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10民终2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抚州市廖坊水利枢纽管理局号。
负责人赖昌明，局长。
委托代理人付海平，江西三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水利水电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素华，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钧，被上诉人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抚州市廖坊水利枢纽管理局（以下简称廖坊管理局）因与被上诉人中国水利水电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电八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2015）临民初字第14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9月25日，水电八局（乙方，原名中国水利水电第八工程局，于2008年7月更名为中国水利水电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与抚州市廖坊水利枢纽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甲方）签订抚州市廖坊水利枢纽工程机电设备安装工程合同协议书及附件一，协议书主要内容：1、甲方通过公开招标确定乙方为抚州市廖坊水利枢纽工程机电设备安装工程的中标单位；2、合同总价人民币7081903元整（含通风系统安装费，但不包括通风系统的零件制作费、材料费、设备费），此工程合同价为一次性承包竣工结算价，除合同协议附件一另有规定外；3、下列文件是本合同协议书的组成部分，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1）合同协议书及合同协议书附件；（2）中标通知书和履约保函；（3）双方澄清、确认并经双方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签字各种补充文件；投标文件第一卷（商务及资质部分）；第二卷（工程量报价表及附件）；（4）第三卷（技术部分）；（5）补充通知书及答疑纪要；（6）招标文件及图纸；（7）与本次招标有关的其他文件；（8）在执行期间，甲方双方认为需要签订的补充文件等；4、乙方保证按合同协议书第1条所列全部文件规定完成廖坊水利枢纽工程机电设备及其附属设备安装的施工任务，履行上述文件中规定的全部责任和义务；甲方在签订本合同协议书后，保证按合同规定向乙方分期支付工程款项，履行上述文件中规定的全部责任和义务；5、廖坊水利枢纽工程机电设备及其附属设备安装工程从2003年10月20日开始安装，于2005年12月30日全部竣工，提前或推迟由监理工程师提前30天通知乙方。协议书附件一主要内容：1、乙方愿意在投标报价7300931元的基础上下浮3%，优惠219028元，本合同优惠后的机电设备安装工程合同的总价为人民币7081903元，此工程安装合同总价为一次性承包不变价；2、不管本标工程量增加或减少，合同总承包价按协议书规定执行不变，但必须保证使用的材料，设备及安装质量达到优良。本合同涉及安装材料、设备等，乙方需提前30天向甲方及监理单位报送清单，清单中含设备、材料等名称、规格型号、数量、生产厂家单价、总价等，由甲方与监理共同审核同意后乙方才能进行采购；甲方有权对所报材料、设备等质量和单价进行比较和重新询价，当甲方认为有必要改变采购单位或生产厂家时，乙方必须无条件执行甲方的指令，其单价的变动，在整个本合同材料、设备等合同的总价中能以丰补歉、调剂余缺的，在合同总价中自行消化，确实超过合同的材料、设备等合同总价的，属甲方提出改变部分的材料，设备等由甲方考虑补差；3、按招标文件规定由甲方采购的材料、设备、配件，甲方提出要求请乙方采购时，乙方应根据甲方提供的型号、规格、数量、清单协助提供合理的价格，经甲方认可后，由乙方负责采购，其采保费、运杂费按定额由甲方承担。合同签订后，水电八局按合同约定进行设备安装工程施工，于2006年11月完成工程。2006年11月20日，在廖坊管理局局长彭晓辉主持下，双方及监理单位代表参加机电设备安装完工结算的会议，形成会议纪要，内容主要为：“廖坊水利枢纽工程的机电设备施工与安装已经完工，安装的机电设备已通过验收并移交运行单位，与会代表针对机电设备安装标段的工程施工情况和结算情况形成以下共识：1、机电设备安装标段共有2个合同，分别是主合同及补充协议书，主合同金额746.8万元，质量奖6万元，补充协议是在主合同的基础上上浮102.3%，目前质量奖已支付，主合同及补充协议目前已支付95%，金额752.8万元，剩下质保金；2、本主合同及补充协议为固定总价合同；3、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新增项目，发生在机电设备安装过程中，参照投标费率，进行单价核算，新增部分的设备材料采购有委托书，结算与采购单价经监理和业主核实认可，工程量经监理核定，业主认可，详见每次新增工程量结算清单；4、机电设备安装工程完成合同全部项目，结算资金额为746.8万元，完成合同外项目结算资金额为81.51万元，资金6万元，在新增工程项目结算资金中，其中设备与材料委托采购费19.1万元，委托土建费11.8万元，安装费18.19万元，电缆采购费32.42万元，共计81.51万元；5、中国水电八局通过投标中标后，认真履行合同，施工质量良好，通过验收，符合设计要求，会议同意主合同、补充协议书及新增工程施工内容的完工结算价为752.8＋81.51=834.31万元；6、竣工结算时要通过审计，如审计完工时审计认为金额要调整，施工安装方要服从审计要求。”2007年10月10日，水电八局向工程监理部门提出廖坊管理局，内容为“按照合同要求，付合同内质保金464339.81元、付合同外质保金36641.74元，本次结算工程款的质保金总额为500981.55元。”监理意见为：“合同内1#、2#、3#机保证期满一年多，共计付质保金464356.18元，合同外应付质保金36641.74元，扣代做资料归档费1000元，应付款共计499981.55元。”2012年9月21日，水电八局向廖坊管理局发出《关于尽快支付廖坊水利枢纽工程机电设备安装工程质保金的函》，要求廖坊管理局支付质保金500981.55元。2013年12月31日，2014年12月31日，水电八局先后两年向廖坊管理局发出书面往来询证函，询证函内容为截止至本年度底，廖坊管理局尚欠水电八局款项500981.55元，廖坊管理局财务科于2014年1月8日在询证函上注明“账面数据相符，实际数额最终以审部门审计结论为准。”
