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冀民一终字第2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齐慧明（齐惠明）。
委托代理人：陈战疆，河北辰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接贵。
委托代理人：莫荣标，广东合众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齐慧军，系齐慧明之弟。
上诉人齐慧明为与被上诉人林接贵及原审被告齐慧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保民三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齐慧明委托代理人陈战疆，被上诉人林接贵及其委托代理人莫荣标，原审被告齐慧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5年1月至2011年7月间，原告林接贵与被告齐慧明进行服装买卖业务。2012年7月12日，双方对往来账目进行结算，确认被告齐慧明欠原告林接贵货款2000000元人民币，双方约定将该笔货款转为借款，被告齐慧明为原告林接贵打下欠条，载明：被告齐慧明欠原告林接贵人民币200万元，被告齐慧军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二被告均在欠条上签字捺印确认。另查明，原告于2012年7月12日为被告出具收到货款74.5万元的收款收据一份（付款人齐生、经手人苏春花）。二被告于庭审后向法院提交中国农业银行转帐电话交易凭条复印件一份，上共记载五笔交易，分别为：2012年7月20日向户名为“苏春花”的帐户转款四笔，共计80万元；7月21日向户名为“苏春花”的帐户转款一笔，共计1726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林接贵与被告齐慧明自2005年1月至2011年7月期间，双方存在服装买卖业务往来，2012年7月12日被告齐慧明、齐慧军为原告林接贵出具的《欠条》，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法律规定，应予确认。被告齐慧明应偿还原告林接贵欠款200万元，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被告齐慧军对该笔债务应按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被告齐慧明所称2012年7月12日当日向原告林接贵付款74.5万元，该笔货款系2012年7月12日前向原告林接贵所订的另外一批货物的货款，该批货物原告林接贵未给被告齐慧明发货，故该74.5万元应抵顶200万元欠款。原告林接贵对此不予认可，被告齐慧明在庭审中亦未提交全部相关证据证实其主张。并且打欠条后被告当日即还款74.5万元，不符合交易习惯。故对被告所称74.5万元抵顶欠款，不予支持，被告可另行起诉。被告齐慧明所称在打200万元欠条之前多付的货款48万元，应从200万欠款中扣除。原告林接贵以该证据系复印件，且与本案无关为由不予质证，被告齐慧明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对于被告齐慧明的上述主张，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齐慧明、齐慧军于庭审后向原审法院提交“中国银行转帐电话交易凭条”复印件一份，该复印件上共有五笔转帐凭条记录，分别为2012年7月20日转帐四笔，每笔20万元，7月21日转帐172600元，以上共计972600元，该份证据系被告齐慧明在举证期限届满后向原审法院提交，举证期限内并未向原审法院申请延长举证期限，且未说明逾期举证的理由。且原告林接贵亦表示对该证据不予质证。本案中，被告庭审后提交的银行转帐复印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对该证据不应采信。综上，原告林接贵依被告齐慧明所打欠条向其主张归还拖欠货款200万元的请求事实清楚，证据真实有效，应予支持。关于原告林接贵请求被告齐慧明支付其所欠货款200万元的利息，从2012年7月12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至2013年7月11日的利息共计12300元（2000000元×6.15%）的主张，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之规定应予支持。被告齐慧军对其在被告齐慧明所打欠条上签名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之规定，被告齐慧军对欠条上亲笔签名表示认可，故对欠条所写的200万元欠款及利息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遂判决如下：一、被告齐慧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林接贵2**万元借款及利息（自2012年7月12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被告齐慧军对本判决第一项欠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784元，由被告齐慧明、齐慧军连带承担。
