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07民终7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焦作市中能重工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焦作市解放区北环路阳光小区28号楼6号。
法定代理人：田红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文祥，男，1963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焦作市解放区，系上诉人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建军，男，1973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焦作市中站区，系上诉人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宝宝，男，1988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焦作市中站区，现在河南省豫北监狱服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获嘉县盛昊物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获嘉县史庄镇十里铺东段。
法定代表人：孟庆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瑞淑，河南博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沁阳市龙辰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沁阳市山王村镇廉坡村。
法定代表人：王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福良，河南博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焦作市中能重工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宝宝、获嘉县盛昊物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昊公司）、沁阳市龙辰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辰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获嘉县人民法院（2017）豫0724民初2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中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盛昊公司、龙辰公司对张宝宝应当支付给上诉人款项500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张宝宝窃取票据后转让给龙辰公司骗取赃款48700元，双方是票据买卖关系，是违法的，“质押借款协议”无效；盛昊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瑞安公司与盛昊公司的买卖合同真实有效，属虚假交易，一审法院认定盛昊公司为票据合法持有人是完全错误的。综上所述，请求确认被上诉人非法持有票据，应返还上诉人，如不能返还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盛昊公司辩称：盛昊公司与前手瑞安公司有真实的交易关系，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法律依据，应该依法驳回。
龙辰公司辩称：龙辰公司与王争争之间是借贷关系，不是买卖关系，一审法院认定错误。龙辰公司依据民法规定，接收王争争的票据是合法的、善意的、正常背书给其它公司也是合法的，不受票据法第35条标记“质押”条款的调整，龙辰公司与王争争之间不是背书转让中的质押，是借贷关系中的质押。
张宝宝称：48700元未返还，申灵霞（龙辰公司）也有责任。
中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宝宝应支付中能公司50000元及利息30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自2014年12月3日计算至2016年3月8日），盛昊公司、龙辰公司对上述款项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上诉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11月28日，中能公司与郑州分公司（无锡压缩机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分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购买郑州分公司电磁阀等产品，总货款为49200元。2014年12月2日，中能公司为支付郑州分公司货款，通过顺风快递公司焦作市分公司向郑州分公司邮寄一张面额为50000元的银行承兑汇票（票号为32000051/22557675，出票人为山东竹之锦家纺科技有限公司，收款人为山东邹平锦华纺织有限公司，付款行邹平浦发村镇银行，金额为50000元整，出票日期为2014年10月29日，汇票到期日为2015年4月29日）。当天，张宝宝陪同其在顺风快递公司焦作市分公司工作的同学李恒收发快递期间，趁李恒不在之际，将中能公司邮寄给郑州分公司的快递撕开，将快递内装的上述银行承兑汇票盗走。同日，张宝宝和其同学王争争与龙辰公司的工作人员申灵霞联系，当天由王争争与龙辰公司签订了《质押借款协议》，龙辰公司由申灵霞通过郭帅帅的账户转账支付张宝宝款48700元，并取得了案涉银行承兑汇票。焦作市中站区人民法院（2015）站刑初字第00077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张宝宝48700元赃款未退还。2014年12月3日，盛昊公司与获嘉县瑞安物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安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由盛昊公司向瑞安公司供应钢材。