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046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桂福。
委托代理人高靓，江苏君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海燕，上海汉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白弟。
上诉人张桂福因与张白弟返还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昆千民初字第0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左右张白弟在张桂福处从事业务员工作，主要负责酒水销售工作，2012年5月23日张白弟因与张桂福发生纠纷而离职。2011年12月10日张白弟向石浦村羊肉店出具收条1份，其中载明收到其酒水款50000元，张桂福认为该笔款项张白弟并未交给他，张白弟认为已经将该笔款项交给了张桂福，2012年5月5日张白弟又向石浦村羊肉店出具了1份收条，其中载明张白弟收到石浦村羊肉店100000元，张桂福陈述该笔款项已经收到。张桂福为主张张白弟欠其货款18745元还向法院提供了欠条1份，其中载明“欠张桂福人民币18745”，该借条的背面还载有“上年欠70170，退瓶盖7783，退货14795，合计47592，收支票28847，合计18745”，张白弟在原审庭审中确认该欠条是其所写，但是该欠条是张白弟去和张某结账，代张某所写，但是后来没有结成，现在该笔款项张某已经支付张桂福，张白弟为支持其主张而向原审法院提供了张某的证明1份，其中载明：“食为天大酒店欠贵福批发部金额18745元，在2012年1月23日付清，现张桂福拿的这张欠条是重复的”，张桂福对此不予认可，认为该张收条是和顾雪林等石浦几家的账，而张桂福于2013年4月19日在原审法院的主持下与顾雪林就货款达成调解协议。后原审法院依法向石浦村羊肉店负责人王雅琴调查，王雅琴称自2012年以来该店就未与张桂福的贵福批发部发生业务往来，在开始发生业务往来也主要是和张白弟，所以王雅琴曾以为张白弟就是老板，后来才发现老板是张桂福，而她一直都是张白弟进行结算，只是最后一次结算是张桂福派其侄子去的，只有年底结算的时候要带酒水单，平时的结算并不需要凭证，一直都是和张白弟进行结算，结算的时候也不需要张桂福电话通知，结算50000元的时候张桂福也未电话通知我，只是张白弟过来说结一下账，张桂福过来结最后一次账的时候，说5万元张白弟没交给他，后王雅琴电话问张白弟，张白弟说是已经给了，后来这5万元就扣掉了。原审庭审中张桂福陈述张白弟收款一般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张白弟带着原始凭证去结账，一种是由张白弟向张桂福的债务人出具收条领取货款，张白弟将货款交付张桂福后，张桂福为其出具收条，张白弟认为张桂福有记账本，其收回来的货款，张桂福都要在记账本上记录好但并不向张白弟出具收条，如果中途缺钱要和客户结账的话，是需要张桂福和客户沟通好的。原审庭审中张桂福向原审法院申请了证人倪某和唐某出庭作证，倪某称张白弟在2012年下半年到期店中要求其不要和张桂福结账，而和张白弟结账，唐某称2012年6月十几号，张桂福要求其一起去和石浦羊肉店的负责人王雅琴结账，当时只拿到1张100000元的收条，另外的50000元王雅琴说在店里，当时在王雅琴电话中听到她和张白弟说3月份张白弟拿走了50000元，后来到店中拿这50000元的条子的时候发现条子很新，像是后补的。在原审第一次庭审中张桂福陈述是7月和石浦村羊肉店清账的时候王雅琴说拿走了150000元才发现张白弟有50000元没给的，在第二次庭审中张桂福陈述是在2012年6月19日第二次结算的时候才发现50000元没有收到。后双方当事人共同申请进行测谎，张桂福同意预先垫付鉴定费用。2013年11月14日经原审法院司法鉴定科委托鉴定机构进行测谎时，张桂福未到鉴定机构进行测谎及缴纳鉴定费用导致相关鉴定材料被退还。
以上事实，有收条、欠条、证人倪某的证言、唐某的证言、证明、调查笔录、司法鉴某
原审原告张桂福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张白弟支付欠款68745元，本案诉讼费由张白弟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公民之间的行为应该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张桂福认为张白弟收取的石浦村羊肉店的50000元货款没有交付给张桂福，根据张桂福陈述在2012年6月份并没有收到50000元的收条，2012年7月份其收到50000元收条时显得较新，可能是张白弟事后补签的，但是二人已经在20123年5月23日发生争执，张白弟并因此而离职，若张白弟在领取上述款项未交给张桂福，说明张白弟存在侵占该50000元的故意，在张桂福发现没有收到该50000元的情况下，张白弟不可能再去补一张收条，将自己陷于不利地位。即使该收条系事后补签，也只能说明张白弟未及时向石浦村羊肉店出具收条，也不能证明张白弟侵占了张桂福的50000元。因此，该50000元收条上笔迹形成时间不影响本案的处理，因此对张桂福要求进行笔迹形成时间鉴定的申请，原审法院不予准许。