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晋市法民再终字第1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樊文军，男，1966年8月2日出生，汉族。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晋城市奥峰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晋城市泰森商贸区***号。
法定代表人：张勇，任经理。
委托代理人：闫积屯，男，1957年3月14日出生，汉族，系晋城市奥峰经贸有限公司会计。
原审第三人：山西高平乔坤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高平市河西镇乔村。
法定代表人：杨伟才，任董事长。
申请再审人樊文军与被申请人晋城市奥峰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峰公司）、原审第三人山西高平乔坤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乔坤煤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奥峰公司于2010年12月9日向泽州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樊文军归还借款102万元并赔偿相应的经济损失。泽州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6月9日依职权追加乔坤煤业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于2012年2月1日作出（2011）泽法民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判后，樊文军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2年8月9日作出（2012）晋市法民终字第39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樊文军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6日作出（2012）晋民申字第70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4年11月20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樊文军、被申请人奥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勇及其委托代理人闫积屯、原审第三人乔坤煤业的法定代表人杨伟才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2011）泽法民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查明，2007年4月7日，奥峰公司应樊文军要求借给其票面金额102万元的承兑汇票一支，双方口头约定以煤炭折抵借款，若樊文军提供不了煤炭，则仍需归还借款。樊文军就该102万元向奥峰公司出具借据，该借据落款“乔村煤矿樊文军”，借据中的乔村煤矿与第三人乔坤煤业为同一公司。樊文军在拿到承兑汇票后将该汇票交给乔坤煤业法定代表人杨伟才，杨伟才为被告樊文军出具了收据一支，内容为：交款单位：奥峰经贸公司；收款方式：承兑汇票，票面金额人民币102万元；收款事由：预付煤款（由樊文军交来）；财务主管：杨。乔坤煤业就该承兑汇票已经兑现。2008年8月乔坤煤业政策性关闭，并于2010年被山西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了工商营业执照。奥峰公司于2009年向樊文军追要借款时，樊文军表示等煤矿开了才能还款，也未向奥峰公司出示乔坤煤业为其出具的收据。
该判决认为，乔坤煤业向樊文军出具的收据显示其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故追加其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樊文军为奥峰公司写下的借据并未载明履行义务期间，奥峰公司可以在给樊文军留下合理的时间情况下，随时要求其履行义务。原告奥峰公司就该债权的诉讼时效自其知道或者应该知道其合法利益被侵害时起算，本案查明的事实表明奥峰公司第一次向被告樊文军主张权利的时间是2009年4月，该时间点应为奥峰公司知道樊文军已不履行约定义务，故诉讼时效应从2009年4月起算。奥峰公司于2010年12月9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2年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64条规定，当事人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樊文军为奥峰公司所写借据虽然署名乔村煤矿樊文军，但未加盖第三人乔坤煤业的合同专用章，其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借款时出具了乔坤煤业的委托授权书或介绍信等手续，也未提交乔坤煤业与奥峰公司就本案涉诉标的签订的书面借款合同，其身份不足以让奥峰公司有理由认为其系代表乔坤煤业有限公司，故对于樊文军主张系职务行为，该欠款应由乔坤煤业偿还的主张不予支持，该借款应认定为樊文军个人行为，樊文军应当按照约定偿还。樊文军与第三人乔坤煤业之间就本案所涉承兑汇票系另一法律关系，其在清偿所欠原告借款后可起诉乔坤煤业。遂判决，由樊文军清偿奥峰公司102万元，乔坤煤业不承担民事责任。案件受理费13980元（已由原告预交）由被告樊文军承担。
樊文军不服该判决向本院上诉，要求驳回一审原告奥峰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有三：一是其行为为职务行为，应由乔坤煤业承担还款责任；二是奥峰公司主张的债权超过诉讼时效；三是其与乔坤煤业之间不存在本案所涉承兑汇票的民事纠纷，一审判决上诉人清偿奥峰公司之后再另诉乔坤煤业属于认定错误。
