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粤06民终30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寇珍华，女，汉族，1982年2月26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建国，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伟敏，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海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文沙路1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07229063732。法定代表人：庞康，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东，北京市中伦（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青，北京市中伦（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寇珍华与被上诉人广东海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天集团公司）与公司有关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4民初5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寇珍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海天集团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海天集团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奖励股权回购协议》和《奖励股权回购协议之补充》不是普通商事合同，而是劳动合同的组成部分。奖励股权不是公司法意义上的股权，奖励股权回购金是奖金，属于劳动报酬，一审法院将本案认定为合同纠纷，属于对法律关系性质的认定错误。已经生效的（2014）佛城法民二初字第68号、69号民事裁定书、（2016）粤06民终770号、771号民事判决书均确认该类型案件属劳动争议纠纷。从2004年7月起，寇珍华在海天集团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佛山市海天调味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天调味公司）工作。期间，根据海天集团公司制作的《股份及股份期权奖励细则》，寇珍华取得了相当于78000元注册资本的海天集团公司奖励股权。2008年10月13日，寇珍华与海天集团公司签订了《奖励股权回购协议》，约定海天集团公司回购寇珍华全部奖励股权。2010年8月31日，寇珍华与海天集团公司签订的《奖励股权回购协议之补充》约定，对于2011年至2013年每年实际取得的奖励股权回购金由公司进行考评，按照表现和绩效计算每年的奖励股权回购金。从寇珍华取得奖励股权和海天集团公司支付奖励股权回购金的方式可以看出，寇珍华获得奖励股权无需支付对价，奖励股权不是公司法意义上的股权，寇珍华从来没有取得海天集团公司的股权，奖励股权只是一种取得奖金的期权。奖励股权回购金是根据海天集团公司的考评，按照寇珍华的工作表现和绩效计算并按年度支付，实质就是奖金，是劳动报酬的组成部分。因此，《奖励股权回购协议》和《奖励股权回购协议之补充》是对劳动报酬的特别约定，是劳动合同的组成部分。本案是因劳动报酬产生的争议，属于典型的劳动争议。一审法院认为寇珍华与海天集团公司签订的《奖励股权回购协议》和《奖励股权回购协议之补充》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普通商事合同，并认为由此产生的纠纷属合同纠纷，明显错误。2014年，案外人张庭瑞、段新发基于相同的《奖励股权回购协议》的履行问题与海天集团公司产生纠纷，张庭瑞、段新发以“请求公司收购股权纠纷”为案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4）佛城法民二初字第68号、69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张庭瑞、段新发与海天集团公司之间的纠纷属劳动争议，并驳回了张庭瑞、段新发的起诉。其后，张庭瑞、段新发以劳动争议为案由重新主张相关权利，最终经劳动仲裁、一审法院一审、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发回重审、一审法院重审、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由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作出（2016）粤06民终770号、771号终审判决书，终审判决书再次明确张庭瑞、段新发与海天集团公司之间的纠纷性质为劳动争议。在法律关系相同、证据相同、被告相同、审理法院相同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作出完全不同的裁判结果，显然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二、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及其司法解释认定海天集团公司对寇珍华作出的2013年度奖励股权回购金考评和发放奖金行为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如前所述，本案属于劳动争议，海天集团公司对寇珍华的考评是内部管理行为，依据的是海天集团公司制订的规章制度，对考评行为效力的认定应适用劳动法律的规定。