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4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华久电器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林千多，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春虎。
委托代理人＊＊＊。
原审被告郑华新。
委托代理人倪建华，上海建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华久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春虎、原审被告郑华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4）金民二（商）初字第1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林千多、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华兴、原审被告委托代理人倪建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
2013年3月29日，郑华新与案外人程A、郑B以借款人名义向蔡春虎出具借款条称，今借到蔡春虎先生贰佰贰拾万元正（本文币种均为人民币），于2013年5月28日还款，附押支票一张220万元，支票代码07＊＊＊＊88，钱转入郑B农行卡内。同日，蔡春虎与郑华新签订了1份抵押借款合同，约定郑华新向蔡春虎借款220万元，借款自2013年3月29日起至2013年5月28日止，借款利率为本金月利率为2%，如逾期的利率为月利率10%，借款人愿意将本市天目西路＊＊＊号2幢1809，房地产权权利相应证号01＊＊80，作价1，500，000元整，第一抵押权顺序为民生银行市中支行，本抵押人享有2顺序抵押权。本抵押权利价值等于借款合同的债权原值。当日，蔡春虎通过银行卡汇给郑B220万元。上海市房地产登记信息反映，上海市天目西路＊＊＊号2幢房屋（登记证明号为闸＊＊＊8）的权利人为郑华新，已办理房屋抵押登记，第二顺位抵押权人为蔡春虎，债权数额为150万元。之后，郑华新向蔡春虎交付了1张加盖有华久公司财务专用章，郑华新印章，其余内容空白的支票。郑华新还向蔡春虎出具了1张确认欠其62万元的欠款条。另在2013年3月29日借款条形成后，对该借款条进行复印，加写了“本公司对借款及利息承担最高额300万元的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二年”的内容，并在落款处加盖有华久公司的印章。2013年12月20日，蔡春虎与郑华新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约定借款合同的诉讼管辖地为原审法院。
蔡春虎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判令：郑华新归还借款220万元及支付利息62万元，华久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担保责任，对号码为07＊＊＊＊88的支票实现质押权，对郑华新所有的上海天目西路＊＊＊号2栋1809室房屋行使抵押权。
郑华新原审辩称，对借款本金200万元无异议，但约定月利率10%，超过了国家规定；交付的支票系空白支票，不能实现票据质押权；对房屋抵押权无异议，抵押金额为150万元。
华久公司原审辩称，蔡春虎或郑华新涉嫌虚假诉讼、合同诈骗、伪造公章罪，要求移送公安机关；在借款条上加盖的公章未经公司法定代表人、公司股东会、董事会授权，双方的担保依法不成立；空白支票不能作为流通票据，质押不成立；要求对借款条上加盖的印章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
原审法院认为：郑华新以及案外人程A、郑B于2013年3月29日出具的借款条以及蔡春虎与郑华新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证明了蔡春虎与郑华新以及其他案外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蔡春虎也通过一定的方式交付了借款。郑华新应在约定的期限内返还借款，现其未按约履行，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蔡春虎要求郑华新返还借款220万元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蔡春虎还以郑华新出具的62万元的欠款条作为利息请求，但其未能明确该利息为约定期间的利息还是逾期利息。原审诉讼中，郑华新本人陈述，其确实欠蔡春虎这一金额的利息。自借款发生之日至本案一审判决之日，借款期限已超一年，如计算这一期间的约定利息及逾期利息，比照借款本金和原告诉请利息，还不能判定蔡春虎诉请利率超出了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故可支持蔡春虎要求郑华新支付利息62万元的诉讼请求，但应确定利息已计算至判决之日。