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民终37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广西亚王电力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田林县那比乡那比村那渡口。
法定代表人：赵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岸，广西纵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茂，四川海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右江水利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南宁市青秀区青秀路****号右江花园*号楼*层。
法定代表人：苏训，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川，广西金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亚王电力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王电力公司）因与上诉人广西右江水利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右江水利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桂01民初6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亚王电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岸、曾茂，右江水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亚王电力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右江水利公司支付其出资损失3118.9092万元及该款项的利息损失（利息计算方法：以2600万元为基数，从2008年12月1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以518.9092万元为基数，从2009年12月18日起至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右江水利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右江水利公司有1600万元增资款未出资，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将1000万元（10万元+990万元）款项错误认定为增资款，并简单用数学算数模型予以抵减。该1000万元并非为履行出资义务所缴付的资本金，一审法院未令其完成举证责任。（二）右江水利公司享有百色瓦村公司的权益比例为100%，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为20%。百色瓦村公司自成立至今，没有企业法人分立情形，田林县那比水力发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那比水电公司）是由右江水利公司、百色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百色电力公司）、珠江水利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珠江水电公司）三个股东构成，并非为右江水利公司派生分设而成。（三）一审法院认为右江水利公司利用亚王电力公司财产支付的股权转让尾款、相关税款合计518.9092万元已构成侵害事实、但已过两年诉讼时效不予支持的观点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该笔款项基于投资关系产生了缴付出资请求权，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
右江水利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16）桂01民初67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二）一、二审诉讼费由亚王电力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违反了一事一案一审原则，在没有向案件当事人释明且亚王电力公司没有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对其提出诉讼请求基础的事实进行审理后，又另行审理了另一事实并作出判决，在程序方面违法。（二）一审法院对右江水利公司未足额缴纳增资款的事实认定错误。（三）一审判决对田林县瓦村水电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田林瓦村公司）的股权价值没有予以正确认定。田林瓦村公司的股权价值远超过账面价值，该股权价值也得到了新增股东的认可，右江水利公司不会短时间内高价购买股权，再低价作为出资。桂新验字（2008）第2-114号《验资报告》存在重大错误。一审判决书低估田林瓦村公司的股权价值是错误的。
针对亚王电力公司的上诉请求，右江水利公司答辩称，亚王电力公司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右江水利公司汇入百色瓦村公司的1000万元款项附加信息为“瓦村公司资本金”，广西正德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做出的《验资报告》也说明右江水利公司1000万元的出资已经验资并出具证明。（二）田林那比公司为百色瓦村公司派生分立的公司，该事实有股东会决议、债权债务分割备忘录、章程修正案、报纸公告及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桂10民终827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三）518.9093万元不是基于投资关系产生的缴付出资请求权，应受诉讼时效限制，且该项诉请与第一项诉请重合，属于重复计算。
