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鲁行终9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爱琴，女，1957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委托代理人张延明，山东中信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人民政府，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香港中路11号。
法定代表人孟凡利，市长。
原审第三人梁立芳，男，1950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李沧区。
原审第三人程丽珍，女，1955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李沧区。
原审第三人李玉珍，女，1931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李沧区。
上诉人梁爱琴因诉被上诉人青岛市人民政府、原审第三人梁立芳、程丽珍、李玉珍行政复议一案，不服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24日作出的（2016）鲁02行初17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梁爱琴系第三人梁立芳的妹妹，二人母亲为第三人李玉珍，父亲为梁臣。第三人梁立芳与程丽珍系夫妻关系。涉案房屋位于青岛市李沧区四流中路161号甲三单元501户，建筑面积61.57平方米，原为梁臣承租的青岛铁路分局青岛工务段的公房，梁臣于1996年申请购买涉案房屋，在未办理其他相关手续的情况下，其于1996年12月18日去世。梁臣去世后，涉案房屋承租人变更为第三人李玉珍。1999年10月20日，第三人李玉珍与青岛铁路分局青岛工务段签订编号为046200号的《铁路公有住房（成本价）买卖合同书》，购买涉案房屋，并取得青房地权市字第房改44××54号房地产权证。
2010年6月11日，第三人李玉珍与原告签订合同编号为47833号的《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将涉案已购公房出售给原告，合同交易价格为85000元。次日，双方向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递交了登记申请书及双方的身份证、李玉珍的户口簿及无婚姻登记记录证明、梁臣的死亡证明、青房地权市字第房改44××54号房地产权证、买卖合同、税费等申请材料。同日，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的工作人员对二人进行了询问，二人对问题“申请人是否清楚如果申请登记房屋上存在户口，该登记存在被撤销的风险”的回答为“清楚”。经审查，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于2010年6月13日核准转移登记，并为原告颁发了青房地权市字第××号房地产权证。2015年11月4日，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档案馆向第三人梁立芳、程丽珍出具了青房地权市字第××号房地产权证项下的档案材料。次日，青岛市李沧区沧口街道办事处兴山路社区居民委员会向第三人梁立芳、程丽珍出具书面《证明》，载明第三人李玉珍与第三人梁立芳、程丽珍同居住四流中路161号甲3-501户。2015年11月17日，第三人梁立芳、程丽珍作为申请人向被告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请求撤销青房地权市字第××号房地产权证。2015年11月20日，被告受理了该复议申请。同日，被告作出提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及行政复议听证通知书，并分别向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复议第三人梁爱琴、李玉珍进行送达。2015年12月5日，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作出行政复议答复，并提交了相关转移登记材料。2016年1月11日，被告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延期通知书，以情况复杂不能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为由决定延期至2016年2月17日前作出。2016年1月14日，被告作出青政复决字[2016]2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复议第三人李玉珍、梁爱琴在申请已购公有住房转移登记时未取得同住成年人梁立芳、程丽珍的同意并隐瞒了相关真实情况为由，决定撤销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作出青房地权市字第××号房地产权证的行政行为。梁爱琴不服，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第三人李玉珍现户籍住址为青岛市李沧区四流中路161号甲3单元501户，而第三人梁立芳、程丽珍现户籍住址为四流中路161号甲3单元501户甲。2015年12月17日，永安路派出所出具书面《证明》，载明：1987年3月11日，四流中路161号249户甲由四流中路161号249户同址分户；1997年，四流中路161号249户门牌变更为四流中路161号甲3单元501户，四流中路161号249户甲门牌变更为四流中路161号甲3单元501户甲。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被告的行政复议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庭审中原告明确表示没有异议。通过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被告于2015年11月20日受理原告的复议申请，经审查于2016年1月14日作出青政复决字[2016]2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行政复议机关自受理申请之日起六十日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规定，行政复议程序合法。
