。同年9月6日，向远改装厂与黄俊正式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上述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我国合同法所规定的“恶意串通”，是指当事人双方在订立合同过程中，为牟取非法利益而合谋实施的违法行为。本案中，虽然刘生平、朱军、黄俊三人于2005年9月8日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由刘生平收购向远改装厂持有的众隆公司18%的股权，朱军、黄俊不得收购。但该协议仅为刘生平、朱军、黄俊三人之间的内部约定，向远改装厂对此并不知情，亦未认可，此协议对于向远改装厂不具有约束力。向远改装厂依法享有自由选择股权交易对象的权利，其与黄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符合法律及众隆公司章程的规定，主观上不存在损害刘生平利益的故意，二审判决以恶意串通为由认定该协议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黄俊未遵守其与刘生平所达成的相关约定，系另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
（二）二审判决认定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未经众隆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违反了公司章程的规定。其依据有二：一是根据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2010）茅民二初字第102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2008年9月5日上午，众隆公司的三方股东黄俊、朱军和向远改装厂如期召开了两次股东会议，并签署了内容为延长公司经营期限、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并确认（朱军与黄俊之间）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的两份股东会决议；二是根据刘生平在本案一审提交的证据，即三份股东会决议，前两份决议上未加盖向远改装厂和众隆公司印章，而第三份决议上却加盖了二单位的印章，不符合常理。
本院认为，向远改装厂与黄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经过了众隆公司股东会讨论通过，理由：1．2008年8月25日，十堰市公证处对刘生平拒绝签收股东会会议通知书一事进行了公证。在该份会议通知书上，明确载明了即将于2008年9月5日召开的众隆公司股东会议题包括重新选举公司法定代表人、公司经营期限延期、股权转让及公司证照交接等6项内容，其中第2项即为：“股东向远改装厂、股东朱军股权转让事宜”。结合上述事实可见，刘生平担任的公司执行董事期限届满，且与黄俊等其他股东在股权份额、公司主导权等方面产生分歧，在刘生平拒绝召开及出席股东会议的情形下，其他三方股东自行召开股东会议并就前述诸项既定议题进行讨论并形成决议。在此背景下，若认定该次股东会议通过了其他议题，而单独遗漏黄俊与向远改装厂之间的股权转让决议于情理不符；2．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0）茅民二初字第102号民事案件，系刘生平诉黄俊、朱军、众隆公司、向远改装厂的股东会决议撤销纠纷。刘生平的诉讼请求为撤销上述诸被告于2008年9月5日召开的众隆公司股东会形成的两项决议（一是延长公司经营承期限、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等，二是同意股东朱军与黄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效力）。刘生平在该案起诉时，并未涉及向远改装厂与黄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亦未提交相关的证据。故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仅就原告刘生平起诉所涉及两项决议的相关事实作出认定，而未涉及其他。二审判决据此片面推定诉争股权转让协议未经众隆公司股东会讨论，依据不充分；3．刘生平未参加2008年9月5日召开的众隆公司股东会，不持有相关决议的原件，其在本案一审提交的三份股东会决议均为复印件。这些经过多次复印的材料，字迹十分模糊，并不能准确地反映涉案股东会决议的原貌。二审法院在未将上述决议复印件与原件进行核对，并就其上是否加盖有向远改装厂和众隆公司印章这一问题交由各方当事人进行质证的情况下，即认定三份决议的外在形式存在差异，缺乏证据证明；4．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人民法院（2011）鄂张民二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和（2012）鄂张湾民二初字第00175号民事判决均认定了以下事实：2008年9月5日上午，刘生平经公证送达会议通知缺席股东会，众隆公司召开股东会并达成协议，通过了包括“同意股东向远改装厂将其持有的众隆公司18%股权转让给股东黄俊”在内的三项决议。二审判决关于众隆公司股东会通过决议的相关事实认定，与上述生效判决不符。
综上，本案二审判决认定向远改装厂与黄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且未经众隆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方面均存在错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十堰中民三终字第00085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人民法院（2013）鄂张湾民二初字第00364号民事判决。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均由刘生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成林
代理审判员 陈 川
代理审判员 卫逊敏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志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