瑞安公司于2015年1月6日将案涉汇票作为货款50000元支付给了盛昊公司，盛昊公司于当天为瑞安公司出具了收据。盛昊公司一审开庭期间提交了案涉银行承兑汇票，该承兑汇票记载内容显示，出票人为山东竹之锦家纺科技有限公司，收款人为山东邹平锦华纺织有限公司，付款行邹平浦发村镇银行。该承兑汇票首先由收款人山东邹平锦华纺织有限公司背书转让给中能公司，再由中能公司背书转让给龙辰公司，再由龙辰公司背书转让给世丰公司，再由世丰公司背书转让给瑞安公司，最后由瑞安公司背书转让给盛昊公司，盛昊公司为案涉承兑汇票的最后持票人。该承兑汇票上第二被背书人处“沁阳市龙辰工贸有限公司”系龙辰公司自行填写。中能公司发现案涉汇票丢失后，于2015年1月21日通知付款人邹平浦发村镇银行对案涉汇票挂失止付，并向山东省邹平县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盛昊公司在规定期间内向邹平县人民法院申报权利。2016年9月9日，中能公司诉至获嘉县人民法院。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年利率2015年4月30日是5.35%，2015年5月11日是5.1%，2015年6月28日是4.85%，2015年8月26日是4.6%，2015年10月24日是4.35%。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二条规定：“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手段取得票据的，或者明知有前列情形，出于恶意取得票据的，不得享有票据权利。”本案中，张宝宝在顺风快递公司焦作市分公司将中能公司交邮的案涉银行承兑汇票盗走，依法不得享有票据权利。张宝宝窃取案涉汇票后通过王争争将该汇票转让给龙辰公司，骗取赃款48700元，赃款未予退还。故中能公司要求张宝宝支付案涉承兑汇票款50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中能公司要求被上诉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未超出法律规定标准，应予以支持。案涉承兑汇票到期日是2015年4月29日，张宝宝应以承兑汇票金额5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支付中能公司自2015年4月30日至2016年3月8日的利息为2023.81元。中能公司所主张利息3000元，其中超出部分，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张宝宝辩解其已退给申灵霞款50000元，其不应再向中能公司承担责任，但是已经生效的焦作市中站区人民法院（2015）站刑初字第00077号刑事判决书中认定张宝宝因本案所涉票据骗取赃款48700元未退还，且张宝宝也未能提交其他相应的证据证明自己的辩解，故对张宝宝的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即应当给付票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对应的代价。”盛昊公司与瑞安公司发生钢材购销合同关系，由瑞安公司背书转让案涉汇票支付货款，盛昊公司作为案涉汇票的最后持票人享有该票据权利。龙辰公司与王争争签订《质押借款协议》，双方实质上是票据买卖关系。龙辰公司作为买受人取得案涉汇票时已支付对价，应认定此时龙辰公司为案涉承兑汇票的合法持有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九条规定：“依照票据法第二十七条和第三十条的规定，背书人未记载被背书人名称即将票据交付他人的，持票人在票据被背书人栏内记载自己的名称与背书人记载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龙辰公司作为买受人接受的案涉汇票，被背书人一栏未作记载，龙辰公司在被背书人处自行补记自己的名称“沁阳市龙辰工贸有限公司”，与背书人记载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可以确保后手或承兑人接受的是一张背书连续、票据要素记载完整的有效票据。综上，盛昊公司、龙辰公司取得案涉汇票合法有效，中能公司要求盛昊公司、龙辰公司与张宝宝连带支付汇票金额5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张宝宝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焦作市中能重工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款50000元及利息2023.81元（利息计算至2016年3月8日）；二、驳回焦作市中能重工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张宝宝通过其同学王争争并以王争争的名义与龙辰公司的工作人员申灵霞签订了一份《质押借款协议》，一方为王争争、一方为龙辰公司，2015年1月14日申灵霞在焦作市公安局中站分局经侦中队作证时承认收取涉案汇票2.6的贴息费1300元，给张宝宝转现48700元，是第二次和张宝宝办理此类交易。龙辰公司得到该票据后以中能公司被背书人的名义将该票据背书转让，转让几手后直到最后背书给盛昊公司。另查明，一审法院将该案案由定为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纠纷。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八条规定“持票人因超过票据权利时效或者因票据记载事项欠缺而丧失票据权利的，仍享有民事权利，可以请求出票人或者承兑人返还其与未支付的票据金额相当的权益”。权利人是持票人，义务人是出票人或承兑人，持票人据此规定行使的是“票据利益的返还请求权”。本案中，中能公司不是案涉汇票的现时持票人，也非基于票据法第十八条规定事由丧失票据权利，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纠纷不符合上述规定。