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55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卫。
委托诉讼理人：胡薇薇，江苏润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宪超，江苏润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智诚。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芸芸，江苏国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江伟，江苏国之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彩琴。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芸芸，江苏国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江伟，江苏国之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陆卫因与被上诉人顾智诚、陆彩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5)张乐民初字第007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陆卫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持有被上诉人书写的借条，但因格式限制，未在借条上明确债权人，但被上诉人一审第一次庭审答辩时即认可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只是认为借款已经还清，希望二审法院采信被上诉人第一次庭审时的观点。2、被上诉人后称本案9万元系向公司支取的费用，但未提供任何用于开拓业务的费用发票，也未在公司帐册或上诉人现金日记帐是有所记载，因此该陈述没有证据不可采信，本案应当认定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关系。3、被上诉人经常通过上诉人个人账户转汇公司货款，被上诉人举证的2012年10月18日的10万元汇款并非本案还款，而是公司之间的货款往来。4、2015年8月1日上诉人父亲陆彩兵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系陆彩兵自身借条证据不足情况下不得已才与被上诉人达成的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协议书时并未告知陆卫，陆卫也未授权陆彩兵与被上诉人一并结算本案借款，事后也未追认。
顾智诚、陆彩琴共同辩称，本案的债权人为杭州顺久金属材料有限公司，陆卫并非本案适格主体，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涉案三张借条均为格式借条，出现出纳审批等字样，出现在会计凭证，符合公司支取款项的特征，而陆卫也是在杭州顺久公司担任出纳。三张借条并非借款目的，而是从公司占领款项，在2011.9.3借条中顾智诚故意将借贷二字改成领条，只是因水平低错写成另条。可见顾智诚填写这三张格式借条并非借款意图。3、三笔款项发生时，陆卫是在校学生，无固定经济来源，不具备出具这么大金额的经济实力。故陆卫并非本案的适格主体。第二，2015年8月1日陆卫父亲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明确陆卫及其父母与二被上诉人再无经济纠葛，既然双方已在协议中确定再无纠葛，陆卫再次诉讼应该予以驳回。4、无论本案债权人是陆卫还是顺久公司，顾智诚已通过银行转账归还10万元，本案争议的9万元已全部结清，若陆卫认为该10万元付款行为系其他法律关系引起，应由其举证，陆卫提供的现金日记账，仅是其个人启示，对被上诉人无拘束力。
陆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顾智诚、陆彩琴归还借款90000元及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起算至顾智诚、陆彩琴实际归还借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顾智诚、陆彩琴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杭州顺久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成立于2011年3月29日，公司股东为陆卫和其母亲罗志妹，陆彩兵系陆卫的父亲。顾智诚和陆彩琴系夫妻关系。2011年开始顾智诚与陆彩兵他们合作经营杭州顺久金属材料有限公司，陆卫在2011年开始进行实习，2011年开始到杭州顺久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去上班，从事会计工作，负责公司帐务。2013年3月20日陆卫与陆彩琴、罗志妹与顾智诚分别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将杭州顺久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给了顾智诚和陆彩琴，并于2013年4月9日办理了工商登记变更，之后杭州顺久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由顾智诚、陆彩琴两人实际经营。