关于第三人梁立芳、程丽珍提出行政复议申请是否超过复议申请期限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可以自知道该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六十日内提出行政复议申请；但是法律规定的申请期限超过六十日的除外。《山东省行政复议条例》第九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知道行政机关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内容的，其行政复议申请期限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计算。对涉及不动产的具体行政行为自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其他具体行政行为自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申请行政复议的，行政复议机关不予受理。本案中，第三人梁立芳、程丽珍于2015年11月4日通过查询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档案馆资料，方知涉案房屋已于2010年6月12日由第三人李玉珍名下转移登记到原告梁爱琴名下，随后其于2015年11月17日向被告提出行政复议申请，没有超过上述法律规定的行政复议申请期限。庭审中，原告虽主张第三人梁立芳、程丽珍的复议申请已经超过复议申请期限，但其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人梁立芳、程丽珍是否属于涉案房屋同住成年人及第三人李玉珍上市交易涉案房屋时是否需要征得梁立芳、程丽珍书面同意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第三人梁立芳、程丽珍的户口自1987年3月11日即迁入涉案房屋，至今已近三十年，二人均属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与第三人李玉珍一直居住在涉案房屋内，属于涉案房屋的同住成年人。建设部《已购公有住房和经济适用住房上市出售管理暂行办法》第六条规定，已购公有住房和经济适用住房所有权人要求将已购公有住房和经济适用住房上市出售的，应当向房屋所在地的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房地产行政主管部门提出申请，并提交下列材料：……（四）同住成年人同意上市出售的书面意见；……。《青岛市已购、可购公有住房上市交易试行意见》第七条规定，已购公房上市交易必须同时具备以下条件：……（三）经同住成年人（××）和已购公房共有权人（无共有权人的除外）书面同意；……。根据上述规定，已购公有住房上市交易时，房屋所有权人应当征得同住成年人的书面同意，其目的旨在保护同住成年人的合法居住权利。《房屋登记办法》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申请房屋登记，申请人应当向房屋所在地的房屋登记机构提出申请，并提交申请登记材料。第三款规定，申请人应当对申请登记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负责，不得隐瞒真实情况或者提供虚假材料申请房屋登记。本案中，涉案房屋系已购公有住房，该房屋上市交易时，房屋原所有权人李玉珍应当征得同住成年人梁立芳、程丽珍的书面同意。但客观上，第三人李玉珍将涉案已购公有住房出售给原告梁爱琴时，并未取得同住成年人梁立芳、程丽珍的书面同意，且在申请涉案已购公有住房转移登记时亦未提交同住成年人的书面同意材料。在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询问“申请人是否清楚如果申请登记房屋上存在户口，该登记存在被撤销的风险”问题时，原告与第三人李玉珍均答复“清楚”，显然其已经知晓其应当承担就该问题可能产生的登记被撤销的风险。因此，原告与第三人李玉珍在申请办理涉案房屋转移登记时有隐瞒涉案房屋存在同住成年人的客观事实，根据《房屋登记办法》的上述规定，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在此情况下为原告办理涉案已购公房的转移登记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1目的规定，撤销青房地权市字第××号房地产权证的行政行为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被告所作青政复决字[2016]2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梁爱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原告梁爱琴负担。
上诉人梁爱琴不服原审法院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及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维持青房地权市字第××号房地产权证，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如下：一、梁立芳、程丽珍的户口于1987年3月11日迁入李沧区四流中路161号甲楼3单元501户甲，不是李玉珍的户口所在地李沧区四流中路161号甲楼3单元501户。李玉珍为户主的户口簿上没有登记同一户籍其他同住人。李玉珍于1998年签订的《铁路住房租赁契约》证明涉案房屋承租人为李玉珍个人，没有登记同一户籍其他同住人。李玉珍1999年按成本价购买涉案房屋时的承租人为李玉珍个人，没有登记同一户籍其他同住人。上诉人与李玉珍签订《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时涉案房屋同一户籍中亦没有登记同一户籍其他同住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第五条规定：“户口登记以户为单位。同主管人共同居住一处的立为一户，以主管人为户主。单身居住的自立一户，以本人为户主。居住在机关、团体、学校、企业、事业等单位内部和公共宿舍的户口共立一户或者分别立户。户主负责按照本条例的规定申报户口登记。”结合本案证据，无论是行政复议程序还是本案一审程序中，涉案房屋的户籍登记只有李玉珍自己，自始至终都没有登记同一户籍其他同住人。二、原审法院适用《青岛市已购、可购公有住房上市交易试行意见》第七条第三款作出维持被上诉人行政复议决定，是错误的。