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京民申227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北京北方长福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二拔子村欧德宝国际汽车城福特4S店。法定代表人：王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柯进忠，北京市智多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男,该公司工作人员。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滕云成，男，1969年10月28日出生，住黑龙江省抚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滕云龙（滕云成之兄），住黑龙江省抚远县。再审申请人北京北方长福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方长福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滕云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7）京01民终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北方长福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存在忽略证据、明显偏向和主观臆断。二审法院认定涉案车辆是在北方长福公司控制期间被更换轮胎、轮毂，与事实不相符。首先，北方长福公司根据二审法院要求，提交了向中国汽车流通协会调查取证关于PDI检测标准的申请以及车辆配件报价单，是否调取北方长福公司不清楚。《乘用车新车售前检查服务指引（试行）》在发布前，国内新车PDI检测没有明确的行业标准，该《指引》发布更为严格地界定了PDI检测的内容和方法，该证据对于本案定性具有重大影响，二审法院对此予以忽略，存在重大偏向。其次，北方长福公司提交给法院的证据中，除《PDI检测表》之外，还有一份被申请人签字的销售确认单，在该确认单上，被申请人签字“轮胎外观/胎压符合标准（含备胎）”等关于车辆质量、车主文件、车辆路试结果的确认信息。法院将《PDI检测表》作为判决的依据，却不认可销售确认单的双方签字确认的检测结果，显示在证据采信上存在明显的主观选择。再次，被申请人所购车辆与《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车辆一致性证书》载明事项不存在不符的情形。被申请人签字的销售确认单也可以证明这一点，因此二审法院的认定存在明显的臆断。（二）二审判决北方长福公司退一赔三，丧失基本的公平合理原则。轮胎、轮毂被更换，胎压感应器缺失，查证遇阻，被申请人态度消极，北方长福公司不存在任何主观故意以及欺诈行为。首先，胎压感应器属于附着在轮毂上的附件，附件缺失不影响车辆质量和性能，不是车辆瑕疵。同样，轮胎作为特殊的易损耗部件，在新车被运输到经销商库房的过程中，出现轮胎被扎的情况也属正常情况，销售者只要更换符合质量和性能要求的原厂轮胎，均属于正常的售前维护行为，不属于产品瑕疵。其次，一套翼虎车辆的高配轮胎、轮毂及胎压感应器全部的市场价格为2281元，作为行业内知名的汽车经销企业，为了区区数千元承担上百万的处罚风险，在内控严格的国有企业里是很难想像的。北方长福公司有严格的质损车销售管理流程，所有质损车辆全部明示、降价协议销售，有非常畅通严格的质损车销售渠道，用不着隐瞒新车瑕疵情况。车辆轮胎、轮毂及胎压感应器更换简便快捷，如北方长福公司有意隐瞒，完全可以处理得不留痕迹。因此，无论从主观想法还是客观的制度环境来看，北方长福公司隐瞒瑕疵实施欺诈的可能性都是不存在的。二审法院认定北方长福公司存在销售欺诈的行为，完全是牵强附会。北方长福公司与被申请人的纠纷发生后，公司本着查明事实真相、为消费者负责到底的态度，积极联系被申请人，要求其提供被换轮胎、轮毂的详细信息，以便查清轮胎、轮毂的来源，进而确定轮胎、轮毂的更换环节，明确责任，实施追偿。但被申请人始终拒绝北方长福公司的要求，以拒接电话、拒绝回复手机短信等方式中断与北方长福公司的一切沟通，甚至在由一审法院组织的现场鉴定时，仍然坚决阻止北方长福公司、长安福特汽车公司的技术人员查看、取得被换轮胎、轮毂的信息。在此情况下，申请人无法查清轮胎、轮毂来源，举证遇阻，二审法院对于查清真相的主张未予支持，导致至今真相不明。被申请人自购车后，至今仍在正常使用车辆，2016年4月6日、7月1日，被申请人驾驶车辆到4S店进行了正常保养，截至2016年7月1日，该车已行驶12747公里，由此显示该车质量合格，并无产品瑕疵。在二审判决中，一中院无视该车正常使用的基本事实，判决北方长福公司全额退还购车款244800元，不但罔顾事实，枉法裁决，而且已经失去了基本的公平合理原则。（三）二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第五十八条规定，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北方长福公司与被申请人撤销买卖合同，并向被申请人返还购车款244800元以加倍赔偿被申请人734400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北方长福公司的合法权益。汽车消费领域，汽车经销商对消费者的欺诈行为主要体现在四个方面：一是以旧充新；二是隐瞒车辆存在缺陷；三是隐瞒出厂后更换过配件；四是隐瞒车辆售前维修情况。同时认定经营者实施欺诈行为必须具备两个条件：一是客观上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过程中，必须存在上述欺诈行为之一。如果客观上不存在上述情形的，就不得推定经营者存在欺诈消费者行为；二是主观上必须是经营者不能证明自己确非欺诈、误导消费者而实施的此行为。北方长福公司作为专门汽车销售企业，为消费者提供的汽车零部件均有出入库记录，对维修车辆也有记录，且与生产厂家网络同步进行，二审法院忽略了车辆运输环节不确定因素以及可能存在被申请人拆卸、更换轮胎、轮毂的因素，以《PDI检查表》认定北方长福公司更换轮胎、轮毂太过牵强，直接认定北方长福公司隐瞒车辆右前轮胎已被更换的事实，仍然将该涉案车辆出售给被申请人行为存在欺诈与事实是严重不相符的。