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商）终字第26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圣鹿源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110国道724公里南侧九原区农业产业化绿色园区。
法定代表人郑彬，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郭茂，北京市泰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加莹，男，1972年6月5日出生，北京市泰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赛迪万维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紫竹院路66号16层。
法定代表人吴勤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毛冰，女，1973年8月19日出生，北京赛迪万维广告有限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黄颖，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内蒙古圣鹿源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鹿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赛迪万维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迪万维公司）广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商）初字第21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李春华担任审判长，法官邵普、吴扬新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赛迪万维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赛迪万维公司概括受让北京赛迪新知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迪新知公司）在广告发布业务合同中的权利义务，有权向圣鹿源公司主张其应支付的广告代理费。2012年8月12日，赛迪新知公司与圣鹿源公司签订了广告发布业务合同，约定于2012年8月至2013年7月间为圣鹿源公司在《和谐之旅》杂志上发布广告，广告费1092960元，2012年8月18日之前预付874367元，剩余218592元在2013年3月8日付清。合同履行期间，圣鹿源公司预付了874367元，赛迪新知公司一直依约在2012年8月至2013年1月的《和谐之旅》杂志上刊登圣鹿源公司广告。赛迪新知公司将其在合同中的权利义务概括转移给赛迪万维公司。2013年，原铁道部对全国高铁和动车杂志摆放权进行招商，赛迪新知公司《和谐之旅》未获列车杂志摆放权。赛迪新知公司经与赛迪万维公司协商，由赛迪万维公司在具有列车杂志摆放权的《旅游地理》杂志继续为圣鹿源公司代理发布广告。赛迪万维公司于2013年1月21日向圣鹿源公司发出《关于﹤和谐之旅﹥与﹤旅游地理﹥合刊的说明》，告知圣鹿源公司2013年广告发布杂志的变化及赛迪万维公司的账户信息。圣鹿源公司收函后未持异议，赛迪万维公司遂为圣鹿源公司在2013年2月至7月的《旅游地理》杂志上刊登广告，如约履行了广告发布义务，并按圣鹿源公司要求开具了剩余广告费218592元发票。圣鹿源公司拒不支付剩余广告代理费，依合同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截止2014年6月4日，圣鹿源公司逾期434日，应依约向赛迪万维公司支付逾期违约金474344.64元。赛迪万维公司特诉至贵院，请求判令圣鹿源公司立即支付拖欠的广告代理费218592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474344.64元（以218592元为基数，以日千分之五为标准，自2013年3月8日计算至2014年6月4日）。
圣鹿源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赛迪万维公司的诉讼请求，圣鹿源公司与赛迪万维公司之间没有合同关系，与圣鹿源公司签订合同的是赛迪新知公司。赛迪万维公司主张的合同权利义务转让不存在，也没有征得圣鹿源公司同意。关于广告发布合同，赛迪万维公司没有完全履行。该案案由应确定为合同概括性转让纠纷；若案由更改，按照合同约定该案应由朝阳区人民法院管辖；广告发布媒体变化后，法律关系的主体是《旅游地理》的经营方，而不是赛迪万维公司。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8月12日，乙方赛迪新知公司与甲方圣鹿源公司签订广告发布业务合同，约定于2012年8月至2013年7月间为甲方在《和谐之旅》杂志全国版内页整版发布广告，广告费1092960元，2012年8月18日之前预付合同价款的80％，即874367元，剩余部分于2013年3月8日付清。如甲方逾期付款，每逾期一日，应按未付款部分的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甲方如对乙方刊登的广告、服务有异议，应当在广告刊登后一周内，或者在乙方应当提供服务而未提供服务后一周内，及时以书面形式向乙方提出异议，否则视为甲方对乙方刊登的广告及提供的服务无异议。双方应尽量通过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诉至广告发布媒体所在地人民法院。合同签订后，圣鹿源公司预付874367元，赛迪新知公司依约在2012年8月至2013年1月的《和谐之旅》杂志上刊登圣鹿源公司广告。
2013年1月22日，甲方北京沃美广告有限公司与乙方赛迪万维公司签订战略合作伙伴协议，约定双方在高铁渠道建立合作关系，甲方授权乙方在2013年2月刊至2014年1月刊的《旅游地理》杂志发布广告。
2013年2月至2013年7月，赛迪万维公司为圣鹿源公司在《旅游地理》杂志按照圣鹿源公司与赛迪新知公司之间的广告发布业务合同约定的内容与数量发布后续广告。2013年3月8日，赛迪万维公司向圣鹿源公司开具三张金额合计218592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圣鹿源公司已将上述三张发票用于了抵扣增值税。2013年12月23日，赛迪万维公司诉至该院，要求圣鹿源公司支付广告费，该院于2014年3月19日以原告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起诉。
