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一终字第5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结英，女，1963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黄正煕，广东威格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演辉，广东威格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汉枝，男，1965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罗春宝，广东中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博洋，广东中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卢结英因与被上诉人陈汉枝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中二法黄民一初字第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卢结英、陈汉枝于1989年2月27日登记结婚，于1991年7月17日生育儿子陈某某。2012年8月23日，陈汉枝向原审法院提起离婚纠纷，案号为（2012）中二法黄民一初字第699号。2012年9月26日，原审法院作出（2012）中二法黄民一初字第699号民事判决，判决准许陈汉枝与卢结英离婚。卢结英对该判决不服，提起上诉。2012年12月19日，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02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于2013年1月9日发生法律效力。卢结英称夫妻共同财产有两处房地产：1.第一处有土地证，显示该土地位于中山市某镇某村，土地证号为集（2010）020***，登记在陈汉枝名下，面积为120平方米（以下统称房地产1），2012年10月22日，中山市某镇某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一份证明，记载：陈汉枝经建委部门批准在本队建住宅一座，报建时间为2011年，用地面积120平方米，建筑面积290平方米，房地产权属陈汉枝所有，详细地址为中山市某镇某路34号，备注为该房地产正在办理中；该套房屋办理了报建手续，房屋有三层；2.第二处没有土地证及房产证，土地面积为60平方米，房屋有三层（以下统称房地产2），陈汉枝称建筑面积大约有179平方米，位于第一套有土地证房屋的前面部分。2014年5月8日，卢结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决：一、平均分割原夫妻共同所有的房地产1；二、平均分割房地产2（土地面积为60平方米、建筑面积约150平方米）；三、陈汉枝向卢结英返还租金收益（从卢结英、陈汉枝离婚之日起计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每月租金收益为6000元，卢结英每月应收取租金收益3000元）；四、陈汉枝向卢结英支付经济帮助款（从卢结英、陈汉枝离婚之日起按300元/月计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五、本案案件受理费由陈汉枝承担。
原审诉讼期间，卢结英提交一张2003年11月26日的收据拟证明该块土地是由其购买的，该收据记载：今收到卢结英平衡宅基地款60.16平方米×120＝7219.2元，收据加盖了公章，但公章印迹模糊，无法辨认。双方当事人原审庭审中确认上述两处房产均是在2011年开始建设，2012年建设完成。
原审法院另查明：房地产1现由陈汉枝管理，作出租使用；房地产2首层为商铺，二层由陈汉枝居住，三层由陈汉枝管理，现出租使用。原审法院要求陈汉枝提交双方当事人离婚至今的租金收益明细及相关原始凭证，但陈汉枝并未提交。卢结英申请对上述两处房产进行评估，原审法院据此委托东莞市正中联行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14年7月14日出具评估结果：房地产1价值470700元，房地产2价值201000元。此次鉴定花费3359元，由卢结英预交。卢结英对该评估报告提出异议，认为涉案两处房地产已纳入广中江高速公路项目拆迁范围，补偿方案高于评估价格，经原审法院向中山市某镇某社区居民委员会调查取证，证实涉案两处房地产并未纳入广中江高速公路项目拆迁范围。关于涉案房地产的分割方式，卢结英、陈汉枝均要求由己方取得房地产1，支付对方相应的补偿款。卢结英另要求对房地产2进行实物分割，卢结英取得首层使用权，陈汉枝取得二、三层使用权，陈汉枝不同意卢结英该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卢结英要求分割的为两处房地产，关于房地产1，卢结英提供的中山土地房产产权档案馆档案资料，已经明确陈汉枝在中山市某镇某村有一块面积为120平方米的土地[土地证号为：集（2010）020***]，并已经办理了报建手续，修建了一幢约270平方米的房子。原审法院认定该块土地的使用权属于卢结英、陈汉枝的共同财产。由于双方确认该房屋是在卢结英、陈汉枝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修建，故原审法院认定该房屋属于双方的共同财产。关于房地产2，由于该块土地没有办理土地证，且没有办理相应的报建手续，故原审法院暂不作处理，待产权明晰后双方可以另案处理。
