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26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小保，男，汉族，1967年6月30日生，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韩玉如，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玉林，男，汉族，1961年3月29日生，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张春玲，江苏苏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小保因与被上诉人邢玉林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2014）高民初字第20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小保的委托代理人韩如玉、被上诉人邢玉林的委托代理人张春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孙小保曾与案外人陈坤年（又名陈昆年）、邢新宏、邢杏头合伙与昆山金鑫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鑫公司）从事黄砂经营，其中孙小保占合伙份额的25%。2004年12月，经全体合伙人同意，邢玉林、孙小保签订转让协议，孙小保将其合伙份额转让给邢玉林，孙小保退伙，邢玉林加入合伙，协议约定：1、昆山混凝土公司所欠孙小保黄砂款由邢玉林先付孙小保150万元，其余公司在年底结（接）账后多清少补；2、公司场地砂余额吨位多少均不作价计，相互抵消；3、公司汽车邢玉林以2.5万元作价付给孙小保，归邢玉林所有；4、孙小保供砂止2004年12月30日归邢玉林供，以后账面款由邢玉林所接，公司付款形式或有无抵押物情况与孙小保无关。2005年4月17日，孙小保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邢玉林购金鑫公司欠孙小保黄砂款168万元。2006年5月19日，邢新宏、邢杏头退伙，将其合伙份额转让给陈坤年。
2006年5月，金鑫公司查帐后，发现其在付给陈坤年等合伙期间的款项中有100万元漏记，于是金鑫公司扣除了该100万元；合伙组织收到金鑫公司付款100万元的时间为2004年1月19日。
2007年12月，邢玉林以“与债务人金鑫公司对帐后，发现金鑫公司分别与2005年1月、2006年1月、2006年5月抵扣了孙小保退伙前的4笔债权，合计1470154元，致使其债权相应减少367538元”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孙小保返还其367538元及相应利息损失。原审法院审理后作出（2008）高民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判决孙小保返还邢玉林117538元及相应孳息，驳回邢玉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在二审期间，邢玉林表示关于金鑫公司于2006年5月20日抵扣的100万元，孙小保应按比例返还其25万元的诉讼请求，因涉及（2006）宁民一终字第1466号民事判决的认定，故在该案中撤回该项请求，待有证据后另行主张。后本院对邢玉林的其他诉讼请求进行了调解，邢玉林与孙小保达成调解协议，并于2008年10月27日作出（2008）宁民一终字第1589号民事调解书，由孙小保返还邢玉林85000元。
2014年11月3日，邢玉林以原撤回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孙小保返还25万元及相应利息（自2005年1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
原审法院认为，邢玉林、孙小保之间的关于合伙份额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对双方在转让合伙份额时系按合伙组织对外债权为基础的等价转让还是议价转让的问题，根据协议第一条的约定，昆山混凝土公司所欠孙小保黄砂款由邢玉林先付孙小保150万元，其余公司在年底结（接）账后多清少补”，可以认定邢玉林受让份额系以合伙组织对外债权为基础，并非对孙小保所占合伙份额的直接定价，且从协议履行的情况分析，孙小保向邢玉林出具的收条明确载明收到邢玉林购金鑫公司欠孙小保黄砂款168万元这一事实，进一步说明双方转让的依据系合伙组织对金鑫公司债权数额，并以债权数额为基础，再按合伙份额折算成转让价款，故应认定双方间转让协议系等价转让的性质，孙小保提出双方间协议系对份额议价转让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纳。由于邢玉林在支付168万元后应取得相应债权的对价，而取得对价的依据为转让时合伙组织对外的债权。现已查明转让时双方所依据的债权数额比实际债权减少100万，使得邢玉林实际对应的债权相应减少25万元，孙小保对因债权错误部分取得的转让款即丧失了合法的依据，该部分款项及其相应的孳息依法应予以返还。对孙小保提出本案已超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法院认为，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以邢玉林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侵害时起算，而本案中因转让时依据的实际债权减少100万元的事实，至2010年12月17日才由生效判决确认，以该时间为起算时间至邢玉林向法院起诉向孙小保主张权利并未超过2年，故对孙小保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邢玉林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作出判决：孙小保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邢玉林250000元及孳息（自2005年4月18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宣判后，孙小保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邢玉林原审诉讼请求，并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为：1、关于本案争议邢玉林第一次诉讼的撤诉时间是2008年10月27日，而本次起诉的时间是2011年2月21日，已经超过法定二年的诉讼时效。原审判决以（2010）宁民再终字第29号民事判决作出的时间作为本次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是错误的，因为该判决与本案当事人没有关联性，亦无必然的因果关系，争议的基础法律关系也与本案不同，更不构成有关诉讼时效期间中断的理由和其他障碍导致诉讼时效中止的理由。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邢玉林与孙小保之间的合伙份额转让并非等价转让。截止2014年12月底，金鑫公司欠合伙组织的黄砂款款总计910万元左右，孙小保收到邢玉林168万元黄砂款，此数额远低于910万元的25%。3、（2010）宁民再终字第29号民事判决是生效判决，但该判决内容存有漏洞，结果亦有错误，故原审判决以此判决结果为依据，支持邢玉林诉请错误。4、本案双方当事人讼争的由来是因合伙份额转让协议所起，原审以返还财产确定案由，判决孙小保承担自2005年4月18日起的利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邢玉林答辩称，1、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次起诉所依据事实经过（2010）宁民再终字第29号民事判决确定，该判决时间是2010年12月17日。