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滨中民一终字第3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平，职工。
委托代理人顾宗新，山东王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阳信华森正邦饲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培学，北京市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浩，职工。
原审被告王佃德，职工。
委托代理人杨义杰，山东高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崔强，广饶求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建平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阳信县人民法院（2014）阳民一民初字第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建平及其委托代理人顾宗新、被上诉人阳信华森正邦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森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培学、原审被告李浩、原审被告王佃德及其委托代理人杨义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华森公司是山东和康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康源公司”）的子公司，华森公司成立于2011年8月5日，其营业执照批准的经营范围为“配合饲料、浓缩饲料的生产、销售；粮食收购”。和康源公司于2011年8月6日书面任命王建平为华森公司总经理；2012年5月底，王建平被调离，前往和康源公司总部的市场部任职。李浩于2011年8月起任职于华森公司，职务是销售经理（销售经理相对调动频繁，没有书面任命）；2012年7月初，李浩擅自离职华森公司。王佃德于2011年10月起任职于华森公司，职务为业务员；2013年10月离开华森公司。2012年2月份，王佃德与士良合作社洽谈毛鸭养殖合作意向，王建平、李浩洽谈成功后，华森公司与士良合作社签订一份《合作协议》，协议内容大致为：鸭苗款、饲料款由士良合作社垫付，华森公司联系毛鸭养殖户，用华森公司的饲料，养成成品鸭后由华森公司出售给屠宰场，屠宰场将鸭款打入士良合作社指定的账户，士良合作社按每吨饲料提成130元，并扣下垫付的鸭苗款、饲料款后，把鸭款再汇入华森公司账户，双方法定代表人王建平、王静在《合作协议》上签字确认，并盖有合作双方公章。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成品鸭是李浩联系销售的，屠宰场把鸭款打入李浩个人账户（中国农业银行账户62×××14），李浩通过其个人账户按合作协议将士良合作社应得的部分款项汇入其法定代表人王静的个人账户（62×××18）。2012年10月17日，王佃德与王静分别代表合作双方对鸭苗养殖业务进行了对账，结论是截止2012年10月15日华森公司尚欠士良合作社1140166.20元（包括垫付的鸭苗款909447元，饲料款4322881元，应得的利润提成205743.2元，扣除已付的4297905元后的欠款余额）。在华森公司的财务部门没有该笔鸭苗养殖业务的任何记录，公司无相关的财务账目记录。李浩离职时，就毛鸭养殖业务也未向华森公司的财务进行交账。李浩在离职后，仍然接受屠宰场汇来的鸭款，仍然向士良合作社王静的账户汇款。2012年12月16日，士良合作社以原告身份在广饶县人民法院起诉华森公司支付尚欠的饲料款和提成共计1140166.2元，并对华森公司的账户申请查封。2014年1月27日，广饶县人民法院对该案调解结案，华森公司支付士良合作社欠款880000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10031元。2014年2月14日，华森公司对上述款项过付完毕。2014年4月14日，华森公司向阳信县公安局报案，请求司法机关依法追究犯罪嫌疑人王建平、李浩的刑事责任，并追回报案人的经济损失。阳信县公安局对王建平、李浩的询问笔录中，两人均承认：毛鸭养殖销售这项业务在华森公司的财务上没有相关的账务记录。鸭款是通过李浩的个人账户进账后，再将士良合作社垫付的资金和约定的提成支付，资金不通过公司账户而用个人账户是为逃税。李浩在阳信县公安局的询问笔录中自认：鸭款回收打入李浩个人账户，不通过华森公司的公司账户，用李浩的个人账户是王建平的亲自安排，欠士良合作社的款项大约700000元，应当由其本人退给士良合作社。