华久公司辩称，在借款条上加盖公章的是被告郑华新，时间是在2014年4月15日之后，即公司股权发生变更之后，因此，该盖章行为未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股东会、董事会的同意，不能证明公司保证成立。但在特定文件材料上加盖公司公章的行为，通常情况下可视为公司的行为，即使该行为发生于2014年4月15日股权变更之后，郑华新未经公司新股东的实质授权擅自为其个人债务提供担保，但为保护善意债权人的利益，可以认定这一担保确认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的表见代理，华久公司与蔡春虎之间成立了担保合同关系。本案中，华久公司还辩称，公司为原股东郑华新的个人债务提供保证，未经公司内部决策机构同意，违反了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公司法对于有限责任公司为其股东债务提供担保，在公司内部决策程序上有特别的规定，但华久公司股权变更后，郑华新不再为公司股东，且该决策程序是公司内部的管理机制，公司擅自对外作出担保决策，违反了法律的规定，但这并不能直接否定公司这一对外决策民事行为的效力。因此，华久公司的上述两项抗辩意见，不能成立。另外，华久公司还提出蔡春虎与郑华新之间的有涉嫌虚假诉讼、合同诈骗等刑事犯罪事实，但目前查明的事实，难以得出上述结论，确实涉嫌刑事的，华久公司可以向有关机关反映。诉讼中，蔡春虎向原审法院表示，其在诉讼之前，不清楚华久公司的股权发生了变更，郑华新不再担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华久公司也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蔡春虎是在明知其公司股东变更的情形下，要求郑华新加盖的公司公章，故难以认定蔡春虎并非善意债权人，与郑华新之间进行了恶意串通，来损害华久公司的合法利益。综上，华久公司提出借款条添加的担保内容以及加盖公章的时间是在2014年4月15日之后的意见，并不能影响对本案判决，其所提的鉴定申请，也无准许必要，应不予采信。华久公司应对借款220万元及利息62万元在3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可以向郑华新追偿。蔡春虎还要求对相关支票行使质押权，但该支票记载不全，不符合票据质押的形式要件，故这一请求，应不予支持。房屋抵押登记信息反映，郑华新为蔡春虎债权150万元设定抵押权，并办理了登记，该抵押有效。蔡春虎行使这一抵押权利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本案债权既有物的担保，也有人的担保，在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情形下，债权人应当先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故蔡春虎应先行使抵押权，后要求华久公司承担保证责任。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郑华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蔡春虎借款220万元并支付蔡春虎自2013年3月30日起至2014年12月24日止的利息及逾期利息62万元；二、郑华新如未能按期履行上述第一款确定的还款义务的，蔡春虎可与郑华新协议，以坐落于上海市天目西路＊＊＊号2幢房屋（登记证明号为闸＊＊＊8））折价，拍卖或者变卖该抵押物所得价款在人民币150万元范围内优先受偿，抵押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其价款超过上述数额部分，归郑华新所有，不足部分由郑华新继续清偿；三、上述抵押物不足以清偿债务的，华久公司应对未清偿部分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华久公司承担上述保证责任后，可以向郑华新行使追偿权；五、驳回蔡春虎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360元，减半收取计14，680元，由郑华新、华久公司共同负担。
华久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认为，郑华新在股权转让之前只是华久公司股东，并非法定代表人。郑华新确认，借条传真件上加盖印章的时间是股权转让之后的2014年4月14日，其在加盖印章时已向蔡春虎明确告知其名下股权已转让。证人郑C也证明郑华新向其保证过本案系争债务系其个人债务，与华久公司无关。蔡春虎明知上述事实，主观上不存在善意。华久公司加盖印章并书写了担保字样的借条并非原件，而是传真件。该证据的形成时间、过程和原因影响对系争担保是否虚假的认定。原审法院未查明上述事实，即认定蔡春虎是善意债权人，缺乏依据。蔡春虎与郑华新恶意串通，利用虚假担保并以诉讼形式恶意将个人巨额债务转嫁给已变更股权的华久公司，系经济犯罪行为。本案应当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蔡春虎原审全部诉讼请求，将案件移送刑事侦查机关处理。