对右江水利公司的上诉请求，亚王电力公司答辩称，（一）股东出资纠纷和股东损害公司利益纠纷虽属于不同类型案件，但本质上都是对公司资本实施了侵权。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没有违背一事一案一审原则。（二）右江水利公司作为百色瓦村公司法人独资股东，将公司财产视同为股东财产，在以公司名义支付公司股东应付股价转让价款后，其随后经工商局核准的新增认缴出资显然属于虚假出资。（三）百色瓦村公司与那比水电公司为各自独立存续的企业法人，两公司只是股东相同，并非为公司法规定的派生分立所形成的存续公司和新设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一审判决做出的百色瓦村公司按照20%享有公司权益，是对派生分立的错误理解，应予纠正。
亚王电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右江水利公司归还亚王电力公司资产利益3118.910093万元;（二）右江水利公司支付亚王电力公司侵占公司资产期间利息（从侵占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以3118.910093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7.47％计付）;（三）本案诉讼费用由右江水利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07年3月23日，黄远文注册成立自然人独资公司田林县瓦村水电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田林瓦村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2008年9月4日和28日，右江水利公司与黄远文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右江水利公司受让黄远文所持田林瓦村公司100％股权，股权转让总价款为2756.5308万元。双方约定以田林瓦村公司在田林县中国农业银行开立的银行账号20×××28为共管账户。2008年10月10日,右江水利公司向该账户缴存“瓦村水电站资本金”1000万元，同年11月5日，再次缴存“瓦村水电站资本金”1600万元。右江水利公司在缴存上述2600万元“瓦村水电站资本金”后不久，即通过该账户向黄远文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合计2756.5308万元以及向税务机关支付代扣代缴的个人财产所得税362.379293万元。2008年11月19日，田林瓦村公司更名百色瓦村公司（即百色瓦村水电发展有限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不变，右江水利公司为公司独资股东。2008年12月，百色瓦村公司增资扩股，注册资本增至6000万元，增加百色电力公司和珠江水电公司两个新股东，增资扩股后股权比例为：右江水利公司60％，百色电力公司30％，珠江水电公司10％。右江水利公司在2008年12月百色瓦村公司增资扩股后,利用控股股东地位，一款两用，用增资扩股的资金支付其2756.5308万元的股权转让款以及代扣代缴的个人所得税款项362.379293万元，两项合计3118.910093万元，从而使百色瓦村公司的资产利益被侵占。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3月23日，黄远文注册成立自然人独资公司田林瓦村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2008年9月，右江水利公司与黄远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补充协议》，约定黄远文将所持田林瓦村公司100％股权转让给右江水利公司，股权转让总价款为2756.5308万元，协议生效后10个工作日内双方共同到银行，对田林瓦村公司银行账户办理共管手续等。右江水利公司支付1000万元至共管账户，并从共管账户将1000万元转入黄远文指定账户。在双方办理完股权转让法律手续、完成工商注册变更登记之日前，右江水利公司支付1600万元至共管账户，在办理完股权转让法律手续、完成工商注册变更登记之后10个工作日内，双方共同到银行办理解除账户共管手续，并将上述1600万汇入黄远文指定账户。在双方办理完股权转让法律手续、完成工商注册变更登记之后30日内，右江水利公司支付剩余尾款156.53万元至黄远文指定收款账户。2008年10月10日，右江水利公司向账号为20×××28共管账户汇入1000万元，附加信息及用途为“瓦村水电站资本金”。2008年10月13日，田林瓦村公司将上述1000万元转入黄远文个人账户，附加信息及用途为“退投资款”。2008年11月5日，右江水利公司再次向共管账户汇入1600万元，附加信息及用途为“瓦村水电站资本金”。
2008年10月17日，右江水利公司、百色电力公司、珠江水电公司签订一份《股东投资合作协议书》，同意将“田林瓦村水电发展有限公司”变更登记为“百色瓦村水电发展有限公司”，公司注册资本6000万元，由股东一次性缴足。其中右江水利公司出资3600万元，占总股比60%，百色电力公司出资1800万元，占总股比30%，珠江水电公司出资600万元，占总股比10%。三方同意右江水利公司出资收购田林瓦村公司的2756.5308万元以及按“股权转让协议”需缴纳的税金转为百色瓦村公司的股本。同日，百色瓦村公司召开第一次股东会议，表决通过章程修正案等事项。
2008年11月19日，田林瓦村公司向工商登记机关申请更名为“百色瓦村水电发展有限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不变，公司股东由黄远文变更为右江水利公司。
