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辽审一民抗字第77号
抗诉机关：辽宁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孟庆斌，男，1958年9月13日出生，汉族，阜蒙县三沟酒厂工人，现住阜蒙县南环路********室。
委托代理人：高长林，辽宁公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阜新蒙古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阜蒙县繁荣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刘国辉，该联社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宋兵，辽宁金佳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白光，女，1975年9月27日出生，汉族，系该联社法律事务部经理，住阜蒙县繁荣大街82号。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再审被申请人）：敖国霞，女1966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无职业，现住阜蒙县西关村*组。
被申诉人（一、二审被告、再审被申请人）：张伟，女，1989年6月25出生，汉族，学生，现住阜蒙县北环路***号。
被申诉人（一、二审被告、再审被申请人）：张景明，男，1963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系阜蒙县水利局职工，现住阜蒙县北环路126号楼。
申诉人孟庆斌与被申诉人阜新蒙古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农信联社）、敖国霞、张伟、张景明因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阜民二终字第173号民事判决，向大连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该院提请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辽宁省人民检察院经审查于2013年11月11日作出辽检民抗（2013）9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2月24日作出（2014）辽立一民抗字第9号民事裁定，将本案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派员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孟庆斌的委托代理人高长林，被申诉人阜新蒙古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委托代理人宋兵、白光，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敖国霞、张伟、张景明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孟庆斌诉称，2004年4月1日，姜树德向其借款人民币20万元，双方约定借款利息每月1500元，未约定还款时间。姜树德为孟庆斌出具了以原阜新蒙古族自治县城西农村信用社（以下简称城西信用社）开具的户名为张伟，金额为人民币31万元的定期一年储蓄存单抵押。借条写明利息每月人民币1500元。此款经多次向姜树德追讨未果后，后与张伟之父张景明于2005年10月17日持31万元存单共同去信用社取款时，发现信用社帐面上没有该笔款项。2007年1月17日阜蒙县人民法院以（2007）阜县刑初字第5号刑事判决认定姜树德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10年，剥夺政治权利3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万元。姜树德持其利用职务上的便利虚开的存单质押，骗取他人财产应承担赔偿责任，而开具存单的企业法人农村信用合作社应承担连带责任。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利，向法院提出诉讼，要求二被告给付借原告本金20万元，利息33480元，本息合计233480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被告敖国霞（系姜树德之妻）辩称，姜树德于2007年6月3日因病在凌源监狱去世。我与姜树德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他犯诈骗罪，被判有期徒刑，对其所诈骗的财产我根本不知道，但作为妻子，应该为他偿还借款。因姜树德生前无任何遗留的财产。所以无能力偿还。
一审被告农信联社辩称，原城西信用社储蓄专柜所长姜树德假借张伟姓名虚开伪造的存单，面额为31万元，没有实际存款，而信用社实际存款仅是1300元，孟庆斌与农信联社不存在存款关系，有农信联社2003年4月24日电脑流水帐证明，没有此笔储蓄业务，且刑事判决也能证明农信联社不是债务人，原告起诉农信联社没有道理，不符合法律规定。姜树德向孟庆斌借款，债权债务关系明确，依照民法通则有关规定，本案中债务人只有一个，农信联社与此借款无关，不存在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存单质押是《担保法》规定的担保行为，出质人和第三人应履行担保义务。以存单出质的，应订立书面合同，而本案中不是以书面形式提供质押，所以质押行为无效。
阜蒙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孟庆斌系辽宁三沟酒业集团的职工，承包散酒销售业务，因其业务员包艳环与城西信用社职员姜树德相识，为孟庆斌负责办理城西信用社取款和存款。2004年4月1日，敖国霞丈夫姜树德通过包艳环向孟庆斌借款人民币20万元，双方约定借款利息每月1500元，未约定还款时间。姜树德同时为孟庆斌出具了城西信用社定期整存整取储蓄存单一张，作质押担保，存单的户名为张伟（系张景明女儿），存款额为31万元，期限为2003年4月23日至2004年4月24日。存款到期后，张景明拿着25万元存单和5万元活期存折加上25万元存款的利息共计31万元，让姜树德转存，姜树德开出一张31万元的定期存单，户名为张伟。后姜树德利用职务之便，在中午趁其他工作人员吃饭时，自己存入帐上1300元现金，将所存入张伟名下的31万元马上取销后，打出一个31万元的存单，并以其该存单作质押，向孟庆斌借款人民币20万元。后来孟庆斌多次找姜树德索要借款，姜树德以各种理由推脱未能还款。直到2005年10月17日，存单所有人找孟庆斌共同到城西信用社取该存单款项时，方知城西信用社的账面上的存款只有1300元，此时孟庆斌才发现姜树德所提供的质押存单是假的。2005年10月18日城西信用社、孟庆斌、张景明分别向公安机关报案。另查明，（2007）阜县刑初字第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姜树德采用虚构事实的方法，骗取他人的财产，且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构成职务侵占罪。
