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4民终28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梁锦耀。上诉人（原审被告）：余丽贞。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小红，广东泓业正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华根。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小龙。上诉人梁锦耀、余丽贞因与被上诉人梁华根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0403民初1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梁锦耀、余丽贞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判决驳回梁华根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梁华根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梁华根因帮工行为导致的人身损害，依据法律规定，梁锦耀、余丽贞明确拒绝帮工的，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一审法院通过对双方当事人的询问，认定了基本事实，即梁锦耀、余丽贞在梁华根帮工过程中多次明确表示拒绝。梁锦耀、余丽贞在平日的捆绑过程中也无须专人或另请他人帮手，由于事发突然且时间短，梁锦耀、余丽贞还没反应过来事故已经发生。梁华根自身存在过错，且梁锦耀、余丽贞明确拒绝帮工，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梁锦耀、余丽贞无固定工作及收入，平日靠拾废品送达废品回收站出卖补贴家用，现年事已高，根本无能力承担一审判决判定的如此高昂的补偿费用。退一步讲，依据法律规定，梁锦耀、余丽贞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依据双方确认，梁锦耀、余丽贞仅是往三轮车上堆放废品（矿泉水瓶、纸皮等），梁锦耀、余丽贞在梁华根义务帮工的受益范围最多不超过请人帮忙对杂物予以固定的费用，一审法院要求梁锦耀、余丽贞补偿梁华根15000元远远超过梁锦耀、余丽贞的受益范围，不符合法律规定，于法无据。二、梁华根送诊时间与帮工结束时间距离较长，无法认定因帮工行为导致伤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梁华根陈述其眼部受伤是因橡皮绳断裂而导致，被弹到后其向梁锦耀、余丽贞表示没有事情则自行回家。梁锦耀、余丽贞处理杂物的时间为2016年10月15日下午2时，但梁华根是于2016年10月15日晚上8点左右去到医院就诊。与帮工结束相距时间较长，依据鉴定意见书已经构成八级伤残。如此严重的伤势，为何不是第一时间去医院就诊，如因帮工时受伤导致的伤势按照医学常识不可能等到六七个小时后再去医院就诊。《鉴定意见书》依据梁华根提交的材料仅显示与2016年10月15日外伤有因果关系，而材料则为当天晚上8时的就诊记录，由于时间过长，无法认定梁华根的外伤是在帮工过程中导致。综上所述，梁锦耀、余丽贞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梁华根辩称：一、经过梁华根举证及梁锦耀在庭审中的陈述、法院法庭调查确认，梁华根发生帮工意外导致右眼受伤的经过如下：2016年10月15日下午约2-3时，梁华根从家里走出马路，看见梁锦耀、余丽贞的三轮车装上纸皮，停在梁锦耀、余丽贞路边厨房旁边，梁锦耀站在三轮车车头前面路边，余丽贞一个人往三轮车上堆放在外拾回的纸皮纸箱垃圾，只有她一个人在用橡皮绳捆纸皮，梁华根看到余丽贞一个人在三轮车上捆垃圾不方便，出于好心过去帮余丽贞用橡皮绳捆垃圾（梁锦耀、余丽贞当场并无拒绝梁华根帮忙捆垃圾），梁华根在帮余丽贞用橡皮绳捆垃圾过程中，由于橡皮绳突然意外断裂反弹，击中梁华根右眼，造成梁华根右眼受伤致残。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据梁锦耀、余丽贞陈述当时已明确谢绝梁华根的好意，但梁华根仍继续帮忙，不到一分钟，当梁锦耀、余丽贞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时，梁华根的右眼已受伤。上述判决书的认定是无任何事实及证据支持的陈述，从梁华根发生右眼受伤当时现场，梁华根受伤梁锦耀、余丽贞到医院探望梁华根、村委会见证主持调解、到开庭庭审前等整个过程中，梁锦耀、余丽贞从未提到一句谢绝梁华根帮工的事实及证据。梁锦耀、余丽贞在答辩、庭审过程中陈述的谢绝梁华根帮工，是梁锦耀、余丽贞为了逃避赔偿责任，错误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的第十三条中“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梁锦耀、余丽贞陈述当时已明确谢绝梁华根的好意”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客观地、重新审查核实。本案经新二村《见证书》梁锦耀、余丽贞口述签字，庭审法官调查，经梁锦耀在法庭调查中陈述确认，梁华根发生意外右眼受伤事故经过如下：2016年10月15日约下午2-3时，梁华根离家外出路过梁锦耀、余丽贞厨房时，看见梁锦耀站在三轮车前路边，梁锦耀站在三轮车前路边，余丽贞一个人在三轮车上用橡皮绳捆纸皮，一个捆不方便，梁华根出于好心，帮助余丽贞用橡皮绳捆纸皮，因橡皮绳拉力过大，造成断裂弹到梁华根右眼而受伤。