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民四终字第4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牛德龙，男，1989年11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贾继安，山东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闫辉庆，山东金联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齐鲁工业大学，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陈嘉川，校长。
委托代理人邹文国，男，1969年2月20日出生，汉族，该校职工，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钢，男，1971年11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赵军，男，1975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济南长清恒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济南市。
原审被告宋锋贤，男，1973年3月2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泗水县。
上诉人牛德龙因与被上诉人齐鲁工业大学、赵钢、原审被告宋锋贤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4）长民初字第16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6月8日，牛德龙经过宋锋贤到齐鲁工业大学维修潜水泵，牛德龙找赵钢用吊车吊潜水泵，赵钢没有从事吊装机械特种设备的资质，赵钢使用吊车在吊潜水泵的过程中，牛德龙的左眼被潜水泵的零件致伤。牛德龙受伤后，先后在长清区人民医院、北京同仁医院、山东省立医院治疗，牛德龙自2014年6月8日至2014年6月20日在山东省立医院住院治疗，实际住院12天，被诊断为眼球破裂伤（左），眼睑、面部软组织裂伤（左）、前房积血（左）等。诉讼中，牛德龙向原审法院提起对伤残等级、后期治疗费、护理时间、误工时间的鉴定申请，原审法院委托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作出烟富司鉴（2014）临鉴字第51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牛德龙左眼失明构成八级伤残；伤后误工时间至评残日前一日；伤后需要1人护理1个月；后续治疗费用建议参照医疗机构的相关证明或按实际支出费用中的合理部分计算。
牛德龙受伤后，赵钢向牛德龙支付21010元，牛德龙主张与齐鲁工业大学形成雇佣关系，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齐鲁工业大学主张将水泵的维修承包给了宋锋贤，与牛德龙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牛德龙提交的安全生产行政执法文书询问笔录、齐鲁工业大学提交的齐鲁工业大学中水站事故经过，两份证据均载明中水站工程的承包人为宋锋贤。牛德龙亦认可系经过宋锋贤到齐鲁工业大学维修水泵。赵钢在操作间的外面，听到指令后才能进行操作。赵钢、齐鲁工业大学在庭审中陈述，操作现场有牛德龙、牛德龙的弟弟、赵钢和齐鲁工业大学一名工作人员，牛德龙受伤前齐鲁工业大学的工作人员已经离开操作现场。牛德龙陈述对于齐鲁工业大学的工作人员什么时间离开现场并不知情。诉讼中，原审法院为查明事实，依法追加宋锋贤为本案被告，牛德龙不要求宋锋贤承担责任。牛德龙以与齐鲁工业大学形成雇佣关系为由，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以赵钢操作不当为由，要求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牛德龙主张的赔偿数额，原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医疗费，对于牛德龙提交的门诊病历、住院病历、用药明细、医疗费单据，赵钢、齐鲁工业大学对该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经核算，原审法院予以认定15968.9元。关于护理费，根据牛德龙的住院时间并参照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原审法院确定1人护理30天。关于护理费计算标准，牛德龙提交的证据存在瑕疵，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参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进行计算，经核算，原审法院确定护理费为2323.2元（28264元／年÷365天×30天）。关于误工费，牛德龙提交了城关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该证明具有一定公信力，且牛德龙提交了房屋租赁合同书相佐证，其赔偿标准应参照城镇居民标准。原审法院参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至定残前一日。经核算，原审法院确定误工费为7666.56元（28264元／年÷365天×99天）。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360元（住院12天×30元／天），牛德龙主张合理，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关于交通费，根据牛德龙的就医地点、时间、人数和次数等，原审法院酌情认定500元。