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五终字第4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李俊夫，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梁映文，广东文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房丹玲，广东文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育信诚实业投资有限公司（原名称广州市运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
法定代表人谢润球。
上诉人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以下简称“市房管局”）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育信诚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育信诚公司”）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2）穗越法民三初字第1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广州市荔湾区龙津中路荣阳里9号（旧门牌为荣阳里3号之3，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原是萧志华父亲萧灿所有，建筑面积为66.0717平方米。1977年12月29日萧灿死亡，房屋由其妻吕珍及萧志华共同继承。2005年1月1日，吕珍死亡，房屋全部由萧志华继承。
2004年原广州市运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通公司）经批准拆迁涉案房屋。该公司以房屋业主下落不明无法联系为由向房屋管理部门申请将房屋代管。2005年4月26日，市房管局发出接管通知书，将涉案房屋由广州市荔湾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以下简称荔湾区房管局）代管。
2005年3月7日，萧志华代理人肖兰妹向广州市公安局荔湾区分局逢源街派出所报警称运通公司非法拆除涉案房屋。
之后，荔湾区房管局（乙方）与运通公司（乙方）签订落款日期为2005年6月20日的《广州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约定：甲方经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以穗国土建用字（1998）70号文、延拆迁字（2005）12号《城市房屋拆迁许可证》批准，拆迁荔湾区龙津中路荣阳里9号房屋，产别为代管产，建筑面积66.0717平方米；双方同意对原址房屋和补偿安置房屋的价格采取委托评估的方式确定，甲方向乙方支付169210元用作拆迁乙方原址房屋的补偿；根据市产权处（2005）产权字第89号批复，按全交吉市场价办理货币补偿；补偿款由市国土房管局收取；该屋属侨房代管，需向市级以上公证机关办理公证等。
2005年7月28日，广东省公证处作出（2005）粤公证内字第40005号公证书，证明运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邓有明的代理人张润昌与荔湾区房管局的法定代表人凌广熙的代理人梁宝莲于2005年4月11日在《广州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上签名。该协议书落款处的时间为2005年6月20日。
2005年6月10日，经运通公司委托，广州市南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作出《房地产估价答复书》，以2005年6月2日为估价时点，估价结果为房屋单价为2561元／平方米，总价为169210元。市房管局于2005年7月21日收到补偿款169210元。
2005年12月30日，广州市荔湾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撤销对涉案房屋的代管。
2007年3月12日，萧志华向原审法院起诉市房管局，要求其提供涉案房屋的拆迁协议。经法院判决及强制执行，萧志华于2008年3月27日向原审法院签收了涉案房屋的拆迁协议复印件。
2008年12月，萧志华向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荔湾区房管局与原广州市运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2005年6月20日签订的《广州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一审审理期间，经萧志华提出申请，该院委托广东高迪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以2005年3月4日为评估基准日，对涉案房屋的房屋价格、装修价格进行评估。评估结果房屋单价为3800元／平方米，房屋修缮的工程造价现值80725.32元，总价为331797.78元。萧志华预付了评估费9000元。在该案庭审中，经法院询问，荔湾区房管局表示其对评估报告没有异议。经查广东高迪评估咨询有限公司的价格评估机构资质证书，该公司执业范围为价格评估及当事人委托的涉诉价格评估。
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09年10月20日以（2009）荔法民三初字第23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运通公司与荔湾区房管局在2005年6月20日签订的上述《广州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荔湾区房管局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0年5月9日作出（2010）穗中法民五终字第1184号民事判决书，认为：首先，依据广东省公证处（2005）粤公证内字第40005号公证书内容显示，运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邓有明的代理人张润昌与荔湾区房管局的法定代表人凌广熙的代理人梁宝莲于2005年4月11日在《广州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上签名。由此可见，双方是在2005年4月11日签订上述《协议书》，但荔湾区房管局实际自2005年4月26日起才有权接管涉案房屋。另外，该《协议书》签订在前，而运通公司委托估价在后，而《协议书》中约定由运通公司支付的169210元拆迁补偿款项的数额竟与由运通公司委托的广州市南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于2005年6月10日作出的，以2005年6月2日为估价时点进行估价的《房地产估价答复书》中的估价结果完全一致，此情况与常理不符。上述事实表明，运通公司与荔湾区房管局签订上述《协议书》与委托评估的过程存在程序上的严重瑕疵。其次，上述《协议书》中约定的拆迁补偿单价为2561元／平方米，总价为169210元，而经萧志华申请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委托的中介评估机构评估该房屋同时期的市场平均价格为3800元／平方米，工程造价现值80725.32元，房屋总价为331797.78元。由此表明《协议书》中约定的拆迁补偿总价与经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委托评估的总价对比相差巨大。