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甬刑一初字第226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毛某1，男，1952年1月3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浙江省奉化市。系被害人毛某3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方某，女，1954年2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浙江省奉化市。系被害人毛某3之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鲍某1，男，1970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浙江省奉化市。系被害人毛某3之夫。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鲍某2，男，1992年6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浙江省奉化市。系被害人毛某3之子。
被告人葛明达，男，1959年6月3日出生于浙江省奉化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奉化市。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2年5月29日被奉化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11日被逮捕。
指定辩护人朱祯学，浙江甬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以甬检刑诉[2012]24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葛明达犯故意杀人罪，于2012年10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毛某1、方某、鲍某1、鲍某2以要求被告人葛明达赔偿经济损失为由，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施卫红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毛某1、方某、鲍某1、鲍某2，被告人葛明达及其辩护人朱祯学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葛明达与被害人毛某3长期保持不正当两性关系。2012年5月，被告人葛明达怀疑毛某3另有外遇，双方发生矛盾，并对此怀恨在心，产生杀害毛的念头。同月23日13时许，被告人葛明达在奉化市西坞街道居敬村自己家中，再次与毛某3发生纠纷，被告人葛明达采用掐、勒脖子等手段致其死亡。事后，被告人葛明达为掩盖罪行又进行分尸，将躯干埋藏于自己家中，将头颅掩埋于奉化市西坞街道骆角江公墓地。同月29日，被告人葛明达在齐齐哈尔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毛某3系颈部及口唇部遭外力作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死后分尸。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关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和照片，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理化检验鉴定报告等鉴定意见，户籍证明、移交证明等书证，以及被告人葛明达的供述等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葛明达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予以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毛某1、方某、鲍某1、鲍某2诉请判令被告人葛明达赔偿因致毛某3死亡所造成的丧葬费50000元、死亡赔偿金330360元及被扶养人毛某1、方某的生活费225060元，以上合计人民币605420元。
被告人葛明达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罪名均无异议；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其表示无赔偿能力。其辩护人认为：1.本案因恋爱关系而引发，被害人在处理与葛明达之间的关系时方式欠妥，导致双方矛盾激化；2.葛明达对造成本案后果的主观心态为间接故意；3.葛明达系初犯，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4.公安机关在取证过程中存在多人连续审讯葛明达的违法情形。综上，建议对葛明达予以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被告人葛明达与有夫之妇毛某3（被害人，殁年39岁）曾长期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案发前，葛明达因认为毛某3另有外遇而殴打毛某3。此后，毛某3开始疏远葛明达，葛明达对此怀恨在心，并产生杀害毛某3的念头。2012年5月23日13时许，葛明达在自己位于浙江省奉化市西坞街道居敬村的家中，因认为毛某3仍与其他男子关系密切而责问毛某3，二人再起争执，毛某3提出与葛明达分手，葛明达遂将毛某3拖至床上后，采用掐、勒颈部等手段致毛某3机械性窒息死亡。