被上诉人蔡春虎不同意华久公司的上诉理由和上诉请求，答辩认为，郑华新向其借款后，以华久公司支票抵押担保。后因支票无法兑现，其再要求在借条上加盖公章。借款和担保行为都是真实的，并非恶意。郑C所作陈述不是事实。借款人无需知道担保是否经过公司股东一致同意。郑华新是否股东不影响担保的效力。
原审被告郑华新答辩认为，一审判决正确。因按所押支票载明日期无法还款，故更换成华久公司担保。2014年4月份进行股权转让时，郑华新向华久公司新的股东陈述过有系争债务。
上诉人华久公司对原审判决书第五页第一自然段倒数第五行一节事实提出异议，认为是对2013年3月29日借条的复制件的传真件上加盖了华久公司的印章。对此，被上诉人蔡春虎的代理人表示需要庭后与当事人进行核实，但后未向本院进行回复。原审被告郑华新表示，确系在借条的传真件上加盖的公司印章。综合各方当事人的意见，本院认定华久公司的异议成立，该节事实应予相应纠正。
蔡春虎和郑华新对原审已查明事实未提出异议。
上诉人华久公司二审中欲提交郑华新的女儿郑B出具的证词一份，并申请郑C出庭说明郑B书写证词的过程，欲证明蔡春虎到郑华新处，要求郑华新加盖公司公章以供担保；郑华新明确告知其公司股权已转让，但蔡春虎坚持要求加盖公章。
被上诉人蔡春虎质证认为，该份证据并非二审中新产生的证据，对其真实性亦不能确认，且认为华久公司内部事宜不影响本案担保的成立。郑C一审中已出庭作证，二审中无需再出庭。
原审被告郑华新的代理人表示，对证词是否郑B本人所写不清楚，需要庭后与郑华新核实，但认为股权转让系公司内部关系，与外部债权债务无关。郑C一审已出庭作证，对其所知事实已陈述清楚，二审中无需再出庭，但对郑C是否出庭均无异议。后郑华新未向法庭回复上述证词是否其女儿郑B本人所写。
因华久公司提交的证词的真实性不能确认，且仅凭郑C的说明，无法证明证词的真实性，故对华久公司提交的证词及申请郑C出庭不予采纳。
被上诉人蔡春虎、原审被告郑华新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查，原审已查明之其余事实均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华久公司是否应当为系争借贷债务承担相应责任。
本案中，借据上加盖公章的准确时间无法确定，各方涉案人员陈述存在矛盾和反复之处，但郑华新在借贷关系的证据上加盖了华久公司公章是不争的事实。华久公司主张郑华新加盖公章在双方转让股权之后，郑华新加盖其公章未经其同意和授权，蔡春虎明知郑华新无权代表华久公司加盖公章，二人系恶意串通，故其不应当承担责任。郑华新表示加盖时已告知蔡春虎其已不是华久公司股东。蔡春虎则表示，其不知道华久公司股权变更情况，也不知道郑华新已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之规定，董事、经理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以公司资产为本公司的股东或者其他个人债务提供担保的，担保合同无效。除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外，债务人、担保人应当对债权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如按华久公司、郑华新均确认的，加盖公司公章时，双方已完成股权转让，郑华新已非公司股东，则华久公司盖章并载明承担保证责任的行为，并非公司为股东提供担保，故不存在需考量是否为此应认定担保无效的情形。华久公司将自己公章交由郑华新保管，应承担使用公章的法律后果。如华久公司认为郑华新系擅自使用的公章，可另行向郑华新主张权利，但不能对抗蔡春虎向其主张担保债权，不能因此免除其作为担保人的责任。
假设加盖公章时郑华新仍系华久公司股东，但根据郑华新的陈述及华久公司欲提供的郑B证词，郑华新在加盖公章时曾告知蔡春虎其已不是公司股东。因没有证据证明蔡春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郑华新系擅自使用华久公司公章，即蔡春虎有理由认为郑华新获得了华久公司的授权而使用该公司公章。故应当认定，不存在蔡春虎恶意与郑华新串通的情形。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郑华新、华久公司仍应当对债权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华久公司主张其对涉案借贷债务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其上诉请求，应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360元，由上诉人上海华久电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克强
代理审判员 王 敬
代理审判员 孙 歆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 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