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18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万国汽车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沈黎明。
委托代理人吴苏元。
委托代理人刘东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根良。
上诉人浙江万国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根良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3）杭拱民初字第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7月14日，沈根良在万国公司购买了型号为福克斯牌caf7180a48、发动机号为ba28734的小型轿车一辆，支付购车款121800元，缴纳车辆购置税10410元，领取了浙a×××××的机动车牌号。2012年12月13日2时40分许，停放在杭州市余杭区仁和街道新桥村新桥头10号路段的浙a×××××号福克斯牌轿车发生火灾。�击者周兴霞报警，杭州市公安消防支队余杭大队现场勘验发现：位于余杭区仁和街道新桥村新桥头10号路段的轿车（车牌为：ah7c83）大部烧损，其车头烧损非常严重，该部位的可燃零部件基本烧失，其他部件变色呈灰褐色且局部熔融，电气线路完全裸露，头部过滤网及引擎盖烧损程度均左重右轻，该车的其他部位烧损程度距车头稍有减轻。南侧相邻单层民房（案外人沈奎华所有）局部烧损，无人员伤亡。2012年12月16日，杭州市公安消防支队余杭大队作出余公消火认简字（2012）第0091号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认定本次火灾事故事实：2012年12月13日2时40分许，位于杭州市余杭区仁和街道新桥村新桥头10号路段的轿车（车牌为：浙a×××××）发生火灾，火灾烧损：轿车一辆、民房等；起火部位：轿车头部；起火原因：电气线路故障造成火灾。2012年12月30日，经杭州市余杭区司法局仁和司法所、杭州市余杭区仁和街道新桥村村民委员会调解，沈根良与沈奎华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一）由沈根良将沈奎华烧毁的两间平房修复完整，一切建筑材料及人员工资全部由沈根良负责，沈奎华对房屋的修建无需承担任何经济责任。（二）烧毁的财产（沈奎华堆放在该房内的值钱物品），沈根良一次性赔偿人民币1万元。（三）沈奎华要求沈根良在修建该房时，必须严格按照建设标准，保证质量，沈根良同意照办。当天，沈奎华收到沈根良支付的赔偿款1万元。后沈根良于2013年4月27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万国公司返还购车款121800元，并赔偿各项损失77150元，包括车辆购置税10410元，民房重建费56740元，房内财产损失10000元。一审中，万国公司对以下事项申请司法鉴定：1.涉案福克斯牌轿车是否存在产品缺陷；2.如果存在缺陷，该缺陷是否�起火的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经该院委托，浙江省方正校准有限公司质量鉴定事务所进行司法鉴定，但在浙江省方正校准有限公司质量鉴定事务所发出交费通知后，万国公司在通知交费期限内未交纳鉴定费用，浙江省方正校准有限公司质量鉴定事务所终止鉴定。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主体是否适格。涉案福克斯牌轿车系沈根良从万国公司购买，故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现作为消费者的沈根良以产品存在缺陷导致自己财产受到损害为由，向作为销售者的万国公司提起诉讼要求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消费者因商品缺陷造成财产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属于生产者责任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因此，该院认为本案原、被告主体适格。（二）关于涉案产品是否存在缺陷及与火灾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根据沈根良提供的证据，涉案浙a×××××号福克斯牌轿车发生火灾时间是在2012年12月13日2时40分许，状态是停放在杭州市余杭区仁和街道新桥村新桥头10号路段。火灾事故发生后，杭州市公安消防支队余杭大队认定本次火灾事故起火原因为：电气线路故障造成火灾。因此，该院认为沈根良已经履行了自己相应的举证责任。当然，如果万国公司能够提供相反的证据证明涉案浙a×××××号福克斯牌轿车并不存在缺陷，可以不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本案诉讼过程中，万国公司对“1.涉案福克斯牌轿车是否存在产品缺陷；2.如果存在缺陷，该缺陷是否和起�的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申请司法鉴定，在司法鉴定机构浙江省方正校准有限公司质量鉴定事务所发出交费通知后，万国公司在通知交费期限内未交纳鉴定费用，浙江省方正校准有限公司质量鉴定事务所终止鉴定。因此，该院认为涉案浙a×××××号福克斯牌轿车存在缺陷，且产品缺陷与火灾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三）关于本案沈根良因产品缺陷受到的损失。