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粤20行终3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展红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民众镇江村鸿基码头内。
法定代表人：李林培。
委托代理人：戴文鑫，广东雅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中山三路26号市政府第二办公区。
法定代表人：洪焰，局长。
委托代理人：黄颖哲，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民众分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江俊涛，广东泓业正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区松苑路1号市政府大楼。
法定代表人：焦兰生，市长。
委托代理人：谢怀斌、陈倩倩，中山市法制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杨毓岗，男，1998年7月29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思南县。
上诉人中山市展红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展红公司）因与被上诉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中山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及原审第三人杨毓岗人力社保行政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行初22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展红公司将码头货物的装卸工作交由覃正华覃某某承包，覃某某正华未领取营业执照，杨毓岗由覃某某正华雇请从事装卸工作。2015年5月8日11时许，杨毓岗在码头上装卸木头时，被木头压伤全身多处。事故发生后，杨毓岗被送往中山市中医院治疗，经该医院诊断为1、骨盆骨折1.1双侧髂骨及骶骨左侧多发撕脱性骨折，1.2双侧耻骨多发粉碎性骨折，1.3右侧坐骨支横行骨折，1.4左侧骶髂关节半脱位伴骨盆不稳；2、膀胱破裂；3.闭合性腹部损后腹膜巨大血肿乙状结肠系膜挫伤；4、软组织损伤；5、左肾挫伤；6、脾挫伤；7、双侧胸腔积液。
2015年8月10日，杨某某秀前就儿子杨毓岗受到的事故伤害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并提供了工伤认定申请表、医院治疗证明及覃某某正华证实材料等。2015年9月2日市人社局将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送达展红公司，要求展红公司就杨毓岗受伤是否是工伤提交书面回复。2015年9月10日展红公司提交书面回复，认为杨毓岗的受伤不属于工伤，称因鸿基码头的装卸业务是李林培以个人的名义发包给覃正华的，展红公司与杨毓岗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不符合工伤认定的前提。市人社局对杨某某秀前、杨毓岗、覃某某正华、李某、黎某、何某某文凤及展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林培、员工白某某莲花进行了调查询问，杨某某秀前、杨毓岗、覃某某正华、李某、黎某均称展红公司将其码头货物的装卸工作交由覃某某正华承包，覃某某正华雇请了杨毓岗、李某、黎某等人做工，展红公司为覃某某正华等搬运工人提供免费食宿，展红公司的财务人员白某某莲花安排杨毓岗、覃某某正华、李某、黎某等人的日常工作并计算工资。覃某某正华未领有营业执照。李林培和白某某莲花则称李林培向何某某文凤租用了鸿基码头，并以个人名义将鸿基码头装卸工作发包给覃某某正华，装卸工作与展红公司无关，展红公司为覃某某正华等搬运工人提供的食宿，是李林培向展红公司租用的。同时，李林培承认其提供的租赁宿舍收据，伙食费收据及装卸费收据均是工伤认定期间补开的。何某某文凤称其于2012年3月11日将鸿基码头上的吊机及约500平方米的地方租给了李林培。市人社局认为李林培的主张是单方的，无承包合同等证据予以证明。市人社局经调查核实，认为杨毓岗是在展红公司工作时，因工作原因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于2015年10月13日作出中人社工认（2015）1260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杨毓岗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因覃某某正华未领有营业执照而不具备用人单位资格，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由展红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2015年10月14日、19日，市人社局分别向杨毓岗、展红公司送达认定工伤决定书。展红公司不服认定工伤决定，向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市政府经复议，于2016年4月1日，作出中府行复（2016）8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市人社局认定工伤决定，并于2016年4月7、8日分别向杨毓岗、展红公司送达行政复议决定书。展红公司不服上述行政复议决定，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1.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中人社工认（2015）1260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及市政府做出的中府行复（2016）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判令市人社局对杨毓岗于2015年5月8日发生的伤害事故重新作出不属于工伤的认定；2.判令市人社局、市政府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原审法院另查明：展红公司于2013年8月22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李林培。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其中李林培认购499.01万元；黄某某健军认购0.69万元；白某某莲花认购0.69万元。公司地址在中山市民众镇沿江村鸿基码头内，经营范围：货运代理；货运经营；仓储（不含危险化学物品）、搬运装卸服务；地磅称重服务。
