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郑民三终字第19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菊仙，女，1956年12月29日出生，回族。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丁志平，男，1955年8月30日出生，回族。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世昆，男，河南绿城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胜利，1950年1月9日出生，回族。
委托代理人赵改莲，女，1948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
原审第三人丁利玲，女，1958年8月27日出生，回族。
上诉人白菊仙、丁志平与被上诉人丁胜利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丁胜利于2012年10月16日向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同年12月25日作出（2012）中民二初字第2057号民事裁定，丁胜利不服该裁定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2月20日作出（2013）郑民三终字第188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后丁胜利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1月21日作出（2013）郑民再终字第147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2013）郑民三终字第188号民事裁定和（2012）中民二初字第2057号民事裁定，指令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进行审理。该院于2014年7月3日作出（2014）中民二初字第94号民事判决。白菊仙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8日作出（2014）郑民三终字第1226号民事裁定，以原审判决程序违法为由，裁定撤销（2014）中民二初字第94号民事判决，将案件发回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重审，该院于2015年9月14日作出（2015）中民二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白菊仙、丁志平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丁志平、白菊仙以及其委托代理人王世昆，被上诉人丁胜利以及委托代理人赵改莲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丁利玲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丁长友、沙秀荣系夫妻关系，生育三子一女，长子丁胜利，次子丁志平，女儿丁利玲。白菊仙是丁志平之妻。
1999年5月4日，郑州电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郑缆公司）向职工公布集资建房方案，决定以集资方式在生活区筹建职工住宅楼。当时，丁长友系郑缆公司退休职工，沙秀荣系针厂职工。
1999年9月22日，郑缆公司给丁长友开具收款凭单，该收款凭单载明：收房款6万元，冲欠款2万元。
2010年10月11日，郑缆公司与沙秀荣签订《出售公有住房协议书》一份，约定郑缆公司将座落在中原区伊河路107号院9号楼2单元附3号住房出售给沙秀荣，房屋总建筑面积84.19平方米，在控制面积内沙秀荣按成本价购买房屋，售价（建筑面积）每平方米412.69元，超控面积按市场价每平方米1235元；郑缆公司根据规定，同意沙秀荣享受下列1、2、3、4项折扣：1、楼层、居室朝向、结构等级、室内设施；2、工龄折扣；3、年折扣率、现住房折扣；4、一次性付款折扣。经计算，沙秀荣同意于1999年12月30日前一次性向郑缆公司付清房款38190元。沙秀荣享有该房屋建筑面积84.19平方米所有权。郑缆公司负责办理过户和产权转移登记手续。沙秀荣以成本价购买的住房，产权归个人所有，获得房屋所有权证后可以依法进入市场，在补交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和按规定缴纳有关税费后，收入归个人所有。
《出售公有住房协议书》的附件出售公有住房登记表载明：购房人姓名：沙秀荣，配偶姓名丁长友（故）；房屋座落：伊河路107号院9号楼；建筑面积84.19平方米。涉案购房人员登记表序号17载明：购房人沙秀荣，爱人丁长友（故），建筑面积84.19平方米，沙秀荣工龄19年，丁长友工龄33年，工龄折扣4.57，一次性付款折扣20%，超控面积4.19平方米，总售房款38190元。
2010年11月10日，涉案房产办理了郑房权证字第10011268**号房屋所有权证，登记的所有权人为沙秀荣。房屋性质：房改房。个人产权比例：100%。
2011年11月23日，沙秀荣给郑州市房地产管理局出具声明“我叫沙秀荣，购买中原区伊河路107号院9号楼2单元2层3号房改房时，配偶已故，该房是个人全部积蓄购买。”当天，沙秀荣与被告白菊仙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合同主要约定：沙秀荣自愿将郑房权证字第10011268**号房屋所有权证项下座落于郑州市中原区伊河路107号院9号楼2单元2层3号的房屋出售给白菊仙，成交价款1元。
