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商终字第14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民宇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句容市经济开发区西环路东侧。
法定代表人唐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飞，江苏民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秧头，男，1962年5月25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黄良军，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国爱，男，1970年8月30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汤福寿，男，1950年2月15日生，汉族。
上诉人江苏民宇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秧头、杨国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2014）高商初字第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20日受理后，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民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飞被上诉人徐秧头的委托代理人黄良军，被上诉人杨国爱及其委托代理人汤福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秧头一审诉称：2012年11月30日，徐秧头与民宇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约定徐秧头向民宇公司承建的位于句容市周家岗二标段建设工程供货，货物包括上下水管、电线、开关、配电箱、总箱等，双方对货物进行确认，自确认后民宇公司应于2013年7月30日之前结清货款，若民宇公司延期付款超过30天，民宇公司必须向徐秧头支付所欠货款10%的违约金。如双方发生争议，向徐秧头（乙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合同由民宇公司第一项目部盖章，并由项目承办人杨国爱签字。合同签订后，徐秧头陆续向民宇公司工地供货，并于2012年6月11日、2013年1月20日、2013年6月20日由双方对账，签署供货对账单。对账单确认，民宇公司共欠徐秧头货款2296200元，徐秧头一直向民宇公司主张未果。请求依法判令：1、民宇公司、杨国爱连带支付徐秧头货款人民币2296200元；2、民宇公司、杨国爱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29620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民宇公司、杨国爱承担。
民宇公司一审辩称：其与徐秧头之间没有买卖合同关系，杨国爱并非其工作人员，相应的款项不应其承担；其未授权杨国爱签订案涉买卖合同，项目部公章对外签订合同也没有法律效力，应由实际签订人杨国爱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请求驳回徐秧头对民宇公司的诉请。
杨国爱一审辩称：徐秧头诉称是真实的，供货是真实的，其是代表民宇公司在现场负责周家岗二标段工程，购买施工材料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案涉材料款应由民宇公司给付。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0月16日，民宇公司（甲方）与杨国爱（乙方）签订《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甲方将其承包的华阳镇周家岗二标段工程交由乙方按建设单位的合同和结算造价进行单位工程全额承包施工，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担风险，乙方以其个人所有财产对合同履行进行担保；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全部由乙方履行；该工程所有材料由乙方自行组织采购、运输、保管并得到现场监理验收许可进场、使用，并由乙方承担其应收应付款项的经济和法律责任；如因乙方拖欠工人工资、供货商货款、发生工伤事故或其他应付款项导致甲方被诉的，甲方除可以按照本合同以及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向乙方追偿该应付款项外，乙方还应承担甲方的一切经济损失。2012年1月13日，句容市华阳镇人民政府与民宇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工程名称：句容市华阳镇周家岗拆迁安置房二标段；工程内容：周家岗安置房（1﹟、2﹟、6﹟、9﹟、14﹟、19﹟、25﹟、26﹟、27﹟、31﹟、32﹟、36﹟）土建、安装及配套工程；项目经理：陈明，项目经理代表：杨国爱；明确的项目经理和专业质量员不得变更，开工时或施工过程中若有变更，须得到发包人批准，否则视为违约，并追究由此带来的发包人一切损失。签订合同开工后，项目经理本人每天不少于8小时，每周不少于5天在现场工作，项目经理不在时，项目经理代表负责现场一切事宜”。2012年11月30日，民宇公司（甲方）与徐秧头（乙方）签订《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履行地点为周家岗二标段；由乙方向甲方供应上下水管、电线、开关、杂件，电线25平方132元／圈、4平方209元／圈、6平方316元／圈、10平方530元／圈、16平方870元／圈，上下水管按卖时价格，开关按出厂价提货价格为准，杂件价格面议为准；买卖交易程序为乙方收到订货通知后，七日内送货到位，由刘六兵验收签字；货款支付方式为乙方为甲方垫资供货至房屋竣工，双方对货款进行对账确认，自确认后甲方应于2013年7月30日之前结清货款；另注明在2011年11月份用于施工现场的电线、水管、配电箱、总箱等所欠材料款共计498500元，在2013年7月30日之前必须结清；违约责任为甲方若延期付款超过30天，甲方须支付乙方所欠货款10%的违约金；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如有争议，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向乙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合同还就质量及交易终止作了约定。合同由徐秧头及杨国爱签字确认，并加盖民宇公司第一项目部印章。合同履行过程中，徐秧头、民宇公司分别于2013年1月20日、2013年6月20日进行了对账，并共同签署了《供货对账单》，确认货款金额分别为580600元、1217100元。两份《供货对账单》上均载明：“供货方：徐秧头。收货方：江苏民宇建设有限公司周家岗二标段项目部。供方：徐秧头（签名），收货方：刘六兵（签名），复核：杨国爱（签名）。此前小票作废，以此单为准。”后案涉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句容市华阳镇人民政府支付了民宇公司70%的工程款，但杨国爱、民宇公司至今拖欠徐秧头上述货款合计2296200元未付，致引起纠纷，徐秧头诉至原审法院。
另查明，徐秧头与杨国爱签订《买卖合同》前，杨国爱向徐秧头出示《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书》并复印一份给徐秧头。
