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商提字第4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董志宏。
委托代理人：董晓明。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章余龙。
委托代理人：章亚妃。
委托代理人：章ＸＸ。
一审被告：王海波。
一审被告：李晓君。
申请再审人董志宏因与被申请人章余龙、一审被告王海波、李晓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浙杭商终字第1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6月21日作出（2013）浙民申字第52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于2013年12月25日立案受理再审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黄梅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伍华红、方素平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年1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董志宏及其委托代理人董晓明，被申请人章余龙及其委托代理人章亚妃、章ＸＸ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王海波、李晓君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12月23日，一审原告章余龙起诉至临安市人民法院称，王海波因办企业缺少资金，由董某（王海波的姑夫）以及李晓君（王海波的妻子）一起来向章余龙借款。王海波、李晓君于2009年5月20日向章余龙写了一份借条，借款金额24万元，借款期限为一年，由董某提供担保，借款到期后，章余龙曾多次向上述三人催讨未果。请求判令：1.王海波、李晓君立即归还借款本金240000元；2.董某对该借款本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本案受理费由王海波、李晓君、董某承担。
一审被告王海波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一审被告李晓君答辩称，借款是事实，借款时间是2008年5月20日，王海波向章余龙借了20万元，约定每年6万元的利息，2009年5月20日重新写了借条，涉案的24万元借款包括了约定一年4万元的利息。曾听王海波讲已支付章余龙2010年5月份之前的利息。
一审被告董某答辩称，王海波、李晓君与章余龙约定的借款期限是1年，根据《担保法》的规定，借款期限届满后章余龙应在6个月内向董某主张权利，但到目前，章余龙未向董某主张过权利，该保证期限已过，董某不应承担担保责任。
临安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8年5月20日，王海波向章余龙借款20万元；2009年5月20日，王海波、李晓君重新出具了借条一份，言明：“今借到章余龙人民币24万元整，借期一年，到期归还。”并由董某提供担保。借款期满后，章余龙曾多次向王海波、李晓君、董某催讨未果。
临安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支付利息。借款人未按照约定期限返还借款、支付利息，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保证人应按约定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董某关于章余龙未向董某主张过权利，该保证期限已过，董某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的辩称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依照200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临安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8日作出（2012）杭临商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一、王海波、李晓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章余龙借款200000元，支付利息40000元，合计人民币240000元。二、董某对王海波、李晓君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董某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王海波、李晓君追偿。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200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900元，由王海波、李晓君、董某共同负担。
董某不服一审判决，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章余龙曾向董某催讨过，董某也没有认可章余龙曾向其催讨过，一审法院认定“借款期满后，章余龙曾多次向王海波、李晓君、董某催讨未果”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借款到期日明确。案涉借条的落款时间是2009年5月20日，期限为1年，即借款到期日是2010年5月19日。2.本案是连带责任保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关于“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本案当事人未明确约定董某的担保方式，故本案应为连带责任保证。3.董某的保证期间即董某承担保证责任的期间明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当事人未约定保证期间，根据借款的期限，可以确认保证期间至2010年11月19日止。若在上述期限内，章余龙未向董某主张权利，则董某免除保证责任。4.即便章余龙在保证期间内曾向主债务人主张权利，也不影响董某承担责任的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期间不因任何事由发生中断、中止、延长的法律后果”。因此，保证期间一旦确定，则债权人必须在保证期间内向保证人主张权利，否则保证人将免除保证责任。本案中，即使章余龙在保证期间内向主债务人催讨过借款，只要章余龙没有在保证期间内依法向董某主张权利，董某都将免除保证责任。三、一审法院实体处理有误。一审法院查明王海波分三次共支付章余龙14万元，章余龙在一审中也确认了该事实，但该事实在一审判决书中没有得到体现。案涉借条中没有约定利息，则该笔款项应抵扣本金，因此本案借款人应当支付的金额是10万元。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内容，驳回章余龙对董某的一审诉讼请求，并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章余龙承担。
章余龙二审中答辩称，王海波是董某的侄女婿，和章余龙没有关系。章余龙和董某是同村人。借款一事都是由董某与章余龙联系商量的。后董某、王海波、李晓君一起来到章余龙家中，章余龙交付了借款。当时双方约定了利息。第一年约定二分半利息，借款人全额支付。第二年，王海波和章余龙商量利息降至4万元，第三年亦是4万元。利息都是章余龙和董某一起去催讨的。章余龙是农民，年纪较大，案涉出借款项是其养老钱，且妻子生病住院，不可能没有利息就出借款项。董某来借款时说好即使王海波逃了，他是不会跑的。事后，章余龙才知道，本案借款实际上大部分在董某手中。后来王海波下落不明，章余龙非常着急，一直在催讨。至于董某所提的14万元，是利息，不是本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李晓君二审中辩称，就本案借款，王海波曾提起过分几次还款共14万元。
