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民终字第6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维金，男，1958年1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道梅，男，1963年1月3日出生，汉族，驾驶员。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赖金林，福建邱宁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才招，女，1950年2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黄锡珍，福建明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维金、赵道梅与被上诉人邱才招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清流县人民法院（2014）清民初字第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郑维金、赵道梅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赖金林，被上诉人邱才招的委托代理人黄锡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郑维金、赵道梅合伙承包了邓松树的位于清流县余朋乡余朋村赤坑的山场抚育。郑维金、赵道梅以每天90元的工资雇请了邱才招等人为其劈山，并负责接送。2013年9月27日傍晚，赵道梅驾驶郑维金所有的三轮摩托车接邱才招等人回程，途径余朋乡里沙坪路段时，因不慎驾驶而翻车，导致邱才招等人摔至坡下，并造成不同程度的损伤。2013年9月28日至2013年10月1日，邱才招在余朋乡卫生院治疗，该院诊断为：1.急性上呼吸道感染，2.胸背部软组织挫伤。2013年10月12日，邱才招到清流县医院门诊，支出医疗费704元；该院对颅脑、胸部进行了CT检查和对颈椎进行了磁共振（MRI）检查；CT检查报告单中的影像学诊断为：1.头颅CT平扫颅内未见明显血肿，2.双侧上颌窦及筛窦积液？炎症？请结合临床，3.右侧液气胸，4.可疑右侧第3、4前肋骨折，请结合临床，5.冠状动脉硬化；磁共振（MRI）检查报告单中的影像学诊断为：1.C3-4、C5-6、C5-6椎间盘突出，2.颈椎退行性变。2013年10月13日，邱才招到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于2013年10月28日出院，共住院15天，支出医疗费57，344.19元；入院诊断：颈段脊髓损伤；出院诊断：1.颈段脊髓损伤，2.急性四肢瘫，3.脊髓型颈椎病；出院医嘱：1.出院带药：罗盖全等，2.当地医院高压氧治疗，3.戴颈围至少3个月、3个月复诊，4.我科随诊。2013年10月28日，邱才招到清流县医院住院治疗，于2014年1月24日出院，共住院88天，支出医疗费14，030.02元；入院诊断：1.颈段脊髓损伤术后，2.脊髓型颈椎损伤；出院诊断同入院诊断；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半年内禁止负重、剧烈运动，避免外伤，继续肢体功能锻炼，加强护理，避免长期卧床并发症，2.我科门诊随诊，定期复查（出院后至少1个月内），若有特殊不适，则随时归院复诊。2014年1月24日，邱才招再次到清流县医院住院治疗，于2014年3月14日出院，共住院49天，支出医疗费4，421.74元；入院诊断：1.颈段脊髓损伤术后，2.脊髓型颈椎损伤；出院诊断同入院诊断；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避免剧烈运动，避免外伤，继续功能锻炼，2.我科门诊随诊，定期复查（出院后1、3、6个月，1年），若有特殊不适，则随时归院复诊。2014年4月7日，邱才招三次到清流县医院住院治疗，于2014年5月26日出院，共住院49天，支出医疗费4，884.54元；入院诊断：1.颈段脊髓损伤术后，2.脊髓型颈椎损伤；出院诊断同入院诊断；出院医嘱：1.建议返回原手术医院复诊，2.注意休息，避免剧烈运动，避免外伤，继续功能锻炼，3.我科门诊随诊，定期复查，若有特殊不适，则随时归院复诊。2014年7月16日，邱才招到三明市第一医院门诊，支出医疗费164.38元。2014年7月18日，邱才招自行委托福建中博司法鉴定中心对其的损伤进行伤残等级鉴定与护理期评定及营养期评定。该司法鉴定中心于同日出具法医临床学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分析说明：1.根据病历记载与法医学检验，邱才招的损伤符合交通事故所致。2.本次交通事故造成伤者邱才招颈段脊髓损伤，急性四肢瘫，伤后9月余，现仍感颈部，左侧肢体疼痛麻木，四肢乏力，无法自主活动，双上肢肌力4级，双下肢感觉减退，颈口下痛觉过敏，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标准4.4.4.c条之规定，其损伤的伤残程度为四级伤残。3.根据《人身损害受伤人员休息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标准》脊髓损伤7.2.2条之规定，其护理期为180日，营养期为90日。其鉴定意见为：1.根据检验，被鉴定人邱才招的损伤评定为一处为四级伤残；2.被鉴定人邱才招本次损伤的护理期为180日；3.被鉴定人邱才招本次损伤的营养期为90日。邱才招支出鉴定费1，900元。