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13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冉从华，男，1944年1月18日出生，土家族，农村居民，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洪贵，男，1950年9月26日出生，土家族，农村居民，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先杨，男，1979年10月11日出生，土家族，农村居民，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原审第三人：冉从荣，男，1938年1月21日出生，土家族，农村居民，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原审第三人：罗洪发，男，1936年9月15日出生，土家族，农村居民，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原审第三人：石柱土家族自治县枫木乡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易永生，该乡乡长。
上诉人冉从华与被上诉人罗洪贵、罗先杨及原审第三人冉从荣、罗洪发、石柱土家族自治县枫木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枫木乡政府）合同纠纷一案，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8日作出（2015）石法民初字第03667号民事判决。冉从华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查明：原告冉从华、第三人冉从荣与被告罗洪贵系同母异父的兄弟，其母亲是杨光珍（已故），第三人罗洪发与罗洪贵系同父异母的兄弟，被告罗先杨系被告罗洪贵之子。1967年2月4日，原告冉从华与被告罗洪贵、第三人冉从荣、罗洪发达成《书立分家管房证》，该协议载明罗洪发分得杨光珍左边转角两间，冉从荣分得左边正屋一间厢房一间，冉从华分得右边厢房两间，罗洪贵分得右边正屋两间。1988年旧历7月16日，原告冉从华以900元的价格将以罗洪贵相邻一列一间出卖给罗洪贵。1988年旧历7月16日冉从华给罗洪贵出具700元的收条；1988年旧历7月20日，冉从华给罗洪贵出具200元的收条。1991年4月5日，冉从华给罗洪贵出具200元的收条。1992年3月21日，冉从华给罗洪贵出具“罗洪贵大人分给我的冉田塆（弯）所有房屋卖给罗洪贵的房子款现金全部付清无任何欠账”。1992年7月11日，原告冉从华时任昌坪村五组队长，为给罗洪贵办理土地登记审批出具证明：“兹有昌坪村五组冉田塆（弯）罗洪桂（贵）家全木五间修于解放前，牛栏圈一偏房修建于1971年”。1992年7月31日，罗洪贵分得其母亲的二间正房、冉从华分得其母亲的厢房两间、母亲罗洪珍的偏房一间共五间房屋，以及牲畜圈土地使用权属均登记在罗洪贵名下。2010年11月15日，枫木乡政府与被告罗先杨签订《石柱县枫木场镇整体搬迁项目征地拆迁住房划地自建安置协议书》，将登记在罗洪贵名下的上述房屋予以征用，拆迁安置补偿共计140185.11元（其中房屋78196.72元、违法建筑及临时性建筑731.70元、附属设施5131.34元、附着物补偿36667.70元、搬迁补助600元、搬迁过渡费4800元、搬迁奖励金额14057.65元）。
冉从华一审诉称：原告与被告罗洪贵系同母异父兄弟关系，被告罗洪贵与罗先杨系父子关系，杨光珍系原告冉从华与被告罗洪贵之母。1967年2月4日杨光珍因年岁较高，请秦明桂代笔书写了《书立分家管房证》，约定将杨光珍位于苦草湾冉田塆（弯）的全木结构住房进行分割，其中罗洪贵分得右边正屋两间，原告分得右边厢房两间（其中堂屋未分，属母亲杨光珍自用）。原告分得该房屋后又修建猪圈一间，1987年元月1日原告及被告罗洪贵和第三人冉从荣、罗洪发在村委的主持下达成了赡养母亲杨光珍的协议，该协议签订后履行了约10多天，母亲杨光珍病故。原告在分得房屋居住约10多年另建住房后搬出。1988年旧历7月16日，原告将分得的房屋与被告罗洪贵相邻的其中一列一间出售给被告罗洪贵。2010年11月15日由于枫木乡原场镇的地质灾害整体迁至原、被告所居住的村、组，国家对该组林地、土地进行统征，并对该组村民居住房进行拆迁补偿，被告罗洪贵将自己分得两间住房及母亲杨光珍自用的堂屋和原告分得的两间住房及原告所建猪圈增送给了被告罗先杨，并由罗先杨与枫木乡政府签订了《石柱县枫木乡场镇整体搬迁项目征地拆迁住房划地自建安置协议书》，被告罗先杨获取房屋拆迁、安置、搬迁、过渡、搬家等补偿款140185.11元，其中原告应得28037元。