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韶中法民一终字第10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小立，男，1957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黄彪，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军冬，男，1971年3月1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欧远忠，湖南莽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小立因与上诉人郑军冬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广东省乐昌市人民法院（2014）韶乐法坪民初字第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经审理查明：何小立系乐昌市坪石镇铁路装卸队（以下简称装卸队）的职工，日常主要在坪石火车站北货场从事货物装卸。郑军冬系军兴农副产品购销部的业务主管。何小立称，2013年9月15日，何小立与其他五人一同为郑军冬装卸竹片。何小立在装竹片上车后，下车的过程中，因跳板未固定好，何小立随跳板一起掉到地上，造成左手骨折。事故发生后，郑军冬即用摩托车送何小立至乐昌市第二人民医院进行治疗，并垫付了630元的医药费。郑军冬则称，其并未雇请何小立装卸货物。当天，郑军冬在外吃完早餐回家，行至家门口时，何小立拦住郑军冬，要郑军冬送其至医院。由于郑军冬与何小立以前是工友，因此就用摩托车将何小立送至医院，并帮其垫付了医药费。何小立入院后，经诊断为左肱骨中上段粉碎性骨折及左肩关节盂下缘撕脱性骨折，并于2013年10月22日实施了左肱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何小立于2013年9月15日至2013年10月21日在乐昌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36天，何小立因此次受伤花费了检查费35元、住院治疗费22235.90元。后何小立于2013年12月6日向广东北江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申请伤病关系及伤残程度鉴定，广东北江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12月16日作出广北司鉴所（2013）临鉴字第45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1、何小立左肩关节活动功能部分障碍与本次意外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2、何小立左肱骨中上段粉碎性骨折评定为九级伤残。
另查明：何小立提交的住院病历显示，其在入院时向医生自诉受伤原因是1小时前在家里干活时不慎摔倒致伤左上臂。2013年10月21日何小立出院时，通过乐昌市农村合作医疗住院即时补偿，补偿了16995元的住院费用。
再查明：装卸队成立于1992年10月16日，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经营范围为货物装卸、搬运。何小立称，装卸队已于2013年10月解散。
2014年1月2日，何小立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称：2013年9月15日上午9时左右，何小立在为郑军冬装竹片到汽车集装箱时，跳板跌落，何小立随跳板一起摔倒在地上，造成左手骨折。事故发生后，郑军冬用摩托车将何小立送往乐昌市第二人民医院诊治，经医生诊断：左肱骨中上段粉碎性骨折；左肩关节盂下缘撕脱性骨折。郑军冬的行为不仅导致何小立身体遭受严重伤害，精神也受到损害。何小立受伤后住院治疗37天，后经广东北江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何小立的伤情进行鉴定，鉴定结果为：左肱骨中上段粉碎性骨折Ⅸ（九）级。根据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郑军冬作为雇佣人，应该对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为了维护何小立的合法权益，恳请贵院判令郑军冬赔偿何小立伤残赔偿金、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鉴定费等共计180822.24元。
原审期间，何小立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四份证人证言：1、其妻子邝雪容的证人证言，内容为：其丈夫何小立在广东省乐昌市坪石镇军兴农副产品购销部工作，具体工作内容是为郑军冬搬运竹片至汽车集装箱上。2013年9月15日上午，何小立为郑军冬装运竹片时从跳板上摔下受伤，郑军冬将何小立送至医院治疗，并支付了部分医疗费。在医院时，医生向何小立表示，如称自己在弄稻谷时受伤的话，医药费会低很多。2、邝兴德证人证言，内容为：2013年9月15日11：00左右，其载邝雪荣去医院看何小立。何小立系在为郑军冬装竹片到汽车集装箱时摔伤。郑军冬为何小立支付了630元医疗费。3、范某证人证言，内容为：“我是2004年安排在坪石北站装卸队工作的，至今有九年的时间，装卸队是今年（2013）开始解体的，装卸工作到目前还是我们原班人员为主。今年9月15号上午，我是卸盐的，何小立几个人是装竹子的，何小立就从车上跳板摔下来的，是郑老板带着何小立直接去了乐昌第二人民医院，这是事实。”4、杨某证人证言，内容为：“今年9月15日上午9点多钟，我搭客车到北站下车，从北站门口调头（三轮车）时，突听一声怪响，看见前面约50米左右，有人从一台红色的很大的集装箱上掉来。不久，我看见起来的那个人，身材比较高大，正是我认识的老坪石小曹人老何，绰号叫‘外国佬’。还看见老何右手扶着左手，慢慢朝装卸队宿舍方向走去，我估计没什么大碍，就开车回街了。”
