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汉中民二终字第000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略阳县兴洲国际酒店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潘战兵，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路春生，陕西兴振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北电力建设第四工程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志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卫国，该公司略阳搅拌站财务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何朋国，该公司法律顾问。
原审被告陕西易家方略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邓伟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邓宗臣，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略阳县兴洲国际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洲国际公司”）与被上诉人西北电力建设第四工程公司（以下简称“西北电力公司”）、原审被告陕西易家方略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家方略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汉台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日作出（2015）汉台民初字第00693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兴洲国际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兴洲国际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路春生，被上诉人西北电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卫国、何朋国，原审被告易家方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邓宗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西北电力公司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对易家方略公司提起诉讼，审理中，西北电力公司于2014年8月14日申请财产保全，汉台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8日作出（2014）汉台民初字第01523号民事裁定，冻结易家方略公司银行存款人民币831530元；如无银行存款，则查封、扣押相应价值的其他财产。2014年8月20日，汉台区人民法院向略阳县房管局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停止办理易家方略公司坐落于城关镇狮凤路兴洲国际公司名下3至5层房产的转移、抵押、登记等手续（已抵押的房产不得再办理抵押登记手续）。2015年2月9日，兴洲国际公司以该房屋已于2014年4月30日过户登记在其名下，并办理了房产证（证号分别为：略阳县房权证城关字第6405、6406、64**号）为由提出异议，请求解除查封。汉台区人民法院审查后认为，该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法院是否保全了案外人的财产，即案外人对争议保全的标的在实质上有无所有权，法院能否停止对争议房产的执行应当通过执行异议之诉来解决；故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裁定中止对坐落于城关镇狮凤路兴洲国际公司名下3至5层房产的执行。裁定书送达后申请保全人西北电力公司不服，对兴洲国际公司、易家方略公司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对坐落于城关镇狮凤路兴洲国际酒店名下3至5层房产许可执行。
原审同时查明，1、西北电力公司诉易家方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汉台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9日作出（2014）汉台民初字第01523号民事判决：由易家方略公司在判决书生效后二十日内支付西北电力公司货款831530元；支付利息152066元。宣判后，易家方略公司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于2015年1月20日作出（2014）汉中民二终字第0000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该买卖合同纠纷案审理期间，易家方略公司委托代理人为潘战兵（兴洲国际公司法定代表人），其身份信息为：该公司员工。2、兴洲国际公司2010年9月14日经工商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潘战兵；经营范围：酒店管理，咨询服务；股东为潘战兵、寇洪谦，2011年12月26日股东为潘战兵、邓宗臣（本案易家方略公司委托代理人，其身份信息为该公司员工），2014年4月18日股东变更为潘战兵、寇洪谦。本案审理中，两被告解释称，因为潘战兵曾在易家方略公司工作过，作为该公司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没有不妥。3、2014年4月20日，易家方略公司与兴洲国际公司签订《房产抵债协议》，协议约定：双方确认截止2014年4月20日，乙方（易家方略公司）应向甲方（兴洲国际公司）偿还工程款本金2500万元、利息及违约金共计4283万元；乙方同意将其所有的位于略阳县狮凤路中段1-12层房产（总建筑面积11930.18平方米）抵偿甲方债权。同年4月30日办理了过户登记，税务发票显示：销售不动产楼牌号为3-11层，建筑面积9886.98平方米，单价每平米2000元，总金额1977.396万元。审理中，两被告未提交债务形成的证据资料，双方称清算后即将相应资料销毁；同时对办理房屋过户登记中存在的不规范问题没有作出合理解释。4、2014年5月4日，兴洲国际公司将本案涉诉的3-5层房屋抵押给案外人（蔡某）借款3500万元，并办理了他项权证。审理中兴洲国际公司没有提交借款合同及抵押借款担保合同等相关证据证明借款及担保事实的真实合法。因双方各持己见，调解未成。