后葛明达对毛某3的尸体进行肢解，将毛某3的躯干、头颅分别埋藏于自己家中及西坞街道骆角江公墓一处荒地中。同月29日，葛明达在齐齐哈尔被公安机关抓获。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毛某1、方某、鲍某1、鲍某2因毛某3死亡而遭受了一定的经济损失。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或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证人鲍某1的证言，证实2012年5月23日下午其下班后，发现妻子毛某3不在家，其打毛某3电话也联系不上，至次日上午毛某3还没有回家，其遂向公安机关报案。毛某3曾与西坞人葛明达系情人关系；约一个月前，葛明达因怀疑毛某3另有外遇而殴打了毛某3。毛某3回家后将上述情况告诉了其，并答应其此后不再与葛明达来往了。毛某3离家前戴了一条银项链和一条金手链。
（2）证人牟某（葛明达之同学）的证言，证实其是通过葛明达认识毛某3的，葛明达与毛某3（毛伦飞）保持姘头关系已经十余年了。2011年5月某日下午，其接到毛某3的求救电话后赶至葛明达家，发现毛某3在向葛明达求饶，毛某3脸上有淤青，葛明达背上别着一把刀。葛明达将毛某3所写的、承认她与其他男子有不正当关系的纸条交给其看。葛明达要求毛某3把那名男子叫出来，否则要杀了毛某3。后其与毛某3一起将一名年约六十岁的男子叫到葛明达家，该男子最终承认他与毛某3有不正当关系，向葛明达出具了字条，葛明达还向该男子索要精神损失费。2012年4月底某日上午，其又接到毛某3打来的求救电话，其赶到葛明达家后，发现毛某3坐在地上哭。毛某3称葛明达又在问她是否与其他男子有不正当关系，葛明达还打了她，她决定把事情告诉自己的丈夫，彻底与葛明达分手。后其陪同毛某3去了医院。2012年5月24日上午，其打电话想约毛某3一起去搓麻将，发现毛某3的手机关机了。同日中午，毛某3的亲属到其家中质问毛某3的去向，后其打电话问葛明达是否与毛某3在一起，葛明达否认。次日中午，其又多次给葛明达打电话询问毛某3去向，葛明达称毛某3跟他在一起，后又称他要逃走了，最后葛明达把手机关掉了。
（3）证人鲍某3的证言，证实其曾驾车带过毛某3数次，并给毛某3打过电话。2011年5月中旬某晚，毛某3打电话要其出去一下，其与毛某3会面后，毛某3称二人打电话的事情被她姘头发现了，她姘头打了她，并逼她承认了她与其之间有不正当关系，毛某3要其帮忙出具一张承认二人有不正当关系的字条。次日下午，毛某3与另外一个女的一起把其叫至毛某3的姘头家，毛某3的姘头身上别了一把刀，逼迫其与毛某3承认二人有不正当两性关系，其间，毛某3的姘头还打了毛某3。在其出具承认其和毛某3有不正当关系的字条后，毛某3的姘头还向其索要1万元的精神损失费。该证言能印证案发前因葛明达认为毛某3与其他男子有不正当两性关系而殴打毛某3的事实。
（4）证人毛某2（毛某3之妹）的证言，证实案发一个月前，毛某3打电话告诉其，她与一名叫葛明达的男子在一起已经十多年了，她想跟葛明达分手，葛明达不同意，并威胁要跟她同归于尽。此后，其多次打电话问毛某3关于她与葛明达之间的事情的处理情况，毛某3称她已经让葛明达的一个女同学（即牟某）去说服葛明达。2012年5月23日晚，毛某3的丈夫鲍某1打其电话，称他当日下午下班后发现毛某3不在家，毛某3的手机也无法打通。其随后拨打毛某3电话，发现无法接通。次日上午，其从鲍某1处获悉毛某3仍下落不明的情况后，陪同鲍某1到公安机关报案，后公安人员通知葛明达到派出所进行询问，葛明达称他不知道毛某3去向，其跟随公安人员前往葛明达家查看情况，也没有发现异常。同月25日6时许，其打葛明达电话，葛明达仍称他不知道毛某3去向，其与葛明达在电话中争吵，葛明达挂掉电话，其再次拨打葛明达电话时，发现已经关机。
（5）证人鲍某4的证言，证实其听毛某3说起过她与一个西坞男子系情人关系，2012年4月底前后，毛某3被她的那个情人打了一顿，后毛某3到中医院就医时打电话将其叫了过去。其最后一次见到毛某3是2012年5月23日上午。当日中午及下午，其先后发了二条短信给毛某3，毛某3没有回信。次日，牟某打其电话称毛某3失踪了。
（6）证人邬某1（葛明达务工单位厂长）、葛某1（葛明达之姐）的证言，证实2012年5月25日7时许，葛明达到其务工单位向邬某1提出辞职，结算、支取了1万元工资。后葛明达前往葛某1工作单位与葛某1告别，称自己要到外地去打工。上述证言与葛明达关于其于2012年5月25日逃离奉化的供述相符。
（7）证人葛某2（出租车驾驶员）的证言，证实2012年5月25日11时许，有一名五十岁左右的男子乘坐其出租车从奉化西坞前往奉化汽车东站，该男子中途还到一家工厂的门卫处拿了一只行旅箱。该证言与葛明达关于其于2012年5月25日逃离奉化的供述相符。
（8）证人邬某2、邬某3的证言，证实案发后葛明达曾到上述二名证人处购买了白酒和水泥的事实；上述证言能印证葛明达埋藏尸块时所用白酒、水泥的来源。
（9）被告人葛明达辨认现场的笔录及照片，证实2012年6月3日晚，公安人员在葛明达指引下先后来到奉化市西坞街道骆角江公墓地其中二座坟墓中的空地、西坞街道福泉路北端垃圾场、西坞街道居敬村高楼弄50号楼梯间楼梯下，葛明达指认上述地点分别为其埋藏毛某3头颅的地点、丢弃作案工具并焚烧毛某3衣物的地点及埋藏毛某3躯干的地点，后公安人员对上述地点进行了勘查。
（10）奉化市公安局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及相关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奉化市西坞街道居敬村高楼弄50号，系四间农宅，其中东边三间均一层，西边一间为二层楼，一楼北半间系楼梯间。2012年5月25日17时15分至30分，公安人员对上述地点进行勘查时发现，楼梯间南墙木门门面上、东墙木门门面及门框上、北墙玻璃窗及窗框上、第一格楼梯垂直面上均有喷溅状血迹，经联苯胺显现，楼梯间南墙墙面、北墙墙面及楼梯中间隔墙均有呈阳性的擦拭痕迹；公安人员提取了上述相关血迹。同年6月3日晚，公安人员根据被告人葛明达的供述和指认，对葛明达埋藏尸体头颅、躯干及丢弃作案工具的地点进行勘查，现场一位于西坞街道亭山村骆角江公墓地，公安人员在其中二座坟墓之间的泥土地下20厘米处挖掘出一只高度腐败的人体头颅；现场二位于西坞街道福泉路北端垃圾堆，该垃圾堆西侧中间部位有一堆燃烧过的垃圾灰烬；现场三位于西坞街道居敬村高楼弄50号西侧楼梯间，楼梯下有一处新浇筑的水泥地，经挖掘，水泥地下泥土中埋有人体躯干部、左大腿、左小腿、右大腿、右小腿共五部分高度腐败的尸块。现场照片经被告人葛明达当庭辨认，确认奉化市西坞街道居敬村高楼弄50号系其杀害毛某3后分尸地点，该处楼梯下系其埋藏尸体躯干的地点，西坞街道亭山村骆角江公墓地系其埋藏毛某3头颅的地点，西坞街道福泉路北端垃圾堆系其丢弃作案工具及焚烧毛某3衣物的地点。