原审法院又查明：展红公司在中山市民众镇沿江村鸿基码头内的办公场所为一个两层的铁棚建筑物，一层为停车棚和宿舍生活区，覃某某正华和杨毓岗等搬运工人居住在该宿舍内。二楼为办公室，李林培、白某某莲花均在此办公，办公室内设有监控设备，监控码头上的装卸情况。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人力社保行政确认纠纷。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市人社局具有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工伤保险工作的职权，工伤认定工作是其法定职责。本案中，展红公司对杨毓岗于2015年5月8日上午11时许在其公司受到的事故伤害的事实没有异议。争议的焦点是杨毓岗受伤是否为工伤及展红公司是否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根据市人社局对杨毓岗、覃某某正华、李林培和白某某莲花等人调查制作的调查笔录及市人社局现场勘察取得的证据以及法庭调查的事实可以相互印证，证明展红公司由其法定代表人李林培负责联系，将鸿基码头装卸业务交由覃某某正华承包，由覃某某正华雇请包括杨毓岗在内的工人从事装卸搬运工作，计量领取工资。而覃某某正华没有领取营业执照。杨毓岗于2015年5月8日11时许在中山市民众镇沿江村鸿基码头船上装卸木头时被木头压伤。杨毓岗受伤，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规定，应认定为工伤。同时，由于展红公司将鸿基码头装卸业务交由没有领取营业执照的覃某某正华承包，覃某某正华雇佣杨毓岗工作受伤，依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四十二第二款“用人单位实行承包经营的，使用劳动者的承包方不具备用人单位资格的，由具备用人资格的发包方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规定，市人社局作出中人社工认（2015）12600号认定工伤决定，认定杨毓岗受伤为工伤，并由展红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主要证据充分，适用法规正确。展红公司提出其公司没有装卸业务，装卸业务由李林培个人发包给覃某某正华，杨毓岗为覃某某正华工作，与展红公司没有关系，不应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诉讼意见，原审法院认为，展红公司的诉讼意见不符合事实。首先，展红公司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有“搬运装卸服务”，展红公司称没有装卸业务与事实不符；其次，李林培是展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又是公司的最大股东，并在展红公司办公，其联系业务的行为代表展红公司，展红公司称李林培发包装卸业务是个人行为，与事实不符；再次，覃某某正华及杨毓岗等工人免费在展红公司食、住，展红公司为撇清关系，在市人社局调查期间，临时补开食、住收据和装卸收据等证据给李林培，显然是为了掩盖其与覃某某正华之间的承包关系。该临时补开的食、住收据等证据，因李林培与展红公司存在利益关系，原审法院不予确认。综上，展红公司的诉讼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同时，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用人单位否认工伤，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展红公司否认杨毓岗在工作中所受伤害为工伤，但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市人社局受理杨毓岗工伤认定申请后，依法进行调查，核实相关事实，既询问了杨毓岗、覃某某正华等人，又向展红公司一方进行了调查，还告知了相应的权利义务，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作出中人社工认（2015）12600号认定工伤决定，并依法将认定工伤决定书送达杨毓岗和展红公司，认定工伤程序合法。市政府经复议，作出中府行复（2016）8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市人社局认定工伤决定，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展红公司请求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中人社工认（2015）12600号认定工伤决定和市政府作出的中府行复（2016）8号行政复议决定及要求重新认定杨毓岗受伤不属于工伤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展红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展红公司负担。
上诉人展红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展红公司与杨毓岗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系李林培个人将码头装卸货物的业务交由覃某某正华承包；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覃某某正华不具备用人单位资格，并不能认定应由展红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故请求二审人民法院：1.依法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中人社工认（2015）1260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及市政府做出的中府行复（2016）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判令市人社局对杨毓岗于2015年5月8日发生的伤害事故重新作出不属于工伤的认定；2.