根据《民法通则》第106、134条、《民事诉讼法》第7、64、153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民事诉讼法》第153条第（三）等规定，一审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必须以事实为根据，应全面、客观地审核梁华根帮工致右眼受伤的事发现场、时间、地点、现场人、梁华根发生意外事故受伤后的整个过程的认定事实，而不能不顾事实及证据，在无任何事实证据支持下单方采信梁锦耀、余丽贞的陈述作出判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梁华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梁锦耀、余丽贞共同赔偿梁华根医疗费8580.36元、误工费2646.26元、护理费2066.66元、交通费444.0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50元、残疾赔偿金400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为55515元、鉴定费3276元，合计114158.29元；二、判令案件受理费由梁锦耀、余丽贞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锦耀、余丽贞是夫妻，与梁华根是邻居（相隔一间屋）。梁锦耀、余丽贞夫妻两人平日在家带孙子，间中拾废品（矿泉水瓶、纸皮等）送到废品回收站出卖。梁华根平日也没具体的工作，间中从事一些临散杂活。梁华根、梁锦耀、余丽贞两家平时关系一般，没有怨仇。2016年10月15日下午约2时多，梁锦耀、余丽贞夫妻两人在其家门口的路上往三轮车上堆放（捆绑）废品（矿泉水瓶、纸皮等），梁华根刚好从家里走出来，看见梁锦耀、余丽贞夫妻在捆绑废品，遂出于好心过去帮忙，将捆绑废品的橡皮绳拉紧，以固定三轮车上的废品杂物。但不到一分钟，橡皮绳突然反弹，击中梁华根的右眼。梁华根用手捂住受伤的右眼说“眼被弄伤了”，梁华根遂自行离开三轮车回家。梁锦耀、余丽贞夫妻知道梁华根右眼被弄伤后，即行回家拿“安宁眼药水”到梁华根家给梁华根滴眼，梁华根当时自觉不是很痛。当天下午五时多，梁华根右眼疼痛厉害，通过其儿媳妇告知其儿子梁小龙，梁小龙遂送梁华根到斗门侨立中医院就诊，因侨立中医院没有眼科，遂转到遵医五院治疗，当晚办理了入院手续。两天后，由于梁华根伤情严重，于2016年10月17日转到珠海市人民医院继续治疗，于2016年11月10日出院。2017年5月6日，梁华根再次在珠海市人民医院进行“右眼硅油取出＋气液交换术”，于2017年5月11日出院。梁华根第一次在遵医五院住院期间，梁锦耀、余丽贞夫妻曾到医院看望过梁华根，并支付了100元的费用。2017年8月1日，经双方当事人同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梁华根的右眼伤残等级及右眼所受之伤是否属于外伤所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7年8月25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大法鉴中心【2017】临鉴字第L60110号），鉴定意见是：1.梁华根符合《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八级伤残；2.梁华根右眼眼球钝挫伤、右眼外伤性青光眼、右眼晶状体脱位致视力下降与2016年10月15日外伤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一审案件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梁华根主动帮工，梁锦耀、余丽贞是否拒绝，梁华根所受之伤，梁锦耀、余丽贞应否赔偿。一审庭审中，梁华根、梁锦耀、余丽贞各方均确认且没有争议的事实是，2016年10月15日下午约2时多，梁锦耀、余丽贞夫妻两人在其家门口的路上往三轮车上堆放（捆绑）废品（矿泉水瓶、纸皮等）时，梁华根刚好从家里走出来路过看见，遂出于好心帮忙将捆绑废品的橡皮绳拉紧，由于橡皮绳突然反弹，击中梁华根的右眼。梁华根受伤后，梁锦耀、余丽贞还从家里拿眼药水给梁华根滴眼。上述事实除庭审梁华根、梁锦耀、余丽贞的陈述外，还有医院的门诊病历、出院记录、村委会的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梁锦耀、余丽贞认为梁华根右眼所受之伤与2016年10月15日下午帮忙梁锦耀、余丽贞捆绑废品，橡皮绳突然反弹所致无关，应承担举证责任。在作出判决前，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梁华根右眼所受之伤与梁华根2016年10月15日下午约2时多的义务帮工有关。但鉴于梁锦耀、余丽贞三轮车的废品杂物高度不高（离地约130厘米左右），梁锦耀、余丽贞并非第一次用三轮车运送废品，平日均无须专人或另请他人帮手。据梁锦耀、余丽贞陈述当时已明确谢绝梁华根的好意，但梁华根仍继续帮忙，不到一分钟，当梁锦耀、余丽贞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时，梁华根的右眼已受伤。