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苏民申221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梁林宝，男，1952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江苏屹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震，江苏正太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潘忠伟，男，1967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张家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许勇，江苏陆陈单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江阴市长兴钒氮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江阴市月城镇沿山村（月山路126号）。
法定代表人：梁林宝，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震，江苏正太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梁林宝因与被申请人潘忠伟及二审被上诉人江阴市长兴钒氮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兴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5民终6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梁林宝申请再审称，（一）梁林宝不是《补充协议》的合同主体，一、二审判决仅因梁林宝履行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而将梁林宝作为合同主体，并据此判决梁林宝给付潘忠伟股权回购款2287.5万元，使梁林宝承担了依法不应当承担的责任。1.梁林宝不是《补充协议》合同主体，是双方通过协议明确规定的。《补充协议》明确写明鉴于《关于潘忠伟对江阴市长兴钒氮新材料有限公司投资协议》（以下简称《投资协议》）约定不明确，以《补充协议》予以明确和补充，因此，《补充协议》是对《投资协议》的补充，主体亦应与《投资协议》一致，均为长兴公司，而非梁林宝个人。2.《补充协议》的实体内容也决定梁林宝不是合同主体。《补充协议》除了“甲方”位置上标注了梁林宝及尾部有梁林宝签名外，所有关于甲方权利义务的实体内容均是针对长兴公司，无一条款针对梁林宝个人，协议中没有梁林宝个人承担义务的内容。3.潘忠伟当庭承认梁林宝不是《补充协议》合同主体。4.一、二审判决认定《投资协议》与《补充协议》系同一天形成，与事实不符。（二）二审判决忽略了潘忠伟在2014年12月就提起本案诉讼，该案财产保全导致长兴公司上市准备工作停止的事实，认定长兴公司未在协议约定的2016年12月30日前上市，导致《补充协议》约定的潘忠伟回购股权的条件成就错误。只有在2016年12月31日长兴公司未上市的情况下，潘忠伟才有权主张回购股权，但潘忠伟提前两年起诉，违约在先，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潘忠伟提前诉讼是恶意的，其在2014年12月20日提起诉讼，起初主张股权分红，拖延了半年后变更诉讼请求为股权转让。其之所以起诉，是认为钒氮合金市场有变化，降价幅度很大，该行业没有前途，上市已无可能，但事实上长兴公司正在与一家上市公司洽谈并购，潘忠伟起诉后冻结了长兴公司555万元的货款，目的在于准备撤回股权，防止自己承担亏损，潘忠伟的上述行为导致长兴公司不能上市。综上，梁林宝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潘忠伟提交意见称，关于《补充协议》主体的问题，梁林宝在一审庭审中多次陈述《补充协议》的主体是梁林宝个人，而潘忠伟认为梁林宝在《补充协议》上签字是代表其个人与代表长兴公司双重身份，现梁林宝完全推翻了其在以往诉讼中的陈述。关于《投资协议》与《补充协议》是否同一天形成的问题，各方当事人在一、二审中均已一致确认为同一天形成。关于梁林宝主张的因潘忠伟的诉讼行为导致长兴公司不能按期上市的问题，该主张显然缺乏基本的公司上市的常识，即使长兴公司从诉讼开始立即着手上市事宜，至2016年12月30日也不能完成上市，且梁林宝与长兴公司在一、二审中从未提及长兴公司进行股份制改组的问题，根本未进行上市准备，故该理由亦不能成立。
长兴公司提交意见称，潘忠伟恶意提起本案诉讼，导致长兴公司不能上市，其主张回购股权的条件不成就。
本院审查查明，梁林宝与潘忠伟于2011年11月20日签订《补充协议》，主要内容如下：“甲方：梁林宝乙方：潘忠伟鉴于：……本协议当事人签订了《关于潘忠伟对江阴市长兴钒氮新材料有限公司投资协议》（以下简称‘《投资协议》’）。甲、乙双方对《投资协议》中约定不明确和未约定事项，经协商一致，予以明确和补充。……一、投资用途：1.乙方向甲方投资的资金用于以下事项：钒氮等生产原料的投入。……二、股权转让约定：1.乙方投资1500万元拥有甲方32.002%的股权。……三、竞业与关联交易限制：1.甲方保证不存在从事与投资公司相竞争的业务，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未经乙方书面同意，甲方不得从事与投资公司相竞争的业务，不得单独设立或参与设立经营与投资公司业务相竞争的经营实体。……四、乙方的知情权：1.乙方投资甲方后，享有充分的知情权，甲方应予全力配合支持。2.乙方投资甲方后，甲方必须向乙方披露以下资料：（1）每年3月15日前向乙方提交甲方上一年度的经审计的财务报告；（2）每年8月15日前向乙方提交甲方半年度财务报告；（3）每月20日前向乙方提供上月的财务报表；（4）每年1月30日前向乙方提供甲方上年度总结、本年度计划及公司现状的报告。……3.乙方有权查阅、复制甲方的财务会计资料、合同、决议、各种会议记录、文件等公司资料、档案，甲方应在乙方提出查阅、复制要求后的5日内向乙方提供相关资料、开放相关工作场所。五、业绩保证和补偿：1.