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莱芜市钢城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钢行初字第4号
原告：吕同喜。
原告：范梅。
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李爱民，山东鲁中环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莱芜市钢城区人口和计划生育局，住所地：莱芜市钢城区府前大街53号。
法定代表人：刘汉兵，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孙国明，山东棋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金凤。该单位工作人员。
原告吕同喜、范梅与被告莱芜市钢城区人口和计划生育局（以下简称钢城区计生局）计划生育行政撤销纠纷一案，原告于2014年8月26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4年8月27日立案受理，并于次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以及举证告知书。被告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其作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吕同喜、范梅及其委托代理人李爱民，被告钢城区计生局委托代理人孙国明、张金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钢城区计生局于2014年3月24日作出“钢计育撤字（2014）01号关于取消吕同喜、范梅夫妇二孩生育证的决定书”，该决定书认定，钢城区计生局于2009年7月22日核发给吕同喜、范梅夫妇二孩生育证，现经调查，认定吕同喜、范梅夫妇在申请二孩生育证明时，隐瞒了孩子范知文真实的抚养关系事实，用不正当手段骗取了《二孩生育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和《山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五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决定取消吕同喜、范梅的二孩生育证明。
原告诉称，一、《决定书》认定事实错误。首先，范梅就于克寅（后改名为范知文）暂随其生活的事实，没有向单位隐瞒。2005年9月23日，范梅与前夫于世久在钢城区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民政局核发的离婚协议书明确约定，婚生男孩于克寅由于世久抚养。二人离婚后，于世久经常在外打工，无暇照顾孩子，范梅就将孩子接到父母家中。2006年12月，莱钢金鼎南区面向莱钢职工摇号售房，范梅为了获得购买金鼎南区摇号资格，与前夫写了一份临时抚养协议，公证后报送范梅所在单位审核同意，取得了莱钢内部分房资格。上述事实说明，范梅办理了临时抚养协议公证后，没有向单位隐瞒，该份公证协议一直保存在莱钢集团房产管理部门。
其次，原告没有用不正当手段骗取生育证。如上所述，被告没有证据证明原告编造假材料，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生育证。被告发证前，曾经按程序审查了原告单位报送的有关材料，并且派两人到范梅单位和住所作了深入调查，对范梅前夫不管孩子，范梅父母照看于克寅的事实，调查的非常清楚，范梅当时并未向被告隐瞒上述事实，更没有用不正当手段骗取生育证。
二、公证抚养协议不能变更依法确立的抚养关系。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公证书能否变更法定抚养关系。原告认为，第一，根据婚姻法的有关规定，父母双方离婚后，孩子抚养权的归属依法定程序确定。双方协商一致的，到政府婚姻主管机关进行登记；协商不成的，由法院依法判决。法律没有规定第三种确定抚养关系的程序，比如说公证。第二，公证不能变更依法确定的抚养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子女抚养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17条的规定，父母双方协议变更抚养关系的，需经人民法院准许。这就是说，已经依法确定的抚养关系，当事人要求变更的唯一途径就是经法院判决，当事人协议变更的，不具有法律效力。第三，法定抚养关系不等于实际随谁生活，应当把二者区别开来。法律在确定了离婚后孩子的抚养关系、监护责任后，对孩子实际跟哪一方生活并不干预。
综上所述，被告认定范梅隐瞒孩子抚养权事实，用不正当手段骗取二孩生育证，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显属不当。请求法院判决撤销被告2014年3月24日作出的关于取消吕同喜、范梅夫妇二孩生育证的决定。
