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昆民一终字第4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荣，男，1971年1月20日出生，汉族。
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王欣桦，云南太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川，男，1966年3月13日出生，汉族。
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郑维维、郭宇翔，云南迪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昆明干洲交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昆明螺蛳湾国际商贸城2期2区2-6幢503室。
法定代表人柏高权。
上诉人王荣因与被上诉人刘川、原审被告昆明干洲交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干洲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东川区人民法院（2012）东民初字第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9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原审被告干洲公司下落不明对其公告送达开庭传票，公告期满后于2013年12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荣的委托代理人王欣桦、被上诉人刘川的委托代理人郑维维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干洲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如下法律事实：东川区农村公路改造工程现场指挥部与干洲公司签订了舍块乡九龙公路工程建设合同。干洲公司授权刘川以干洲公司项目经理全权负责九龙公路的建设施工。因施工中多次发生施工事故及工期延误，2010年9月21日，东川交通局、干洲公司、王荣及刘川举行了一次会议，会议决定由王荣接替刘川负责继续对九龙公路工程进行建设施工，刘川与王荣办理交接手续，干洲公司、王荣向刘川支付10万元退场费，并确定2010年9月21日前产生的债权债务由刘川负责，2010年9月21日后产生的债权债务由王荣负责。后刘川与王荣按会议纪要办理了交接手续，干洲公司和王荣未向刘川支付10万元退场费。现刘川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判令干洲公司、王荣共同向刘川履行约定的10万元退场费，并承担相关诉讼费用。王荣认为10万元退场费应该与其代刘川支付的款项冲抵，请求驳回刘川的诉讼请求。一审另查明：王荣与干洲公司东川项目经理部签订九龙公路支线公路工程施工协议，王荣主张抵扣的保证金、炸药垫付款、拨付工程款的税金均系履行该合同产生的事实。
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系因建设工程引起的合同履行纠纷。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在东川区交通局主持下达成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对各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一、关于刘川要求的10万元退场费应由谁承担的问题。本案各方当事人2010年9月21日在东川区交通局的主持下达成协议，“由干洲公司、王荣与刘川结算清10万元款项，刘川退场”。当事人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并已按约定办理完成了交接手续，干洲公司、王荣应共同向刘川承担10万元退场费的责任。二、关于王荣所述的代付款是否可以抵扣应支付刘川的10万元退场费及哪些款项可以抵扣的问题。1、王荣接替刘川负责继续对九龙公路工程进行建设施工后，东川区农村公路建设指挥部拨付了30万元作为王荣的启动资金，该款中的50000元用于赔付刘川为处理2010年3月2日的事故向东川区交通局的借款。而在退场会议纪要中明确2010年9月21日之前的债权债务应由刘川承担，所以该50000元借款及相应税金可以抵扣（税金为2680元，税率为5.36%）。2、对王荣提出的20000元保证金、15000元的炸药垫付款、交通局拨付王荣分包的九龙公路支线工程款的税金24870元，因系另一合同规范，需另行确定权利义务关系，在本案中不予抵扣。3、对王荣提出的代付库管员杨成佐、爆破员李正明的工资款，因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对工资款一审法院不予认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八十四条第二款、第八十五条、第八十七条、第八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条、第六十六条、第九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昆明干洲交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王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刘川退场费47320元（二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原告刘川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被告昆明干洲交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王荣负担1150元（限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原告刘川负担1150元（已交纳）。
一审判决宣判后，王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刘川对上诉人王荣的诉讼请求；二、由被上诉人刘川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上诉依据的主要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具体而言：一、王荣非本案适格被告，王荣对刘川不应承担任何形式的的支付义务。2010年9月20日《昆明市东川区交通局专题会议纪要》载明王荣身份为“新授权人”，刘川身份为“原授权人”，王荣是刘川的接替者，双方在涉案工程中的地位完全一致，如刘川为履职行为，王荣也系履职行为，不应由王荣承担10万元退场费的支付义务。如刘川在涉案工程中属个人行为即实际承包人，那么接替刘川的王荣也就是该工程后期的实际承包人，双方应各自清偿自己承包期间的债务。二、即使本案诉争的10万元退场费应由王荣支付，王荣实际已经替刘川承担了其向东川交通局的借款及相应税金、工程尾款的税金、代付库管员和爆破员工资等共计129350.4元，也足以冲抵刘川所主张的该10万元。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刘川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干洲公司未到庭陈述意见。
