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5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炜旭。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邵鸣。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利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毕建辉。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何长明。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逸嫣。
原审被告：何炜东。
原审被告：潘复蓉。
原审被告：何永才。
原审被告：陈冬花。
何永才、陈冬花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邵鸣。
上诉人何炜旭为与被上诉人孙利娟、毕建辉、原审被告何炜东、潘复蓉、何永才、陈冬花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3）杭下商初字第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浙江东洲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洲公司）股东为杭州东洲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洲工贸公司）、何炜东、潘复蓉、何炜旭，该公司营业执照因不按规定办理年检于2011年10月28日被杭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东洲工贸公司股东为何永才、陈冬花，该公司营业执照因未按规定参加年检或无正当理由自行停业六个月以上于2010年10月28日被杭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建德分局吊销。杭州豪友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友公司）为与东洲公司、何炜东企业借贷纠纷，于2008年7月23日向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起诉，后经该院（2008）杭西民二初字第1530号生效判决认定：东洲公司应归还豪友公司借款本金1000000元，并按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即年利率6.57％赔偿豪友公司从2008年7月15日起的利息损失。该案案件受理费138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公告费650元，由东洲公司负担。若未按该判决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还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上述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豪友公司于2010年8月3日向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后经该院（2010）杭西执民字第2268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东洲公司已停业，申请执行人豪友公司亦无法提供其他财产线索，故终结执行程序。豪友公司股东为孙利娟、毕建辉。2010年5月26日，豪友公司股东会决议：公司注销后的债权债务由股东孙利娟、毕建辉承受。2010年5月27日，该公司因股东会决议解散而注销。杭州晟泽贸易有限公司等为与东洲公司强制清算一案，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30日立案，后经该院（2012）浙杭商清（预）字第3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因东洲公司已无财产可供清算，故对杭州晟泽贸易有限公司等对东洲公司提起的强制清算申请不予受理。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我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公司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其中，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29日做出的裁定书已经认定了东洲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未成立清算组、东洲公司已无财产可供清算的事实，故各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违反了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各股东应当对东洲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各股东承担的清算义务基于其股东身份产生，是否参与经营管理及所占股份多少并不影响其怠于履行义务引起的清算责任，故何炜旭、何永才、陈冬花的该项抗辩不能成立。豪友公司对东洲公司所享有的债权已为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08）杭西民二初字第1530号判决所确认，现孙利娟、毕建辉已经依法受让豪友公司对东洲公司的债权，何炜旭、何永才、陈冬花对此并无异议。在此情况下，孙利娟、毕建辉有权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要求东洲公司的股东对东洲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另，何永才、陈冬花虽为东洲工贸公司股东，但孙利娟、毕建辉并未举证证明东洲工贸公司怠于履行义务及无法清算的事实，故该院对孙利娟、毕建辉要求何永才、陈冬花对案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且因孙利娟、毕建辉向本案何炜东、潘复蓉、何炜旭、何永才、陈冬花主张双倍利息没有依据，该院酌情予以调整。何炜东、潘复蓉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该院于2013年11月5日作出如下判决：一、何炜东、潘复蓉、何炜旭对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08）杭西民二初字第1530号判决书确认的东洲公司应承担的借款本金1000000元向孙利娟、毕建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何炜东、潘复蓉、何炜旭对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08）杭西民二初字第1530号判决书确认的东洲公司应承担的借款利息308242.5元（暂计算至2013年2月28日，此后按6.57％计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满日止）向孙利娟、毕建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何炜东、潘复蓉、何炜旭对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08）杭西民二初字第1530号判决书确认的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650元向孙利娟、毕建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孙利娟、毕建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9061元，财产保全费1020元，两项合计20081元，由何炜东、潘复蓉、何炜旭负担16651元，由孙利娟、毕建辉负担3430元。