一审被告王海波未作答辩。
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还查明：章余龙与董某系同村人，且案涉借款系经董某介绍出借。现王海波下落不明。一审中，李晓君陈述王海波向章余龙借款时约定每年6万元的利息及王海波曾称已经支付章余龙至2010年5月之前的利息。
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章余龙与董某为同村人，且案涉借款系经董某介绍出借，在王海波下落不明的情况下，章余龙关于其一直向保证人董某催讨借款的陈述更符合客观事实，董某关于章余龙未在保证期间内向其主张过权利的陈述，显然与常理不符，一审法院依据本案实际情况，认定章余龙在保证期间向董某主张过权利并无不当。董某另主张王海波已归还的14万元款项应在借款本金中扣减，但其主张的主要依据在于章余龙的自认，而章余龙明确表示该14万元款项系支付本案借款的利息，结合李晓君在一审中关于王海波向章余龙借款时约定每年6万元的利息及王海波曾称已经支付章余龙至2010年5月之前的利息的陈述，应认定章余龙的陈述更符合客观事实，且王海波支付的利息亦未超过法律限定范围，故对董某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董某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予采信。依照200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7日作出（2012）浙杭商终字第116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董某负担。
董某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认定的事实之间相互矛盾。1.一、二审判决认定保证期限内章余龙向董某主张过权利，缺乏证据证明。章余龙的证据仅为一份借条，而没有其他任何证据。该借条载明“今借到章余龙人民币24万元整，借期一年，到期归还”。董某为上述借款提供了担保，但没有约定保证期限。根据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关于“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董某承担保证责任的期间为2010年5月21日至2010年11月20日。根据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关于“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的规定，2011年12月23日，章余龙提起本案诉讼，向保证人董某主张权利，董某不认可章余龙在保证期间内向其主张过权利，在此情形下，应根据相关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将保证期间内向董某主张过权利的举证责任分配给章余龙，如章余龙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章余龙没有提供任何证据支持其主张，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违法认定章余龙在保证期限内向董某主张过权利的事实。2.一、二审法院违法认定章余龙在保证期间向董某主张过权利，导致与其他认定的事实存在矛盾。根据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可以推断出，2009年5月左右，王海波向章余龙支付了第一年的6万元利息；2010年5月左右，王海波向章余龙支付了第二年的4万元利息；2011年5月左右，王海波向章余龙支付了第三年的4万元利息。根据上述时间点及当事人陈述，可以确定王海波是在2011年5月之后下落不明的，在这之前，董某的保证期间早已超过。即使章余龙在2011年5月之后向董某主张权利，也在保证期限之外，不能得出一、二审法院推定的在保证期间向董某主张权利的结论。二、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本案债权人主张其在保证期间向保证人主张过权利，应由债权人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二审法院违法进行推定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章余龙对董某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章余龙答辩称，章余龙是因认识董某才借钱给王海波的，出借款项是其养老钱，肯定要向董某追讨。章余龙借给王海波20万元时董某明确作为担保人。第一年利息按期支付，第二年利息未按期支付，章余龙遂向董某催讨，董某让其向王海波催讨。2010年款项到期后，章余龙一直向董某催讨，要求董某重新出具借条，董某一直拖延，既不归还欠款也不重新出具借条。综上，请求驳回董某的再审请求。
一审被告王海波、李晓君均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再审中，被申请人章余龙未提交新的证据。申请再审人董某提交了一组证据：王海波朋友及厂里的职工等人出具的证明两份，证明王海波出走的时间为2011年10月5日。
对董某提交的证据，章余龙质证认为，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且与本案无关联性。
对董某再审中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该组证据属于书面证言，证人本人均未出庭作证，且王海波下落不明的时间与章余龙是否在保证期间向保证人董某催讨借款之间并无直接关联，故不予认定。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章余龙是否在保证期间向董某主张过权利。2008年5月20日，经同村人董某介绍，章余龙出借20万元给董某亲戚王海波、李晓君，2009年5月20日，借款到期后，王海波、李晓君又重新出具了一份借条，董某作为保证人。可见，章余龙与董某更为熟悉，章余龙关于出借款项系因有董某作为保证人的陈述符合客观事实。董某主张章余龙未能举证证明其在2010年5月21日至11月20日的保证期间内向董某催讨过借款，但章余龙对借款需由董某担保的意思一直都是明确的，且2010年5月案涉借款再次到期后，王海波、李晓君并未重新出具借条，章余龙向王海波、李晓君催要本金以及利息，同时亦向与其更为熟悉的同村人亦为介绍人、保证人的董某主张，符合日常生活常理。故一、二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认定章余龙在保证期间向保证人董某催讨借款，符合客观事实。另外，董某认为王海波于2011年10月下落不明，章余龙在王海波下落不明后向董某主张权利已过保证期间，但如前所述，章余龙向董某催讨借款并不必然以王海波下落不明为前提，两者之间并无直接关联。综上，董某主张的再审理由均不成立，不予支持。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2012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浙杭商终字第116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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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黄 梅
代理审判员 方素平
代理审判员 伍华红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吕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