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4民终41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芮志英，女，1987年9月3日生，汉族，户籍地溧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琴，江苏禾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戴跃春，男，1981年11月8日生，汉族，户籍地溧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琴，江苏禾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江，男，1980年2月13日生，汉族，户籍地常州市钟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维（钱江之妻），女，户籍地常州市钟楼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维，女，1981年6月20日生，汉族，户籍地常州市钟楼区。
上诉人芮志英、戴跃春因与被上诉人钱江、陈维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7）苏0404民初29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芮志英、戴跃春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被上诉人未经过上诉人同意，除了将房屋买卖合同中书面约定的房屋内相关固定设施搬走外，还破坏性的拆除了房屋内的灯具、台盆、卫浴洁具等固定设施，直接造成上诉人房屋卫生间内墙水管断裂等情况，给上诉人造成了财产损失，一审法院对该事实未予查清。2、证人楼某出庭作证时陈述虚假事实，故意隐瞒重要事实情况，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查清。首先，证人楼某与被上诉人钱江为同学关系，其本身立场的公正性存疑；楼某在中介的工作时间极短且为兼职，其正式劳动关系在东芝变压器厂，其本身并不具备专业性；事发后调解过程中楼某并不在场，其既非签约经理，也非公司法人，无法代表中介意见，也就不存在一审认定的“中介提出由被告恢复原状”的说法。其次，楼某作证时陈述钱江将钥匙交给其本人的说法与事实不符，事实是钱江将钥匙直接交付给上诉人芮志英，有当时在场的中介另一名工作人员可证明；当日晚在中介处调解时，被上诉人陈维陈述的是所有家电都已处理掉，并未说可以恢复原状，因此楼某陈述虚假事实。再次，一审判决中所谓的中介签约经理既无中介授权委托书，也不是中介法人，无法确定其是否有资格代表中介来处理本次纠纷，也就不存在一审判决中“联系原告，原告未同意”的说法。最后，当时调解本次纠纷的中介经手人明确表示，楼某是其电话通知当天配合客户办理交付手续的，不存在一审判决中“楼某给原告发短信，告知其被告愿意于5月30日前按照合同约定的条款将房屋交付”的说法。中介方作为本合同重要的法定证人，其表述的观点及提供的证据对本案产生重大影响。一审法院对中介的实际经手人及后续调解人未予查清就判决，对上诉人不公平。恳请法院允许上诉人提供中介实际经手人及后续调解人证词，还原事实真相。3、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早已约定提前交付房屋，约定于2017年5月22日办理相关水电煤过户手续，且被上诉人直接将房屋钥匙交付给上诉人，即已正式交付房屋给上诉人，不存在再行交付房屋情形，上诉人有权处分已归属于自身的房屋设施（包括换锁），上诉人也有权决定是否同意被上诉人的退赔方案。上诉人购买的房屋无法使用，买卖合同目的并未达到，一审法院未查清该事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违约事实存在，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包括应当赔偿给上诉人的实际财产损失）。上诉人没有违约之处，一审法院将部分违约责任归属于上诉人，所依据的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钱江、陈维辩称，一、被上诉人搬离涉案房屋时系经过上诉人芮志英的同意才对物品进行拆除；二、上诉人已经认可接收涉案房屋，不存在被上诉人违约一说；三、因并未正式交接房屋，如上诉人在看过房屋后立即提出异议，被上诉人会在约定交房期限届满前进行恢复和还原，但上诉人自行将锁更换，多方联系也拒不出面，则上诉人所提出的损失属于其因自身行为扩大的损失，应当由其自行承担；四、证人楼某作为中介方，在一审庭审中客观陈述了事情的经过，所陈述的事情经过属实；五、被上诉人虽已搬离房屋，但由于平时工作很忙，始终未告知上诉人具体的交房日期，也未对房屋进行最后的清理，5月22日过户水电煤是为最后的交房做准备，不能证明当日就是交房日期，当日上诉人只说是去房屋内看看，被上诉人轻信上诉人才被骗去钥匙擅自更换门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芮志英、戴跃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钱江、陈维按照《常州市房屋转让协议》向芮志英、戴跃春返还房屋固定设施（柜机空调1台，挂机空调3台，冰箱1台，洗衣机2台，餐桌1套，沙发1套，床1张，电视机2台），并向芮志英、戴跃春支付因违反协议的约定应承担的违约金3万元；2.请求判令钱江、陈维向芮志英、戴跃春支付因违反《常州市房屋转让协议》的约定应承担的佣金1.7万元；3.