被申请人具有明显的“碰瓷”特征，轮胎、轮毂被换的情况存在诸多疑点。1.被申请人购车时，在车库进行了反复挑选，始终不满意，最后根据车辆车架号吉利选定车辆。2.被申请人发现仪表显示报警之后，未听从北方长福公司销售顾问要求其第二天到公司进行检测的要求，作为一名正常的车主，应该知晓轮胎安全对于车辆长时间行驶的重要性，北京距离哈尔滨1200多公里，如果轮胎存在问题，将会危及人车安全，极其危险。而被申请人坚持在当晚将车辆开回外地，其行为明显违背生活常理，值得怀疑。3.被申请人将车辆开往外地之后，又将车辆开到当地4S店进行检测，并全程予以录像，显然事前经过充分准备，在车辆交付被申请人以后在其拆卸期间，不可预到情况均可能发生，我国《物权法》规定，动产以交付发生法律效力，被申请人应对车辆与交付前保持完整一致性承担举证责任。4.在得知黑龙江当地4S店的检测结果之后，北方长福公司立即再次与车主进行联系，听取车主意见，并希望车主配合查明该车轮胎、轮毂被换的环节，以便明确责任，给予赔偿。但被申请人自始至终始终拒绝接听公司电话、拒绝回复手机短信息、微信，在车辆开到北京进行检测时，北方长福公司多次联系被申请人，希望查看轮胎条码，甚至在鉴定机构的鉴定现场，被申请人仍然组织北方长福公司和长安福特汽车公司的技术人员查看轮胎内部情况，致使事到如今仍然无法查明该车现有被换轮胎轮毂的来源和渠道。被申请人阻止查看轮胎条码的行为是出于什么目的，我们仍然不得而知。5.汽车轮毂损伤需要出现较大的碰撞或刮擦，在此种情况下，车身检测应该有相应的痕迹留存，但根据交通部公路科学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报告，该车没有任何碰撞和外力损伤，因此可以判定，该车应该是在轮胎损伤之后进行的轮胎更换，而同时更换并未损伤的轮毂的行为非常罕见。6.二审期间，北方长福公司经过与生产厂家长安福特汽车有限公司核实，发现涉案车辆的承运人司机姓名及籍贯均与被申请人姓名、籍贯高度相符，不排除之间是否存在某种关联性以及不法行为。7.北方长福公司系中国兵器装备集团下属全资国有企业，是北京市汽车维修行业诚信企业、纳税信用A级企业，在公司车辆入库、销售等各环节均是严格依照生产厂家、行业惯例以及公司规定执行，且北方长福公司一直以来依法、合规经营，自2012年以来即长期聘请专业的法律顾问为公司服务，公司的经营者和员工深知消费欺诈等行为的法律风险和市场风险。同时北方长福公司还建立了严格的质损车销售管理办法，对有瑕疵车辆一直明示、降价协议销售，缺乏欺诈消费者的动机和条件。在纠纷发生后，北方长福公司始终为客户着想，立足于查明真相、解决问题，做了大量的工作。在举证的过程中，北方长福公司对内部各环节进行了认真的自查，也咨询相关行业协会提供相应证据，对于问题产生的来源等也进行了积极的探究和防范。二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证据采信出现错漏，适用法律错误，故而作出了错误的判决，严重损害了申请再审人的合法权益，引发了严重的国有资产流失风险。综上所述，北方长福公司销售给被申请人的车辆并非旧车、事故车、维修车辆，且未隐瞒车辆的任何真实信息情况，PDI检查、交车确认单均未发现任何问题，亦未损害消费者的知情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为维护北方长福公司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依法申请再审。滕云成提交意见称，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应当予以驳回。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北方长福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四十八条等规定，经营者应当保证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的实际质量与表明的质量状况相符。本案中，根据合同约定，滕云成购买的是由长安福特公司生产的翼虎牌多用途乘用车最高配置版新车，但北方长福公司提供的车辆与合同约定及随车文件《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车辆一致性证书》载明事项不符。在案《鉴定意见书》表明，车辆的右前轮不是原出厂配置的零部件，右前轮胎总成不是该车出厂时装配的轮胎总成。在案《PDI检查表》表明，涉案车辆运至北方长福公司时各方面性能完好。北方长福公司在向滕云成交付车辆前应对车辆进行全面检测并应当知晓车辆轮胎更换的情况，但北方长福公司对此表示不知情，与其应当承担的举证责任不符。二审法院认为北方长福公司向滕云成出售涉案车辆时，隐瞒了车辆右前轮胎总成被更换的事实，仍将该车以最高配置的价格卖予滕云成，其未尽到告知义务，影响了滕云成的知情权和选择权。二审法院认定其行为构成欺诈，并无不当。关于合同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北方长福公司作为卖方向滕云成出售涉案车辆时，隐瞒车辆右前轮胎已被更换的事实，使滕云成误认为涉案车辆系长安福特公司原出厂配置从而向北方长福公司购买涉案车辆，滕云成有权要求撤销其与北方长福公司达成的买卖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二审法院据此判令撤销双方买卖合同，返还财物，并无不当。关于赔偿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本案中，北方长福公司作为专业的汽车销售商，在向滕云成交付车辆前应对车辆进行全面检测并应当知晓车辆轮胎更换的情况，但北方长福公司隐瞒车辆的真实情况，二审法院判令北方长福公司应向滕云成赔偿其购买涉案车辆的价款的三倍即734400元，于法有据。综上，二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所作处理并无不当，北方长福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北京北方长福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徐 东审判员 符忠良审判员 彭红运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张劲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