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82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树根，男，1968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梓权，男，1992年12月7日出生，系陈树根儿子，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志超，男，1968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艳珍，女，1970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思成，广东真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苟茂，广东真灼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陈树根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3民初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树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卢志超、陈艳珍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没有考虑到双方在诉讼之前的关系，凭卢志超、陈艳珍口头否认就主观猜测得出结论，无任何依据。2.卢志超、陈艳珍拿不出借条原件，只有复印件，涉案债权债务之前已经结清了，现再起诉要求返还，如获支持，等于要返还两倍。3.关于证人陈某，其为陈艳珍的姐姐，且在另案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中其与陈艳珍同为原告，说明陈某与陈艳珍有共同利益关系，是联合起来为争得家产对付兄长陈树根，证人与陈树根有利益冲突关系。故对证人陈某的效力性提出质疑，且证人证言也是漏洞百出，但一审判决完全采纳了证人证言不当。4.一审判决认为当事人之间失去基本信任不当，双方在借款还款时，没有发生矛盾，感情要好，就如平常兄妹。按生活常理，明确知道借条原件已被撕毁后谁还会要求对方再立还款收据，何况当时还是感情要好的亲兄妹。5.一审结束时宣布延后三个月再审，如有新证据可在五个工作日内提交。在陈树根按时提交证据后，却在2018年2月29日突然收到判决书，判决陈树根返还1万元给卢志超、陈艳珍，这样的程序显然对陈树根不过公。
卢志超、陈艳珍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庭审时陈树根确认存在借贷关系，虽然其主张已经还款，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其主张理据不足。
卢志超、陈艳珍一审起诉请求为：判令陈树根偿还卢志超、陈艳珍欠款本金1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本案受理费由陈树根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卢志超、陈艳珍是夫妻关系，陈艳珍与陈树根是兄妹关系。陈树根从2001年8月16日起，先后向卢志超、陈艳珍借款共100100元；2001年8月16日因其摩托车被抢需重新购置摩托车，向卢志超借款10000元；2004年12月11日，陈树根需要还案外人杨登猪仔款向卢志超借款10000元；2005年8月份因赔偿叶少松老公款项，从陈艳珍处借现金3000元；同年8月陈树根因到桂城治安队做临时工需要生活费开支，向陈艳珍借现金500元；同年8月在其新村家里向卢志超借现金1000元；2006年5月陈树根为竞选生产队队长需请人吃饭，向陈艳珍借现金3000元；同年年底陈树根从陈艳珍借给妹妹陈艳娟投资猪场的款项里拿去了20000元还赌债，该笔钱后来陈艳娟算到陈艳珍直接借给陈树根的款项。2007年4月24日，陈树根为向社员梁锦昌赎回抵押的现住房屋，向卢志超借款45000元；2012年农历正月十五陈树根为了给儿子陈梓权交学费，向陈艳珍借现金5000元；2012年陈树根的摩托车被公安机关扣留，向陈艳珍借现金2000元送礼；2014年陈树根为支付儿子陈梓权在平洲医院的实习费，向卢志超、陈艳珍借现金600元。陈树根至今尚有65000元未归还，鉴于陈树根对三张借条的款项及还款情况有异议，卢志超、陈艳珍选择就陈树根于2001年8月16日出具的借条主张权利。为维护卢志超、陈艳珍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公正裁决。
陈树根答辩称：本人已归还卢志超、陈艳珍该张借条款项10000元，因卢志超、陈艳珍与陈树根双方有多笔借款，本案的借条与另外2张借条，共65000元款项，本人于2010年11月至12月间以现金方式一次性向卢志超、陈艳珍偿还。因当时与卢志超、陈艳珍未发生矛盾，念在兄妹情谊，没有让其出具收据，让卢志超、陈艳珍回家自行销毁借条。
