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20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世伟。
委托代理人：章大勇，浙江钱江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申宁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俞文灿。
委托代理人：蔡利娟，浙江湘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文建。
上诉人赵世伟因与被上诉人杭州申宁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宁公司）、俞文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3）杭萧民初字第63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申宁公司原股东系俞文灿、俞文建。2010年9月25日，申宁公司股东变更为俞文灿、陈国娟，两股东系夫妻关系。俞文建以申宁公司的股份作价转让获得申宁公司建造的华兴大厦部分房屋。2011年11月2日，申宁公司作为经营方，俞文建作为产权方，赵世伟作为购买方，三方签订《购买房屋及店面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如下：赵世伟向申宁公司购买产权属于俞文建部分，位于萧山宁围振宁路北侧华兴大厦西幢东侧裙房1-2层约1000平方米店面，购买价格为每平方米17500元，约为1750万元，店面位置为西幢东侧第一层约500平方米和西幢东侧第二层约500平方米；同时购买西幢裙房以上第九、十、十一层，共计约1500平方米办公用房，购买价格为每平方米10000元，约为1500万元，合计约3250万元；具体面积以房产证面积为准，采用多还少补的购买方式；合同签订后购买方一次性支付3141万元，余款在房屋交付时一次性支付，并由产权方向购买方赠送地下车位三个；该房屋预计在2012年12月30日左右交付。2011年11月2日，俞文建出具收条一份，确认收到上述协议书中3141万元。目前，华兴大厦已建造完成。2013年12月11日，赵世伟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申宁公司、俞文建继续履行三方签订的合同，按约交付位于萧山宁围振宁路北侧华兴大厦西幢东侧裙房1-2层（约1000平方米）店面、西幢裙房以上第九、十、十一层办公用房（面积约1500平方米）及地下车位三个并协助办理相关过户手续。
原审法院认为：赵世伟与申宁公司、俞文建于2011年11月2日签订的《购买房屋及店面协议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购买房屋及店面协议书》约定由赵世伟在合同签订后一次性支付3141万元，对于赵世伟是否已支付此款应由赵世伟承担举证责任。现赵世伟虽提供俞文建的收条，但俞文建认为出具收条后，赵世伟至今未向其汇款，否认收到上述款项。对于上述巨额款项的交付，赵世伟陈述系2002-2003年赵世伟与俞文建在苏州共同承包工地时，俞文建应承担的工程亏损款、俞文建欠赵世伟的上千万借款及月息一分的利息、以及此后俞文建向赵世伟的借款在内，算起来刚好是3141万元。在赵世伟仅有收条，没有相应的支付凭证，也无此前与俞文建有经济往来的迹象，对于3141万元巨额款项而言，仅作口头陈述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已交付上述3141万元巨额款项的情况下，仍应对款项交付负有举证责任。在赵世伟无法做出合理解释、举证不足或提供的证据不能形成证据链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现赵世伟作为先履行义务的一方，尚不能证明其已交付款项，对于其要求申宁公司、俞文建交付房屋并办理过户手续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申宁公司辩称其系案涉房屋的实际产权人，申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未经其他股东同意处分房产系无权处分，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4年6月24日判决：驳回赵世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4300元，由赵世伟负担。
宣判后，赵世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从举证责任的角度来说，应该是被上诉人举证不能。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作为先履行义务的一方，尚不能证明其已交付款项。但实际上上诉人已经向法庭提供了证明其交付的最直接的证据即第二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条，而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中也明确“2011年11月2日，俞文建出具收条一份，确认收到上述协议书中3141万元”。在这种情况下，应该视为上诉人已履行了其初步的举证义务。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明确规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因而作为被上诉人一方如果对此有异议，应该由其提供相应的反驳证据，但被上诉人一方除了在口头上辩称其实际没有收到钱以外，其它没有提供任何证据来证明其说法，按照举证规则，被上诉人应属于举证不能，并应该因此而承担不利后果。对此原审判决却是视而不见，反而单方面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义务，要求上诉人进一步提供款项交付的凭证，在上诉人无法提供直接的书面交付凭证的情况下，就据此判定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这显然严重违反了举证责任的公平原则，直接导致了对事实认定的偏差；二、从上诉人为什么要从被上诉人俞文建处购房以及双方对3141万元款项的来源和支付方式等的说明来看，明显上诉人的说法更符合客观常理。