阜蒙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敖国霞丈夫姜树德向孟庆斌借款人民币20万元，并以城西信用社开具的户名为张伟名下人民币31万元的定期储蓄存单作为抵押，同时为孟庆斌出具了借据一张，双方的借款关系应视为成立。庭审时农信联社认为，敖国霞丈夫姜树德以与实际款不符的存单进行借款质押，且其双方又没有签订质押合同书，该质押关系均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的规定，该质押关系无效，利用存单骗取或占有他人财产的存单持有人对侵害他人财产负赔偿责任。至于金融机构应该承担的责任，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的规定，金融机构与出质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为无论是金融机构虚开的存单还是其工作人员虚开的存单，虽然虚开存单的行为违法，不存在合法授权的可能，但接受存单质押的债权人并不知情，虚开的存单是持有人骗取或占有接受存单出质人的财产的重要手段。但是本案的孟庆斌在庭审过程中已承认对质押的存单未审查其真实性，存在重大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考虑了部分减轻金融机构的责任。根据过错责任原则，本案的原告孟庆斌未尽到一般的注意义务，属于重大过失，应相应的减轻金融机构的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之规定，作出（2007）阜县民二合初字第69号民事判决：一、敖国霞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孟庆斌本金20万元；二、农信联社对以上借款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孟庆斌的其他诉讼请求。
孟庆斌、农信联社上诉后，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阜民二终字第54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阜蒙县人民法院重审查明，孟庆斌系辽宁三沟酒业集团的职工，承包散酒销售业务，因其业务员包艳环与原阜新蒙古族自治县城西农村信用社（以下简称城西信用社）职员姜树德相识，为孟庆斌负责办理城西信用社取款和存款业务。2004年4月1日，敖国霞丈夫姜树德通过包艳环向孟庆斌借款人民币20万元，双方约定借款利息每月1500元，未约定还款时间。姜树德为孟庆斌出具了城西信用社定期整存整取储蓄存单一张作质押担保，存单的户名为张伟（系张景明女儿），存款额为31万元，期限为2003年4月23日至2004年4月24日。存款到期后，张景明拿着25万元存单和5万元活期存折加上25万元存款的利息共计31万元，让姜树德转存，姜树德开出一张31万元的定期存单，户名为张伟。后姜树德利用职务之便，在中午趁其他工作人员吃饭时，自己存入帐上一千三百元现金，将所存入张伟名下的31万元马上取销后，打出一个31万元的存单，并以其该存单作质押，向孟庆斌借款人民币20万元。后来孟庆斌多次找姜树德索要借款，姜树德以各种理由推脱未能还款。2005年10月17日，存单所有人与孟庆斌共同到城西信用社取该存单款项时，方知信用社的账面上的存款只有1300元，孟庆斌才发现姜树德所提供的质押存单是假的。2005年10月18日城西信用社、孟庆斌、张景明分别向公安机关报案。另查明，（2007）阜县刑初字第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姜树德采用虚构事实的方法，骗取他人的财产，且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构成职务侵占罪。还查明，自2004年4月1日起至今已超过5年，故本案执行5年以上类贷款利率。
2004年4月1日，执行是2002年2月21日的规定的利率，其5年以上其贷款所利率为5.7%。
本案的年利息为：20万元×5.7%＝11，520元
本案的月利息为：11，520元÷12个月＝960元
本案的日利息为：1，520元÷365天＝31.56元
自2004年4月1日起至2010年3月31日止6年的利息为11，520元×6年＝69，120元
自2004年4月1日起，第一笔利息计算至2010年6月30日，为3个月，其利息为：960元×3个月＝2，880元
阜蒙县人民法院重审认为，敖国霞丈夫姜树德向孟庆斌借款人民币20万元，并以城西信用社户名为张伟名下的31万元的定期储蓄存单作为抵押，同时为孟庆斌出具了借据一张，双方的借款关系应视为成立。庭审时农信联社认为，敖国霞丈夫姜树德以与实际款不符的存单进行借款质押，且其双方又没有签订质押合同书，该质押关系均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的规定，该质押关系无效，利用存单骗取或占有他人财产的存单持有人对侵害他人财产负赔偿责任。农信联社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张伟、张景明亦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敖国霞赔偿孟庆斌本金20万元，利息自2004年4月1日起至今已超过5年，故本案执行5年以上类贷款利率。
2004年4月1日，执行的是2002年2月21日规定的利率，其5年以上其贷款年利率为5.76%。
本案的年利息为：20万元×5.76%＝11，520元。
本案的月利息为：11，520元÷12个月＝960元。
本案的日利息为：1，520元÷365天＝31.56元。
自2004年4月1日起至2010年3月31日止6年的利息为11，520元×6年＝69，120元。
自2004年4月1日起，第一笔利息计算至2010年6月30日，为3个月，其利息为：960元×3个月＝2，880元。利息合计72000元。
二、农信联社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张伟、张景明不承担赔偿责任；四、驳回孟庆斌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孟庆斌不服提出上诉。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但对一审判决第二项农信联社不承担连带责任有意见，并且认为一、二审诉讼费及其他费用应由农信联社负担。理由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三款农信联社应作为被告与敖国霞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张伟、张景明与孟庆斌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农信联社认为原审判决正确，应驳回孟庆斌的诉讼请求。
