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7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学军，男，汉族，1971年12月1日生，驾驶员。
委托代理人薛森儒，江苏天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红龙，男，汉族，1979年12月16日生。
委托代理人杨培秀，江苏袁胜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配华，江苏袁胜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胜利，男，汉族，1981年8月24日生。
原审被告南京中联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紫金科技创业特别社区（江宁区秣陵街道凤仪街123号）。
法定代表人孙建成，南京中联混凝土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冲，男，汉族，南京中联混凝土有限公司职工。
原审被告甘森华，男，汉族，1962年6月1日生，农民工。
原审被告甘秋华，男，汉族，1973年8月20日生，农民工。
上诉人袁学军因与被上诉人吴红龙、王胜利、原审被告南京中联混凝土有限公司、甘森华、甘秋华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4)雨铁民初字第5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袁学军的委托代理人薛森儒、被上诉人吴红龙的委托代理人杨培秀、王配华，原审被告南京中联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冲，原审被告甘森华、甘秋华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胜利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5月20日晚，吴红龙向甘森华出售混凝土，2014年5月21日凌晨，吴红龙在送混凝土过程中受伤，吴红龙当晚曾饮酒。苏M×××××混凝土搅拌车车主为袁学军，中联公司认可租用苏M×××××车辆。
2014年5月21日3时38分许，南京市公安局雨花台分局板桥派出所民警到达雄风路500号梅山153公交车站现场，报警人魏后建报警称，其家属的哥哥吴红龙夜里干活时从一辆混凝土搅拌车上跌倒受伤，吴红龙系向甘森华送施工混凝土，出事地点距施工地有一段距离，现场施工人员不了解事发情况。
甘森华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其通过甘秋华联系到吴红龙购买混凝土送至中泰钢材市场内的施工工地，2014年5月20日晚，吴红龙分别跟随混凝土车到施工现场并领取混凝土款项，吴红龙当时身上有酒味。5月21日凌晨1点左右，一辆混凝土车行至市场外的护栏时停了十分钟左右未进入施工地，后工人上前发现吴红龙受伤倒地，并发现混凝土车掉头驶离现场。
许连锋（甘森华女婿）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14年5月21日凌晨1时左右，其在等待混凝土搅拌车运送混凝土时，看到一辆混凝土搅拌车在沿205国道望遥山庄旁水泥路缓慢行驶至拐弯处，因拐弯处有电线，车辆过快可能会碰到电线，听工人说好像有人从车上掉下来，车辆在拐弯处停下，有人下车绕车一圈后又将车子开走，后上前发现吴红龙受伤倒地。
蒋燕燕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14年5月20日当晚，其与吴红龙及其他朋友一起饮酒，吴红龙喝了大量白酒及洋酒。2014年5月21日凌晨其与吴红龙共同驾车前往工地附近，12时30分左右，吴红龙下车往混凝土搅拌车方向走了，其在车内等吴红龙时感觉到混凝土搅拌车没有进工地并关闭车灯，过了一段时间又驶离，后听闻吴红龙受伤。
报警人魏后建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其听说因进工地的马路上有电线挡道混凝土搅拌车，事发凌晨工地工人走了，吴红龙爬到混凝土搅拌车上拨电线时从车上摔伤。
2014年8月21日，吴红龙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14年5月20日当晚喝了酒，因王胜利驾驶的车辆无法通过，吴红龙主动上车帮忙，后在车上摔下。事故发生后，王胜利下落不明。
2014年5月21日，吴红龙被送入南京鼓楼医院治疗，入院诊断载明吴红龙因头颅外伤后意识不清10小时，查体神志昏迷，全身皮肤及颌面部多处擦伤，并行“颅内血肿清除术+去骨瓣减压术”。后吴红龙转入上海梅山医院治疗，经诊断为胸12、腰1爆裂性骨折伴截瘫、肺部感染、胸腔积液、肺不张、重度低钠血症、脑外伤后精神障碍、脑外伤血肿清创术后。2015年4月21日，南京正泓司法鉴定所出具宁泓司[2015]临鉴字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吴红龙椎体骨折、脊髓损伤致截瘫构成一级伤残；颅脑损伤致轻度精神障碍，日常活动能力部分受限构成九级伤残；颅骨缺4平方厘米以上，遗留神经系统轻度症状和体征构成十级伤残。2、吴红龙误工期限以伤后至评残日前一日为宜。3、吴红龙营养期限以伤后180日为宜。4、吴红龙护理期限为终身护理依赖。