另一方面讲，若真如张桂福所言，张桂福在与石浦村羊肉店结账时发现50000元并未收到，在该店出具收条后，按照一般日常生活逻辑，张桂福首先要确认50000元已经由张白弟收取，在未经确认该款张白弟已经收取的情况下，该50000元系张桂福与石浦村羊肉店的争议款项，张桂福在这种情况下将酒水单等原始单据交由石浦村羊肉店进行清账，与常理不合。张桂福在两次庭审中对发现张白弟未交还50000元的时间的表述并不一致，若如张桂福所说其在与石浦村羊肉店清账发现50000元的问题，该对账时间对张桂福来说应该是非常重要的事项，不可能存在记忆错误的问题。第三，张白弟于2011年12月10日出具的50000元的收条发生于2012年5月5日出具的100000元之后，张桂福已自认收到张白弟支付的2012年的100000元，若张白弟未向张桂福支付2011年的50000元货款，也应及时向张白弟催要，但未就此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第四，张桂福在已经同意进行测谎鉴定并自愿垫付鉴定费用的情况下，在收到鉴定机构通知后未到场进行鉴定，在张白弟已经进行测谎鉴定后，张桂福也未及时缴纳鉴定费用，也说明张桂福对能否通过测谎不具有信心。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张桂福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张白弟占有张桂福50000元款项未予支付，对张桂福主张张白弟返还50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张桂福要求张白弟返还18745元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张桂福提供的欠条上的字虽然是张白弟所写，但是该欠条并未有张白弟签字确认，而在该收条的反面的文字表明是在对两年的酒水款项进行清算，而最终数字也与欠条上的数字相吻合，该数字能够与张白弟提供的证明上的金额相互印证，张桂福在庭审中陈述该款项系石浦顾雪林等人的货款，但是张桂福与顾雪林的纠纷已经在原审法院处理完毕，如果确系包含顾雪林的货款，在张桂福与顾雪林上述案件中肯定会涉及该款项，而且几个人的款项不可能在一张欠条上予以体现，因此原审法院认为该欠条即使是张白弟所写，也不能充分证明是张白弟结欠张桂福的款项，对张桂福的该项主张，原审法院也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桂福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张桂福负担。
上诉人张桂福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未能查明案件事实，判决缺乏事实基础。一、对诉争的50000元货款。原审法院查明被上诉人确有收取石浦村羊肉店所欠50000元的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致确认，被上诉人作为上诉人的业务员其直接收取的客户货款交给上诉人后，上诉人会向被上诉人出具收条，因此原审法院应当要求被上诉人出具讼争的50000元收条来查明事实；原审法院运用“常理”、“可能”等推测性理由作为裁判依据，与“以事实为依据”的审判原则不符。上诉人在未取得争议的50000元货款时与雨石浦村羊肉店进行清账，是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作为业务员期间的职务行为，合情合理；上诉人对何时发现50000元已被被上诉人领取，因时隔近一年，不能明确具体日期发生记忆错误，是人之常情；对于测谎鉴定，上诉人在2013年11月22日申请书中明确表示，要求先进行笔迹鉴定，待笔迹鉴定后再进行测谎，因原审法院未准许进行笔迹鉴定，上诉人申请测谎的条件未成就，不能解释为对通过测谎不具有信心。二、对讼争的18745元。被上诉人确认18745元货款欠条为其所写；张某出具的证明材料对该笔款项至关重要，但证人张某未出庭作证，法庭也未依职权对该证据材料反映的情况进行调查核实，即对此证言草率认可，该证据材料为被上诉人动员张某签名的，事实是被上诉人代收了18745元货款后一直未交付上诉人。请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查清案件事实后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白弟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二审中，张桂福提供食为天大酒店退瓶盖结算单据4份，数额分别为3158元、1645元、2980元、1686元，证明欠条上背面的退瓶盖数额同事实不符。
二审另查明，原审第一次庭审中，关于5万元货款，张白弟陈述：“原告急需一笔钱，原告和石浦羊肉店沟通好后，我去石浦羊肉店拿了交给原告的。”张白弟另陈述，“收5万元时张桂福肯定打电话给石浦村羊肉馆，和10万元一样，中间缺钱肯定要老板和老板通电话”。一原审法官2013年10月9日对石浦村羊肉店负责人王雅琴的调查笔录中，王雅琴明确表示张白弟结算5万元时，张桂福没有打过电话，当时张白弟自己过来说老板让自己结一下账，之前一直都是张白弟来结，也没有张桂福电话。一审庭审中，关于张白弟做业务员时与张桂福的结款方式，张桂福陈述：“收款是我也收，被告也收。被告收款有2种方式，第一种是被告带着原始凭证去结账，第二种是被告直接收酒店的钱，被告写给酒店条子，他拿回来后我写给被告条子。”张白弟回答：“是的。原告有记账本的，我收回来的钱，原告会在记账本上写好。”
