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8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金坛区博爱医院，住所地常州市金坛区金城镇江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黄国宝，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钱为民，江苏天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书忠。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忠。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书芳。
上诉人常州市金坛区博爱医院（以下简称博爱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张书忠、张志忠、张书芳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5）坛民初字第1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张书忠、张志忠、张书芳诉称，张书忠、张志忠、张书芳的父亲张辉于2015年3月13日入住博爱医院接受治疗。2015年4月16日晚上7点45分左右，张辉在病房内卫生间内洗澡时滑倒在地，后经送金坛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张书忠、张志忠、张书芳认为，博爱医院未对张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要求博爱医院赔偿，但博爱医院不同意。经双方多次协商未果，为保护张书忠、张志忠、张书芳合法权益，特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博爱医院支付张书忠、张志忠、张书芳因父亲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255723.42元（死亡赔偿金171730元、丧葬费28992.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抢救费用1000.92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3000元、交通费1000元）；本案诉讼费由博爱医院承担。
博爱医院辩称，张书忠、张志忠、张书芳诉称博爱医院未对张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证据不足。张书忠、张志忠、张书芳父亲张辉死亡时88岁，在入住博爱医院时，年岁较大且患有冠心病、心率失调、高血压、慢性支气管炎、慢性阻塞性肺气肿，博爱医院已明确张书忠、张志忠、张书芳，张辉随时有可能心跳呼吸骤停而危及生命。因此，张辉的死亡与博爱医院无任何关系，张辉死亡系其自身病情导致。张书忠、张志忠、张书芳提供的金坛市人民医院的死亡证明可清楚看出，张辉死亡原因为猝死，即心脏突然停止跳动导致。请求法庭依法判决。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辉（1928年12月9日生）与曹留娣系夫妻关系，生育三个子女，即张书忠、张志忠、张书芳，2005年2月17日曹留娣去世。张辉于三、四年前入住金坛市博爱医院。2015年3月13日金坛市博爱医院与张辉所作的医患沟通记录载明，入院诊断：冠心病心功能III级失常、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颈椎病、慢性支气管炎、慢性阻塞性肺气肿、肺功能不全；治疗措施：予活血化瘀、控制血压、控制心律及对症治疗；病情预后：1、患者年岁较大，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心跳呼吸骤停而危及生命；2、易引起心脑肾靶器官功能损害；3、多脏器功能衰竭，恶性心律扔常；4、慢性支气管炎急性加重，感染性休克等。张辉本人在上述沟通记录上签署“了解病情”。2015年4月16日晚20时左右，张辉在病房洗澡时摔倒，经送金坛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抢救费用1000.92元。金坛市人民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的死亡原因为“猝死”。张辉所住病房的卫生间内未设防滑垫等防滑设施。张书忠、张志忠、张书芳于2015年5月6日诉至法院。
原审另查明，张辉生前系离休教师。
原审诉讼中，金坛市博爱医院因行政区划调整，名称变更为常州市金坛区博爱医院。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关于张辉死亡的责任承担。张书忠、张志忠、张书芳的父亲张辉入住博爱医院，博爱医院应对张辉尽到公共场所管理人的安全保障义务。虽然张辉在住院期间摔倒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张书忠、张志忠、张书芳仍应就博爱医院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及其与张辉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举证。张辉就诊的门诊病历中记载“患者20分钟前在博爱医院洗澡时摔倒受伤随即神志不清……”，死亡医学证明书记载的死亡原因为“猝死”，但其死亡后并未经科学检验，真正的死亡原因不明，就张书忠、张志忠、张书芳已举证据来看不能确定张辉死亡的根本原因系地滑摔倒。而从“医患沟通记录”来看，张辉年事已高且患有多种心血管疾病，本身存在疾病导致死亡的较高风险，自身疾病是张辉死亡的主要原因具有较大的可能性。但是，博爱医院未在其病房内设置防滑措施，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亦不能排除该安全隐患致张辉滑倒并进而诱发张辉自身疾病的可能性，故博爱医院因未完全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对张辉死亡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综合考虑上述张辉自身疾病、行为及博爱医院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程度及可能造成张辉死亡的原因力大小，张辉死亡的损失由博爱医院承担20%为宜。