而且，考评是海天集团公司单方进行的，考评过程并没有寇珍华的参与，寇珍华不存在欺诈行为。奖励股权回购金的发放行为是一种事实行为，不存在有效或无效的法律判断。寇珍华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补充如下上诉意见：2014年1月份，寇珍华的丈夫张庭瑞基于其和海天集团公司签订的《奖励股权回购协议》以回购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是（2014）佛城法民二初字第68号，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纠纷属于劳动争议，张庭瑞就该案提起上诉，二审法院认为双方纠纷确实属于劳动争议，要求张庭瑞撤回上诉，一审法院作出的（2014）佛城法民二初字第68号民事裁定书已经生效。此后张庭瑞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并随之提起一审诉讼及提起二审上诉，二审法院又将该案发回重审，重审时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庭瑞的诉讼请求，张庭瑞再次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作出（2016）粤06民终770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张庭瑞取得奖励股权是基于其和海天集团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张庭瑞没有支付对价，进而认为双方之间的纠纷是劳动纠纷。本案一审判决认定寇珍华和海天集团公司的纠纷兼具劳动合同法律关系和股权回购法律关系，海天集团公司有权选择以合同纠纷作为基础法律关系来解决双方争议，违背了已经生效的（2014）年佛城法民二初字第68号民事裁定书和（2016）粤06民终770号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相关事实，故本案一审判决与前述生效判决相冲突。《奖励股权回购协议之补充》约定的奖励股权回购金的系数由公司进行考评确定，海天集团公司对寇珍华进行考评是其依据单方制定的规章制度进行的，整个考评的过程寇珍华既不参与也不知情，这种考评是劳动合同法下的用人单位管理行为，不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行为，本案一审判决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及其实施意见第六十八条的规定，规范的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行为无效的情形。本案一审判决查明寇珍华于2013年7月31日实际获得奖励股权回购金的金额是832427.23元，其中已扣除了60000股的购股成本和税金，但一审判决要求寇珍华返还70%的奖励股权回购金的金额却高达820344元。一审判决认定寇珍华获得1171920元的奖励股权回购金是错误的。海天集团公司提供的证据及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涉及大量由海天集团公司制定的规章制度，一审判决按与公司有关的纠纷审理本案是错误的。海天集团公司辩称：一、本案属于合同纠纷，而非劳动争议。一审法院对本案案由的认定正确，应予以维持。1.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从未建立劳动合同关系，也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海天集团公司与海天调味公司、佛山市海天（高明）调味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天（高明）调味公司]分别属于不同的法人。寇珍华先后与海天调味公司、海天（高明）调味公司建立劳动合同关系，但始终未与海天集团公司建立劳动合同关系，双方也不构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2.股权激励不属于劳动报酬，应法适用合同法、公司法的规定，而不适用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现行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报酬或工资总额，均不包含股权激励在内。《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3条规定：“劳动法中的工资是指用人单位依据国家有关规定或劳动合同的约定，以货币形式直接支付给本单位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一般包括计时工资、计件工资、奖金、津贴和补贴、延长工作时间的工资报酬以及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等。”《国家统计局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工资总额由下列六个部分组成：（一）计时工资；（二）计件工资；（三）奖金；（四）津贴和补贴；（五）加班加点工资；（六）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根据海天集团公司查询到的相关判例，股权激励并不属于劳动报酬，应当适用合同法、公司法的规定。