二审（2012）晋市法民终字第390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该判决认为，本案上诉人樊文军提供的证据无法确定其是第三人乔坤煤业的职工以及借款时其持有第三人的委托手续等事实的存在，因此不能认定上诉人的借款系职务行为。乔坤煤业为上诉人出具的收据，其开庭前从未向被上诉人奥峰公司出示过，乔坤煤业会计许大根陈述账本中没有乔坤煤业为樊文军出具的收据，因此结合以上两点，不能认定该收据确是伴随涉案借款产生的。二审中上诉人提交的杨伟才所记账单不属于二审程序可以采信的新的证据，故不予采信。其所提交的被上诉人奥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第三人乔坤煤业出具的收条与本案没有关联。双方没有约定还款期限，结合双方举证情况，应认定被上诉人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主张一审采信了未经申请出庭的证人桑瑞青的证言，属于违反法定程序。但二审查明在一审中上诉人对桑瑞青进行了当庭询问，并对其证言发表了质证意见，故二审认为一审采信经过质证的证人证言不属于违反法定程序。且该证据并非认定事实的关键性证据，不影响对案件的正确审理，因此上诉人此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上诉人樊文军承担。
二审判决生效后，樊文军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12）晋民申字第70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
申请再审人樊文军的再审请求是驳回奥峰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有三：一是本案不是民间借贷，奥峰公司与乔坤煤业之间有买卖合同的关系，本案所涉的102万元承兑汇票是512万元合同款中的一部分，因此本案应该是奥峰公司与乔坤煤业之间的合同款纠纷。二是樊文军是代表第三人乔坤煤业进行的借款行为。乔坤煤业的法定代表人杨伟才证实是其委托樊文军向奥峰公司借款，且乔坤煤业的收据证明该102万元承兑汇票为煤炭预付款，该汇票承兑、使用都是乔坤煤业。三是奥峰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再审查明，樊文军于2007年4月7日向奥峰公司出具借据一支，借据载明“今借到奥峰公司汇票壹佰零贰万元整，2007.4.7”，落款为“乔村煤矿樊文军”。乔坤煤业杨伟才再审中声称该汇票由其承兑，承兑款项由乔坤煤业使用。樊文军提供乔坤煤业为其出具的收据一支，收据载明交款单位：奥峰经贸公司；收款方式：承兑汇票，票面金额人民币102万元；收款事由：预付煤款（由樊文军交来）；财务主管：杨。该收据加盖了乔坤煤业财务章。乔坤煤业于2008年政策性关闭，于2010年4月15日因未参加年检被山西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
再审庭审后，樊文军提交姬国峰、赵永红、程海亮、吕志明的证明材料，欲证明自己的身份为乔坤煤业的职工。被申请人认为此前多次开庭樊文军未提供这些证据因而不予质证。本院对出具该证明的人员进行了询问，询问对象包括乔坤煤业法定代表人杨伟才的司机姬国峰、乔坤煤业副矿长程海亮及其司机赵永红，均证明樊文军为乔坤煤业工作人员，其中赵永红陈述了其与樊文军在工作中共同办理煤矿业务的具体事实。樊文军同时提供了其在乔坤煤业工作期间向财务报销费用的部分单据，并书面申请法院向工商银行高平支行查询2007年4月至2008年4月乔坤煤业承兑本案所涉汇票的相关情况。本院依据樊文军的申请于2014年12月3日向工商银行高平支行查询其指定时间段内乔坤煤业的对账单，结果未发现该矿在此期间有汇票承兑业务。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为：一、樊文军庭审后提交的证据是否可以采纳？二、樊文军的借款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及是否受委托？三、本案所涉的102万元承兑汇票是否为奥峰公司与乔坤煤业之间512万元合同款中的一部分？四、奥峰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樊文军庭审后提交的证据是否可以采纳的问题。
樊文军庭审后提交了证明材料、报销单据，并向法院申请调取证据。奥峰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勇认为该证据没有相关证据印证不能证明相关事实且不予质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逾期提供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拒不说明理由或者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根据不同情形可以不予采纳该证据，或者采纳该证据但予以训诫、罚款。从本条可以看出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对于证据失权是持宽松态度的，本案中申请再审人樊文军在庭审后提交的证据属于逾期提供的证据，但本案的焦点在于樊文军的借款行为属于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其逾期提供的证据以及申请法院调取的证据对于查清本案借款的去向关系重大，该证据虽在原审过程中能够取得和可以申请调取，但樊文军并没有意识到证据的证明价值，并不是主观上恶意拖延诉讼不提交至法院。综合以上因素，为确保案件审理的公平公正，本院接纳其逾期提交的证据，并依据其申请向工商银行高平支行调取乔坤煤业的对账单。
二、关于樊文军的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及是否受委托的问题。
职务行为通常是指工作人员行使职务的行为，是履行职责的活动。认定一个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应当综合考量行为人是否属于单位的工作人员，行为是否以工作单位的名义实施，行为是否属于行为人职权范围，行为是否发生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行为是否为工作单位的利益所为等因素。