卢志超、陈艳珍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1、陈树根出具的借条3张（均为从电脑扫描件中打印）：（借条1）.2001年8月16日出具，内容：“本人陈树根于2001年本田摩托车被抢，重新购买一台益豪摩托车壹万元正（￥10000元），此款是妹丈卢志超借给陈树根购买的”；（借条2）.2004年12月11日出具，内容：“陈树根借卢志超壹万元正，还猪仔款”；（借条3）.2007年4月24日出具，内容：“本人陈树根于2007年4月24日向妹丈卢志超借人民币肆万伍仟元正（￥45000），用来偿还海中五社梁锦昌的借款，此款于2012年12月底前还清。注：每年要偿还一部分借款给卢志超”；三张借条落款处均有陈树根签名及捺印，拟证明陈树根向卢志超借款共65000元；2、微信通信记录，拟证明陈树根承认还有4万元尚未返还给卢志超、陈艳珍；3、律师函及快递单，拟证明卢志超、陈艳珍委托律师发函要求归还借款；4、结婚证，拟证明卢志超、陈艳珍是夫妻关系，陈树根向其夫妻借款；5、微信聊天记录2张，拟证明陈树根承认陈艳珍帮归还猪仔钱，并确认陈艳珍帮其赎回房子等事宜；6、陈树根向卢志超及陈艳珍借款数目表一张（系卢志超、陈艳珍自行制作）；7、收款收据（系扫描件），拟证明陈树根向卢志超、陈艳珍借款还其他人债务的事实；8、欠条及收条一张（系扫描件），拟证明陈树根向卢志超、陈艳珍借款的原因。
陈树根提交了如下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一张，拟证明与卢志超、陈艳珍诉请的65000元借款金额不一致，前后矛盾，表明卢志超、陈艳珍诚信有问题；2、陈树根向卢志超及陈艳珍借款数目表一张（该截图是证据1微信记录中的图像放大）。
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及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卢志超、陈艳珍是夫妻关系，陈艳珍与陈树根是兄妹关系。自2001年8月起，陈树根多次向卢志超、陈艳珍借款，其中陈树根为重新购置摩托车，于2001年8月16日向卢志超借款10000元，并出具借条，内容：本人陈树根于2001年本田摩托车被抢，重新购买一台益豪摩托车壹万元正（￥10000元），此款是妹丈卢志超借给陈树根购买的。该借条落款处有陈树根签名及捺印。后卢志超向陈树根追索所借款项未果，遂提起诉讼。庭审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卢志超、陈艳珍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陈树根偿还上述借条所载的借款10000元，撤回其余借款的诉请。
至于为何要卢志超、陈艳珍共同向陈树根主张权利，两人称陈树根向卢志超夫妻分别借款，借条上写的是卢志超，但款项是陈艳珍以现金交给陈树根的，故以两夫妻共同提起诉讼；借条中“妹丈”是笔误，实际上是“妹夫”的意思。此外，卢志超、陈艳珍表示如果胜诉或部份胜诉，所预交的受理费不需法院退回，要求由陈树根迳付给卢志超、陈艳珍。
另，卢志超、陈艳珍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证人陈某证言：本人与陈艳珍、陈树根三人是亲兄妹，本人系大姐，陈树根排第二，陈艳珍排第三；2001年本人35岁，当时陈树根有向卢志超、陈艳珍借款1万元。陈树根从事摩托车搭客，在搭客过程中被人抢了摩托车，之后陈树根没有工作，也没有收入，故向细妹即陈艳珍借了1万元重新购入摩托车，陈树根一直没有把该借款归还陈艳珍。陈树根有赌博恶习，否则不用借款，陈树根现住的房子也是陈艳珍用4.5万元帮其赎回的。陈树根曾向我借款，但因我没有资金，由陈艳珍借款给陈树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经释明卢志超、陈艳珍变更诉讼请求，要求陈树根返还于2001年8月16日的借款10000元，撤回关于其余借款的诉讼请求，是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卢志超、陈艳珍多交的受理费可予以退回。陈树根向卢志超出具借条1，用途是购买摩托车，庭审中卢志超虽未能提供借条原件，但陈树根对借条1所证明的借款事实和借款用途均无异议，结合证人陈某出庭作证的证言，一审法院对该借条所证明的陈树根向卢志超、陈艳珍借款10000元，并以现金交付的事实予以确认。
陈树根在庭审中称已还款，但无向卢志超、陈艳珍取回借条，只是叫卢志超、陈艳珍撕毁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按生活常理，在当事人之间失去基本信任的情况下，当事人如返还借款的，应向出借人取回借条原件或要求出借人出具收到该还款的收据，陈树根列举的证据，均无法支持其已返还借款的辩解，故一审法院对陈树根已还本案借款的辩解不予采纳，其仍应向卢志超、陈艳珍返还本案争议的10000元借款。借款无利息方面约定，卢志超、陈艳珍要求利息从起诉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但年利率依法不得超过6%。
