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宿中民申字第0006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泗洪县青阳镇袁集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泗洪县青阳镇重岗社区袁集街。
法定代表人：谢勇，该委员会主任。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袁加安，农民。
再审申请人泗洪县青阳镇袁集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袁集居委会）因与被申请人袁加安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4日作出（2014）洪民初字第0334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袁集居委会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一审原告袁加安诉称：原告居住在泗洪县青阳镇袁集居委会圩北组，在宅基地上建有六间堂屋，面积174.8平方米，建有三间东屋，面积31.5平方米，建有西偏屋三间，面积31.5平方米，还有院墙74.8米。2008年1月，原告还在屋前的空地上建有两个各96平方米的羊场房用来养羊，每个羊场房前还各建有48平方米的场圈，并办理了营业执照和动物养殖证。2013年4月30日下午，被告限制原告及全家人的人身自由，并对原告进行威胁，原告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在空白的协议上签署了两个儿子袁豹、袁虎的名字。2013年4月30日夜里11时许，被告在没有给原告任何手续的情况下，组织几百人带着挖掘机，将原告的房屋及养殖场全部强行拆除。事情发生后，原告依法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青阳镇人民政府强拆原告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青阳镇人民政府答辩认为原告已签订了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并向泗洪法院提交了两份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的复印件。原告才发现补偿协议上已填写好了内容。原告认为，原告系在被告相关人员的逼迫下，在空白的补偿协议上签字，不是原告真实意思表示。同时，被告不具有签订房屋征收协议的主体资格，且房屋没有进行评估，补偿协议内容违法，补偿协议上有产权置换的内容，但实际并没有明确产权置换的位置、大小及价格。故请求依法确认被告强迫原告签订的两份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被告袁集居委会辩称：原、被告之间签订的补偿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本案系民事案件，是平等主体之间的关系，对此并无法律强制规定居委会必须具备相关资质，原告起诉并非行政案件，对此不应予以审查。实践中，有的住户拆迁后不要求安置，故补偿协议中没有明确产权调换，如原告主张，可另行签订协议。
一审审理查明：2011年8月16日，泗洪县人民政府作出洪政发（2011）21号文件，要求各乡镇人民政府有序开展农村集中居住区建设和良田建设用地的整理。2013年4月30日，被告袁集居委会与本村村民原告袁加安签订两份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两份协议分别签署原告儿子袁豹、袁虎的姓名，两份协议同时由征收实施单位泗洪县青阳房屋拆迁有限公司、鉴证单位泗洪县青阳镇重岗社区管理办公室加盖公章。协议约定征收原告袁加安及其儿子袁豹、袁虎的房屋并对房屋及附属物、装潢等价格均作出了约定，袁豹应得补偿费为90678元，袁虎应得补偿费费85608元。协议第八条为格式条款，内容为选择产权调换方式的被征收人在签订本协议后，应在规定时间内到安置办公室结算产权调换差价并办理相关手续。2013年4月30日晚，涉案房屋被拆迁。
另查明，原告及其儿子位于泗洪县青阳镇袁集居委会圩中组的涉案房屋，土地性质为集体土地；2013年8月22日，原告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泗洪县青阳镇人民政府征收其房屋行为违法，因青阳镇人民政府否认实施征收行为，原告于2013年8月26日，申请撤回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双方所签协议是否存在胁迫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原告虽主张补偿协议系被告工作人员逼迫其所签订，但缺乏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被告是否有签订房屋征收协议主体资格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为了公共利益需要，依照法律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可以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单位，个人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因本案原告及其父亲涉案的房屋均建于集体土地之上。依照我国现行法律法规相关规定，只有市、县级人民政府在征收土地方案依法报经省级人民政府审查批准后，方可征收集体土地，并在依法对集体土地上房屋进行补偿后，方可拆除。本案中，被告作为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根本无权征收原告的房屋，不具备签订征用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协议的主体资格。该房屋建设用地也未经省级人民政府批准征收。其与原告所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应属无效。其让原告代原告儿子所签订二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不仅内容违法，而且缺乏原告儿子的委托授权，也属无效。
综上，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告袁加安于2013年4月30日以其本人及其儿子袁豹、袁虎名义与被告泗洪县青阳镇袁集居委会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无效。