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另查明：事发后姜树德本人偿还张伟20万元，因挪用资金罪、诈骗罪、职务侵占罪被判刑18年，刑罚执行期间死亡。张伟以城西信用社、农信联社为被告，经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阜民三初字第3号判决书确定农信联社偿还张伟11万元。宣判后农信联社不服上诉至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省高院认为张伟与信用社之间存款关系真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判决并无不当，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姜树德（敖国霞丈夫）用张伟名下的储蓄存单存作为抵押，向孟庆斌借款20万元，并为孟庆斌出具了借据一张，双方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的保护。该贷款是发生在姜树德与敖国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行为，现姜树德已死亡，原判决敖国霞承担还款义务是正确的，该院应予维持。孟庆斌提出所质押的存单是姜树德是利用职权虚开的，根据《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三款规定，农信联社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因该质押的存单经该院（2006）阜民三初字第3号判决和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08）辽民二终字第55号判决确认，该质押存单有效。并且农行联社已履行完毕两级法院判决已确定的义务，故农信联社不应承担代替孟庆斌还款之责任，至于上诉人孟庆斌认为法院确认质押存单有效损害其利益，可对确认存单有效案件进行申诉解决。故上诉人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院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阜民二终字第173号民事判决认定案件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一、终审判决认定农信联社不应向孟庆斌承担还款责任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经审查，敖国霞丈夫姜树德向孟庆斌借款人民币20万元，并以城西信用社开具的户名为张伟名下人民币31万元的定期存单作为质押，同时为孟庆斌出具了借据一张，双方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本案中，姜树德将一张与实际存款不符的存单进行借款质押，虽然姜树德虚开存单的行为违法，不存在合法授权的可能，但是接受存单质押的债权人孟庆斌并不知情，从姜树德出具的质押存款单的内容来看，该存款单详细载有存款人的姓名、存款数额、时间，以及信用社对该存款单加盖的公章和负责人签字。可见，对于接受存单质押的债权人孟庆斌完全有理由相信该质押存单的真实性及有效性。姜树德作为城西信用社储蓄专柜所长，农信联社赋予其管理储蓄专柜的内部事务和对外事务的工作职权，姜树德对单位公章享有管理权和使用权。因此，对于姜树德将虚开的载有信用社盖章及负责人签字的存款单作质押贷款的行为，农信联社存在监管缺失及用人不当的监管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三款的规定，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以及质押存单存在的实际状态，农信联社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应对孟庆斌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此终审判决认定农信联社不向孟庆斌承担还款责任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支持。二、终审判决以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阜民三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予以确认，且农信联社已履行完毕两级法院判决所确定的义务，判决驳回孟庆斌的诉请，系适用法律错误。经审查，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阜民三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是针对张伟诉农信联社储蓄存款纠纷一案所作出的生效判决，与本案孟庆斌诉农信联社、敖国霞质押存单借款纠纷并不是同一案件，二者事实不同，法律关系不同。农信联社是否已履行张伟起诉案两级法院判决所确定的义务，并不影响农信联社在本案中应向孟庆斌承担赔偿责任。因此终审判决依据另案生效判决，驳回孟庆斌的诉请，系适用法律错误。
申诉人孟庆斌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
被申诉人农信联社认为，姜树德将该31万元存单交给了孟庆斌，作为20万元借款的质押，姜树德不能偿还该笔借款，理应用该存单的款项还款，现该存单已经被法院认定有效，且已实现人民币的兑付，农信联社已履行完毕判决确定的义务。孟庆斌没有得到该款是因其放弃存单持有权，现存损失不是农信联社造成的，农信联社不应承担责任。原判合法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被申诉人敖国霞、张伟、张景明未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审查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姜树德向孟庆斌借款人民币20万元，同时出具了借据，并以张伟名下的人民币31万元定期存单作为质押。在张伟诉农信联社储蓄存款纠纷一案中，本院生效判决已确认张伟与农信联社存在31万元的真实存款关系，农信联社也已履行完该判决确定的义务，故农信联社不应承担代替姜树德还款的责任。原审认定姜树德向孟庆斌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孟庆斌认为法院确认质押存单有效损害其利益，可对确认存单有效案件进行申诉解决，判决敖国霞应向孟庆斌承担还款义务并无不当。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阜民二终字第17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昕
审 判 员 张云涌
代理审判员 孙 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孙秀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