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民终25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职业技术学院，住所地：金华市婺州街****号。
法定代表人：钟依均，院长。
委托代理人：傅卫东，学校教师。
委托代理人：郑布英，学校教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松琴，女，1960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婺城区。
上诉人金华职业技术学院为与被上诉人许松琴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702民初27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金华职业技术学院系由财政全额拨款的全民所有制国有事业单位，许松琴为该校在编教职工。双方于2009年1月签订《金华职业技术学院岗位聘任协议书》一份，约定金华职业技术学院聘任许松琴为学院教师实训中心管理员，聘期自2009年1月1日至2010年7月31日止等等。2010年8月25日，金华职业技术学院通知许松琴自2010年8月起退休，并于同年9月16日办理了事业单位退休人员登记手续。2013年4月13日，经许松琴、金华职业技术学院双方协商，由许松琴填写《女职工退休年龄选择审核备案表》一份，写明“本人愿意回校继续工作，选择55周岁退休”，并经金华职业技术学院单位盖章确认。后金华职业技术学院将该审核备案表上报金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审核备案，该局于同年7月1日在该表上作出相关审核意见，认可许松琴回校继续工作。金华职业技术学院从2010年9月至2013年8月按月向许松琴发放退休工资。为解决许松琴退休期间按在职身份对待的遗留问题，2014年6月22日，金华职业技术学院以“通知”方式，通知许松琴学院的处理方式：1.退休期间已发工资和以在职对待后应发工资的差额按清算结果进行退补；2.学校已代为缴纳的公积金等个人自负部分（32719元），不要求个人补交。根据学校以上决定，你需将退休期间已发工资和以在职对待后应发工资间的差额共24736元人民币退回给学校。请你于2014年6月30日前将上述款项交到学校计财处，逾期不交，学校从7月起在你的工资中每月按2000元扣回，直至扣满24736元止。许松琴对退补工资差额24736元有异议，于2015年7月28日诉至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要求判令金华职业技术学院自2010年8月起与许松琴续签聘用合同，从2010年8月起至2014年1月止补发许松琴劳动报酬18万元（指在职职工类同岗位的工资、奖金、福利和各类补贴等所有的待遇之间的差额），并返还从2014年7月至2015年5月克扣的每月2000元共计24736元。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作出（2015）金婺民初字第215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许松琴要求续签2010年8月起的聘用合同及支付2010年8月至2014年1月的劳动报酬无相关法律依据，而金华职业技术学院向许松琴扣除退休期间已发工资与在职职工工资差额24736元于法无据，故判令金华职业技术学院返还许松琴24736元，驳回许松琴的其他诉讼请求。许松琴、金华职业技术学院双方均不服该判决，均提起上诉。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办理职工退休手续是劳动社会保障部门的行政职权，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对是否能够办理退休发生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的民事受案范围，故对金华职业技术学院是否应为许松琴办理退休手续等争议，法院不予审理，金华职业技术学院扣除许松琴24736元工资差额缺乏事实依据，据此于2015年11月26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5年12月21日，金华职业技术学院又以通知书形式决定自2016年1月起从许松琴退休工资中扣回学校为许松琴代缴的公积金自负部分共计32719元，每月扣回2000元，扣满为止。许松琴对该决定不服，再次诉至法院。
许松琴于2016年3月16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金华职业技术学院立即停止从2016年1月份开始的每月扣取许松琴工资的行为，并返还已扣取的工资共8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金华职业技术学院承担。