2014年9月，吴红龙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各原审被告连带赔偿吴红龙医疗费85509.96元，误工费31100元（311天×100元/天），护理费576000元（20年×8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680元（84天×20元/天），营养费5400元（180天×30元/天），残疾赔偿金686920元（34346元×20年），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6000元，鉴定费2700元，合计1445309.96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根据被询问人及当事人的陈述，事故发生时，吴红龙系向多名混凝土司机联系购买混凝土出售给甘森华，其当晚大量饮酒，主动上车作业并摔伤，吴红龙自身具有重大过错，应当对其损伤承担主要责任，故原审法院酌定吴红龙自行承担85%的损失。
本案中，袁学军辩称其并不认识王胜利，提出事发当晚系袁学军本人驾车去河西送货，未曾去过涉案现场，而根据公安机关的排查，王胜利系当晚袁学军名下苏M×××××混凝土搅拌车的驾驶员，并于涉案现场出现，后于次日下落不明。袁学军的陈述与公安机关的排查情况明显不符。故原审法院结合案情、本案的证据、吴红龙的指认、公安机关的排查结果，认为王胜利系涉案车辆的驾驶人。原审法院认为，吴红龙从王胜利驾驶的苏M×××××混凝土搅拌车上摔伤后，王胜利未及时予以救助，并将该车辆驶离现场，对损害结果的扩大有一定责任，袁学军作为苏M×××××混凝土搅拌车的车主，未尽到对车辆及驾驶员的管理义务，也不能合理解释事故发生原因，亦不提供事故发生时车辆行驶情况及驾驶员信息，故原审法院酌定王胜利、袁学军连带承担15%的损害赔偿责任。
关于中联公司、甘森华、甘秋华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吴红龙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车辆挂靠于中联公司，且事发时并非中联公司使用苏M×××××车辆向甘森华出售混凝土及送货。吴红龙与甘森华系买卖关系并在工地外受伤，中联公司、甘森华、甘秋华对吴红龙受伤均无侵权行为及过错，故对吴红龙张中联公司、甘森华、甘秋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范围：
1、医疗费。吴红龙主张受伤后实际支付医疗费85509.96元，并提交了南京市江宁区职工医疗保险基金管理中心医疗费用报销证明，予以支持。
2、误工费。吴红龙主张自2014年5月21日起至2015年4月20日止的误工费31100元。中联公司称误工费与吴红龙工资相当。原审法院结合吴红龙职业及司法鉴定意见，对吴红龙主张误工费为31100元予以支持。
3、护理费。吴红龙主张护理费为576000元（20年×80元/天）。原审法院结合吴红龙截瘫等伤情及司法鉴定意见，酌定按70元/天计算20年的护理费为511000元。
4、住院伙食补助费。吴红龙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680元（84天×20元/天），予以支持。
5、营养费。吴红龙主张营养费为5400元（180天×30元/天）。结合吴红龙的伤情，将营养费酌定为3600元（180天×20元/天）。
6、残疾赔偿金。吴红龙主张残疾赔偿金为686920元（34346元×20年），原审法院认为，吴红龙椎体骨折、脊髓损伤致截瘫构成一级伤残，颅脑损伤致轻度精神障碍，日常活动能力部分受限构成九级伤残，颅骨缺4平方厘米以上，遗留神经系统轻度症状和体征构成十级伤残，吴红龙主张按一级伤残标准主张残疾赔偿金为686920元，系当事人对个人权利的自行处分行为，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7、精神抚慰金。吴红龙主张精神抚慰金5000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8、交通费。吴红龙主张因治疗花费交通费6000元，但未能提供相应票据。根据案情及伤情实际，将吴红龙的交通费酌定为1000元。
9、鉴定费。吴红龙主张司法鉴定费为2700元，并提供了鉴定费票据，予以支持。
以上费用合计1373509.96元，由王胜利、袁学军承担15%的损害赔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一、王胜利、袁学军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吴红龙连带支付赔偿款206026.49元；二、驳回吴红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袁学军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无任何直接证据证明苏M×××××车在事发当晚到过现场，无任何证据证明吴红龙的人身伤害系由苏M×××××车所致。事发当晚，苏M×××××车根据中联公司的安排一直在往河西大街的工地运送混凝土（工程名称南京新城科技园新孵化器工程，施工单位：天盛工程有限公司），该车的行车路线不可能经过事发地点153路车站。原审法院依据公安部门的排查，认定王胜利是苏M×××××车的司机并致吴红龙受伤，显然不妥。吴红龙的损害后果应由吴红龙自行承担。2、原审法院判令袁学军与王胜利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据我国法律规定，连带责任的承担必须严格依据法律规定。