2008年12月8日，右江水利公司向百色瓦村公司开立在中国农业银行田林县支行账户20×××12账号汇入10万元，附加信息及用途为“资本金”。
2008年12月18日，百色瓦村公司向工商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注册资本由原1000万元变更为6000万元，实收资本为6000万元，股东由右江水利公司变更为右江水利公司、百色电力公司、珠江水电公司。2008年12月31日，广西新时代会计师事务所接受百色瓦村公司委托，审验该公司截至2008年12月30日止新增注册资本及实收资本情况，并出具桂新验字[2008]第2-114号《验资报告》。审验结果：截至2008年12月30日止，百色瓦村公司收到右江水利公司、百色电力公司、珠江水电公司缴纳的新增注册资本（实收资本）合计人民币5000万元，新增实收资本占新增注册资本的100%，其中右江水利公司实际缴纳新增出资额人民币2600万元，于2008年10月10日、2008年11月5日分别缴存田林瓦村公司开立在中国农业银行田林县支行账户20×××28账号内，并附上右江水利公司上述两笔款电汇凭单及银行询证函。
2009年1月8日，百色瓦村公司从其开立在中国银行百色分行账户88×××01账号将右江水利公司股权转让尾款156.53万元转入黄远文个人账号。2009年5月6日，百色瓦村公司从其开立在中国银行百色分行账户88×××01账号向田林县地方税务局待缴库税款3711907专户转入160.725375万元,附加信息及用途为“付黄远文财产转让个人所得税”。
2009年7月6日，右江水利公司向百色瓦村公司开立在中国银行百色分行账户88×××01账号汇入990万元，附加信息及用途为“瓦村公司资本金”。2009年9月1日，右江水利公司向百色瓦村公司开立在中国银行百色分行账户88×××01账号分别汇入2200万元、200万元，合计2400万元，附加信息及用途均为“资本金”。2009年12月18日，百色瓦村公司从其开立在中国农业银行田林县支行账户20×××12账号向田林县地方税务局待缴库税款3711907专户转入201.653918万元。
2011年6月18日，百色瓦村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决议通过章程修正案，将公司注册资本由原6000万元变更为10000万元，其中，右江水利公司出资6000万元（增资额为2400万元），占注册资本60%，百色电力公司出资3000万元，占注册资本30%，珠江水电公司出资1000万元，占注册资本10%。2011年9月26日，百色瓦村公司向工商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注册资本由原6000万元变更为10000万元，实收资本为10000万元，公司股东不变。
2012年2月5日，百色瓦村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决议通过公司分立为百色瓦村公司、那比水电公司，百色瓦村公司由原注册资本、实收资本10000万变更为9400万元，新注册成立的那比水电公司注册资本、实收资本均为600万元。同日，那比水电公司向田林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公司设立登记，于2012年3月26日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核准成立。
2013年6月15日，百色瓦村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决议调整公司注册资本金，从公司注册资本10000万元中分割600万元、7400万元到那比水电公司，公司注册资本金变更为2000万元，其中右江水利公司出资占注册资本60%，百色电力公司出资占注册资本30%，珠江水电公司出资占注册资本10%。2013年8月6日，百色瓦村公司在《广西法治报》刊登公司分立公告，公告内容提及“瓦村水电公司分立前注册资本10000万元人民币。瓦村水电公司分立后新设公司（那比发电公司）注册资本8000万元人民币作为那比电站项目资金，续存公司（瓦村水电公司）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人民币。”2013年12月17日，田林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发给那比水电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载明：那比水电公司注册资本、实收资本均为8000万元。
2014年6月13日，百色瓦村公司与那比水电公司签订《债权债务分割备忘录》，该备忘录明确：百色瓦村公司分立前注册资本为10000万元人民币，分立后，百色瓦村公司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人民币，那比水电公司注册资本为8000万元。
2016年11月18日，百色瓦村公司提起本案诉讼。2016年12月26日，百色瓦村公司更名为“广西亚王电力开发有限公司”即本案一审原告亚王电力公司。
一审另查明：右江水利公司提供的一份黄远文《收据》的复印件，收据内容为“今收到田林县瓦村水电发展有限公司交来款项人民币壹仟陆佰万元正（￥16000000.00），此款项已于2008年11月21日经账户：田林县瓦村水电发展有限公司（帐号：62×××28）经转入户名：黄远文（帐号：60×××76）。此据，收款人：黄远文2008年11月21日。”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关于亚王电力公司主张百色瓦村公司权益比例的问题。百色瓦村公司分立前注册资本为10000万元，但经过2012年2月分立以及2013年6月再次减资，存续的百色瓦村公司注册资本（实收资本）为2000万元，承继分立前原百色瓦村公司权益仅为20%，而分立后新设立的那比水电公司经过增资，注册资本（实收资本）为8000万元，承继分立前原百色瓦村公司权益80%。因此，亚王电力公司在本案中能够主张百色瓦村公司利益最高为分立前百色瓦村公司利益的20%，现亚王电力公司按照百色瓦村公司分立前注册资本10000万元主张权益无法律依据，右江水利公司主张亚王电力公司享有百色瓦村公司分立前的公司权益不应高于20%的理由成立，应当予以支持。