关于房地产1的分割问题，东莞市正中联行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接受原审法院委托，于2014年7月14日作出正中联行房字[2014]第17133号房地产估价报告，证实房产1房地产总价470700元。没有证据显示存在影响该评估报告证明力的因素，原审法院对该评估报告予以采信，认定房地产1的总价为470700元。关于分割方式，结合卢结英、陈汉枝的意见，应采用由一方取得、取得一方向另一方支付相应分割款项的方式进行分割。房地产由陈汉枝出租管理控制，故根据物尽其用原则，原审法院认为应由陈汉枝取得房地产1。《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根据财产的具体情况，照顾子女和女方权益的原则判决。”根据照顾女方的原则，原审法院认为陈汉枝应按470700元的60%即282420元支付分割款给卢结英。
关于卢结英主张租金收益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卢结英、陈汉枝于2013年1月9日离婚，房地产1作为夫妻共同财产，本案之前并未处理分割，故卢结英作为共有人享有房地产1的收益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因房地产1由陈汉枝管理出租，原审法院要求陈汉枝提供双方离婚至今的租金收益明细及相关原始凭证，但陈汉枝拒不提交，故原审法院采信卢结英主张，认定每月租金收益为6000元。卢结英主张其应收取3000元，理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租金收益的计算时间问题，双方于2013年1月9日离婚，应从离婚之日起算。因原审法院已判决由陈汉枝取得房地产1，陈汉枝在原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将取得房地产1的全部所有权，故租金收益应计算至原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即陈汉枝应向卢结英支付从2013年1月9日起3000元/月计至原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止的租金收益。
关于卢结英主张陈汉枝支付经济帮助款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原审法院已判决陈汉枝向卢结英支付房地产1的补偿款282420元及租金收益（从2013年1月9日起3000元/月计至原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止），卢结英凭上述款项可维持其基本生活，卢结英再主张经济帮助金，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陈汉枝名下中山市某镇某村集体土地使用权[土地证号为集（2010）020***]及地上房产归陈汉枝所有，陈汉枝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卢结英支付分割款282420元；二、陈汉枝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卢结英支付租金收益（从2013年1月9日起按3000元/月计至原审判决生效之日止）；三、驳回卢结英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原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94元（卢结英已预交），由卢结英负担4258元，由陈汉枝负担6136元（应于原审判决生效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鉴定费3359元，由卢结英负担1679.5元，由陈汉枝负担1679.5元。
宣判后，上诉人卢结英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以房地产2没有办理土地证以及没有办理报建手续为由，驳回卢结英分割该房地产使用权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即使该房地产没有办理土地证和报建手续，所有权未明晰，但关于该房地产使用权的争议，原审法院仍需根据当事人的实际情况作处理。卢结英原审主张分割该房地产的使用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当支持。二、房地产2使用权的分割是实际可操作的。该房地产为框架结构，约建于2011年，共三层，在房地产外部建设了一部楼梯，从该楼梯可以直接分别到达二、三楼层而不影响和妨碍其他楼层使用。每层楼均安装了普通铝合金窗户带防盗网、卷帘门，水电设施齐全，每个楼层之间的生活相互独立不受影响，因此每层楼均可以看作是独立的单位。陈汉枝也一直这样独立使用每层楼房：首层用作商铺，二层其自己居住，三层为出租房。上述物理状况决定该房地产可以分割且有可操作性。三、原审法院对该房地产不作处理对卢结英不公平。双方当事人的离婚诉讼中，原审法院未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处理，致陈汉枝独自占有全部家庭财产，将卢结英及儿子赶出家门。现卢结英生活极其贫困，没有居住之处，只能在河边搭建简易棚与儿子居住，人身和卫生状况极其恶劣，生存条件难以保障，而陈汉枝独占所有房产并享受收益，不给予卢结英及儿子任何帮助。造成该局面的原因是原审法院没有依法对房地产2的使用权根据当事人的实际情况作出处理，有违我国保护生活上相对弱势的妇女儿童的立法精神。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房地产2的一、二层归卢结英使用，并由陈汉枝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陈汉枝未在法定答辩期间内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在二审调查时答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原审判决认定陈汉枝应支付给卢结英的租金数额过高。