请求判令钱江、陈维承担芮志英、戴跃春为本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4000元；4.请求判令钱江、陈维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3日，芮志英、戴跃春与钱江、陈维签订了一份编号为0011743的《常州市房屋转让协议》，该合同约定：甲方（钱江、陈维、出售方）自愿将坐落于都市桃源38幢甲单元601室（以下简称诉争房屋）的房屋出售给乙方（芮志英、戴跃春、购买方），建筑面积154平方米，房屋价款为850000元；付款方式为乙方向甲方支付定金30000元，可冲抵购房款，办理资金监管手续时支付220000元，乙方向中国银行申请贷款600000元；双方并约定于2016年9月19日之前办理资金监管手续，并于资金监管手续完成时或乙方贷款放款3个工作日内，甲乙双方办理产权转移登记手续。双方同意甲方于2017年5月30日前将该房屋正式交付给乙方。过户过程中的税费由乙方承担。中介费17000元由乙方承担。上述房款，芮志英、戴跃春已全部支付完毕，涉案房屋产权也已于2016年9月30日过户到芮志英、戴跃春名下。芮志英、戴跃春已向中介方支付中介费17000元。
一审另查明，协议第七条第1款约定“甲方若中途悔约，应在悔约之日起三日内退还收取的全部房款，并赔偿乙方违约金人民币叁万元整。”，第3款约定“如甲、乙任何一方违约，守约方的实际损失超过违约金总额的，违约方应据实赔偿。守约方已经承担的佣金可以直接向违约方进行追偿。”。协议第九条约定“甲、乙双方约定，下列设施：空调四台（1柜+3挂）、冰箱1台、洗衣机2台、餐桌一套（1+6）、沙发一套、床一张、电视机二台，包含在上述房屋总价中，该房屋固定装修不得拆除。”协议第十条第5款约定“本协议在履行过程中发生争执时，协商解决。协商不能解决时，向该房屋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由此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相关费用全部由违约方或负有责任的一方承担。”
一审再查明，2017年5月22日芮志英、戴跃春与钱江、陈维进行了水、电、煤过户，芮志英、戴跃春于当日发现协议第九条约定的附属设施已由钱江、陈维拆除、搬走。双方于当日晚上至中介处协商调解处理，协商未果。芮志英于当晚18时23分报警，称“原来的房主把家电都搬走了，现双方都在的，有纠纷”。民警接警后告知其可联系中介公司，通过法律途径解决。陈维于当晚20时08分报警，称“买房合同纠纷，到5月30号进行房屋交接，现在买房的人没有经过其同意将锁芯换了，现在联系不上对方”。接警民警至现场，陈维称芮志英私自在双方约定的5月30日房屋移交之日前已将房锁换掉，民警现场电话联系购房者，购房者拒绝到现场处理相关事宜，民警告知双方可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一审审理中钱江、陈维申请证人楼某出庭作证，法院予以准许。证人楼某系涉案房屋交接手续经办陪同人员。其当庭陈述，今年5月初芮志英、戴跃春即与其联系有关房屋交付的事宜，5月22日其约双方办理水、电、煤气过户。因煤气过户需要房东本人到场，水电过户仅需身份证复印件即可，过户煤气时芮志英、戴跃春及钱江在场。钱江在办理完煤气过户后就要去上班，因房屋交接需双方及中介都要在场，其就问钱江能否一起去把房屋交接，钱江表示其没空，就给了楼某一把钥匙说你们先去看一下房子，没问题的话跟他说一声，随后即离开。随后楼某陪同芮志英、戴跃春办理完水电过户后至涉案房屋，打开房门后发现合同约定的附属设施基本都搬走了，交接煤气时钱江告诉其沙发系芮志英、戴跃春同意搬走的，芮志英表示沙发确实是同意钱江、陈维搬走的，但其他物品没想到也被搬走了。芮志英、戴跃春当时很气愤，表示要更换门锁，保留现场证据。当天下午5、6点，其约双方至中介协商，陈维与芮志英、戴跃春至中介。调解时，陈维表示东西基本都在搬家公司，可以帮芮志英、戴跃春恢复原状，芮志英表示除了恢复原状还要按照合同赔偿悔约金30000元、中介费17000元，共计47000元。当时中介提出由钱江、陈维恢复原状，不能恢复的折价赔偿，双方没有谈拢。芮志英当场报了警后离开。过了几天，钱江、陈维去中介公司总部，找到签约经理刘建明，表示愿意恢复原状，不能恢复的折价赔偿，经联系芮志英、戴跃春，芮志英、戴跃春未同意。后，楼某又给芮志英发了短信，告知其钱江、陈维愿意在5月30日前按照合同约定的条款将房屋交付，芮志英回复双方已于本月22日办理房屋交付手续，卖方已违约，将追究卖方违约责任。针对证人证言，芮志英、戴跃春认可沙发系芮志英、戴跃春同意钱江、陈维搬走的。但表示5月30日仅是最后交房日期，双方可以提前交房，并不能以5月30日作为固定交房期限，钱江、陈维愿意返还相应设施的行为只是弥补其过错的意愿，不能免除违约责任。钱江、陈维对证人证言真实性予以认可。
本案中，芮志英、戴跃春支出律师代理费4000元。
以上事实，由《常州市房屋转让协议》、不动产权证书、收条、收据、照片、接处警工作登记表、短信聊天记录照片、证人证言、律师费某、委托代理合同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芮志英、戴跃春与钱江、陈维签订的《常州市房屋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恪守。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虽然钱江、陈维辩称其系在征得芮志英、戴跃春同意后拆除、搬走相关固定设施的，除沙发系芮志英、戴跃春同意其搬走的外，其他未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法院不予采纳，钱江、陈维应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故，芮志英、戴跃春要求钱江、陈维按照协议约定返还房屋固定设施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除沙发不予返还外，其他物品需向芮志英、戴跃春返还。