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19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和布克赛尔蒙古自治县蒙哥尔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塔城地区和布克赛尔蒙古自治县伍区傲包特东街048号。
法定代表人：李璐宇，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屈泉芳，上海茂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一伍六零管理咨询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新桥镇新蟠路189号5幢2楼西区。
法定代表人：林芬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青云，男，公司员工。
上诉人和布克赛尔蒙古自治县蒙哥尔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蒙哥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一伍六零管理咨询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伍六零公司）服务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7民初86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蒙哥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蒙哥尔公司一审全部本诉请求，驳回一伍六零公司一审全部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对法律关系性质认定错误。一伍六零公司以蒙哥尔公司名义对外销售，并根据销售金额获取相应佣金报酬，因此双方之间应为代销合同关系，案涉所有产品销售出去的货款均应归属于蒙哥尔公司；2.一审判决对货款结算金额认定错误。汪某并非系争合同负责人，无权对双方交易款项进行结算，双方一直是通过法定代表人直接沟通确认的方式进行货款金额结算，蒙哥尔公司对一伍六零公司所提供的与汪某之间邮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些邮件等不能作为认定货款金额的裁判依据；3.一审判决对违约责任的承担认定错误。一伍六零公司未能完成协议约定的20万保底销售金额，也无证据证明系蒙哥尔公司原因所致，且一伍六零公司破坏价格体系，亦未按约完成网站维护装修、优化推广等工作，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4.一审判决对一伍六零公司损失的认定存在错误。自蒙哥尔公司出具发货承诺书后，一伍六零公司从未向其提出过要求发货的信息，且一伍六零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其为完成剩余礼品卡的发货任务而另行采购货品并遭受损失。
一伍六零公司辩称，不同意蒙哥尔公司的上诉请求。1.线上交易是服务合同关系，线下交易是买卖合同关系。2.一伍六零公司并不存在违约行为，系因蒙哥尔公司未按时发货并单方修改线上网店登录密码，导致其无法正常完成保底销售金额。3.汪某是蒙哥尔公司的线下对接人员，其与汪某之间的邮件、聊天记录等也与具体的合同履行可以相互印证。4.其向蒙哥尔公司发出过送货的指令，也对线上网店进行了相应的项目运营，并不存在蒙哥尔所称的违约行为。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蒙哥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产品包销/分销合同》（以下简称分销合同）、《产品包销/分销补充合同》（以下简称补充合同）于2016年11月27日终止；2.判令一伍六零公司偿付货款70,080.35元；3.判令一伍六零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67,859.25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算至判决生效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4.判令一伍六零公司返还运营费用23,285元以及逾期利息损失（以23,285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算至判决生效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5.判令一伍六零公司支付违约金53,430元。
一审中，一伍六零公司提出反诉请求，要求判令蒙哥尔公司赔偿其损失50,000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5年11月27日，蒙哥尔公司作为甲方、一伍六零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分销合同，就双方合作商品的互联网营销事宜签订合同，合同约定：甲方须同意乙方根据数据分析提供给乙方产品的参考价格，并遵守价格秩序，未经乙方书面同意，甲方不得随意更改价格，不得在其他平台上不同价格销售；合同签订后，甲方再委托其他任何第三方代运营或者营销的，必须经过乙方同意；甲方授权乙方在阿里批发站上进行推广销售；协议期内，乙方作出任何有损甲方企业形象、品牌形象及价格体系、分销体系等违约行为，乙方应当同意甲方有权立即单方提前解除本合同，乙方应向甲方进行赔偿，赔偿数额为上年度乙方通过该项目获得的实际收入。合同另约定结算方式、定价、配送发货、退换货处理等。同日，双方另签订补充合同，约定乙方服务的主要内容，合同期限为2015年11月28日至2016年11月27日止；包销方式为甲方缴纳运营费用50,000元，在2015年12月15日前支付，该费用包含店铺装修及活动策划；包销产品金额为20万元，20万元以上部分按比例收取佣金，按月结算，不达年销售量20万元的，按照销售比例退还甲方已缴纳的运营费；因甲方违约（违反约定销售定价等）终止合同的，运营费用不予退还。
合同签订后，蒙哥尔公司向一伍六零公司转账50,000元，该款项2015年12月25日入账。2015年12月10日至2016年5月27日，一伍六零公司售出各种牛羊肉礼盒161份，售出价合计106,860元，其中包括包装费用4,251.60元，此外，另产生菜谱、操作费、耗材费、快递费等其他杂费合计2,221.10元。双方在合同履行中协商包装费用及其他杂费，合计6,472.70元，由一伍六零公司负担。
