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55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厚泽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石路29号8单元408室。
法定代表人：印爱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斯丹，江苏沉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慧玲。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江苏六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州厚泽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州厚泽公司）与被上诉人杜慧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5)姑苏民四初字第015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州厚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杜慧玲的损失应根据车辆的价值，并结合双方的过错责任来确定。1、一审仅凭两张发票来认定车辆的价值是错误的。苏州厚泽公司认为车辆价值应为3万元。因为贷款时的车辆评估价为4.5万，有《厚泽车带客户办理业务申请表》为证；车辆很多零件已陈旧，46500元是维修后才卖到的价格。2、杜慧玲对于车辆被处置有过错。杜慧玲违约并迟迟不出面处理问题是导致苏州厚泽公司处置车辆的根本原因。杜慧玲在抵押车辆时确定的评估价直接影响了苏州厚泽公司在处置车辆时对价格高低所做的判断。二、借贷本金应当认定为4万元。杜慧玲已签署收据，借款时给付一部分现金合情合理，一审对于3000元现金不予认可是错误的。杜慧玲给付苏州厚泽公司9960元系其自愿行为，一审判决将此款从本金中扣除没有依据。
杜慧玲辩称，请求维持原判。
杜慧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苏州厚泽公司返还杜慧玲苏E×××××汽车；二、苏州厚泽公司支付杜慧玲借款12960元。审理过程中，苏州厚泽公司表示已经将该车辆出售，故杜慧玲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苏州厚泽公司赔偿杜慧玲车辆损失93000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9月29日，杜慧玲（借款人、抵押人）与苏州厚泽公司（出借人、抵押权人）签订《机动车辆抵押借款合同》一份，约定：杜慧玲向苏州厚泽公司借款人民币4万元，借款期限3个月，自2015年9月29日起至2015年12月28日止；借款期限内的月利率为1.8%，利息每一个月支付一次，付息时间分别为2015年9月29日、10月28日、11月28日；杜慧玲以其名下苏E×××××汽车（传祺牌，车辆型号：GAC6470D1A4）抵押给苏州厚泽公司，作为履行债务的担保，抵押期间，抵押车辆由抵押人保管；抵押人如未按约定偿还本金，应自到期之日起每日按本金的千分之八计算违约金，只要抵押人支付利息或本金逾期，抵押权人有权提前终止合同并全权处置质押物。同日，杜慧玲向潘栋梁出具借据一份，载明其向潘栋梁借款4万元，借款期限自2015年9月29日至2015年12月28日，如逾期不还，逾期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4倍支付，并承担债权人主张权利的一切费用（律师费、交通费等）。苏州厚泽公司庭审中认可潘栋梁系苏州厚泽公司的股东之一。杜慧玲另向苏州厚泽公司出具了《厚泽财富客户办理业务申请表申请合约》、《厚泽车贷客户办理业务申请表》、《个人财产连带责任承诺书》、《担保书》、《客户承诺书并告知函》、《借款方违约条款确认书》、《违约承诺书》各一份，其中《厚泽车贷客户办理业务申请表》载明抵押车辆的价值为45000元，《借款方违约条款确认书》载明车辆GPS断电、车辆再次抵押给其他公司或个人、更换汽车锁等均属于借款人违约。当事人办理借款的同时，杜慧玲与潘栋梁签订《买卖车辆协议书》、《车辆买卖协议》各一份，约定杜慧玲将苏E×××××汽车以4万元的价格出售给潘栋梁，杜慧玲另向潘栋梁提交授权委托书一份，载明委托潘栋梁作为代理人办理苏E×××××汽车的过户手续。2015年9月29日，潘栋梁分两次共向杜慧玲转账37000元，杜慧玲向潘栋梁转账9960元。同日，当事人就苏E×××××汽车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苏州厚泽公司庭审中陈述：杜慧玲向苏州厚泽公司借款4万元，苏州厚泽公司通过股东潘栋梁向杜慧玲转账37000元，潘栋梁于合同签订当日向杜慧玲交付现金3000元，杜慧玲向潘栋梁转账9960元系支付各项费用，包括3个月的利息2520元、担保费4000元、中介费1200元、GPS费用1540元、评估费200元、抵押登记费500元。杜慧玲否认收到现金3000元，并表示双方未约定各项费用。