郑军冬答辩称：一、郑军冬与何小立之间没有任何劳务或雇佣法律关系，何小立要求郑军冬赔偿没有法律依据。何小立是装卸队的一名搬运工。装卸队是依法成立（注册号440281000003058）的集体所有制企业，其经营方式和范围就是货物装卸、搬运。何小立作为装卸队职工，与装卸队之间形成劳动合同关系，何小立在装卸队的安排下从事搬运、装卸服务是一种职务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其用人单位承担。郑军冬是一名个体户，长期以来在坪石火车站内的装卸服务均交给装卸队完成，也只能交由装卸队完成。因装卸需要郑军冬与装卸队之间形成的是两个独立主体之间的装卸服务合同关系，而装卸队承揽业务后指派谁执行装卸任务，报酬多少，安全责任等都是装卸队内部管理事务，与郑军冬没有关系。何小立接受装卸队的安排提供的装卸、搬运活动是履行装卸队的职务行为，接受劳务的主体是装卸队而非郑军冬。郑军冬本次没有，以前也从来没有直接口头或书面雇请何小立从事任何劳务或雇佣活动，两者之间从未形成劳动、劳务或雇佣法律关系，因此郑军冬依法不应承担何小立履行职能遭致自身损害的赔偿责任。二、何小立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证据，依法不应支持。1、何小立诉称为郑军冬装卸竹片意外受伤，但谁叫他装卸，与谁一起装卸，装卸费用多少等都没有事实或证据，何小立的诉称与事实不符，其用以证明伤害事实的所谓证言也是经过加工的传来证据，与客观事实和其本人就诊时的陈述矛盾重重，根本不能证明事实真像和本质，何小立受伤的真正原因、地点等存在巨大疑问。2、何小立作为农村户籍人口，其赔偿标准只能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医疗费用的大部分已经农合报销，再次要求赔偿乃重复要求，超时间超标准的误工费、护理费没有依据，依法不应支持。综上所述，何小立受伤事实不清，且与郑军冬之间没有关系，郑军冬装卸竹子只与装卸队发生合同关系，不与何小立存在雇佣关系，何小立要求郑军冬赔偿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依法不应支持。
原审庭审期间，邝雪容出庭作证称，其证明郑军冬将何小立送至医院，并垫付了600多元医药费，后来就没有再给了。范某出庭作证称，2013年9月15日，郑军冬雇佣何小立及其他五人装运竹子，何小立摔下受伤，系郑军冬送至医院。范某在200多米外装盐。杨某出庭作证称，2013年9月15日，其在停车等客时，听到响声后回头看，看见何小立受伤从地上站起来，并从一部大货车旁边走开。
原审法院认为：结合何小立与郑军冬的举证质证及原审庭审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主要有三个，一、何小立是否是在为郑军冬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的问题。二、何小立是直接接受郑军冬的雇佣为郑军冬提供劳务还是何小立接受装卸队的工作安排而为郑军冬提供劳务的问题。三、何小立的伤残赔偿标准是按城镇居民标准还是农村居民标准进行赔偿的问题。
关于焦点问题一，结合证人范某证实的事发当天何小立在北货场为郑军冬装卸竹子的事实，证人杨某证实的其在北货场见到有人扶着受伤的何小立从一部大货车后走出的事实，以及郑军冬承认的其亲自将何小立送至乐昌市第二人民医院就医并垫付部份医药费的事实，已形成证据链，因此足以认定何小立是在为郑军冬装卸竹子的过程受伤的这一事实。关于焦点问题二，郑军冬提出何小立系坪石装卸队的职工，何小立为郑军冬装卸竹子的行为是何小立接受其所在单位的工作安排而为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郑军冬应举证证明其与坪石装卸队之间签订有装卸服务合同，或郑军冬与坪石装卸队之间有装卸服务结算的资金往来单据的证据材料，但郑军冬均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材料，对此郑军冬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郑军冬提出的何小立为郑军冬装卸竹子的行为系何小立接受装卸队的指派而为的职务行为的主张，不予采纳。关于焦点问题三，本案中，郑军冬认为何小立的户籍地址是乐昌市坪石镇龙珠村委会小漕组11号，属农业人口，其赔偿标准应按农村居民赔偿标准进行赔偿，何小立提出其长期在装卸队工作，郑军冬应按城镇居民的标准对其进行赔偿。郑军冬在答辩中认可何小立是装卸队职工的这一事实，双方对何小立是装卸队职工的身份无异议。虽然何小立的户籍尚在农村，但是，何小立在装卸队工作，在城镇生活且有相对固定的收入来源，故何小立的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