寇珍华作为海天调味公司、海天（高明）调味公司的员工，已从劳动用人单位处获得劳动报酬，海天集团公司向寇珍华奖励股权，是为了换取寇珍华的积极性和忠诚性，确保海天集团公司核心竞争力，是在正常劳动义务之外负担上述额外义务所给予的合同对价。3.涉案《奖励股权回购协议之补充》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合同。涉案《奖励股权回购协议之补充》是在激励股权已经完成股权授权之后，海天集团公司对寇珍华取得的激励股权份额予以回购的款项如何支付的约定，在激励股权不属于劳动报酬的情况下，相关股权回购款既不属于股权激励，也不应被认定为劳动报酬。《国家统计局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七条规定：“奖金是指支付给职工的超额劳动报酬和增收节支的劳动报酬。包括：（一）生产奖；（二）节约奖；（三）劳动竞赛奖；（四）机关、事实单位的奖励工资；（五）其他奖金。”基于前述规定，包括奖金在内的劳动报酬是对员工付出劳动所支付的对价，而本案所涉回购金是对员工已获得并实际持有的激励股权进行收购所支付的对价。即便将激励股权视为劳动报酬，员工基于转让其获得的激励股权而获得的回购金，也不属于“支付给员工的超额劳动报酬和增加节支的劳动报酬”所指的奖金。实际上，本案所涉奖励股权回购协议及补充协议，本质上是属于股权转让合同，所附的回购条件也是股权转让款的定价机制，尽管这些条件与员工在劳动关系中的劳动表现有关，但仍不能改变回购激励股权属于股权转让合同以及双方在该合同中属于平等主体的性质。从涉案《奖励股权回购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来看，海天集团公司向寇珍华回购奖励股权并支付回购金，寇珍华向海天集团公司及其关联任职公司履行忠诚义务，是双方奖励股权回购协议的核心内容，双方在涉案合同关系中的权利义务是对等的。在（2016）粤06民终770号民事判决中，法院也明确认定涉案《奖励股权回购协议之补充》属于民事主体之间的合同、合约、协议。正如一审判决所述：“在双方之间兼具劳动人事法律关系与股权回购合同法律关系的情况下，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6）粤06民终770号案件中选择以劳动合同纠纷作为案由继续审理并不能排除原告在本案中选择以合同纠纷作为基础法律关系来解决双方争议的权利。”从张庭瑞、段新发两案提起劳动仲裁的情况来看，劳动仲裁委并不认为涉案奖励股权回购合同纠纷属于劳动争议，因此，即使海天集团公司就本案争议向劳动仲裁委提请仲裁，也只能得到不予受理的结果。同时，在张庭瑞、段新发提起诉讼的案件经劳动仲裁、一审、二审前后历时两年多时间的情况下，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6）粤06民终770号案件中将案由确定为劳动争议，是为了避免当事人再因案由争议产生投诉无门之感，但该判决在对实体问题进行认定时，已明确涉案奖励股权回购协议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合同、协议。三、海天集团公司请求确认民事行为无效并主张返还，符合民法通则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1.海天集团公司请求确认民事行为无效，具备法律依据。确认民事行为无效适用民法通则的规定，确认合同无效适用合同法的规定。本案中，涉案《奖励股权回购协议之补充》不存在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是双方当事人自愿签署的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也始终认可该协议合法有效。海天集团公司在本案中请求确认无效的是海天集团公司依据涉案《奖励股权回购协议之补充》的约定向寇珍华支付2013年股权回购金1171920元的行为，而不涉及涉案《奖励股权回购协议之补充》的效力问题。2.海天集团公司在受到寇珍华欺诈情况下所作出的按100%考核系数向寇珍华支付股权回购金的民事行为，依法属于无效民事行为。按照涉案《奖励股权回购协议之补充》的约定，海天集团公司应当在约定的时间按照约定的价格回购寇珍华的激励股权，但前提是寇珍华的相关行为符合涉案《奖励股权回购协议之补充》约定的情形和条件。实际情况是，寇珍华在2013年隐瞒其所实施的侵犯海天集团公司商业秘密的行为，其行为违反了涉案《奖励股权回购协议之补充》的约定，从而使海天集团公司在受欺诈的情况下作出按100%考核系数向其支付股权回购金的行为，该支付股权回购金的行为依法属于无效民事行为。海天集团公司有权要求确认该支付行为无效并要求寇珍华返还所取得的款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寇珍华的上诉请求。海天集团公司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补充如下答辩意见：对于寇珍华提及的已经生效的（2014）佛城法民二初字第68号民事裁定书及（2016）粤06民终770号民事判决书，事实上该案件的当事人在向法院提起诉讼之前，曾经向劳动争议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仲裁机构以该纠纷不属于劳动争议为由拒绝受理。这一事实说明该案件后续被法院受理并予以处理，只是法院为了避免当事人的纠纷投诉无门而进行的变通处理。