但原审法院未查明袁学军与王胜利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原审法院依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以及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三条判令袁学军承担连带责任，显然不妥。袁学军对吴红龙的受伤无任何故意或过失，更未与致害人共同实施侵权行为，故原审法院判令袁学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吴红龙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吴红龙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中联公司、甘森华、甘秋华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王胜利未予答辩。
本案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袁学军提交混凝土交验单2张，拟证明事发当晚苏M×××××车辆受中联公司指派运送混凝土，目的地是河西新城创业园，与事发地点不是同一个方向。经质证，吴红龙认为第一张出车时间2014年5月20日22时31分33秒，第二张出车时间2014年5月21日04时09分48秒，事故发生在3点之前，与板桥派出所排查的时间也不矛盾。中联公司、甘森华、甘秋华对混凝土交验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二审中，袁学军陈述，其为张小飞运输混凝土，张小飞与中联公司签订了混凝土运输合同，其与中联公司没有签订合同，袁学军雇佣王胜利帮其开车，事发当晚系王胜利开车。二审中，中联公司提交了其与张小飞签订的商品砼运输合同，该合同约定混凝土搅拌车应当按照中联公司的要求保证GPS卫星定位车载装备完好，接受中联公司对运输过程进行全程监控，同时中联公司还提交了南京亚士德科技有限公司证明，载明苏M×××××混凝土搅拌车于2014年安装了GPS设备。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询问笔录、病历、出院记录、疾病诊断书、医药费票据复印件，南京正泓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及票据、机动车保单、混凝土交验单、商品砼运输合同、南京亚士德科技有限公司证明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袁学军对吴红龙于2014年5月21日凌晨所发生的事故导致的损害后果是否存在过错，是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本案中，吴红龙指认事发当晚系王胜利驾驶车辆，其为帮助王胜利的车辆正常通行，上车排除妨碍时从车上摔下受伤。王胜利未到庭对吴红龙指认的事实予以辩解。袁学军在二审中提交了混凝土交验单2张，拟证明事发当晚苏M×××××车辆未到达过事发现场，但该交验单显示第一次出车时间是2014年5月20日22时31分33秒，第二次出车时间是2014年5月21日04时09分48秒，而事故发生时间于2014年5月21日3时左右，且中联公司与事发地点距离并非很远，因此不能排除苏M×××××车辆在两次出车期间到达过事发现场。同时，民事诉讼应当遵守诚实信用原则，但袁学军在一审中否认王胜利系其雇佣的驾驶员，二审中又认可王胜利系其雇佣的驾驶员。另外，按照中联公司与张小飞签订的商品砼委托运输合同的约定，苏M×××××混凝土搅拌车应当按照中联公司的要求保证GPS卫星定位车载装备完好，接受中联公司对运输过程进行全程监控，南京亚士德科技有限公司亦证明苏M×××××混凝土搅拌车于2014年安装了GPS设备，但袁学军否认苏M×××××混凝土搅拌车安装了GPS设备。因此，袁学军部分陈述前后不一，部分陈述又与现有证据不符，有违民事诉讼诚实信用原则。此外，公安机关通过排查，亦确定王胜利于事故发生时在涉案现场出现。据此，本院认为吴红龙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袁学军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可以认定事发当晚系王胜利驾驶苏M×××××混凝土搅拌车到达过事发现场，吴红龙从苏M×××××混凝土搅拌车上摔伤后，王胜利未及时予以救助，并将该车辆驶离现场，对损害结果的扩大有一定责任，原审法院认定王胜利对吴红龙的损失承担15%的责任，并无不当。
袁学军上诉称原审法院判令其与王胜利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对此本院认为，王胜利受袁学军的雇佣在事发当晚驾驶苏M×××××混凝土搅拌车运送混凝土，王胜利驾驶苏M×××××混凝土搅拌车至事发地点的行为具有执行职务的外观，袁学军作为苏M×××××混凝土搅拌车的车主，未尽到对车辆及驾驶员的管理义务，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损害发生的可能性，因此原审法院判令袁学军与王胜利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妥。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0元，由袁学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 玲
代理审判员 周家明
代理审判员 李任飞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魏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