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民（知）初字第7452号
原告北京畅游时代数码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石景山路29号京燕饭店东配楼2层。
法定代表人王滔，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丹丹，北京市中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奇游互动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知春路63号51号楼14层1405、1406单元。
法定代表人赵立元，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雅琴，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卢校校。
被告北京炫游在线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十二村福兴路2条3号。
法定代表人赵立元，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雅琴，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卢校校。
原告北京畅游时代数码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畅游公司）诉被告北京奇游互动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游公司）、北京炫游在线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炫游公司）侵犯著作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畅游公司委托代理人徐丹丹，被告奇游公司和炫游公司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张雅琴、卢校校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畅游公司诉称：原告是中国领先的互联游戏开发和运营商，其自主开发的改编自金庸先生武侠小说的《天龙八部》游戏是中国最受欢迎的大型多人在线角色扮演游戏之一，相关产品和服务深受业界及广大用户好评。原告自2013年6月1日获得了金庸先生共计11部小说的独家移动端游戏软件改编权，亦获得了改编后游戏软件商业运营开发的独家授权，原告向金庸支付了授权费2000万元。经金庸先生授权，原告有权以原告名义对第三方实施涉及侵害金庸先生上述作品著作权的行为进行追诉及请求赔偿。被告未经原告或金庸先生的许可，其移动端游戏《全民武侠》中存在大量依照上述金庸作品原著情节、人物名称、武功名称或装备名称为蓝本的内容。被告《全民武侠》系明显利用金庸作品内容进行改编的移动端游戏软件，因其使用的金庸作品内容落入原告所获独家授权范围内，所以被告行为严重侵犯了原告获得的金庸作品游戏改编权的独占许可使用权。《全民武侠》系被告一北京奇游公司研发、运营，并会同被告二北京炫游公司共同运营和发行的。二被告应当对上述行为承担连带责任。请求法院判令二被告：1、立即停止侵权，立即停止运营《全民武侠》游戏；停止《全民武侠》客户端的复制、发行以及网络传播；2、在其官方网站（http：／／www.9173.com）首页显著位置、《法制日报》上就其侵权行为向原告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道歉声明刊登时间为连续1个月；3、赔偿原告经济损失4943000元；4、赔偿原告合理支出56000元。
被告奇游公司辩称：我公司研发的游戏仅为一款武侠卡牌类手机游戏，于2014年4月投入试运营阶段，2014年9月1日正式运营，2014年11月26日正式下线。该游戏设计初期仅为代入情节所需，部分参考借鉴了金庸先生作品的内容。在此前完美世界（北京）软件有限公司诉我公司侵害作品改编权纠纷案中，我公司对此事给予高度重视，积极主动对涉案游戏中所涉相关的人物角色、武器道具、剧情设计等方面进行了多次实质性的改正。为了彻底消除侵权的嫌疑，我公司对本涉案游戏已于2014年11月26日作了下线处理，该游戏我公司的91助手的运营平台上已无法下载也无法使用。原告诉称我公司“用户不断增加，主观侵权恶意明显，侵权程度、范围仍在进一步扩大”，与事实严重不符。自涉案游戏上线以来，我公司仅从运营商福建博瑞公司收到过两笔结算款，共计148520.92元，不可能给原告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从原告在其官方网站上发布的2014年第四季度及2014年年度未经审计财报显示，仅2014年第四季度网络游戏收入就高达1.844亿美元，即在我公司正式运营期间涉案游戏不但没有造成原告的实际损失，而且原告在此期间的网络游戏收入创历史新高，“环比增长23%，同比增长7%”，因此原告不存在实际损失。原告索赔的56000元诉讼支出不合理。请求法院依据事实给予公正判决。
被告炫游公司辩称：原告起诉我公司主体错误，请求驳回原告对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