本案奖励股权回购是海天集团公司按照与寇珍华签订的《奖励股权回购协议》、《奖励股权回购协议之补充》的约定购买寇珍华已经依法享有的股权，在履行支付回购金的过程中，海天集团公司依据寇珍华的用人单位对寇珍华的劳动情况的考评结果来确定回购金的价格，这种情况并不能导致海天集团公司向寇珍华支付回购金的事实成为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的依据。海天集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寇珍华以欺诈方式诱使海天集团公司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作出的2013年度奖励股权回购金考评和发放的民事行为无效；2.判令寇珍华立即返还已收取的2013年度奖励股权回购金1171920元；3.判令寇珍华向海天集团公司赔偿利息损失185410.77元（以117192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7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为止；暂计至2016年4月25日）；4.判令寇珍华负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保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寇珍华为海天集团公司员工。2008年10月13日，寇珍华（出售方）与海天集团公司签订了奖励股权回购协议，约定，“……公司同意根据本协议的约定回购目标股权，并向出售方支付奖励股权回购金；出售方同意公司回购目标股权。……公司已经聘请会计师事务所以2008年6月30日为基准日对公司进行审计，……因此，就回购目标股权，公司应当向出售方支付1523496元人民币（以下称“奖励股权回购金”）。双方确认，根据《奖励细则》的规定，目标股权的构成如下：序号              出售方实际拥有的起始年份              相当于公司注册资本金额（元）                  1              2010年              0.00                  2              2011年              10,000.00                  3              2012年              8,000.00                  4              2013年              60,000.00      双方同意，奖励股权回购金的支付方式如下：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公司向出售方支付2010年-2012年可以实际拥有的奖励股权回购金的15%，即52736.40元人民币。奖励股权回购金的剩余部分，按照目标股权的构成由公司在出售方可以实际拥有相应目标股权的年份的6月30日前支付予出售方，具体如下：序号              支付截止日              支付金额（元）                  1              2010年6月30日              0.00                  2              2011 年6月30日              166,022.00                  3              2012年6月30日              132,817.60                  4              2013年6月30日              1,171,920.00      如果出售方在奖励股权回购金支付完毕前因商调、辞职、中止合同、辞退、开除等任何原因停止在佛山海天工作（不包括退休、死亡）的，出售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公司继续支付届时尚未支付的所有奖励股权回购金或与目标股权有关的任何形式的利益。……如果根据国家有关法律法规或政府主管部门的要求，公司就支付奖励股权回购金需要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或其他税费的，公司有权直接从向出售方支付的奖励股权回购金中扣除相应税费，无需获得出售方的事先同意。……”同日，寇珍华出具确认函，确认并声明：“……自愿与海天集团签署《广东海天集团有限公司奖励股权回购协议》，并承诺严格履行该等协议。……”。2010年8月31日，寇珍华签署《奖励股权回购协议之补充》，约定“……出售方（受奖人）在《广东海天集团有限公司奖励股权回购协议》条款的基础上同意签订以下补充内容。2011-2013每年实际取得的奖励股权回购金的多少，主要依次和三方面硬性指标挂钩，指标一：受奖当年承担的岗位责任（原则上参考2008年）与取得回购金当年实际承担的岗位责任的变化……指标二：专属的奖励股权回购金考评等级……指标三：重大失误或违法违纪。没有严重失误或违法违纪，取得100%奖励股权回购金（系数3）。严重工作失误对公司造成影响或违法违法，受到公司处分，视情节严重程度，只能取得0-60%的奖励股权回购金（系数3）；受奖人被辞退或开除，股权奖励回购金全部取消。每年七月，公司薪酬奖励评审小组将联合人力资源部、部分中心部门负责人分层级开展认真的考评和核对，按照各人表现和绩效计算每年的奖励股权回购金。奖励股权回购金计算公式：奖励股权回购金=当年目标奖励股权回购金*系数1*系数2*系数3。……”上述协议签订后，海天集团公司按协议约定分别支付了被告2011年至2013年的奖励股权回购金，其中2013年的奖励股权回购金考核评议结果为，系数1、系数2、系数3均为100%，海天集团公司于2013年7月31日向寇珍华支付了扣除成本、税金等之后的奖励股权回购金832427.23元。