金华职业技术学院原审中答辩称：1.许松琴取得学校代为缴纳的公积金个人自负部分32719元构成不当得利。学校并无代为缴纳公积金自负部分的义务，2015年12月21日的通知是一个附生效条件的通知，代为缴纳公积金自负部分与对退休期间已发工资和应发工资间结算存在因果关系，法院对工资差额的处理导致许松琴取得代为缴纳的公积金构成不当得利。2.学校2015年12月21日的通知是对2014年6月22日通知的撤销及变更，系事业单位对其工作人员的内部行政管理行为。上述两个通知均不是平等主体间的合意行为，而是学校单方面的决定，具有明显的管理与被管理的行政性质。原通知因许松琴先前的诉讼行为导致其内容实际上无效，学校有权重新做出新的决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金华职业技术学院以其为许松琴缴纳个人自负部分的住房公积金属于许松琴不当得利为由，未经许松琴同意每月从许松琴退休工资扣除2000元是否合法有据。首先，金华职业技术学院未经与许松琴协商自行为许松琴缴纳的住房公积金是否系许松琴不当得利，双方尚存在争议；其次，即使许松琴构成不当得利，金华职业技术学院应发许松琴的退休工资与许松琴的不当得利非系同一法律关系产生，金华职业技术学院不得强制抵销。故许松琴要求金华职业技术学院停止扣款并返还被扣除的退休工资，依法予以支持。金华职业技术学院为许松琴缴纳住房公积金个人自负部分的款项，可另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一百零一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金华职业技术学院应于判决生效后停止对许松琴退休工资的扣款行为并返还许松琴已被扣的工资（2016年1月—4月期间为8000元）。上述款项应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付清。金华职业技术学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元（已减半收取，许松琴已预交），由金华职业技术学院负担。
上诉人金华职业技术学院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1、被上诉人许松琴取得学校缴纳的公积金个人自负部分构成不当得利。学校支付了法律规定应当由个人也就是许松琴自负部分公积金32719元，导致许松琴受益，学校承担了不应支付的费用权益受到了损害，两者之间存在明确的一一对应的因果关系。许松琴取得32719元构成不当得利。2、扣除被上诉人的工资与学校代为缴纳的公积金个人自负部分可以相互抵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因（2015）金婺民初字第2158号民事判决书和（2015）浙金民终字第1668号民事判决书及学校的两个通知而存在相互的债务，且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构成了法定抵销。抵销也不存在一审法院认为必须要同一法律关系产生的债务而才能强制抵销的情况。上诉人的行为完全符合合同法关于抵销的要求。3、上诉人2015年12月21日的通知是对2014年6月22日通知的撤销及变更，系事业单位对其工作人员的内部行政管理行为。上诉人系事业单位，被上诉人系事业单位工作人员，虽现已退休但其仍然在上诉人单位按月领取退休金。在一审诉讼中，上诉人一再强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行政管理属性，但在一审判决中对上诉人提出的行政管理属性没有任何提及。从两个通知的性质上看，系单位对补工资和缴纳公积金的一种行政决定，不能既享受补工资待遇又享受补公积金的待遇，从公平原则上看这样也是不公平的。4、上诉人2015年12月21日的通知系附生效条件的通知，上诉人2015年12月21日的通知明确：退休期间已发工资和在职对待后应发工资间的差额按清算结果进行退补。也就是说该通知是一个附生效条件的、通知中的两个条文互为联系的通知。许松琴先前的诉讼行为实际上是认为其可以只选择退回24736元的工资差额部分，学校当然也可以要求扣回应当自负的32719元公积金个人自负部分。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许松琴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14年6月22日上诉人金华职业技术学院向许松琴发送的通知中，对退休期间已发工资和以在职对待后应发工资间的差额问题，与学校已代为缴纳的公积金个人自负部分的处理问题，两项内容在文字表述上并不明确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或附生效条件，虽然上诉人的抗辩有其一定的合理性，但因是上诉人单方意思表示，并未经被上诉人许松琴认可，所以在退休期间已发工资和以在职工资对待后应发工资间的差额按清算结果不进行退补的情况下，是否必然导致第二项内容即公积金个人自负部分不要求补交发生根本性改变尚存争议，双方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也需进一步确认，故在此情形下，上诉人主张许松琴构成不当得利及债务抵销的抗辩理由尚不能成立。许松琴是上诉人金华职业技术学院的职工，金华职业技术学院对其职工虽有行政管理的职能，但学校以通知形式从许松琴退休工资中扣回公积金个人自负部分的行为系平等民事主体间的争议，属民法调整范围，故上诉人单方对被上诉人发出的两份通知，对被上诉人均不产生约束力。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金华职业技术学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耘
审 判 员 张淑英
代理审判员 范继军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六日
代书 记员 季丽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