综上所述，何小立在为郑军冬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并导致左肱骨中上段粉碎性骨折评定为Ⅸ（九）级伤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相关规定，雇主一方的郑军冬应根据其过错程度对何小立的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虽然郑军冬提出何小立是在装卸队的安排下从事搬运、装卸服务，是一种职务行为的抗辩主张，但其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该院对郑军冬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的规定，郑军冬应对何小立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进行赔偿，何小立因本次事故造成九级伤残，郑军冬亦应赔偿何小立相应的残疾赔偿金。由于何小立是在为郑军冬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并导致伤残的，何小立受伤致残后给其精神上会造成一定的损害，郑军冬应承担相应的精神损害赔偿。结合该院认定的事实，何小立因本次伤残所造成的各项损失评析如下：1、医疗费，何小立因本次受伤而支出的医疗费用扣除郑军冬已支付的部分及郑军冬从农村合作医疗中报销的部分，即22235.90＋35＋94.50-630-16995=4740.40元。2、护理费，何小立因伤残住院，综合考虑何小立的伤情及治疗情况，住院期间酌定一人护理，何小立未提交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酌定为70元／天，即70元／天×36天=2520元，何小立超出部份请求，该院不予支持。3、交通费，何小立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且何小立受伤后系由郑军冬直接送至医院的，因此，对何小立的此项主张，不予支持。4、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50元／天的标准计算，即50元／天×36天=1800元，何小立超出部分请求，不予支持。5、营养费，根据何小立的伤情，酌定为1000元。6、误工费，由于何小立未能提交其固定收入的证明，亦未能提交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证明，应参照《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本地区城镇、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的标准计算相应的误工损失。由于何小立的伤情已构成残疾，其误工时间应从受伤之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即从2013年9月15日计至2013年12月15日，合计三个月。现何小立请求郑军冬给付6000元误工费并未超出上述标准，予以支持。7、残疾赔偿金，何小立因受伤已构成九级伤残，应根据《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226.71元／年的标准及伤残等级计算相应的残疾赔偿金，即30226.71元／年×20年×20%=120906.84元。8、精神损害赔偿金，因何小立在为郑军冬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并导致九级伤残，给何小立造成一定的精神损害，而何小立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亦有一定的过错（具体过错责任见下文论述），酌定由郑军冬赔偿何小立5000元。综合以上损失评析，何小立因本次事故所遭受的的各项损失合计为人民币141967.24元。
关于此次事故何小立、郑军冬双方的过错责任问题，何小立的责任体现在，何小立长期从事搬运装卸工作，其应知道在装卸货物上、下车的过程中，应确保跳板的固定，保证上、下车的安全。但是，由于何小立的疏忽，因跳板未固定住而导致自己随跳板一同掉落在地，导致了事故的发生，何小立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郑军冬责任方面，郑军冬在雇佣劳务者为其提供劳务的过程中，郑军冬有义务确保提供劳务者的生产安全，因郑军冬应注意而未注意到安全义务，存在管理、监督不到位的责任。因此，酌定由何小立承担30%的责任，郑军冬承担70%的责任。综上，郑军冬应赔偿何小立的各项损失为141967.24元×70%=99377.07元。关于司法鉴定费的问题，由于司法鉴定费属于何小立在定残过程中的必要支出且有相应证据支持，应由郑军冬承担，本案中2000元的司法鉴定费应由郑军冬承担。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于2014年7月9日作出（2014）韶乐法坪民初字第67号民事判决：一、郑军冬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何小立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99377.07元及司法鉴定费2000元，合计人民币101377.07元。二、驳回何小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诉讼费3196元，何小立已预交，由郑军冬负担1792元，何小立负担1404元，郑军冬应负担部分由郑军冬在履行上述还款义务时一并给付何小立。
