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1民终20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世杰，男，1953年7月25出生，汉族，陕西渭河发电厂退休职工，住西安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思典，男，1947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中国航空618所退休职工，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思铭，男，1950年1月12日出生，汉族，青岛国家海洋局退休职工，住青岛市北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秀云，女，1958年1月6日出生，汉族，中国航空618所退休职工，住西安市。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世杰，身份信息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市红会医院，住所地西安市碑林区南稍门南郭路76号。
法定代表人郝定均，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惠华，男，1972年4月29日出生，汉族，该医院脊柱外科主任医师，住西安市碑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为，男，1984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该医院医疗纠纷办公室工作人员，住。
上诉人潘世杰、潘思典、潘思铭、潘秀云（以下简称潘世杰等四患者家属）因与被上诉人西安市红会医院（以下简称红会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4）碑民初字第00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潘世杰等患者家属之父潘圣义于2013年8月19日上午因身体不适到红会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2型糖尿病、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缺血性心肌病、心率失常、左前分支传导阻滞、完全性右束支传导阻滞、一度房室传导阻滞、心功能2级C、类风湿关节炎、肺间质纤维化、胸8、腰1椎体骨质疏松压缩性骨折，既往诊断为胸8、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红会医院于2013年8月29日对患者潘圣义行胸8椎体骨折后路切开减压复位植骨融合胸7-9椎体骨水泥钉强化内固定、腰1椎体成型手术。术后恢复较好，患者一周后带支具扶助行器下地活动，于2013年9月9日出院。潘圣义出院1月后由于再次出现胸背部疼痛，经门诊检查后诊断为胸9椎体压缩性骨折，于2013年11月13日因2型糖尿病、肺间质纤维化、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缺血性心肌病、心率失常-
心房纤颤、心功能2级B、双髋部褥疮、骶尾部褥疮、双足跟部褥疮、骨质疏松症并胸9椎体骨折，再次到红会医院住院治疗。由于其存在褥疮，红会医院在其病床上设置了气垫床垫。入院第二日晚间22:18分，潘圣义从病床坠床，经胸椎检查为胸10椎体压缩性骨折。此后经红会医院会诊，确定了手术治疗方案，红会医院与家属沟通同意后，于2013年11月20日在放射介入科行临时起搏器植入术，于2013年11月21日在全麻下行胸椎骨折后路切复内固定术。病案记载全程手术顺利，麻醉满意，出血约200ml,未输血，术后全麻苏醒，拔管顺利，生命体征平稳，四肢活动、感觉良好，送ICU病房行监护治疗。患者潘圣义于11月25日突发意识不清，并逐渐加重，转ICU进一步抢救治疗，转入后给予心电监护，行相关化验检查，营养心机，保肝等对症治疗，向患者家属告病危，患者于12月7日突然出现血氧饱和度下降，面色苍白，口唇发绀，呼之不应，立即给予呼吸气囊辅助。患者家属表示拒绝气管插管及切开等有创操作，并拒绝行胸外按压，电除颤等抢救治疗，反复告知家属可能导致的不良后果，给予面罩无创治疗。12月8日8:00患者氧饱和度下降，双侧瞳孔散大固定，对光反射消失，无自主呼吸，8:20患者心跳停止，给予肾上腺素1mg、阿托品0.5mg静推，经过30分钟抢救患者心跳仍未恢复，宣告死亡。死亡原因：急性呼吸功能衰竭。死亡诊断：1、急性呼吸功能衰竭；2、多脏器功能衰竭；3、2型糖尿病；4、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缺血性心肌病、心律失常-
心房纤颤、心功能2级B；5、多发腔梗；6、胸8椎体骨折术后；7、胸10椎体压缩性骨折；8、肺部感染；9、褥疮；10、肺间质纤维化；11、骨质疏松症。患者潘圣义去世后其家属以其生前有嘱不作尸检之由不同意进行尸检，故未作尸检，已火化。诉讼期间，经潘世杰等四患者家属申请，原审法院委托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室对患者潘圣义第二次住院病历中第44页《住院手术同意书》代理人签字处“潘世杰”签名笔迹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检材笔迹与样本笔迹是同一人书写。此后潘世杰等四患者家属又申请就红会医院对潘圣义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及其过错行为与潘圣义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红会医院对潘圣义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其过错与潘圣义死亡后果之间无法确定因果关系，但针对其医疗行为而言过错参与度为5%-10%。该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潘圣义，老年男性，全身整体情况差，且患有骨质疏松症，是其多次椎体骨折的病理基础；潘圣义两次入住西安市红会医院的诊断及手术指证明显，手术方案选择正确，符合治疗原则；西安市红会医院病历书写不完整，欠规范；潘圣义为高龄患者且患有“骨质疏松症”，是坠床的高危人群，入院时院方有宣教告知，但潘圣义于2013年11月14日晚发生坠床且导致胸10椎体骨折，是医方未尽到慎重注意义务，此为医方过错；潘圣义死亡后未做尸检，死亡原因不明，无法确定西安市红会医院之过错与潘圣义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但针对其医疗行为而言参与度为5%-10%。潘世杰等四患者家属对鉴定结论持有异议，提出鉴定人员出庭。鉴定单位指派鉴定人员出庭接受了当事人的质询，并对潘世杰等四患者家属及其委托代理人提出的问题予以答复。潘世杰等四患者家属提出再次鉴定申请，未予准许。
