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哈民三商初字第92号
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开发区支行，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嵩山路31号。
代表人张渤涛，该行行长。委托代理人潘涌，黑龙江泽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联合能源（大连）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体坛路22号11楼01-3号。
法定代表人任树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忠山，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哈尔滨分所律师
被告黑河市佳诚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黑河市合作区通江路99号。法定代表人姜浩，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张校龙，男，1962年12月8日出生，汉族，西林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法律审计处法律顾问。
被告西林钢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伊春市西林区西林大街121号。
法定代表人苗青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校龙，男，1962年12月8日出生，汉族，西林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法律审计处法律顾问。
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开发区支行（以下简称开发区支行）诉被告联合能源（大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能源公司）、被告黑河市佳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诚公司）、被告西林钢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钢集团）信用证融资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5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此案，原告开发区支行委托代理人潘涌，被告联合能源公司委托代理人李忠山，被告佳诚公司委托代理人张校龙，被告西钢集团委托代理人张校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开发区支行诉称：佳诚公司向开发区支行申请开立受益人为联合能源公司的国内信用证（编号为×××号），佳诚公司、联合能源公司与开发区支行签署了买方付息国内信用证议付三方合作协议书。2014年6月5日，联合能源公司向开发区支行申请议付了该信用证项下的款项计13，910，520.00元，开发区支行回收佳诚公司交纳的保证金（信用证额度的25%）后，余额部分未能回收。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及买方付息国内信用证议付三方合作协议书第四条第五款“如议付资金不能按期回收，根据《票据法》有关规定，丙方向甲方和乙方均可行使追索权。”之约定，开发区支行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佳诚公司、联合能源公司连带给付开发区支行议付款项人民币10，432，890.00元及利息294，729.14元，合计人民币10，727，619.14元（以上计算自2014年12月2日起至2015年3月24日止）及自2015年3月25日起至清偿日止按年利率9%计算的利息及罚息；2、西钢集团承担连带担保责任；3、案件受理费及相关费用由佳诚公司负担。
被告联合能源公司辩称：双方签订的《买方付息国内信用证议付三方合作协议书》第四条第五款约定的内容，因违反《国内信用证结算办法》第三十条关于开证行付款后，对议付行或受益人不具有追索权的规定而无效。同时，该协议约定的内容亦违反《票据法》的规定而无效。付款请求权是持票人享有的第一顺序权利，追索权是持票人享有的第二顺序权利，开发区支行只能首先向付款人佳诚公司行使付款请求权，而在得不到付款时，才可以行使追索权。开发区支行应出示付款人佳诚公司拒绝付款的有关证明，但至今，开发区支行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该事实，故开发区支行已丧失《票据法》意义上的追索权。佳诚公司明确表示愿意独自承担所欠信用证款项。同时，开发区支行已责成佳诚公司提供了保证金质押和第三方保证，其完全可以依据与佳诚公司、西钢集团签订的合同行使担保物权，保障自己的利益不受损害。该协议具有胁迫性，当时联合能源公司不签协议就不给我们付款；该协议是格式条款，减轻对方责任，加重了联合能源公司的负担。联合能源公司庭审中补充答辩意见：1、没有任何文件和合同规定受益人有负责债务的义务；2、债务主体应该是开证申请人，而非受益人；3、第三方合同第3条第4款明确规定乙方的义务，就是联合能源公司的义务是监督和督促债务人向开发区支行付利息，联合能源公司没有付款的义务，只有监督的义务；4、三方合同第4条第5款开发区支行提的票据法中有追索权的规定，我们要求开发区提供具体的法律依据；5、三方合同上三方签字盖章，开发区支行没有盖章，对合同的有效性提出质疑，合同是被胁迫签订的。
被告佳诚公司辩称：1、对本案的事实和诉争的标的没有异议；2、对原告诉请的利息及罚息自2015年3月25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佳诚公司认为该利息及罚息应计算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