被告辩称，答辩人于2014年3月25日送达的钢计育撤字（2014）01号《关于取消吕同喜、范梅夫妇二孩生育证的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且作出决定的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
2009年5月份吕同喜、范梅结婚，婚后通过范梅所在单位计生办申请二孩生育证，申请生育二孩的理由是：双方子女由原配偶抚养，再婚后无子女。2009年7月22日，答辩人向两人核发了批准生育二孩的生育证明（证号：生育证号371203401410000117）。2010年11月2日，范梅在莱钢医院生育二胎一女孩。
2011年5月，范梅前夫于世久也通过所在单位计生部门申请二孩准生证，于世久的所在单位计生部门告知于世久，范梅已经于2009年以子女由原配偶抚养的名义审批了二孩生育证。为此，于世久多次到其单位及答辩人处反映范梅在二孩审批时隐瞒孩子抚养事实，用不正当手段骗取二孩生育证。答辩人随即展开调查，向范梅的工作单位了解情况，并分别对范梅、吕同喜、于世久进行了询问，并到公证外、派出所了解情况、调查取证，于2012年10月30日向两原告下发钢计育撤字（2012）01号告知书，告知答辩人拟取消其生育证并告知其相关权利义务。两原告接到告知书后在10日内要求听证，答辩人依法组织听证，充分听取了两原告的意见。经调查查明：范梅与于世久于2005年9月23日离婚，离婚时双方协议孩子于克寅由于世久抚养。离婚半年后，孩子就一直随范梅生活，后范梅、于世久协议将孩子抚养关系变更由范梅抚养，并办理了公证。其后范梅将孩子姓名改为范知文。两原告在明知孩子范知文由范梅抚养的情况下仍以“双方子女随原配偶抚养，再婚后无子女”的理由申请二孩生育证，显然属于隐瞒事实，以不正当手段骗取生育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和《山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五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对其生育证明予以取消。
综上，答辩人作出的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被告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程序方面的证据：
证据一：立案审批表一份；
证据二：钢计育撤字（2012）01号告知书及送达回证，以证实向两原告下发告知书，告知被告拟作出的决定事项并告知其相关权利。
证据三：两原告要求听证的申请书，证实两原告在接到被告的告知书后要求听证。
证据四：听证告知书及送达回证，证实被告于2012年12月31日向两原告下发听证通知，并告知听证组成人员。
证据五：听证笔录，证实被告于2013年1月9日9点30分举行了听证。
证据六：被告作出的钢计育撤字（2014）01号决定书及送达回证，证实被告于2014年3月25日向两原告送达决定书。
2、事实方面证据：
证据一：2012年9月28日，被告调查人员对范梅的调查笔录，证实范梅与于世久于2005年9月23日离婚，离婚时双方协议孩子于克寅由于世久抚养，离婚半年后，孩子就一直跟范梅生活，后范梅与于世久协议将孩子抚养关系变更由范梅抚养，并办理了公证，后范梅将孩子于克寅姓名改为范知文，在办理二孩生育证时未提供变更抚养关系的公证书。
证据二：2012年9月24日，被告调查人员对于世久的调查笔录，证实范梅与于世久于2005年离婚，离婚时双方协议孩子于克寅由于世久抚养，后于世久协议将孩子变更为由范梅抚养，并办理了公证，后范梅将孩子于克寅姓名改为范知文。
证据三：2012年9月29日，被告调查人员对吕同喜的调查笔录，证实在办理二胎生育证时未提供范梅变更抚养权的公证书。
证据四：范梅所在单位对范梅的调查材料一份，证实范梅在申请二胎时，单位已明确告知她“抚养权在你手里，你就不能要孩子了”，并证实在申请二胎时，并未提供变更抚养权的公证书。
证据五：公证书一份，证实在2006年12月13日，范梅与于世久签订协议书，将孩子抚养关系变更为由范梅抚养，并办理了公证。
证据六：户籍证明一份，证实在2008年1月24日，范梅将于克寅姓名改为范知文。
证据七：范梅、吕同喜申请二孩时的申请表，证实申请二孩的理由为“双方子女随原配抚养，再婚后无子女”。
证据八：范梅与于世久的离婚协议书，证实两人离婚时孩子由于世久抚养，范梅在申请二孩生育证明时提供了该材料。
证据九：二孩准生证明，证实给范梅、吕同喜核发准生证的条件为“再婚各一孩均随前婚，身边无孩”。
以上证据综合证实，范梅、吕同喜在申请二孩时，身边有孩子范知文由其实际抚养，范梅、吕同喜明知“身边有孩”不能申请二孩生育证，仍提供已经变更了的离婚协议书，以“双方子女随原配抚养，再婚后无子女”为由申请二孩生育证，隐瞒孩子范知文由其实际抚养的事实。
3、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山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五十五条第二款。
原告对被告提交的以上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
