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豫法民三终字第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铁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平顶山市劳动教养管理所。住所地：河南省平顶山市湛河区柏楼村。
法定代表人：唐浩，该所所长。
委托代理人：朱培跃，该所办公室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秦中峰，北京德恒（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杨进奎。
原审第三人：陈桂梅。
委托代理人：赵保申。
原审第三人：宋银英。
原审第三人：娄凤英。
原审第三人：吕春玲。
委托代理人：杨进奎。
上诉人王铁良与被上诉人河南省平顶山市劳动教养管理所（以下简称平顶山劳教所）、原审第三人杨进奎、陈桂梅、宋银英、娄凤英、吕春玲（以下简称杨进奎等五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王铁良于1995年10月4日起诉至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平顶山劳教所交付44万元的房产，支付违约金2.2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原审法院于1996年3月29日作出（1995）平经初字第104号经济调解书。该调解书生效后，案外人杨进奎等五人提出申诉，本院于2007年11月19日作出（2007）豫法立民字第22号民事裁定书，指令原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原审法院于2008年7月16日作出（2008）平民再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王铁良与平顶山劳教所
均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09年11月2日作出（2009）豫法民一终字第22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案外人杨进奎等五人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20日作出（2010）民申字第143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2年11月29日作出（2012）豫法民再字第00006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09）豫法民一终字第22号民事调解书及原审法院（2008）平民再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和（1995）平经初字第104号经济调解书，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原审法院重审期间，杨进奎等五人申请以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身份参加本案诉讼，请求判令平顶山劳教所和王铁良停止侵权、返还五套房产、赔偿经济损失并承担诉讼费用。王铁良亦变更其诉讼请求为要求平顶山劳教所办理十八套房屋的产权手续。原审法院于2014年1月14日对杨进奎等五人的诉讼请求作出（2013）平民初字第5号民事裁定，杨进奎等五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已另行裁决。原审法院于同日对王铁良的诉讼请求作出（2013）平民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王铁良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王铁良，平顶山劳教所的委托代理人朱培跃、秦中峰，杨进奎、宋银英、娄凤英、吕春岭的委托代理人杨进奎、陈桂梅的委托代理人赵保申，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988年6月18日，平顶山市罐头厂与平顶山市新生建筑公司签订联营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一份，约定：
由平顶山市罐头厂提供建房地皮，平顶山市新生建筑公司提供楼房建筑的全部资金，共同兴建位于光明路桥北西侧平顶山市罐头厂家属楼，建成后，平顶山市罐头厂分得住房面积为1560m2，其余房屋归平顶山市新生建筑公司所有，平顶山市新生建筑公司向平顶山市罐头厂支付现金6万元。1988年7月30日，平顶山市新生建筑公司又与其下属的第二工程处签订承包协议一份，约定：该工程由第二工程处具体承建，第二工程处除向平顶山市新生建筑公司交付房屋面积1560m2及现金6万元外，另向平顶山市新生建筑公司交付房屋5套。该协议签订后，平顶山市新生建筑工程第二工程处又与其下属的以许显明为代表的第一工程队签订工程承包合同书一份，约定：由第一工程队具体负责施工平顶山市罐头厂家属楼，第一工程队除向第二工程处上交1560m2住房、6万元现金、五套房屋外，其余房屋出卖后所得利润由第二工程处和第一工程队许显明按照2：8比例分成。