原审法院认为，易家方略公司与西北电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审理过程中，易家方略公司委托代理人潘战兵也是兴洲国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本案两被告应当知道易家方略公司有可能被法院判决向原告西北电力公司支付拖欠货款的事实；而在案件审理期间，易家方略公司和兴洲国际公司无视这一事实，将易家方略公司名下的房屋以偏低的价格采取抵债的形式转移登记到兴洲国际公司名下，致判决生效后易家方略公司无财产向西北电力公司给付货款，其行为既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也不符合法律规定；虽然法院采取财产保全在两被告转让行为之后，房屋已登记在兴洲国际公司名下，但其持有的不动产权属证书只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是权力的外在表现形式，只具有推定的证据效力，登记在其名下的本案涉诉房屋应扣除生效判决确定的由易家方略公司应当给付的金钱义务后转让有效。另外，兴洲国际公司在房屋登记在其名下后，很快将涉诉房屋进行抵押借款3500万元的行为，原审法院认为，抵押担保是借款合同的从合同，兴洲国际公司对借款事实的真实性、合法性有义务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抵押行为的真实合法有效性兴洲国际公司亦有义务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两被告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已排出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法院生效判决，当事人必须履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准许对坐落于城关镇狮凤路兴洲国际酒店名下3至5层房产的执行。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负担。
兴洲国际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判决驳回西北电力公司的诉讼请求。具体理由是：一、坐落于略阳县城关镇狮凤路中段兴洲酒店三至五层房产所有权归兴洲国际公司所有，一审法院判决准予执行属认定事实错误。兴洲国际公司于2014年4月30日在略阳县房产管理局办理产权登记，根据物权法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这也是物权的公示原则。兴洲国际公司取得房产所有权正当合法，一审判决对房屋所有权绕开不谈，凭主观猜疑作出判决，严重侵犯上诉人合法权益。二、西北电力公司申请财产保全的主体是易家方略公司，一审法院作出的保全裁定，是对易家方略公司的存款或财产查封、扣押。裁定文书上并没有涉及兴洲国际公司，执行具体行为时却错误对上诉人房产进行查封，应予以纠正。三、兴洲国际公司与易家方略公司是两个独立公司企业法人，各自独立承担法律责任。故兴洲国际公司不应对易家方略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四、兴洲国际公司与易家方略公司转让房产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是否无效，是否侵犯债权人合法权益，不是本案解决范围。如果西北电力公司认为兴洲国际公司与易家方略公司转让房产属恶意串通，侵犯其权利，那么西北电力公司应另案以债权人撤销权纠纷起诉兴洲国际公司与易家方略公司。五、一审法院混淆了所有权与投资权的法律关系。所有权是物权，拥有所有权，就享有对物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权。而投资权是一种债权，法律没有规定投资权对物拥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权。六、兴洲国际公司与易家方略公司只是业务合作关系，至于股东是否相同，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如果兴洲国际公司或易家方略公司的哪个股东投资不到位，那只有等到公司清算时，投资不到位的股东承担补充责任，也不是兴洲国际公司承担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对上诉人所有的兴洲酒店三至五层房产许可执行，没有任何法律依据。
西北电力公司答辩认为，一、兴洲国际酒店的3至5层房产的所有权归易家方略公司所有，兴洲国际公司没有所有权。兴洲国际商住综合楼是易家方略公司投资建设的，所有权属于易家方略公司。兴洲国际酒店的3至5层房产是兴洲国际商住综合楼的-