在一审审理过程中，郑维金、赵道梅申请重新鉴定，邱才招同意重新鉴定，双方一致同意由原审法院指定鉴定机构。原审法院委托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5年1月22日作出《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认为，1.2013年9月27日事故外力诱发促进被鉴定人邱才招原颈椎退行性变、颈椎间盘突出病情进展，与其颈椎间盘突出病情进展所致颈髓损伤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外伤参与度20％-30％。2.被鉴定人邱才招，目前后遗颈部活动受限，颈椎生理曲度变直、颈椎C4部分缺失，左上肢皮肤交感反映异常，右下肢肌张力增高，颈椎内固定术后改变，相当于构成交通事故八级伤残。外伤参与度20％-30％。3.建议予以护理期限1年（包含住院期间一人专职护理期），营养期限同住院时间。郑维金、赵道梅为此支出鉴定费用5142.60元。因双方对赔偿数额无法达成一致意见，邱才招于2014年8月2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郑维金、赵道梅共同连带赔偿邱才招医疗费81548.8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30元（30元／天×201天）、营养费8730元（30元／天×住院201天＋30元／天×出院90天）、交通费3206元（6元／天×住院201天＋2，000元）、护理费38100元（100元／天×住院201天＋100元／天×出院180天）、误工费41310元（2700元／月×15.3个月）、残疾赔偿金133091.98元（11184.20元／年×17年×70％）、精神抚慰金40，000元、伤残鉴定费1900元，扣除郑维金、赵道梅此前已支付的部分医疗费，共计276367.98元。
原审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邱才招系提供劳务一方，郑维金、赵道梅系接受劳务一方，在邱才招因劳务受到损害的情况下，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现郑维金、赵道梅未能举证邱才招存在过错，故郑维金、赵道梅应对邱才招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我省的经济发展状况和生活水平并结合邱才招受伤的具体情况，邱才招主张40，000元过高，酌定为12，000元。郑维金、赵道梅主张其已承担了120，000多元，已经超出了其责任范围需要承担的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系减轻侵权人赔偿责任的必要条件。本案中，赵道梅无证驾驶、违规载人系本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郑维金、赵道梅并无证据证明邱才招在本起事故中有过错。虽然邱才招的个人身体状况对伤残结果存在一定影响，但这种影响并非法律规定的“过错”，其个人身体情况与损害结果并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因果关系，因此郑维金、赵道梅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的时间为2015年4月24日，邱才招要求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应适用2014年统计年度数据，但现尚未公布2014年度的相关统计数据，故根据司法实践适用2013年度统计数据。在审理过程中，郑维金、赵道梅要求邱才招归还其先行垫付的医疗费和伙食费，经本院释明，郑维金、赵道梅未在规定时间提出反诉并预交案件受理费，故对此不予处理。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和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郑维金、赵道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赔偿邱才招残疾赔偿金、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为144909.35元；二、驳回邱才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46元，由邱才招负担2，590元，由郑维金、赵道梅共同负担2，856元；鉴定费用5，142.60元，由郑维金、赵道梅共同负担。
上诉人郑维金、赵道梅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邱才招本身就已经存在颈椎退行性病变及颈椎间盘突出病，而本次事故外伤参与度仅为20%－30%，并不是造成邱才招病情进展的主要因素，故应根据外伤参与度确定上诉人应赔偿的具体数额；（2）邱才招明知赵道梅无证驾驶且违规载人的情况下仍搭乘车辆，且有一定的过错，应当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3）原审认定赔偿费用亦存在问题，如营养费按每天30元计算过高，应按每天20元为准；邱才招已60余岁，其劳动能力已大为下降，应综合考虑其实际年龄、劳动能力等确定误工费具体数额。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邱才招答辩称：被上诉人不存在过错，不能根据外伤参与度来确定上诉人应赔偿的具体数额。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郑维金、赵道梅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人郑维金、赵道梅的上诉请求。
