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3民终7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鲁桥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博山经济开发区新材料产业园区鲁桥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00679214901E。
法定代表人：张敦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启超，山东颜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维强，男，1975年1月3日出生，汉族，个体，住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持琴（系刘维强之妻），住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胜福，山东光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鲁桥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维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2017）鲁0304民初28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鲁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启超、被上诉人刘维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持琴、王胜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鲁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剥夺上诉人的举证权利,致认定案件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承揽、买卖等多个法律关系,双方合作时间跨度较长(自2009年4月至2017年10月),业务总额巨大。一审中,上诉人多次强调被上诉人欠上诉人发票未予开具,经核实账目已不欠被上诉人任何款项,并要求延期举证,以证明上诉人的主张。在一审庭审后,上诉人充分整理付款凭证,经统计已实际向被上诉人付款的总额为9654000.00元。对此,上诉人立即告知一审法院主审法官并明确请求再次开庭,以求对能够证明案件事实的付款凭证进行质证。但是一审法院未给予上诉人再次提交法庭证据的机会,直接导致认定案件事实严重错误。二、一审法院仅凭录音资料即错误地认定上诉人欠被上诉人款项1048417.68元,以致判决错误。就本案来讲,被上诉人应当提供其已履行合同义务的凭证,上诉人应当提供实际的付款凭证,以查明双方账目往来及是否存在欠款的事实。而一审庭审自始至终,被上诉人并无直接证据证实其履行义务的情况及上诉人尚欠其何种款项及具体欠款数额,仅仅是提供于2017年3月29日、2017年8月29日、2017年10月5日的三次录音,来证明其诉讼主张。虽然录音的声音来源就是上诉人处工作人员钱某,但因其所提供的财务信息根本不符合实际的账目。钱某于2016年9月到上诉人处工作,主要负责上诉人关联企业邹平中耐窑业有限公司的财务核算工作,兼职上诉人财务电脑记账工作,其所掌握的电脑财务信息均是根据已经输入电脑的财务信息进行自行统计取得,而对尚未输入的财务信息则不在统计之列,其并不掌握双方之间自2009年4月以来全部的账目往来信息,且在其未与其他相关财务人员对接账目未经财务主管授权的情形下,其对外的口述内容仅仅是其个人行为,与上诉人无关。因此,被录音人对外提供的财务信息在与原始的会计凭证不符时,理应以原始的记账凭证为准。另，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状中明确自认截至2017年8月份被上诉人欠其货款1048417.68元，事实上从2017年8月份至2017年10月4日上诉人分三次又支付被上诉人共计20万元，以此足以说明一审判决所存在的错误。
刘维强辩称，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正确,认定事实清楚,不存在错误。1.关于程序方面,一审庭审过程中,根据案件审理情况,合议庭限定双方当事人在庭后五日内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但是上诉人一方面口头上称有证据提供,另一方面在超出五日后的一个多月的时间拒不向法庭提交任何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34条、41条、42条、43条、44条，二审期间即便再提交,也不属于新的证据，不应被法院作为证据采纳。因第一次开庭距2017年10月19日立案后上诉人收到起诉状期间也有长达两个多月的答辩准备时间,上诉人完全有时间提供整理答辩证据。其在答辩期间,法庭规定的补充举证期间以及补充限定的五日后又长达两个月的时间不举证,反而称法庭剥夺上诉人的举证权利,纯属扰乱法庭审判程序,故意拖延诉讼时间,浪费法院司法资源。2.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不存在多个法律关系，承揽工程业务双方已结算完毕。3.答辩人增加请求未交费是因为上诉人昧着良心不承认退货事实，待取得证据后另案起诉,这是答辩人的权利,不是义务。4.上诉人称自己统计已付答辩人总额为9654000.00元,一是无任何证据证实;二是即便有也是加入了一些本案业务统计范围之外的证据来混淆事实,干扰诉讼,拖延归还债务。