二审中，除上诉人王荣对于一审判决中有关“2010年9月21日会议决定由干洲公司、王荣向刘川支付10万元退场费”的事实认定有异议外，其余一审判决已经确认的案件事实与二审查明事实一致。同时，二审补充查明：一、刘川与王荣在审理中一致认可：涉案舍块乡九龙公路工程系由干洲公司向东川区农村公路改造现场指挥部承建后，由干洲公司实际交由刘川组织施工，而刘川又以干洲公司东川项目经理部的名义将部分工程分包给王荣进行施工（并于2008年9月1日签订《施工合同协议书》），在此过程中，所涉工程款系由指挥部与干洲公司、干洲公司与刘川、刘川再与王荣之间分别结算。此后，由于刘川组织施工过程中多次发生施工事故及工期延误等问题，经业主方、干洲公司、刘川及王荣于2010年9月21日召开专题会议决定刘川退场，并由王荣接替刘川就剩余工程继续组织施工。二、根据王荣、刘川以及干洲公司法定代表人柏高权共同签字确认的2010年9月21日《会议纪要》的记载，其中载明“工程尾款拨付后，干洲公司王荣与刘川结算清十万元款项，刘川退场”。三、根据2010年9月23日《昆明市东川区交通局专题会议纪要》（第一期）第二条载明：由干洲公司另派施工队伍进场，支付干洲公司原授权人刘川10万元用于移交炸药、空压机等设备。四、根据王荣与刘川共同签署的《舍块九龙公路剩余爆炸物品及其他物品移交清单》记载，其中刘川就与涉案工程相关的爆炸物品、空压机、凿岩机、设计图纸及工程计量单向王荣实际进行移交。五、根据2008年9月1日《施工合同协议书》（即王荣原分包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王荣在刘川退场前已分包工程的工程造价“120.4万元除所有费用外，包括个人所得税。总价包干”。同时，该分包工程尾款464000元（含税），系由东川区交通局直接向王荣予以拨付，但在拨付款项过程中已将所涉税款24870.40元向税务机关代扣代缴。六、2008年12月31日，王荣在履行前述分包协议过程中，支付合同保证金20000元整，该款由刘川以东川项目部名义收取并出具收条。同日，刘川亦以东川项目部名义收取王荣垫付炸药及工资款15000元，并向王荣出具收条。对于前述二审查明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经审理，本案存在以下事实争议，即：王荣是否代付了刘川退场前就涉案工程聘用库管员及爆破员的工资？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中，王荣就其代付工资事宜提交2010年10月15日的分别为杨成佐及李正明署名的《领条》（原件）并申请证人李正明出庭证实。经质证，刘川对其退场之前实际聘用库管员杨成佐及爆破员李正明的事实并无异议，但对领条及李正明出庭证言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对此，鉴于前述领条所载明的收款时间为2010年10月15日以及分别领取的均为此前四个月或九个月人员工资的相应内容，现结合刘川系于2010年9月21日《会议纪要》签署之后的一段时间内交接退场及其本案亦不能举证证实已向库管员杨成佐及爆破员李正明结清工资款项的情况下，本案王荣关于为刘川代付人员工资的主张具有其合理性。况且，王荣所提交的前述工资《领条》与领款人李正明的出庭证言已然形成证据锁链，现刘川不能提交证据反驳，其应当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本院对于前述领条及李正明证言均予采信，并对王荣为刘川代付人员工资16800元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本案除之前已经确认的案件事实外，另确认：王荣为刘川代付人员工资16800元。
归纳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王荣对于涉案退场费用是否存在付款义务？二、王荣关于债务抵销的抗辩主张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本案中，根据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以及当事人的自认，刘川在其退出涉案工程之前虽以干洲公司东川项目部的名义对外组织施工及向王荣分包涉案工程，但鉴于刘川在此过程中系与干洲公司及王荣就相应工程价款分别结算的情况下，其能够证实干洲公司与刘川以及刘川与王荣之间应存在各自独立的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干洲公司、刘川及王荣均系独立的合同主体，均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此后，由于干洲公司、刘川及王荣就刘川中途退场的一系列后续事宜以会议纪要形式达成一致，即由干洲公司、王荣向刘川共同支付退场费用10万元（用于移交炸药、空压机等设备），并实际已由王荣与刘川办理工程移交手续（即接替刘川继续负责剩余工程施工）的情况下，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干洲公司及王荣应共同承担向刘川支付退场费用的相应义务。为此，本案王荣认为其不应承担上述义务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确认。
关于债务抵销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本案中，王荣主张用于抵销的债务分为两类：一、根据刘川退场前与王荣所订分包合同中所涉债务，即保证金20000元以及已缴税费24870元。对此，由于该分包合同已实际履行完毕，保证金应由刘川予以退还，故应当列入本案债务抵销的范围。但是，税费根据分包合同约定已列入工程包干总价的范围，其本身应由王荣自行承担，故与刘川无关。二、根据会议纪要约定的刘川退场前应自行承担并由王荣代付的款项，包括：事故处理借款50000元及税费2680元、垫付炸药及工资款15000元、代付工资16800元。对于上述款项是否列入本案可抵销债务的问题，本院分别评判如下：1、事故处理借款50000元，刘川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同时，由于借款本身不应存在税金问题，故相应税费2680元不应由刘川承担，同时，本院对此不作为可抵销债务予以确认，并对一审判决的相应认定予以纠正。2、垫付炸药及工资款15000元。本案刘川对该款系其代表干洲公司东川项目部收取并已移交干洲公司的主张未提交证据证实，况且，根据之前论述，刘川应对该收款行为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即应向王荣予以偿还，故该笔款项应作为可抵销债务予以确认。3、代付工资16800元，根据之前事实确认，该笔费用确系刘川退场前应当支付的其聘用人员工资，现王荣代刘川予以支付的情况下，该笔费用应由刘川予以返还，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本案王荣对刘川享有的可用于抵销的债权合计101800元，其据此主张债务抵销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足以抵销刘川主张的100000元退场费用，故，本案刘川要求继续向其支付该退场费用的诉请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改判。上诉人王荣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昆明市东川区人民法院（2012）东民初字第39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刘川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合计4600元，由被上诉人刘川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起 俊
代理审判员 熊梓旭
代理审判员 符圆圆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仝倩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