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民终字第14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鱼台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鱼台县城胡凌路二路。
负责人石晓彬，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左战、张宗鹏，山东恒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蒙炳勤。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祖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祖奇。
委托代理人严佳（受蒙炳勤、黎祖远、黎祖奇共同授权委托），江苏春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抗抗。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鱼台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鱼台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蒙炳勤、黎祖远、黎祖奇、张抗抗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4）澄民初字第0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蒙炳勤、黎祖远、黎祖奇原审诉称：2014年2月14日17时29分许，张海华驾驶鲁H×××××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鲁H×××××挂重型平板半挂车沿江阴市徐霞客大道东侧辅车道由南向北行驶通过峭张路交叉路口时，车辆左侧与黎启福骑行沿峭张路由西向东通过路口的电动自行车前部相碰撞，造成黎启福跌地受伤，送江阴市峭岐卫生院抢救时死亡、车辆损坏的重大交通事故。江阴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经调查后认定张海华、黎启福负此事故的同等责任。经查，张海华所驾车辆的实际车主为张抗抗，该车向人保鱼台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他们系黎启福的法定继承人，他们因黎启福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为：丧葬费25639.50元、死亡赔偿金714806元（650760元（32538元／年×20年）＋被扶养人蒙炳勤生活费64046元（9607元／年×20年÷3人）］、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4660元、误工费3160元、住宿费800元，合计779065.50元。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蒙炳勤、黎祖远、黎祖奇将张海华、鱼台全意运输、张抗抗、人保鱼台支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方赔偿他们各项损失779065.50元。之后，蒙炳勤、黎祖远、黎祖奇申请撤回了对被告张海华、全意运输公司的起诉。原审庭审中，原告方将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人保鱼台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110000元，不足部分的损失669065.50元由张抗抗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为401439.30元，该款由人保鱼台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合计要求人保鱼台支公司赔偿511439.30元。关于精神损害赔偿与物质损害赔偿在交强险中的赔偿次序，选择精神损害赔偿优先。
张抗抗辩称：他对事故发生的经过和责任认定没有异议。他是肇事车辆的实际车主，张海华系他雇佣的驾驶员，车辆挂靠在全意运输公司名下，相应的赔偿责任由他承担，无需全意运输公司和张海华承担赔偿责任。他认可合法合理的损失，由于车辆在人保鱼台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损失应由人保鱼台支公司进行赔偿。
人保鱼台支公司辩称：在依法核实驾驶证、行驶证、保单和事故责任认定书后，如果本案事故构成保险责任且不存在免赔情形，他公司同意在交强险各分项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部分按照商业三者险条款进行赔偿。诉讼费等间接性费用他公司不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2月14日17时29分许，张海华驾驶鲁H×××××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鲁H×××××挂重型平板半挂车沿江阴市徐霞客大道东侧辅车道由南向北行驶通过峭张路交叉路口时，车辆左侧与黎启福骑行沿峭张路由西向东通过路口的电动自行车前部相碰撞，造成黎启福跌地受伤，送江阴市峭岐卫生院抢救时死亡、车辆损坏的重大交通事故。江阴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经调查后认为：张海华驾驶机动车通过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交叉路口时，未按所需行进方向驶入导向车道，超速行驶；黎启福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领取牌证的电动自行车通过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交叉路口时，违反交通信号灯的指挥通行，双方的违法行为是造成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2014年3月17日，江阴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事故认定书，认定张海华、黎启福应负该事故的同等责任。
原审法院另查明：鲁H×××××重型半挂牵引车、鲁H×××××挂重型平板半挂车的实际所有人为张抗抗，张海华系张抗抗雇佣的驾驶员。人保鱼台支公司为上述车辆承保了交强险和及商业三者险，其中交强险责任限额为122000元，主车的商业三者险限额为500000元，挂车的商业三者险限额为50000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特约险种。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原审又查明：黎启福（1965年4月3日生）与蒙炳勤系夫妻关系，生有二个子女黎祖远、黎祖奇。黎启福的父母亲均已故。除本案原告外，黎启福无其他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
黎启福的人口信息查询单显示：黎启福自2009年5月11日起至2012年3月6日居住在江阴徐霞客镇新街村刘家村17号房屋内。
原审审理中，证人钟某到庭陈述：黎启福自2012年起至发生交通事故前一直租住在他家位于江阴徐霞客镇新街村唐家村14号的房屋内。
2014年2月15日，江阴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对黎祖远所作询问笔录中，黎祖远陈述：黎启福住在位于江阴徐霞客镇新街村唐家村14号的房屋内，事发前黎启福在家烧好饭后到峭岐街上买东西。
原审再查明：张抗抗已支付给原告方30000元。
原审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对丧葬费25639.5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050元（50元／天×3人×7天）达成了一致意见。另外，张抗抗明确自愿承担本案的诉讼费1550元，在其已支付的款项30000元中予以抵扣。
以上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机动车驾驶证、行驶证、交强险及批单、商业险保单、门诊病历、火化证、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居民死亡殡葬证、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人口信息查询单、证人证言、产权情况证明、询问笔录、身份关系证明，以及庭审中双方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项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本案系张海华驾驶的机动车与黎启福驾驶的非机动车因在道路上通行及损害而产生的纠纷，应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应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等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予以调整。
（一）关于过错责任的确定问题。
机动车属于高速运输工具，机动车驾驶人在驾车行驶时应承担高度谨慎的安全注意义务。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黎启福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领取牌证的电动自行车通过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交叉路口时，违反交通信号灯的指挥通行，黎启福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因张海华系机动车驾驶人，黎启福系非机动车驾驶人，故可减轻张海华的赔偿责任，对原告方因黎启福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故原审法院确定张海华与黎启福之间的赔偿责任比例为6：4。
（二）关于原告损失的确定问题。