据此，一审法院于2018年2月24日作出判决：一、陈树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卢志超、陈艳珍返还借10000元。二、陈树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卢志超、陈艳珍支付借款的利息（利息以10000元为本金，从2018年1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至全部借款还清之日止，但年利率不得超过6%）。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元，由陈树根负担，卢志超、陈艳珍多交的受理费603元，依法退回。
一审期间，陈树根提交了其与陈艳珍于2017年9月10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及陈艳珍制作的“陈树根向卢志超、陈艳珍借款数目统计表”。根据该统计表，陈艳珍、卢志超从2001年8月至2012年期间，共借给陈树根97500元，陈树根已经归还65000元，尚欠34500元未还，未还款项中包括本案案涉借款10000元。陈艳珍于2017年9月10日下午6：56通过微信发送该统计表，称“陈树根借佐我们的钱未还的3万多元要尽快还给我”，陈树根在当天下午7：02回复称“陈艳珍先把你保管啊妈十年社保和老人金，十多年田租钱如实打出来。”
陈艳珍提交的其与陈树根的微信聊天记录记载：陈树根于2017年10月14日中午12：13发送微信给陈艳珍称“系米还返四万比你”。对此，陈树根解释称该句话意思是已经还了4万元给陈艳珍。
二审中，陈树根提交了（2018）粤0103民初358号案一审传票、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及民事起诉状，拟证明陈艳珍一审期间申请的证人陈某与陈艳珍有共同利益关系。陈艳珍质证称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确认关联性。陈某一审期间作证证明陈艳珍与陈树根之间的借款事实，证言真实可信。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陈艳珍、卢志超于2001年8月16日借款给陈树根10000元用于陈树根购买摩托车的事实，有借条、陈某的证言以及陈树根的自认，足以证实。本院对陈艳珍、卢志超主张的该借款关系予以确认。
诉争双方争议的是陈树根是否已经归还了该笔借款。陈艳珍、卢志超主张陈树根未偿还该笔借款，陈树根称其已经偿还了该笔借款。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本案借款关系客观存在，陈树根抗辩称已经偿还案涉借款，属于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的情形，依据前引司法解释第（二）项的规定，陈树根应当对其还款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审查陈树根提供的证据，除其单方陈述之外，没有其他客观证据能够证实其已经偿还案涉借款，故应由陈树根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陈艳珍、陈树根、陈某为同胞兄姐妹关系，本为至亲。三人另案因法定继承纠纷成讼，陈某的证言虽不能作为单独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但一方面陈树根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经还款；另一方面在陈艳珍请求其偿还借款时，陈树根并未予以否认，而是提出“陈艳珍先把你保管啊妈十年社保和老人金，十多年田租钱如实打出来”的主张。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法律规定及全案具体情形，判决陈树根向陈艳珍、卢志超偿还案涉借款10000元并计付相应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陈树根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50元，由陈树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年 亚
审判员 崔利平
审判员 乔 营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何 晶
曾凡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