首先，本案购买的房屋及店面系第一被上诉人开发，那么，如果是正常购房，应该是由上诉人向第一被上诉人购买，但因为本案的购买房屋及店面实际是被上诉人俞文建用房屋及店面来抵偿对上诉人的欠款，所以才签订了三方协议，并由被上诉人俞文建收款，而且，协议书中约定的购买总价约3250万元，但首次付款却确定为是3141万元，这个3141万元和总价3250万元相比，既不是整数，也不是通常的百分比值，正因为是抵偿对上诉人的欠款，而欠款金额计算恰好是3141万元，所以首付就确定为3141万元，也因为如此，协议签订当天被上诉人俞文建就出具了收条；而被上诉人对此虽予以否认，但对为什么要向被上诉人俞文建购房、为什么形成3141这个数字却是无法解释；其次，对于3141万元的交付，上诉人的解释是因为是以房抵债，所以在购买房屋及店面协议书签订后，双方即销毁了以往的欠款记录，由被上诉人俞文建统一出具了收条，也正因为如此，所以这份收条的内容和一般的收条有所不同，并不是写收到了多少钱，而是写3141万元已付清，付清从法律来讲陈账已结清，是对双方结账清款这一事实的确认；同样，被上诉人对此也是予以否认，一是说收条不是2011年11月2日所写，但又无法提供相应证明，鉴定也无结果；二是说收条是上诉人骗被上诉人俞文建签的，说好是在此之后上诉人汇款给他，但实际没有汇，这里被上诉人俞文建的说法就和收条内容出现了矛盾，收条上明确写明了3141万元已付清，那此后又怎么可能重新打款，而且，如果不是抵冲欠款，被上诉人俞文建又怎么可能在一分钱都没有收到的情况下，出具款已付清的证明？最后，如果按照被上诉人俞文建上面的说法，上诉人没有汇款给他，那么，被上诉人俞文建应该多次进行催讨，但实际上被上诉人俞文建并没有任何这方面的证据，相反，其还多次向上诉人的儿子借款，并出具了借条，这就很奇怪了，按一般逻辑，如果是上诉人没有汇款，那么被上诉人俞文建肯定是应该将此后的汇款当做上诉人汇款的一部分，而不是重新出具借条。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上存在着一定的失误，因而，造成了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继续履行三方签订的合同，按约交付位于萧山宁围振宁路北侧华兴大厦西幢东侧裙房1-2层（约1000平方米）店面、西幢裙房以上第九、十、十一层办公用房（面积约1500平方米）及地下车位三个并协助办理相关过户手续。
被上诉人申宁公司口头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当事人之间合同并未履行。上诉人在一审时虽然出具了被上诉人俞文建出具的书证，但被上诉人俞文建在一审时陈述是受上诉人欺骗出具的收条，上诉人承诺会将款项汇给被上诉人俞文建，俞文建在庭审时也称该收条并不是其出具，并对收条提出过鉴定，但由于条件欠缺无法鉴定。如按上诉人所述，3141万是作为债务抵偿的，上诉人应有相关证据证明所述事实，但至今上诉人未出具相关证据。因此，被上诉人俞文建的陈述是可信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俞文建口头答辩称：2012年11月6日，在上诉人的办公室里，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写收条说马上把钱汇过来，因为双方都是朋友，被上诉人同意了。但是后来上诉人没有汇钱过来。后来被上诉人到经侦大队报过案，经侦大队告诉被上诉人因为被上诉人的钱尚未被骗走，故无法立案。苏州的工程被上诉人没有做过，如果参加一个工程，资料和领款凭证中都会有签字的。被上诉人没有签过字，上诉人提交的材料都是虚构的。
上诉人赵世伟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借款及利息明细表、支票存根、请款审批单、付款通知等一组证据，拟证明俞文建出具的本案收条中3141万元款项的来源和计算方法。
被上诉人申宁公司、俞文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对于上诉人赵世伟提供的证据，被上诉人申宁公司对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与本案均无关联性，所有证据均是上诉人作为收款人收到的，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俞文建收到该些款项；被上诉人俞文建认为，这些资料都是假的，与其无关。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申宁公司的意见部分成立，该组证据主要为上诉人赵世伟借款或者收到款项的凭证，并不能体现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申宁公司、俞文建对赵世伟主张的三方于2011年11月2日签订《购买房屋及店面协议书》的事实并无异议。该协议书是三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一致表示，不存在法定无效情形，原审法院认定合法有效正确。现赵世伟起诉要求申宁公司、俞文建履行合同义务，交付房屋；申宁公司、俞文建则以赵世伟尚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为由提出抗辩。故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赵世伟是否已经履行了该协议书约定的支付3141万元的义务。就此，赵世伟在本案中提交了落款日期为2011年11月2日、由俞文建签名的收条一份，以证明该3141万元已经全部付清。但是，赵世伟同时主张收条所载款项并非现金支付或者转账付款，而系以俞文建以往所欠赵世伟借款本息及双方共同承包工程亏损分担进行抵销，房屋买卖实际是俞文建以房抵债。而俞文建则对赵世伟主张的借款和共同承包工程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并且抵销的事实予以否认。鉴于此，赵世伟就其主张的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事实以及以房抵债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但是，赵世伟未能就此提供有效证据。因此，原审法院以赵世伟未能证明已经付款为由，对其要求俞文建、申宁公司交付房屋并办理过户手续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赵世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4300元，由上诉人赵世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文玲
审 判 员 金瑞芳
代理审判员 毕克来
二〇一五年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赵瑞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