2012年8月27日，沙秀荣病故。
2013年6月13日，白菊仙在向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白菊仙再审听证程序书面意见”中，表述如下内容：二审法院裁定书中“虽本案涉案房屋系丁胜利父母丁长友、沙秀荣夫妻共同财产”应系笔误，应以裁定形式补正为“虽本案涉案房屋系丁胜利父母丁长友、沙秀荣夫妻共同财产购买”，补充“购买”二字。
原审法院另查，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1日作出的（2013）郑民再终字第147号民事裁定书载明如下内容：“本院再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涉案房屋在办理房产证时丁长友已病故，房产证虽然登记在沙秀荣名下，但该房屋系丁长友单位的房改房，购房款系丁长友去世前交纳，购买房屋时亦考虑丁长友、沙秀荣夫妻双方的工龄等情况，该房屋应属于丁长友、沙秀荣夫妻的共同财产。丁胜利作为丁长友、沙秀荣的长子，在丁长友去世后未放弃其继承权，沙秀荣与白菊仙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与丁胜利之间存在利害关系。”
诉讼中，丁志平称郑缆公司于1999年9月22日给丁长友开具收款凭单载明的6万元集资建房款系其以丁长友名义所交，并为此向本院提交丁长友、沙秀荣于2000年3月10日出具的《为公证集资建房款是丁志平付的》证据予以印证，该证据的内容为：“我叫丁长友，现年73岁，系郑州电缆厂退休职工。儿子丁志平在煤矿机械厂工作，因煤机厂没有分配住房，随我们二老一起住房生活，全家共六口人共住一套房子实在紧张，现住二室一厅50多平方共同生活多年。1999年9月份电缆厂集资建房每套二室一厅建筑面积80平方集资6万元，以后机会不多，当时建房情况和儿子商议，爸无力筹款、集资购买，儿子考虑爸妈年老多病需要照顾，儿子愿从二老晚年生活着想，多方努力儿子自己出资6万元安度晚年，今后不管任何人对集资房款提出非议，二老证明这6万元集资款是儿子丁志平付的。”丁胜利在庭审中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表示无法确定，不予质证。白菊仙提交河南振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见证书及询问笔录，律师见证书载明的见证事项为：关于沙秀荣同意将其与爱人丁长友（已故）在郑州市中原区伊河路107号院74号楼2单元3号的一套住房在其故去后由丁志平、白菊仙夫妇继承的法律见证，载明的见证过程中表述有“沙秀荣与爱人丁长友（已故）于1999年9月在郑缆公司集资一套住房，共交房款6万元，当时这6万元系丁志平、白菊仙出资”的内容，用以证明涉案房屋是白菊仙和丁志平出钱集资所买，该房屋与丁胜利没有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是否为丁长友、沙秀荣的夫妻共同财产是该案的争议焦点，各方当事人应围绕该争议焦点进行举证质证、论证，各方当事人超出该争议焦点问题所举证据与该案不具有关联性，原审法院均不予采纳使用。白菊仙提交的河南振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见证书是关于沙秀荣将其与爱人丁长友（已故）对涉案房产继承问题所作的法律见证是针对特定的继承事项所作的见证，该特定事项与本案争议焦点不具有关联性，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有效证据使用。
关于涉案房产，能查证的基本法律事实是：在丁长友与沙秀荣夫妻共同生活期间，郑缆公司收取丁长友集资建房款6万元，在丁长友去世后，沙秀荣与郑缆公司签订《出售公有住房协议书》，在计算购房款时，郑缆公司结合丁长友、沙秀荣的工龄进行了折扣，后房产管理部门将涉案房产登记在沙秀荣名下并颁发了房屋所有权证书，后沙秀荣以一元的价格将涉案房产出售给白菊仙。
关于集资款6万元由谁交纳的问题，各方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白菊仙和丁志平均称该6万元系丁志平以丁长友名义所交，并为此向本院提交了郑缆公司出具的集资收款凭单及落款人为丁长友、沙秀荣、丁志平的《为公证集资建房款是丁志平付的》证据进行印证，但该证据与沙秀荣于2011年11月23日给郑州市房地产管理局出具声明中表述的关于购房款来源的表述相互冲突，证据之间不能相互印证，故该院对白菊仙、丁志平提交的《为公证集资建房款是丁志平付的》以及沙秀荣出具的“声明”内容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两份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有效证据使用。根据郑缆公司出具的集资房款原始单据，结合白菊仙于2013年6月13日向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的“白菊仙再审听证程序书面意见”中自认的“本案涉案房屋系丁胜利父母丁长友、沙秀荣夫妻共同财产购买”的内容，原审法院依法认定涉案6万元集资房款系丁长友在其与沙秀荣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用夫妻共同财产所交。