二审期间，卢结英向本院提交中山市某镇某村第十九经济合作社盖章确认的2003年11月26日收据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该收据所加盖的公章印迹清楚，原审相关认定错误。陈汉枝的质证意见为：原审期间已对该证据进行质证，即使房地产2为卢结英支付的购地款，也应该是夫妻共同财产。
二审期间，陈汉枝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原审第二次开庭期间，卢结英明确其原审诉讼请求第二项为确认其对房地产2上的三层房屋享有使用权，但其只要求首层享有使用权，二、三层由陈汉枝使用，陈汉枝不同意卢结英的该分割请求。二审调查期间，卢结英称因婚生子陈某某与其共同居住，需要房屋结婚生子，故主张房地产2的一、二层的使用权，双方互相不需要补偿，仅是对原审诉讼请求的明确，不是变更原审诉讼请求，卢结英不主张陈汉枝返还之前出租房地产2所收取的租金。陈汉枝不同意调解。三、原审期间，卢结英提交照片1份、中山市某镇某社区居民委员会书面证明2份，拟证明其现在村里自建临时建筑（星棚）居住，居住条件较差，陈汉枝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四、二审调查期间，双方当事人确认以下事实：1.房地产2按现有政策无法办理产权证书，故没有报建；2.房地产2系双方当事人出资兴建，没有其他权利人；3.房地产2的现状与卢结英上诉事实理由第二点陈述相吻合。
本院认为：本案系离婚后财产纠纷。原审判令房地产1归陈汉枝所有、陈汉枝支付分割款以及租金收益给卢结英，双方当事人未提出上诉，视为对该部分判项均无异议。卢结英主张对房地产2的使用权进行分割，陈汉枝辩称该房地产未确权不能分割。本院认为，首先，当事人对未经登记确权的房屋虽不能主张所有权，但法律、行政法规并未明文禁止当事人对未取得房地产权证的房屋享有使用、收益等权利，故卢结英主张分割房地产2，于法不悖，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其次，陈汉枝、卢结英对房地产2系双方当事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出资建造，现由陈汉枝占有、使用、收益等事实均无异议，亦即房地产2虽未取得所有权，但卢结英、陈汉枝对房地产2享有平等使用的权利。因双方当事人离婚时未对房地产进行分割，致卢结英离婚至今需自建简易星棚度日，生活、居住条件较差。如陈汉枝履行本案判决义务支付分割款及租金收益，则卢结英确实足以维持生活，但其作为女性已年届五十，居住需求亦属现实迫切需求，应当给予保障。卢结英主张对房地产2的使用权进行分割，于理有据。最后，房地产2的三层楼各自独立，各层均可满足生活使用功能所需，具备分割条件。卢结英主张对房地产2的使用权进行分割，具有现实可行性。综上，卢结英主张分割房地产2，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对此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至于房地产2的具体分割方式，应坚持有利于使用价值的实现以及满足双方当事人实际需求的原则。房地产2的一层为商铺，相比住宅而言该用途具有较高的使用价值，二层为住宅，均不宜再行进行实物分割，三层为出租屋，可自住亦可出租收益。结合陈汉枝已事实上取得了房地产1的土地权和地上三层房屋的所有权等具体情形，本院酌定房地产2的一层由双方当事人共同使用，二层由卢结英使用，三层由陈汉枝使用为宜。卢结英不主张分割陈汉枝之前取得房地产2的租金收益，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照准。另，对当事人未提出上诉的其他部分，本院不作审查。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致部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五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中二法黄民一初字第3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及诉讼费用、鉴定费用负担部分；
二、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中二法黄民一初字第46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位于中山市某镇某村某路34号的三层房屋[无产权证，具体方位：与登记在被上诉人陈汉枝名下中山市某镇某村的土地证号为集（2010）020***号的集体土地及地上房产相邻，土地面积：60平方米，建筑面积：约150平方米]的首层由上诉人卢结英与被上诉人陈汉枝共同使用，二层由上诉人卢结英使用，三层由被上诉人陈汉枝使用；
四、驳回上诉人卢结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上诉人卢结英已预交），由上诉人卢结英负担1650元，被上诉人陈汉枝负担1650元（陈汉枝应负担部分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玲
代理审判员 吴碧英
代理审判员 吴合波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罗海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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