中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时，请求的是张宝宝支付汇票记载金额及利息和盛昊公司、龙辰公司对上述款项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理由是票据被盗取，张宝宝、盛昊公司、龙辰公司侵害其票据所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的规定，本案案由应确定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纠纷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围绕上诉请求，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龙辰公司和盛昊公司是否应该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本案查明和焦作市中站区人民法院（2015）站刑初字第00077号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中能公司持有的票号为32000051/22557675的银行承兑汇票在通过顺风快递支付货款过程中被张宝宝盗取，中能公司是该票据被盗窃以前的最后合法持票人，也是该票据的所有权人。因此，龙辰公司和盛昊公司是否损害了中能公司对案涉汇票的所有权，是认定龙辰公司和盛昊公司是否应该承担责任的前提。
关于龙辰公司的责任问题。龙辰公司是通过工作人员申灵霞与张宝宝及其同学王争争联系，与王争争签订《质押借款协议》后转账支付给张宝宝48700元，取得了案涉汇票。本案中，龙辰公司虽是在支付对价后从张宝宝、王争争处取得了案涉汇票，但其在取得和流转票据过程中存有重大过失，侵害了中能公司的票据所有权。主要表现为：1、依据票据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非经背书转让，而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汇票的，依法举证，证明其汇票权利”的规定，龙辰公司取得案涉汇票时，案涉汇票记载的背书人是中能公司，张宝宝、王争争均不是案涉汇票的权利人，龙辰公司负有审核票据来源和张宝宝、王争争是否合法权利人的义务，龙辰公司在本案中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失；2、龙辰公司通过其工作人员申灵霞从张宝宝处取得票据并非第一次，虽无证据证明龙辰公司对张宝宝行为知情，但不足以认定龙辰公司取得案涉汇票系善意；3、龙辰公司称其取得案涉汇票是与王争争签订质押借款协议并支付了对价，从本案证据和案涉汇票流转情况分析，龙辰公司质押案涉汇票非其本意，买卖票据并进行流转赚取票据利益才是其真实意思，龙辰公司取得案涉汇票后，没有进行质押记载，龙辰公司与张宝宝、王争争设定质押不符合票据法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质押时应当以背书记载‘质押’字样”的规定，龙辰公司自己背书转让案涉汇票，违反了票据法关于汇票流通的规定，也纵容了票据违法行为，其行为违法，属重大过失。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九条“依照票据法第二十七条和第三十条的规定，背书人未记载被背书人名称即将票据交付他人的，持票人在票据被背书人栏内记载自己的名称与背书人记载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的规定，认定龙辰公司取得案涉汇票合法有效，未考虑龙辰公司以上诸多违法因素，适用法律不当，应与纠正。综上，龙辰公司取得票据有重大过失，依据票据法第十二条第二款“持票人因重大过失取得不符合本法规定的票据的，也不得享有票据权利”的规定，龙辰公司不享有票据权利，龙辰公司取得案涉汇票和背书转让的行为，损害了中能公司对案涉汇票的所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龙辰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中能公司上诉称龙辰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成立。
关于盛昊公司的责任问题。本案中，盛昊公司经与瑞安公司发生钢材购销合同关系，由瑞安公司背书转让而取得案涉汇票，案涉汇票记载背书连续，盛昊公司向瑞安公司支付了对价，能够证明其汇票权利。基于银行承兑汇票背书的连续性、无因性规定，盛昊公司依法取得案涉汇票，是该案涉汇票的合法持票人，享有该票据权利。中能公司上诉称盛昊公司不享受案涉汇票权利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能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二条第二款、第二十七条第一、三款、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南省获嘉县人民法院（2017）豫0724民初21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张宝宝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焦作市中能重工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款50000元及利息2023.81元（利息自2015年4月30日计算至2016年3月8日）。
二、将河南省获嘉县人民法院（2017）豫0724民初21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变更为“驳回焦作市中能重工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对获嘉县盛昊物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三、沁阳市龙辰工贸公司对张宝宝承担的上述债务负连带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25元，由张宝宝、沁阳市龙辰工贸有限公司共同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25元，由张宝宝、沁阳市龙辰工贸有限公司共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尚志东
审判员 刘 针
审判员 刘 佳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李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