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48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幸芳，女，1957年3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临安市。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沈剑，浙江仁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施雅云，女，1964年1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临安市。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杰，浙江钱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齐放，男，1958年6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临安市。
上诉人马幸芳因与被上诉人施雅云及原审被告陈齐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安市人民法院（2015）杭临商初字第2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申请给予案外和解期一个月，本院予以准许。经审批，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幸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施雅云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施雅云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在马幸芳已提供相关证据及代理意见的情况下，仍认定马幸芳系实际借款人错误。一、一审法院对马幸芳提供的证据3不予确认错误。首先对案涉借条的形成过程进行说明：马幸芳作为临安市三农科技融资服务中心（以下简称三农中心）的员工，负责为公司筹集资金，以公司名义向施雅云筹集资金。200万元的借条中，11O万元系施雅云通过转账方式支付给三农中心法定代表人罗春媖(见马幸芳提供的证据2)，后在马幸芳代表公司归还给施雅云10万元本金及23750元利息后，欠款100万元。另一笔100万元系施雅云于2014年4月18日直接划账至马幸芳账户。2014年4月21日，马幸芳将该100万元中的80万元转至三农中心法定代表人罗春媖账户，另20万元转给公司的转贷农户。在施雅云将100万元款项汇入马幸芳账户后，马幸芳以个人名义出具100万元的借条给施雅云。2014年4月29日，施雅云要求马幸芳作为公司对上述两笔款项一并出具一张200万元的借条。马幸芳以个人名义出具200万元借条以后，施雅云为表明之前汇给马幸芳的100万元与马幸芳个人无关，主动写了一张100万元的借条给马幸芳，书写时间是2014年4月29日，与200万元的借条形成于同一天，但为了便于利息结算，落款日期写为2014年4月21日(即马幸芳将100万元分别汇至三农中心法定代表人罗春媖及公司农户账户的时间，见证据3)，该证据十分重要，能有效证明马幸芳在出具200万元借条给施雅云时，施雅云知道马幸芳是代表公司出具借条，而不是个人。合同法第402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可见，法律允许隐名代理的行为。然一审法院�按法律思维和逻辑认定该证据，以“施雅云不同意抵销债权”为由不予认定。即便按照一审法院的思路，认定该200万元借款系马幸芳的个人借款，但马幸芳提供了施雅云出具给马幸芳的100万元借条后，完全可以发生债的抵销。合同法第99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据此，抵销权是任何一方的权利，不存在是否同意的问题，该100万元不应计入判决数额中，一审判决认定的1610335元应再扣减100万元。二、一审法院对马幸芳提供的证据6即施雅云丈夫通过农村信用社支付给马幸芳1O万元的凭证未予认定错误。马幸芳提交该证据用以证明在马幸芳向施雅云出具200万元的借条后，施雅云于2014年8月30日支付给马幸芳1O万元(该款实际是融资感�费，马幸芳于次日上交给公司)。虽然没有证据证明该款就是好处费，但至少可以证明马幸芳在出具200万元借条给施雅云后，施雅云还支付10万元给马幸芳。若施雅云认为200万元是马幸芳借的，则应由马幸芳还钱才符合逻辑，施雅云为何会反过来向马幸芳支付款项。三、一审法院以不规范为由对马幸芳提供的证据5不予以认定错误。该证据系施雅云向三农中心的母公司申报债权的申报表，由于浙江省菜篮子集团及其下属子公司即三农中心经营不善，导致许多债权人(主要是高利贷出借人)的债权无法兑现，2015年4月16日，在三农中心母公司的召集下，部分债权人对债权进行了申报，施雅云在自己的名字上摁了手印，由会计洪珊红根据每个与会债权人的申报予以统计填写。该500万元的数据包含本案220万元及其他案件所涉280万元。为证明其真实性，马幸芳申请与会的其他债权�出庭作证(出庭的三名债权人由法院在与会人员名单中指定，并由法院传票传唤，出庭的所有证人在法庭上均能清晰回忆，可以相互印证）。若对该证据予以认定，则至少可以认定施雅云在开会的2015年4月16日清楚其债务人是三农中心而非马幸芳个人，但一审法院却以该债权申报不规范为由对该证据不予认定。四、施雅云与另案原告即施雅云的妹妹施雅琴，通过马幸芳与三农中心发生多笔高利贷往来，后因三农中心经营不善无力偿还，施雅云才把这个责任归结于马幸芳。事实上，施雅云和马幸芳是在三农中心认识的，施雅云对于向马幸芳账户汇款并不信任，要求马幸芳出具委托书，马幸芳也复印给了其妹妹。施雅云和其妹妹开始与三农中心发生资金往来时是合在一起做的，后来才分开做，但施雅云与其妹妹均不承认收到过委托书。综上，马幸芳提供的证据已形成一个强有力的证据链，可以证明尽管马幸芳以个人名义书写了借条，但作为相对人的施雅云知道或应当知道马幸芳系职务代理，根据合同法第402条的规定，后果直接约束三农公司和施雅云。