原告于2015年7月22日知晓后，与被告协商无果。第三人枫木乡政府未查清本案事实，将该款支付给了被告罗先杨。原告根据《继承法》第三十一条、《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以及《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一条之规定，请求依法判令：1.确认原告与被告于1967年2月4日签订的《书立分家房管证》有效；2.二被告连带返还位于枫木乡苦草湾新场镇（原为冉田塆）的全木结构住房拆迁、安置、过渡、搬家费等共计28037.00元。
罗洪贵一审辩称：1.原告冉田塆（弯）分得厢房两间、猪圈一间属实。但原告已于1988年另建新房，将冉田塆（弯）房屋两间猪圈一间以每间450元的价额分两次卖与被告。第一次房屋一间猪圈一间900元被告于1988年7月20日付清；第二次原告新房于1991年修好，搬走后，被告于1992年3月21日付清。2.1992年确权办证时，土地登记审批表上详细载明了确权各项内容，时任该队队长系原告冉从华，出具了被告罗洪贵冉田塆（弯）全木结构房屋五间、猪圈一间修建时间的证明，有黄集（92）第8405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可证。3.原告冉从华请求保护冉田塆（弯）的房产超过了诉讼时效。被告所卖原告房子从1988年使用至2010年，场镇征用赔偿已历时21年余。征用赔偿丈量时，原告也应当知道，原告诉称2015年7月22日才知晓不属实。
罗先杨一审辩称：1992年办证在父亲罗洪贵名下，原告冉从华是知情的，原告将房屋卖与被告罗洪贵的事实成立，房屋征用赔偿原告也是知情的。
冉从荣一审辩称：杨光珍的房屋按协议是我们四人一人两间，其他没有说的。
罗洪发、枫木乡政府经原审合法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石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审理认为，原、被告及第三人对1967年2月4日达成《书立分家管房证》均无异议，该协议的效力予以认定。该案争议的焦点为：一、该案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二、原告分得冉田塆（弯）的住房两间及自建牲畜圈是否已全部出售给被告罗洪贵，原告主张享有该拆迁安置补偿1／5的份额28037元是否能得到支持。分别作如下评判：
一、该案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被告主张原告的房子被告使用至2010年场镇征用赔偿21年之久，原告现在主张权利超过了诉讼时效。原告分得的房屋被征用前系物权，物权的保护不适用2年诉讼时效的规定，原告分得的房屋被征用后，原告主张应得款项系债权，其债权请求的时间应当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2年的诉讼时效。原告主张2015年7月22日才得知自己分得的房屋由被告罗洪贵赠送给被告罗先杨，才得知以罗先杨的名义于2010年11月15日与枫木乡政府签订协议并领取相应款项，被告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原告早于起诉两年前知道该事实。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则，被告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原告主张其权利超过了诉讼时效。
二、原告分得冉田塆（弯）的住房两间及自建牲畜圈是否已全部出售给被告罗洪贵，原告主张享有该拆迁安置补偿1／5的份额28037元能否得到支持。原告分得冉田塆（弯）住房两间及自建牲畜圈一间，原、被告双方均无异议。1988年旧历7月16日原告给被告出具《出卖房屋证明》，载明原告将与罗洪贵相列的一间房屋以900元的价格出售给被告，被告于1988年旧历7月16日、1988年旧历7月20日分两次将房款900元支付给原告，双方均无异议。另，被告还提供了1991年4月5日支付原告房子钱200元的收条及1992年原告给被告出具的“大人分给冉从华的所有房屋卖给罗洪贵，房款已付清”的收条，结合1992年原告分得的房屋两间及牲畜圈一间均登记在被告罗洪贵名下的事实，且该登记系原告冉从华出具证明后予以登记，说明原告分得的房屋出售给被告罗洪贵系原告认可后予以登记，原告主张享有该拆迁安置补偿的前提已经不复存在，其诉求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继承法》第三十一条，该条系遗赠抚养协议的规定，该遗赠抚养协议是指遗赠人与扶养人之间订立的，确定遗赠与抚养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这里的遗赠人系法定继承以外的其他公民或集体经济组织，与该案不具关联性。