潘世杰、潘思典、潘思铭、潘秀云诉至原审法院称，其父潘圣义生前于2013年8月19日上午因二型糖尿病、冠心病、心功能某级、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等疾病到红会医院内科住院治疗，8月28日转脊柱一科治疗，8月29日进行胸8椎体压缩性骨折后路切复减压植骨融合内固定术、腰1椎体病理性后路椎体后凸成形术，共住院21天。潘圣义因身体需要康复治疗而于2013年11月13日11时再次在红会医院内科第二次住院，诊断为二型糖尿病、骨质疏松症、肺间质纤维化、骶尾部褥疮、双足跟部褥疮等，第二次住院25天。潘圣义在第二次住院的第二天晚上10:20左右不慎从红会医院提供的病床上摔下致胸10骨折，原因是红会医院提供给患者的气垫床较厚较软，但没有加高护栏高度，红会医院在医疗服务中提供的住院设施存在严重安全缺陷；潘圣义87岁高龄，且多发合并老年病，第一次住院时病历内容说明该骨折是陈旧性且已经愈合，无须进行手术治疗，但红会医院却错误地选择手术治疗；第一次住院的第二天即化验显示钾钠钙指数均低，但直至手术前，医嘱显示没有补钾钠，术前没有进行血象坚持，20日至29日没有对患者进行血常规复查等情况，红会医院在对患者进行手术的指标不符合医疗有关常规，诊疗过程存在严重过错。由于红会医院的不当治疗，导致潘圣义死亡，给其家人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打击。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以下五项费用一半，合计152726元：（1）医疗费（第一次住院费86605.09元，第二次住院费72840.98元），合计159446.07/2元，即79723元；（2）交通费175元；（3）死亡赔偿金103670/2元，即51835元;（4）丧葬费21536.46/2元，即10768元；以上费用的一半是根据我们认为的被告应当根据其医疗过错比例计算的。2、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3、诉讼费、医疗过错鉴定费、由被告承担。
红会医院辩称，患者潘圣义于2013年8月19日以发现血糖高两年的主诉到红会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2型糖尿病、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缺血性心肌病、心率失常、左前分支传导阻滞、完全性右束支传导阻滞、一度房室传导阻滞、心功能2级C、类风湿关节炎、肺间质纤维化、胸8、腰1椎体骨质疏松压缩性骨折，既往诊断为胸8、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经保守治疗后仍存在腰背痛、双下肢无力，活动受限，骨密度检查提示重度骨质疏松，CT检查提示胸8椎体内“真空征”形成等，手术适应症明确，无手术禁忌症。经与家属沟通后提供两种治疗方案，家属了解病情后同意手术。术前报院内重大手术审批批准。于2013年8月29日行胸8椎体骨折后路切开减压复位植骨融合胸7-9椎体骨水泥钉强化内固定、腰1椎体成型手术，术后恢复良好，患者一周后带支具扶助行器下地活动，于2013年9月9日出院。出院1月后患者再次出现胸背部疼痛，经门诊检查后诊断为胸9椎体压缩性骨折，于2013年11月13日因2型糖尿病、肺间质纤维化、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缺血性心肌病、心率失常-
心房纤颤、心功能2级B、双髋部褥疮、骶尾部褥疮、双足跟部褥疮、骨质疏松症并胸9椎体骨折收住红会医院内科。入院第二日22:18分患者从病床坠床，次日胸椎检查报告胸10椎体压缩性骨折，继续卧床，内科治疗，治疗期间经脊柱科会诊，多次与家属沟通病情，协商治疗方案，对家属进行了充分告知，家属经反复协商后要求手术治疗，术前检查各项指标在正常范围内，有手术适应症，无绝对手术禁忌症。手术治疗符合医疗规范，虽经医院全力救治，但患者高龄、体质差、基础疾病多，最终死亡。患者死亡原因系手术并发症，与患者全身状况有关，与手术治疗无直接相关性。红会医院提供给患者的住院病床及气垫床垫均符合国家安全标准，使用气垫床垫是治疗及避免褥疮进一步加重的必要手段，根据患者入院时的病情需要，医院要求患者家属进行陪床护理，指出患者的饮食、大小便等生活起居由家属进行照顾，患者于夜间22:18分从病床上摔下，家属未尽到看护责任。综上，不同意潘世杰等四患者家属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疗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患者潘圣义先后两次因病到红会医院住院治疗，红会医院对其进行了手术治疗，第一次手术后于2013年9月9日出院，同年11月13日潘圣义再次入院，其间患者发生坠床，红会医院于2013年11月20日行临时起搏器置入术，2013年11月21日行“胸椎骨折后路切复内固定术”，2013年12月8日患者死亡。医患发生纠纷。经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室委托，对患者潘圣义第二次住院病历中《住院手术同意书》代理人签字“潘世杰”签名笔迹进行鉴定后，确认签名笔迹无误。此后又经潘世杰等四患者家属申请，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室依法委托鉴定单位对红会医院对潘圣义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及其过错行为与潘圣义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参与度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红会医院对潘圣义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其过错与潘圣义死亡后果之间无法确定因果关系，但针对其医疗行为而言过错参与度为5%-10%。