2015年6月24日，陆彩兵以顾智诚和陆彩琴作为被告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他们归还借款890000元，案号为（2015）张乐民初字第00431号，该案的诉状中陆彩兵称：原告与顾智诚、陆彩琴认识多年，顾智诚因为公司经营及个人周转需要等原因多次向原告借款，因为两人相识已久，基于信任关系，有的借款原告没有要求被告出具借据。之后，原告要求被告归还借款，被告有意推拖，在原告的再三要求下，2014年11月18日被告顾智诚出具借条给原告，承认累计结欠原告借款890000元。该案诉讼中，2015年8月1日，陆彩兵与顾智诚、陆彩琴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顾智诚、陆彩琴将其对他人的880000元债权转让给陆彩兵，陆彩兵需向张家港市人民法院撤回对（2015）张乐民初字第00431号案件的起诉。《协议书》中同时约定：除该份协议约定外，陆彩兵与顾智诚、陆彩琴之间，陆彩兵的子女和配偶与顾智诚、陆彩琴之间均无其他经济纠葛。协议签订后，陆彩兵于2015年9月18日到一审法院撤回了对（2015）张乐民初字第00431号案件的起诉。
陆卫为证明顾智诚向其借款90000元，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1年9月3日、2011年12月、2012年5月29日的借据三张，金额分别为50000元、30000元、10000元，借据为固定格式，上面印有“杭州青联印有限公司出品”、“出纳”、“审批”字样，内容均为：兹因顾智诚借到人民币（大写）此据借款人。陆卫称上述借据是其所购买，顾智诚、陆彩琴借款的时候用的，公司里不用这种借据。2011年9月3日的借据中将“借到”二字进行了涂改，改为“令条”两字。2011年12月的借据未写明12月几日。陆卫称其实习的时候是在2011年，2011年其就去他父亲的厂里了，负责管帐。其借给顾智诚、陆彩琴的钱都是以前他父亲给他的，他存起来的，借款给顾智诚、陆彩琴的时候他父亲不清楚，后来他父亲才知道的。这些借款是顾智诚、陆彩琴问陆卫个人借的，跟公司没有关系。顾智诚、陆彩琴借款有时候是为了修房子，有时候是买车用的。对于借据中将“借到”改为“令条”陆卫表示不清楚。
顾智诚、陆彩琴代理人质证认为：对借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借据上的款项已经还清，用途是用来拓展公司业务的，并不是用于家庭的，这个借款是问陆卫个人借的。为此，顾智诚、陆彩琴向法庭提供了2012年10月18日的转账凭证1份，证明顾智诚、陆彩琴已于2012年10月18日向陆卫归还了借款10万元，顾智诚、陆彩琴向陆卫借款9万元之后，双方因为曾一起共事，在共事期间还向陆卫还陆续发生过几笔几千元的借款，当时未写下欠条，借款金额总计不超过1万元，但是在1万元附近，故归还借款时一共向陆卫账户汇款10万元整。
陆卫对转账凭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10万元是杭州祺顺物资有限公司支付给顾智诚的货款，顾智诚再转汇到陆卫的卡上的，与本案借款无关。为此陆卫向法庭提供了17张转账凭证和陆卫所记载的2012年的现金日记帐，陆卫称该现金日记账是陆卫个人银行卡内的现金往来的记载，该银行卡内的往来都是公司款项的往来，但也有单位将款项打到公司帐上的，这个看客户，其愿意将钱打陆卫的卡上就打到陆卫的卡上，愿意付到公司账上就付到公司账上。这份证据证明顾智诚先后多次向陆卫的卡上转款（其中包括了2012年10月18日的10万元），但现金日记帐上都记载着相应转款所对应的实际付款单位，其中2012年10月18日的记载是祺顺公司付的货款。
顾智诚、陆彩琴对17张转账凭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现金日记账，认为是陆卫单方面记载，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顾智诚、陆彩琴认为2012年10月18日的10万元并不是祺顺公司向顺久公司支付的货款，因为在2012年10月19日祺顺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直接向顺久公司帐上支付了10万元货款，并提供2012年10月19日杭州祺顺物资有限公司向杭州顺久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转账10万元的凭证。
陆卫认为，2012年10月19日的10万元是祺顺公司支付的，但是2012年10月18日的10万元也是祺顺公司支付的。
