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皖民二终字第000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桂海，男，1972年8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委托代理人：任清华，安徽北方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怀明，男，1947年6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震，男，1963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琛，安徽大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雪峰，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桂海因与被上诉人于怀明、刘震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7日作出的（2013）宿中民二初字第00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桂海及其委托代理人任清华，被上诉人于怀明及于怀明、刘震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琛、陈雪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于怀明与刘震原合资经营解集乡泉井窑厂。2011年7月20日，刘震委托张洪坤作为代理人与于怀明（两人为甲方）和桂海（乙方）商定共同合资经营该窑厂，同年7月28日达成协议，签订《关于合资经营解集乡泉井窑厂合同书》，约定：一、甲方资产作价245万元，乙方投资255万元，合资后窑厂总资产为500万元；二、甲、乙双方对原企业进行清产合资，界定产权，对工业资产、土地使用作价等，以原有作价资料为准，填制资产登记表；三、出资方式：甲方以原企业245万元的资产出资，占企业49%的股份，乙方出资255万元，占企业51%的股份。乙方分批投入资金100万元，承担甲方原建厂债务155万元，以每月向企业提供25万元左右的生产原料作价抵资，至价值155万元，合计投资255万元。……五、甲方承担合资前的债权债务及合资前因生产用地或建厂用地存在的纠纷，合资后的企业用土、用地事宜由双方处理解决。……七、合同签约后，企业自2011年8月1日出窑的产品即为合资后的产出。合资经营后对企业经营情况，暂定每季度核算一次进行利润分配。八、企业管理机构的人员安排。合同并约定如一方违约，承担违约责任。该协议共三份，由甲方张洪坤、于怀明持一份，乙方桂海持一份，另一份交公证人员保存。同年7月27日，甲、乙双方对原企业的资产进行登记、核价，填制资产登记清单，作为合同附件，由张洪坤、于怀明作为甲方代表签字确认，由夏自由、时俊作为乙方代表签字确认。后双方于同年7月31日协商一致任命夏自由为厂长，负责生产销售、核算，并约定由夏自由任命现金出纳及发货人员，由张洪坤、于怀明任命主管会计及其他人员。同年8月18日，双方又对协议进行补充，由夏自由在7月28日签订的合同上，在乙方“合计投资255万元”之后添加“由甲方支配使用，乙方买断51%的股份，剩余甲方245万元资产占49%的股份”的内容。之后，桂海进入该窑厂实际经营。2013年6月27日，于怀明、刘震以桂海未支付255万元买断51%窑厂股份的对价、未分配经营利润、未履行协议义务损害其合法利益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依法解除其与桂海签订的合资经营窑厂合同；桂海返还其出资的窑厂及赔偿经济损失200万元；由桂海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双方签订的合资经营窑厂合同是否符合法定解除条件的问题。双方达成的合资经营协议明确了出资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等事项即为合伙协议，约定了各合伙人之间的权利义务，也是双方之间的一种合同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关于“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违约方的违约行为足以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守约方可以行使合同解除权。因此，于怀明、刘震要求解除涉案合同是否应予支持关键在于审查桂海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并且足以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现已查明由夏自由在合同第三部分乙方“合计投资255万元”之后添加内容“由甲方支配使用，乙方买断51%的股份，剩余甲方245万元资产占49%的股份”，该部分添加内容在双方提供的合同原件中均有体现，且夏自由作为添加内容的执笔人证明了双方关于补充协议的协商及确定的过程，结合双方签字认可的窑厂资产清单的内容及涉案合同的其他权利义务约定，综合判断上述证据认定双方订立涉案合同的目的为“合资经营，共享利润”，即双方对窑厂的原资产作价500万元，桂海应当给付于怀明、刘震255万元对价用于买断窑厂资产51%股份，之后，于怀明、刘震在窑厂的剩余资产即为245万元占49%股份，桂海取得窑厂51%股份，然后双方共同经营并依照出资比例分享利润，因此，双方在合同第七条中进一步约定“2011年8月1日出窑的产品即为合资后的产出；合资经营后对企业经营情况，暂定每季度核算一次进行利润分配”相关分配盈余利益的内容。综上，桂海在涉案合同中应当履行的义务为支付255万元对价，与于怀明、刘震共同参与经营、共同核算收入分配利润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虽然涉案合同中并未约定给付款项的具体日期，但桂海自双方合同订立后拒绝向于怀明、刘震履行给付对价义务已经迟延两年多，桂海经营窑厂，不能提供于怀明、刘震已委托管理人员参与窑厂经营的相关证据，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同于怀明、刘震进行核算企业的经营收入、分配利润，按照涉案合同约定的义务，桂海的上述行为已经违约且已构成根本性违约，致使双方当事人“共同合资经营、共同赢利”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因此，桂海提出没有违约行为、不应当解除合同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于怀明、刘震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主张，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二、关于于怀明、刘震要求桂海返还窑厂及赔偿经济损失200万元的请求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双方订立涉案合同后，桂海即进入窑厂经营生产，合同附件中对于怀明、刘震原窑厂的清单已经双方代表签字确认，涉案合同解除后，桂海应当按照资产清单内容将窑厂及资产返还给于怀明、刘震，故对于怀明、刘震要求桂海返还窑厂资产的诉请予以支持。自涉案合同签订至今，桂海并未依照合同约定按季对企业的经营状况进行核算、分配利润，且窑厂资产因经营使用也存在耗损，确实存在客观上的经济损失，但因于怀明、刘震不能提供窑厂经营收入的账目材料，也未提供损失的计算标准，其要求赔偿经济损失200万元缺乏有效证据，不予支持，可待条件具备时另行主张权利。同时，桂海提出如果合同解除，应当进行清算，双方共负恢复原状责任的辩解意见，因桂海就清算问题未提出反诉，本案不予处理，可另行处理。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于怀明、刘震与桂海于2011年7月28日签订（后于同年8月18日补充内容）的《关于合资经营解集乡泉井窑厂合同书》；二、桂海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于怀明、刘震原合资的解集乡泉井窑厂及附属资产（依照涉案合同附件中双方代表于2011年7月27日签字确认的窑厂资产清单内容）；三、驳回于怀明、刘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于怀明、刘震负担11400元，桂海负担11400元。