何小立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如下：一、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原审法院认定雇主承担70%责任，雇员承担30%的责任是错误的，雇主应该承担100%的赔偿责任。二、何小立从农村合作医疗部分中报销的医疗费16995元，不应该在郑军冬赔偿额中扣除，郑军冬应该支付。三、何小立主张的交通费，是何小立在受伤后医疗过程中往返医院，在维权过程中做伤残鉴定等所花费的交通费，请求法院酌情支付1000元。四、何小立对自己受伤没有故意，因此其精神损害赔偿10000元应由郑军冬全部承担。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作出改判。
郑军冬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举证责任分配不公。1、何小立受伤地点和致伤原因没有查清，证据之间自相矛盾。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9月15日原告与其他五人一同为被告装卸竹片……原告随跳板一起摔到地上，造成左手骨折。故事发生后，被告即用摩托车送原告至乐昌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并垫付630元的医药费。”对原审法院的该事实认定，有两个关键词即“五人一同装卸”、“被告即用摩托车送原告治疗并垫付630元”，郑军冬认为，既然当时有五个人在场装竹片，但在整个案件中都没有在场装竹片的工友的证言或证据。何小立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范某和杨某既不是一同装竹片的工人，也不是装竹片现场的目击者，原审人民法院采信两人的证言作出判决不能体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而且，证人证言与何小立在医院中自称其“在家里干活时不慎摔倒致伤”的陈述又自相矛盾。2、原审法院法律关系定性错误。原审法院一方面认定何小立是坪石装卸队的职工，另一方面又认定何小立与郑军冬形成个人之间劳务关系。郑军冬认为，同一劳动者不应有两个劳动关系，何小立既然是坪石装卸队的职工，那么在坪石装卸队这一特定的工作场所、特定的工作时间、从事装卸这一特定的工作内容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是履行职务行为，而非个人提供劳务。况且，郑军冬的竹片装卸是按往常规矩与坪石装卸队的带班班头（长）肖家荣联系的，参加装卸的工人都是肖家荣安排的。何小立当天是否参与装卸的事实没有查清，也没有证据。郑军冬没有雇请何小立参与装卸，郑军冬只与坪石装卸队发生关系不与装卸工个人发生关系。原审判决将何小立是职务行为还是个人行为的举证责任划归郑军冬明显不当，有失公平。3、原审法院判决何小立的损失按城镇标准赔偿没有事实依据。农村人口按城镇户籍计算赔偿标准应当具备两个条件：一是在城镇有稳定居所并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二是其收入来源和生活开支主要是城镇。何小立并不符合上述条件，首先他一直长期居住农村，生活来源和开支也都在农村，按原审法院的理解何小立是一个打零工的人，不能按城镇标准赔偿。原审法院在确定法律关系时将何小立当成是个人提供劳务，在确定赔偿标准时又认定是企业职工，是认定的双重标准。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何小立作为坪石装卸队的一名职工，在履行装卸队工作职责中（是否揽私活，是指派单位内部的事，与郑军冬无关）造成自身伤害应当作为工伤处理，不应作为个人之间提供劳务处理。适用法律就应当适用劳动法律法规而非侵权责任法。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人身损害司法解释进行判决明显错误。三、何小立的伤害后果应由其自身承当。何小立作为一名专业的装卸队工作人员，理应严格按照装卸安全规范操作。用于装卸的工具、设施应确保安全，但何小立疏于安全注意义务，最终发生事故，其本人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审法院的责任划分明显不当。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郑军冬对何小立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一、何小立与郑军冬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二、何小立与郑军冬之间的责任应如何划分。三、何小立的损失是否应以城镇标准计算。四、何小立在农村医疗合作中报销的医疗费是否应予扣除。五、何小立的交通费是否应予支持。六、何小立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是多少。
