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杭州丰筵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楼延峰。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汪轶欧。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杭州竣颐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红卫。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周火英。
上诉人杭州丰筵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筵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3）杭江商初字第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5日至12月14日，丰筵公司与杭州骏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竣颐公司）分别签订《定货合同单》二份、《定货单》一份、《销售合同》二份，约定丰筵公司向竣颐公司订购广告机2020台、播放盒及软件2020套，并就设备名称、型号、数量、价格、付款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其中各份合同对货物验收作如下约定：“1）丰筵公司收到物流公司运送的货物时，50台以下要当场验货看外包装有无破损，有破损的须开箱验货，无误后签字。2）超过50台，丰筵公司需在收货后3个工作日内验货完毕。3）收到骏颐公司发送的货物后，若有问题，请与2日内反馈给骏颐公司，若无反馈视为验收合格。”2012年7月13日，丰筵公司与竣颐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一份，其中载明：“1、付款方式①丰筵公司承诺2012年9月20日之前向骏颐公司一次性付清2011年9月14日、2011年10月10日、2011年10月4日、2011年11月4日所签订的合同之货款。②丰筵公司承诺2012年9月20日之前向骏颐公司支付2011年12月14日所签订合同的90%货款，10%余款作为质量保证金。③具体款项参见双方签订销售合同及最终财务对账。2、交货，在双方合同签订后，骏颐公司立即按照合同数量安排发货。3、技术合作，骏颐公司承诺开放现有设备接口协议，使第三方平台可控制已供货设备。4、质量承诺，丰筵公司在保证所有终端设备网络及电源24小时通畅前提下，骏颐公司承诺有供应终端综合故障率小于5%。并在公司内部准备充足备机备件保证故障可及时修复。如无法达到质量承诺骏颐公司愿承担相关违约责任。”2013年4月15日，竣颐公司与丰筵公司签订《财务证明》一份，双方确认竣颐公司向丰筵公司销售广告机2020台、播放盒及软件2020套，总货款人民币：捌佰壹拾贰万贰仟柒佰元整（8122700.00元）。丰筵公司向竣颐公司支付了货款：肆佰伍拾贰万柒仟零柒拾元整（4527070.00元），未支付货款人民币：叁佰伍拾玖万伍仟陆佰叁拾元整（3595630.00元）。另查明，2011年12月14日签订的《销售合同》合同总价为3897500元。诉讼过程中，双方均认可质保期已过，最后送货签收日期为2012年8月27日。
原审法院认为：一、竣颐公司、丰筵公司签订的《定货合同单》、《定货单》、《销售合同》、《补充协议书》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效力性规范，应属有效。《财务证明》亦证明了竣颐公司向丰筵公司履行了2020套设备的供应义务，及丰筵公司拖欠竣颐公司货款3595630.00元的事实。双方应当按照合同履行各自的义务。二、对于本诉部分，丰筵公司称因竣颐公司拒绝承担违约责任，丧失商业信誉，其主张不安抗辩权，中止继续履行付款义务；并称竣颐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认为，不安抗辩权系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合同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存在经营状况严重恶化，转移财产、抽逃资金以逃避债务，丧失商业信誉，或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能力的其他情形时，可以中止履行。而本案中竣颐公司已经按照双方之间签订的一系列合同履行了供货义务，丰筵公司并非先履行义务的合同当事人，故丰筵公司不能主张不安抗辩权，不能以此拒绝付款。虽《补充协议书》中双方约定对2011年12月14日所签的合同，10%余款即389750元作为质量保证金，现双方均认可质保期已过，丰筵公司已无理由继续保留质量保证金，因此丰筵公司应当支付竣颐公司货款3595630元。二、对于逾期付款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故竣颐公司主张自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加收50%的标准计算的逾期付款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但因双方约定将2011年12月14日所签的合同10%余款即389750元作为质量保证金，故对该部分金额应于质保期满后再行计算逾期付款损失。双方认可最后送货日期为2012年8月27日，故质保期满日应为2013年8月27日，因此质保金389750元的逾期付款损失应从2013年8月28日起算。按照扣除质量保证金的金额3205880元作为基数计算，自2012年9月21日算至2013年4月18日的逾期付款损失为168308.70元。对丰筵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三、对于反诉部分。丰筵公司第一项诉请要求竣颐公司承担维修责任，要求竣颐公司限期内无偿修复、退换问题产品。但经法院多次释明，其均未能明确该项诉请的具体请求，因其该项诉讼请求不明确，故对该诉请不予支持。丰筵公司第二项诉请要求竣颐公司承担减价损失，法院认为，买卖合同关系中买受人按约支付出卖人货款系其合同义务，丰筵公司要求减价无法律依据，对此不予支持。丰筵公司第三项诉请要求竣颐公司赔偿损失，法院认为，丰筵公司所举证据均为第三方签订的合同及其单方制作的费用清单，不能证明其损失及与本案的关系，故法院不予支持。