沈根良于2011年7月14日向万国公司购买涉案汽车，支付购车款121800元，缴纳车辆购置税10410元，该车于2012年12月13日发生火灾，故该院确定车辆损失为113480元。关于沈根良要求赔偿民房重建费56740元、房内财产损失费1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民房重建费系造成案外人的损失，该损失是否存在以及损失金额的确定必须经过案外人的确认，故该院认为不宜在本案中一并进行处理。但是对于房内财产损失费1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为金额已经确定，且沈根良已经支付给案外人，故该院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处理。因此，沈根良因产品缺陷受到的损失总额为123480元。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浙江万国汽车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沈根良123480元。二、驳回沈根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40元，由沈根良负担812元，浙江万国汽车有限公司负担1328元。
宣判后，万国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在规定期限内交纳鉴定费，导致鉴定终止错误。一审法院将鉴�机构出具给法院的交费通知书转交上诉人，上诉人要求法院依法向上诉人开具缴费通知，被法院拒绝。上诉人认为，鉴定机构出具的缴费通知的对象是法院，而非上诉人，该通知书不对上诉人产生法律效力，也不符合法律程序。上诉人作为管理规范的企业，依据前述通知无法正常办理请款支付手续。而且，该通知中并没有确定缴费期限，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在规定的缴费期限内缴费显然缺乏依据。第二、沈根良支付购车款121800元、车辆购置税10410元，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车辆在事发时的价值为113480元，但没有具体的法理分析，也没有明确的法律依据，该认定显然缺乏事实依据。第三、一审法院支持沈根良提出的房内财产损失10000元的赔偿主张错误。认定财产损失应有现场清理后的财产损失清单，且应经过财产价值认定等法定程序，对于部分复杂的事项还应通过司法鉴定来评估损失。而且，沈根良和案外人达成的赔偿协议具有相对性，不能对上诉人产生法律效力。第四、一审法院忽略了案涉车辆长期失保失修的事实。由于沈根良对车辆没有进行日常维护保养，因此导致电气线路老化引发自燃，相应损失应由沈根良自行承担。二、一审法院根据消防部门出具的《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认定案涉车辆存在产品缺陷错误。《消防法》第五十一条第三款规定：公安机关消防机构根据火灾现场勘验、调查情况和有关的检验、鉴定意见，及时制作火灾事故认定书，作为处理火灾事故的证据。公安部《火灾事故调查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现场提取的痕迹、物品需要进行专门性技术鉴定的，公安机关消防机构应当委托依法设立的鉴定机构进行，并与鉴定机构约定鉴定期限和鉴定检材的保管期限。公安机关消防机构可以根据需要委托依法�立的价格鉴证机构对火灾直接财产损失进行鉴定。公安部、国家标准委员会共同制定的《电气火灾痕迹物证技术鉴定方法第1部分：宏观法》和《电气火灾原因技术鉴定方法第4部分：金相法》，均明确规定了电气火灾痕迹物证的鉴定方法。根据以上法律规定可以看出，消防机构作出的《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仅是处理火灾事故的证据，产品是否存在质量缺陷，应当委托专业的质量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才能最终认定，消防机构没有司法鉴定的资质和能力，其作出的调查认定书不能作为认定产品存在质量缺陷的证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沈根良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沈根良口头答辩称：万国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万国公司在一审期间即提出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也向万国公司送达了缴费通知书，但其并没有缴纳鉴定费用，原因就在于万�公司对于自己产品的质量没有信心。二审期间，万国公司又提出鉴定申请，有违诉讼诚信原则。事实上，福克斯汽车发生自燃事故也不是仅此一例，据报道，萧山也有类似的案例。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万国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照片四张，拟证明火灾事故发生当天，车辆的电气线路清晰可见，而三天后则基本灭失，据此可以确定沈根良对于车辆火灾现场未善尽保管之责，并对电气线路进行了改动，导致如今无法鉴定。2.重大故障情况报告表一份（复印件），拟证明事故发生当时，案涉车辆已经行驶2.65万公里，而非沈根良之前陈述的1.6万公里；根据规定，车辆每行驶满1万公里要进行大保养，对包括电气线路在内的部件进行检查，可能就是在保养过程中对电气线路进行了变动，导致了案涉火灾事故的发生。