二、一审法院判决认定1048417.68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由于上诉人始终不为答辩人出具对账单和欠条,致使答辩人无法主张权利，万般无奈之下才采取了录音取证的方式，而录音对账人即是上诉人的财务负责人员,其行为当然为职务行为。三次录音对账欠款余额事实清楚、明确,且有一号证据上诉人给答辩人的决算的书面证据及上诉人原记账员的欠条印证,足以证实一审判决正确无误。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刘维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货款1048417.68元;2.诉讼中增加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返还烘干车79辆(其中45辆不带车轮,34辆带车轮),共计价值102700.00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承建被告坐落于博山区尚庄村的成品库东车间三号隧道窑车间钢结构工程,并签订合同一份,合同对工期、工程内容、建造面积及总造价等均有约定。原告另承建了被告的三个钢结构工程,均未签订书面合同。上述四个钢结构工程均已竣工,工程款已结清。另,原、被告之间存在买卖无纺布、彩钢瓦等业务关系。2017年3月29日、2017年8月29日、2017年10月5日,原告刘维强及其妻子刘持琴与被告工作人员钱某进行对账,双方均认可截至2017年10月5日,被告尚欠原告货款1048417.68元。录音中刘维强说“工程上付完了,光剩烘干车那一块”,钱某回复“对,光剩烘干车款了”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多年来共发生了多项业务往来,双方的业务涉及承揽、买卖,双方虽未就每一项业务签订明确、具体的书面合同,但口头合同亦不影响相应法律关系的成立。在被告未提供证据证实不同业务可以进行明确区分的情况下,原告基于双方之间订立的合同,就双方所有业务的余额向被告主张权利并无不当。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案由应变更为合同纠纷。被告辩称原告诉求属于诉的标的的合并,认为不应合并审理,但该抗辩缺乏依据,对该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原告提供的录音材料可以确定截止录音资料形成之时,债权数额已经明确;被告工作人员与原告对账的行为,应视为对原告已恰当履行合同义务的认可,故一审法院认定原告已履行了其应负的合同义务。民事主体依法享有债权。在无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原告有权基于对账确认的债权数额向被告主张权利。双方在对账过程中对欠款数额1048417.68元没有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被告虽对录音材料中的人员身份提出异议,但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间内未提出鉴定申请,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双方对债务履行期限未明确约定,原告有权随时要求被告履行,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欠款1048417.68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虽辩称根据其账目,已基本不欠原告欠款,但未举证证实对账后的付款情况,对其该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诉讼中,原告虽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返还烘干车79辆,但未在法定期限内就增加的诉讼请求预交案件受理费,对该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一并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山东鲁桥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刘维强支付欠款1048417.6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236.00元、申请费5000.00元,均由被告山东鲁桥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鲁桥公司提交上诉人2009年至2017年间先后多次向被上诉人支付款项的付款凭证205张，及整理的已输入电脑账的刘维强货款收款明细、刘维强工程收款明细及未输入电脑账的刘维强收款明细各一份，证明自2009年4月6日至2017年10月4日共计支付被上诉人9654000.00元的事实，其中刘维强领走的136万元未输入电脑付款信息，输入上诉人电脑记录系统的付款总额为8291400.17元，证明上诉人电脑记账系统所记载的付款信息并不符合客观真实的实际付款总额，同时证明一审中被上诉人所提交的录音材料所体现的欠款信息不准确，不应作为裁判依据。另外，除前述凭证外，未输入电脑付款信息部分还有一部分是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取走款项但所提供的收款凭证是加盖有莱芜正隆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及其他单位印章的收款收据，收款总额为577400.17元。