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10民终20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洪波，男，1969年2月3日出生，汉族，干部，住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开忠，男，1937年3月15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湖南省湘南地质勘查院退休职工，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沂林路**弄**号***室。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乘宇，湖南奋斗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浩学，男，1966年9月8日出生，汉族，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现住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升平大厦*单元***室。
上诉人王洪波因与被上诉人王开忠、肖浩学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6）湘1002民初4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洪波，被上诉人王开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乘宇，被上诉人肖浩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洪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王开忠与肖浩学签订的《湘南地勘院职工团购鑫沙苑住宅小区商品房的购买资格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资格转让协议》）无效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开忠、肖浩学负担。事实和理由：1、王开忠在《资格转让协议》上冒充已去世的刘先晶签字，明知王开忠无权处分家庭共有财产仍然配合，王开忠和肖浩学恶意串通的行为十分明显，一审法院未认定二人恶意串通，属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王开忠冒充刘先晶签名侵害了王洪波的权益，但最终未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认定《资格转让协议》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
王开忠辩称，1、王开忠因年事已高，且长期与女儿居住在上海，同意转让鑫沙苑小区的团购房资格，《资格转让协议》是在平等、自愿、公平的基础上签订的，是王开忠与肖浩学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肖浩学已经支付转让费176,000元，协议已履行完毕，故《资格转让协议》合法有效；2、《资格转让协议》是人身性权益，不能继承，且王洪波在《我的感言》中已明确表示放弃继承父母财产，如王洪波对继承有异议，可以另案主张权利。
肖浩学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王洪波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王洪波上诉称王开忠与肖浩学恶意串通没有事实依据，完全是主观臆断；2、《资格转让协议》中约定的王开忠负责处理家庭内部关系是一种善意的提醒，符合交易习惯，不是恶意串通；3、《资格转让协议》的标的是购房资格，不属于遗产，不适用继承法的规定。在签订《资格转让协议》前，王开忠已经退回案涉房屋的房款，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之规定，王洪波认为王开忠没有处分权而主张合同无效的，也不应支持。
王洪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王开忠与肖浩学签订的《资格转让协议》无效，由王开忠、肖浩学负担本案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开忠与王洪波是父子关系。王洪波的母亲刘先晶于2014年7月24日去世。王开忠与妻子刘先晶均系湘南地质勘探院的职工。2013年12月，湘南地质勘探院的职工团购了长沙新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郴州分公司（以下简称新途公司）开发的鑫沙苑住宅小区商品房。王开忠与妻子刘先晶用其在自己单位的资格分值162分折合优惠面积及利息6166.68元，购买了该小区面积为127.4平方米的A2栋1单元2102房，并以刘先晶的名义于2013年12月20日、2014年1月4日分两次共交纳购房款241,000元。2015年10月14日，王开忠从新途公司将上述房款退回之后，于2015年10月20日与肖浩学签订《资格转让协议》，约定:“甲方（王开忠及刘先晶）为湘南地勘院职工，拥有鑫沙苑住宅小区商品房的优惠面积和优惠面积基本价购买资格（分值刘先晶86.2分，王开忠75.8分，共162分；折合优惠面积12.5㎡；利息刘先晶3083.34元，王开忠3083.34元，共6166.68元）。现将该资格分（面积）和利息转让给乙方（肖浩学）。乙方（肖浩学）需付甲方（王开忠及刘先晶）费用共壹拾柒万陆千壹百陆拾陆元陆角捌分（￥176,166.68元）。转让费在协议签订后乙方（肖浩学）一次性付款。王开忠及刘先晶在2014年1月10日交房款贰拾肆万壹仟元整（￥241,000元），于2015年10月14日退款，期间利息现未计算，待算出利息后，由乙方支付给甲方……。”协议上有王开忠、肖浩学的签名以及王开忠代写的“刘先晶”的签名。协议签订后，肖浩学于2015年10月23日将资格分和利息费用176,166.68元付给了王开忠，并于2015年11月5日，将241,000元房款汇给了新途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肖浩学与王开忠签订的《资格转让协议》，是在双方平等、自愿、公平协商的基础上签订的，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背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对该协议已经履行完毕。肖浩学也已经将购房款交纳给开发商新途公司，故该《资格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予以确认。王开忠与肖浩学签订的《资格转让协议》，名义上是王开忠与已去世的妻子刘先晶的购房资格的转让，实质上已将“资格”转化为财产利益进行了转让。王开忠冒充已去世的妻子刘先晶签名，侵犯了作为刘先晶的继承人之一的王洪波的权益。王洪波认为王开忠与肖浩学恶意串通而签订该协议，因无证据证实，不予采纳。王洪波据此主张该协议无效，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洪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王洪波负担。”
二审中，王洪波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2015年10月14日的领款单和交通银行电子回单凭证，拟证明王开忠已与新途公司解除了房屋买卖合同。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王开忠和肖浩学均发表了“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这两份证据恰恰证实王开忠在与肖浩学签订《资格转让协议》前，已自愿放弃购房资格，解除了与新途公司的合同关系，肖浩学继续享有权利”的质证意见。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王洪波二审提交证据反映的系王开忠与新途公司之间的关系，与王洪波请求确认《资格转让协议》无效不具有法律上的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资格转让协议》是否有效。王开忠与肖浩学所签订的《资格转让协议》所涉的标的为王开忠及其已逝妻子刘先晶所享有的鑫沙苑商品房团购资格，该“资格”基于王开忠、刘先晶系湘南地质勘探院退休人员这一特定身份而产生，属于依附于特定关系、特定事项而产生的可期待物权，不是现实物权，其本质属性属于债权，且该债权既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所调整的继承范围，也不是法律法规规定的法定的享有优先购买权的范围。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表明，案涉《资格转让协议》是合同双方当事人即王开忠与肖浩学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并已经履行完毕的合同。王开忠在退出了使用其本人和其妻子刘先晶所享有的购房资格优惠和利息为自己购房的款项并取消了与新途公司所签订的购房意向后，将“资格”这一可期待物权，通过与肖浩学签订转让合同，不但没有使该资格作废，而是变成了现金利益。虽然王开忠在签订该合同时冒充了已经去世的妻子刘先晶的签名，存在一定的瑕疵，但该瑕疵不足以认定侵犯了作为刘先晶的继承人之一的王洪波的权益。肖浩学在签订合同前与王开忠素不相识，其有理由相信王开忠有权代理其妻签字，且在签订此合同时也善意地提示了由王开忠负责处理家庭内部关系。如上所述，“资格”属于债权性质，不属于可继承的范围，通过此合同的签订和全面履行，使刘先晶的可期待利益变成了现实的可继承的现金利益，并未损害刘先晶的特定关系人的利益，其特定关系人如果就刘先晶的现金利益主张继承权益，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王洪波作为《资格转让协议》所涉的特定关系人，主张该协议无效，既未提供证据证实签订《资格转让协议》存在欺诈、胁迫的事实，也未提供证据证实王开忠与肖浩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行为，王洪波与其父亲王开忠之间的内部关系不能对抗王开忠与肖浩学之间合法的外部合同关系，故王洪波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认为“王开忠冒充已经去逝的妻子刘先晶签名，侵犯了作为刘先晶的继承人之一王洪波的权益”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资格转让协议》所涉转让标的—资格系债权，一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认定王洪波主张的王开忠与肖浩学恶意串通签订《资格转让协议》无效无证据证实，并不予支持其诉讼请求，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处理适当，应予维持；王洪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王洪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何文捷
审 判 员 罗燕青
审 判 员 张友荣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李 敏
书 记 员 梁俊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