2014年4月17日人海天调味公司、海天（高明）调味公司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寇珍华侵害商业秘密纠纷的诉讼。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判决，判决寇珍华立即停止侵犯海天调味公司、海天（高明）调味公司的商业秘密，……，销毁储存的商业秘密的载体，赔偿海天调味公司、海天（高明）调味公司经济损失以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20万元，……。寇珍华不服，提起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做出［2015］粤高法民三终字第8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根据寇珍华与海天调味公司、海天（高明）调味公司签订的保密条款或者保密协议等的规定，寇珍华对其在工作过程中接触到的公司的商业秘密负有保密义务，……，在公安机关扣押的寇珍华个人所有的电脑中，发现储存有海天调味公司和海天（高明）调味公司大量的核心配料配方配送类资料、老抽酱油生产工艺类资料、酱油生产及质量监控资料、酱油工艺策划类资料、酱油生产技术研究类资料、公司制度、人员考核资料、原辅料供应商资料等文件。寇珍华的行为使海天调味公司和海天（高明）调味公司的商业秘密存在失控的风险，随时可能被泄露。据此，原判决认定寇珍华实施了侵犯海天调味公司和海天（高明）调味公司商业秘密的行为，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判决驳回寇珍华的上诉，维持原判。另查另查明一，寇珍华于2009年1月12日签署了《海天员工学习确认函》记载“…。行为结果：泄露企业决策或业务机密；处理办法：扣罚固薪20%以上，并按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处理，予以解除劳动合同并免除经济补偿金……”。海天（高明）调味公司与寇珍华于2012012年2月16日竞业限制和保密协议》，约定“。乙方（被告）在甲方（海天高明公司）工作期间及乙方从甲方离职后，应当遵守甲方的《知识产权管理制度》和《保密制度》以及补充规定等规章制度，乙方应当承担的保守甲方商业秘密义务包括但不限于：（1）不得刺探与本职工作和本身业务无关的甲方商业秘密。”。《海天公司保密制度》（海天内字【2006】19号）规定，“。公司的保密范围。在公司内部计算机系统流转的所有数据、资料、密码、重要磁盘、磁带的内容及其存放位置等各类信息。企业内保存的密级文件统一归公司档案室管理、存放，个人不准擅自保存、翻印、传抄、复印、汇编。”。另查另查明二，案外人张庭瑞、段新发曾于2014年1月13日在一审法院以合同纠纷起诉海天集团公司【案号分别为（2014）佛城法民二初字第68、69号】，分别要求海天集团公司根据双方在2008年10月签订的《广东海天集团有限公司股权回购协议》、《广东海天集团有限公司奖励股权回购协议》支付股权回购款2405281.45元和781280元。一审法院做出民事裁定书，认为双方讼争的奖励股权是海天集团公司根据员工的职务、工作性质及业绩考核等综合因素，为奖励员工而制定的一种奖励机制，本质上属于俗称的奖金，属于劳动报酬的范畴，段新发、张庭瑞应当先行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并据此驳回段新发、张庭瑞的起诉。后段新发、张庭瑞以劳动争议纠纷向佛山市禅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一审法院、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先后对海天集团公司、海天调味公司提起仲裁、诉讼、上诉，最终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就张庭瑞一案做出（2016）粤06民终77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双方争议系劳动合同纠纷，海天股份公司以劳动合同期满为由向张庭瑞发出《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属于不正当地阻止向张庭瑞支付股权回购款的条件成就，应当向张庭瑞支付第三期股权回购金，据此判决海天集团公司、海天调味公司向张庭瑞支付股权回购金1231778.8元。另查明三，根据公安机关于2014年4月3日对寇珍华制作的询问笔录记载，寇珍华陈述:“2004年7月至2011年3月，我在海天公司……担任工艺员一职，主要负责的工作是该厂区老抽产品工艺技术管理及研究工作，2011年3月至今，我在海天公司的酱油技术一科老抽组担任主管一职，负责海天公司酱油产品工艺技术管理及研究工作……”根据公安机关于2014年4月25日对寇珍华制作的询问笔录记载，寇珍华陈述：“在2012年8月份左右，那台华硕电脑因为比较老旧，经常突然死机或打开不了，为了方便工作和避免数据丢失，我一次性将我在公司使用的华硕电脑中的工作数据和文件复制到我家的一台戴尔手提电脑上，……”一审法院认为，海天集团公司要求确认其向寇珍华发放股权回购款的行为无效，并要求寇珍华返还股权回购款，本案海天集团公司、寇珍华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双方争议是否属于劳动争议纠纷。2.海天集团公司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寇珍华是否应当向海天集团公司返还2013年度的奖励股权回购款1171920元及相应利息。