关于营养费，牛德龙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不予认定。关于残疾赔偿金169584元（28264元／年×20年×30%）。根据牛德龙提供的证据及牛德龙的伤残情况并参照相关标准，经核算，牛德龙主张合理，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关于鉴定费2700元，根据牛德龙提供的鉴定费票据，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牛德龙未提交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的相关证据，原审法院不予认定。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牛德龙在本事故中构成八级伤残，给其造成了精神上的痛苦，结合牛德龙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元，该项请求不再划分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牛德龙与齐鲁工业大学之间是否存在雇佣法律关系。牛德龙提交的安全生产行政执法文书询问笔录、齐鲁工业大学提交的齐鲁工业大学中水站事故经过，两份证据均载明中水站工程的承包人为宋锋贤。牛德龙亦认可系经过宋锋贤到齐鲁工业大学维修水泵。牛德龙主张受齐鲁工业大学雇佣，齐鲁工业大学向其支付费用，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齐鲁工业大学雇佣自己，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齐鲁工业大学支付劳动报酬和存在隶属关系。齐鲁工业大学对牛德龙的主张亦予以否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牛德龙主张牛德龙与齐鲁工业大学之间系雇佣关系，原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牛德龙以双方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要求齐鲁工业大学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牛德龙为齐鲁工业大学维修水泵时受伤，齐鲁工业大学作为受益人，依据我国的立法精神和立法原则，应当给予牛德龙适当的补偿，原审法院酌定为30000元。赵钢明知自己没有从事吊装机械特种设备的资质，而进行违规操作，赵钢在用吊车吊水泵过程中致牛德龙受伤，赵钢在事故中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牛德龙请求赵钢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对其请求予以支持。牛德龙找赵钢吊潜水泵，但赵钢并没有从事吊装机械特种设备的资质，牛德龙存在选任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牛德龙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注意自身安全，加强安全防范，但其忽视安全操作，牛德龙没有与吊车保持安全距离，没有尽到观察安全的义务，自己具有过失，对损害后果亦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本案中，赵钢在操作间外面，在听到指令后才能进行操作，综合本案情况，由赵钢承担30%的责任。关于牛德龙的损失，以原审法院确定的为准。即赵钢应向牛德龙支付医疗费4790.67元（15968.9元×30%）、护理费696.96元（2323.2元×30%）、误工费2299.97元（7666.56元×30%）、住院伙食补助费108元（360元×30%）、交通费150元（500元×30%）、残疾赔偿金50875.2元（169584元×30%）、鉴定费810元（2700元×30%）、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不再划分责任）。赵钢为牛德龙垫付的款项21010元，牛德龙应予以返还。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赵钢赔偿牛德龙医疗费4790.67元、护理费696.96元、误工费2299.9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8元、交通费150元、残疾赔偿金50875.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鉴定费810元，扣除已经垫付的21010元，由赵钢给付牛德龙40720.8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由齐鲁工业大学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牛德龙30000元；三、驳回牛德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13元，由赵钢负担1359元，齐鲁工业大学负担833元，牛德龙负担3121元。