上诉人齐慧明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请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上诉人齐慧明与被上诉人林接贵存在服装买卖业务往来仅凭一张欠条，作为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如果债权人向债务人主张欠款，法院应对债权人提供的欠条进行实质性审查，审查内容包括：双方之间的买卖价格、数量、日期，货物是否交付，货款是否结算等事项，仅提供欠条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以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和债务人欠款的事实。而本案中，被上诉人林接贵除欠条外未举其他证据，原审法院在审理中也未涉及这些内容，显然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齐慧明与被上诉人林接贵不存在服装买卖业务往来，被上诉人林接贵不具备提请本次诉讼的主体资格。被上诉人林接贵所持欠条不是基于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而是建立在上诉人齐慧明分别与广州金羚纺织制衣有限公司、广州市增城俊盈服装加工部、广州市增城猛盈服装厂发生过服装买卖业务，存在买卖关系的基础上。关于上诉人齐慧明出具的收款收据（2012年7月12日），被上诉人林接贵方在质证中对该收款收据的真实性认可，并且主张“该收款收据是在写欠条前已支付的，在欠条中已经将这些款项扣除”。从该收款收据载明的收款单位是广州市增城猛盈服装厂，及被上诉人林接贵主张的该收款收据所载款项已在欠条中扣除，说明上诉人齐慧明实际是和广州市增城猛盈服装厂存在买卖关系，和被上诉人林接贵无关；3、如果被上诉人林接贵是200万元欠条的债权人，收款收据（2012年7月12日）所载的74.5万元以及之前的3张收款收据共计60万，应抵顶200万元欠款。在写200万元欠条之前，上诉人齐慧明从广州市增城猛盈服装厂订了一批货，先期支付了60万元的货款。在写200万元欠条当天，上诉人齐慧明装货时，被上诉人林接贵提出要对2005年至2011年的账，在没有核对具体业务往来凭证的情况下，上诉人齐慧明同意对以前经被上诉人林接贵手欠的各单位款项按200万计算。随后，被上诉人林接贵要求，此次上诉人齐慧明从广州市增城猛盈服装厂进货要付清货款，上诉人齐慧明同意并又向广州市增城猛盈服装厂支付了74.5万元，该厂也出具了收款收据。在货已装车就要驶离时，广州市增城猛盈服装厂的收款经手人苏春华突然出面制止，提出先期支付的60万元货款和又支付的74.5万元抵顶了200万元欠款，要提走货必须再支付相应款项。双方协商未果，此次交易的货物就被强行留在了广州市增城猛盈服装厂。上诉人齐慧明主张先期支付的3张收款收据共计60万及收款收据（2012年7月12日）所载的74.5万元，应抵顶200万元欠款，原审法院未支持，理由是“被上诉人林接贵不予认可，上诉人齐慧明在庭审中亦未提交全部相关证据证实其主张，并且打欠条后当日即还款74.5万元，不符合交易习惯”。此理由不成立。首先，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公。关于先期支付的3张收款收据共计60万及收款收据（2012年7月12日）所载的74.5万元是否应抵顶200万元欠款，按照双方的交易习惯，上诉人齐慧明持有的证据只是这些收款收据，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齐慧明未提交全部相关证据证实其主张，不知所谓的全部相关证据指的是什么证据。本案中，被上诉人林接贵主张，这些收款收据所载款项在写欠条前已支付。该主张被上诉人林接贵没有提供一份证据进行佐证，他只是对上诉人齐慧明的主张不予认可。就其主张而言，被上诉人林接贵其实是在主张该收款收据涉及的交易已实际履行，上诉人齐慧明已收到相应的货物。如果真如被上诉人林接贵所言，他应当持有上诉人齐慧明收到货物的证据。根据双方的举证责任及能力，该收款收据涉及的交易是否已实际履行，应当由被上诉人林接贵举证。如未举证，就应当认定这些收款收据所载款项，应抵顶200万元欠款。其次，上诉人齐慧明的主张更加符合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上诉人齐慧明与被上诉人林接贵对账结算是在没有核对具体业务往来凭证的情况下进行的，双方实际是在对欠款数额进行讨价还价。那么，按照被上诉人林接贵主张，上诉人齐慧明在商讨确定具体欠款数额当天，连欠款数额是多少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先还74.5万元欠款，合理性何在。上诉人齐慧明是河北人，长年在国外做生意，只为对账，就不远ＸＸ的赶到广东的可能性极低。只有为了进货，才能对上诉人齐慧明前往广东做合理的解释。现实中，买卖合同欠款的债权人趁债务人进货之时扣押货款抵顶债务时有发生，被上诉人林接贵采取此办法抵顶欠款，也就不足为奇；4、原审法院对上诉人齐慧明逾期提交证据的处理方式违反法定程序。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应遵循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原则，法院只有对包括逾期提交的证据在内的所有证据进行审查，才能体现此原则。本案，原审法院未直接将起诉书及相关诉讼材料送达给上诉人齐慧明本人，而是送达给了上诉人齐慧明的亲属，当时上诉人齐慧明在俄罗斯，未能及时得知被上诉人林接贵已起诉。上诉人齐慧明在了解情况匆匆赶回时，离举证期届满已时日不多，加之有些证据保存在俄罗斯，这些情况导致了上诉人齐慧明逾期提交了部分证据。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65条，逾期提交证据时，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当事人说明理由，这是法定程序。上诉人齐慧明逾期提交的证据与案件事实密切相关，而原审法院对上诉人齐慧明提交的证据没有责令他说明理由，就不予采纳这些证据，违反法定程序；5、如果被上诉人林接贵是200万元欠条的债权人，原审法院也不应支持200万元欠款的利息，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对于200万元的欠条，并没有约定还款时间，何来逾期付款，原审法院适用《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4条显然不当。该诉请的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不应支持。