潘世杰等四患者家属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鉴定单位进行了书面答复，并指派鉴定人员出庭接受了当事人的质询，对潘世杰等四患者家属及其委托代理人提出的问题进行了答复。虽然潘世杰等四患者家属对鉴定意见不能接受，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否定该鉴定意见或提供证据证实该鉴定程序存在重大瑕疵，故对该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红会医院依法应对潘世杰等四患者家属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证据显示，患者潘圣义两次在红会医院的住院费分别为72840.98元、86605.09元，其第一次住院经手术治疗后已于2013年9月9日出院，该次治疗不存在过错，红会医院不承担责任；患者潘圣义于两个多月后因胸9椎体骨折等再次到红会医院住院治疗，再次住院原因与其第一次住院之间没有直接联系，由于年事已高，全身整体情况差，其在手术后经救治无效去世，经司法鉴定，红会医院存在部分医疗过错，但由于患者去世后未做尸检，死亡原因不明。未进行尸检的原因不在于红会医院。红会医院应就其过错承担患者第二次医疗费的10%，患者的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按同比例承担。潘世杰等四患者家属主张的交通费175元红会医院承担一半。潘世杰等四患者家属主张的救护车费及担架费发生于潘世杰等四患者家属两次住院之间，与红会医院无关，该费用请求不予支持。红会医院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1000元。司法鉴定费原、红会医院各半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遂判决：一、被告西安市红会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潘世杰等四患者家属潘世杰、潘思典、潘思铭、潘秀云医疗损害赔偿金（计算基数含医疗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22067.15元。二、被告西安市红会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潘世杰、潘思典、潘思铭、潘秀云病案复印费181.50元，专家费15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05元（含鉴定费9300元），由原告负担8000元，被告西安市红会医院负担4705元（此款原告已预交，被告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原告）。
宣判后，潘世杰等四上诉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涉案司法鉴定意见书责任划分错误。原审法院只对第二次住院治疗作出赔偿是不正确的，我们对鉴定提出异议，但原审法院没有重新进行鉴定。红会医院手术过程违背手术分级管理制度，没有签署住院告知书，患者是一级护理，医院没有尽到护理职责，把安全责任推给陪护人员不合理。红会医院还使用了禁用的药物，原审以认为家属以父亲生前遗嘱不做尸检为由不同意进行尸检没有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红会医院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经审查，陕西正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涉案司法鉴定意见书，符合司法鉴定程序，鉴定人员均具有鉴定资质，鉴定所依据的病历等鉴定材料客观、充分。潘世杰等四患者家属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后，原审法院应家属要求，组织鉴定人员出庭接受了质询、答复了相关问题。患者潘圣义1927年1月10日出生，去世时年近87岁，患有严重的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肺间质纤维化、胸、腰椎体骨质疏松并导致多处压缩性骨折等十余种疾病，身体整体情况差。依据司法鉴定结论，红会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出现在2013年11月14日，即潘圣义第二次住院期间。鉴定结论指出：潘圣义坠床“是医方未尽到慎重注意义务，此为医方过错”，且“过错与潘圣义死亡后果之间无法确定因果关系”，原审法院依据“针对其医疗行为而言过错参与度为5%-10%”的鉴定结论，倚高以10%确定红会医院的过错责任比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因此，潘世杰等四患者家属以鉴定结论错误为由要求重新鉴定以及不应以第二次住院治疗费用确定赔偿费用的主张，本院均不予支持。红会医院住院病人死亡通知单上有潘思典签名并明确写明“不做尸检”，故其所称医院未提示尸检告知义务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此外，鉴定意见书认定红会医院的诊疗符合医疗规范，潘世杰等四患者家属关于红会医院使用禁用药物的主张亦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潘世杰、潘思典、潘思铭、潘秀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潘世杰预交的2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潘世杰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宏
审 判 员 董凡
代理审判员 张伟
二○二○一七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高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