据此可见，上述《协议书》约定的拆迁补偿价格显失公平，按此履行将造成产权人萧志华的严重损失。鉴于上述《协议书》属民事合同，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现萧志华请求撤销上述《协议书》符合法律规定，再结合运通公司与荔湾区房管局在签订《协议书》过程中的严重瑕疵，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萧志华该请求予以支持等。综上，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之后，萧志华又以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为被告向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经审理后作出（2011）荔法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书，判决：一、确认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在代管涉案房屋期间履行签订《广州市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的行政行为违法；二、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向萧志华发还补偿款169210元及银行利息；三、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向萧志华支付赔偿金228947.34元及银行利息等。判后，萧志华及市房管局均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1年10月20日作出（2011）穗中法行终字第39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市房管局为履行上述（2011）穗中法行终字第394号民事判决书，向萧志华支付了评估费9000元及货币补偿款与利息合共243651.29元。
原审另查明：2006年，广州市人民政府发出穗府（2006）18号文，其中记载广州市荔湾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改为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荔湾区分局，为市房管局的派出机构等。
2011年1月19日，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作出（2011）南公证内字第02659号《补正公证书》，记载：我处（原广东省公证处）于二OO五年七月二十八日出具了（2005）粤公证内字第40005号《公证书》，该公证书中“于二OO五年四月十一日在前面的《广州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上签名”的“二OO五年四月十一日”，由于打字的原因，把“二OO五年六月二十日”错打为“二OO五年四月十一日”；依据《公证程序规则》第六十三条第（二）项的规定，对上述《公证书》作出以下补正：把“于二OO五年四月十一日在前面的《广州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上签名”更正为“于二OO五年六月二十日在前面的《广州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上签名”，其他公证内容不变。
2012年3月28日，市房管局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育信诚公司赔偿市房管局损失252651.29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上述生效的（2010）穗中法民五终字第118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荔湾区房管局、育信诚公司签订的上述《广州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存在程序上严重瑕疵及拆迁补偿价格显失公平，其中，严重瑕疵包括荔湾区房管局于签订协议时并未取得代管涉案房屋的权利，以及《广州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签订在前，育信诚公司委托估价在后但前者订明的拆迁补偿数额与后者的估价结果完全一致，与常理不符。而原广东省公证处（现名称为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已于2011年1月19日作出（2011）南公证内字第2659号《补正公证书》，将上述协议的签订时间更正为2005年6月20日，从而消除了上述118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程序上严重瑕疵的情形。虽然广州市南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作出的估价是受育信诚公司的委托，但市房管局与育信诚公司签订上述拆迁协议，约定拆迁补偿价格采取委托评估的方式确定，表明市房管局亦对拆迁补偿价格以委托评估来确定的方式予以认可；市房管局作为当时的房屋代管人负有对委托估价的结果恪尽谨慎审查的法定义务，以维护产权人的合法权益。上述协议约定的拆迁补偿总价与经（2009）荔法民三初字第230号民事诉讼期间荔湾区法院委托评估的总价相比相差巨大，市房管局对此未尽审查义务，可能导致产权人遭受严重损失，市房管局对此负有过错。此外，根据《广州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本市历史旧城区范围内被拆迁住宅房屋的补偿金额，按照房地产市场价格增加百分之二十确定。历史旧城区范围以附图的标示为准。”市房管局作为代管人亦没有为产权人主张该补偿，亦属于履行代管职责不当。综上，造成上述《广州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被撤销及市房管局须向产权人赔偿损失的后果，其过错在于市房管局，市房管局以协议约定的拆迁补偿价格是育信诚公司单方委托作出为由要求育信诚公司赔偿损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的规定，于2012年11月29日判决驳回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90元，由市房管局负担。
判后，市房管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我局在签订本案协议书时，主体适格、程序合法、对委托估价的结果也已经尽到了必要的谨慎审查义务，故我局无需对评估结果的显失公平负责。关于之前判决对本案协议书在签订时存在程序瑕疵的认定，一审法院经过审查，已经认可了该部分因受到现有事实的影响，需要被修改，即认可了我局在签订本案协议书时程序上没有瑕疵。但是一审法院却惯性思维，继续受前案判决的影响，认为我局对评估结果被认定显失公平负有全责，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事实上，我局对委托估价的结果已经尽到了必要的谨慎审查义务，具体表现在：1、在签订本案协议书时，我局已经取得了代管涉案房屋的权利，有权签订本案协议。2、在签订本案协议书时，我局委托评估在先，签订协议在后，符合规定程序。3、在签订本案协议书时，我局已经详细审查了育信诚公司委托的评估公司-