综上所述，原告分得其母亲的房屋两间属实，但被告罗洪贵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实，原告已将其分得的房屋出售给了被告罗洪贵，且原告作为原队长于1992年出具证明的前提下该房屋才登记在罗洪贵名下，原告现请求其享有登记在被告罗洪贵名下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款的1／5份额，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冉从华与被告罗洪贵、第三人冉从华、罗洪发于1967年2月4日订立的《书立分家房管证》有效；二、驳回原告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元，减半收取290元，由原告冉从华负担。
冉从华不服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前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涉案房屋的拆迁、安置等补偿费共计28037元归上诉人所有或发回重审。主要事实和理由：一、1991年4月5日，罗洪贵趁冉从华不在场，找冉从华之妻罗洪珍，谎称“1998年古历7月20日买房200元的交款条子搞掉了”，要求罗洪珍补写一张。当时罗洪珍给他写了一张“今收到罗洪贵买的房子钱200元”的收条。两个月后，罗洪贵又来找冉从华说：“1988年古历7月16日出具的出卖房屋证明丢失了，要冉从华重新给他写一张”。冉从华只好围绕1998年古历7月16日的原证明，带有侧面性的写了一张：罗洪贵，大人分给我冉田塆（弯）所有房屋卖给罗洪贵的房子款现金全部付清，没有任何欠账。冉从华当时出具“所有”二字，是代表物权的权属，并不代表物权的任何数字，没有写时间和金额是对罗洪贵有所怀疑。罗洪贵将条子骗去后，私自写上“92.3.21交款250元，所有全部付清”，一审中罗洪贵也认可是其自己加上去的。二、1992年7月11日冉从华任昌坪村五组队长时，给罗洪贵出具证明的前提是，全县都在登记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冉从华对全组每户都出具这样的证明，并非罗洪贵与冉从华买房而言。三、1998年卖给罗洪贵的是一列一间，还有一间是分给冉从华的房屋和母亲的自用堂屋。1992年集体建设用地登记时，罗洪贵找冉从华口头协商买这两间房，但是暂时缺钱，先登记在他户下，后他适当高于前一间购买房价（牲畜圈定价300元）付款和完善手续（母亲堂屋是兄弟几个人同意他代为登记的，权属共有）。后来罗洪贵没有交房款，冉从华也一直在使用该房屋。2015年双方因林权官司中，冉从华才从罗洪贵提交的举证材料中发现，其早在1991年将冉从华出具的手续上私自加上时间和数字，现将该收条作为房屋买卖的依据。罗洪贵的证据只能证明买的是一列一间，还有一间和一牲畜圈没有买卖主体和收款依据。四、原审关于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2003年，罗洪贵在苦草弯公路旁新建房屋时，其冉田塆（弯）的建设用地使用证已被国土局收回，其五间房屋成了无证报废房。罗洪贵通过关系才骗取了征地补偿款，冉从华在2015年才知道受了罗洪贵的骗，无法登记。原审判决认定“原告现在才主张权利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
被上诉人罗洪贵答辩称：一、冉田塆（弯）房屋属于被上诉人所有是不争的事实。1.1988年至1992年期间，冉从华及其家属分次将位于冉田塆（弯）的房屋全部卖给了答辩人，且房、款两清，冉从华陈述的在买卖过程中私自添加收条时间的问题，只是完善手续过程中存在的瑕疵，并不影响买卖合同有效。2.冉从华曾于2015年1月4日的书面诉称，他与答辩人曾于1989年3月15日达成协议，答辩人用承包地及现金跟冉从华调换林地及位于冉田塆（弯）的房产，且冉从华也于3月16日将房产交付于答辩人，下午对调换的林地进行指山定界。虽然此说法与双方签署文书的时间略有出入，但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履行完毕，直至确权发证未曾反悔。3.1992年国土部门对所有房屋进行大规模测量和发证，经过了公示、利害关系人和权属相邻人签字等程序，然后才核发了房产证，冉从华一直未对冉田塆（弯）的房屋权属提出过异议，足以证明当时所有房产转让的合法性和有效性。冉从华从未对冉田塆（弯）的房屋提出过确权或撤销之诉，物权已经归属于答辩人。二、冉从华的诉求已过诉讼时效。从房屋转让到确权发证，到2010年枫木乡政府组织对昌坪组房屋进行丈量和公示，冉从华均知情，其在一审中辩称不知情是不属实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罗先杨，原审第三人冉从荣、罗洪发、石柱土家族自治县枫木乡人民政府二审中未作答辩。