对被告程序方面证据无异议。对事实方面证据从形式上无异议，对证明事实有异议，被告的证据不能证明原告隐瞒事实骗取生育证的情况。原告已将变更抚养关系的公证书交到单位，并没有隐瞒。原告在填写二孩生育证申请表时，向单位计生办负责人杨慧汇报说孩子跟着姥爷姥姥生活，算不算身边无子女，杨慧经请示莱钢计生办李主任后答复，我们就认民政局的离婚协议书和法院的判决书，其他的一概不认。因此，范梅填写双方子女随原配偶抚养，不是故意隐瞒事实。如果法庭认为公民可以自由协议变更民政局或法院的生效文书确定的抚养关系，那属于原告对法律的误解或者是不懂法，××目的相信单位的计划生育管理人员对变更抚养关系的解释，撤销准生证的后果也不应当由原告来承担。
原告提交以下证据：
1、事实证据：
情况说明一份，证据来源是原告向莱钢集团金鼎实业公司调取的书面证据，该证据证明原告范梅与前夫于世久为从单位购房，协议变更抚养关系，按莱钢要求公证后报送单位。原告用该证据反驳被告关于原告隐瞒公证书骗取生育证的说法。
2、法律依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子女抚养问题若干具体意见》第十七条。原告以此说明原告与于世久协议变更抚养关系未经法院准许，不产生法律效力，孩子的法定监护人仍然是于世久。
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
对原告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的内容有异议，范梅在申请二胎生育证时没有向其所在单位提供过包括公证书在内的相关材料。退一步讲，不管原告所在单位当时是否知晓范知文实际抚养情况均不影响范梅在申请二孩生育证时身边有孩这一事实，所以范梅当时不符合生二胎的条件。法律依据的原文应当为“父母双方协议变更抚养关系的，应予准许”，作为孩子抚养关系的变更以及抚养费的支付纯属私人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只要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均对双方当事人产生法律效力，不需要任何部门的批准或同意。
本院对被告提交证据的认证意见：
从被告提交的关于行政程序方面的证据可以看出，被告对两原告作出取消二孩生育证前，向相关人员及单位进行了调查、核实，告知了当事人相关权利，根据当事人的申请组织了听证，作出取消决定后，向当事人送达了决定书，在决定书中告知了当事人不服处理决定的救济权利及行使期限，在程序方面无违法情形。被告提交的事实证据，能够证实两原告申请二孩生育证前，范梅已与前夫变更了孩子的抚养关系，孩子随范梅生活，而范梅并未将该情况在申请书中如实填写。
本院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认证意见：
原告的证据能证实其在2006年为申请住房通过所在单位向莱钢金鼎实业有限公司提交了变更孩子抚养关系的公证书，但不能说明其申请二孩生育证时将该情况告知了被告。
经审理查明，2005年9月23日，范梅与前夫于世久在钢城区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婚生男孩于克寅由于世久抚养，范梅支付抚养费5万元，房子和其他共同财产归于世久所有。但二人离婚后不久于克寅实际一直随范梅生活。2006年12月，范梅与于世久签订了抚养协议，协议约定，经双方友好协商，孩子于克寅变更为由范梅抚养，并在莱芜市公证处办理了公证（（2006）莱证民字第5080号）。范梅将变更孩子抚养关系的公证书通过其所在单位报送审核，取得了莱钢内部分房资格。2008年1月24日范梅将于克寅更名为范知文。
2009年5月7日吕同喜、范梅登记结婚（注：吕同喜与其前妻生育一女孩，吕同喜与其前妻离婚后，孩子随其前妻生活），同年7月，二人通过范梅所在单位莱钢建设有限公司建安分公司的计生办申请二孩生育证，申请二孩的理由是：双方子女随原配偶抚养，再婚后无子女。该公司计生办审核同意后，报请莱芜钢铁集团有限公司计生办审核后，报送至被告处审批。2009年7月22日，被告向两人核发了批准生育二孩的生育证明（证号：生育证号371203401410000117）。2010年11月2日，范梅在莱钢医院生育二胎一女孩。
2011年5月，范梅前夫于世久也通过所在单位计生部门申请二孩准生证，并提供2006年12月13日办理的与范梅协议变更孩子抚养权的公证书。于世久所在单位计生部门告知于世久，范梅已经以子女由原配偶抚养的名义申领了二孩生育证。接到举报后，被告于2012年9月20日立案，分别对范梅、吕同喜、于世久进行了询问，并到相关单位了解情况、调查取证，后于2012年10月30日向两原告下发钢计育撤字（2012）01号告知书，告知原告其拟取消生育证并告知相关权利义务。两原告接到告知书后在10日内要求听证，被告组织了听证，听取了两原告的意见。2014年3月24日被告作出钢计育撤字（2014）01号“关于取消吕同喜、范梅夫妇二孩生育证的决定书”，该决定书认定，钢城区计生局于2009年7月22日核发给吕同喜、范梅夫妇二孩生育证，现经调查，认定吕同喜、范梅夫妇在申请二孩生育证明时，隐瞒了孩子范知文真实的抚养关系事实，用不正当手段骗取了《二孩生育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和《山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五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决定取消吕同喜、范梅的二孩生育证明。