施雅云辩称，本案所有证据均未体现马幸芳是职务行为。民间借贷中，出借人基于信任关系出借款项，对借款用途没有审查义务。本案民间借贷关系的双方是马幸芳与施雅云，马幸芳为了自己的利益否认其当时向施雅云借款的行为有失诚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陈齐放未参加二审诉讼活动。
施雅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马幸芳、陈齐放归还借款220万元，并自施雅云起诉之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未付部分的利息至实际付清为止；诉讼费由马幸芳、陈齐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18日，施雅云通过银行汇款向马幸芳支付100万元。2014年4月18日、2014年4月20日，施雅云根据马幸芳指令又汇款110万元。2014年4月29日，马幸芳向施雅云归还借款本金10万元及支付利息23750元后，向施雅云出具借款合计200万元借条一份。2014年6月30日，马幸芳又向施雅云借款2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从2014年4月29日开始，马幸芳通过洪珊红个人账户，分五次向施雅云还款合计364665元；另从马幸芳本人账户还款合计225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施雅云与马幸芳、三农中心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2014年8月26日，马幸芳、三农中心向施雅云出具过金额为280万元借条一份。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借款是马幸芳的借款还是三农中心的借款；二、本案借款是否系马幸芳、陈齐放的夫妻共同债务；三、本案借款双方是否约定利息；四、洪珊红个人账户的汇款是否系本案还款。
关于争议焦点一，马幸芳个人于2014年4月29日、同年6月30日共计向施雅云出具合计借款220万元借条，意思表示真实，且借款已实际交付，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至于借款的实际用途，不影响马幸芳系借款人的事实。马幸芳辩称该借款系其代表三农中心的借款，其个人签名是职务行为。一审法院认为，马幸芳作为三农中心聘任负责农户转贷业务的负责人，具有较高于一般民众从事民间借贷业务的知识水平，应当清楚知晓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鉴于其提供的证据效力不足以对抗上述两份借条的证明力，故对马幸芳的抗辩，不予采纳。马幸芳又主张施雅云已向三农中心申报500万元（含本案借款220万元）的债权，但证据不足，也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夫妻共同债务是指满足夫妻共同�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主要是基于夫妻家庭共同生活的需要，以及对共同财产的管理、使用、收益和处分而产生的债务。本案因现有证据不能佐证借款用于马幸芳、陈齐放夫妻共同生活或马幸芳、陈齐放有共同举债之合意，且施雅云在庭审中未否认马幸芳把借款用于三农中心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借款系马幸芳个人债务。陈齐放抗辩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意见成立，予以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三，虽然马幸芳出具200万元借条前曾向施雅云支付利息23750元，但借条出具后，双方未再约定利息，对施雅云主张的借期内利息不予支持。对逾期利息部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从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利息。
关于争议焦点四，通过洪珊红账户支�的款项是否系本案还款，虽然马幸芳主张洪珊红是作为三农中心财务人员，替三农中心还款，但未能进一步提供洪珊红的付款行为系职务行为的相关证据，鉴于马幸芳、洪珊红均认为上述款项是归还本案的借款，而施雅云抗辩洪珊红的还款系三农中心还款不是本案还款又与洪珊红在三农中心2014年8月26日向施雅云借款前（施雅云提供的借条佐证）已经向施雅云支付上述还款的事实相悖，一审法院认定洪珊红的付款系本案还款。
综上，本案220万元借款扣除已经支付的本金589665元，至今马幸芳尚欠施雅云借款本金为1610335元。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马幸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施雅云借款本金1610335元，逾期利息从2015年9月2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上述款项实际付清为止；二、驳回施雅云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马幸芳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4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9400元，由施雅云负担7800元，马幸芳负担21520元。
马幸芳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如下：
1、短信公证一份，用以证明施雅云收到了马幸芳交付的融资委托书。
2、证明一份（附浙江菜篮子集团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用以证明本案借款属于公司借款。
3、重组方承诺书一份，用以证明本�借款属于公司借款。
