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台民终字第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阿哇。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桔芹。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金标。
上述两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杨学田。
上述三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林君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华明。
委托代理人：章颖芳。
上诉人蔡阿哇、杨桔芹、杨金标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2）台黄民初字第1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蔡阿哇、杨桔芹、杨金标的委托代理人林君飞、被上诉人杨华明及其委托代理人章颖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被告杨华明向黄岩区茅畲乡上横村的叶以梅购买了一颗山上的枯松树，杨华明电话通知杨学雨、应华明、杨学雪等人一起上山砍伐树木，并约定了报酬。2012年1月7日上午9时许，树砍得差不多了，杨学雨才骑车赶来，众人用绳子绑好松树，站成一排拉，在松树即将被拉倒时，杨学雨却朝危险的方向跑去，被倒下的松树压伤。当日被送至台一医住院治疗，于2012年3月31日出院（2012年1月17日至2012年1月30日在ICU治疗），共计住院84天，出院诊断为：T8、9及L3椎体爆裂型骨折伴截瘫、两侧肋骨骨折、两侧胸腔积液。期间花费医疗费128122.01元，其中农医保报销75000元。同年9月24日，原告的伤情经台州市博爱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为二级伤残；护理等级为二级护理依赖。审理中，杨学雨于2012年10月23日因伤势恶化去世。被告杨华明支付了医疗费和护理费共计人民币71300元。另认定，杨学雨1954年10月7日出生，原告蔡阿哇系杨学雨的母亲，原告杨桔芹系杨学雨的妻子（智力三级残疾），原告杨金标系杨学雨与杨桔芹的儿子（智力二级残疾），杨桔芹、杨金标均享受政府的低保政策待遇。三原告因事故造成杨学雨死亡所产生的合理损失有以下几项：1、医疗费：原告主张128122.01元，减去农医保报销的75000元，再减去重复主张的住院伙食费1185元，故合理的医疗费应为51937.01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2520元（84天×30元／天），符合标准，予以确认；3、护理费：原告主张34760元（316天×110元／天），根据鉴定结论及原告的护理依赖程度，合理的护理费应为25938元【（住院84天-ICU13天）×110元／天＋出院后至去世之日206天×88元／天】；4、误工费：原告主张34760元（316天×110元／天），该项主张计算有误，合理的误工费应为31900元（受伤之日至去世之日290天×110元／天）；5、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291040元（20年×13071元／年），符合相关标准，予以确认；6、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425333.33元（其中母亲蔡阿哇10208元＊5年／3=17013.33元；杨桔芹及杨金标10208元＊20年＊2人=408320元）。首先原告的主张计算是错误的，其次，原告主张的被抚养人杨桔芹、杨金标均享受政府的低保财政补贴，而按照国家有关政策规定，农村最低生活保障对象是家庭年人均收入低于当地最低生活保障标准的农村居民，杨学雨户既已享受了政府低保，就说明其收入相当有限，不能保障家人的最低生活需求，因此三原告主张自己生前生活来源于杨学雨，与事实不符；另外杨学雨死亡时已年近60周岁，再结合其自身的条件，可以说明其劳动能力有限，在该院已全额考虑其误工费损失（290天）的情况下，再考虑该项损失不符合事实及情理。7、营养费：原告主张3000元，基本合理，予以确认；8、鉴定费：原告主张1900元，有票据为凭，予以确认；9、丧葬费：原告主张20043.5元，该项主张符合相关规定，予以确认。10、交通费：原告主张1000元，根据原告救治情况，酌情考虑800元。以上各项合计429078.51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杨学雨在为被告杨华明提供劳务过程中不幸被倒下的树砸伤，并因伤情恶化死亡，事实清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本案应适用过错原则来确定侵权责任。从杨学雨受伤的经过看，事故主要是其对自身安全不够注意引起的，因此杨学雨自己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被告杨华明作为接受劳务者，在做好安全防护措施方面有疏忽，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该院综合双方过错及案件实际酌情由被告杨华明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07000元。并考虑因杨学雨死亡对原告的精神损害程度和双方过错程度，酌情由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10000元。原告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杨华明赔偿原告蔡阿哇、杨桔芹、杨金标经济损失人民币107000元（含已支付的71300元）。二、被告杨华明赔偿原告蔡阿哇、杨桔芹、杨金标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10000元。三、驳回原告蔡阿哇、杨桔芹、杨金标其他的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725元，由原告蔡阿哇、杨桔芹、杨金标负担13000元，被告杨华明负担725元。