行为人樊文军的身份问题。本案中樊文军出具借据落款特意表明“乔村煤矿樊文军”，接受借据的奥峰公司对樊文军冠以乔村煤矿并未提出异议，可以推定奥峰公司认可樊文军为乔村煤矿工作人员，同时结合本院对于姬国峰、赵永红、程海亮的询问笔录、杨伟才在整个诉讼过程中的陈述，以及樊文军提供的其在乔坤煤业财务报销的材料，可以认定樊文军的身份为乔坤煤业工作人员，但没有证据证明其在乔坤煤业具体的职责范围。
借款行为是否以单位名义实施的问题。樊文军所写借据的落款为“乔村煤矿樊文军”，既包括单位名称也包含个人姓名，该借据并未加盖乔村煤矿公章，且无其他证据证明樊文军向被申请人借款表明了其行为代表单位，因此无法认定该借款行为是以单位名义实施的。
借款行为是否属于樊文军职权范围内所为的问题。双方对此各执一词，被申请人奥峰公司认为借据虽署名“乔村煤矿樊文军”，但樊文军借款并未表明是为乔坤煤业所借，也没有出示任何乔坤煤业的委托手续，其借款时主观认识是借给樊文军个人的。樊文军出示了乔坤煤矿为其出具的收据欲证明其将汇票交予乔坤煤业。原审第三人乔坤煤业法定代表人杨伟才陈述樊文军是受其委托向奥峰公司借款，借来的汇票也由其承兑并用于煤矿经营。本院认为樊文军在乔坤煤业并无明确职责分工，对于本次借款行为是否在其权责范围内仅有杨伟才的陈述无法认定。
樊文军借款是否用于乔坤煤业，虽有樊文军提供的乔坤煤业为其出具的收据，但依据一审对乔坤煤业会计许大根的询问，财务章有时由杨伟才保管，许大根并不知道该收据，煤矿账目上就该款项没有记录。且该收据虽载明出具日期为2007年4月8日，但首次出现却是在一审庭审中，在奥峰公司向樊文军催要款项的过程中樊文军从未出示过该收据。综合以上情况无法认定该收据确是伴随涉案借款同步产生的。樊文军与乔坤煤业法定代表人杨伟才声称汇票取到后一年内由杨伟才承兑并用于煤矿，但本院依据樊文军的申请向其指定的银行工商银行高平支行查询，结果显示2007年4月至2008年4月未发现乔坤煤业有汇票承兑业务。故单凭乔坤煤业的收据无法认定本案所涉102万元用于乔坤煤业。
关于樊文军的借款行为是否属于受委托的行为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五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的委托代理，可以用书面形式，也可以用口头形式。本案杨伟才声称申请再审人樊文军是受其委托到被申请人奥峰公司处借款的。但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樊文军出具的借据显示其并未以乔坤煤业的名义实施借款行为，而是署上了本人的姓名，其行为后果因此也不能直接归于乔坤煤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签订合同，只有当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或者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当受托人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时，第三人选择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时，该合同才能够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本院认为，依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樊文军与乔坤煤业的委托关系只有乔坤煤业法定代表人杨伟才事后在庭审中的口述予以证明，没有其他证据表明奥峰公司当时知道樊文军与乔坤煤业存在委托关系，故本案借据不能直接约束乔坤煤业与奥峰公司。
三、关于102万元承兑汇票是否为奥峰公司与乔坤煤业之间512万元买卖合同款中的一部分的问题。
这一提法是申请再审人樊文军在再审理由中提出的，樊文军在庭审中并未提供其所指的512万元合同，其提供的书写于便签上的乔坤煤业账目清单没有显示出自何处，也无任何签章，本院对该清单不予采纳。奥峰公司与乔坤煤业虽有业务往来，但樊文军未能提供任何证据显示102万元汇票与奥峰公司同乔坤煤业之间的业务往来相关。故本院就该理由不予支持。
四、关于奥峰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本案中樊文军为奥峰公司所出具的借据并未载明还款期限，依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因此，对于没有约定还款期限的借据，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债务人拒绝履行债务时可以认定为债权人权利受到侵害，诉讼时效才开始起算。本案中出借人奥峰公司在不超过最长时效情况下可以随时主张权利，因此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综上，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借款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或受委托的举证责任在申请再审人樊文军。樊文军提交的证据虽然可以说明其是乔坤煤业的工作人员，但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乔坤煤业法定代表人虽认可樊文军受其委托实施借款行为，但本案樊文军以自己的名义向奥峰公司出具了借据，也无法认定奥峰公司借款时知晓乔坤煤业与樊文军的委托关系，因此樊文军与奥峰公司之间的借据不能直接约束乔坤煤业与奥峰公司。依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合同的效力范围仅限于合同当事人之间，奥峰公司依据樊文军出具的借据主张樊文军承担还款责任，应当予以支持。樊文军可以依据乔坤煤业为其出具的收据，向乔坤煤业另行主张权利。本院二审依据现有证据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晋市法民终字第39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凌云
审 判 员 祁 俊
代理审判员 李 然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ＸＸ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