三、梁立芳、程丽珍不是涉案房屋登记行为的行政相对人或利害关系人，其申请行政复议期限明显超过六十日的法定期限。被上诉人作出的撤销涉案房地产权证的行政复议决定以及原审法院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青岛市人民政府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及陈述意见称：一、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梁立芳、程丽珍的户籍地址和李玉珍的户籍地址均为涉案房屋。二、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梁立芳、程丽珍自其2015年11月4日查询涉案房屋的房产登记档案时才知道涉案房屋已经办理了转移登记手续，其于2015年11月17日提起行政复议申请，没有超过《山东省行政复议条例》第九条规定的行政复议申请期限。上诉人在申请已购公有住房转移登记时，未征得同住成年人的同意并隐瞒了上述真实情况，违反了《房屋登记办法》第十一条、建设部《已购公有住房和经济适用住房上市出售管理暂行办法》第六条、《青岛市已购、可购公有住房上市交易试行意见》第七条第三项的规定，应予撤销。三、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
原审第三人梁立芳、程丽珍、李玉珍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及陈述意见。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已随卷宗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在原审庭审中已经质证。经审理，同意原审法院判决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及据此确认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
关于原审第三人梁立芳、程丽珍提起行政复议是否超过复议期限的问题。原审第三人梁立芳、程丽珍主张其于2015年11月4日通过查询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档案馆资料知道涉案房屋于2010年6月12日由原审第三人李玉珍名下转移登记至上诉人梁爱琴名下，其于2015年11月17日向被上诉人提起行政复议申请，没有超过行政复议六十日的申请期限，也在对涉及不动产具体行政行为提起行政复议的最长保护期限内。上诉人主张原审第三人梁立芳、程丽珍的行政复议申请超过复议申请期限，应当提交相应证据。在上诉人未提交有效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其关于原审第三人梁立芳、程丽珍行政复议超期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原审第三人梁立芳、程丽珍是否属于涉案房屋同住成年人的问题。建设部《已购公有住房和经济适用住房上市出售管理暂行办法》第六条规定，已购公有住房和经济适用住房所有权人要求将已购公有住房和经济适用住房上市出售应提交的材料之一是同住成年人同意上市出售的书面意见。《青岛市已购、可购公有住房上市交易试行意见》第七条规定已购公房上市交易必须经同住成年人（××）的书面同意。从立法目的来看，上述材料作为必需提交的材料旨在保障同住成年人的居住权利，使其不致因为房屋出售而出现住房困难，因此该规定中的同住成年人应当理解为共同居住一处的成年人。从户籍规定来看，《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第五条规定：“户口登记以户为单位。同主管人共同居住一处的立为一户，以主管人为户主。”由此可知，共同居住一处的人组成一户，而行政机关按户登记形成户籍，因此，共同居住一处的人就是同户籍的人。同住成年人（××）应当理解为共同常住一处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体到本案，永安路派出所出具的书面《证明》能够证明原审第三人梁立芳、程丽珍的户口所在地与原审第三人李玉珍的户口所在地均是涉案房屋。原审第三人梁立芳、程丽珍的户口自1987年3月11日迁入涉案房屋至今，且二人与原审第三人李玉珍一直实际居住在涉案房屋内，均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认定原审第三人梁立芳、程丽珍是涉案房屋的同住成年人。上诉人主张李玉珍为户主的户口簿上没有登记其他同住人。户口簿是行政机关在管理户籍过程中形成的凭证，现实中存在一户多户口簿的情况，不能以户口簿的数量来推定户籍数量。原审第三人李玉珍与原审第三人梁立芳、程丽珍分立两个户口簿的事实不能否认三人同住涉案房屋的事实，当然不能否认梁立芳、程丽珍是涉案房屋同住成年人的事实。上诉人主张原审第三人梁立芳、程丽珍不是涉案房屋同住成年人，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涉案房屋在缺乏原审第三人梁立芳、程丽珍书面同意材料情况下转移登记到上诉人名下的行政行为是否应予撤销的问题。《房屋登记办法》第十一条规定：“申请房屋登记，申请人应当向房屋所在地的房屋登记机构提出申请，并提交申请登记材料。申请登记材料应当提供原件。不能提供原件的，应当提交经有关机关确认与原件一致的复印件。申请人应当对申请登记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负责，不得隐瞒真实情况或者提供虚假材料申请房屋登记。”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在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李玉珍隐瞒涉案房屋存在同住成年人的情况下，为上诉人办理涉案房屋转移登记属主要事实不清，应予撤销。上诉人亦应当承担隐瞒真实情况所带来的不利后果。被上诉人撤销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为上诉人颁发房地产权证的行政行为应予维持。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梁爱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梁爱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海燕
审判员 韩 勇
审判员 孙晓峰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