宣判后，蔡阿哇、杨桔芹、杨金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方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的主张，在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上诉人享受政府低保与其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一审判决以上诉人已享受到政府低保及误工费为由驳回上诉人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缺乏相关的法律依据。上诉人享受政府低保不能免除侵害方支付被侵害方被抚养人生活费的义务。二、一审判决在责任划分上要求杨学雨承担近80%的责任，导致判决不公，二审法院应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80%的赔偿比例。对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件一般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加公平原则，在判定提供劳务者的注意义务时，必须考虑他们处于社会底层，注意义务较弱等诸多因素，不能让其承担较重的注意义务。因此，一审判决杨学雨承担近80%的责任过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杨华明答辩称：一、被上诉人与其他砍树工之间是伙计关系，而非雇佣关系。这种关系在茅畲政法办为当时砍树工之一应明华所做的笔录中可加以体现“他（杨华明）和我们说我们四人一共可以分到310元钱”、“四人是华明自己、杨学雪、杨学雨还有我”。并且从该笔录中完全可体现出被上诉人与其他砍树工之间的关系是平等的。二、被上诉人垫付医疗费完全是基于对生命的尊重及道义。杨学雨受伤后，被上诉人与伙计一起在第一时间拨打了120，并一同送杨学雨到医院抢救，当时的抢救费是由被上诉人向住在黄岩城区的姐姐、姐夫一家借来支付的。后来杨学雨所在村的村干部来到医院，他们商量后劝被上诉人先借资垫付医疗费，待农医保报销来后归还被上诉人。与其他二位砍树工比起来，被上诉人条件相对好一点，还能借来点钱。被上诉人当时完全是出于人道主义同意了这件事，杨学雨和他的老母亲当时是非常感激的，并讲受伤与华明没有一点关系。因为被上诉人对杨学雨的信任，所以被上诉人在没有复印件及要求打收条的情况下，将缴费发票全部交给了他的亲属，可没想到上诉人方在报来农医保后，不归还给被上诉人。原本被上诉人会要求归还，后因杨学雨的亡故，而没有了追偿对象，被上诉人也没有办法。三、一审对被抚养人生活费不予考虑是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抚养人承担抚养义务的前提条件是具有抚养能力。从本案可知，杨桔芹、杨金标均享受政府的低保财政补贴，可见抚养人是不具有相应的抚养能力的。四、一审在责任比例划分方面完全偏袒上诉人一方的。在砍树过程中杨华明没有一点过错，反而杨学雨自己违背砍树常规，这在应明华的笔录中可加以体现“在松树倒下的时候，杨学雨不知为何往前跑，杨华明叫他不要跑，并打算跑过去拉他，但为时已晚”。由此可见，受伤是由杨学雨自己造成的，其他在场的人一点都没有过错。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杨学雨在为被上诉人杨华明砍树过程中被树压伤经治疗无效死亡的事实清楚，现争议的焦点在于上诉人蔡阿哇、杨桔芹、杨金标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是否应支持以及一审法院确定的责任比例是否正确。杨学雨受伤时未满60周岁，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杨华明在茅畲乡政法办对其做的调查笔录中也认可杨学雨曾帮其扛树九天并得到1000多元的报酬，故应认定杨学雨受伤之前有正常的劳动能力。蔡阿哇系杨学雨的母亲，杨桔芹系杨学雨的妻子，其有智力三级残疾，杨金标系杨学雨与杨桔芹的儿子，其有智力二级残疾，故蔡阿哇、杨桔芹、杨金标均是杨学雨应承担抚养义务的人，杨学雨死亡所造成的合理损失应包括蔡阿哇、杨桔芹、杨金标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杨金标、杨桔芹虽然享受低保金，但低保金系政府的救助金，每人每月仅有280元，杨金标、杨桔芹享受低保金并不能减免杨华明应支付的赔偿金，一审法院认为杨桔芹、杨金标已享受低保财政补贴，说明杨学雨户收入有限，故对于被抚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因此，被抚养人生活费的数额应为10208元＊20年即204160元。上诉人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赔偿项目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不予审查，故本院认定精神抚慰金为10000元，其他损失为633238.51元。从杨学雨受伤的过程来看，杨学雨在松树即将被拉到时，跑向危险方向，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杨华明作为雇主，未提供安全的作业条件，应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故本院确定由杨华明承担30%的责任，即赔偿189971.55元损失，加上10000元精神抚慰金，共计199971.55元，扣除杨华明已支付的71300元，其尚应支付128671.55元。综上，一审法院对于被抚养人生活费未予支持有误，且认定责任比例存在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2）台黄民初字第140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2）台黄民初字第140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杨华明在接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上诉人蔡阿哇、杨桔芹、杨金标各项损失共计128671.55元。
如果被上诉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案13725元，由上诉人蔡阿哇、杨桔芹、杨金标负担9425元，被上诉人杨华明负担4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725元，由上诉人蔡阿哇、杨桔芹、杨金标负担5000元，被上诉人杨华明负担87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勇
审 判 员 汤坚强
代理审判员 张淑娅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四日
代书 记员 郭巧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