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27民终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碎芬，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以，农民，系张碎芬丈夫。
委托代理人潘吉刚，贵州仁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连春，农民。
委托代理人王兴翔，贵州天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碎芬、石以与被上诉人石连春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纠纷一案，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4日作出（2015）三民初字第574号民事判决后，张碎芬、石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2006年，原告将位于自家门口（即称“门口”田）的水田与被告的“姑虽”田以口头约定的方式进行互换经营。互换期间，被告养鱼，原告种植水稻和油菜等农作物，其间双方未有争议。2012年6月，省道S206线改扩建，占用“姑虽”田58平方米，相关部门在办理征地时将其列入原告名下，并将相应的征地补偿款支付给原告，被告知晓后未提出异议。2014年初，被告向原告提出不再互换，要求双方各自耕种自己的承包田，遭到原告拒绝，双方引发纠纷。经村、镇两级调解，因分歧过大而调解未果。
原审原告张碎芬、石以一审诉称：原告家门口有一块水田，2006年被告主动将自己地名为“姑虽”的一块旱田与原告“门口”水田互换。因双方法律意识不强，未签订书面合同，当时双方口头约定土地互换期限为永久性互换。此后双方一直互换耕种，被告养鱼，原告种植水稻和油菜等农作物。互换8年多来，双方均无任何争议。2012年，省道S206改扩建而征用“姑虽”田，征地测量登记在原告名下，补偿款也支付给原告，对此被告没有任何异议。但交通便利后，被告想在“姑虽”田旁建房，为使门前更加宽敞，被告于2013年底私自反悔，以自己持有土地承包证为由原告提出收回“姑虽”田，原告不同意。于是被告就拔掉原告田里的油茶，给原告造成了1000元的损失。2014年初，被告开始在“姑虽”田旁建房，直接用挖机将泥土和石头倒在原告耕种的“姑虽”田里，原告要求被告停止侵害，被告置之不理，造成原告两年无法耕种，造成损失约1000元。此纠纷虽经村、镇领导多次调解，但均未成功。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确认原被告土地互换行为有效，并判令被告清除耕地上泥石，恢复耕地原状，赔偿原告损失2000元，同时要求被告向原告赔偿道歉。
原审被告石连春一审辩称：原被告用于互换的田分属于不同的集体经济组织，虽然双方互换了承包田，并经营至今，但系双方擅自互换，未签订书面合同，未约定互换期限，未经各自所属的村民小组同意，也未报经发包方登记备案，违反了相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损害了双方所在的集体经济组织的合法权益，属于无效合同。被告诉请清除耕地上泥石、恢复耕地原状、赔偿原告损失及要求被告向原告赔偿道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审理认为：双方围绕互换耕种的土地是继续互换下去还是各自返还的问题发生争议，其焦点是双方以口头协议方式对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流转的行为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原被告为互换耕地而达成的口头协议，是一份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双方以互换方式对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流转，应当依法签订书面合同而未签订，且未向发包方备案，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故原告诉请确认双方土地互换行为有效，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原告诉请被告恢复原状、赔偿损失及赔礼道歉的请求亦没有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二款、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碎芬、石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张碎芬、石以共同负担。
一审判决宣判后，张碎芬、石以不服，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其主要理由：一、关于土地互换口头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同村不同组的村民属同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上诉人作为中和村一组村民，被上诉人作为中和村二组村民，双方属同一村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土地经营权的流转应当签订书面合同，但此规定并非是强制性规范或效力性规范，只是为了更好地保护当事人的权利。对于未签订书面土地互换合同，并不必然导致该互换合同无效或成立，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取得不以书面合同的存在为要件，同时，根据《合同法》第十条的规定，订立合同也有口头形式，只要互换双方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土地互换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宪法规定律规定和社会公共利益，该土地互换口头协议就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对属于同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内部互换应认定合法有效；二、关于未报备案的土地互换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规定了四种土地经营权流转方式，其中除了转让须经发包方同意外，互换、转包和出租并不要求经发包方同意，只需报发包方备案。上诉人认为，对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备案只是国家的一种行政管理手段，仅是书面公示，其目的只是土地管理者能及时了解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变动情况，为以后能及时解决当事人之间因土地经营流转而发生的争议和纠纷作好铺垫，但是对土地互换进行备案登记并不是土地互换生效的必备条件。将土地互换进行备案作为生效要件，不利于保护当前我国农村的客观实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规定，发包方或互换一方当事人经该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未报发包方备案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不予支持。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石连春二审辩称：一、根据《合同法》、《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应当签订书面合同和向报发包方备案，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土地互换不仅未签订书面合同，也没有报发包方备案，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二、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规定，其理由是该条款针对的是承包方依法采取互换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后，发包方以该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未报发包方备案为由请求合同无效的，才不予支持，本案不符合这种情形，其一是承包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其二是请求合同无效的是发包方即不是被上诉人。另外，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属法规，而是法律，在法规与法律有冲突的情况下，应优先适用《合同法》、《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土地互换口头协议是否有效。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的规定，双方当事人产生民事法律关系时，法律、规定规定应当签订书面合同的应从其规定，本案涉案的标的物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对于此类流转关系，法律亦有明确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承包方流转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应当与受让方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书面流转和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一式四份，流转双方各执一份，发包方和乡（镇）人民政府农村土地承包管理部门各备案一份”的规定，其目的均是为规范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行为，维护流转双方当事人合法权益，促进农业和农村经济发展，也规范土地管理部门对承包地的管理，因此，土地承包经营户在对其承包的土地进行流转时应当签订书面合同，况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流转的过程中，也未报发包方及当地政府进行备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的规定，因本案双方当事人在进行土地互换时未按法律、规定的规定履行必备条件，一审认定双方土地流转口头合同无效于法有据。上诉人主张土地口头互换协议有效的理由不成立。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张碎芬、石以的上诉理由不充分，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碎、石以芬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家荣
审 判 员 熊元伦
代理审判员 王天才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杨 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