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州民一终字第5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永顺县长官镇九年制学校，住所地永顺县长官镇集坪居委会。
法定代表人姚本文，系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彭明富，湖南新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饶邦生，男，1974年4月29日出生，土家族。
委托代理人彭东海，永顺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永顺县长官镇九年制学校（以下简称长官镇学校）因与被上诉人饶邦生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永顺县人民法院（2014）永民初字第3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长官镇学校法定代表人姚本文及其委托代理人彭明富、被上诉人饶邦生及其委托代理人彭东海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饶邦生1997年7月1日毕业于湖南省永顺县民族师范学校，同年9月1日起先后在原告长官镇学校所属的贺喜村小学、田家村小学及长官村小学任教，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原告没有为其缴纳各项社会保险金。2014年2月15日原告通知被告不用再去学校上课，没有为被告饶邦生支付经济补偿金，双方因此发生纠纷。被告饶邦生向永顺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原告为被告补缴自1997年至解除劳动关系时的养老保险费及支付经济赔偿金70400元、失业保险金19548元、双倍工资24200元。永顺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仲裁后，于2014年4月1日分别作出永劳人仲案字（2014）第11号-1（以下简称非终局裁决）和永劳人仲案字（2014）第11号-2（以下简称终局裁决）仲裁裁决书，非终局裁决书裁决：（一）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由原告长官镇学校支付被告饶邦生经济赔偿金54400元；（二）被告饶邦生要求原告长官镇学校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不予支持。终局裁决书裁决：（一）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由原告长官镇学校为被告饶邦生补缴1997年9月至2014年2月间基本养老保险费，费用以经办机构的测算为准，由双方分别依法负担；（二）由长官镇学校支付被告饶邦生一次性生活补助金共4968元。原告长官镇学校不服非终局裁决，向永顺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决无需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告长官镇学校不服终局裁决，向湘西州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该裁决，该院审查后认为：原告长官镇学校与被告饶邦生劳动争议属于一案，永顺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所作出的非终局裁决和终局裁决书是基于同一案件针对终局事项和非终局事项所进行的分开表述。因此，两份仲裁裁决书属于同一案的仲裁裁决，本案应按照非终局裁决处理，由于长官镇学校对非终局裁决已经向永顺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现只需在该诉讼中增加终局事项请求，无需申请撤销或另行起诉。2014年7月25日，湘西州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原告长官镇学校的申请。2014年8月15日，长官镇学校就终局事项向永顺县人民法院提交了增加诉讼请求的申请书，请求判令长官镇学校无需为被告饶邦生补缴1997年9月至2014年2月间基本养老保险费和无需支付被告饶邦生一次性生活补助金4968元。另查明，贺喜村小学、田家村小学和长官村小学均没有独立的办学资质，原告多次派驻公办教师去任教。2013-2014年度被告饶邦生所教的长官村小学学生的学籍档案由原告长官镇学校统一登记和管理，学生的书籍和保险由原告长官镇学校统一购买，学生及村小参加长官镇小学组织的统考、表彰，村小的开学、放假等教学活动受长官镇学校统一安排。被告饶邦生具备小学教师资格，合同终止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1600元，其户籍为农业户籍。
原判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四：一、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项之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1997年9月1日至2014年2月15日期间，饶邦生受长官镇学校安排，先后在被告所属的长官镇贺喜村、田家村及长官村小学任教，原、被告双方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且该三所村小均系原告所属公办学校，学生的学籍由原告统一登记并管理，学生的书籍和保险由长官镇学校统一购买，学生及村小参加长官镇学校组织的统考及文艺汇演活动并接受考核、表彰，村小的开学、放假等教学活动受长官镇学校统一安排，饶邦生接受长官镇学校的劳动管理，按照原告单位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进行教学工作并获得报酬，被告提供的劳动属于原告学校教学任务的组成部分，被告认为1997年9月1日至2014年2月15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予以支持。原告认为被告在学校任教是个人行为的主张，不符合常理，不予采信。二、长官镇学校是否应该给被告饶邦生补缴保险待遇的问题。