上诉人牛德龙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我与齐鲁工业大学存在事实上的雇佣关系。1、我是经宋锋贤介绍为齐鲁工业大学修理潜水泵的，宋锋贤只是介绍人，其既没有参与组织协调，也没有到过维修现场，自始至终是我与齐鲁工业大学工作人员联系协调。因此，原审法院认定齐鲁工业大学将修理潜水泵承包给宋锋贤是错误的。2、原审法院仅凭我提交的长清区安监局出具的询问笔录及齐鲁工业大学提交的《事故经过》认定齐鲁工业大学将修理潜水泵承包给宋锋贤是荒唐的。3、我提交的询问笔录，足以证实我是在为齐鲁工业大学干活时受伤，无需提提供证据证实我与齐鲁工业大学存在雇佣关系。二、原审法院是为了拖延时间和偏袒齐鲁工业大学才追加宋锋贤作为被告的。三、我在起吊潜水泵过程中没有过错。由于潜水泵在深井中，我只有下到井下才能将吊钩挂在潜水泵上，易德涛在现场负责指挥，之所以发生伤人事故是由易德涛不当指挥造成的，我没有过错。赵钢是我找来的，当时确实没有问及是否有资质，我的过错仅此而已。四、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我与齐鲁工业大学是事实雇佣关系，理应与赵钢承担连带责任。我没有重大过错，不应承担责任。2、我主张交通费3000元，我到北京同仁医院检查，与妻子、叔叔高铁车票就942元，原审仅认定500元，缺乏同情心。3、原审法院未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当。4、原审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过低。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齐鲁工业大学答辩称：一、牛德龙与我方不存在雇佣关系，因为我方委托宋锋贤检查水泵情况，与牛德龙之间无法律关系。对牛德龙与宋锋贤之间及牛德龙与赵钢之间的关系，我方均不了解。2、牛德龙的受伤是因赵钢的操作不当导致，与学校无关。3、牛德龙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施工过程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具有过错。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赵刚答辩称：齐鲁工业大学应负本案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宋锋贤述称：我不是承包人，只是中间人，没有收任何好处，学校找的我，我又找的牛德龙，我只是介绍牛德龙去干活。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牛德龙在原审庭审中称：“我是修电机的，中水站电机、锅炉房电机等都是我维修的，有我给学校开的发票，没有签合同，都是口头说有什么活去干，干完给学校开发票。学校郑主任主管这块的事。”
二审中，牛德龙主张：“齐鲁工业大学的郑主任给我打电话让我找易德涛商量怎么干，郑主任与我结账。结算方式是干一次多少钱。当时协商用导链，但易德涛说用吊车，雇吊车800，检查费用2人2200元，共3000元左右，易德涛同意。如果维修的话另外再拿钱。宋锋贤是维修水的，我是维修电器的。郑主任给宋锋贤打电话并说让给我说一声，让我过去看看，确实是宋锋贤告知我的。我直接找了易站长协商如何干、多少钱，与宋锋贤没有关系。”
本院认为，牛德龙主张其受雇于齐鲁工业大学，并未提交证据证实。齐鲁工业大学主张检修潜水泵的事宜由宋锋贤承揽，但《安全生产行政执法文书询问笔录》、《齐鲁工业大学中水站事故经过》中均无宋锋贤签名，且宋锋贤对上述两份证据均不认可，故该两份证据并不能证实上述主张，对齐鲁工业大学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纳。通过牛德龙在一审中关于“开发票”、二审中关于“结算方式是干一次多少钱”的陈述，可以看出牛德龙与齐鲁工业大学之间不是雇佣关系，而是承揽关系，即牛德龙承揽齐鲁工业大学检修潜水泵的事宜。牛德龙主张齐鲁工业大学工作人员易德涛在检修过程中指示错误导致其受伤，并未提交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齐鲁工业大学不是牛德龙的雇主，牛德龙亦无证据证实齐鲁工业大学的工作人员对其受伤存在过错，故齐鲁工业大学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判决齐鲁工业大学补偿牛德龙3万元并无不当。原审判决赵钢承担30%的赔偿责任，赵钢二审答辩中主张应由齐鲁工业大学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但其并未提出上诉，应当视为对其承担责任比例的认可，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审理。
关于牛德龙上诉主张的各项损失，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的交通费数额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并无不妥之处。牛德龙因本次事故导致左眼失明，构成八级伤残，必然部分丧失劳动能力，原审不支持其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被扶养人牛茂泽系牛德龙之子，出生于2012年11月28日，牛德龙主张需扶养16年，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认定因本次事故产生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1068.8元。（17112元×16年×30%÷2人）。赵钢应按照30%的比例赔偿牛德龙被扶养人生活费12320.6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4）长民初字第161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赵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牛德龙被扶养人生活费12320.64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5313元，由赵钢负担1459元，牛德龙负担38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举强
代理审判员 马立营
代理审判员 曹 强
二〇一五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吴秀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