广东南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的评估资质，该评估公司具备合法有效的评估资质，不仅是穗国房字（2003）841号《通知》中规定的广州市第一批具备城市房屋拆迁评估资格的房地产评估机构的在册成员之一，同时，它跟法院委托评估的广东高迪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一样，也在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2008年度司法委托中介机构的名册之中。4、本案协议书确定的评估价格与同地段同性质的被拆迁房屋的评估价格是基本一致的。综上所述，我局在签订本案协议书时，主体适格、程序合法，且对评估公司、评估结果均已尽到了必要的谨慎审查义务。我局对拆迁补偿价格以委托评估来确定的方式予以认可并无不妥，故我局在此过程中并无过错，无需对评估结果的显失公平负责。二、本案不再是我局与案外人萧志华之间的纠纷，而是本案协议签订主体双方之间的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协议被撤销的过错责任均归结在我局一方，与事实不符，也不公正。1、判决撤销本案协议的首份判决，即（2009）荔法民三初字第230号民事判决，该案判决的案件受理费100元、评估费9000元，是由育信诚公司、我局的派出机构荔湾区分局共同负担的。也就是说，该判决也认为，育信诚公司需要对本案协议被撤销负责。2、本案协议所采用的评估结果是育信诚公司一方委托评估作出的，因此，一审法院将本案协议被撤销的过错责任均归结在我局一方，与事实不符，也是不公正的。3、育信诚公司是该拆迁行为的受益方。而我局是房屋的代管人，在房屋的继承人重新出现时，我局已经及时依法、足额将领取到的全部拆迁补偿款交还给了房屋的继承人，也就是说，我局在此过程中并无任何受益。因此，一审法院将本案协议被撤销的过错责任均归结在我局一方，与事实不符，也是不公正的。综上所述，我局认为育信诚公司作为该拆迁行为的受益方以及导致拆迁协议书被撤销的主要过错方，应赔偿我局因拆迁协议书被撤销所受到的损失。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予改判。故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育信诚公司赔偿我局损失252651.29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育信诚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育信诚公司没有提交答辩意见及举证。
二审中，市房管局明确其上诉请求第1项中的损失252651.29元包括以下两部分：1、（2009）荔法民三初字第230号案中确定的评估费9000元，虽然该费用是由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荔湾区分局支付的，但由于荔湾分局是市房管局的派出机构，故荔湾分局的行为由市房管局承担；2、（2011）穗中法行终字第394号案确定的赔偿金228947.34元及利息14703.95元，其中利息的起算时间是2005年7月21日，但由于利息是萧志华申请执行时执行法官计算的，所以市房管局不清楚利息计到何时。市房管局对原审查明内容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如下事实：1、根据市房管局在本案一审中提交的其复制的企业登记资料中的《公司变更（备案）记录》、《企业名称（企业集团）名称变更核准通知书》记载，广州市运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0年8月变更名称为广州市新泓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而广州市新泓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0年11月3日经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变更名称为广州市育信诚实业投资有限公司。2、在（2011）穗中法行终字第394号行政判决书中已查明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于2011年1月19日作出了（2011）南公证内字第02659号《补正公证书》的事实，并认定如下：市房管局于2005年代管涉案房屋，并与拆迁人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该拆迁补偿协议存在程序上严重瑕疵及拆迁补偿价格显失公平的事实已经法院生效文书所确认。市房管局作为代管人，没有在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中为产权人主张合法权益，履行代管职责有误。……至于市房管局未尽代管职责，造成萧志华财产损害的赔偿问题，根据《广州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本市历史旧城区范围内被拆迁住宅房屋的补偿金额，按照房地产市场价格增加百分之二十确定。历史旧城区范围以附图的标示为准。”在（2009）荔法民三初字第230号案中，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委托广东高迪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的评估总价为331797.78元，在此基础上增加百分之二十，涉案房屋的补偿金额可确定为398157.34元。市房管局代管的补偿款169210元可从上述补偿中扣除，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判决市房管局应向萧志华赔偿228974.34元及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等。
本院认为，虽然市房管局提供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于2011年1月19日作出的（2011）南公证内字第02659号《补正公证书》，证明其在签订涉案拆迁协议书时并不存在程序瑕疵，但已生效的（2011）穗中法行终字第394号行政判决书在查明上述《补正公证书》的情况下，仍然认定市房管局在签订涉案拆迁协议时作为房屋代管人未尽代管职责，存在明显过错；且根据生效的（2010）穗中法民五终字第1184号民事判决书的认定，涉案拆迁协议书被撤销的原因是存在程序上的严重瑕疵，以及拆迁补偿价格显失公平，故市房管局仅凭上述《补正公证书》主张其在签订涉案拆迁合同过程中不存在过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被撤销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虽然涉案拆迁协议所采用的评估结果是受育信诚公司的委托而作出，但市房管局明确表示其对拆迁补偿价格以委托评估来确定的方式予以认可，并主张评估公司具备合法有效的资质，且没有举证证明育信诚公司存在过错，故市房管局要求育信诚公司承担合同被撤销的后果的上诉请求，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市房管局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90元，由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志军
代理审判员 刘 卉
代理审判员 蔡 峰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党春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