被上诉人林接贵当庭答辩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在一审中对欠条的三性予以确认，上诉人与所谓的另外三个企业除了与被上诉人结算外与其他第三方均无结算，因此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款项的事实清楚，数额确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齐慧军当庭表示同意上诉人齐慧明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一致外，另查明：上诉人齐慧明二审庭审中提交银行转账凭证6份及案外人宋西占证明一份，用于证明于2012年7月13日还款12万元，2012年7月20日及21日分五次还款972600元。对此，被上诉人林接贵质证认为，2012年7月13日汇款属实，但已计算到74.5万元的收据中（74.5万元中62.5万元系上诉人齐慧明通过地下钱庄打过来，7月12日先打了74.5万元的收据，剩余的12万元系林接贵于当日晚上半夜转账过来，日期显示为7月13日）；2012年7月20日及21日转账972600元与本案无关，汇款人宋西占与被上诉人存在其他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林接贵二审庭审中提交广州市增城猛盈服装厂、广州市增城俊盈服装加工部、广州市金羚纺织制衣有限公司出具的声明三份，核心意思是虽然出具过收款收据，但货款的结算只发生在林接贵和齐慧明之间，如齐慧明向林接贵履行了支付义务，公司放弃向齐慧明追收。对此，上诉人齐慧明质证认为声明上没有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效力不予认可。另上诉人齐慧明认可相关三家公司未曾向其主张过欠款。
本院认为，上诉人齐慧明作为欠款人、原审被告齐慧军作为担保人于2012年7月12日向被上诉人林接贵出具了欠条，确认欠款200万元。一审中齐慧明、齐慧军对该欠条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故被上诉人林接贵作为债权人具备原告主体资格。另，二审中相关三家公司已出具声明，上诉人齐慧明亦认可除林接贵外三家公司未曾向其主张过欠款，故其提出的双方不具有买卖合同关系、林接贵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已还款或应抵消的款项数额问题，上诉人齐慧明在一审及上诉状中主张应在200万元欠款中抵消134.5万元货款（含欠条出具日前三笔20万共计60万元，欠条出具当日74.5万元），在二审庭审中又当庭主张已还款109.26万元（含7月13日汇款12万元，7月20日和21日案外人宋西占汇款97.26万元）。首先，对于上诉人齐慧明二审庭审中主张的109.26万元还款，其中：97.26万元汇款人系案外人宋西占，与本案欠款缺乏关联性。另如该还款属实，则上诉人齐慧明还款及抵消款项金额已超过200万元，与常理不符，故本院不予认定；12万元汇款虽然属实，但在出具欠条当日半夜即还款12万元与常理不符，且上诉人齐慧明在一审及上诉中未曾提及，故应认定被上诉人林接贵的主张成立，即该笔12万元汇款包括在74.5万元收据之中。其次，对于上诉人齐慧明在一审及上诉状中主张应予抵消的134.5万元货款，其中：三笔20万元共计60万元货款的收据日期均在欠条出具日即2012年7月12日之前，上诉人齐慧明始终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60万元货款与欠条无关，故被上诉人林接贵关于该60万元货款在双方结算时已扣除的主张更具有证据优势，上诉人齐慧明的主张缺乏足够证据支持，本院不予认定；74.5万元货款的收据日期与欠条日期均为2012年7月12日，双方当事人均不能提供证据证明两份书证形成时间的先后顺序。上诉人齐慧明主张74.5万元货款与200万元欠款无关，200万元的欠款系对之前买卖的总结算，74.5万元货款系双方发生诉讼前最后一笔业务的尾款（上述60万元系提前支付的定金），但被上诉人林接贵收款后拒绝发货，故该货款应在200万元欠款中抵销；被上诉人林接贵则主张74.5万元货款已在结算的200万元欠款之内，上诉人齐慧明在当日支付74.5万元货款后经双方协商确认欠款金额为200万元。虽双方当事人对该事实存在不同的陈述，但从现有证据分析，被上诉人林接贵称74.5万元中的60万元系之前通过地下钱庄交付，12万元系7月12日半夜（日期为7月13日汇款）。如按被上诉人林接贵陈述，则尚当日未交付的12万元已提前在欠款中扣减，与常理不符。另，如74.5万元货款已在双方结算时予以了扣减，案外人广州增城猛盈服装厂仍出具74.5万元货款收据亦与常理不符，故在被上诉人林接贵未举证证明已向上诉人齐慧明交付74.5万元货物的情况下，上诉人齐慧明主张在200万元欠款中抵消74.5万元货款的主张成立，剩余的欠款金额应为125.5万元。关于欠款的利息，因案涉欠款系双方对多年服装业务的结算，故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齐慧明按照同期贷款利率自欠条出具日支付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欠妥，上诉人齐慧明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保民三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
二、齐慧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林接贵欠款125.5万元及利息（自2012年7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齐慧军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维持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23784元由上诉人齐慧明和被上诉人林接贵各自负担一半。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宣建新
代理审判员 吴 悦
代理审判员 王 芳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