关于右江水利公司是否损害百色瓦村公司利益的问题。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是指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或者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法定义务，损害公司利益而引发的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条的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如果股东不按照章程的规定履行出资义务，则构成对公司的侵权，公司有权作为原告对其提起侵权之诉。股东出资纠纷与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虽然属于性质不同的纠纷类型，但对于公司而言，都属于对公司的侵权行为，特别是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不履行出资义务损害公司时，公司可以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提起诉讼，维护其合法利益。而本案右江水利公司是否损害百色瓦村公司利益，分析如下：首先，右江水利公司与黄远文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虽然约定双方共同到银行对田林瓦村公司银行账户办理共管手续，但实际上双方并未对田林瓦村公司银行账户办理共管手续，田林瓦村公司开立在中国农业银行田林县支行账户20×××28账号在2008年11月24日销户前，一直由公司股东黄远文控制，右江水利公司无法了解、掌控该账户。因右江水利公司无法掌控田林瓦村公司开立在中国农业银行田林县支行账户20×××28账号，因此，对该账号于2008年11月24日销户前所转出的2600万元，不能认定右江水利公司滥用股东权利侵犯百色瓦村公司财产权，损害了百色瓦村公司利益。其次，右江水利公司成为田林瓦村公司的股东后，于2008年11月19日向工商登记机关申请将田林瓦村公司更名为百色瓦村公司，百色瓦村公司另行在中国银行百色分行、中国农业银行田林县支行分别开立了账号为88×××01、20×××12账户。右江水利公司于2008年12月8日向百色瓦村公司开立在中国农业银行田林县支行账户20×××12账号汇入10万元以及右江水利公司于2009年7月6日向百色瓦村公司开立在中国银行百色分行账户88×××01账号汇入990万元，附加信息及用途均为“瓦村公司资本金”，根据资金用途，在没有证据否定该10万元、990万元资金性质的情况下，可以认定为右江水利公司出资百色瓦村公司的资本金。而右江水利公司于2009年9月1日向百色瓦村公司开立在中国银行百色分行账户88×××01账号分别汇入2200万元、200万元，附加信息及用途均为“资本金”，根据2011年7月28日广西正德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正德验报字（2001）第024号《验资报告》，审验结果是该2400万元为百色瓦村公司公司注册资本由原6000万元变更为10000万元右江水利公司缴纳新增出资款，故与本案无关联性。第三，百色瓦村公司于2009年1月8日从其开立在中国银行分行账户88×××01账号转入黄远文百色市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那比信用社60×××76账号156.53万元、百色瓦村公司于2009年5月6日从其开立在中国银行百色分行账户88×××01账号向田林县地方税务局待缴库税款专户3711907转入160.725375万元以及百色瓦村公司于2009年12月18日通过其开立在中国农业银行田林县支行账户20×××12账号向田林县地方税务局待缴库税款专户3711907转入201.653918万元。前述156.53万元为右江水利公司利用百色瓦村公司财产支付黄远文股权转让款的尾款，转入田林县地方税务局的160.725375万元、201.653918万元则为右江水利公司利用百色瓦村公司财产为黄远文支付相关股权转让税款。右江水利公司滥用股东权利，利用百色瓦村公司财产为其支付黄远文股权转让款以及为黄远文缴纳相关税款，侵犯了百色瓦村公司财产权，属于损害公司利益行为，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四、右江水利公司、百色电力公司和珠江水电公司于2008年10月17日签订《股东投资合作协议书》，同意将田林瓦村公司变更登记为百色瓦村公司，公司注册资本6000万元，由股东一次性缴足，其中右江水利公司出资3600万元，增资2600万元，三方股东同意右江水利公司出资收购田林瓦村公司的2756.5308万元，以及按“股权转让协议”需缴纳的税金，转为百色瓦村公司的股本。同日，百色瓦村公司召开第一次股东会议，表决通过百色瓦村公司章程修正案等事项。百色瓦村公司于2008年12月18日向工商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注册资本由原1000万元变更为6000万元，实收资本为6000万元，股东由右江水利公司变更为右江水利公司、百色电力公司、珠江水电公司。一般来说，公司增资的目的在于筹集资金，开拓新的投资领域或项目，扩大公司经营规范，增加公司实力，提高公司信用，调整现有股东结构和持股比例，改变公司管理层的组成等。但百色瓦村公司此次增资扩股，三方股东又同意右江水利公司以出资收购田林瓦村公司的2756.5308万元股权转让款以及按股权转让协议需缴纳的税金，转为此次增资百色瓦村公司的股本。既使不按照广西新时代会计师事务所桂新验字[2008]第2-114号《验资报告》审验结果认定右江水利公司未缴纳新增出资额2600万元，而是将右江水利公司于2009年7月6日向百色瓦村公司开立在中国银行百色分行账户88×××01账号汇入的990万元以及2008年12月8日向百色瓦村公司开立在中国农业银行田林县支行账户20×××12账号汇入的10万元可以作为此次增资款，右江水利公司至今仍有1600万元增资款未出资。