案经审理，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邱才招因治疗损伤共花费的医疗费为81548.87元，其中3600元系邱才招自行支付。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过错；2、本案的各项赔偿金如何认定。
一、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
二上诉人认为，邱才招明知赵道梅无证驾驶且违规载人的情况下仍搭乘车辆，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当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另外，邱才招本身就已经存在颈椎退行性病变及颈椎间盘突出病，而本次事故外伤参与度仅为20%－30%，并不是造成邱才招病情进展的主要因素，故应根据外伤参与度确定上诉人应赔偿的具体数额。
被上诉人认为，翻车事故是由于上诉人赵道梅不慎驾驶造成的，被上诉人作为乘车人并不知道其有无驾驶证，故被上诉人没有过错。另外，被上诉人作为翻车事故的受害人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其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的责任的法定情形。故二上诉人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郑维金、赵道梅合伙承包了案外人邓松树的位于清流县余朋乡余朋村赤坑的山场抚育事宜。郑维金、赵道梅以每天90元的工资雇请了邱才招等人为其劈山，并负责接送，故郑维金、赵道梅与邱才招之间形成劳务关系。赵道梅驾驶郑维金所有的三轮摩托车接邱才招等人完工后回程途中，因不慎驾驶而翻车，导致邱才招受伤，故属于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情形，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在本案中，接送邱才招上下班是二上诉人的合同义务，二上诉人负有安全接送被上诉人上下班的义务，而二上诉人未尽应有安全注意义务，未使用安全的交通工具（三轮摩托车），且由不具备驾驶证的赵道梅驾驶，是发生翻车事故的直接原因。邱才招作为乘车人对交通工具的安全性及驾驶人有无驾驶证不负有审查义务。现二上诉人未能举证邱才招在搭乘过程中存在过错，故应认定邱才招对事故的发生及损害后果的造成均无过错，二上诉人应对邱才招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虽然邱才招年事已高，其的个人身体状况（邱才招本身就已经存在颈椎退行性病变及颈椎间盘突出病）仅是事故造成后果的客观因素，并无法律意义上的因果关系，因此邱才招对于损害后果的发生或者扩大没有过错，不存在减轻或者免除二被上诉人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
二、关于本案的各项赔偿金如何认定的问题。
二上诉人认为，营养费按每天30元计算过高，应按每天20元为准；邱才招已60余岁，其劳能力已大为下降，应综合考虑其实际年龄、劳动能力等确定误工费具体数额。
被上诉人认为，原审认定各项损失的数额正确。
本院认为，营养费应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误工费应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鉴于邱才招的伤残情况为八级，参照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并结合住院当时的物价水平，原审按每天30元计算营养费，并无不妥。虽然邱才招年事已高，但其作为农村居民仍长期从事生产劳作，且事故发生时仍接受二被上诉人的雇佣从事劈山劳作，说明其仍以参加农业生产劳作获取报酬作为主要收入来源。故原审以2013年度福建省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32，391元／年作为邱才招误工费的计算标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郑维金、赵道梅与邱才招之间形成劳务关系。邱才招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且其自身没有过错，应由接受劳务一方（郑维金、赵道梅）对邱才招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邱才招自身存在过错，应当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46元，由上诉人郑维金、赵道梅共同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树 辉
审 判 员 程 哲 明
代理审判员 魏 正 雄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安雅婷（代）
附：本案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