再审申请人袁集居委会申请再审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再审。1.再审申请人具备签订征用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协议的主体资格。2011年8月16日，泗洪县人民政府作出的洪政发（2011）21号文件第五项工作职责明确规定，乡镇政府是迁建工作的主体，负责做好土地整理房屋迁建的组织工作，由相应的村（居）委会具体实施。2.被申请人的房屋建设用地无需经过省级人民政府批准征收。国土资源部发布的《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试点管理办法》第十二条规定，试点省（区、市）应根据国土资源部批准下达的挂钩周转指标规模，在项目区备选库中择优确定试点项目区，对项目区实施规划和建新拆旧进行整体审批，不再单独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江苏省国土资源厅苏国土资函（2013）810号文件以及宿迁市国土资源局宿国土资发（2013）152号文件发布，被申请人所在的土地属于改革试点项目区的集体土地，无需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一审认定涉案房屋建设用地未经省级人民政府批准征收错误。3.一审引用的法律为“依照我国现行法律法规规定”，适用法律模糊不清。4.一审越俎代庖认定被申请人代其儿子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无效，违反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不是申请人让被申请人代其儿子签订协议，且被申请人代其儿子签订协议也符合表见代理，申请人相信其签字的效力。
被申请人袁加安提交意见称：袁集居委会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1.集体土地上的拆迁只能是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进行征收补偿，申请人没有拆迁主体资格。县政府无权确定乡镇政府、村（局）委会为拆迁主体。2.申请人认定被申请人的房屋建设用地无需经过省级人民政府批准错误，一审中，申请人没有提及增减挂钩问题，也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存在模糊不清，明确适用了《物权法》、《合同法》。4.被申请人的儿子系成年人，完全可以自己签订补偿协议，且签订协议时其在场，一审认定被申请人代替其儿子签订的协议无效正确。
审查期间，再审申请人袁集居委会提供以下证据：1.泗洪县人民政府洪政发（2011）21号文件，证明根据该文件规定，再审申请人袁集居委会是作为补偿协议人签订补偿合同，土地和房屋拆迁是青阳镇人民政府组织；江苏省国土资源厅苏国土资函（2013）810号文件、宿迁市国土资源局宿国土资发（2013）152号文件，该两个文件提及的土地是袁集居委会，明确属于挂钩复垦项目。2.国土资源部发布的国土资发（2008）138号《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办法》，证明根据该办法规定对于项目区实施的建设用地进行整体审批，不再单独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被申请人的土地就属于试点项目。
被申请人袁加安质证认为，泗洪县建设用地增减挂钩试点是针对个别乡镇，且申请人提供的国土资源部门文件在申请人拆除被申请人房屋之后作出。申请人作为基层群众性自治经济组织不能成为拆迁主体，其与被申请人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无效，泗洪县青阳镇人民政府拆除被申请人房屋的强拆行为已经法院行政生效判决确认违法。
审查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再审申请人是否具备签订拆迁补偿协议的主体资格问题。再审申请人提出按照泗洪县人民政府洪政发（2011）21号文件规定，其有权签订拆迁补偿协议。该文件明确“乡镇人民政府是迁建工作的主体，负责做好土地整理房屋迁建的组织工作，由相应的村（居）委会具体实施”，据此，再审申请人可以协助镇政府做迁建事务性工作，但无权以其名义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再审申请人作为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无权征收房屋，不具备签订征用土地房屋补偿协议的主体资格。且被申请人起诉泗洪县青阳镇人民政府确认强拆行为违法的行政案件，已经一审法院行政判决确认强拆行为违法。青阳镇政府上诉，后撤诉，现已生效。
关于被申请人的房屋建设用地是否需要经过省级人民政府批准征收问题。根据《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其中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批准。市、县级人民政府在征收土地方案依法报经省级人民政府审查批准后，方可征收集体土地。本案中，涉案土地没有办理相关审批手续，再审申请人提供的国土资源国土资源部发布的国土资发（2008）138号《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办法》第十二条规定，也是对增减挂钩试点项目区实施规划和建新拆旧进行整体审批，不再单独办理农用地审批手续，整体审批结果报国土资源部备案。再审申请人没有提供其被定为增减挂钩试点项目区的审批手续，其与被申请人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一审认定无效并无不当。
关于认定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儿子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无效是否正确问题。被申请人儿子袁豹、袁虎均系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缺乏其委托授权和再审申请人不是签订协议主体的情况下，再审申请人让被申请人代其两个儿子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无效。
综上，再审申请人袁集居委会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再审申请人泗洪县青阳镇袁集居民委员会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杨晓玲
审 判 员 万 焱
代理审判员 陈 宁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卜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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