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民终字第11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公司。
代表人：黄广兴。
委托代理人：陈韫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梦生。
法定代理人：文梦龙。
委托代理人：陈文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瓯海南堡海棉厂。
法定代表人：章绍兴。
委托代理人：戴显雷。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4）温瓯民初字第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核对清楚，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3月1日下午，被告温州市瓯海南堡海棉厂（以下简称南堡海棉厂）的雇员尹家水驾驶浙c×××××号轻型普通货车，从温州市瓯海区郭溪街道任桥村驶往瓯海区梧田街道方向，17时35分许，沿郭溪街道繁盛南路自北向南驶入瓯海大道繁盛南路路口，在路口内左转弯过程中，遇原告文梦生驾驶自行车沿宁河路自南向北违反交通信号灯规定驶入路口，货车前部左侧与自行车左侧发生碰撞，造成文梦生受伤及两车损坏。文梦生受伤被送往温州市人民医院治疗，同日转入住院治疗，被诊断为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右侧额颞叶对冲性脑挫裂伤伴硬膜下血肿、左侧枕骨骨折伴硬膜外血肿、左侧颞部脑内血肿伴硬膜外血肿、左侧颅中窝及颅后窝骨折、蛛网膜下腔出血、气颅、左侧颞枕部头皮挫裂伤及肺部感染，同年3月3日行“开颅左颞顶枕部硬膜外血肿清除＋脑内血肿清除＋碎骨片清除＋去骨板减压术”，住院治疗64天，于2013年5月4日出院。2013年5月14日，文梦生入温州市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治疗39天，于同年6月22日出院。2013年9月12日，文梦生进入温州市瓯海区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治疗42天，于同年10月24日出院。文梦生共花费医疗费151362.5元（含住院期间伙食费1887元）。治疗期间，南堡海棉厂已支付文梦生161209.98元。
因文梦生申请，经该院依法委托，温州律证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1月6日作出温律司鉴所（2013）精鉴字第31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文梦生精神状态（医疗诊断）评定为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中度），法律关系评定为与本次外伤系直接因果关系，能力状态评定为日常生活能力部分受限，但部分能代偿，部分日常生活需要帮助，民事行为能力评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该所于2014年1月9日作出温律司鉴所（2013）临鉴字第1578号、第1578-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文梦生系交通事故致前述伤势，现遗有大小便失禁的伤残等级评定为三级，遗留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中度），日常生活能力部分受限，但部分能代偿，部分日常生活需要帮助的伤残等级评定为六级，遗有颅骨缺损的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文梦生的护理依赖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依赖（二级护理依赖）；文梦生部分颅骨缺失，需在医生指导下择期行修补术，参考《浙江省医疗服务价格标准》（暂行）有关规定，因各大医院治疗方案、用药等不同，费用存在较大差异，其后续治疗费难以具体评估（预计颅骨修补术约为30000元，不包括手术并发症和风险费用，后续费用评估仅作参考），建议按实际合理发生为准，文梦生目前长期卧床，大小便失禁，自知力丧失今后尚需进一步康复治疗，包括药物、护理器具、食物和营养摄入、辅助检查等，上述费用参考范围较广，且价格波动大，难以准确评估（为维持其基本生命费用预计每年至少10000元），建议以实际发生费用为准；文梦生的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均拟为自受伤之日起至鉴定前一日止，文梦生住院期间护理人数需2人，出院后护理人数为1人，营养期限拟为210日，上述期限均自受伤之日起计算。文梦生为此支出鉴定费5300元、出诊费500元。
2013年5月10日，温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四大队作出温公交四认字（2013）第b02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尹家水与文梦生应分别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肇事车辆浙c×××××号轻型普通货车在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温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保险限额为50万元的三责险，并加投不计免赔率特约险，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交强险的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万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
另认定，文梦生在本案事故发生前一年一直居住在温州市城镇区域，从事制造业。