一、关于何小立与郑军冬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的问题。从双方所提交的证据来看，邝雪容与邝兴德均提供证人证言，证明何小立是为郑军冬搬运竹子的时候受伤。因邝雪荣与邝兴德与何小立有利害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的规定，邝雪容、邝兴德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应结合其他证据加以佐证。何小立的同事范某亦证明，何小立是在为郑军冬装竹子的过程中受伤。三人证人证言，均称何小立系在为郑军冬装运竹子的过程中受伤。而杨某证明，其看见何小立在从集装箱上摔下受伤。可见，何小立并非如其在《住院病历》中所言，系在家中干活时不慎摔倒致伤。再结合何小立受伤后，系郑军冬将其送至医院，并垫付了医药费的事实，已经形成证据上的盖然性，可以认定何小立是在为郑军冬搬运竹子的过程中受伤。何小立为郑军冬提供短期、临时的劳动服务，郑军冬向何小立支付报酬的行为，应认定何小立与郑军冬之间形成劳务关系。
二、关于何小立与郑军冬之间的责任应如何划分的问题。如前所述，何小立与郑军冬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何小立在为郑军冬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郑军冬雇请何小立搬运货物，应当为何小立提供安全的工作条件和在何小立工作过程中尽必要的监督、管理责任，但郑军冬因未能提供安全的工作条件，也未尽必要的监督、管理责任，导致何小立从跳板上摔下受伤。何小立作为多年从事搬运工作的成年人，应当有能力预见工作条件是否足够安全，以避免事故的发生。但何小立确未能预见或轻信能够避免而导致了事故的发生。因此，原审法院在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后，认定郑军冬对何小立的损失承担70%赔偿责任，何小立自己承担30%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三、关于何小立的损失是否应以城镇标准计算的问题。何小立虽为农业户口，但其作为装卸队的职工，日常主要以在坪石火车站从事货物装卸工作为主要生活来源。而且，何小立亦是在为郑军冬装卸货物的过程中受伤。可见，何小立已经并非以农业生产作为主要生活来源，其经济收入与生活支出均与城镇居民无异。原审法院以城镇标准计算何小立的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四、关于何小立在农村医疗合作中报销的医疗费是否应予扣除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财产损失的，按照被侵权人因此受到的损失赔偿；被侵权人的损失难以确定，侵权人因此获得利益的，按照其获得的利益赔偿；侵权人因此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被侵权人和侵权人就赔偿数额协商不一致，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由人民法院根据实际情况确定赔偿数额。”的规定，何小立获得的医疗费赔偿数额，应当按照其本次受伤受到的损失确定。何小立因本次受伤而支出的医疗费中有部分已经通过农村合作医疗予以报销，该部分费用不属于何小立因本次受伤而受到的损失。因此，原审法院对该部分费用在其损失额中予以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五、关于何小立的交通费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根据《最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的规定，何小立主张交通费损失的，应当提供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的正式票据。但何小立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因此，何小立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六、关于何小立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是多少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的规定，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各种情况后，酌情认定郑军冬赔偿何小立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何小立、郑军冬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84元，由何小立负担1792元，郑军冬负担179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锐
代理审判员 李 罡
代理审判员 刘 茜
二〇一五年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何海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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