（11）奉化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宁波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理化检验鉴定报告及相关照片，证实尸体分为头颅、躯干、双大腿、双小腿共六块，各尸块均高度腐败，经拼接为一具完整的女尸。对死者的胃、胃内容物及部分肝组织进行化验，未检出常见毒物成份。死者系颈部及口唇部遭外力作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死后被分尸。
（12）宁波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现场楼梯间东墙门面上血迹、楼梯间南墙门面上血迹、楼梯间北墙玻璃窗上血迹、楼梯第一格垂直面上血迹、床头柜面板上血迹、死者头部甲状软骨、躯干肋软骨、左大腿软组织、右大腿软组织、左小腿软组织、右小腿软组织均来自同一女性，该女性系鲍某2之母、方某之女。
（13）宁波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理化检验鉴定报告，证实现场楼梯下埋尸地渗出的液体中及泥土与渗出液体的混合物中检出乙醇成份。
（14）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证明、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葛明达、被害人毛某3的身份情况，以及葛明达系被抓获归案的事实。
（15）搜查笔录、扣押物品清单、暂扣物品（款）票据等书证，证实公安机关抓获葛明达时，对其人身进行了搜查，查扣了现金及金项链等物，其中的金项链和人民币13000元已随案移交。
（16）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的户口本及户口所在地村民委员会证明，证实其身份情况以及其与被害人毛某3之间的近亲属关系。
（17）被告人葛明达的供述，供认上述事实，所供基本事实能与上列其他证据相印证。
关于相关辩护意见，经查：1.辩护人关于公安机关对部分取证行为有不当情形的辩护意见属实。但是，由于被告人葛明达对其杀害被害人毛某3的起因及杀害毛某3后分尸、埋尸的事实供认不讳，且公安机关根据葛明达的供述和指认，发掘出了毛某3的尸块，尸块情况也与葛明达供述的分尸手段相符。故葛明达杀人、分尸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公安机关取证过程中存在的瑕疵不影响上述事实的认定。2.葛明达在侦查阶段供述称，案发前其即产生了杀害毛某3的想法，后其采用扼、勒颈部的手段致毛某3当场死亡；葛明达关于其行凶手段的供述，与尸体检验报告相符。根据上述证据，足以认定葛明达主观上有杀害毛某3的直接故意。故辩护人关于葛明达对造成本案后果的主观心态为间接故意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3.葛明达与毛某3长期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二人行为均系非法，而葛明达却在毛某3逐渐疏远其并提出与其分手的情况下，实施了杀人行为，其犯罪动机卑劣。故毛某3的不当行为不能成为减轻葛明达罪责的事由。辩护人以被害人在处理与葛明达之间的关系时方式欠妥、导致双方矛盾激化等为由建议对葛明达予以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葛明达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并应赔偿由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葛明达杀人后分尸，情节特别恶劣，且犯罪动机卑劣，属罪行极其严重，应依法惩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合法、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但赔偿数额的确定应以其实际遭受的经济损失为依据，并结合葛明达的实际赔偿能力。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葛明达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葛明达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毛某1、方某、鲍某1、鲍某2因毛位飞死亡而遭受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00000元；上述款项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付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马立军
审 判 员 钱正宝
人民陪审员 王 辉
二〇一二年十一月十三日
代书 记员 汤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