甲方2012年起所有者权益收益率即实际净利润（本协议所称‘净利润’为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前后较低者的归属于公司所有者的净利润）低于所有者权益金额的15%时，乙方有权要求甲方补足（或者无偿给乙方公司3%的股份作为补偿）。2.乙方提出股份补偿要求后，甲方应在乙方提出要求之日起30个工作日内无偿转让其相应的股份给乙方，并办理相关工商变更手续。……六、甲方提供认沽权：发生以下情况时，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收购乙方持有的甲方股份：1.甲方未能在2016年12月30日前在中国境内A股市场成功上市；2.甲方违反本协议；3.甲方在《投资协议》中提供的信息不真实，《投资协议》中提及的甲方使用的发明专利权涉嫌侵权。乙方要求甲方收购其持有的投资公司股份时，甲方应以不低于下述的价格收购：收购价款=1500×（1＋15%×资金占用年数）－乙方获得的现金红利。资金占用年数是指自乙方投资款进入甲方验资账户至乙方要求回购日止。甲方应在乙方提出收购要求之日起1个月内将收购价款支付给乙方。乙方收到全部价款后，将其持有的投资公司股权过户给甲方，包括在乙方持股期间获得的送股。七、小股东利益保护：公司及其子公司的下述事项须征得投资方董事的同意：1.公司任何对外借款和对外担保事项；2.股权激励计划的实施、终止或其中条款的重大改变……6.公司超过30万元的非经营性业务支出；7.公司超过300万元以上的投资项目。八、财务及法律风险保障……九、声明和保证：1.协议各方签订本协议已取得其股东会、董事会、主管机关或其他相应机构决议或批准，不存在签订履行本协议义务的障碍；……十、保密义务……十一、违约责任……十二、其他事项……甲方：梁林宝（签字）梁林宝2011.11.20乙方：潘忠伟（签字）潘忠伟签字日期：2011年11月19日”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补充协议》“甲方”的主体认定问题。
梁林宝与潘忠伟系在同一天签订案涉《投资协议》与《补充协议》。梁林宝虽申请再审主张一、二审判决认定《投资协议》与《补充协议》系同一天形成不当，但在一审庭审中及再审申请审查期间，其均明确认可该事实，故其该项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投资协议》的首尾部列明“甲方：江阴市长兴钒氮新材料有限公司”，而《补充协议》的首尾部则列明“甲方：梁林宝”，且《投资协议》甲方落款处还列有“法定代表（签字）”字样，与两份协议的落款“乙方”处及《补充协议》落款“甲方”处仅列潘忠伟、梁林宝个人姓名及“（签字）”字样不同，分明体现了法人主体与个人主体的区别。即便如梁林宝现所主张，两份协议系同一天先后签订，双方当事人也均应能够发现该两份协议主体的差异。而且，梁林宝在一审中多次陈述其系以个人身份与潘忠伟签订案涉《补充协议》，并非以长兴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投资协议》与《补充协议》签订主体不同。二审中，梁林宝虽改称其系代表长兴公司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梁林宝个人无关，但该主张与其一审中陈述矛盾，梁林宝也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证明。综合上述证据与事实，双方当事人以梁林宝为《补充协议》一方主体的意思表示明确。而潘忠伟在诉讼中始终主张梁林宝在《补充协议》中既代表其个人，也代表长兴公司，并未承认梁林宝不是《补充协议》合同主体。梁林宝申请再审主张潘忠伟当庭承认梁林宝不是《补充协议》合同主体，与事实不符。
但鉴于梁林宝亦有长兴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控股股东等身份，双方当事人在《补充协议》主体内容中，确实未能严谨区分梁林宝代表长兴公司的职务行为与代表其个人的个人行为，使得《补充协议》中“甲方”指向混乱。既出现开篇即阐明“本协议当事人签订了《投资协议》”，“双方对《投资协议》中约定不明确和未约定事项，经协商一致，予以明确和补充”，因而订立《补充协议》等表述，也存在部分“甲方”条款系仅长兴公司才能履行的义务，而另一些“甲方”条款又系仅梁林宝个人才能履行的义务的现象。如前所述，因梁林宝兼有长兴公司法定代表人等身份，当《补充协议》中相关条款的“甲方”仅能指向长兴公司时，梁林宝确认该部分协议内容则系其作为长兴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履职行为，相应权利义务由长兴公司承担。
据此，《补充协议》的“甲方”首先应解释为梁林宝个人，又因梁林宝有权代表长兴公司，当《补充协议》中部分“甲方”仅能指向长兴公司时，该部分“甲方”则应解释为长兴公司。因此，梁林宝申请再审主张其个人不是《补充协议》的合同主体，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补充协议》股权回购条款的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
《补充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梁林宝、长兴公司及潘忠伟作为《补充协议》的缔约主体，均应依约全面履行。《补充协议》中约定有乙方知情权保障条款，同时约定“甲方违反本协议”，则乙方有权要求股权回购。本案中，潘忠伟认为发生了其知情权未获保障等甲方违约情形，梁林宝、长兴公司虽主张已按约向潘忠伟披露了相关财务资料，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而碍难认定其已依约履行。据此，“甲方违反本协议”的条件已然成就，潘忠伟依约有权要求梁林宝履行回购股权义务。虽然一、二审判决认定股权回购条款的成就条件不同，但裁判结果并无不当。
综上，梁林宝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
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梁林宝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章 润
审判员 罗荣辉
审判员 蒋 蕾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张璐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