原判认为，文梦生因交通事故人身遭受损害，有权请求侵权人即尹家水赔偿，南堡海棉厂在庭审中自认尹家水系其雇员，相应的赔偿责任由南堡海棉厂承担，原判予以认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属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文梦生主张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的损失由被告承担60%，属合理范围，原判予以认可。故大地保险温州公司作为浙c×××××号轻型普通货车的保险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应当直接向文梦生支付保险金。文梦生请求的赔偿项目与赔偿金额的合理性，经审查，原判确认如下：1.医疗费，剔除住院期间伙食费1887元，计149475.5元；2.后续治疗费，虽未实际发生，但已为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属必要的费用，一并予以赔偿符合诉讼经济原则，有利于减轻当事人的诉累，故对于文梦生请求颅骨修补术的费用30000元，予以支持，其余后续治疗费，根据鉴定结论及文梦生的伤势情况，具有不确定，暂计算10年，计100000元，合计130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文梦生主张4350元，属合理范围，予以支持；4.营养费，鉴定结论评定营养期限为210日，文梦生请求10500元过高，结合文梦生的伤势情况，原判酌情确定为6300元；5.护理费，鉴定结论评定护理期限为自受伤之日（2013年3月1日）起止定残（2014年1月9日）前一日止，为314天，住院期间145天的护理费参照2012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0087元标准计算，计算2人，为31849.95元，其余169天的护理费参照2012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28434元标准计算，为13165.33元，护理费合计45015.28元；6.后续护理费，虽未实际发生，但已为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属必要的费用，一并予以赔偿符合诉讼经济原则，有利于减轻当事人的诉累，鉴定结论评定原告的护理依赖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依赖（二级护理依赖），根据文梦生的伤势及治疗情况，原判酌情确定暂计算10年，参照2012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28434元标准的70%计算，为199038元；7.误工费，鉴定结论评定误工期限为自受伤之日（2013年3月1日）起止定残（2014年1月9日）前一日止，为314天，参照2012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制造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33407元标准计算，为28739.17元；8.交通费，根据文梦生的伤势及治疗情况，原判酌情确定文梦生的交通费为2000元；9.残疾赔偿金，文梦生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文梦生于本案事故发生前一年一直工作、生活在温州市城镇区域，故应参照2012年度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4550元标准计算，本案事故造成文梦生三级、六级、十级伤残，故乘以残疾系数84%，计算20年，计58044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文梦生因本案事故致多处残疾，对其精神造成严重伤害，原判酌情确定为30000元；11.鉴定费，文梦生主张5800元，属实际、必要支出，予以支持。综上，文梦生的合理损失为1181157.95元。其中仅医疗费和残疾赔偿金已分别超出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万元和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故大地保险温州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先行赔付12万元。因文梦生不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故精神损害抚慰金由南堡海棉厂自行予以赔偿。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1031157.95元（不含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由南堡海棉厂承担60%，计618694.77元。大地保险温州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在三责险保险责任限额内应全额赔付50万元。故南堡海棉厂应赔偿文梦生损失768694.77元（交强险范围120000元＋超出交强险计算比例部分618694.7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扣除南堡海棉厂已经支付的161209.98元，还应支付607484.79元，该款由大地保险温州公司直接支付文梦生。
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国务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大地保险温州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文梦生607484.79元；二、驳回原告文梦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4974元，减半收取7487元，由原告文梦生负担3467元，被告南堡海棉厂负担4020元。