另查明，抚州市廖坊水利枢纽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1997年1月13日，注册资本5000万元，由抚州地区廖坊水库工程筹建委员会办公室控股98.9%，2005年8月8月，该公司经股东决议解散后注销。抚州市廖坊水利枢纽工程由廖坊管理局负责管理。
原审法院院认为，水电八局与原抚州市廖坊水利枢纽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抚州市廖坊水利枢纽工程机电设备安装工程合同协议书及附件等相关合同，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签订的合同，代表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应当遵照履行。抚州市廖坊水利枢纽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已经注销，涉及本合同的抚州市廖坊水利枢纽工程由廖坊管理局负责管理，该合同的权利和义务应由廖坊管理局承受。水电八局已经按合同要求完成机电设备安装工程，并经过甲方即廖坊管理局方验收，其有权要求廖坊管理局按合同约定支付相应工程款。涉案工程于2006年年底经验收合格，并已交付水电八局使用。廖坊管理局对双方按合同约定结算的工程款已经确认，但提出涉案工程系政府投资项目，工程款应当通过政府相关部门审计，并以此为由拒绝支付剩余工程款（质保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政府审计是国家对建设单位财政收支的一种行政监督管理行为，该行政行为不能影响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签订的合同效力。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并未约定以政府审计价格来支付工程款，因此，对原廖坊管理局双方按合同结算的尚欠工程款500981.55元予以确认。扣除水电八局应当缴纳的防洪保安资金7088.22元、工程验收资料费600元，廖坊管理局尚应支付水电八局剩余工程款（质保金）493293.33元，并应承担相应逾期付款利息。逾期利息自水电八局第一次书面催收的时间2012年9月21日起算。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抚州市廖坊水利枢纽管理局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中国水利水电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质保金）人民币493293.33元及逾期利息（利息自2012年9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款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10元，由抚州市廖坊水利枢纽管理局负担。
一审宣判后，廖坊管理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廖坊管理局向法庭提供了《廖坊水利枢纽机电设备安装工程工程款付款申请表》，证明黄旭文系被上诉人施工项目经理部的项目经理，被上诉人对黄旭文的这一身份也当庭予以认可。黄旭文作为被上诉人方的项目经理，于2006年11月20日参加了在抚州市水库管理局小会议室召开的完工结算会议，并在《机电设备安装完工结算的会议纪要》上签名，该会议纪要第6条明确约定：“竣工结算时要通过审计，如审计完工时审计认为金额要调整，施工安装方要服从审计要求。”根据双方签订的《抚州市廖坊水利枢纽工程机电设备安装工程合同协议书》明确约定：“在执行期间，甲方双方认为需要签订的补充文件等，是合同协议书的组成部分”。因此，双方明确约定了工程竣工决算要通过部门审计。此外，在2013年12月31日、2014年12月31日，上诉人先后两次在回复被上诉人的询证函中注明“账面数据相符，实际数额最终以审计部门审计结论为准”。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并未约定以政府设计价格来支付工程款”与事实和证据不符，显属错误。被上诉人直到2012年5月16日才整理完全部竣工和结算材料。被上诉人提交竣工和计算材料后，上诉人于2013年1月5日就将《关于要求审核抚州市廖坊水利枢纽工程机电设备安装工程完工结算的函》报送抚州市财政局投资评审中心。抚州市财政局评审后，上诉人立即将该工程机电设备安装工程完工结算资料保送抚州市审计局进行审计。由于被上诉人拒不配合审计，至今未审计完毕，工程价款具体数额不具有确定性。本案中的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是政府全额投资的大型水利枢纽工程。《中华人民共和国审计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审计机关对政府投资和以政府投资为主的建设项目的预算执行情况和决算，进行审计监督”。这一条款不仅是对建设单位财政收支的一种监督管理，而且还是对政府投资为主的建设项目的决算进行审计。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政府审计是国家对建设单位财政收支的一种行政监督管理行为，该行政行为不能影响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签订的合同效力”，是对该法律条文的片面理解。无论是双方的约定还是法律的规定，在审计部门没有完成审计的情况下，无法确定工程价款总额。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具有确定性，即上诉人的诉请不能成立。