右江水利公司在此次增资扩股中，稀释了自己的股权，但又将稀释股权受到的利益损害转由百色瓦村公司承担，右江水利公司的行为属于滥用股东权利，侵犯百色瓦村公司财产权，损害百色瓦村公司利益，对此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亚王电力公司起诉是否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本案右江水利公司利用百色瓦村公司财产为黄远文支付股权转让相关税款160.725375万元、201.653918万元的时间分别为2009年5月6日、2009年12月18日，利用百色瓦村公司财产支付黄远文股权转让款尾款156.53万元的时间为2009年1月8日。百色瓦村公司作为支付款项的直接当事人，上述支付时间应当认定为知道权利被侵犯的时间，诉讼时效亦应当从上述支付时间起算。公司权利被侵犯的诉讼时效不因公司股东不行使而中断，百色瓦村公司于2016年11月18日才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即使百色瓦村公司享有为分立前百色瓦村公司利益的20%，其起诉请求右江水利公司赔偿上述损失，依法也超过二年诉讼时效期间。而对于百色瓦村公司在2008年12月18日向工商登记机关申请注册资本由原1000万元变更为6000万元的增资扩股中，根据公司章程，右江水利公司应当增资2600万元，现查明右江水利公司尚有1600万元增资款至今未缴纳，造成百色瓦村公司损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三）项规定，基于投资关系产生的缴付出资请求权，当事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右江水利公司应当赔偿百色瓦村公司出资损失320万元（1600×20%）及该款利息损失（利息计算办法：从2008年12月1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32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右江水利公司支付亚王电力公司出资损失320万元及该款利息损失（利息计算办法：从2008年12月1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32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二、驳回亚王电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2814元（由亚王电力公司预交），由亚王电力公司负担226251元，由右江水利公司负担56563元。
二审审理期间，亚王电力公司对一审判决书的事实查明部分提出以下异议：异议一，第11页倒数第6行“2013年8月5日，田林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发给百色瓦村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载明：百色瓦村公司注册资本、实收资本均为2000万元”与事实不符，请求人民法院调取相应的减资文件。异议二，对第11页倒数第3行“2013年8月6日，……”有异议，因为工商局档案中没有原档文件，仅有复印件。异议三，对第12页第2行时间表述“2013年12月17日，……”有异议，与公告时间不合，应该是2013年8月5日。此外，亚王电力公司还认为一审法院遗漏了一些事实，第11页第2自然段的表述有令人产生误解的地方。
右江水利公司对一审查明事实没有异议。认为亚王电力公司的异议一不成立，因已有生效判决确定该事实。亚王电力公司的异议二也不成立，有公告原件，一审审理时也予以提交。异议三成立，一审判决表述错误，应为2013年8月6日。对亚王电力公司主张一审判决遗漏的事实，右江水利公司认为这些遗漏事实与本案无关，也没有表述不当的地方。
本院经审查认为，工商行政机关为我国法律规定的市场主体登记机关及监管机关，其出具的文件、证书具有较高的证明力，如果亚王电力公司对工商登记机关存档的资料存疑，其应当向工商行政机关主张，亚王电力公司的异议一、二均不成立。对亚王电力公司的异议三，因右江水利公司也认为异议成立，本案亦有相应证据证实一审法院查明该事实有误，故本院依法纠正为“2013年8月6日”。关于亚王电力公司主张一审法院遗漏的事实及表述不当的段落，本院认为亚王电力公司主张的遗漏事实与本案无关，也并不存表述错误之处，本院对亚王电力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除“2013年12月17日”应纠正为“2013年8月6日”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亚王电力公司提交了（2014）田民一初字第359号等四份民事判决书和广西律师协会第47期实习期满公告，证明右江水利公司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灿全具有双重身份，因此其在一审代理中的所有发言应归于无效。同时向本院提交请求审计申请书，请求对右江水利公司2008年12月8日汇款10万元及2009年7月6日汇款990万元资本金的真实用途及性质进行审计。右江水利公司提交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桂10民终827号民事判决一份，证明已有生效判决证明亚王电力公司是派生分立的。右江水利公司二审还提交了《评估鉴定申请书》，请求法院依法委托相关资质的司法鉴定单位对田林瓦村公司100%的股权在2008年12月18日时的价值进行评估鉴定。
经法庭质证，对亚王电力公司提交的证据，右江水利公司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说明李灿全确实自2013年起在广西金狮律师事务所实习，但其实习期满后，并未在该律师事务所执业。亚王电力公司对右江水利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亦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