本院二审过程中，被上诉人罗洪贵向本院举示了如下证据：冉从华《请求昌坪村委、枫木乡人民政府对罗洪贵在换发第二轮林权证时将〈老娃藤〉串通改成〈白包谷地〉对申请人实施侵权作出处理的申请》复印件，拟证明上诉人冉从华在该申请中陈述，已将涉案房屋卖给了罗洪贵。上诉人冉从华质证认为，对该份材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审查认为，该份证据虽系冉从华出具，但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作为本案证据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原审判决书审理查明部分载明的“1992年7月31日，罗洪贵分得其母亲的二间正房、冉从华分得其母亲的厢房两间、母亲罗洪珍的偏房一间共五间房屋”，“母亲罗洪珍”的名字应为杨光珍。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冉从华原在冉田塆（弯）分得的房屋两间及牲畜圈是否已出卖给被上诉人罗洪贵，上诉人应否分得拆迁安置补偿等款项28037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被上诉人罗洪贵为证明其诉讼主张，举示了1988年旧历7月16日冉从华出具的《出卖房屋证明》，以及1988年旧历7月16日和旧历7月20日分两次将房款900元支付给冉从华的《收条》，证明了冉从华将与罗洪贵相列的一间房屋以900元的价格出卖给了罗洪贵。罗洪贵举示的1991年4月5日支付冉从华、罗洪珍的购房款200元《收条》，证明冉从华、罗洪珍另收到购房款200元。1992年冉从华、罗洪珍给罗洪贵出具的《收条》，其中载明“罗洪贵，大人分给我的所有冉田弯所有房屋卖给罗洪贵，房子款现金全部付清，无有任何欠账”，证明了冉从华已将其分得的冉田弯房屋卖给了罗洪贵，双方已经结清房款。1992年7月11日，冉从华作为时任昌坪村五组的队长，为给罗洪贵办理土地登记审批出具《证明》，其中载明：“兹有昌坪村五组冉田塆（弯）罗洪桂（贵）家全木五间修于解放前，牛栏圈一偏房修建于1971年”，证明了冉从华已经认可五间房屋属于罗洪贵所有。1992年7月31日，罗洪贵分得的两间房屋、冉从华分得的两间房屋、杨光珍生前的一间房屋，以及牲畜圈的土地使用权属均登记在罗洪贵名下。综合以上事实，能够证明冉从华在冉田塆（弯）分得的两间房屋及牲畜圈已出卖给了罗洪贵，罗洪贵完成了举证证明责任。上诉人冉从华辩称罗洪贵未足额支付购房款，1991年4月5日、1992年出具的《收条》均系罗洪贵骗取所得，对其效力应不予认可，除了个人陈述意见而外，并未举示其他证据佐证。冉从华、罗洪珍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在《收条》、《证明》等书面凭据上签字盖章的法律效力，因此对冉从华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对上诉人诉称的原审判决中将其母亲杨光珍的名字写成罗洪珍的问题，系原审工作中存在的瑕疵，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冉从华请求分得被上诉人名下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款1／5的份额即28037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冉从华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元，由上诉人冉从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泽端
代理审判员 郑 斌
代理审判员 段成一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侯 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