宣判后，大地保险温州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文梦生主体不适格，不能参加本案诉讼。文梦生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经温州律证司法鉴定所鉴定为目前无民事行为能力，即文梦生于2013年11月29日鉴定时无民事行为能力，至本案一审庭审时是否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亦不可知，原审径行认定文梦生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妥，剥夺了文梦生应有的诉讼权利。即使文梦生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亦不能由温州律证司法鉴定所认定，根据《民事诉讼法》之规定，认定当事人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需经利害关系人向当事人户籍所在地法院提出申请，由该法院以判决形式宣告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而本案未经特别程序，原判直接认定文梦生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当，原判认定文梦龙为法定代理人于法无据。2、原审判决后续治疗费缺乏依据，易造成不当得利。经温州律证司法鉴定所鉴定，由于文梦生颅骨缺损，需行修补术，费用约为30000元，但又称后续治疗费难以具体评估，建议按实际合理发生为准，且仅作参考。且该鉴定结论是根据《浙江省医疗服务价格标准（暂行）》进行后续治疗费的价格评估，但文梦生户籍所在地为江西省永新县，适用浙江省的医疗价格标准并不妥当。原审根据该份鉴定意见书判决赔付颅骨修补术30000元不当。同理，原审判决每年维持基本生命费用为10000元不当，且判决10年期限过长。3、原审判决后续护理费不合理。经温州律证司法鉴定所鉴定，文梦生护理依赖为大部分依赖，但该鉴定是依据《劳动能力鉴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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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本案为交通事故，不属工伤赔付，鉴定机构依据该标准评定为大部分依赖依据不足。且原审判决护理期限为10年过长。4、伤残赔偿金适用标准错误。文梦生未提供事故发生前一年的暂住信息、劳动合同、工资单等证据，仅提供误工证明，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事故发生前一年在城镇工作、生活的事实，伤残赔偿金不能适用城镇标准。文梦生申请的证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自身身份情况，其证言不具证明力，其中证人文某与文梦生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予以采信。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文梦生辩称：1、文梦生系涉案交通事故的受害人，是权利主张的主体，其主体适格，依法可参加本案诉讼。根据一审鉴定意见书，文梦生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可由其近亲属作为法定代理人参加诉讼。文梦生无配偶、子女，父母双亡，近亲属只有哥哥文梦龙，文梦龙也表示愿意担任其法定代理人，因此文梦龙依法可作为文梦生的法定代理人参加诉讼。以特别程序认定无民事行为能力并非必经程序，法院可根据查明的事实直接认定，只有在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近亲属及利害关系人申请的情况下，才启动认定无民事行为能力的特别程序。本案一审已认定文梦生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大地保险温州公司与南堡海棉厂在一审中均未提出异议，即认可文梦龙法定代理人的身份。2、原审判决后续治疗费30000元及每年10000元医疗费，系根据鉴定意见书，并综合文梦生的身体状况作出。原审判决的后续护理费较低，计算年限也是综合考虑文梦生的身体状况。根据法律规定，护理期限和后续医疗费最长可判决20年，原审判决10年期限只是折中的做法。3、关于伤残赔偿金，文梦生已申请三位证人出庭作证，并提供了文梦生在温州暂住一年的记录，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文梦生在交通事故发生前一年在温州工作、生活的事实，对于该问题，原审法院也已在文梦生工作生活的周边进行了解，确认了该客观事实，一审适用城镇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正确。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南堡海棉厂辩称：同意大地保险温州公司的诉讼请求和理由。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审查了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文梦生因涉案交通事故遭受人身损害，为适格的赔偿权利请求权主体，经温州律证司法鉴定所鉴定，其民事行为能力评定为目前无民事行为能力，故原审法院准予文梦生唯一的近亲属担任其法定代理人，有利于其诉讼权利的行使。一审期间，大地保险温州公司、南堡海棉厂亦未对此提出异议，在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大地保险温州公司对文梦生的诉讼主体资格及文梦龙的法定代理人身份提出异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指定具有鉴定资质的温州律证司法鉴定所对文梦生的后续治疗费、护理依赖进行鉴定，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方法科学，其鉴定结论依法可作为计算各项赔偿项目的依据。关于后续治疗费和后续护理费，根据鉴定结论，后续治疗费和后续护理费均为必然发生的费用，为减轻诉累，原审一并予以处理并无不当，结合鉴定意见以及文梦生的伤势情况，原审确定后续治疗费和后续护理费数额，并酌定其他后续治疗费和后续护理费期间为10年，亦不存在明显不合理之处，本院不予变动。关于残疾赔偿金，文梦生提交的证据及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证明文梦生在涉案事故发生前一年在温州市城镇区域工作、生活的事实，原审参照2012年度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正确。大地保险温州公司主张按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赔偿项目和金额均无异议，本院一并予以确认。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974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佩
代理审判员 黄百隆
代理审判员 柯丽梦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九日
代书 记员 赵 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