二审中，关于涉案的18745元欠条，张白弟陈述：“是因我与食为天大酒店张某的结账，我代张某写的欠条，因这张欠条是在2012年5月23日我被张桂福打伤后，张桂福撬了我的抽屉把包括这张欠条在内的单据都拿走了。该欠条是我所写，但没有我的名字，不能证明我欠他的钱。该欠条的作用仅仅是张某和张桂福结账用的，现在他们两人的账已经结清了。”关于张白弟收回的货款如何交给张桂福，张白弟陈述：“收回的钱当天都是交给张桂福的，且不用让张桂福写收条。”关于涉案的5万元，张白弟陈述：“关于50000元，我在张桂福的批发部由张桂福开车一起走两家，一家是石浦羊肉馆收到了5万，收款日期是2011年12月10日，还有一家是一品鲜酒楼收到了25200元，收款日期同样是2011年12月10日，收这笔货款的原因是这笔钱是用于交给和顺公司的。这两笔钱收到后就当场交给了张桂福了。……当时我们都在车上，就没有让其写收条。”对于张白弟所称其与张桂福一起去收钱，但为何不让张桂福自己签字，张白弟陈述：“因为我是业务员，他是老板，因此收钱的时候由我签字。”
上述事实，由结算单、调查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张桂福主张张白弟应归还其两笔欠款18745元及5万元，张桂福应就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为证明18745元欠款存在的事实，张桂福提供张白弟手写欠条一张，欠条载明“欠张桂福人民币18745”，但欠条上并无张白弟的签名，张桂福据此欠条尚不足以直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18745元的债权债务关系。该欠条背面载有“上年欠70170，退瓶盖7783，退货14795，合计47592，收支票28847，合计18745”等内容，张白弟主张该欠条仅为与食为天大酒店张某结账之用，并有食为天大酒店张某的证人证言予以佐证。二审中张桂福提供食为天大酒店退瓶盖结算单据4份，其中数额为3158元、1645元、2980元的三张单据与欠条背面退瓶盖一项中的三个数额能够对应，合计7783，另一份数额为1686元的结算单在欠条背面没有记载，该证据反而证明张白弟主张欠条仅为与食为天大酒店对账之用的陈述更为可信。因此，张桂福认为张白弟欠款18745元的主张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张桂福主张的5万元欠款，张白弟自认其作为张桂福经营批发部的业务员收到了石浦村羊肉店货款5万元，因此张白弟负有向张桂福返还该5万元货款的债务，张白弟主张该债务已因返还而消灭，其应就双方债权债务法律关系消灭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张白弟未能就5万元的返还提供任何证据。本案中，张白弟在一审中主张其收取5万元之前张桂福与石浦村羊肉店老板打过电话，而石浦村羊肉店老板在一原审法官调查时明确表示张桂福没有打过电话。张白弟在一、二审中就张桂福是否给其出具收条、其向石浦村羊肉店收取5万元时的具体情形等陈述也前后不一。因此，张白弟就返还5万的事实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张白弟应向张桂福返还欠款5万元，原审法院对张桂福的该部分诉请未予支持依据不足有所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桂福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审法院对于张桂福要求张白弟返还5万元欠款的诉请未予支持依据不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昆山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昆千民初字第028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张白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张桂福欠款50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张桂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50元，由张桂福负担287元，张白弟负担7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张桂福负担287元，张白弟负担76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恩乾
审 判 员 孙 毅
代理审判员 黄学辉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黄源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