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27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鸿栋幕墙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
法定代表人：严晓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如元，上海仁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益煌石材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
法定代表人：陈仲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南堂，上海市中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鸿栋幕墙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益煌石材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0民初22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鸿栋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不支持益煌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益煌公司所供石材存在质量问题。益煌公司是所涉工程中唯一一家石材供应商，因此鸿栋公司提交的有质量问题的石材照片就是益煌公司提供的石材。益煌公司的石材存在色差，这是观察可知的，不需要其他证据来证明。由于收货时的检验是抽样检验，因此对石材的色差不可能一一查明。关于石材的开裂问题，这是石材的内在质量问题，更不可能在收货检验中发现。一审认为无法认定益煌公司石材存在质量问题是不正确的。2、鸿栋公司不存在逾期付款的行为。鸿栋公司在2014年1月至2017年9月之间一直在就逾期供货、石材质量等问题与益煌公司进行沟通，鸿栋公司有可能将益煌公司违约所产生的损失在货款中予以抵扣。由于双方一直在对履约问题进行磋商，鸿栋公司并非恶意拖欠，因此逾期付款的行为并不构成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3、一审法院对于益煌公司逾期交货的事实并未查明。4、根据双方《石材购销合同》第6.2.6条，鸿栋公司应在收到业主方款项后支付益煌公司的货款，现鸿栋公司与业主方还存在诉讼，因此付款条件并未成就，不应向益煌公司付款。
被上诉人益煌公司辩称：不同意鸿栋公司的上诉请求。1、益煌公司所供石材均已安装上墙并通过竣工验收，因此石材不存在质量问题。有质量问题的石材已经在供货的时候进行了调换。鸿栋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照片不能看出石材存在质量问题，也不能证明照片中的石材是益煌公司提供的。2、鸿栋公司自己也认可逾期付款是一个客观事实，就应该按照合同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3、鸿栋公司在一审中提出的反诉由于没有明确的金额未被一审法院受理，因此关于益煌公司是否逾期供货不是一审审理的范围。且益煌公司也不存在逾期供货，是鸿栋公司要求暂停供货或者鸿栋公司拖欠前期货款的情况下，益煌公司才会延期供货。4、关于《石材购销合同》第6.2.6条约定了丙方的义务，但丙方并不是合同相对人，本合同是买卖合同，权利义务只涉及鸿栋公司与益煌公司，该条款与本案无关。
益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鸿栋公司向益煌公司支付货款1,838,145.82元(本文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2、鸿栋公司向益煌公司支付自2015年1月28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以1,357,738.5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以及自2015年12月9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以480,407.2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30日，益煌公司、鸿栋公司签订《石材购销合同》(合同编号：DD-121104-051/B3)。合同第一条约定了鸿栋公司向益煌公司采购石材的数量、规格、品种及价格，合同总价为9,371,600元。合同第三条约定鸿栋公司应提供全部石材深化确认后平面图，立面图，剖面图，节点图图纸给益煌公司，益煌公司按鸿栋公司所提供的图纸进行细化加工并由鸿栋公司签字确认，应约定初步供货计划和工程的实际情况制定交货计划，益煌公司按确认的交货计划对各批石材进行加工；B3楼石材在合同签订后15天内开始供货，总供货周期为合同签订后50天内全部供货结束。合同第四条约定交货地点为上海市光复西路与丹巴路路口“苏宁天御”工地；运输方式为益煌公司负责用汽车的方式把鸿栋公司所用的石材运送到鸿栋公司工地指定现场，卸车由鸿栋公司承担，运输货物的风险及费用由益煌公司承担，货到现场卸货后当天确认数量，并签收送货单。合同第五条约定益煌公司所供材料必须符合鸿栋公司设计要求并与益煌公司提供给鸿栋公司确认的样品基本一致，因天然石材有自然色差，保证与样品基本一致；鸿栋公司按益煌公司提供之封存样品标准和质量保证对货物进行检验，鸿栋公司只在货物交货地点进行验收；验收采取双方认可的抽样检验方法或采取每批现场检验的方法，在石材加工地点验收，若发现因益煌公司原因导致货物不符合合同质量要求的，益煌公司应按鸿栋公司要求限时补足符合质量要求的货物，所有费用由益煌公司承担；鸿栋公司可对每批货物送当地质监部门检测，以确定是否合格，费用由鸿栋公司负责，如检测不合格，则费用由益煌公司承担。