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保险费的承担比例应该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永顺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原告永顺县长官九年制学校为被告饶邦生补缴1997年9月至2014年2月间的基本养老保险费，费用以经办机构测算的为准，由双方依法分别负担”的裁决，并无不当，依法予以认可。《湖南省实施失业保险条例办法》第十五条规定：已足额缴纳失业保险费的用人单位招用的农民合同制工作人员连续工作满一年以上，劳动合同期满未续订或者提前解除劳动合同的，可以向失业保险经办机构申请一次性生活补助金。一次性生活补助金的数额按照农民合同制工人的工作时间长短计算，连续工作满一年，按照当地一个月的失业保险金的标准支付，但最多不超过6个月的失业保险金的总和。失业保险不能补建补交，长官镇学校没有依法为饶邦生缴纳失业保险金，应对被告的一次性生活补助金承担赔偿责任。2014年失业保险待遇为每月828元，饶邦生为农业户籍，其一次性生活补助金按照6个月计算为4968元，予以认可。三、原告长官镇学校是否应支付被告饶邦生经济补偿金的问题。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金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2014年2月15日，长官镇学校单方面终止合同，应依法给饶邦生按照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支付赔偿金，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的工作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未满六个月的，支付半个月的经济补偿。劳动报酬的相关证据资料应属于用人单位掌握，原告没有提供饶邦生劳动报酬的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永顺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按照饶邦生所说的月平均工资1600元予以认定并无不当，予以认可。因饶邦生在长官镇学校工作16年5个月，其合同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1600元，故其经济补偿金依法计算为：（1600元×16个月＋1600元×0.5月）×2倍＝52800元，予以支持。四、原告长官镇学校是否应支付被告饶邦生双倍工资的问题。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未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工资。而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饶邦生在1997年9月1日开始在长官镇学校所属的村小任教，其应于1999年9月前向仲裁机构提出仲裁申请要求原告支付双倍工资，永顺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为被告现提出原告因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应支付二倍工资的请求已过诉讼时效而不予支持的裁决并无不当，予以认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原告永顺县长官镇九年制学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内被告饶邦生补缴1997年9月至2014年2月间的基本养老保险费，费用以经办机构的测算为准，由双方依法分别负担；二、由原告永顺县长官镇九年制学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饶邦生一次性生活补助金4968元；三、由原告永顺县长官镇九年制学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饶邦生经济赔偿金52800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永顺县长官镇九年制学校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长官镇学校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无须为被上诉人补缴基本养老保险，无须支付被上诉人一次性生活补助金，无须支付被上诉人经济赔偿金；2、一切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原判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其主要依据是被上诉人饶邦生所教学生学籍由上诉人统一登记，学生书籍和保险由上诉人统一代购、被上诉人所教学生参加了上诉人组织的文艺汇演，这种认定明显牵强。首先，被上诉人饶邦生所教学生学籍由上诉人统一登记是客观事实，上诉人在其片区为适龄儿童提供学籍无可厚非，这是国家法律的硬性规定。其次，被上诉人饶邦生所教学生书籍统一代购，也属正常现象，因为被上诉人饶邦生无法从新华书店购买到学生书籍，求助上诉人统一定购，意外伤害保险由上诉人代购也属正常。再次，被上诉人饶邦生所教学生参加文艺汇演也是正常现象，因民办幼儿园也参加文艺汇演。第四，被上诉人饶邦生未受上诉人各种规章制度的约束，上诉人提供的考勤和教师职工也未有被上诉人。更为关键的是，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支付任何报酬，被上诉人的报酬是由学生家长支付的，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无劳动关系的特征。二、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原审判决适用《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饶邦生辩称：一、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答辩人1997年9月师范毕业后，被长官镇中心完小聘任为代课教师，安排到其下属的贺喜村小学与另外三名公办教师共同任教。