1990年5月10日，平顶山市瑞丰城市信用合作社以平顶山市新生建筑公司第二工程处第一工程队为被告向平顶山市新华区人民法院提起借款合同纠纷之诉，平顶山市新华区人民法院于1990年5月23日做出（1990）平新法经字第17号经济裁定书，对平顶山市罐头厂南边所建商品楼一栋予以诉讼保全，并于1990年9月1日做出（1990）平新法经字第58号经济调解书。在该调解书生效执行过程中，平顶山市瑞丰城市信用合作社与平顶山市新生建筑公司第二工程处第一工程队许显明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将平顶山市罐头厂南楼西单元一至六楼十八套、中单元六楼三套共计二十一套房屋抵偿于平顶山市瑞丰城市信用合作社。平顶山市新华区人民法院于1991年7月17日发出（1991）平新法执公字第01号执行公告，内容为：在该楼中间单元六楼的三套住房，西边单元一至六楼的十八套住房内居住的公民，于1991年7月31日前全部迁出，逾期不迁出的，平顶山市新华区人民法院将依法强制迁出……。平顶山市瑞丰城市信用合作社于1992年11月4日办理了平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后该房屋被转卖给平顶山市文化局劳动服务公司。平顶山市文化局劳动服务公司在1993年7月27日办理了平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平顶山市文化局劳动服务公司后来又将部分房屋出卖给了杨进奎等五人，杨进奎等五人分别于1993年7月28日、1993年7月31日、1993年8月5日、1993年8月12日、1994年7月17日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房屋所有权证号分别为：〈平房字〉第0387号娄风英一楼西户、第0392号陈桂梅一楼东户、第0394号吕春玲二楼东户、第0400号宋银英五楼中户、第0700号杨进奎四楼东户。
1992年1月12日，平顶山劳教所以许显明为被告向平顶山市新华区人民法院提起建筑承包合同纠纷的诉讼，要求按照协议内容对许显明所建房屋进行2：8分成，并支付垫付款6万元。1992年12月29日平顶山市新华区人民法院作出（1992）平新法经字第131号经济判决，将平顶山市罐头厂南端家属楼西楼西单元中上下六层十八套、中单元六楼三套，共21套房屋判归平顶山劳教所所有。后平顶山市新华区人民法院于1993年5月26日作出（1993）新经监字第1号经济裁定书，对该院作出的（1992）平新法经字第131号经济判决书进行再审，于1993年9月15日作出（1993）新经初字第01-1号经济裁定书，撤销了（1992）平新法经字第131号经济判决书，并按平顶山劳教所撤诉处理。在该案一审诉讼期间，平顶山劳教所与王铁良于1992年7月20日签订了一份房屋买卖协议，该协议约定：平顶山劳教所有楼房十八套（包含在以上诉讼案件的21套中），建筑面积1109平方米，位于平顶山市光明路桥北路西罐头厂南西楼，以每平方米400元转让给王铁良共折款44万元；房产权过户前王铁良应付款30万元，余款待过户手续、分户钥匙、产权障碍（指楼内住户）处理后七日内汇入平顶山劳教所帐户；王铁良接房后，如产权出现异议由平顶山劳教所负责处理；此房1992年8月过户前的一切经济纠纷王铁良不负责；房产过户后的一切维修、三通、煤气、车子房、管理由王铁良负责，平顶山劳教所协助；协议签字盖章后生效，如有一方违约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为协议总额的5%等。双方在签订协议后，1992年9月14日，平顶山劳教所出具收款收据一份，内容为：“今收到新华建安公司王铁良人民币30万元，系预付房款”。后王铁良、平顶山劳教所以不同的方式实际占有了争议房屋。
原审法院另查明：一、平顶山市新华区人民法院在审理平顶山劳教所诉徐显明建筑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时，1992年12月7日分别对王铁良、平顶山劳教所副所长周顺志进行了调查询问，该两人均表示双方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根本没有履行，平顶山劳教所亦未收到任何购房款，30万元的收条也系个人之间的借款，并非购房款。二、因原审法院（1995）平经初字第104号经济调解书生效执行，平顶山市房地产产权产籍监理所于1996年在平顶山市电视台声明将平顶山市文化局劳动服务公司转卖的房屋住户办理的房产证予以作废。后杨进奎等五人在原审法院对（1995）平经初字第104号经济调解书进行再审期间，又递交了五份平顶山市房地产产权产籍监理所于2008年3月12日出具的0400、0401、0402、0403、0509号查档证明书，内容为：“杨进奎（房屋所有权证号0700）、陈桂梅（房屋所有权证号0392）、娄风英（房屋所有权证号0402）、杜玉莲（房屋所有权证号0394）、宋银英（房屋所有权证号0400）经与我所档案资料核对，该房屋所有权证属于我所颁发的合法、有效的产权证件”。