判令市人社局、市政府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被上诉人市人社局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展红公司将码头货物的装卸工作交由覃某某正华承包，其未领取营业执照，杨毓岗由其雇请做工。以上事实，有相关证据证实。对于展红公司称杨毓岗不是其公司员工，对此，我局认为：（一）、根据覃某某正华陈述，其在展红公司工作，公司老板李林培叫其找来黎某等人当搬运工人，在码头为展红公司装卸货物，覃正华负责管理工人并发放工资，其所招的员工均要上报给展红公司，该公司为工人提供免费食宿。工人平时装卸货物由展红公司员工白某某莲花管理并计算工资，工资由李林培妻子甘某某展红支付给覃某某正华，其再支付给工人。（二）、同样为码头装卸工人的证人黎某、李某的证言证实了覃某某正华上述陈述的内容。据陈述，杨毓岗与他们都经展红公司查验过身份证，且该公司员工白某某莲花负责安排与管理他们工作，他们都居住在展红公司所属的宿舍中。（三）、展红公司在中山市民众镇沿江村鸿基码头内有一个两层的铁棚建筑物的办公场所，一层为停车棚和宿舍生活区，二层为办公室，该室内设有监控设备，监控码头的装卸情况。（四）、李林培称系其个人将码头装卸货物的业务交由覃某某正华承包，我局认为这只是其单方面的主张，且无证据证明。（五）、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展红公司应对杨毓岗在工作中所受伤害不属于工伤进行举证，但其并未提出证据证明。二、杨毓岗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三、杨毓岗的受伤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我局适用法律正确。四、我局受理杨毓岗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依法展开调查并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并在法定期限内送达双方当事人，符合《工伤认定办法》的规定。综上，我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市政府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该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杨毓岗述称：没有什么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5年9月17日，市人社局向李林培调查时，李林培有如下陈述：甘某某展红是其妻子，杨毓岗的医疗费由甘某某展红支付。2015年9月29日，市人社局向白某某莲花（展红公司业务总经理）调查时，白某某莲花有如下陈述：甘某某展红是展红公司出纳。
本院再查明：展红公司为证明其李林培与覃某某正华存在承包关系在原审期间了提交“协议”一份，该协议大致内容为：“李林培将码头装卸货物的业务交由覃某某正华承包，现覃某某正华带工人来的杨某某清清、杨毓岗受伤……”，该协议落款时间为：2015年5月20日，协议下书写有：“码头经手人：甘某某展红”的落款。
本院认为，本案属人力社保行政确认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法律事实认定争议，即：是否是展红公司发包相关业务。关于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工伤认定属于行政确认行为，其行政行为的作出必然涉证据的审查和事实的认定。在工伤认定的过程中，涉及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和职工、用人单位三方主体，因此，有关工伤事故伤害证据的调查和收集，经常出现由劳动保障行政部门依职权调查和职工、用人单位举证，三方面共同承担和完成，虽然行政调查职权不属于举证责任的范畴，但调查职权与举证责任共同指向同一法律事实，相关存在交叉，存在合理分配、协调的必要。其次，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之规定，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根据审核需要有权对相关事实进行调查，但调查职权的启动并不免除或减小用人单位的举证责任。具体到本案，在展红公司明确否认工伤的情形下，市人社局为核实相关情况，已依法启动调查程序，对杨某某秀前、杨毓岗、覃某某正华、李某、黎某、何某某文凤及展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林培、员工白某某莲花进行了调查询问进行了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勘察了涉案工伤地点，本院依法认定，市人社局已经充分履行了调查核实的职权。市人社局调查核实的情况，与杨毓岗本人提供的证据相互吻合，市人社局结合杨毓岗提供的证据与调查核实的情况，认定“展红公司将码头货物的装卸工作交由覃某某正华承包”证据充分详实，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市人社局作出的中人社工认（2015）1260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市政府做出的中府行复（2016）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中人社工认（2015）1260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展红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四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中山市展红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满星
代理审判员 高 琳
代理审判员 王 昕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余雪琳
陈苑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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