由于本案中相关事实双方陈述不一，一审法院组织陆卫和顾智诚进行当面对质，顾智诚称：本案中的三张借据是我和陆卫的父亲陆彩兵在杭州合伙开杭州顺久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时写的，当时是为了公司开拓业务到公司领的钱，这个钱是在公司办公室里问陆卫领的，陆卫是他父亲派过来进行记账的，做会计，当时陆卫大学未毕业在公司里实习，当时陆卫不同意，然后陆卫打电话给他父亲的，他父亲同意之后才给我钱的，每次领钱的时候陆卫都会和他父亲请示一下，后来这个钱我已经和他老爸全部结清了，而且结账的时候陆卫在场，当时陆卫说把借据全部撕掉。2012年10月18日的借款就是归还的本案借款，之所以归还10万元是因为我和公司（陆卫）往来比较多，我反正把借据上的钱已经结清了，该笔10万元并不是祺顺公司的货款，祺顺公司的货款都是直接打到顺久公司帐上的。至于陆卫现金日记帐是如何记载，我不清楚。我汇给陆卫卡上的钱，有的是其他公司的货款，有的是归还我从公司领的款项。借据中将“借到”改为“令条”，是因为我的本意不是借款，而是从公司暂时领款。
陆卫称顾智诚、陆彩琴的陈述并不属实，本案借款就是顾智诚、陆彩琴向陆卫的个人借款，与公司无关，同时对于其父亲陆彩兵2015年8月1日与顾智诚、陆彩琴签订的《协议书》中的内容，陆卫认为其并未授予其父亲处理其与顾智诚、陆彩琴之间的债权债务的权利，其父亲与顾智诚、陆彩琴之间的协议不得损害陆卫的利益。
对于借款对象，顾智诚、陆彩琴代理人解释称：顾智诚、陆彩琴当时向我们诉说本案款项是从陆卫处拿到的，我们误以为是问陆卫借的，以顾智诚、陆彩琴自己的陈述为准。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陆卫持有借据，但借据中并没有债权人名称，而本案中债权人为何人直接影响到顾智诚、陆彩琴是否需要归还相应款项。顾智诚本人到庭对借据的形成进行了陈述，其认为是向杭州顺久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借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的三张借据的形成时间均是顾智诚与陆卫父亲合作经营杭州顺久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期间，当时陆卫任公司会计，陆卫刚刚毕业，没有资金来源，而顾智诚、陆彩琴和陆卫父亲已相识多年，如顾智诚、陆彩琴需个人借款，其向公司或向陆卫父亲借款更符合常理，且在陆卫自认其父亲陆彩兵知晓本案借款的情况下，其父亲仍于2015年8月1日与顾智诚、陆彩琴签订《协议书》，明确顾智诚、陆彩琴与陆卫、陆卫父母亲之间均再无经济纠葛，另外本案中的借据是固定样式，陆卫称本案中的借据是其从街上买的用于为顾智诚、陆彩琴个人借款的时候使用而公司不使用该借据的陈述显然不符合常理，而借据中同时印有“出纳”、“审批”等字样，更符合公司支取款项的惯例。综合上述情节，一审法院认为顾智诚、陆彩琴辩称其向公司借款更符合常理，陆卫仅凭现有证据主张其是债权人，不予支持。另外，顾智诚、陆彩琴也提供了相应证据证明其归还了借款，陆卫仅凭其单方记载的现金日记帐予以否认，一审法院也难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陆卫主张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应予驳回。判决驳回陆卫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50元、保全费1020元，合计3070元陆卫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相关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顾智诚向陆彩兵出具的89万借条复印件、陆彩兵和顾智诚、陆彩琴于2015年8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一份，以及同日债权人与债务人签字确认的确认书，证明本案的9万元不包括在陆彩兵与顾智诚的89万的债务中，陆彩兵无权对其子女的债权债务作出处分。同时，上诉人申请陆彩兵出庭作证，陆彩兵当庭陈述，其对本案三张借条的形成过程不清楚，本案的9万元并非其本人出借给顾智诚，但曾在半年内陆续给过陆卫10万元左右的款项；2015年8月1日的协议书陆卫不知情，协议是顾智诚起草的，但签字当时并不知道陆卫（本案借款）的事情，也没有咨询过配偶、子女的意见，现在2015年8月1日的协议书也没有执行到。被上诉人质证认为，第一，因借条是复印件，真实性不清楚，对协议书及确认书真实性认可，可以证明顾智诚与陆卫、陆卫父母之间再无经济纠葛；第二，因陆彩兵与陆卫系父子关系，存在利害关系，对其证言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根据陆彩兵陈述，可以明确陆卫没有出借9万元的经济能力，陆彩兵签订协议书时应当是在所有债权债务均充分了解基础上签订的。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上述证据并非上诉人一审后取得的新证据，特别是89万元借条、协议书、确认书等相关事实已在一审中查明，故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中国农业银行转账凭证一份，证明2012年10月18日顾智诚向陆卫转账的10万元，其来源系案外人冯娟丽当日先期转账99000元至顾智诚账户，再由顾智诚转账给陆卫。