首先，原、被告双方对丧葬费25639.5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050元均无异议，对此予以确认。
其次，关于双方有争议的部分。
1.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规定：“如受害人有被扶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根据此规定，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分别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两项相加之和即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的死亡赔偿金。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江苏省自2003年5月1日起取消农村户口、城镇户口等户口性质，统称居民户口。城镇居民、农村居民的界定不应以户口认定，应当以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区分。居住在江阴地区的常住人口，均应按照城镇居民对待。外来农村人口，在江阴工作、居住生活达一年以上，可认定为城镇常住人口。本案中，黎启福虽系外来农村人口，但结合相关证据，可以证实黎启福在江阴地区居住、生活至事故发生前已满一年，黎启福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时为48周岁，故黎启福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江苏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538元／年的标准，计算20年为650760元（32538元／年×20年）。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中，蒙炳勤系黎启福的妻子，黎启福因交通事故死亡时蒙炳勤为49周岁，尚未达到法定丧失劳动能力的年龄，蒙炳勤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实际丧失劳动能力，故蒙炳勤不应为黎启福的被扶养人。
综上，死亡赔偿金应为650760元。
2.精神损害抚慰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结合本案具体情况及原告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第3条规定的“人身伤亡”所造成的损害包括财产损害和精神损害。关于精神损害赔偿与物质损害赔偿在交强险中的赔偿次序，请求权人有权进行选择。本案中，关于精神损害赔偿与物质损害赔偿在交强险中的赔偿次序，原告方选择精神损害赔偿优先，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故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应由人保鱼台支公司予以赔偿。
3.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原告方主张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4660元、住宿费800元，并提供了相应票据。考虑原告方的户籍地为贵州省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确实会支出相应费用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情认定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800元。
综上，原告方因黎启福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为：丧葬费25639.50元、死亡赔偿金6507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800元、误工费1050元，合计710249.50元。
（三）关于本案赔偿责任的具体分配问题。
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本案中，人保鱼台支公司为鲁H×××××重型半挂牵引车、鲁H×××××挂重型平板半挂车承保了交强险，张海华驾驶上述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黎启福死亡，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人保鱼台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医疗费用10000元、死亡伤残11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范围内予以赔偿110000元（不含医疗费用、含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不足部分的损失600249.50元应由张海华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为360149.70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人保鱼台支公司为鲁H×××××重型半挂牵引车、鲁H×××××挂重型平板半挂车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人保鱼台支公司应当对在保险合同有效期内发生的保险事故承担保险责任。因张海华应赔偿的360149.70元未超出商业三者险550000元的赔偿限额，且车辆投保了不计免赔特约险种，人保鱼台支公司也未主张本案有保险合同条款中约定的拒赔、免赔情形，故人保鱼台支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方360149.70元。
张抗抗已支付给原告方30000元，扣除其自愿承担的诉讼费1550元，其实际已支付给原告方28450元，该款应视为其代保险公司垫付的款项，由人保鱼台支公司返回给张抗抗。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蒙炳勤、黎祖远、黎祖奇因黎启福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710249.5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鱼台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110000元（不含医疗费用、含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360149.70元，合计共赔偿470149.70元，其中向蒙炳勤、黎祖远、黎祖奇支付441699.70元，向张抗抗支付28450元，均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其余损失由蒙炳勤、黎祖远、黎祖奇自己承担；二、驳回蒙炳勤、黎祖远、黎祖奇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00元，减半收取1550元，由张抗抗负担。
上诉人人保鱼台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按城镇标准判决死亡赔偿金不当，原审据以认定的暂住信息只能查询到2013年3月止，在无受害人黎启福2013年3月公安机关暂住信息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仅凭证人证言就认定受害人在此居住系擅自扩大自由裁量权。原判精神抚慰金过高，保险公司不是侵权人，精神抚慰金不应由其承担，即使由其承担，事故也是因黎启福闯红灯造成的，故原审判30000元精神抚慰金过高。综上，原审判决各项费用均计算过高，请求二审改判。
被上诉人蒙炳勤、黎祖远、黎祖奇共同答辩称，受害人死亡赔偿金应当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结合公安机关证明、证人证言、询问笔录均可证明受害人离开原居住地自2009年起便连续在江阴居住生活，不能以没有暂住信息为由机械否认经常居住地，精神抚慰金30000元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数额，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抗抗未作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相同。
本院认为，城镇居民与农村居民的认定一般以户籍登记地为准，但登记为农业户口的当事人举证证明其在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时已经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可以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赔偿数额。原审法院经质证，被上诉人蒙炳勤、黎祖远、黎祖奇提供了受害人事发前在江阴地区自2012年3月7日至2013年3月20日居住的暂住证、以及受害人租住房屋的房东的居住情况证明及证人证言、受害人工作单位对其工作期间的证明及工资发放单等证据，足以证明受害人事发前在江阴地区工作、居住满一年，因此，原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判决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原审法院判决30000元精神抚慰金处理亦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人保鱼台支公司的上诉理由均无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上诉人人保鱼台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伟
审判员 潘晓峰
审判员 陈丽芳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