四、关于质量及鉴定问题。因案涉的产品为广告机及播放盒（含软件），系在电路、网络环境中运行，其正常使用需在通畅的电源及网络中进行。丰筵公司所称的在使用中出现的问题，并不能直接说明竣颐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丰筵公司亦未在双方合同约定的质量异议期内按合同约定的方式提出异议，根据双方合同应视为产品验收合格。故即使丰筵公司在使用过程中出现问题，也应属于维修责任范围，其不能以此拒付货款；并且案涉合同产品已过质保期，是否存在质量问题都不影响丰筵公司的付款责任；丰筵公司也不能说明其所称的存在质量问题的产品数量及点位，无法明确其反诉请求，法院对丰筵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相应地其提出的鉴定申请亦无法明确鉴定内容；而案涉合同产品分布地点广泛，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为“在网络及电源24小时通畅前提下，供应终端综合故障率小于5%”，鉴定难度较大，且案涉产品质保期也已超过；因此法院认为是否进行鉴定不影响本案本反诉的审理，鉴定无必要性，对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综上，对竣颐公司的诉请部分支持，对丰筵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丰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竣颐公司货款3595630元；二、丰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竣颐公司逾期付款损失168308.70元（2013年8月27日前以3205880元为基数，自2013年8月28日起以359563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加收50%为标准，暂自2012年9月21日算至2013年4月18日，此后计付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三、驳回竣颐公司其它诉讼请求；四、驳回丰筵公司反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7075元，由竣颐公司负担163元，丰筵公司负担3691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丰筵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7267元，由丰筵公司负担。
宣判后，丰筵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未认定勘验笔录并及时保全证据，导致对讼争产品质量问题的认定错误。本案主要争议是讼争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是否违反“综合故障率小于5%”的承诺。一审庭审拒绝对勘验笔录及相关证据保全（2013年8月16日，由审判员保全的一块明显存在质量问题，现场拆卸的一块讼争广告机主板）进行质证。该勘验笔录及保全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供给的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二、一审判决对讼争产品的验收、异议期及保修条款认定错误。本案讼争合同约定了“验收”条款，但讼争产品客观上品类多，数量大，电子产品的验收技术难度高，因此合同约定的验收期显然过短。即使合同约定的验收期间属合理，也应认定为“外观瑕疵”的验收期，一审应当对“隐蔽瑕疵”异议的合理期间作出确认。一审判决径行认定“产品验收合格”，属事实认定错误。根据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的规定，最长质保期包括“检验期间”为两年。本案中，即使从讼争合同签订日起算至上诉人反诉日，也未逾两年期间。一审认为已过质保期（同时认定2012年8月27日即双方合议的最后送货日期为质保期届满日），属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混淆验收与保修的合同义务，剥夺了上诉人对产品的验收权利及因此获得的不安抗辩权，有欠公允。三、一审拒绝对讼争产品质量进行司法鉴定，严重违反法律程序。一审期间，上诉人已完成证明讼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举证责任，且一审法院所作的现场勘验笔录和证据保全也佐证了上诉人主张。但被上诉人无任何证据反驳上诉人主张的情况下，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反诉请求，违法有关法律规定。三、一审判决错误理解的适用逾期付款赔偿金的相关法律。（一）起算时间认定错误。一审判决认定“2012年8月27日最后送货日为质保期届满日，逾期付款部分损失从该日起算”。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质保期。虽在《补充协议书》中约定了质量保证金，但未约定该部分质量保证金的预期付款损失应当从最后送货日起算。一审将最后送货日确定为部分逾期付款赔偿金的起算时间，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另，上诉人提交的证据5即来往函件证明，2012年9月20日至上诉人提起反诉，上诉人因产品质量主张不安抗辩权，有权拒绝支付合同余款。相应的付款赔偿金的起算时间也应中断。原审法院将2012年9月20日确定为部分逾期付款赔偿金的起算时间，亦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原审判决并未向上诉人释明调整过高赔偿金。综上，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依法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骏颐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已对勘验笔录组织庭审质证并在一审判决中记载，勘验笔录不能证明讼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于2013年8月16日前往案涉产品两处使用地进行勘验并形成笔录。