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1民终36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北京路27号鑫都财富大厦5楼。
负责人张小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柳，贵州心典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110139270。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华星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百花大道86号。
法定代表人潘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润发，男，1955年05月01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发科，男，1976年03月2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息烽县。
委托代理人郑仕海，贵州慰民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010882957。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启书，女，1957年01月0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息烽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洋碧，女，1977年07月2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息烽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洋敏，女，1980年05月1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息烽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洋慧，女，1983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息烽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丽，女，1997年05月0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息烽县。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贵州华星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星运输公司）与被上诉人邹发科、邹启书、李洋碧、李洋敏、李洋慧、李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贵州省修文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14日作出（2015）修民初字第188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华星运输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2013年03月13日，李昌伦驾驶贵Ａ×××××号中型自卸货车由久长往息烽方向行驶，行至修文县久长镇石榴村羊马田路段在超越同向行驶的一辆农用车时，与对向由原告邹发科驾驶的贵Ａ×××××号小型普通客车相撞，造成两车受损，原告、乘车人李建军受伤的交通事故，李建军在事故发生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贵州省修文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李昌伦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及乘车人李建军不负此次事故的责任。原告受伤后当日被送往息烽县中医医院治疗，共住院83天，产生医疗费234663.12元。2013年06月03日，原告被转至贵阳市第四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为：1、右足背皮肤软组织缺损并感染；2、右足第2、3、4、5跖骨慢性骨髓炎并骨外露、骨缺损；3、右足第3、4、5趾缺如等。共住院305天，产生医疗费114476.30元，于2014年04月04日出院，出院医嘱：1、出院后继续伤口换药致伤口愈合；2、功能锻炼；3、我院随诊。2014年07月04日，经贵州省修文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委托，贵阳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为：1、邹发科因交通事故致右第25跖骨中段以远缺失并右足第1足趾僵硬属八级伤残；2、邹发科因交通事故致脾破裂行切除术属八级伤残；3、邹发科因交通事故致左足各足趾僵硬属九级伤残；4、邹发科因交通事故致左踝关节活动丧失属十级伤残；5、邹发科因交通事故致右踝关节活动丧失属十级伤残。鉴定费700.00元由原告支付。因贵Ａ×××××号车辆在事故中受损，产生拖车费用450.00元，由原告支付。后原告诉至法院，请求：1、由七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376954.12元，被告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优先赔偿。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另查明，原告邹发科系贵州省息烽县××镇三合村坪子组人，事故发生前在息烽县××××号门面从事建材销售，系个体工商户。李昌伦在事故发生后因病死亡，被告邹启书与李昌伦系夫妻关系，被告李洋碧、李洋敏、李洋慧、李丽系李昌伦之女儿。再查明，此次事故中，李昌伦驾驶的贵Ａ×××××号车登记车主为被告华星运输公司，李昌伦与华星公司系挂靠关系。该车辆在被告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险以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分别为122000.00元和300000.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后，李昌伦向原告支付医疗费用15000.00元。被告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支付李建军赔偿费用110000.00元，支付原告赔偿费用100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限额支付李建军赔偿费用95414.33元，支付原告赔偿费用40000.00元。2013年09月25日，经（2013）修刑初字第115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确定，由李昌伦赔偿原告94406.30元，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92593.70元。在朱玉忠、李义中、谢尚碧等诉邹启书、李洋碧、贵州华星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中，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04月14日作出（2015）筑民一终字第41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由被告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赔偿李建军损失50119.04元。上述判决书均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现贵Ａ×××××号肇事车辆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剩余2000.00元（122000.00元110000.00元10000.00元=20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剩余21872.93元（300000.00元95414.33元40000元92593.70元50119.04元=21872.93元）。