经质证，被上诉�沈根良发表意见如下：1.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事故发生后，沈根良立即通知了万国公司，生产厂家的技术人员5天后才抵达现场；对于事故现场的变化，可能是消防机构在勘察现场过程中引起的，万国公司认为沈根良人为破坏了现场，没有依据。2.对于证据2中的“沈根良”具名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其他内容有异议，该表格为万国公司单方制作，与沈根良报案当时的陈述不一致。本院认为，沈根良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因案涉事故现场经过公安消防机构勘验，故证明对象不能成立；证据2系复印件，虽然沈根良对于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据内容有异议，故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认定，本院不予采信。
万国公司向本院提出鉴定申请，鉴定事项为：1.案涉火灾事故是否系车辆存在缺陷所致；2.事故发生时车辆的价值。�院予以准许，并依法委托浙江联合应用科学研究院进行鉴定，后该鉴定机构认为案涉车辆损毁严重，且自燃起火时间已超过一年半，过火状态很难还原，鉴定所需物证及痕迹缺失，已不具备鉴定的条件，退回了鉴定材料。万国公司申请鉴定人出庭作证接受质询，本院不予准许。
被上诉人沈根良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根据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产品质量法》和《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产品质量应当符合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标准和要求；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本案中，万国公司销售的型号为caf7180a48、发动机号为ba28734的福克斯牌轿车发生火灾，经公安消防机构现场勘验，作出《火灾事故简易�查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为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该证据材料系有权机关依职权作出的认定，属于民事诉讼证据类型中的书证范畴，可以作为认定案涉车辆存在缺陷的初步证据。万国公司主张该车辆不存在缺陷，或者存在《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免责情形，依法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万国公司一审提交的同型号车辆检验报告明确载明仅对送检样品负责，该报告不能证明案涉车辆在投入流通之时，电气线路故障尚不存在。关于鉴定不能的问题，本院认为，沈根良在事故发生后及时报警，并向万国公司报案，公安消防机构依职权作出了事故认定，万国公司和生产厂商的工作人员也到现场进行了勘察。沈根良作为消费者，履行了自己相应的义务。万国公司作为专业的汽车经销商，有责任及时向生产厂商报告，并采取必要措施保护现场，固定证据，积�处理善后事宜。万国公司主张生产厂商曾作出检测结论，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材料。自车辆残骸于2013年3月15日被移至万国公司4s店门口后，双方当事人均未采取必要的保护措施，也未及时启动鉴定程序，导致今日鉴定不能的结果，万国公司要求沈根良对此承担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万国公司主张车辆起火的原因可能是保养不当所致，但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据此，原审法院根据民事诉讼优势证据规则，确定由万国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作出案涉车辆存在缺陷的推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损失的认定问题，本院认为，案涉车辆从购买到事故发生，历时1年5个月，原审法院综合车辆的购置成本和车辆行驶时间等因素，酌情认定事发当时的车辆价值为113480元，应属合理，本院予以确认。万国公司一审提交的车辆评估报告存在委托�、车辆行驶时间、车况描述等多处错误，原审法院未采信该报告并无不当。案涉火灾事故不仅导致车辆损毁，还导致第三人的财产损失，经当地基层组织调解，沈根良已经实际支付给第三人赔偿款10000元，沈根良对该款项有权向万国公司进行追偿，原审法院将该款项列入本案一并处理，并无不当。万国公司就损失认定提出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实体处理妥当，本院予以维持。万国公司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70元，由上诉人浙江万国汽车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建明
代理审判员 官家辉
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