2016年5月27日，蒙哥尔公司向一伍六零公司出具发货承诺书一份，对于一伍六零公司已发出未兑换的礼品卡予以确认，并承诺将继续按照双方合作协议发货。
另查明，一伍六零公司两次向蒙哥尔公司员工汪某个人账户汇款39,000.75元，双方庭审中确认上述款项系支付本案合同项下货款，其中，2016年1月前支付9,000.75元，2016年5月底支付30,000元。
再查明，一伍六零公司经营范围包括网络科技领域内的技术开发、技术转让、技术服务等。
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依据蒙哥尔公司申请，对《结算总计》中“汪某”的签字进行鉴定。上海东南鉴定科学研究所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结算总计》中“汪某”字迹与样本签名字迹“汪某”不是同一人所写。
一审法院认为，蒙哥尔公司和一伍六零公司签订的分销合同和补充合同当事人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该合同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案件的争议焦点在于以下几点：一、双方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二、双方合同的终止时间；三、双方买卖合同项下交易金额如何认定；四、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何人存在违约，违约责任应当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应当如何定性的问题。根据本案合同及补充合同的约定，可以看出双方的权利义务为一伍六零公司为蒙哥尔公司建设、装潢、运营网络店铺。双方对于权利义务的约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五十六条第二款对于技术服务合同的定义，一审法院确认双方之间存在服务合同关系。根据双方实际履行状况以及一审查明内容，一伍六零公司向其客户出售礼品卡后，蒙哥尔公司向客户直接发货，再由一伍六零公司与蒙哥尔公司直接结算。在上述履行中，蒙哥尔公司按照一伍六零公司指令，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并自一伍六零公司处获取标的物对价，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因此，双方之间既存在服务合同关系，又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二，双方合同于何时终止。双方书面约定合同截止日期为2016年11月27日。但从双方庭审陈述及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蒙哥尔公司认可一伍六零公司对外销售礼品卡，在客户要求承兑礼品卡时，由其交付相应货物，再以已承兑货物价值与一伍六零公司结算这种交易模式。一伍六零公司正是基于这一共识，对外销售礼品卡。且蒙哥尔公司于2016年5月27日出具了承诺书，确认了一伍六零公司已售出未承兑的礼品卡，并同意承兑有效期限截止2016年12月31日。因此，直至有效期届满前，一旦持有礼品卡的客户承兑，蒙哥尔公司即负有交付义务，而一伍六零公司则负有支付对价义务，双方之间即就买卖合同关系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因此，一审法院确认讼争合同终止时间为2016年12月31日。
关于争议焦点三，如何确认双方买卖合同项下交易金额的问题，即一伍六零公司欠付蒙哥尔公司货款金额应当如何确认。双方对交易数量不持异议，主要的分歧在于单价。蒙哥尔公司认为《发货信息统计表》中总金额一栏，也即是礼品卡标注售价就是双方结算单价。一伍六零公司认为根据《结算总计》及双方沟通邮件、聊天记录内容，单价为每公斤60元，由此计算目前尚欠原告19,385.75元。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发货信息统计表》确为双方交易过程中形成的书面材料，但该材料目的在于统计礼品卡售出兑换信息，从该表格中无法得出双方当事人对买卖合同单价达成合意，不能以此作为双方之间的结算依据。其次，汪某确为蒙哥尔公司本案讼争业务的经办人，但一伍六零公司提供的“汪某”签字的《结算总计》，经鉴定并非汪某本人签字，为此，一伍六零公司补充提供其工作人员与汪某QQ聊天记录、往来邮件，进一步证明蒙哥尔公司确认货品单价以及欠款金额的事实，并一审当庭通过互联网演示邮件打开过程。蒙哥尔公司对该QQ号码及邮箱为其工作人员汪某使用不持异议，一审法院采信该组证据作为定案依据。2016年5月27日邮件显示，汪某发送《优贡结算单汇总》，在邮件附件《2015.12园区礼品卡发货结算单》中对双方交易重量、数量、价格、总价进行统计，上述表格在产品名称、重量、时间与双方提供的《发货牛羊肉总量及价格统计（截止至2016年5月27日）重量单位：KG》表格中统计数据一致，货品总价为51,913.80元（不含包装费）；2016年9月19日聊天记录显示，汪某催促付款，表示“还欠我一月份的一万九没结账”。上述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锁链，能够达到优势证据的证据标准，一审法院认可一伍六零公司的说法，双方交易货品金额为51,913.80元，加上双方确认应当由一伍六零公司承担包装费及其他费用6,472.70元，扣除一伍六零公司已付款39,000.75元，一伍六零公司还需支付货款19,385.75元。
