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23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大华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秀军以上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启明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浩
上诉人许大华、刘秀军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190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6年12月29日，王浩与许大华签订《协议书》，约定：许大华将其拥有的＊＊＊＊（以下简称系争房屋）以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68万元价格成交，所有手续费用、税金由王浩自理；王浩办理好成交手续后，许大华继续享有系争房屋的居住权；许大华有权以68万元的价格回购，所有手续费用由许大华承担，未经许大华同意，王浩不得再将系争房屋转卖或再抵押；许大华在一年内每月补贴王浩5千元，作为王浩还银行贷款及利息的补偿；在许大华回购时，王浩购买系争房屋的银行贷款利息从成交之日起由许大华承担，王浩应配合许大华办理回购系争房屋的相关手续。同日，王浩与许大华、刘秀军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王浩向许大华、刘秀军购买系争房屋，转让价款为68万元；双方同意许大华、刘秀军于2007年2月15日前腾出系争房屋并通知王浩验收交接；双方确认在2007年2月10日前共同向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王浩于2006年12月29日前支付136，000元，于2007年2月10日前支付544，000元；同时约定了逾期付款、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
2006年12月30日，许大华出具《收条》，主要内容为：今收到王浩支付购买系争房屋的购房款204，000元；王浩在该《收条》的下方写明“此收条用于办理代（贷）款手续用，实际没有支付”。2007年2月16日，王浩为许大华、刘秀军归还系争房屋上的个人贷款共计280，774.48元。2007年2月6日，王浩以系争房屋为抵押与上海农村商业银行黄浦支行签订《个人住房商业性借款保证合同》，申请贷款46万元。2007年3月，为办理系争房屋的过户，王浩缴纳了契税、手续费等各项费用共计17，024.80元（契税10，200元；房地产权属登记费80元、房地产他项权利登记费200元；房地产交易手续费208元；地籍图图纸费25元、房地产交易手续费208元；评估费500元；商业性贷款担保费4，843.80元；定额税200元、200元；印花税345元；房地产查阅费15元），并将系争房屋过户登记至王浩名下。此外，王浩还于2007年3月6日和4月9日向上海明明房产经纪有限公司支付中介费4，000元和90元。2007年4月3日，许大华收到贷款46万元，同日，许大华将上述46万元转账给王浩。2007年5月至2011年10月期间，许大华、刘秀军支付银行贷款本息共计189，000元。
此后，王浩与许大华、刘秀军发生纠纷，王浩于2011年提起诉讼，要求法院判令许大华、刘秀军从系争房屋内迁出，并判令许大华、刘秀军赔偿违约金13，600元。许大华、刘秀军则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目的为骗取银行贷款，故提起反诉，要求法院确认上述合同无效；并确认系争房屋的产权归许大华、刘秀军所有。原审法院经审理，于2011年12月29日作出的（2011）浦民一（民）初字第34919号民事判决认定，王浩与许大华、刘秀军所签的《合同》不是双方买卖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是双方为获取银行贷款而进行的虚假买卖，《合同》应当认定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王浩实际取得系争房屋的贷款46万元；为取得上述贷款王浩代许大华、刘秀军归还系争房屋上的原贷款280，774.48元，在王浩取得贷款后许大华、刘秀军代王浩归还银行贷款本息189，000元，两项款项相抵后许大华、刘秀军尚欠王浩钱款91，774.48元，该笔钱款应由许大华、刘秀军返还王浩。王浩在收到许大华、刘秀军的钱款91，774.48元后，应负责还清系争房屋上的银行贷款并涤除系争房屋的抵押登记手续，协助许大华、刘秀军将系争房屋的产权登记恢复原状，将系争房屋的产权人由王浩恢复登记为许大华、刘秀军。据此，王浩要求判令许大华、刘秀军从系争房屋内迁出并要求判令许大华、刘秀军承担违约责任及赔偿违约金的本诉请求，不予支持。许大华、刘秀军要求判决确认王浩、许大华、刘秀军所签的《合同》无效并判决确认系争房屋的产权归许大华、刘秀军所有的反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至于王浩与许大华、刘秀军之间若尚有其他债权债务的，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可由双方另行处理。判决后，王浩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5月17日作出的（2012）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704号民事判决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现王浩诉至原审法院称，许大华、刘秀军系夫妻，2006年9月15日，许大华向王浩借款36万元，作为暂时周转急用，并出具了借条，内容为：现借到王浩36万元，2006年9月15日至2006年10月15日归还，以系争房屋房产证为抵押。借条上未注明借款利息，但王浩和许大华口头约定该借款一个月利息4万元。因许大华未按时归还借款，经王浩多次催讨无果，且借条上许大华有愿以房产作抵押之意，故许大华表示可将该房产转卖给王浩，但需王浩先将该房产的抵押贷款约32万元还给银行。另因许大华提出父亲患病，行走不便，能否让他们一家暂时居住在该房屋，王浩同意了该要求，双方约定该房产总价为68万元。之后，双方签订协议书、《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王浩支付了办理房产过户的各项费用。由于许大华在协议书写明的一年有效期之内未回购该房屋，且房屋已变更在王浩名下，因此王浩认为，许大华、刘秀军应迁出该房屋。遂诉至法院。由于法院判决不涉及许大华向王浩的借款，且法院认为该类问题“可由双方另行处理”，故王浩现要求判令：许大华、刘秀军支付王浩代其还款的利息损失（以280，774.48元为基数，自2007年2月17日计算至判决生效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判令许大华、刘秀军支付王浩办理系争房屋过户税费等损失10，850.40元。