诉讼中，赛迪万维公司主张，赛迪新知公司与圣鹿源公司在履行双方签订的广告合同的过程中，因原铁道部于2013年对全国高铁及动车杂志摆放权进行招商，《和谐之旅》未获列车杂志摆放权。赛迪新知公司经与同属同一控制人的赛迪万维公司协商，由赛迪万维公司在获得列车杂志摆放权的《旅游地理》杂志为圣鹿源公司发布后续2013年2月至2013年7月期间的广告。赛迪万维公司在实际发布广告后，有权要求圣鹿源公司支付后续合同款项。赛迪万维公司为证明其上述主张提交了赛迪新知公司出具的说明。圣鹿源公司对赛迪万维公司出具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否认，主张赛迪新知公司变更了广告合同履行主体及广告发布媒体未经圣鹿源公司同意，圣鹿源公司事先对此并不知情。然圣鹿源公司接收了赛迪万维公司开具的广告合同尾款的发票并用于了抵扣增值税，且对赛迪万维公司发布广告的内容及数量本身并无异议，在此情况下，圣鹿源公司称对赛迪新知公司将广告合同后续权利义务转让给赛迪万维公司并变更广告发布媒体事宜不知情且未经其同意一节，该院不予采信，对赛迪新知公司出具的说明证据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广告发布业务合同、《和谐之旅》杂志、战略合作伙伴协议、《旅游地理》杂志、发票、认证结果清单、（2014）海民初字第00756号裁定书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圣鹿源公司与赛迪新知公司签订的广告发布业务合同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严格遵行。赛迪新知公司在部分履行合同后，将未履行部分合同权利义务概括转让给赛迪万维公司，赛迪新知公司与赛迪万维公司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关系。赛迪万维公司在变更广告发布媒体后继续履行先前圣鹿源公司与赛迪新知公司签订的广告发布业务合同。圣鹿源公司收取了赛迪万维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并实际用于了抵扣增值税，应视为圣鹿源公司对广告合同的变更及履行无异议，况且圣鹿源公司对赛迪万维公司发布广告的内容及数量本身并无异议。圣鹿源公司及赛迪万维公司均应受变更后的广告发布业务合同的约束。在赛迪万维公司如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后，圣鹿源公司应如约支付合同尾款，其拒不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约定的违约责任。合同约定，剩余部分合同款项于2013年3月8日付清，如甲方逾期付款，每逾期一日，应按未付款部分的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现赛迪万维公司要求圣鹿源公司支付后续合同款项218592元，并要求以218592元为基数，以日千分之五标准计算自2013年3月8日至2014年6月4日期间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依据充足，该院予以支持。圣鹿源公司对赛迪万维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未提出异议，该院不予调整。
关于该案案由及管辖问题，该案系原广告合同的履行引发的纠纷，而非赛迪新知公司与赛迪万维公司之间就债权债务概括转移而起的纠纷，故该案案由应确定为广告合同纠纷，而非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纠纷。圣鹿源公司未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应视为该院有管辖权，其在该案第二次开庭时提出管辖异议，该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提交的其他证据材料或发表的其他意见，不影响该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进行裁处，该院不予认证。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圣鹿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赛迪万维公司支付广告款二十一万八千五百九十二元及违约金四十七万四千三百四十四元六角四分。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圣鹿源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一审法院对广告合同是否履行未进行实质审理，却以广告合同纠纷为案由作出了判决存在错误。本案系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纠纷，赛迪新知公司出具的说明恰恰证明了其与赛迪万维公司未进行过合同权利义务概括转移，赛迪万维公司提供的证据未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也不能证明其诉求。二、增值税专用发票不足以认定赛迪万维公司与圣鹿源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更不能证明赛迪万维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三、一审判决对广告尾款及违约金未审而判。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赛迪万维公司针对圣鹿源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请求答辩称：第一，本案案由应为广告合同纠纷，赛迪新知公司出具的说明证明了其已将合同债权债务转移给赛迪万维公司，且赛迪新知公司与赛迪万维公司不存在未履行合同义务的事实，赛迪万维公司提交的证据也已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第二，增值税专用发票不同于普通发票，圣鹿源公司接收了该发票并用于抵扣增值税，可以证明赛迪万维公司与圣鹿源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第三，依法成立并生效的合同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双方应遵守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合同。