以上事实，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书》、《买卖合同》、《供货对账单》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徐秧头与民宇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民宇公司与句容市华阳镇人民政府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明确杨国爱为项目经理代表，职权范围为“项目经理不在时，项目经理代表负责现场一切事宜”。杨国爱、民宇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书》中也明确约定杨国爱有权自行采购材料。两份合同及《供货对账单》所载均表明杨国爱购买案涉材料行为系代表民宇公司的职务行为，由此产生的后果应由民宇公司承担。因此，原审法院对民宇公司认为案涉买卖系杨国爱个人行为应由其个人负责的辩称意见不予支持，徐秧头要求民宇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徐秧头要求杨国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民宇公司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应按约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民宇公司给付徐秧头货款2296200元及偿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2962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徐秧头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2007元，由民宇公司负担。
判决后，民宇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一审中民宇公司与杨国爱均已明确，杨国爱与民宇公司无劳动关系，不在公司担任职务，《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书》是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唯一依据。根据约定杨国爱对该工程承包经营“自负盈亏，自担风险”；合同第七条第1款规定，即使民宇公司承担责任也可以向杨国爱追偿。可见，杨国爱与民宇公司系挂靠关系，而非民宇公司的职工，根本不是职务行为。2、本案中徐秧头陈述在签订买卖合同前几天，杨国爱向其出具了《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书》，所以他相信杨国爱能代表民宇公司，由此可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之相关条款是不能作为判断杨国爱身份的依据，因为当时徐秧头并未见到这份协议。3、《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书》第四条第10款也已告知材料商，如想与民宇公司签订合同，应到民宇公司处盖章签订合同。可见，徐秧头订立、履行合同时所期待的合同相对人是杨国爱个人，而非民宇公司。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徐秧头对民宇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徐秧头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徐秧头答辩称：1、在一审中民宇公司认可交易的真实性，徐秧头将材料送到民宇公司承建的工地，而该工地是政府安置房工程，不可能由个人承包，因此交易的相对方和责任的承担者只能是工地的承包方，即民宇公司。2、在一审中民宇公司也承认公章的真实性，本案合同上加盖有民宇公司第一项目部公章，因此合同的相对方当然是民宇公司，应当由民宇公司承担合同责任。3、杨国爱提供的工程施工内部合同书，明确民宇公司与杨国爱之间是内部承包关系，民宇公司对杨国爱有授权，杨国爱在本案中履行合同的行为就代表了民宇公司。4、本案所涉工程的建设施工合同已经明确杨国爱是项目经理代表，他履行职务的行为应当由民宇公司承担。5、一审中民宇公司认可本案所涉工程的工程款已经由政府支付给了民宇公司，而且由民宇公司支配。因此本案徐秧头的材料款的支付责任理当由民宇公司承担。综上所述，民宇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杨国爱答辩称：杨国爱是民宇公司项目经理代表，在项目上能行使项目经理的一切权利，杨国爱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案涉工程是民宇公司总承包，交由杨国爱在现场进行实体施工，并不是杨国爱挂靠民宇公司。该工程的所有工程款目前已经支付了70%，工程款6202万元全部进入民宇公司账户，材料款和工人工资都是由民宇公司直接支付。民宇公司称徐秧头不能确认杨国爱的身份是错误的，徐秧头在购买材料时杨国爱已经告知该工程是政府工程，由民宇公司承包，也出示了内部承包协议书和建筑施工合同。民宇公司否定杨国爱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对案涉材料款不愿意承担支付责任，把责任推给杨国爱，于法无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期间针对案涉争议，各方并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民宇公司和徐秧头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换言之，和徐秧头建立合同的相对方是民宇公司还是杨国爱。
本院认为：公司设立的项目部系公司的内设机构，公司项目部对外从事民事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公司承担法律责任。本案中，徐秧头持有其于2012年11月30日和民宇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该合同抬头处为“甲方江苏民宇建设有限公司（周家岗二标段）”，合同尾端甲方处加盖了“江苏民宇建设有限公司第一项目部”的印章，杨国爱在甲方代表人处签字确认。民宇公司庭审中认可其有第一项目部，该项目部也有印章，其虽否认买卖合同上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但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实，故本院不予采信。民宇公司第一项目部系民宇公司的内设机构，其涉案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民宇公司负担，故本院认为民宇公司和徐秧头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合同对双方具有法律拘束力。涉案买卖合同显示杨国爱系作为民宇公司的授权代表进行签字确认，并未以其个人名义签署合同，民宇公司主张徐秧头与杨国爱个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涉案买卖合同签订前后，徐秧头履行了供货义务，合同中约定的收货人已收取了货物，杨国爱作为民宇公司的授权代表予以确认并出具对账单，故徐秧头依据合同约定有权向合同相对方民宇公司主张相应的货款。民宇公司支付货款后，可依据《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书》和杨国爱另行结算，但不能以该合同书为由拒绝支付徐秧头的货款。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民宇公司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7元，由上诉人民宇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 湧
审 判 员 张广永
代理审判员 黄建东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