被告西钢集团辩称：对本案诉争标的承担担保责任没有异议，西钢集团同意将该笔欠款纳入建行对西钢集团的债权重组范围，该笔欠款的利息及罚息应计算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
原告开发区支行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成立，庭审中向本院出示以下证据：
证据一、2014年5月30日，佳诚公司向开发区支行申请开立国内信用证申请书；证据二、2014年5月30日，佳诚公司与开发区支行签订的国内信用证开证合同；?证据三、2014年5月30日，佳诚公司与开发区支行签订的国内信用证开证保证金质押合同；证据四、2014年5月30日，开发区支行开具的国内信用证正本；上述证据一至证据四拟证明：佳诚公司向开发区支行申请开立信用证，额度为13，910，520.00元，同时向开发区支行交纳了3，477，630.00元保证金，开证的期限不超过6个月；同时证明在开立信用证时约定适用的法律为中国人民银行国内信用证结算办法，如果没有按期偿还该信用证资金，开发区支行有权直接扣划该保证金，以折抵信用证本金；?证据五、建设银行国内信用证议付凭证。拟证明：在2014年6月6日，开发区支行将13，910，520.00元议付给联合能源公司；证据六、增值税发票复印件13张、到货确认表1张。拟证明：佳诚公司、联合能源公司进行了货物交易行为；证据七、2013年8月30日，西钢集团与开发区支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拟证明：西钢集团对佳诚公司在2013年8月30日至2014年8月30日期间，于最高额不超过三亿零三百万元之内，在开发区支行处开立的信用证承担最高额连带担保责任；?证据八、2014年6月5日，佳诚公司、联合能源公司与开发区支行签订的买方付息国内信用证议付三方合作协议书。拟证明：本案争议的性质为信用证融资纠纷，如果开发区支行到期没有收回议付资金，开发区支行向佳诚公司、联合能源公司均可进行追偿。
被告联合能源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一至证据七的真实性及证明问题无异议。对证据八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问题有异议。认为签订该协议的日期与领取议付款日期为同一日，签订该协议才能领取款项，该协议是被迫签订的，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同时，该协议关于开发区支行向佳诚公司、联合能源公司均可行使追索权的约定，因违反《国内信用证结算办法》第30条和《票据法》第69条之规定而无效；开发区支行在未先向佳诚公司行使付款请求权，而不能依据该协议向其行使追索权；即使开发区支行有追索权，也因未提供佳诚公司的拒付证明而丧失追索权。
被告佳诚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的问题均无异议。
被告西钢集团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的问题均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因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
被告联合能源公司、佳诚公司及西钢集团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根据庭审情况及各方当事人举证、质证意见，本院确认如下事实：
2013年8月30日，西钢集团与开发区支行签订编号为建哈开ZGE《最高额保证合同》，西钢集团为甲方，开发区支行为乙方。该合同约定：乙方为佳诚公司连续办理开立信用证授信业务而将要及∕或已经与佳诚公司在2013年8月30日至2014年8月30日期间签订信用证开证合同，甲方愿意为佳诚公司在该合同项下的债务提供最高额保证。该合同又约定：本最高额保证项下保证责任的最高限额为人民币300，000，300.00元整。2014年5月30日，佳诚公司与开发区支行签订编号为建哈开国内信用证（2014）002号《国内信用证开证合同》佳诚公司为甲方，开发区支行为乙方。该合同约定：根据甲方申请，乙方为甲方开立金额为人民币13，910，520.00元整的不可撤销、不可转让的跟单信用证。该合同约定：该合同项下债权担保方式，一是甲方提供开证保证金，开证保证金比例为该合同约定的开证金额的25%，即人民币3，477，630.00元整；该合同又约定：一是如甲方违反约定导致乙方垫款，乙方除有权收取信用证项下全部资金、费用外，自垫款之日起，乙方有权对甲方应付未付的款项计收逾期利息。逾期利息按日计算，逾期利率为8.4%，逾期利息的结息方式为按月结息。二是如甲方未能按约定向乙方付清该合同项下款项，乙方有权从甲方在乙方开立的保证金账户直接划收，或从甲方在建设银行系统开立的其他帐户划收，或从甲方其他应收款中划收，同时也有权向保证人追索。同日，佳诚公司与开发区支行签订编号为建哈开国内信保（2014）002号《国内信用证开证保证金质押合同》佳诚公司为甲方，开发区支行为乙方。该合同约定：甲方愿意向乙方就按期偿付国内信用证开证合同项下应付款项，提供保证金质押担保。该合同约定：甲方保证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叁个工作日内将人民币3，477，630.00元整的保证金存入其在乙方开立的保证金专户。2014年5月30日，开发区支行依据佳诚公司的申请，为其开立编号为×××号《国内信用证》。佳诚公司为申请人，联合能源公司为受益人。该信用证约定内容为，开证金额：人民币13，910，520.00元；有效期：至2014年10月30日；运输方式：公路运输；货物运输起止地：自绥芬河至伊春市西林区；货物描述及其他条款：无烟煤，含税单价973.06元／吨，数量14295.7吨，金额合计13，910，520.00元；付款方式：议付；议付行：开发区支行；受益人应提交的单据：1、发票（注明信用证号码及合同号码），2、货物收据（收货人佳诚公司）。2014年6月4日，联合能源公司按该信用证要求，出具其作为受益人应提交的单据，即1、增值税专用发票16张（2014年4月26日联合能源公司为佳诚公司出具，备注栏列明：合同编号XGLH2014-05-04、信用证编号×××号）；2、到货确认表（佳诚公司为联合能源公司出具），确认表列明：供应商联合能源公司、到货日期2014年6月5日、合同编号XGLH2014-05-04、信用证编号×××、物资名称煤、数量14295.7吨、单价973.06元、结算金额13，910，520.00元向开发区支行申请议付货款。