原审法院审理本案时，依职权对杨进奎等五人所主张的房屋产权登记情况进行了查询，平顶山市房地产档案馆于2013年6月28日出具的查询结果显示：光明路罐头厂南边西单元1楼东户、1楼西户、2楼东户、4楼东户、5楼中户的房屋所有权人分别为：陈桂梅、娄风英、杜玉莲、杨进奎、宋银英。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王铁良和平顶山劳教所争议的房屋为平顶山市罐头厂南端家属楼西楼西单元中上下一、二、四、五、六层15套、中单元六楼3套共计18套。该十八套房屋已被人民法院依照合法执行程序执行给平顶山瑞丰城市信用合作社，平顶山瑞丰城市信用合作社已于1992年11月4日办理了平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后部分房屋被转卖于杨进奎等五人，杨进奎等五人亦依法办理了相应的房屋所有权证。平顶山劳教所认为其依法享有本案争议的十八套房屋所有权的依据是平顶山市新华区人民法院于1992年12月29日做出的（1992）平新法经字第131号经济判决书，但该判决已于1993年9月15日被平顶山市新华区人民法院（1993）新经初字第01-1号经济裁定予以撤销。平顶山劳教所于1992年7月20日与王铁良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尚未依法取得该18套房屋的所有权，平顶山劳教所至今亦未能提供有效的房产权属凭证证实该18套房屋的所有权归其所有，故平顶山劳教所对争议房屋并不享有法律上的处分权利。平顶山劳教所和王铁良在签订协议时均明知房屋存在产权瑕疵（楼内有住户）仍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且在平顶山市新华区人民法院对双方进行调查询问时，双方对房屋买卖协议的履行情况予以否认，并且均称30万元的收款收据系个人之间的借款。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三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应属无效合同。争议房屋已经人民法院执行程序归平顶山瑞丰城市信用合作社所有，故王铁良要求继续履行房屋买卖协议，办理十八套房屋产权手续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杨进奎等五人所诉请求系侵权之诉，与本案的买卖合同纠纷之诉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且属于五个不同、独立的诉，与本案不宜合并处理，故原审法院另行裁定驳回起诉，杨进奎等五人可以另行主张权利。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铁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440元，由王铁良负担。
王铁良不服该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王铁良与平顶山劳教所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涉诉楼房为不完善的空房，楼梯间及各户门窗也不完善，没有水电及路道，当时根本不具备居住条件。二、王铁良给付购房款时，平顶山劳教所同时出具有平房字第（019）号房产证，且平顶山市新华区人民法院也对涉诉房屋进行了判决，确认21套房屋产权归平顶山劳教所所有，原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无效纯属无稽之谈。三、杨进奎等十户的房产证，平顶山市房管局于1996年6月已在平顶山市电视台声明作废，房产证已无效。四、王铁良购房后又投资6万余元对房屋进行了修缮，花费4万余元接通了水电，修通了房前道路，1993年初又将其中的十余套房屋出售给了平顶山市林业局，该局又分配给了职工，为催办房屋产权证，平顶山市林业局在原审法院对王铁良提起诉讼，原审法院对产权进行了认可。故认为王铁良与平顶山劳教所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合法有效的，请求撤销原审法院（2013）平民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并判决平顶山劳教所为王铁良办理十八套住房的产权证。
平顶山劳教所辩称：平顶山劳教所与王铁良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平顶山劳教所已将十八套房屋交付给了王铁良，平顶山劳教所确实没有房产手续，等手续完善之后，平顶山劳教所愿意配合王铁良办理房产证。