由于本案中的价款没有最后完成审计决算，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不明确，不存在逾期付款的情况，同时，双方签订的协议也未约定逾期支付工程价款的违约责任。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自2012年9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款日止的利息也是完全错误，不能成立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2015）临民初字第145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水电八局答辩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十七条的规定，建设部和财政部联合下发的《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第二条的规定以及国家行政部门的规章规定，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是指发包人与承包人在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中约定，从应付的工程款中预留，用以保证承包人在缺陷责任期内对建设工程出现的缺陷进行维修的资金。缺陷责任期一般为六个月、十二个月或二十四个月，具体可由发、承包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本案双方的合同对质量保证期约定为12个月，被上诉人施工完毕并交付使用后已经远远超过质量保证金。上诉人理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质保金，且涉案工程上诉人已经将工程出卖给了投资人，已经产生了效益，上诉人以审计之由抗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政府审计行为不能影响平等民事主体合同之间的效力，质保金的数额经过双方财物逐年确认，真实有效，不需要再由审计部门进行审计。原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审理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原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廖坊管理局主张本案项目需要审计，暂时不能支付质保金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2、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廖坊管理局向被上诉人水电八局支付逾期利息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廖坊管理局与水电八局签订的抚州市廖坊水利枢纽工程机电设备安装工程合同协议书明确约定：“合同价为一次性承包竣工结算价”，双方签订的协议书附件一明确约定“此工程安装合同总价为一次性承包不变价，不管本标工程量增加或减少，合同总承包价按协议书规定执行不变”。从中可以确认本案双方当事人已经对工程价款的确定方式和方法进行了约定，合同中有关工程结算内容的约定明确具体。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且廖坊管理局已依约向水电八局支付了大部分工程款，仅剩工程质保金未付，合同已基本履行完毕，表明双方对工程结算方式和应付工程款数额并无争议，依法应予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案件中双方当事人已确认的工程决算价款与审计部门审计的工程决算价款不一致时如何适用法律问题的电话答复意见》指出：“审计是国家对建设单位的一种行政监督，不影响建设单位与承建单位的合同效力。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案件应以当事人的约定作为法院判决的依据。只有在合同明确约定以审计结论作为结算依据或者合同约定不明确、合同约定无效的情况下，才能将审计结论作为判决的依据”。黄旭文虽然是水电八局廖坊项目部的项目经理，但是其并未得到水电八局授权可以对外签订合同，其不具有改变本案工程结算依据的权利，机电设备安装完工结算会议纪要不属于抚州市廖坊水利枢纽工程机电设备安装工程合同协议书的组成部分。双方当事人并未在合同中约定，将审计结果作为计算涉案工程款的依据。在双方当事人对于合同价款已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上诉人廖坊管理局以审计部门没有完成审计之前不能支付工程质量保证金的主张不能得到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合同中有关工程结算内容的约定明确具体，廖坊管理局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问题的解释》第17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中未约定欠付工程价款利息给付标准，应依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原审法院判决廖坊管理局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正确。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45元，由上诉人抚州市廖坊水利枢纽管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慧群
审判员 王 琳
审判员 刘志军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杨 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