合同第六条约定合同中供货材料价款按合同第一条约定结算，鸿栋公司按益煌公司石材送货清单按实验收，益煌公司按鸿栋公司项目部材料员开具的材料验收入库单作为货款结算凭证，送货清单作为附件；进度款按层结算核算，益煌公司按照鸿栋公司要求的供货顺序从上到下把顶部四层楼的全部货物送到工地，经验收合格后鸿栋公司在第10个工作日支付到货金额的85%货款给益煌公司，益煌公司再次按照鸿栋公司要求的供货顺序从上到下把中间四层楼的全部货物送到工地，经验收合格后鸿栋公司在第15个工作日支付到货金额的85%货款给益煌公司，益煌公司最后按照鸿栋公司要求的供货顺序把最后底部五层楼的全部货物送到工地，经验收合格后鸿栋公司在第15个工作日支付到货金额的85%货款给益煌公司；工程单栋楼全部石材送货完毕，且工程验收合格，15个工作日内做好结算工作，经益煌公司、鸿栋公司双方结算后30个工作日内，鸿栋公司支付至结算总金额的95%货款给益煌公司；剩余5%作为质保金，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一年后14天内由鸿栋公司支付给益煌公司；益煌公司应在鸿栋公司付款前提供相应付款额度的发票，每次付款益煌公司需先行提供经过鸿栋公司工地现场项目经理签字确认的付款联系单、发票、材料验收入库单，否则鸿栋公司有权拒付货款，且不承担任何责任。合同第八条约定如果益煌公司违约，当出现下列情况益煌公司采取补救措施无效时，鸿栋公司可向益煌公司发出书面违约通知书，提出终止部分或全部合同，同时保留向益煌公司追究损失的权利(1)若益煌公司无故延期交货超过10天，益煌公司采取补救措施无效时；(2)若益煌公司所提供产品未达到合同规定的质量要求，益煌公司采取补救措施无效时；(3)如果益煌公司未能履行合同规定的其它义务，益煌公司采取补救措施无效时。
2014年11月20日，益煌公司制作《苏宁天御国际广场B3楼石材结算单》。根据该张结算单，经益煌公司结算货款总额为9,647,826.02元(包括合同约定的货款金额9,371,600元和增补石材的金额276,226.02元)，鸿栋公司已向益煌公司支付7,500,000元，剩余2,147,826.02元鸿栋公司尚未支付。鸿栋公司确认已收到该张结算单。2014年11月24日，“苏宁天御”工程竣工验收合格。2015年2月5日，鸿栋公司制作《材料结算表》。根据该张结算表，经鸿栋公司结算货款总额为9,608,145.82元(包括合同约定的货款金额9,371,600元和增补石材的金额236,545.82元)，鸿栋公司已向益煌公司支付7,500,000元。该张结算表上有鸿栋公司工作人员潘铁石、李春光、张慧、朱敏和陆婵娟的签字确认，但无鸿栋公司的公司盖章。审理中，益煌公司明确其诉讼主张已按照鸿栋公司制作的该张结算表上的货款金额予以调整，且益煌公司自认除了该张结算表上显示的已支付货款7,500,000元以外，鸿栋公司另外还向益煌公司支付了270,000元货款。自2014年1月起至2017年9月，益煌公司、鸿栋公司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一直就逾期供货、石材质量瑕疵和货款结算等问题保持函件沟通。
一审法院认为，益煌公司、鸿栋公司争议的事实和诉辩焦点主要集中在以下两个方面：
一、益煌公司提供给鸿栋公司的增补石材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益煌公司认为，虽然合同第五条约定了多种质量验收方式，但根据双方交易习惯，实际采用的是现场验收的方式，即益煌公司将石材送至鸿栋公司指定的工地，鸿栋公司当场验收，如发现存在破损等质量问题，鸿栋公司会当场提出，益煌公司则会及时增补。该案中，益煌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上有施工方和鸿栋公司工作人员的签字，并附“石材以现场为准”。
鸿栋公司则认为，送货单上施工方和鸿栋公司工作人员的签字仅代表鸿栋公司现场验收了石材数量，如发现石材表面有破损，鸿栋公司会当场提出，益煌公司也会及时增补，但因石材分量极重，鸿栋公司无法现场验收石材质量，大部分石材要待安装上墙后再做质量验收。鸿栋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部分施工现场照片。一审审理中，鸿栋公司明确益煌公司提供给鸿栋公司的石材绝大部分已安装上墙，剩余石材鸿栋公司也已经处理完毕。
二、鸿栋公司是否逾期付款。
益煌公司认为，合同第六条约定的包括送货清单、材料验收入库单等在内的结算凭证益煌公司均已按约交付给鸿栋公司，且益煌公司已向鸿栋公司开具了7,500,000元货款的发票，剩余货款的发票益煌公司尚未开具，其原因系鸿栋公司迟迟不确认货款金额，也明确拒绝支付剩余货款。
鸿栋公司则认为，虽然益煌公司确已将送货清单、材料验收入库单等结算凭证交付给了鸿栋公司，但益煌公司尚未按约将剩余货款的发票先行开具给鸿栋公司，且鸿栋公司单方制作《材料结算表》尚未经鸿栋公司最终盖章确认，故益煌公司未完成合同约定的结算义务。另外，鸿栋公司之所以无法明确剩余货款的开票金额，系因益煌公司、鸿栋公司双方违约责任尚不明确，鸿栋公司与业主之间的罚款纠纷正由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审理中，鸿栋公司现无法确定将向益煌公司主张违约金的具体金额。