许大华和刘秀军辩称，一、生效的民事判决已经认定双方系为获取银行贷款而发生了虚假买卖，并致合同无效。为了获取贷款，王浩才为许大华、刘秀军归还银行贷款280，774.48元，这是虚假买卖及获取银行贷款的必要环节，基于无效合同，之前民事判决对无效的后果已经作出处理，即基于合同所取得的财产予以返还，现在王浩再主张280，774.48元的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当初在王浩与许大华、刘秀军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项下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时，双方一起去办理的，所有的税费和中介费均由许大华、刘秀军实际支付，当时因双方关系很好，故上述费用的凭证原件均由王浩保管。如果王浩提交的所有费用17，024.80元和中介费4，090元确实为王浩所支出，许大华、刘秀军亦确认该损失双方各半负担。综上，请求驳回王浩的诉讼请求。
原审认为，王浩与许大华、刘秀军于2006年12月29日签订的关于系争房屋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已经生效民事判决认定为获取银行贷款而进行的虚假买卖，因此被认定合同无效，针对该合同，双方均存在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该合同造成的损失，应由双方各半负担。现从王浩主张的第一项诉请看，系许大华、刘秀军所有的系争房屋上原有的贷款，该贷款本应由许大华、刘秀军支付，现实际由王浩于2007年2月16日为许大华、刘秀军代为支付，许大华、刘秀军实际占有该资金，故以垫付金额为基数自支付之次日至判决生效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损失实际存在，但王浩对此损失的发生亦有过错，故双方对此应各半负担。关于王浩主张的第二项诉请中的契税，因生效判决认定系争买卖合同无效后，系争房屋应恢复登记至许大华、刘秀军名下，恢复登记时该税费是否退还应由相关行政部门审查，现因王浩至今未能配合将系争房屋恢复登记至许大华、刘秀军名下，相应实际发生的税费尚不确定，故本案不予支持。关于王浩主张的第二项诉请中的其他费用，虽许大华、刘秀军认为系许大华、刘秀军实际缴纳，但并无证据加以证明，且所有单据原件均保管在王浩处，故法院认定这些费用由王浩缴纳，此为无效合同项下发生的损失，如上所述，该损失亦应各半负担，即（17，024.80元＋4，000元＋90元-10，200元）÷2=5，457.40元。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于二○一四年七月二十六日作出判决：一、许大华、刘秀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浩损失，以280，774.48元为基数，自2007年2月17日计算至判决生效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的一半；二、许大华、刘秀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浩损失5，457.40元。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46元，减半收取1，623元，王浩负担800元，许大华、刘秀军负担823元。
判决后，许大华、刘秀军不服，上诉于本院称，生效判决对合同无效的后果已作处理，且无效的原因是双方为了套取银行贷款而订立的虚假买卖，被上诉人也知道垫付的28万余元是为了骗取贷款，前案对此已作了处理，现被上诉人主张280，774.48元的利息损失，无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该项诉请。
被上诉人王浩辩称，前案争议的是买卖合同的效力，不论判决结果如何，不能否认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偿还28万余元的事实。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主张的280，774.48元的利息能否作为损失，前案是否已处理，如何承担。根据生效判决的认定，被上诉人代上诉人归还了房屋上原贷款280，774.48元，上诉人实际占有了该资金，故该资金产生的利息可以作为损失，但前案中被上诉人未主张该利息损失，故其另案诉讼并无不妥。关于损失如何承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因虚假买卖，故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被认定无效，对此，双方均有过错，原审认定因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由双方各半负担，依法有据。生效判决已对被上诉人代付的款项作了处理，即以上诉人支付的189，000元相抵，再判令上诉人支付91，774.48元，故被上诉人主张的280，774.48元利息应从代付之日计算至（2012）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704号民事判决生效之日止，被上诉人诉请计算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缺乏依据，原审判决欠妥，本院予以变更。双方对原审判决第二项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1901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
二、变更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1901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许大华、刘秀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浩损失，以280，774.48元为基数，自2007年2月17日计算至2012年5月17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的一半。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81元，由上诉人许大华、刘秀军负担908元，被上诉人王浩负担77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美君
审 判 员 郑卫青
代理审判员 杨斯空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赵 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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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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