1999年9月被答辩人将答辩人调至田家村小学任教。2005年2月答辩人又被调至长官村小学任教直至2014年2月。任教期间答辩人服从学校的调动安排，遵守答辩人规定的作息时间工作、生活，并获取相应的劳动报酬，双方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被答辩人称村小的学籍登记是国家法律的硬性规定，称购买书籍为代购、称交纳保险为代缴、称文艺汇演为正常的活动组织是强词夺理。根据《九年义务教育法》的规定，答辩人的学生享有平等接受义务教育的权利，被答辩人作为义务教育的实施主体有义务，必须保障辖区内的适龄儿童接受义务教育的权利。义务教育阶段的教科书是国家免费发放的，不存在答辩人无法向新华书店购买的问题，购买保险、组织考试和文艺汇演是对村小的管理和领导，是九年制学校的职责，并不是答辩人提供帮助。被答辩人上诉称考勤表、教师职工花名册上面没有答辩人。这些都是被答辩人单方面制作的，不客观真实。被答辩人隐瞒真相称从未给答辩人支付报酬，1997年到2003年期间答辩人的工资由被答辩人统一发放的，主要来源为教育附加费，农村税费改革后，被答辩人授意向学生家长收取费用除去上交九年制学校以外的部分便是答辩人的工资。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教育部、人社部、财政部、中央编办联合下发的《关于妥善解决中小学代课老师问题的指导意见》（教人（2011）8号）规定，辞退代课老师适用《劳动合同法》《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的规定。综上所述，双方虽然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但已形成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中，上诉人长官镇学校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2014年12月7日湘西州人民政府常务会议纪要一份；2、2014年12月10日永顺县人民政府办公室永政办函（2014）74号文件一份；3、2014年12月4日永顺县教育局《永顺县教育局关于原中小学民办教师和代课教师生活困难补助发放工作实施方案》一份；4、2014年11月13日湖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湘政办发（2014）101号文件一份。该四份证据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如果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省教育厅、财政厅、湘西教育局就不会对民办、代课教师有补助，被上诉人的权益可以得到保护。被上诉人饶邦生质证称，该四份证据没有关联性，因为四份文件都是针对年满60周岁以上的，而被上诉人的年纪并没有达到60周岁。本院认为，上诉人长官镇学校提交的四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长官镇学校与被上诉人饶邦生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上诉人长官镇学校应否为被上诉人饶邦生补缴基本养老保险、应否支付一次性生活补助金和经济补偿金。
关于上诉人长官镇学校与被上诉人饶邦生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1997年9月1日至2014年2月15日期间，饶邦生受长官镇学校安排，先后在上诉人所属的长官镇贺喜村、田家村及长官村小学任教。2000年后，由于国家政策原因，部分村小学生集中到长官镇学校学习，但本案三所村小学生的学籍仍由上诉人统一登记并管理，学生的书籍和保险由长官镇学校统一购买，村小的开学、放假等教学活动受长官镇学校统一安排，其他的诸如村小学生仍然参加长官镇学校组织的统考及文艺汇演活动并接受考核、表彰，故涉案村小仍然是长官镇学校所属的村小。饶邦生在涉案村小从事教育活动，按照上诉人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进行教学工作并获得报酬，被上诉人提供的劳动属于上诉人教学任务的组成部分。且2014年2月15日由上诉人通知被上诉人不用去教学，也印证了双方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关系符合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1997年9月1日至2014年2月15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上诉人长官镇学校应否为被上诉人饶邦生补缴基本养老保险、应否支付一次性生活补助金和经济补偿金。因上诉人长官镇学校与被上诉人饶邦生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应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上诉人没有根据《湖南省实施失业保险条例办法》第十五条的规定为饶邦生缴纳失业保险金，应对饶邦生的一次性生活补助金承担赔偿责任。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金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2014年2月15日，长官镇学校单方面终止合同，应依法给饶邦生按照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支付赔偿金。原审判决根据相关规定判决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一次性生活补助金和经济赔偿金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长官镇学校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永顺县长官镇九年制学校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龙少松
审 判 员 彭继武
审 判 员 张安成
二〇一五年二月四日
代理书记员 朱丽艳
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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