2015年10月23日，苏E×××××汽车的所有权人由杜慧玲变更为案外人孙国财。苏州厚泽公司对处置苏E×××××汽车的事实不持异议，其庭审中陈述：杜慧玲向苏州厚泽公司借款后，车辆一直停在昆山巴城的金湖银滩小区停车场，不是杜慧玲自己家的小区，苏州厚泽公司怀疑杜慧玲将车辆进行了二次抵押。苏州厚泽公司多次联系杜慧玲无果，至现场查勘时发现车辆有笼头锁，无法发动，故将车辆拖走。之后苏州厚泽公司于2015年10月12日向杜慧玲发送短信告知其已经违约,杜慧玲未予回复，于是苏州厚泽公司以潘栋梁的名义将车辆出售给孙国财，销售价格46500元。现在车辆已经出售，苏州厚泽公司无法返还车辆。苏州厚泽公司出售车辆之前对车辆进行了修理，其中更换电瓶大概支付了7、8百元。杜慧玲表示其未将车辆再次抵押，车辆除电瓶外无其他损坏。
2016年1月14日，杜慧玲提出申请要求对苏E×××××汽车的价值进行评估，评估机构要求对车辆具体的型号配置（自动档还是手动档、舒适或经营型）、车辆有无事故、维修保养等情况进行说明，当事人均表示仅能确认该车为手动档，其余信息无法确认，后杜慧玲撤回了评估申请。
苏E×××××汽车初始登记时间为2013年10月18日，杜慧玲于2015年9月29日从案外人李中处购得该车辆，昆山华丰机动车交易市场有限公司开具的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载明杜慧玲购买该车辆的价格为92630元。杜慧玲经一审法院开具调查令后调取苏州市长三角旧机动车交易市场的材料显示该车由杜慧玲过户至孙国财时，《二手车买卖合同》、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载明车辆的销售价格均为93000元。苏州厚泽公司表示其只是将车辆及车辆行驶证交付给孙国财，至于孙国财如何办理的过户手续，苏州厚泽公司不知情。苏州厚泽公司提供潘栋梁与孙国财签订的《二手汽车交易协议书》复印件、潘栋梁的银行卡交易记录查询单，证明潘栋梁与孙国财约定车辆的销售价格为46500元，且潘栋梁只收到孙国财转账46500元。杜慧玲对此不予认可。
对于如何处理双方借款的问题，杜慧玲同意以车辆价款抵扣借款，但表示具体的本金金额及相关费用应根据法律规定认定。
以上事实，有机动车注册登记信息、行驶证、《机动车辆抵押借款合同》、借据、《厚泽财富客户办理业务申请表申请合约》、《厚泽车贷客户办理业务申请表》、借款人信息表、《个人财产连带责任承诺书》、《担保书》、《客户承诺告知书》、《借款方违约条款确认书》、《违约承诺书》、《买卖车辆协议书》、《车辆买卖协议》、授权委托书、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二手车买卖合同、中国建设银行银行卡客户交易查询单、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财产权受法律保护。杜慧玲与苏州厚泽公司签订了《机动车辆抵押借款合同》，并办理了车辆抵押手续，当事人之间就苏E×××××汽车的抵押有效，但是借款合同中关于抵押权人有权处置抵押物的约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强制性规定，该约定无效。苏州厚泽公司未经杜慧玲许可出售杜慧玲名下的苏E×××××汽车，其应该赔偿由此给杜慧玲造成的损失。关于该车辆价值的认定，首先，苏州厚泽公司出售该车辆时，苏州市长三角旧机动车交易市场备案的买卖合同及发票均记载车辆销售价格为93000元，苏州厚泽公司提供的潘栋梁与孙国财另签订的《二手汽车交易协议书》真实性难以确认，且即便属实亦不能证明该车当时的实际价值。其次，杜慧玲于2015年9月29日购买该车辆时，昆山华丰机动车交易市场有限公司开具发票的金额为92630元，该行为与苏州厚泽公司出售车辆的时间（2015年10月23日）相隔不足一个月，两次买卖的交易方、交易地点均不同，但两份发票金额基本一致，基本反映了旧机动车交易市场当时对该车辆的评估价值和车辆的实际价值，由于苏州厚泽公司擅自将车辆出售导致无法通过鉴定车况确定车辆价值，故一审法院按照杜慧玲的购车价92630元予以认定。杜慧玲认可车辆电瓶有损坏，一审法院酌情扣减更换电瓶的费用800元，苏州厚泽公司应赔偿杜慧玲损失91830元。
杜慧玲同意在上述车辆价款中抵扣其应归还的借款本息，对于应抵扣的金额，一审法院认为，苏州厚泽公司实际向杜慧玲转账37000元，其称另向杜慧玲交付现金3000元，证据不足，对现金交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借款当日杜慧玲向苏州厚泽公司返还9960元，苏州厚泽公司主张系提前扣除利息及各项费用，没有法律依据，该扣除的金额不能作为本金计算，故借款本金应认定为27040元。双方实际约定的利息超过年利率24%，超出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根据年利率24%计算自借款之日起至苏州厚泽公司出售车辆时的利息为433元。苏州厚泽公司出售车辆时，双方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尚未届满，苏州厚泽公司亦无证据证明杜慧玲有其他违约行为，苏州厚泽公司主张杜慧玲应支付拖车费、停车费、违约金、律师费，均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杜慧玲应归还苏州厚泽公司借款本息合计27473元，扣除该款项，苏州厚泽公司应赔偿杜慧玲损失64357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苏州厚泽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杜慧玲车辆损失64357元。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25元，由杜慧玲负担654元，苏州厚泽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负担1471元。