一审法院认为，益煌公司、鸿栋公司之间签订的《石材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审理中，益煌公司、鸿栋公司双方对剩余货款的金额1,838,145.82元并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鸿栋公司提出的益煌公司存在逾期供货的抗辩理由，因鸿栋公司目前无法明确其欲向益煌公司主张的违约责任金额，故该案中不予处理，待鸿栋公司确认后可另行向益煌公司主张。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若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该案中，鸿栋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益煌公司提供给鸿栋公司的增补石材存在质量问题，理由如下：(一)鸿栋公司提交的施工现场照片并不具有针对性，既无法确认是否系益煌公司提供给鸿栋公司的石材，亦无法证明益煌公司的供货存在色差和安装后开裂等质量问题；(二)益煌公司、鸿栋公司的往来函件显示，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持续就石材的缺漏、破损和色差等质量问题进行过沟通和协商，但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和庭审陈述，鸿栋公司就益煌公司的供货进行现场验收后发现存在质量问题的石材，益煌公司均已更换和补充，且绝大部分石材现已安装上墙，剩余石材鸿栋公司也已自行处理完毕，故在业主尚未明确是否针对益煌公司的供货提出质量异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无法确认益煌公司提供给鸿栋公司的石材存在质量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二，益煌公司已按约将送货清单、材料验收入库单等结算凭证交付给了鸿栋公司，也已向鸿栋公司提出了结算请求，未就剩余货款开具发票的主要原因在于鸿栋公司未及时确认最终的货款金额，故鸿栋公司关于其不存在逾期付款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益煌公司已按约供货，鸿栋公司迟迟未支付剩余货款，显属违约，按照合同约定，剩余货款中的1,357,738.53元鸿栋公司应在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45个工作日内，即2015年1月27日前支付给益煌公司，剩余货款中的480,407.29元作为质保金，鸿栋公司应在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一年后14日内，即2015年12月8日前支付给益煌公司，故益煌公司关于鸿栋公司向其支付剩余货款及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主张，符合合同约定，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鸿栋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益煌公司支付货款1,838,145.82元；二、鸿栋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益煌公司支付自2015年1月28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以1,357,738.5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以及自2015年12月9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以480,407.2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708元，减半收取计11,854元，由鸿栋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益煌公司、鸿栋公司签订的《石材购销合同》第7.2.6(应为6.2.6)条约定：“在甲方按上述付款方式支付给乙方货款前，丙方应及时按上述付款方式的付款比例付款给甲方，甲方在收到丙方相应款项后再向乙方支付相应款项。”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益煌公司是否存在石材质量问题及逾期交货的违约行为；二、鸿栋公司是否逾期付款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鸿栋公司在二审中主张益煌公司所供石材存在质量问题及逾期交货事宜，因其在一审中反诉未明确诉请金额，未被一审法院受理，因此本院对此不予处理。鸿栋公司可在确定金额后向益煌公司另行主张。关于争议焦点二，鸿栋公司认为虽然逾期付款是一个客观事实，但逾期付款是因为存在与益煌公司磋商的合理理由，因此不应承担违约责任。该意见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另外，鸿栋公司还主张按照合同第6.2.6约定，案外人上海苏宁环球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宁公司)向鸿栋公司付款为鸿栋公司向益煌公司付款的条件。现苏宁公司与鸿栋公司存在诉讼，苏宁公司并未付款，因此条件未成就，鸿栋公司也不应向益煌公司付款。本院认为，根据合同首部出现丙方苏宁公司的名称而尾部丙方苏宁公司并未盖章，可以得知合同原拟为三方合同，但苏宁公司未盖章认可。而合同6.2.6条约定的是三方的权利义务，涉及三方对货款的支付方式。由于苏宁公司未对合同盖章认可，因此该条款未达成三方合意，并未成立生效。合同第六条的其他条款并未涉及苏宁公司的权利义务，无需苏宁公司确认，而鸿栋公司与益煌公司均盖章认可。因此，鸿栋公司与益煌公司的货款结算与支付方式应该按照合同第六条的其他条款进行。一审法院对此已充分阐述，本院不再赘述。综上，鸿栋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可。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708元，由上诉人上海鸿栋幕墙装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吴嫒婷
审判长 陈显微
审判员 王蓓蓓
审判员 肖光亮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及小同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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