上诉人何炜旭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东洲公司本无财产可供清算。根据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浙杭商清（预）字第3号民事裁定书中所查明的事实，东洲公司在被吊销营业执照时已无财产可供清算，故法院不予受理孙利娟、毕建辉的强制清算申请。而东洲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时无财产可供清算的原因以及东洲公司无财产可供清算与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之间有否存在必然直接的因果关系是本案的关键所在。2、东洲公司在被吊销营业执照之前就已经处于无财产状况。孙利娟、毕建辉对东洲公司的债权于2008年12月18日经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后该案进入执行阶段。2010年10月18日，该院（2010）杭西执民字第2268号执行裁定书认定经法院执行，东洲公司已无财产可供执行，为此终结执行。而此时东洲公司尚未被吊销营业执照。2011年10月28日，东洲公司才被杭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即东洲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之前、之后都已经无财产，当然也就不存在由于股东的不清算行为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的情况。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浙杭商（预）字第3号民事裁定书中，法院查明了东洲公司无财产可供清算，且早在公司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之前就已经无财产的状况，该裁定书的依据也正是西湖区人民法院的执行裁定书。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因此，公司股东因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前提是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不作为行为导致公司财产灭失而无法清算。而东洲公司在股东应当履行清算义务之时（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就已经无财产可供清算。因此何炜旭未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与公司财产流失、灭失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孙利娟、毕建辉的诉讼请求并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孙利娟、毕建辉承担。
被上诉人孙利娟、毕建辉辩称：一、法院民事裁定书中所称东洲公司已无财产可供执行、可供强制清算并不表明东洲公司已无财产。因股东怠于提供东洲公司的账册，执行法院、清算法院并不掌握东洲公司可能存在的应收账款等财产，只能掌握申请人提供可靠线索的东洲公司名下可直接执行处置的财产，比如公司账户存款、公司名下的房产车辆等。而被执行人的其他法定财产如应收账款、其他应收款都需要提供公司账册和主要债权凭证才能列入清算财产。何炜旭、何炜东、潘复蓉、何永才、陈冬花系直系亲属关系，利益一致。东洲公司的负责人早在执行阶段就已下落不明，而各个股东均无主动清算和配合法院清算的行为。股东的法定清算义务，就是需要股东提供公司账册让清算小组处理清算公司的全部资产和债权债务。二、股东怠于提供账册、凭证，可能会导致东洲公司账面上能显示的债权超过诉讼时效，或债权凭证被隐匿等等，这是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财产灭失的表现。东洲公司的主要财产都在应收款项，其账面应收款高达三亿余元，如及时主动清算，也不至于分文不能回收。而股东的清算义务以及相关义务是不能以任何理由推脱的。三、何炜旭偷换概念把法院可强制执行财产（可强制清算财产）与东洲公司所有财产（即股东有义务列入清算并提供全部财务账册、凭证的财产）混为一谈。正因为股东未主动清算、不配合法院强制清算而导致法院强制清算不能。公司法以及相应司法解释正是针对股东的这种违法行为而规定了股东的相应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何炜东、潘复蓉未作答辩。
原审被告何永才、陈冬花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书面答辩状，但在审理中辩称：何永才、陈冬花与何炜旭的意见一致。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孙利娟、毕建辉主张因东洲公司股东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损害了其作为东洲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故东洲公司股东应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但其既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因东洲公司股东未及时对公司进行清算的行为导致了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亦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东洲公司股东未及时对公司进行清算的行为与其利益受损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相反，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早在2010年，即东洲公司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之前一年，债权人已就案涉债权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但人民法院以东洲公司已经停业，未发现有可供执行财产为由裁定终结案件执行程序，本院（2012）浙杭商清（预）字第3号民事裁定书认定东洲公司已无财产可供清算的依据亦为此前的执行情况，故东洲公司股东虽未在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及时对公司进行清算，但依据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其行为造成了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致使公司无法进行清算，进而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何炜旭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3）杭下商初字第58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孙利娟、毕建辉的诉讼请求。
一审受理费19061元，财产保全费1020元，两项合计20081元，由孙利娟、毕建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9061元，由孙利娟、毕建辉负担。何炜旭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孙利娟、毕建辉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020244090088029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迎华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