综合上述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梁华根有出于好心帮忙之意，属于助人为乐，但所帮工之事属“举手之劳”，没有什么危险性，应与从事带危险性的工作有别。梁锦耀、余丽贞可能碍于邻里关系，虽无明确勒令梁华根离开，但梁锦耀、余丽贞称也有谢绝之意，且事发时间短、突然，令人无法意料。故梁华根右眼所受之伤虽与帮工存在因果关系，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的规定，鉴于双方为邻里关系，为促进社会和谐发展，倡导助人为乐的文明之风，一审法院适用公平原则，由梁锦耀、余丽贞在给予梁华根适当的经济补偿。考虑到梁锦耀、余丽贞年龄较大（已60岁），在家务农，经济能力有限，且送卖的是一小三轮车废品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梁锦耀、余丽贞适当补偿梁华根15000元。由于梁锦耀、余丽贞适当补偿梁华根的损失，故梁华根诉请的其他损失一审法院不再作计算。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梁锦耀、余丽贞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补偿梁华根15000元；二、驳回梁华根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32元（梁华根已预交），由梁华根负担1770元，梁锦耀、余丽贞共同负担162元。本院二审期间，法庭调查中，双方当事人对相关案件事实陈述如下：一、关于帮工过程。梁锦耀称当时是梁华根自己走进来，梁锦耀告诉梁华根说已经绑好了，不用帮梁锦耀绑了，梁锦耀也不知道梁华根是不是没有听到，梁锦耀说可以了，不用了。但是当时梁华根说绑的有点松，然后他就说再帮梁锦耀绑紧一点，然后他就自己去绑紧，就弄伤了。梁华根则称当天下午3点左右，其从家里走出去后没什么事情做，就看到梁锦耀、余丽贞在绑纸皮送上车，已经绑好放的很高，然后有一条橡皮绳要放上去拉住，然后梁华根就把绳扯下来，然后橡皮绳就弹起来了打到右眼。二、关于当时双方所处位置。梁华根称余丽贞当时站在三轮车的车头，梁锦耀就站在路边，大概隔了两米左右。梁华根站在车尾。梁锦耀、余丽贞则称当时是余丽贞站在三轮车尾部，梁锦耀站在三轮车的车头。余丽贞与梁华根的距离大概一米左右，差不多就已经在身边。三、关于拒绝帮工。梁锦耀称当时其说绑紧了，然后梁华根说这么松的，梁锦耀就像平时说话那样的语气拒绝了梁华根，余丽贞没有说。经核一审庭审笔录，一审庭审中梁锦耀称“我跟我老婆都说不需要，因为我们都已经绑好了，都准备走了”。梁华根称当时没有听到梁锦耀、余丽贞有明确说明不需要梁华根的帮忙。另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梁华根受伤的原因。梁华根陈述的其眼部受伤是因帮忙捆绑时橡皮筋反弹击中而致，有医院门诊病历、出院记录、村委会的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为证，该事实已经达到高度可能性的标准。梁锦耀、余丽贞认为受伤时间与就医时间间隔较长，故梁华根所受八级伤残非帮工行为导致。本案梁华根构成八级伤残，并不能证明梁华根受伤后即有剧烈疼痛或有其他明显症状，足以导致梁华根按常理看会迅速就医。故梁锦耀、余丽贞所谓的按医学常识不可能等到六七个小时后再去医院就医，并不能成立。梁锦耀、余丽贞亦未提交其他证据反驳，故一审判决梁华根所受之伤是因帮工行为造成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补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所指的“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该“范围”并非数额，即并非梁锦耀、余丽贞所称的不超过请人帮忙对杂物予以规定的费用，而是要在综合考虑受益事项的性质和利益大小、帮工人的损失大小、双方的经济情况及帮工人遭受人身损害的具体过程等因素的基础上，以适当的补偿平衡帮工人和被帮工人的利益。梁锦耀一审中称其与余丽贞均有明确拒绝帮工，二审中则称仅梁锦耀说了拒绝帮工。而梁华根一审中称其并未听到梁锦耀、余丽贞有拒绝帮工的话语。从日常生活经验看，在无偿帮工的场合，被帮工人通常会以“不需要”等言语表示客套或说明无需帮工。故梁锦耀称其曾对梁华根说不需要，具有相当可能性。但因事发突然，这并不足以证明梁华根已听清并充分理解梁锦耀的意思。因此，在确定梁锦耀、余丽贞“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的数额时，综合考虑上述情况及梁华根所受损失，一审判决确定的15000元的补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三、关于梁华根提出的查清事实后改判的请求，因梁华根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上诉，视为服判，本院对其上述请求不予审处。综上所述，梁锦耀、余丽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4元，由梁锦耀、余丽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志俊审判员  郭建勇审判员  李 灵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陈思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