刘维强质证认为，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已经超出举证时限；其中2009年的付款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与本案无关的，还有一部分材料款、设备款、无纺布款也在对账范围之外；根据上诉人提交的明细，自2017年1月24日后共付6笔，其中漏记的一笔为2017年1月24日付的10万元，已经在2017年10月4日双方对账时予以扣除，上诉人无证据证实2017年3月份第一次录音之后还有漏记款项；上诉人本次补充的2010年复印件九份付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是付之前给鲁桥老厂干的，与本案无关；上诉人所举2016年5月3日收据虽然盖有莱芜正隆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但是下面有收款人刘维强签字，对账时也已经扣除；上诉人所称的136万输入和不输入电脑都是属于上诉人方的单方陈述，其客观真实性，被上诉人持有异议。
根据鲁桥公司申请，证人钱某出庭作证，钱某称，认可录音是其声音，称其是从2016年9月份开始在鲁桥公司工作，主要负责中耐窑业有限公司的往来记账、审核，兼职鲁桥公司部分电脑记账工作；鲁桥公司对外的对账2016年7月以前由董俊负责，2016年7月以后由高俊清负责；对于录音，称当时其只是根据电脑记账情况作的说明，因为当时财务辞职没有交接清楚，导致账目不全和科目误差，导致发票开不进来；刘维强诉称欠其货款1048417.68元与事实不相符，经过财务人员统计发现款项与付款凭证基本是相符，唯一剩下就是发票还没有开进来；付款以后信息不一定及时录入电脑，需要把凭证整理完给总监审核后，把付款凭证交给钱某后再输入电脑；录音中说的数额是根据电脑记账得出的。鲁桥公司质证认为，钱某在上诉人处仅负责部分电脑记账工作，证人已经陈述因财务主管辞职及付款的流程和输入电脑的时间存在时间差导致电脑记账系统所显示的财务信息与实际的付款情况不符，足以说明被上诉人所提供的录音资料不符合客观真实，证人的证词具有真实性、关联性，法庭应当予以确认。刘维强质证认为，对证人的证言有异议，证人是上诉人方的工作人员，存在利害关系，其今天证言的效力不能对抗前边三次录音所证明的内容。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于鲁桥公司提交的付款凭证、明细及证人证言，本院认为，第一、其所主张对外付款输入和不输入电脑，系其单方陈述，缺乏证据证实。第二、刘维强于一审中提交的三份录音证据证明欠款数额，前后相互关联印证，欠款金额明确具体，应当认定刘维强已履行了合同义务及鲁桥公司欠款的金额，现鲁桥公司对欠款金额不认可，应当负有提供反驳证据的义务，但鲁桥公司仅提供了付款凭证，未能提供反映刘维强业务量的原始凭证，故鲁桥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反驳刘维强提交录音证据的证明效力。鲁桥公司关于刘维强应当对履行情况负举证责任，与本案实际不符。综上，对鲁桥公司提交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另主张，从2017年8月份至2017年10月4日上诉人分三次又支付被上诉人共计20万元，以此足以说明一审判决所存在的错误。但根据上诉人提交的付款凭证、明细及其庭审陈述的事实，该期间实际付款共计11万元，结合原告提交的2017年10月5日的电话录音，在核对账目时在欠款总额中均已经予以扣除。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程序问题，虽然鲁桥公司在一审中提出延期审理申请，但是否准许由人民法院决定，因此，一审法院未准许鲁桥公司的延期审理的申请，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查阅一审卷宗，在一审庭审中均给双方留出五天的期限用于进一步核实相关情况，但鲁桥公司既未能在法律规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交证据，也未能在一审法院另行指定的期限内提交证据，责任在于鲁桥公司自身，而不能归责于一审法院。关于实体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如前所述，鲁桥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上诉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上诉理由不成立。二审中，鲁桥公司申请对其与刘维强之间的往来账进行审计，本院认为，根据双方举证情况已经能够认定案件事实，无需另行通过审计予以确定，且涉案争议欠款数额并非专门性问题，故对鲁桥公司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关于鲁桥公司庭审中主张的发票问题，因双方并未约定将开具发票作为付款的前提条件，故未足额开具发票不能成为拒绝付款的理由，鲁桥公司可另行主张，本案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山东鲁桥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36.00元，由山东鲁桥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广学
审 判 员 苏坤明
审 判 员 郑 炬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车俊鹏
书 记 员 孙丰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