在本院审理本案过程中，圣鹿源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和谐之旅》2013年4月刊封面，证明《和谐之旅》2013年5月仍在出刊，与赛迪万维公司所述的《和谐之旅》在2013年2月就停刊不符；2、增值税纳税申报表，证明圣鹿源公司已意识到用赛迪万维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税款错误，已向税务局补交税款。赛迪万维公司申请证人黄××出庭作证，证明赛迪万维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广告发布义务，也向圣鹿源公司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但圣鹿源公司一直拖欠广告款。经庭审质证，赛迪万维公司认为圣鹿源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不认可圣鹿源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圣鹿源公司称黄××不具有证人资格，其证言不具有合法性。本院经审查认为，圣鹿源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无法体现和本案之间存在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黄××在与本案案由、基本事实一致及诉讼请求基本相同的（2014）海民初字第00756号案件中作为赛迪万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出庭应诉，依照相关法律规定，黄××不具有本案证人资格。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还有双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圣鹿源公司与赛迪新知公司签订的广告发布业务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在诉讼中，赛迪万维公司称赛迪新知公司在部分履行合同后，将未履行部分合同权利义务概括转移给赛迪万维公司，其与赛迪新知公司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关系，圣鹿源公司则称赛迪新知公司将未履行部分合同权利义务概括转移给赛迪万维公司未经其同意，故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圣鹿源公司若对赛迪新知公司刊登的广告有异议，应在广告刊登后一周内，及时以书面形式向赛迪新知公司提出异议，否则视为圣鹿源公司对赛迪新知公司刊登的广告没有异议；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在合同履行主体及广告发布媒体均发生变更的情况下，圣鹿源公司并未对此提出异议，并结合圣鹿源公司对赛迪万维公司发布广告的内容及数量本身并无异议及圣鹿源公司接收了赛迪万维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并用于抵扣增值税的事实，本院有理由确认赛迪新知公司与赛迪万维公司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关系，且圣鹿源公司对此并无异议。故圣鹿源公司关于赛迪新知公司与赛迪万维公司之间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关系不能成立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系赛迪万维公司在概括承受了赛迪新知公司与圣鹿源公司之间的广告发布业务合同后因履行合同而引发的纠纷，而非赛迪万维公司与赛迪新知公司之间就债权债务概括转移产生纠纷，故本案案由确定为广告合同纠纷并无不当，圣鹿源公司关于本案案由有误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根据该规定，本案虽为广告合同纠纷，但在法律未对广告合同调整违约金的释明权作出规定的情况下，可以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进行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对方违约为由主张支付违约金，对方以合同不成立、合同未生效、合同无效或者不构成违约等为由进行免责抗辩而未主张调整过高的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当就法院若不支持免责抗辩，当事人是否需要主张调整违约金进行释明。”结合上述法律规定，在赛迪万维公司以圣鹿源公司违约为由主张支付违约金，圣鹿源公司作免责抗辩而未主张调整过高的违约金，一审法院在认定圣鹿源公司的免责抗辩不成立的情况下未就圣鹿源公司是否需要主张调整违约金进行释明便支持了赛迪万维公司的违约金诉请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经本院释明，圣鹿源公司称赛迪万维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调整，本院结合赛迪万维公司的实际损失以及涉案广告款的付款期限以218592元为本金，自2013年3月9日起至2014年6月4日止，酌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违约金，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商）初字第21323号民事判决中关于内蒙古圣鹿源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赛迪万维广告有限公司支付广告款二十一万八千五百九十二元的判决；
二、变更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商）初字第21323号民事判决中关于内蒙古圣鹿源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赛迪万维广告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四十七万四千三百四十四元六角四分的判决为内蒙古圣鹿源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赛迪万维广告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以二十一万八千五百九十二元为本金，自二○一三年三月九日起至二○一四年六月四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
三、驳回北京赛迪万维广告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内蒙古圣鹿源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七百三十元，由北京赛迪万维广告有限公司负担六千二百一十七元（已交纳），由内蒙古圣鹿源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四千五百一十三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保全费二千二百七十元，由内蒙古圣鹿源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七百三十元，由北京赛迪万维广告有限公司负担六千二百一十七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内蒙古圣鹿源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四千五百一十三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春华
代理审判员 邵 普
代理审判员 吴扬新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万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