原审法院认为，华森公司营业执照的经营范围为：配合饲料，浓缩饲料的生产、销售，粮食收购。王建平、李浩作为该公司总经理、销售经理应当熟知公司经营范围，王建平、李浩超出公司经营范围开展毛鸭养殖业务，华森公司董事会对此毫不知情，华森公司的财务账目上没有任何毛鸭养殖的资金收支记录。李浩在离开华森公司时没有对毛鸭养殖业务中成品鸭销售款向华森公司的财务进行任何交接，其离职后继续使用其本人账户（中国农业银行账户62×××14）收取屠宰场的鸭款，并偿付士良合作社的垫付款，且在阳信县公安局对其所作询问笔录中自认应当由其个人退还700000元给士良合作社。李浩的上述行为足以证明毛鸭养殖这项业务是以其个人从事的商业行为。毛鸭养殖这项业务给华森公司造成的相关损失，应当由李浩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故对华森公司诉求李浩赔偿经济损失890031元的请求，予以支持。王建平作为时任华森公司总经理，对该项超出营业执照经营范围的毛鸭养殖业务无证据证明其已向公司董事会汇报；对毛鸭养殖业务在公司财务上没有任何账目记录、违反财务管理制度的情形明知而不予制止，使和康源公司的财务审计对毛鸭养殖业务漏审，规避了董事会的监管，对李浩用个人账户对鸭款进行回收、并向士良合作社付款的流程知情。毛鸭养殖业务虽是用公司的公章与士良合作社签订了《合作协议》，但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各项具体事务的操作，王建平不能举证证明是公司运作。王建平作为时任总经理对华森公司因毛鸭养殖造成的相关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对华森公司诉求王建平赔偿损失的请求予以支持。王佃德作为华森公司的业务员，对毛鸭的发放、联系养殖户对其经手的部分知情，对毛鸭的销售并无证据证明其深入其中，故对华森公司要求王佃德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诉求，不予支持。对华森公司诉求的利息损失，双方之间并无相关约定，对华森公司的该项诉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阳信华森正邦饲料有限公司赔偿款890031元，王建平对该赔偿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阳信华森正邦饲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145元，由李浩、王建平承担12519元，阳信华森正邦饲料有限公司承担626元。
宣判后，王建平不服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王建平不能举证证明合作协议是公司运作，从而认为合作协议这一业务是李浩个人从事的商业行为，认定上诉人作为领导未进行监管，进而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从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合作协议来看，该协议加盖有被上诉人公司的印章、合作社的印章，明显是两个法人单位在从事合作，不是个人在从事合作，从签订合同过程来看，该销售业务是由王佃德联系的，然后王佃德向分管销售的李浩进行汇报，李浩又向我进行汇报，最后，我又向总公司分管领导进行请示和汇报，在领导同意的情况下，才开始与合作社进行谈判，并最终签订了合同。因此，不管从程序上还是从实际运作过程来看，都是公司行为，并非个人行为。2、一审法院认定合作协议的经营范围超出了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属于超范围经营，从而认定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错误的。从公司经营范围来看，公司经营的是饲料生产、销售业务，而与士良合作社签订合作协议也是销售饲料的一种销售模式，总公司的其他分公司也采取过这种销售模式，从销售饲料的数量、利润来看，这种销售模式也确实给公司带来了很大的利润。特别是采取这种合作方式已经总公司领导同意，因此不存在超出经营范围经营的问题。我只是公司某项业务的上级管理者，是履行岗位职责管理义务，没有接触过业务的一分钱，一审判决看似较轻的连带赔偿责任，实际是让常人无法接受的严重不合理结果。3、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错误的。首先，从被上诉人与合作社签订的合同来看，合同明确载明双方单位都应当使用对公账户，不能使用个人账户，在签订合同时上诉人已经尽到了谨慎注意的义务。其次，从任职情况来看，该项业务签订合同是在2012年2月，具体运作是在2012年3月底，而上诉人离开华森公司到总公司任职是2012年5月份。养殖业务的运行需要一个周期，上诉人离开时业务正在开展过程中，上诉人离职时也与下一任进行了交接，交接手续以及合作协议都在公司财务。至于没有账目记录，当时上诉人已经离开华森公司，那是下一任经理应当履行的职责，上诉人不可能再要求进行账目记录并对公司的账目进行监督管理。再次，从业务流程来看，有业务员在联系，有分管经理李浩在运作，完全是公司流程，特别是在一审庭审时据王佃德陈述，每个月与合作社都进行对账，通过华森公司财务与士良合作社进行对账，特别是合作协议都在公司财务上，怎么能看出是李浩个人与合作社发生业务关系呢？4、该案关键事实一审法院尚未查清，这一关键事实是鸭款资金的流向、数额及用途。一审法院三次法庭调查时对这一关键性问题没有涉及，更没有让原审被告李浩对这一事实进行陈述和举证。关于鸭款资金的问题是审理该案的关键，这涉及到被上诉人主张的所谓损失是否是因为经营风险造成，还是有人故意侵吞被上诉人公司财产。5、一审法院判决依据的是华森公司与士良合作社达成的调解书，该法律文书是被上诉人与士良合作社达成的，并非法院的判决书，其确定的数额需要经过法院的核实和核对，否则对上诉人不具有法律效力。