佳诚公司、联合能源公司与开发区支行签署了合同编号为2014年005号《买方付息国内信用证议付三方合作协议》佳诚公司为甲方，联合能源公司为乙方，开发区支行为丙方。该协议约定，如议付资金不能按期回收，根据《票据法》有关规定，丙方向甲方和乙方均可行使追索权。同日，开发区支行收取自2014年6月5日至2015年6月5日期间的议付利息之后，向联合能源公司议付了该信用证项下的货款，计13，910，520.00元，议付利息年8.4％。至2015年9月30日后，佳诚公司未能给付开发区支行议付利息和议付款项本金及利息和罚息，西钢集团也未能履行担保责任，故开发区支行划收了佳诚公司向其交纳的保证金，计人民币计3，477，630.00元整。至此该议付款项本金余额部分，计人民币10，432，890.00元及利息294，729.14元（计算至2015年3月24日），合计人民币10，727，619.14元未能回收。
本案需解决的焦点问题：1、本案系信用证议付纠纷还是以信用证为表现形式的融资纠纷；2、佳诚公司、联合能源公司是否应承担给付案涉本息的民事责任；3、西钢公司是否应对案涉欠款本息承担保证责任。
本院认为：开发区支行与西钢集团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与佳诚公司签订的《国内信用证开证合同》及与佳诚公司、联合能源公司签订的《买方付息国内信用证议付三方合作协议书》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均有效。
关于本案系信用证议付纠纷还是以信用证为表现形式的融资纠纷的问题。本院认为，信用证议付的流程系开证申请人向开证行申请开具信用证，开证行开出信用证并确定议付行，受益人交割货物后向议付行申请议付，议付行议付款项后向开证行进行结算。由此可看出，在信用证议付流程中，开证行与议付行系两个不同的独立主体。同时，根据《国内信用证结算办法》的规定，议付行议付信用证后，对受益人具有追索权，开证行付款后，对议付行或受益人不具有追索权。但本案中，开发区支行即是开证行亦是议付行，同时，根据案涉《买方付息国内信用证议付三方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如议付资金不能按期回收，开发区支行向佳诚公司和联合能源公司均可行使追索权。由此可见，双方实际操作的业务已突破了信用证议付的标准流程，即双方实际的操作业务不应定性为信用证议付，而是以信用证为表现形式的融资业务，故本案系以信用证为表现形式的融资纠纷。关于佳诚公司、联合能源公司是否应承担给付案涉本息民事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开发区支行以信用证为表现形式将款项划付联合能源公司，并与联合能源公司、佳诚公司签订《买方付息国内信用证议付三方合作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如议付资金不能按期回收，开发区支行向佳诚公司和联合能源公司均可行使追索权。佳诚公司在收到货物后，未能按期偿还案涉贷款，故其应对尚欠贷款本金10，432，890.00元及利息的给付承担民事责任。审理中，联合能源公司表示开发区支行要求其必须签订案涉三方合作协议，否则开发区支行不支付信用证议付款，所以联合能源公司被迫签订该合作协议。对此，本院认为，联合能源公司并未否认其签订案涉三方合作协议的真实性，审理中其亦未举示其被胁迫签订该协议的证据，联合能源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联合能源公司的陈述，恰恰证明其只有与开发区支行签订案涉三方协议，开发区支行才同意议付信用证款项。由此可见，没有联合能源公司的还款承诺，开发区支行将不会支付案涉信用证款项。故联合能源公司应对案涉信用证还款缺口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即联合能源公司应对尚欠贷款本金10，432，890.00元及利息的给付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关于西钢公司是否应对案涉欠款本息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西钢集团与开发区支行在2013年8月30日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开发区支行为佳诚公司连续办理开立信用证授信业务而将要及、或已经与佳诚公司在2013年8月30日至2014年8月30日期间签订信用证开证合同，西钢集团愿意为佳诚公司在该合同项下的债务提供最高额保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的规定，西钢集团应对案涉上述贷款本金10，432，890.00元及利息的给付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综上，开发区支行所提出的诉讼主张，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四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黑河市佳诚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开发区支行借款本金10，432，890.00元及利息（自2014年12月2日起，按年利率8.4%计算至借款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
二、被告联合能源（大连）有限公司、被告西林钢铁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7，620.95元，由被告黑河市佳诚贸易有限公司、被告联合能源（大连）有限公司、被告西林钢铁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笑宇
代理审判员 于 敏
人民陪审员 穆道林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杨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