4、证人葛某、赵某的证言，用以证明借款发生的真实过程，即马幸芳长期从事职务代理行为，从未个人向他人借过钱，其中葛某的证言证明其将借款借给公司时是将借款汇至马幸芳个人账户，明确知道这是马幸芳的职务行为；赵某的证言证明马幸芳是公司的融资代表，赵某不信任马幸芳个人，要求其出具职务代理文件。
施雅云、陈齐放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对马幸芳提交的证据材料，经质证，施雅云认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证据1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内容仅仅是公证了马幸芳手机上保存的与名为施亚琴号码之间的短信记录，至于号码与施亚琴的关联、短信记录的真实性以及聊天内容的实现程度都无法证明，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公章及俞滨签字的真实性无法鉴别，合法性有异议，俞滨与马幸芳之间关系密切，俞滨是为了让马幸芳逃避还款责任，马幸芳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公司是否重组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中葛某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葛某在陈述过程中对施雅云的提问相当抵触，存在明显偏向马幸芳的言辞；赵某的证言相对客观，但该两人的证言只能说明其与浙江菜篮子集团有限公司发生了借贷关系，其借贷情况与本案不同，书面证据不同，主体也不同，故其证言与本案无关联性。
本院对马幸芳提交的证据材料认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短信往来中提及委托书事宜的时间为2014年7月14日，而案涉借款发生于2014年4月，且该短信并非施雅云所发，故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定。证据2、3属于证人证言，因无相关人员出庭，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该两份书证对施雅云无约束力，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定。证据4，两位证人就其与马幸芳联系借款事宜所作陈述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定。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马幸芳以施雅云向三农中心母公司申报了500万元的债权，其中包含案涉220万元借款为由，主张案涉借款系其履行职务的行为，但施雅云并不认可其申报的债权包括案涉220万元借款，马幸芳对此亦未能提供直接证据加以证明，且债权是否成立需根据相关债权凭证来进行判断。本案中，施雅云主张马幸芳个人向其借款220万元，有马幸芳分别于2014年4月29日、2014年6月30日在“借款人”处签字确认的200万元和20万元的借条为据。马幸芳称其向施雅云出具该两份借条是代表三农中心的职务行为，但其并未通过在“借款人”处加盖三农中心印章或写明“三农中心”、“马幸芳代三农�心”等形式明确借款主体为三农中心。马幸芳称200万元的借条是在其就施雅云此前分别汇至其账户的100万元（马幸芳个人向施雅云出具100万元的借条）和汇至罗春媖账户的110万元（罗春媖个人向施雅云出具的110万元的借条）代表三农中心向施雅云归还10万元本金和支付23750元利息，且当时打入其账户的100万元已用于三农中心的情况下，其应施雅云的要求代表公司就该两笔款项一并出具借条，施雅云为表明之前汇入其账户的100万元与其个人无关，还向其出具了一份100万元的借条。根据马幸芳的陈述，当时施雅云与其应该都已注意是以个人名义出具借条还是以公司名义出具借条的问题。然本院注意到，马幸芳所称其系以公司名义向施雅云出具的200万元的借条与此前其以个人名义出具给施雅云的100万元的借条在形式上并无二致，而根据施雅云的举证，马幸芳于2014年8月26日向施雅云出具的案外280万元的借条则不仅在内容上写明是“今借到施雅云农务转贷……”，在“借款人”处更是同时写了马幸芳、三农中心并加盖三农中心合同专用章。同样是马幸芳认为系其因履行职务行为而向施雅云所借款项，案涉220万元借款的借条与案外280万元借款的借条在形式上存在重大区别，马幸芳对此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且根据马幸芳的陈述，施雅云向其出具100万元的借条是为了表明之前汇入其账户的100万元与其个人无关，即并非真实发生的借贷，故一审法院未将该借条用于抵充案涉借款正确。对马幸芳关于施雅云丈夫叶建荣于2014年8月30日汇给其10万元系施雅云针对案涉220万元借款支付给其的中介费，并欲以此来证明案涉借款系其履行职务的行为之主张，本院认为，一则叶建荣未确认其向马幸芳支付该10万元款项的用途，二则在叶建荣向马幸芳支付该10万元前，除发生于2014年4月的案涉220万元借款外，马幸芳于2014年8月26日还以其和三农中心的名义向施雅云借款280万元，故马幸芳的上述主张缺乏依据。综上，一审法院以马幸芳作为三农中心聘任的负责农户转贷业务的负责人，具有较高于一般民众从事民间借贷业务的知识水平，应当清楚知晓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而其提供的证据效力不足以对抗案涉两份借条的证明力为由，未予采信马幸芳的抗辩意见并无不当。马幸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945元（已预交24400元），由马幸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瞿 静
审判员 王�群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舒 玮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