对此，一审法院做以下分析：关于本案争议是否属于劳动争议。给予部分核心员工以股权的股权激励制度是现代公司治理的一种方式，应予以法律保护。具体到本案而言，首先，因股权回购所产生的财产性收益并非员工的工资、奖金、福利等劳动报酬。寇珍华作为海天集团公司的员工，已经通过劳动从用人单位处获得劳动报酬，海天集团公司为换取寇珍华对公司的积极性和忠诚性，确保公司具有核心竞争力，对寇珍华进行股权激励，是在寇珍华履行正常劳动义务之外负担上述额外义务所给予的合同对价，从性质上不属于劳动报酬或员工福利；其次，海天集团公司与寇珍华所签订的协议应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普通商事合同。从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来看，寇珍华可以对授予股权选择接受或不接受，即其作出是否接受股权奖励的意思表示并未受到员工身份的影响，而从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来看，海天集团公司授予股权给予寇珍华，寇珍华向海天集团公司及其关联任职公司履行忠诚义务，是双方奖励股权回购协议的核心内容，双方在案涉合同关系中的权利义务是对等的。最后，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06民终770号民事判决书中亦认为无论是从内容还是适用范围来看，《奖励股权回购协议之补充》不是规章制度，而是两个民事主体之间签订的仅约束协议双方的法律文书，本质上属于合同、合约、协议的性质。在双方之间兼具劳动人事法律关系与股权回购合同法律关系的情况下，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6）粤06民终770号案件中选择以劳动合同纠纷作为案由继续审理并不能排除海天集团公司在本案中选择以合同纠纷作为基础法律关系来解决双方争议的权利。综上，海天集团公司、寇珍华签订的《奖励股权回购协议》及《奖励股权回购协议之补充》可认定为平等民事主体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由此产生的纠纷属于合同纠纷，应适用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合同关系的法律法规。寇珍华关于本案争议为劳动争议纠纷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合同性质以及双方争议的内容，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应当为合同纠纷。二、关于海天集团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2日作出终审判决，认定寇珍华实施了侵犯海天调味公司和海天（高明）调味公司商业秘密的行为，海天集团公司作为上述公司的关联控股公司于2016年5月31日提起诉讼向寇珍华主张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及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的规定，海天集团公司起诉的时间未超出上述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寇珍华关于海天集团公司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寇珍华是否应当返还2013年度的股权回购款及利息。首先，如前所述，海天集团公司与寇珍华签订《奖励股权回购协议》及《奖励股权回购协议之补充》的根本目的，是在于赋予寇珍华财产性激励的同时，要求其履行对公司的忠诚义务，不能做出任何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寇珍华承担上述义务，是其个人真实意思表示，也是在享受海天集团公司财产性收益的同时理应承担的合同义务。其次，寇珍华长期在海天集团公司从事技术管理及研究工作，担任主管职务，是海天集团公司的骨干员工，同时，寇珍华签订了《海天公司员工学习确认函》、《竞业限制与保密协议》等协议，对公司制定的《保密制度》、《电脑管理与使用规定》等均熟悉了解，可知其理应知道作为公司的技术骨干及核心员工应当负有保护公司商业秘密不外泄的义务，也应当清楚其将公司商业秘密资料拷贝至其私人电脑的行为已严重违反公司制度。在海天集团公司工作的2012-2013年考核年度期间，寇珍华私自储存公司的商业秘密文件，亦未配合公司删除该资料，其行为应当认定为具有故意的性质，属于故意隐瞒事实。最后，海天集团公司因寇珍华的上述行为，误以为其已经按照《奖励股权回购协议》及《奖励股权回购协议之补充》的约定履行义务，从而做出回购奖励股权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下列民事行为无效：……，（三）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为的；……，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的规定，海天集团公司要求确认其向寇珍华支付2013年度奖励股权回购款的行为无效的主张，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四、关于应返还的金额。根据《奖励股权回购协议》及《奖励股权回购协议之补充》的内容可知，海天集团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股权回购款以及支付金额的多少，不仅仅需考察寇珍华的忠诚义务，还需根据其全年工作成绩予以综合考核。