两原告不服该决定，于2014年5月23日向钢城区人民政府申请复议。2014年8月19日，钢城区人民政府作出钢城政复决字（2014）第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两原告在申请二孩生育证时未主动提交相关材料，对错批二孩生育证负有主要责任；范梅所在的单位及莱芜钢铁集团有限公司计生办等单位在发放二孩生育证时，未尽到调查核实的义务，对错批二孩生育证也负有责任。钢城区计生局作出的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依法应予支持，决定维持钢城区计生局作出的决定。两原告不服复议决定，在法定期限内向我院提起行政诉讼。
本案争议焦点：被告作出的钢计育撤字（2014）01号关于取消吕同喜、范梅夫妇二孩生育证的决定，认定事实是否确实、证据是否充分、适用法律依据是否准确。
本院认为，该案是因行政管理相对方不服行政机关撤销行政许可行为而引发的诉讼。被告作为钢城区计划生育行政管理机关，有权依照法律规定对不符合申请资格或不符合法定条件的申请人，撤销其计划生育证明。本案中，原告范梅在与前夫离婚后，协议变更孩子的抚养关系，并办理了公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子女抚养问题若干具体意见》第十七条的规定，父母双方协议变更抚养关系的，应予准许。因此范梅与前夫变更孩子抚养关系的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具有法律效力。两原告与其各自的前配偶均生育一子女，2006年12月范梅与其前夫将孩子变更为随范梅生活后，两原告不符合生育二孩的条件。原告在申请二孩生育证时未向被告提交变更抚养的协议，申请二孩的理由为“双方子女随原配抚养，再婚后无子女”，被告由此认定原告属于隐瞒真实抚养关系事实，并无不当；被告辩称其在向所在单位提出申请时，向所在单位计生部门说明了孩子抚养关系变更的状况，其所在单位答复，当事人私下变更不具有效力，因此在申请时未填写该情况，其对此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被告认定原告属于隐瞒真实抚养关系事实，用不正当手段骗取二孩生育证，并以此为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和《山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五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取消两原告的二孩生育证，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另被告在作出该具体行政行为前，进行了调查核实，告知了当事人相应权利，按规定进行了听证，决定书作出后，向当事人进行送达，该具体行政行为的程序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该具体行政行为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被告莱芜市钢城区人口和计划生育局作出的钢计育撤字（2014）01号关于取消吕同喜、范梅夫妇二孩生育证的决定。
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两原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山东省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庆国
人民陪审员 马清振
人民陪审员 张福才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房 莉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五十四条人民法院经过审理，根据不同情况，分别作出以下判决：
（一）具体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判决维持。
（二）具体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
1、主要证据不足的；
2、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3、违反法定程序的；
4、超越职权的；
5、滥用职权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的，判决其在一定期限内履行。
（四）行政处罚显失公正的，可以判决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