上诉人质证后，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系冯娟丽代表的杭州鹏诚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冯娟丽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与顺久公司的货款往来，至于陆卫现金日记帐的记载是基于顾智诚的陈述，与客观事实可能存有出入。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因转账凭证系原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上诉人后又向本院提交冯娟丽出具的《证明》，证明被上诉人所称10万款项来源是向冯娟丽借款99000元并非事实，而是钢材款，并非借款，冯娟丽与被上诉人之间自始没有借贷关系。被上诉人质证认为，第一，该证据不构成二审新证据；第二，无法确认该证明的真实性，且冯娟丽未出庭作证，不符合证据形式；第三，经顾智诚本人核实，99000元确为冯娟丽向顾智诚另外购买的钢材款，与顺久公司无关，即使依据该《证明》内容，亦仅能证实上述事实，并不能证明该笔钢材款就是冯娟丽支付给顺久公司的货款。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因冯娟丽未出庭作证，故《证明》的真实性无法核实，该证据亦不符合证人证言的法定形式，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有二，一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成立借贷关系；二是如借贷关系成立，被上诉人是否已归还完毕。
关于争议焦点一，陆卫主张顾智诚向其借款9万元，并提供了顾智诚签字出具的三张借条为据，被上诉人虽对陆卫的债权人资格提出异议，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在无充分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持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一般应推定为具备债权人资格。被上诉人又抗辩认为借条对应的款项并非借款关系，而是向顺久公司支取款项，但被上诉人既未能进一步举证支取款项的性质及用途等，亦未能给出公司用款却由其个人出具“借据”的合理解释，同时结合被上诉人代理人在一审第一次庭审时明确认可本案借据系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个人借款之事实，本院认为，陆卫主张借款成立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应当认定成立借贷关系，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2012年10月18日向陆卫转账10万元的转账凭证，以此证明即使双方之间存在借款业已归还完毕。上诉人主张10万元并非本案还款，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一审时认为该10万元系杭州祺顺物资有限公司通过顾智诚支付给顺久公司的货款，并提供上诉人本人记载的2012现金日记账为证。但根据一、二审查明事实，第一，祺顺公司于2012年10月19日另向顺久公司转账10万元，而该笔10万元在上诉人现金日记账上并无记载；第二，二审中被上诉人已举证2012年10月18日转账给陆卫的10万元来源并非上诉人所称的祺顺公司，而是案外人冯娟丽个人。上诉人二审中随即又变更抗辩意见，认为该10万元系冯娟丽代表的杭州鹏诚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与顺久公司的货款往来，但未能提交有力证据证明，同时上诉人表示2012年10月18日的现金日记账之所以记载祺顺公司10万元系上诉人根据顾智诚陈述内容记载，与客观事实可能有出入。故本院综合以上几点分析后认为，现金日记账仅为上诉人个人记载，证明力较弱，特别是在上诉人未能进一步举证的情况下，上诉人抗辩顾智诚2012年10月18日转账给上诉人个人的10万元并非本案还款而系鹏诚公司与顺久公司的货款往来无充分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虽成立借贷关系，但被上诉人已举证借款归还完毕，故一审判决驳回陆卫的诉讼请求，实体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认为借款尚未归还的上诉意见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上诉人陆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立
代理审判员 孙楚楚
代理审判员 沈莉菁
二〇一六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王 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