关于争议焦点四，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究竟是蒙哥尔公司违约，还是一伍六零公司违约，相应的违约责任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在本案合同履行中，一伍六零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蒙哥尔公司可向其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但起算点有误，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自诉状副本送达对方之日（2017年6月7日）。同时，蒙哥尔公司在2016年5月27日以后未再按其承诺继续供货，亦属违约，一伍六零公司未能完成销售保底目标，蒙哥尔公司负有过错，其主张要求一伍六零公司返还运营费用及逾期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难以支持。双方均认为对方破坏价格体系进行销售，但各自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上述事实成立，故一审法院对双方以此要求对方承担违约金的主张，均不予支持。一伍六零公司另提出，由于蒙哥尔公司停止发货，导致其另行采购货品，产生损失，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构成，考虑到一伍六零公司售出礼品卡金额、该公司业务范围以及蒙哥尔公司履约过错程度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损失为5,000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蒙哥尔公司与一伍六零公司签订的分销合同和补充合同于2016年12月31日终止；二、一伍六零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蒙哥尔公司货款人民币19,385.75元；三、一伍六零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蒙哥尔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9,385.75为基数，自2017年6月7日起，算至判决生效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四、蒙哥尔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一伍六零公司损失人民币5,000元；五、驳回蒙哥尔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付款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236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50元，鉴定费人民币1,500元，合计诉讼费人民币6,386元，由蒙哥尔公司负担人民币4,289元（已付），由一伍六零公司负担人民币2,097元（已付人民币1,650元，余款人民币447元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一审法院）。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当事人间法律关系的性质、货款结算的金额及违约责任的承担。
对于本案当事人间法律关系性质的认定，本院认为法律关系的性质应当依照当事人之间具体权利义务的内容予以判断。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存在线上线下两种交易，对于线上部分由一伍六零公司提供服务，就蒙哥尔公司的网上店进行铺装潢设计、优化推广、活动策划及辅助升级等，蒙哥尔公司则向其支付相应运营费，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符合技术服务合同的特征。蒙哥尔公司虽称一伍六零公司系用其名义对外销售，然而以何种名义对外并非合同性质的决定因素，蒙哥尔公司所称的根据销售金额支付佣金报酬，亦仅是在固定的运营费用之外另行支付的提成，并不能据此否定双方之间服务合同关系的性质。关于线下部分，一伍六零公司以自己名义对外销售礼品卡，销售价格由一伍六零公司决定，销售款直接支付给一伍六零公司，蒙哥尔公司仅是根据一伍六零公司要求进行送货，故对此部分双方之间应为买卖关系。因此，一审判决就此认定双方之间同时存在服务合同关系和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
对于货款结算的金额，蒙哥尔公司上诉称汪某并非系争合同的负责人，其无权限就相关货款进行结算，蒙哥尔公司对该些邮件的真实性亦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依照汪某所发送的邮件、聊天记录来认定货款结算金额存在错误。对此本院认为，汪某系蒙哥尔公司员工，虽然分销合同和补充合同中并未约定其为业务负责人，但合同履行系由汪某同一伍六零公司接洽，结算款项亦通过汪某账户支付给蒙哥尔公司，蒙哥尔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亦从未对此提出过任何异议，因此汪某同一伍六零公司之间的邮件足以反映交易过程中的货款单价及金额。一审庭审中，蒙哥尔公司亦认可邮件发件地址为汪某邮箱，其虽否认该些邮件的真实性但却并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其该主张本院难以采信，一审法院依据汪某同一伍六零公司之间的邮件内容认定得出涉案货款结算金额并无不当。
对于违约责任的承担，蒙哥尔公司在2016年5月27日出具承诺书，承诺对剩余已发出且未兑换的礼品卡将继续按照合作协议继续完成发货，该些剩余礼品卡有效期至2016年12月31日，然而蒙哥尔公司自2016年5月27日之后即再未进行过供货，蒙哥尔公司称系因一伍六零公司未通知其供货，对此本院难以采信，一审判决关于蒙哥尔公司因未送货而对未能完成合同约定保底销售金额负有过错的认定并无不当。蒙哥尔公司另称，一伍六零公司除未完成保底销售金额外，还存在破坏价格体系、未按约完成网站维护装修、优化推广等工作，故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然而对此并无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此主张亦不予采纳。另，关于蒙哥尔公司所称一审判决对一伍六零公司的损失认定错误问题，一审法院结合双方所提供证据及合同具体履行情况、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一伍六零公司损失为5,000元尚属合理，本院对此予以认可。
综上所述，蒙哥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86元，由上诉人和布克赛尔蒙古自治县蒙哥尔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文芳
审判员 成 阳
审判员 何 玲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日
书记员 程勇跃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