对以上证据，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因双方当事人对对方当事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亚王电力公司提交的证据，仅证明了李灿全在广西金狮律师事务所任实习律师期间代理过案件及实习期满后任田林那比公司的法务人员，并不能证明其主张的李灿全具有双重身份的事实，对本案没有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右江水利公司提交的证据为生效法律文书，与本案当事人之间的争议存在一定的关联性，本院对右江水利公司的证据予以采信。
根据本案一、二审经质证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2008年9月3日，右江水利公司与黄远文的委托代表就股权转让事宜进行了磋商，签订《田林县瓦村水电发展有限公司与广西右江水利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关于瓦村梯级水电站开发有关问题的备忘录》，双方确定股权的转让价款总额包括两部分：实际开支部分和补偿部分，双方经对预付账款、固定资产等进行核算后，确定股权转让款为2746.5100万元。同年9月4日、28日，右江水利公司与黄远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补充协议》，对股权转让款做了最后确认，变更股权转让款为2756.5308万元。2008年11月19日，田林瓦村公司的公司类型变更为法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右江水利公司。
2008年10月17日，右江水利公司、百色电力公司和珠江水电公司签订《百色瓦村水电发展有限公司股东投资合作协议书》，三方同意将“田林县瓦村水电发展有限公司”（即田林瓦村公司）公司名称变更为“百色瓦村水电发展有限公司”（即百色瓦村公司）；确定公司资本金为6000万元，右江水利公司出资3600万元，占总股本的60%。三方同意右江水利公司出资收购田林瓦村公司的2756.5308万元及按“股权转让协议”需交纳的税金，转为右江水利公司出资百色瓦村公司的股本。同日形成《百色瓦村水电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讨论通过《百色瓦村水电发展有限公司股东投资合作协议书》，同意增加百色电力公司和珠江水电公司为公司股东。同意公司注册资本由1000万元变更为6000万元，其中右江水利公司出资36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60%。
2012年2月5日，百色瓦村公司《股东会决议》决定：“根据公司发展需要，研究决定把那比水电站从公司资产剥离出来，作为新分立注册公司资产。……分立后原百色瓦村公司属于那比水电站的债权、债务由分立后的那比水利公司承继”。2014年6月13日，百色瓦村公司和那比水利公司签订《债权债务分割备忘录》，对双方的债权、债务做了分割和界定。
本院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右江水利公司是否存在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如果存在损害行为，其损害公司多少利益？一审法院认定右江水利公司利用百色瓦村公司财产支付尾款、相关税款合计518.9092万元已过两年诉讼时效是否合法有据？2.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亚王电力公司的审计申请和右江水利公司的评估鉴定申请是否具有可行性和必要性？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亚王电力公司主张右江水利公司存在两项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一是在2008年9月至2009年2月期间，右江水利公司作为田林瓦村公司独资股东期间，将对田林瓦村公司原独资股东黄远文的股权转让款2600万元转为对田林瓦村公司的增资扩股款。二是黄远文的股权转让尾款及相应税款合计518万元左右，该笔款项也应由右江水利公司自己承担，但却从百色瓦村公司的账户支付出去。
本院经审理认为，亚王电力公司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具体理由如下：1.本案百色瓦村公司由田林瓦村公司更名而来，百色瓦村公司并非新设公司，而是经右江水利公司购买了田林瓦村公司100%的股权后，成为田林瓦村公司的独资股东。在此阶段，右江水利公司通过自己出资购买黄远文的股权，其没有损害百色瓦村公司的利益。2.尽管田林瓦村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但在对田林瓦村公司的资产估算后右江水利公司实际出资2756.5308万元购买了田林瓦村公司黄远文100%的股权，后经增资扩股，百色瓦村公司的其他两位股东对右江水利公司以高于田林瓦村公司原注册资本的价格购买黄远文股权的事实予以确认并在《百色瓦村水电发展有限公司股东投资合作协议书》协商一致同意右江水利公司出资收购田林瓦村公司的2756.5308万元以及按“股权转让协议”需交纳的税金，转为右江水利公司出资百色瓦村公司的股本。百色瓦村公司股东会决议讨论通过了《百色瓦村水电发展有限公司股东投资合作协议书》。《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依照本法行使职权”；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七）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本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为股东实现自治管理的经济体，股东会是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其依法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具有法律效力。