杨进奎等五人述称：杨进奎等五人合法取得涉案房产，并办有房屋所有权证，平顶山市劳教所、王铁良、平顶山市林业局非法侵占杨进奎等五人房产二十余年，应立即停止侵权，归还房产，并赔偿杨进奎等五人的损失。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确定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王铁良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一、平顶山市新生建筑公司系平顶山劳教所下属单位，第二工程处系该公司内设机构，第一工程队系第二工程处的内设机构，平顶山劳教所于1989年8月11日下文撤销了平顶山市新生建筑公司。二、平顶山市房屋登记管理机关于1992年7月23日向平顶山市新生建筑公司第二工程处颁发平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后，又于同年9月22日，以申报人提供的申报证件不实为由，声明平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无效，并在该产权证存根上加盖了作废章。三、1992年8月，王铁良将购买平顶山劳教所的十八套房屋中的十套卖给了河南省平顶山市林业局，河南省平顶山市林业局在其中九套房屋内（包含杨进奎等五人诉讼的五套中的四套）居住至今（有一套未交付）。河南省平顶山市林业局因不能办理上述房屋所有权证，曾于1996年1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王铁良办理房屋所有权过户手续，并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原审法院于1996年4月8日作出（1996）平经初字第5号经济调解书，内容为：平顶山市林业局购买王铁良九套房子，产权归平顶山市林业局所有，平顶山市林业局补交王铁良630元；九套房屋产权手续由王铁良负责办理，所需费用按房产部门有关规定交纳。四、平顶山市房地产产权产籍监理所曾于1996年12月27日出具“情况汇报”，主要内容为：依据平顶山市新华区人民法院的通知，平顶山市房地产产权产籍监理所为平顶山市瑞丰城市信用合作社颁发了包括本案涉诉十八套房产在内的二十一套房屋所有权证。后平顶山市瑞丰城市信用合作社将这些房屋卖给了平顶山市文化局劳动服务公司，平顶山市文化局劳动服务公司在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后又将这些房屋卖给了个人，有些买房户已办过房屋所有权证。后来平顶山市新华区人民法院又通知平顶山市房地产产权产籍监理所为王铁良办理其中十八套房产的手续，并下发了协助执行通知书，后又出具书面文字材料证明十八套房产归平顶山劳教所所有。鉴于以上情况，平顶山市房地产产权产籍监理所才在平顶山电视台声明十几户居民的房屋所有权证作废。但平顶山市房地产产权产籍监理所的意见是十四户买房户的房屋所有权证暂不收回，同时暂不给王铁良颁发房屋所有权证。
本院认为：本案涉诉的十八套房产系平顶山瑞丰城市信用合作社依据人民法院执行程序合法取得的，并于1992年11月4日办理了平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后平顶山瑞丰城市信用合作社将涉案房产转卖给平顶山市文化局劳动服务公司，平顶山市文化局劳动服务公司又将其中的五套转卖给杨进奎等五人，杨进奎等五人亦办理了相应的房屋所有权证。平顶山市房地产产权产籍监理所虽然在平顶山市电视台声明杨进奎等五人的房屋所有权证作废，但该声明仅起公示作用，平顶山市房屋产权产籍管理机关并未对五人的房屋所有权证收回或注销，杨进奎等五人持有的房屋所有权证依然有效。平顶山劳教所认为其拥有涉诉房产所有权的依据是河南省平顶山市新华区人民法院（1992）平新法经字第131号经济判决书，但该判决已于1993年9月15日被该院（1993）新经初字第01-1号经济裁定书撤销，该判决书已不具有法律效力。平顶山市新生建筑公司第二工程处于1992年7月23日办理的平房字第（019）号房屋所有权证，已被平顶山市房地产产权产籍监理科于1992年9月22日以申报时提供证件不实为由宣布作废。平顶山劳教所无其他证据证明涉诉房产属其所有，其对涉诉房产不享有合法的处分权，其与王铁良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原审法院认定无效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王铁良要求继续履行协议，办理房屋所有权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王铁良上诉称其购房后又投资数万元修缮房屋、接通水电，修通道路等问题，因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审理的范围，其可另行解决。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铁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40元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玉香
代理审判员 江 辉
代理审判员 魏彩莲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日
书 记 员 吴珠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