关于芮志英、戴跃春据此要求钱江、陈维按照协议第七条第1款的约定承担违约金3万元的诉讼请求。法院认为，该条款约定“甲方若中途悔约，应在悔约之日起三日内退还收取的全部房款，并赔偿乙方违约金人民币叁万元整”，结合第七条第2款约定“乙方若中途悔约，须赔偿甲方违约金人民币叁万元整”来看，该条款针对的违约情况应系甲方违约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这一情形。本案中，涉案房屋房款已全部交接完毕，且房屋产权已变更到芮志英、戴跃春名下，房屋买卖这一合同目的已经达到，因此芮志英、戴跃春该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芮志英、戴跃春主张钱江、陈维承担中介费、诉讼费用及律师代理费的意见。法院认为，根据协议约定，钱江、陈维应于2017年5月30日前将涉案房屋正式交付给芮志英、戴跃春，在芮志英、戴跃春于2017年5月22日发现固定设施不存在并提出异议时，尚在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前，且钱江、陈维同意采取补救措施，归还相应固定设施或折价补偿，继续履行合同，钱江、陈维的违约行为可以及时得到纠正、解决，芮志英、戴跃春损失本可以得到弥补，且房款已交接、房屋已过户，合同主要目的已实现，故要求钱江、陈维承担佣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亦不予支持。芮志英、戴跃春擅自更换门锁、拒绝钱江、陈维归还固定设施、折价补偿，拒绝钱江、陈维在合同履行期限内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并导致诉讼的产生亦有一定责任，故双方均应适当承担由此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钱江、陈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芮志英、戴跃春返还依据双方签订的《常州市房屋转让协议》第九条约定的房屋固定设施,即空调四台（1柜+3挂）、冰箱1台、洗衣机2台、餐桌一套（1+6）、床一张、电视机二台。二、钱江、陈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芮志英、戴跃春赔偿律师费2400元。三、驳回芮志英、戴跃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75元（芮志英、戴跃春已预交），由芮志英、戴跃春承担430元，由钱江、陈维承担645元，钱江、陈维负担部分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至芮志英、戴跃春。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被上诉人搬离涉案房屋时，除将房屋转让协议第九条约定的空调、冰箱、洗衣机等固定设施搬走外，还拆除、搬走了卫生间内的台盆两个、淋浴设施两套、房间内灯具三盏。
上诉人接收涉案房屋后，对房屋进行了整体维修和出新，为此支付装修工人装修费用约10万元。
上述事实，有上诉人芮志英、戴跃春一审提交的照片、视频资料、二审提交的证人证言及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在卷佐证。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人楼某所作证言存在虚假内容，且双方当事人约定于2017年5月22日办理房屋交接手续，但上诉人在一、二审过程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事实主张，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上诉人的相关事实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就本案而言，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在搬离涉案房屋时违反合同约定，不但搬离沙发等家具，还破坏性的拆除了灯具、台盆、卫浴洁具等固定生活设施，直接造成涉案房屋卫生间内墙水管断裂，给上诉人造成了财产损失。但依据一、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在作出上述违约行为后，多次向上诉人表示愿意恢复原状、不能恢复的折价赔偿，均遭上诉人拒绝。上诉人所主张的损失本可以得到弥补，但上诉人未采取适当措施，拒绝被上诉人归还所搬走的固定设施及相关退赔方案，导致自身损失的扩大，上诉人应当自负相应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芮志英、戴跃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5元，由芮志英、戴跃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秋云
审判员 罗希夷
审判员 周韵琪
二〇一八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刘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