百色瓦村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已认可右江水利公司收购田林瓦村公司的付出及贡献并对此达成了一致意见，并形成决议同意将右江水利公司出资收购黄远文的股权转让款及需缴纳的税金转为右江水利公司出资百色瓦村公司的股本，该股东会决议已对公司发生法律效力。在这个阶段因百色瓦村公司股东会决议的许可，右江水利公司不存在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3.百色瓦村公司自2008年12月18日由右江水利公司、百色电力公司和珠江水电公司增资入股开始经营直至2012年2月5日又分立出那比水电公司，在该四年的时间内百色瓦村公司经增资扩股注册资本达10000万元，百色瓦村公司及其股东亦没有认为右江水利公司存在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右江水利公司利用百色瓦村公司财产支付黄远文股权转让款及相关税款损害百色瓦村公司财产权，实际上是否定了百色瓦村公司第一次股东会决议的内容及法律效力，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导致裁判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因本院认为右江水利公司不存在亚王电力公司主张的损害公司利益行为，故对亚王电力公司主张右江水利公司利用百色瓦村公司财产支付股权转让尾款、相关税款合计518.9092万元属于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不予支持，故该行为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均对本案没有影响，本院不予评判。
关于第二个焦点，右江水利公司上诉主张，亚王电力公司起诉认为右江水利公司利用其大股东身份动用公司资金支付股权转让款，损害公司利益，本案应定性为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而一审法院却根据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认定右江水利公司应当赔偿百色瓦村公司出资损失320万元及该款利息损失，该纠纷性质应为股东出资纠纷。即亚王电力公司诉讼所基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所基于的事实不是同一事实，程序违法。
本院认为，亚王水利公司起诉主张百色瓦村公司利益受损，该主张是基于右江水利公司转移出资款去支付黄远文股款的事实产生的。而一审法院认为股东不履行出资义务亦构成对公司的侵权，才对右江水利公司的出资款予以审查，但在审查过程中也是围绕着右江水利公司是否存在侵害公司利益行为对本案进行审理的，该审理并没有偏离本案原告的诉请，且原告亚王电力公司也认为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审理没有偏离其诉请范围。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审理本案不存在程序违法问题，对右江水利公司的这一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应否要进行审计和鉴定的问题。右江水利公司二审提交了《评估鉴定申请书》，请求本院依法委托相关资质的司法鉴定单位对田林瓦村公司100%的股权在2008年12月18日时的价值进行评估鉴定。本院认为，因百色瓦村公司在购买黄远文股权时对股权价值已有估算，且当时百色瓦村公司的其他股东对该股权价值已经认可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再对其鉴定没有必要性，本院对右江水利公司的该项请求不予准许。
关于亚王电力公司提出对右江水利公司2008年12月8日汇款10万元及2009年7月6日汇款990万元资本金的真实用途及性质进行审计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为损害公司权益纠纷，而非出资款纠纷，亚王电力公司提出诉请主张右江水利公司存在损害公司利益行为，该行为与右江水利公司2008年12月8日汇款10万元及2009年7月6日汇款990万元资本金的行为没有关联，对这些款项的审计亦没有必要性，本院对亚王电力公司的这一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右江水利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桂01民初67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广西亚王电力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82814元（广西亚王电力开发有限公司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82814元（广西亚王电力开发有限公司已预交），合计565628元，由广西亚王电力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广西右江水利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5954元，由本院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宝林
审判员 张 捷
审判员 黄滔滔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施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