二审中，苏州厚泽公司提供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在国税系统中的查询结果复印件，证明杜慧玲买受该车辆的销售发票为假，苏州厚泽公司处置该车辆时的销售发票为真。杜慧玲认为，两张发票都是真实的，且两张发票价格相近，苏州厚泽公司能在相关二手车市场进行了买卖备案登记，就足以证明此车辆的价值。
杜慧玲提供《厚泽车贷客户办理业务申请表》复印件，该表格中评估价一栏为空白，证明签约时并未有评估价，苏州厚泽公司在庭审中提供的该表格原件在评估价一栏的4.5万是苏州厚泽公司自行添加的。苏州厚泽公司认为系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定。且与杜慧玲一审中意见相反。经查，杜慧玲一审中对该份证据质证意见认为，苏州厚泽公司与杜慧玲签订合同时要求按车辆实际价值的五折进行抵押。二审庭审中，当事人明确办理手续时车辆均未由第三方评估公司评估。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合法的财产权受法律保护。杜慧玲与苏州厚泽公司签订的《机动车辆抵押借款合同》中关于抵押权人有权处置抵押物的约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强制性规定，该约定无效。苏州厚泽公司处置抵押物苏E×××××汽车的方式不当，应该赔偿由此给杜慧玲造成的损失。
当事人对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无证据证明或者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由其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关于车辆的价值，苏州厚泽公司认为应参考《厚泽车带客户办理业务申请表》的评估价以及处置时的出卖价，约45000元左右，再扣除其他维修的费用。但从苏州厚泽公司提供的《厚泽车贷客户办理业务申请表》看，该表内容与杜慧玲提供的《厚泽车贷客户办理业务申请表》复印件内容有不一致之处，4.5万元评估价有可能是后续添加的。尽管苏州厚泽公司引用杜慧玲质证意见，认为其当时应知晓该评估价内容，但从杜慧玲完整质证意见看，杜慧玲并未认可该价值即为车辆实际价值。结合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当时并未经第三方评估机构评估出车辆价值，故苏州厚泽公司以《厚泽车贷客户办理业务申请表》中“评估价4.5万”作为参考依据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苏州厚泽公司处置苏E×××××汽车的出卖价，本院认为，苏州厚泽公司提供的潘栋梁与孙国财另签订的《二手汽车交易协议书》真实性难以确认，且即便属实亦不能证明该车当时的实际价值。而从该车辆两次的转让记录来看，杜慧玲于2015年9月29日购买该车辆，苏州厚泽公司于2015年10月23日转让该车辆，相隔时间不足一个月，金额接近是比较符合常理的。而实际上，该两次买卖的交易方、交易地点均不同，但发票金额基本一致，基本反映了旧机动车交易市场当时对该车辆的评估价值和车辆的实际价值。尽管苏州厚泽公司在二审中对杜慧玲2015年9月29日购买该车辆的发票真实性持异议，然其在一审中并未对此提出异议，且其亦认可2015年10月23日发票的真实性，则至少可证明2015年10月23日处置涉案车辆时，旧机动车交易市场对该车辆价值亦认定为93000元。现一审法院按照较少的那份发票，即杜慧玲的购车价92630元予以认定车辆价值，并酌情扣减更换电瓶的费用800元，认定应赔偿杜慧玲损失91830元，并无不当。
关于借贷本金。双方借款合同约定借款4万元，然苏州厚泽公司实际向杜慧玲转账37000元，其称另向杜慧玲交付现金3000元，证据不足，对现金交付部分本院不予采信。借款当日杜慧玲向苏州厚泽公司返还9960元，苏州厚泽公司主张系提前扣除利息及各项费用，没有法律依据，该扣除的金额不能作为本金计算。故借款本金一审认定为27040元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2125元，由上诉人苏州厚泽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燕芳
审 判 员 祝春雄
代理审判员 林李金
二〇一六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韩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