笔录就勘验过程、勘验内容及现场情况等进行了详细记载。一审在庭审中已组织双方对该笔录质证并在判决中予以记载，双方各自对该勘验笔录发表了质证意见。上诉人称一审回避证据系不实之说。而该勘验笔录并不能证明答辩人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反而证明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二、一审对讼争产品适用合同约定的验收、异议期间，上诉人未在双方约定质量异议期内按合同约定方式提出异议等事实作出的认定，与事实相符。涉案合同对产品的验收、异议期间作出明确约定，该约定系双方所作的真实合法意思表示，应当遵守。上诉人以种种理由主张约定的“验收期”过短与事实不符，也与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相悖。涉案合同约定的验收、异议期间为买受人对整个讼争产品的验收和异议的约定，上诉人将其界定为“外观瑕疵”验收期，主张讼争产品隐蔽瑕疵异议的合理期间，甚至诉称其已在合理期内对讼争产品质量提出异议等理由，均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有关讼争产品已过质保期的事实，一审系据双方在一审诉讼中作出确认而认定。根据双方的确认，最后送货签收日期为2012年8月27日。一审判决并未作出该日为质保期届满日的认定。三、一审法院对讼争产品不予准许质量鉴定，符合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虽然上诉人对讼争产品提出了质量鉴定申请，但一审法院有权依据本案的具体事实和证据等作出是否准许的决定。一审法院对讼争产品不予准许质量鉴定理由充分，符合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四、一审判决支持逾期付款损失，适用法律正确，计算正确。上诉人称一审判决认定“2012年8月27日即争议双方合议的最后送货日期为质保期届满日，逾期付款部分损失从该日起算”，该上诉理由与原判不符，一审判决并未作出此项认定。本案中答辩人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计算标准是依据司法解释的明确规定，不存在过高情形，一审法院也不需要向上诉人释明调整。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丰筵公司与骏颐公司签订的《定货合同单》、《定货单》、《销售合同》及《补充协议书》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确认有效，当事人双方均应依照约定履行义务，享有权利。本案中，双方对竣颐公司已向丰筵公司履行了案涉产品的供应义务，丰筵公司尚欠竣颐公司货款3595630元的事实并无争议，争议的焦点是骏颐公司提供给丰筵公司的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丰筵公司主张骏颐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且骏颐公司因此违反了其在《补充协议书》中作出的“综合故障率小于5%”的承诺。对该事实主张依法应当由丰筵公司承担举证证明义务。根据丰筵公司一审期间提供的证据，其证据形式主要为案外人出具的证明、证人证言及其单方制作的记录，该部分证据并不能直接证明其提出的事实主张。在原审法院第一次庭审中，丰筵公司提出鉴定申请，请求鉴定的对象为“维修清单中列举部分”。为此，原审法院对其中的两个点位进行了现场勘验，并制作了勘验笔录，该笔录业经双方质证。根据现场勘验情况，并不能证明该两个点位的产品本身存在质量问题。同时，因案涉产品为广告机及播放盒（含软件），系在电路、网络环境中运行，其正常使用需在通畅的电源及网络中进行。而骏颐公司仅是产品的供应商，产品的安装义务由丰筵公司负责，丰筵公司所称的质量问题均是在产品使用过程中出现的问题。且案涉产品数量大，分布地点广，而丰筵公司也不能说明其所称的存在质量问题的产品数量及具体点位，对其提出的鉴定申请亦无法明确具体的鉴定内容，而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为“在网络及电源24小时通畅前提下，供应终端综合故障率小于5%”，故丰筵公司提出的鉴定无法操作，原审法院对此不予准许并无不当之处。根据法律规定，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丰筵公司因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骏颐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且综合故障率已超过了协议约定的5%之事实，应当据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骏颐公司主张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加收50%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的损失，该计算标准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不存在过高情形，原审法院对此无需向丰筵公司进行释明。根据《补充协议书》约定，除对2011年12月14日所签合同的10%货款即389750元作为质量保证金外，其余货款丰筵公司均应在2012年9月20日前一次性付清。故原审法院对丰筵公司应当支付的剩余货款在扣除389750元质量保证金后，以3205880元作为基数从2012年9月21日起计算逾期付款损失，符合双方约定。现双方均认可质保期已过，丰筵公司应对全部剩余货款承担支付义务。丰筵公司在原审法院审理期间并未提出证据保全的申请，亦未对其上诉所称的“现场拆卸的一块讼争广告机主板”向原审法院申请作为证据提交，原审法院对此不组织质证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丰筵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342元，由上诉人杭州丰筵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洪悦琴
审判员 袁正茂
审判员 陈 剑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倪知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