在交付集资房款后丁长友病故，郑缆公司与丁长友的配偶沙秀荣签订《出售公有住房协议书》，将丁长友在郑缆公司的集资房出售给沙秀荣，并结合丁长友、沙秀荣的工龄对购房款进行了折扣计算，后涉案房屋在办理房产证时虽登记在沙秀荣名下，但该登记行为对外具有公示的法律效力，但对家庭成员内部来讲，因涉案房屋集资的来源于丁长友、沙秀荣的夫妻共同财产，集资房屋建成后，仍应属丁长友、沙秀荣夫妻的共同财产。在丁长友去世后，其继承人沙秀荣、丁胜利、丁志平、丁利玲并未对丁长友的遗产进行分割继承，涉案房产归沙秀荣、丁胜利、丁志平、丁利玲等家庭成员共同共有。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共同享有所有权。第九十七条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丁胜利作为丁长友的继承人之一，在丁长友去世后未表示放弃其对丁长友遗产的继承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但第三人善意占有、有偿取得该项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对其他共有人的损失，由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人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
本案中，沙秀荣作为涉案房产的部分共有人在处分涉案共有房产时，未征得共有人丁胜利的同意，其行为损害了共有人丁胜利的合法权益，属无权处分，沙秀荣与白菊仙所签编号为2011125133《房屋买卖合同》应属无效，丁胜利主张沙秀荣与白菊仙所签《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八十九条之规定，该院判决：沙秀荣与白菊仙于2011年11月23日签订的编号为2011125133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白菊仙负担。
宣判后，白菊仙以及丁志平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证据认定违法，适用法律错误。1、（2015）中民二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根据一张不真实的收款凭单，房款来源认定不清，不考虑父亲丁长友去世时房子不存在的事实，认定是父母的共同财产。2、丁长友去世时，沙秀荣购买郑州电缆（集团）涉案房屋的行为，在依法登记前，属于合同关系；在依法登记后，取得涉案房屋的不动产物权。3、（2015）中民二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部分认定结论没有法律依据，将丁长友去世时成为遗产的建房集资款的债权与丁长友去世后，沙秀荣依法取得的不动产物权混为一谈，犯了低级错误。4、关于沙秀荣购买涉案房屋时的“工龄折扣”，根据丁胜利2012年诉讼时提交的高发（2000）第4号“购买该房时所享受的已死亡配偶的工龄优惠只是属于一种政策性补贴，而非财产或财产权益”。提交的证据原审法院大多不予采信来判决，没有司法公正可言。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该案事实，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沙秀荣与白菊仙的买卖合同有效。
被上诉人丁胜利答辩称：丁志平、白菊仙上诉理由不成立。本案涉案房屋为丁长友、沙秀荣的夫妻共同财产，上诉人白菊仙、丁志平欺骗患有老年痴呆症的沙秀荣，欺骗房产部门将父母的房产违法过户。丁胜利的合法权益应受到法律的保护，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2015）中民二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丁利玲未到庭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如何，是本案的争议焦点，各方当事人应围绕该争议焦点进行举证、论证，各方当事人超出该争议焦点问题所举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均不予采纳适用。
证据显示，郑缆公司在丁长友与沙秀荣共同生活期间，收取了丁长友集资建房款6万元，出具的收款单据显示交款人为丁长友，同时结合白菊仙于2013年6月13日向本院提出的“白菊仙再审听证程序书面意见”中“本案涉案房屋系丁胜利父母丁长友、沙秀荣夫妻共同财产购买”的自认，本院依法认定涉案的6万集资房款系以丁长友与沙秀荣夫妻共同财产交纳。此时已经形成了丁长友与沙秀荣对郑缆公司的共同债权，集资房屋建成后，虽然丁长友已经去世，但仍应认定该涉案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而在丁长友去世之后，其遗产份额并未分割，因此沙秀荣、丁胜利、丁志平、丁利玲等家庭成员作为其继承人应对其遗产共同共有。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共同享有所有权。第九十七条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具体到本案中，由于涉案房屋的一半份额为丁长友的遗产部分，因此该部分为丁胜利、沙秀荣、丁志平以及丁利玲共同共有。沙秀荣对该部分的处分没有经过共同共有人丁胜利的同意，而丁胜利事后也并未对这一行为进行追认，因此沙秀荣与白菊仙所签编号为2011125133《房屋买卖合同》应属无效，丁胜利主张沙秀荣与白菊仙所签《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应予维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丁志平、白菊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华伟
审 判 员 刘平安
代理审判员 刘 皓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昱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