6、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公司总经理，任职期间忠实、勤勉、敬业，在签订该合同过程中，已经尽到了一个领导应尽的谨慎注意义务，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情形，不存在任何过错，没有给被上诉人公司造成损失，更没有从该项业务中得到任何的受益，因此更不应该承担责任。7、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在一审法院庭审及庭后，上诉人多次向法庭提出查询申请，请求对资金流向进行查询，以查实毛鸭款的去向，而一审法院至今对这一关键问题未进行查询，属于程序违法。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欠缺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王建平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阳信华森正邦饲料有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李浩述称，我认为一审判决不正确。华森公司主张的数额与实际数额不同，我不是个人行为，如果是个人行为公司怎么会加盖公章，我是2012年7月辞职的。
原审被告王佃德述称，1、通过上诉人陈述的合同签订过程可以看出，王佃德仅是华森公司的普通业务员，不负责公司的经营管理工作，工作内容由华森公司确定，日常工作服从领导安排。原审被告王佃德是根据华森公司相关负责人的安排，为华森公司与士良合作社之间传递信息，核对业务往来，不经手任何款项，行为本身没有给公司造成任何损失。2、华森公司与士良合作社签订的合作协议加盖了华森公司的公章，且有作为公司高管的上诉人及原审被告李浩亲自考察、参与、批准，上诉人签字，王佃德始终认为合作协议的内容属于华森公司的正常经营事项。3、一审中，华森公司诉讼主张的法律依据是公司法第148、149条，该两条规定适用的对象是公司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根据公司法第216条第一项的规定，王佃德不属于公司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华森公司起诉王佃德无法律依据，王佃德不应承担赔偿责任。4、（2013）广大商初字第11号民事调解书是在广饶县人民法院的主持下调解的，是在华森公司与士良合作社均自愿的基础上形成的，华森公司自愿履行调解书内容，进一步证实华森公司对欠士良合作社款项及利润提成这一事实的认可。华森公司自愿履行调解书内容而支付的款项，不能认定为是他人行为导致的损失。综上，一审判决原审被告王佃德不承担任何责任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在本案中，上诉人王建平2011年8月6日至2012年5月底任华森公司总经理，而在此期间的2012年2月份，王佃德与士良合作社洽谈了毛鸭养殖合作意向，后华森公司与士良合作社签订合作协议，王建平及士良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王静在合作协议上签字确认，华森公司与士良合作社均在该协议上加盖了公章，因此对于与士良合作社的毛鸭养殖合作业务王建平应当是知情的。根据李浩、王静在公安机关及李浩、王佃德在本案中的陈述，对于其后该项业务的运作及资金来往通过李浩的个人账户，王建平也是知情的。在公安机关对李浩所作的询问笔录中，李浩称与士良合作社的来往款项都没有经过公司财务，其应该拿出70多万元退给士良合作社，之所以未退给士良合作社是因为其没有收到那么多鸭款，鸭子销售情况不好，实际上是赔钱，且东营一客户自行出售鸭子，导致公司损失23.5万元。在本案二审中，李浩称公安机关笔录中记载的其称应该拿出70多万元还给士良合作社有误，但对于笔录中的签名及指纹表示认可。经审查该笔录，李浩在该笔录的每一页均签署了姓名，并在页码、姓名及多处记录上摁了指纹，且在笔录最后一页手写“以上笔录我看过，与我说的相符”的内容，因此，公安机关对李浩的询问笔录应作为本案有效证据予以采信。本案中，与士良合作社的合作协议上虽然加盖了华森公司的公章，但其后该项业务的资金往来并未通过华森公司的账户，华森公司的财务上也没有相应账目记录，上诉人王建平称该业务系公司行为而非个人行为证据不足。依据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及当事人在本案中的陈述，该笔业务的资金往来及结算均通过李浩个人账户，而王建平对此知情，作为华森公司的总经理，王建平应按公司章程的规定，组织领导华森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工作，在与士良合作社的毛鸭养殖业务本已超出营业执照经营范围的情况下，签订合作协议之后，王建平未对该项业务运作进行审慎监管，导致华森公司因该笔业务在另案中赔偿士良合作社相应经济损失，对于由此给华森公司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王建平承担连带责任正确。综上，上诉人王建平的上诉请求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00元，由上诉人王建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添珍
审判员 孙兴春
审判员 王 琳
二〇一五年九月一日
书记员 张 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