原判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健康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经公安交通警察部门认定，李昌伦未按照操作规范驾驶车辆，发生重大交通事故，造成原告邹发科受伤，李昌伦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但李昌伦现已死亡，其继承人应当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清偿被继承人的债务。被告邹启书、李洋碧、李洋敏、李洋慧、李丽作为侵权人李昌伦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依法对李昌伦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享有继承权，因该五被告未明确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视为接受继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之规定，上述五被告应在继承李昌伦的遗产范围内承担赔偿原告相关损失的责任。被告华星运输公司与李昌伦之间存在挂靠管理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被告华星运输公司应当与李昌伦的法定继承人承担连带责任。原告的损失应依法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参照上一年度贵州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原告的损失计算如下：1、医疗费349139.42元。原告主张在息烽县中医医院花费医疗费用234663.12元，并提交了息烽县中医医院出具的证明予以佐证，经查证属实，依法予以采信。另原告提交了贵阳市第四人民医院医疗费发票1张金额114476.30元，共计349139.42元，予以支持。原告提交的息烽县中医医院医疗费发票两张共计金额433.20元，因该发票上姓名与原告姓名不符，原告又未能提交其他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不予采信。2、误工费52580.00元。原告因交通事故受伤治疗休养，客观上会导致误工，结合原告的住院天数及出院时伤口尚未愈合需要休养之客观情况，原告主张误工期限从受伤之日计算至定残前一天共计478天，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采纳。因原告受伤前系从事建材销售行业，可以参照贵州省上一年度批发与零售行业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44488.00元/年计算，原告主张按110.00元/天计算误工费，并未超出该标准应予以支持。误工费计算为110.00元/天×478天=52580.00元。3、护理费30228.92元。原告因受伤住院客观上需要护理，其主张按84.50元/天计算护理费，但未提供相关依据，故不予采纳，酌情参照贵州省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职工年平均工资28437.00元，按1人护理计算，原告共住院388天，为28437.00元/年÷365天×388天×1人=30228.92元。4、交通费、住宿费3000.00元。原告主张交通费2000.00元、住宿费3000.00元，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因原告受伤后治疗、鉴定客观上会产生一定的交通费和住宿费，酌情支持交通费、住院费共计3000.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11640.00元。原告主张按30.00元/天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未超出相关法律规定标准，予以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应当按照实际住院天数计算，原告共住院388天，计算为30.00元/天×388天=11640.00元。6、营养费7760.00元。原告因交通事故受伤住院，客观上需加强营养，原告主张按20.00元/天计算营养费，较为合理，予以支持，依据原告实际住院天数计算，计算为20.00元/天×388天=7760.00元。7、残疾赔偿金138380.00元。经鉴定原告所受损害构成的伤残等级为两个八级、一个九级、两个十级，因原告受伤前在息烽县××镇从事建材销售行业，其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原告主张按18700.00元/年计算残疾赔偿金，未超出法律规定的标准，从其意愿。残疾赔偿金计算为18700.00元/年×20年×37%=138380.00元。8、鉴定费700.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0元。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00元过高，综合侵权人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以及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等因素，酌情支持20000.00元。10、拖车费450.00元。以上10项损失，共计613878.34元。原告主张病历复印费85.50元，于法无据，故不予支持。上述损失扣除李昌伦向原告支付的15000.00元，被告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向原告赔偿的50000.00元，以及（2013）修刑初字第115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由李昌伦赔偿原告94406.30元和被告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92593.70元，原告还应获得赔偿费用361878.34元。因李昌伦驾驶的贵Ａ×××××号肇事车辆在被告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比例分担责任……”的规定，应由被告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责任保险剩余200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剩余21872.93元限额内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23872.93元。余下338005.41元由李昌伦的法定继承人即被告邹启书、李洋碧、李洋敏、李洋慧、李丽在继承遗产范围内赔偿，被告华星运输公司对该338005.41元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之规定，原告因交通事故受伤后持续治疗，直至2014年07月04日作出伤残等级鉴定结论之日损失才最终确定，故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07月04日起算，至起诉时未超过一年。故对被告华星运输公司、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以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为由，要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的主张不予采纳。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原告邹发科各项损失费共计人民币23872.93元；二、被告邹启书、李洋碧、李洋敏、李洋慧、李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在继承李昌伦遗产范围内赔偿原告邹发科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338005.41元，被告贵州华星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对该笔赔偿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邹发科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54.00元（系缓交），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负担440.00元；被告邹启书、李洋碧、李洋敏、李洋慧、李丽与被告贵州华星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共同负担6236.00元；原告邹发科负担278.00元。