部分，所有权显然也属于易家方略公司，并不属于兴洲国际公司。二、兴洲国际公司与易家方略公司恶意串通，合谋抽逃转移资产，非法将所有权属于易家方略公司的兴洲国际酒店3至5层房屋登记在兴洲国际公司名下，恶意逃避债务，直接导致判决生效后易家方略公司无财产给付，其行为显然是非法无效的。易家方略公司和兴洲国际公司具有非常紧密的关联关系，两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相同、高级管理人员也相同，通俗地说就是一套人马、两块牌子。设立兴洲国际公司实际上就是为了抽逃转移易家方略公司的资产、恶意逃避易家方略公司的债务。潘战兵一直既是易家方略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又是兴洲国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邓宗臣既是易家方略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又是易家方略公司和兴洲国际公司的股东。因易家方略公司与兴洲国际公司明知拖欠近百万货款，不仅不偿还，反而合谋故意将所有权属于易家方略公司的兴洲国际酒店3至5层房产登记在兴洲国际公司名下，其目的就是恶意抽逃转移资产、非法逃避债务，其行为显然是非法无效的。同时，兴洲国际公司与易家方略公司为逃避债务，恶意串通，抽逃转移资产，合谋将兴洲国际酒店3至5层房产登记在兴洲国际公司名下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是非法无效的，房产的所有权在实质上仍然属于易家方略公司，并不属于兴洲国际公司。兴洲国际公司与易家方略公司签订的《房产抵债协议》是虚假的，伪造的。一审法庭专门休庭并给兴洲国际公司与易家方略公司三个工作日，要求其提交易家方略公司欠付兴洲国际酒店装修款的依据，但二者没有提交，并在第二次庭审中称，早已将全部资料销毁。很显然，根本就不存在兴洲国际公司为易家方略公司装修的事实，所谓的欠付装修款也不属实。因此二者将兴洲国际酒店3至5层房产登记在兴洲国际公司名下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是非法无效的。另外，《房产抵债协议》约定兴洲国际酒店1-12层作价4283万元，价格低的太离谱，显失公平，是非法无效的。兴洲国际公司提供的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显示兴洲国际酒店1-12层实际上只抵了1977.396万元，而不是《房产抵债协议》中约定的作价4283万元。充分证明易家方略公司实际上以明显超低价将兴洲国际酒店1-12层抵给了兴洲国际酒店公司，显然是非法无效的。三、兴洲国际公司将涉诉的3至5层房屋抵押给蔡某借款3500万元、并办理他项权证是非法无效的。因为兴洲国际酒店3至5层房屋所有权实质上仍然属于易家方略公司，兴洲国际公司无权将兴洲国际酒店3至5层房屋抵押给蔡某。同时，兴洲国际公司的借款和抵押行为是不真实、不合法的，他项权证的取得也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其真实目的是想法设法抽逃转移资产，恶意逃避债务。综上，兴洲国际公司与易家方略公司恶意串通，为非法逃避债务，想方设法抽逃转移资产，在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下，伪造、捏造用房屋抵偿装修款和借款、抵押担保的事实，骗取房管部门的产权登记和抵押登记，显然是无效的。兴洲国际酒店3至5层房屋所有权实质上仍然属于易家方略公司，一审判决查清了案件客观事实，判决是正确的，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易家方略公司答辩认为，易家方略公司欠西北电力公司的货款是事实，但是和兴洲国际公司没有关系，同时易家方略公司与兴洲国际公司之间的转让是合法有效的，西北电力公司申请查封是无效的。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且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属于民事执行程序中派生出来的一种特殊类型的诉讼，其主要解决申请执行人与案外人之间就执行标的能否执行的争议，就本案而言，其本质相当于对执行标的进行确权。
根据本案已经查明且各方均无异议的案件基本事实，本案涉及的执行标的为坐落于略阳县城关镇狮凤路兴洲国际公司名下3至5层的房产。该房产由易家方略公司投资修建，在2014年4月30日，基于易家方略公司与兴洲国际公司之间的《房产抵债协议》，其房屋权属已移转登记于兴洲国际公司名下。我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由此可见，我国物权法的规定显然是以不动产物权登记生效主义为不动产物权变动的原则。现执行标的登记于兴洲国际公司名下，其物权变动即具备法律效力，亦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西北电力公司以本案执行标的物实际所有权属于易家方略公司为由申请许可执行，与该标的物登记的权利人并不相符。同时，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该条法律规范，确立了不动产物权变动与原因行为进行区分的原则。本案的执行标的于2014年4月30日转移登记于兴洲国际公司名下，早于西北电力公司与易家方略公司之间债权确认的时间，且本案执行标的转移登记所依据的《房产抵债协议》属于物权变更的原因行为，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在该《房产抵债协议》未经法定程序被确认无效或依法撤销前，其物权变更的效力无法否定。故本案执行标的的权属清楚，并不属于易家方略公司所有，原审准许执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兴洲国际公司关于本案的上诉理由成立，而原审判决将物权变动的合同行为在本案中一并审查，超出了本案的审理范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其不当之处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但适用法律错误，判处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汉台区人民法院（2015）汉台民初字第00693号民事判决主文；
二、驳回西北电力建设第四工程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被上诉人西北电力建设第四工程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存宏
代理审判员 王莎莎
代理审判员 徐文婷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龙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