邢玉林依据新证据证实自己的权利确实受到侵害后，于2011年2月21日起诉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退一步讲，即使按照孙小保主张的诉讼时效的起始点为2008年10月27日，但是邢玉林自2011年2月21日提起诉讼之后，双方纠纷已经历了一、二、再审等程序，孙小保从未提出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按照最高院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孙小保在本次诉讼中再提起诉讼时效的抗辩，人民法院不应支持。原审判决依据（2010）宁民再终字第29号民事判决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并未涉及中止、中断的问题。2、关于邢玉林与孙小保转让协议的真实意思，依据协议内容以及双方履行的情况（孙小保出具的收据内容），应认定为转让是按照债权的实际金额等价转让的，并非孙小保所述的议价转让。既然是债权的等价转让，那么在邢玉林发现转让前后的债权金额有错误时，完全有理由要求孙小保返还相应的金额。3、虽然（2010）宁民再终字第29号民事判决的主体与本案主体不一致，但是该判决涉及到合伙组织转让前后有关债权变化相关事实的确认，且为生效判决，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案涉事实，并无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邢玉林就本案所涉纠纷曾于2011年2月22日诉至高淳区人民法院，该院于2011年8月26日作出（2011）高民初字第311号民事裁定，以“一事不二理”及邢玉林诉请可通过申诉等救济途径处理为由，裁定驳回邢玉林的起诉。对此，邢玉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2）宁民终字第241号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之后，邢玉林申请高淳区人民法院对（2008）高民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进行再审，该院于2012年12月19日作出（2012）高民再字第2号民事裁定，提审该案；并于2013年5月10日作出（2012）高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一、撤销高淳区人民法院（2008）高民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孙小保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邢玉林250000元及孳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06年5月起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孙小保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2日作出（2013）宁民再终字第37号民事裁定：撤销高淳区人民法院对（2012）高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及（2012）高民再字第2号民事裁定。再后，邢玉林申请本院对（2012）宁民终字第241号民事裁定进行再审，本院于2014年4月18日作出（2014）宁民申字第33号民事裁定，提审该案，并于2014年6月19日作出（2014）宁民再终字第21号民事裁定：一、撤销本院（2012）宁民终字第241号民事裁定和高淳区人民法院（2011）高民初字第311号民事裁定；二、指令高淳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高淳区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4年12月18日作出本案一审判决。
再查明，本院（2010）宁民再终字第29号民事判决认定，2004年1月19日陈坤年、邢杏头、邢新宏、邢玉林收到金鑫公司给付的票号为00231991银行承兑汇票100万元，该100万元金鑫公司因故直至2006年5月入账，并抵扣了2006年合伙组织的债务。
孙小保在（2008）高民初字第25号案件中的答辩称：“……从双方转让时的情况来看，当时金鑫公司欠合伙组织债务是九百多万元，而被告方（孙小保）转让给原告（邢玉林）是六百多万元，已经扣除了二百多万元的应扣除掉的款项，不存在账目上的差异，同时提供了两个月的时间给原告（邢玉林）对账，而原告（邢玉林）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上述事实，有转让协议、（2008）宁民一终字第1589号民事调解书、（2010）宁民再终字第29号民事判决书及双方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邢玉林本次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2、邢玉林与孙小保之间的合伙份额转让是以合伙组织对外债权为基础的等价转让还是议价转让及应否返还相应利息。
关于争议焦点一，即邢玉林本次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本案邢玉林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与（2010）宁民再终字第29号案件当事人争议的事实相同，即金鑫公司抵扣2006年合伙组织100万元黄砂款的事实。故原审法院以（2010）宁民再终字第29号民事判决作出的时间，作为邢玉林明确知道不当得利事实的时间，并计算本案诉讼时效期间，符合法律规定。孙小保主张邢玉林本案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邢玉林与孙小保之间的合伙份额转让是以合伙组织对外债权为基础的等价转让还是议价转让及应否返还相应利息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孙小保与邢玉林之间就转让孙小保合伙份额一事达成转让协议，协议依法成立，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该转让协议第一条明确约定：昆山混凝土公司所欠孙小保黄砂款由邢玉林先付孙小保150万元，其余公司在年底接（结）账后多清少补。从该条约定的文字理解，邢玉林支付给孙小保的转让款数额并不确定，应以昆山混凝土公司年底时黄砂款结算情况为准，故孙小保认为双方签订协议时即已议价确定固定的转让款数额，与事实不符。再从双方协议的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孙小保于2005年4月17日给邢玉林出具的收条亦载明邢玉林实际支付给孙小保的转让款与金鑫公司欠付的黄砂款数额有关。此情形与前述双方约定的内容相吻合，故本院依法认定邢玉林与孙小保协议约定的合伙份额转让系以合伙组织对外债权为基础的等价转让。至于孙小保主张转让时金鑫公司欠合伙组织黄砂款910万元左右的25%多于邢玉林支付的168万元黄砂款，双方为固定价款转让的上诉理由，因与其在（2008）高民初字第25号案件中的答辩意见不同，且不能提供足以推翻答辩意见的相反证据，故对孙小保的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合本案证据表明，在转让时合伙组织对金鑫公司的黄砂款账面债权数额比实际债权数额误增100万元，造成邢玉林多支付孙小保25万元，而孙小保取得该25万元没有相应的合法依据，故负有返还此款的义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31条的相关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现邢玉林要求孙小保返还其250000元及孳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原审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孙小保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上诉人孙小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伟峰
代理审判员 叶 存
代理审判员 沈 廉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魏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