桂海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刘震的主体资格不适格，无权参与本案诉讼；2、其不具有“根本违约”的情形，原审判决解除合同显属错误，判决其按照2011年7月27日泉井窑厂资产作价清单返还财产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合同书中添加的内容与原合同所表达的公平诚信合作的意向背道而驰，应认定为无效条款，原审判决认定合同书增添的部分为本合同内容，系认定事实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径行改判。
于怀明、刘震在庭审中答辩称：1、泉井窑厂本身就是于怀明与刘震共同经营，刘震只是委托张洪坤代理签订合同；2、根据双方签订协议的约定，桂海应当买断51%股份即支付255万元，其次桂海没有安排于怀明、刘震同意的人选进入管理层，使得双方共同经营目的落空，再次，桂海没有按照协议约定向于怀明、刘震支付利润，故桂海的行为构成根本性违约，且资产清单亦经双方签字认可；3、协议添加的内容已由执笔人夏自由的证言证实是经双方协商一致认可，合法有效。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桂海在二审庭审中提交了一组新证据：记账凭证、入库单，以证明桂海实际投入资金购买了煤矸石、燃料煤等原材料，积极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于怀明、刘震质证认为，桂海二审提交的证据均为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且因窑厂被桂海占有，上述费用是其私自经营期间的费用，不论真实与否均与其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均为复印件，且系桂海经营期间购买原料所产生的费用，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
于怀明、刘震在二审庭审中提交一份营业执照，证明于怀明、刘震和桂海均为窑厂的投资者，刘震是涉案的适格主体。桂海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经审查，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
双方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也同于原审，本院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
本院二审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刘震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原审认定合同书增添的部分系涉案合同内容是否属认定事实错误；三、原审判决解除合同以及判决桂海按照2011年7月27日泉井窑厂资产作价清单返还财产有无依据。
关于焦点一。涉案的解集乡泉井窑厂原是于怀明与刘震共同经营，2011年7月28日，于怀明以及经刘震授权的代理人张洪坤与桂海签订合资经营解集乡泉井窑厂的协议，对此，各方均未提出异议，因此，刘震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桂海的此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二。2011年8月18日添加的内容在《关于合资经营解集乡泉井窑厂合同书》三份合同原件中均有体现，夏自由厂长作为添加内容执笔人的证言证明，于怀明、刘震经对涉案合同审查，认为在资产作价上有较大的差异，履行起来对自已非常不利，再三要求按原来的意思修正，桂海再三考虑，决定在原合同第三条第二项第二款中增加了相关的内容，并于次日按当时口头约定，用文字分别在三份合同书上作补充。夏自由的证言已经公证机关公证，证明了关于补充内容的添加经双方协商一致，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视为双方对合同书中第三部分乙方出资方式的变更，即窑厂的原资产作价500万元，桂海应当给付于怀明、刘震255万元对价用于买断泉井窑厂资产51%股份之后，双方共同经营并依照出资比例分享利润。因此，上诉人认为原审认定增添部分为本合同内容系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三。如上所述，根据双方协议的约定，桂海应当向于怀明、刘震支付255万元之后，才取得泉井窑厂51%的股份，才具备合伙人的前提条件和基础，然后双方共同经营并依照双方出资比例分享利润。但桂海在进入泉井窑厂实际经营后，既未按约履行全部出资义务，亦未按照协议约定按季对企业的经营状况进行核算、分配利润，故双方并未达到共同经营、共享利润的目的，桂海的行为已构成根本性的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于怀民、刘震提出解除协议，是享有合同解除权一方行使法定解除权，原审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伙经营泉井窑厂的协议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2011年7月27日，甲、乙双方对原泉井窑厂的资产进行登记、核价，填制了资产登记清单，甲、乙双方分别签字确认，故原审判决桂海返还于怀明、刘震原合资的解集乡泉井窑厂及附属资产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桂海的此节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桂海的上诉理由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均不能成立，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桂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洪波
审判员 玲 梅
审判员 王玉圣
二〇一四年四月四日
书记员 杨 芳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
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