海天集团公司在2013年度按照100%支付股奖励权回购款，可知寇珍华在该年度的工作表现已获得公司认可和肯定，且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虽认定寇珍华存在侵犯海天集团公司商业秘密的行为，但同时也认为只是存在失控和随时造成严重损害的风险，故海天集团公司仅凭寇珍华未履行忠诚义务即要求全部返还股权回购款，不符合双方协议的约定。《奖励股权回购协议之补充》约定若出现严重工作失误对公司造成严重影响或违法违纪，受到公司处分，视情节严重程度，只能取得0-60%的奖励股权回购金。寇珍华侵犯商业秘密的行为属于严重的工作失职，对海天集团公司造成严重影响，已违反上述协议的约定，一审法院结合合同的约定、寇珍华侵犯海天集团公司商业秘密行为的性质、后果，酌定寇珍华只能取得2013年度30%的奖励股权回购金，即351576元（1171920元×30%），其应当向海天集团公司返还的奖励股权回购金为820344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第一款“民事行为被确认为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寇珍华作为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海天集团公司的损失，故海天集团公司主张自2013年7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海天集团公司对寇珍华作出的2013年度奖励股权回购金考评和发放的民事行为无效；二、寇珍华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海天集团公司返还股权回购款820344元及利息（以820344元为本金，从2013年7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被告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海天集团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寇珍华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016元，由海天集团公司负担5105元，寇珍华负担11911元。经审查，除“寇珍华为海天集团公司员工”的事实之外，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确认，寇珍华先是与海天调味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来又与海天（高明）调味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围绕海天集团公司向寇珍华支付2013年股权回购款的行为是否有效以及寇珍华应否向海天集团公司退回相关股权回购款等问题产生争议，要判断海天集团公司所提相关请求是否成立，首先需要审查的是该案是否属于劳动争议纠纷。经审查，根据双方提供《奖励股权回购协议》、《奖励股权回购协议之补充》等证据，并给合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可以认定本案所涉激励股权的取得以及海天集团公司向寇珍华支付股权回购金的行为，无不以寇珍华与海天调味公司、海天（高明）调味公司之间存在的劳动关系为前提。而且，寇珍华与海天调味公司、海天（高明）调味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的存在以及履行情况决定着激励股权的取得、回购股权金权益的实现。由此可见，本案争议的股权回购金与寇珍华的劳动关系之间具密不可分的联系。同时，海天集团公司与寇珍华的用人单位海天调味公司、海天（高明）调味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因此，应当认定寇珍华关于本案系劳动争议的理由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关于海天集团公司、寇珍华之间的劳动争议，当事人应先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方可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海天集团公司在起诉之前未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违反法律规定，人民法院依法不予受理。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4民初523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广东海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7016元，退还被上诉人广东海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上诉人寇珍华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3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李少锋审 判 员  林炜烽代理审判员  刘全志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五日书 记 员  梁 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