一审宣判后，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华星运输公司不服。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其已实际赔偿死者李建军、伤者邹发科及贵Ａ×××××号车车损及施救费等合计424100.67元，已超过承保车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范围，故其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超出保险限额多赔偿的2200.67元应由被上诉人返还。故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邹发科答辩称，保险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是其将法院已扣减的前期支付费用及诉讼费等混淆错误计算所致，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上诉人华星运输公司针对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与其公司无关。
华星运输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已支持残疾赔偿金，依据法律规定，不应再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故请求：一、改判其不连带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二、上诉费由邹发科承担。
被上诉人邹发科答辩称，本次事故造成被上诉人邹发科2个八级伤残、1个九级伤残的严重后果，原审判决被上诉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邹启书、李洋碧、李洋敏、李洋慧、李丽经本院通知未应诉，未作答辩。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提交了其预赔支付信息单八份，欲证明其已超出限额支付赔偿；被上诉人邹发科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不认可；上诉人华星运输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没有意见。经本院审查，该预赔支付信息单系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保险支付系统作出，载明有收付金额、被保险人、领款人、支付银行账户信息等内容。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宣判前，上诉人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已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共支出赔偿款金额424200.67元，包括对本次事故死者李建军、伤者邹发科、贵Ａ×××××号车车损及施救费。其余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本案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出院记录、司法鉴定意见书、机动车保险单、保险预赔支付信息单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针对华星运输公司的上诉理由，因精神损害赔偿的基本功能是补偿受害人所受的精神损害，抚慰受害人遭受的精神痛苦，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所确立的残疾赔偿金的性质是残疾者家庭整体减少的家庭收入，故残疾赔偿金不能替代精神损害赔偿，原判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针对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的上诉理由，李昌伦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应由贵Ａ×××××号车保险人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对事故受害人先进行赔偿。现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已提交证据证明，其已支付死者李建军、伤者邹发科各项赔偿、贵Ａ×××××号车车损及施救费等共计金额424200.67元，已超过交强险122000元及商业三者险300000元的限额，该证据虽为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单方制作，但其支付单上载明了银行支付信息，证明该笔款项已支付给收款人，故对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的支付单，本院予以采信。由此，贵Ａ×××××号车保险人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已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足额支付本次事故各项赔偿，不应再承担超出保险合同关系的赔偿责任，原判未查清该事实，本院予以纠正，本案邹发科各项损失361878.34元由李昌伦的法定继承人即被告邹启书、李洋碧、李洋敏、李洋慧、李丽在继承遗产范围内赔偿，被告华星运输公司对该361878.34元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修文县人民法院（2015）修民初字第18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一、撤销贵州省修文县人民法院（2015）修民初字第1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贵州省修文县人民法院（2015）修民初字第18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邹启书、李洋碧、李洋敏、李洋慧、李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在继承李昌伦遗产范围内赔偿邹发科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361878.34元，贵州华星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对该笔赔偿费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6954元，由邹启书、李洋碧、李洋敏、李洋慧、李丽与贵州华星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共同负担6676元，邹发科负担2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97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缴纳的397元，由邹启书、李洋碧、李洋敏、李洋慧、李丽与贵州华星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共同负担，贵州华星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缴纳的300元，由贵州华星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新
代理审判员 衷进全
代理审判员 姜彦宏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穆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