关于张书忠、张志忠、张书芳主张的损失。张书忠、张志忠、张书芳按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主张死亡赔偿金171730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支持；张书忠、张志忠、张书芳主张丧葬费28992.5元，未超过上年度在岗职工6个月平均工资，法院亦予以支持；张书忠、张志忠、张书芳主张的抢救费用1000.92元，并提交病历及票据，法院予以确认；张书忠、张志忠、张书芳主张的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3000元、交通费1000元，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法院酌定两项损失计2000元。上述损失合计人民币203723元，由博爱医院承担20%即40745元。张书忠、张志忠、张书芳主张精神抚慰金50000元，因张书忠、张志忠、张书芳并不能张辉死亡的主要原因系博爱医院过错行为，法院对张书忠、张志忠、张书芳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博爱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张书忠、张志忠、张书芳损失40745元；二、驳回张书忠、张志忠、张书芳其余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人民币5136元，由张书忠、张志忠、张书芳负担4138元，博爱医院负担818元。如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博爱医院不服原审法院，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2015年4月16日晚20时左右，张辉在病房洗澡时摔倒”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事实情况是：1、张辉死亡时已88岁，年岁较大。2、张辉入住上诉人处时，上诉人已告知张辉患有多种心血管疾病，随时有猝死的可能。3、当上诉人当班医生到现场时，张辉是在病床上，而非在卫生间。4、“张辉在病房洗澡时摔倒”这一说法只有张辉的保姆一人之说，金坛市人民医院的门诊病历中记载的“患者20分钟前的博爱医院洗澡时摔倒受伤随即神志不清……”也是根据张辉保姆述说而形成的记载，除此之外，无任何其他证据加以证明，而张辉的保姆与张辉、被上诉人之间存有利害关系，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二、1、张辉在上诉人处入住的病房是单间病房，不属于公共场所，一审判决将医院的病房认定为公共场所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2、上诉人的所有病房均通过验收。国家目前没有任何文件、法规要求病房的卫生间需设防滑垫等规定，没有规定，就不可认定上诉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三、张辉的死亡，应属其自身年事已高，多种心血管疾病发病而导致的死亡，金坛市人民予以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中已载明死亡原因为猝死。张辉发病时，上诉人及时实施了抢救行为，履行了义务。上诉人在这一事件中没有过错，更无违规、违法行为。在本案中不应承担法律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对本案作出公正裁决。
被上诉人张书忠、张志忠、张书芳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希望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中，张书忠、张志忠、张书芳提交：1、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博爱医院同层入住人出具，大概内容为“看到张辉赤身裸体躺在卫生间地面上；张辉出事后，博爱医院在卫生间地面上放了防滑垫，在卫生间墙面上贴了警示牌。”出具人因年龄较大且尚在博爱医院治疗，故未出庭。2、照片一组，拍摄于事发之后几天，当时卫生间里也没有防滑垫。博爱医院经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证人证言，证人必须到庭作证，不到庭作证，不能作为证明事实的依据。对证据2真实性不予认可，无法确认照片所拍摄的地方。
二审审理中，张书忠、张志忠、张书芳申请张辉保姆赵西元出庭作证，赵西元陈述张辉系从澡盆中出来时摔倒的，赵西元陪张辉入住博爱医院三、四年，一直在同一间病房。张辉摔倒后，赵西元呼救，其他病友及家属赶过来帮忙。赵西元去金坛市人民医院，其没有跟接诊医生陈述相关情况。博爱医院经质证后认为，证人证言是孤证，证人与被上诉人和张辉均有利害关系。证人今天讲到的是跌倒而不是滑倒，与其书面证词有出入。
二审审理中，博爱医院除在上诉状中提出的异议外，对原审查明的其余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对博爱医院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张辉是否系在病房洗澡时摔倒。赵西元作为张辉的保姆，是事情发生时的现场目击者，赵西元陈述张辉摔倒后被他人帮忙抬至病床，与博爱医院陈述当班医生到场时看见张辉系躺在病床上一致，博爱医院亦陈述其不知道当时具体情况，故赵西元陈述事情经过较为稳定且符合常理，赵西元与双方没有实质直接的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具有较强的证明力，能真实反映事故发生的实际情况，且博爱医院也没有提供可以否定该证人证言的反证。另结合被上诉人提供的现场照片、其他证人书面情况说明以及病历客观记载摔倒的事实，可以形成证据链，足以认定张辉系在病房洗澡摔倒的事实。
关于博爱医院是否应承担责任。医院作为救治病人、提供公共服务的公共场所，符合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公共场所”的特征。医院服务对象的身体状况较之普通人更差，故其院内设施较之其他场所应更健全，然而博爱医院卫生间虽铺设的防滑地砖，但未铺设防滑垫及安装可供病人抓扶的把手等其他防护措施，对像张辉这样高龄病人来讲仍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由于张辉死后并未作科学检验，真正的死亡原因不明，故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张辉自身疾病、行为及博爱医院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程度及可能造成张辉死亡原因力大小，确定张辉的损失由博爱医院承担20%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博爱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36元，由上诉人博爱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文忠
代理审判员 是飞烨
代理审判员 朱加林
二〇一六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许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