金庸是我国著名武侠小说作家查良镛的笔名，他创作的《天龙八部》、《鹿鼎记》、《书剑恩仇录》、《碧血剑》、《雪山飞狐》（含《鸳鸯刀》和《白马啸西风》）、《飞狐外传》、《连城诀》、《侠客行》（含《越女剑》）等11部武侠小说均属于脍炙人口的作品。2013年5月30日，查良镛将上述作品在中国大陆地区的独家移动端游戏软件改编权授予畅游公司，授权期限自2013年6月1日至2016年5月31日，授权费为2000万元人民币（税后）。2013年7月6日，明河社出版有限公司出具《说明函》，称其作为上述11部作品部分权利的被许可人，对查良镛的前述授权行为表示知悉并认可。2013年7月6日，查良镛和明河社出版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确认授予畅游公司上述权利，并授权畅游公司在中国大陆地区以畅游公司名义直接打击侵权行为。庭审过程中，二被告认可原告享有上述11部作品在中国大陆地区的独家移动端游戏软件改编权。
畅游公司根据金庸先生武侠小说改编创作了部分游戏投入运营，并以著作权人身份办理了著作权登记，如：《天龙八部3D网络游戏软件》［简称：天龙八部3D］V1.0；《天龙八部网络游戏软件》［简称：天龙八部2］V2.0；《新天龙八部-
雄霸天下网络游戏软件》V1.0；《鹿鼎记新江湖网络游戏软件》［简称：鹿鼎记新江湖］V1.0。
2014年5月16日，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对畅游公司取证过程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公证书显示：畅游公司委托代理人王汀阳在位于北京市西城区阜外大街乙3号的中复电讯（阜成门店）以普通消费者名义购买了SM-T111三星手机一台后，将该手机交由公证员保管。当天，在北京市方正公证处，王汀阳启动该手机，进行初始化设置后，将该手机连接北京市方正公证处的无线网络；使用该手机登陆百度网，在搜索栏内输入“全民武侠”进行搜索，点击搜索结果列表页面上的“《全民武侠》安卓手游-
官方下载”链接标识（该标识下方显示的网址为：v.91.com），在打开的页面上下载并安装“全民武侠”应用程序；安装完成后，点击“打开”，弹出“升级提示”；点击“立即升级”，显示“91社区登陆页面”，输入通行证号和密码，点击“完成”，显示“绑定手机”页面；点击“以后绑定”，显示游戏画面。点击“进入游戏”，开始播放该游戏的介绍画面。打开下载列表，点击“通知”列表目录下的“武侠奇缘下载完成（点击安装）”（即《全民武侠》的升级版），进行安装，安装过程显示“此更新不需要任何新的权限”。安装完毕后，打开并进入游戏，可播放该游戏的介绍画面。点击该游戏画面中的“充值”键，可通过支付宝成功充值。
畅游公司分别提交了《全民武侠》游戏与涉案11部武侠小说在装备、武功、人物、情节方面的对比表。对比表显示，《全民武侠》游戏与涉案11部武侠小说的大量内容相同或相似，例如：1、装备：《全民武侠》游戏中的装备“冷月宝刀”出自金庸小说《飞狐外传》；2、武功：《全民武侠》游戏中的武功“六脉神剑”出自金庸小说《天龙八部》；3、人物：《全民武侠》游戏中的人物“霍青桐”出自金庸小说《书剑恩仇录》；4、情节：《全民武侠》游戏中的“段正淳”是大理第十五世国王，风流成性，处处留情，遗祸子孙；与金庸小说《天龙八部》的对应情节基本相同。二被告认可畅游公司提交的对比表内容属实，但称对比表内容不完整、部分人物是历史人物、使用过程经修改产生了新的独创性、赋予了人物新的特征。经询问，二被告称《全民武侠》游戏中的人物“段誉”是历史人物，并提交了“金庸小说中的真实历史人物”网页打印件为证，该网页称段誉是“后理国主，又名段和誉，1108-1147年在位…”畅游公司认为这一事实无据可考，即使历史上确有其人，金庸小说也赋予其人独特性格，《全民武侠》游戏是对金庸小说的使用，而非对历史人物的使用。
《全民武侠》游戏在网络上公示的官方客服邮箱是×××。百度百科的“全民武侠”词条显示：“北京奇游互动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是一家2012年成立的年轻的创业公司（9173.com）。经工信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查询，www.9173.com网站的备案主办单位是炫游公司。畅游公司据此认为炫游公司也是《全民武侠》游戏的运营者，炫游公司不予认可。二被告称奇游公司是该游戏的研发者，福建博瑞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是该游戏的运营者。
2014年9月4日，腾讯网游戏栏目发表了《国民级手游﹤全民武侠﹥神级付费率超10%》一文，署名“腾讯游戏”。文中称“国民级送钱手游《全民武侠》安卓版8月29日正式公测，高达10.48%的付费率成为本次测试的神级亮点。《全民武侠》公测开启后，共在8个渠道进行发布，次日留存58%。”
2014年10月28日，97973手游网发表了《从微三国到全民武侠奇游互动打造留存40%精品游戏》一文，署名“来源97973手游网”。文中称“我们采访到了奇游互动的CEO，据介绍公司的第一款手机游戏《全民武侠》IOS越狱版已经上线91近2个月，安卓版也于3月8日正式登陆91，Appstore也正在审核中，其他渠道也正在全面展开。”
2014年11月27日，通过91助手软件平台已经搜索不到《全民武侠》游戏软件，通过其他平台虽然可以下载该软件，但下载到的软件无法运行使用。
奇游公司还提交了其与福建博瑞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就《全民武侠》游戏在91移动开放平台合作分成结算确认函，确认函显示《全民武侠》游戏在91平台销售收入为：2014年3月33696元、2014年4月67126元、2014年8月9828元。畅游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并认为根据《全民武侠》游戏的发行渠道和付费率计算，被告获利已超出原告的诉讼请求。
二被告还提交了畅游公司2014年第四季度未经审计财报、2014年年度未经审计财报和畅游公司新闻动态，其中提到畅游公司“2014年第四季度网络游戏收入1.844亿美元，创历史新高”、“天龙八部3D两月流水破4亿”等
畅游公司为本案支出公证费6000元、律师费100000元。
上述事实，有畅游公司提交的委托书、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许可书、移动端游戏软件改编授权合约、证明书、授权书、图书、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登记证书、公证书、对比表、网页打印件、发票，被告奇游公司、炫游公司提交的公证书、财务报告、网页打印件、合同、结算证明、网页打印件、收款回单在案为证，本院证据交换笔录、开庭笔录亦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畅游公司经过金庸授权，取得了涉案11部作品在中国大陆地区的独家移动端游戏软件改编权，被告对此亦予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奇游公司是移动端游戏《全民武侠》的开发者，应对游戏内容的合法性承担责任。虽然《全民武侠》游戏的官方客服邮箱后缀是9173.com，炫游公司是www.9173.com的备案单位，但上述事实不能推定炫游公司是《全民武侠》游戏的运营者。畅游公司主张炫游公司是《全民武侠》游戏的运营者，证据不足，故本院不能判令炫游公司承担责任。原告对比表中的装备、武功、情节，均具较高独创性，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至于对比表中的人物，仅就其姓名的独创性而言，或有争议。但是，上述人物在涉案武侠小说中被金庸赋予了特定性格，带入了特定故事情节，融入了特定人物关系，因此产生了独创性。二被告辩称段誉等人为历史人物，仅提交网页打印件为证，未提供史书史料，证据明显不足。即使部分人物确为历史人物，《全民武侠》游戏对相应人物的使用，也包含了对人物性格、故事情节、人物关系的使用，属于对金庸作品的使用，而非对历史人物的使用。因此，被告的上述辩称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全民武侠》游戏使用与涉案11部小说相同或相似的装备、武功、人物、情节，数量较大，超出合理使用的范围，构成对涉案11部小说内容的改编。奇游公司是《全民武侠》游戏的开发者，其使用行为未经权利人许可，侵犯了畅游公司对涉案11部作品享有的独家移动端游戏软件改编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
奇游公司已停止在91助手软件平台传播《全民武侠》游戏，通过其他平台下载的《全民武侠》游戏亦无法使用，足以认定奇游公司已停止实施侵权行为，本院不再重复判令奇游公司停止侵权。改编权是财产权而非人身权，畅游公司要求奇游公司赔礼道歉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畅游公司索赔4999000元，数额过高，证据不足，本院不能全部支持。但是，考虑到涉案11部作品均为脍炙人口的经典武侠小说，畅游公司为取得权利支付了2000万元版权费，游戏行业利润率通常较高，《全民武侠》游戏上线时间较长，在业内也具有一定影响，被告侵权行为势必给畅游公司运营的《天龙八部》等游戏造成较大冲击。综合考虑上述因素，本院认为被告侵权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损失明显超过50万元，本案适用法定赔偿将导致显失公平的结果，故本院综合考虑上述因素和在案证据，在法定赔偿限额之上酌定被告赔偿数额为150万元。畅游公司主张的诉讼支出，本院已在酌定赔偿数额时予以考虑，不再另行处理。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北京奇游互动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北京畅游时代数码技术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诉讼合理支出共计一百五十万元；
二、驳回原告北京畅游时代数码技术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北京奇游互动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四万六千七百九十二元（原告预交），由原告北京畅游时代数码技术有限公司负担三万二千七百五十二元（已交纳），由被告北京奇游互动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一万四千零四十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不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蒋 强
代理审判员 陈 敏
人民陪审员 庞奎玉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薛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