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提字第58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东亿九电器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金乡县文峰东路。
法定代表人：王长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英丽，山东金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修强，山东佳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济宁宏圣电缆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宁市。
法定代表人：赵磊，经理。
再审申请人山东亿九电器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九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济宁宏圣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圣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济商终字第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8日作出（2015）鲁民提字第58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亿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英丽、侯修强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请人宏圣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亿九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济商终字第10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宏圣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主要理由：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邵某某是宏圣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且一直是股东，后在宏圣公司任监事。一、二审认定“无法排除邵某某个人与亿九公司之间存在交易关系”是不妥当的。宏圣公司应提供邵某某与亿九公司存在交易关系的证据。事实上亿九公司与宏圣公司仅本案一笔买卖电缆业务，与邵某某、赵磊个人均没有任何交易关系，亿九公司已按照宏圣公司指定的账户全部付清货款。其次，原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合同签订后，原告分五次向被告送货的时间及数量”应认定为原告公司的股东邵某某五次向被告送货。同样，“原告向被告供应了合同约定的货物”，也应认定为“原告公司的股东邵某某向被告供应了合同约定的货物”，“根据以前的付款方式，被告将货款支付给原告法定代表人及会计，是经原告通知被告”，这里的原告是指原告股东邵某某。对上述事实二审法院仍没有查清。2.宏圣公司的邵某某让亿九公司汇入其账户上的35万元应视为亿九公司收到。因就本案而言邵某某的行为是一种表见代理行为。宏圣公司与亿九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是通过邵某某联系的，合同的履行（送货催款）通过邵某某，双方交易的电缆出现问题也是通过邵某某处理。这足以说明邵某某有宏圣公司授权的表象。亿九公司善意且无过失，邵某某为宏圣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但亿九公司与宏圣公司签订合同时宏圣公司未明确赵磊为法定代表人，只是委托代理人，这使亿九公司误认为邵某某仍为宏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双方合同未约定付款方式，实际履行中每次汇款均有赵磊和邵某某另行指定账户，其结果导致7次汇款5个账户（其中邵某某两个账户），这是宏圣公司财务管理混乱导致的，宏圣公司对此存有过失。亿九公司已不欠宏圣公司货款。
宏圣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称，2013年3月5日，其与亿九公司签订销售合同，亿九公司购买价值120万元的电缆，宏圣公司依约履行了交付义务，亿九公司只支付了80万元的货款，后经多次催要，亿九公司拒付剩余货款。请求判令亿九公司支付货款40万元。
一审判决认定：2013年3月15日，宏圣公司与亿九公司签订产品销售合同。合同签订后，宏圣公司分五次向亿九公司送货的时间及数量如下：2013年3月28日14374米；4月2日15525米；4月7日15798米；4月11日15777米；4月16日13511米。以上合计74985米。亿九公司人员向宏圣公司出具了收条。其中2013年4月2日收条中注明电缆标识1米实测为0.975米，线径未检测。对该五份收条的真实性，亿九公司无异议，但认为均存在长度不够、型号不符等问题，提交了2013年3月30日、6月17日产品质量反馈单，称已对上述产品提出异议，并已传真至宏圣公司。宏圣公司认可2013年4月2日收条中注明的电缆长度不够，同意据实结算，但不认可其他批次的电缆不符合约定，亦不认可收到过亿九公司的传真。亿九公司支付宏圣公司货款时间、金额、收款人情况如下：2013年3月15日支付12万元，收款人为宏圣公司；3月25日30万元，收款人为宏圣公司法定代表人赵磊；3月27日18万元，收款人为赵磊；7月1日20万元，收款人为宏圣公司会计杨某某。对以上四次汇款，宏圣公司认可是其通知亿九公司将款汇入收款人账户且其已收到。对于亿九公司主张的2013年7月9日的汇款10万元，收款人邵某某，7月19日15万元，收款人邵某某及8月8日10万元，收款人邵某某的三次汇款，宏圣公司不予认可。另查明，邵某某为宏圣公司原法定代表人，2013年1月21日变更为赵磊。亿九公司购买宏圣公司货物用以销售。
一审法院认为，宏圣公司与亿九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履行。宏圣公司向亿九公司供应了合同约定的货物，亿九公司出具了收条并进行了验收。对于亿九公司辩解宏圣公司所供货物存在长度不够等问题，要求全部货物均按0.975米结算，因亿九公司于2013年4月2日收条中注明“电缆标识1米，实测为0.975米，线径未检测”，对于该批货物的长度提出了异议，宏圣公司认可，对于其他批次货物亿九公司均未提出异议，亿九公司辩解货物全部存在长度、线径等问题，因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对于2013年4月2日收条中的货物应据实结算。本案货款为：（14374米＋15798米＋15777米＋13511米）×16元／米=951360元；4月2日的15525米×0.975×16元／米=242190元，合计为1193550元。关于亿九公司向宏圣公司支付货款问题，宏圣公司认可已收到80万元，亿九公司称已支付宏圣公司115万元，已付超宏圣公司货款。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亿九公司支付给邵某某的35万元能否视为已支付宏圣公司货款。根据以前付款方式，亿九公司将货款支付给宏圣公司法定代表人和会计，是经宏圣公司通知亿九公司，宏圣公司对已收到的货款予以认可。亿九公司无证据证明宏圣公司要求其向邵某某汇款，且不能排除亿九公司与邵某某之间存在其他业务关系。亿九公司支付邵某某的35万元，不能从本案货款中扣减，亿九公司实际支付宏圣公司货款80万元。亿九公司申请对宏圣公司所送货物的线径、长度进行检测，法院认为，亿九公司在收货时已对货物进行了验收，对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货物亦在收条中提出了异议，且已对货物进行了销售，亿九公司再申请进行鉴定，法院依法不予准许。一审判决：一、亿九公司支付宏圣公司货款39355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宏圣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00元，保全费2520元，合计9820元，由亿九公司负担。
亿九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仅依据2013年4月2日的收条认定仅该批货物的长度不符合合同要求，实际上各批货物的标长、线径，亿九公司均提出异议，且亿九公司一审时申请法院委托检测或现场检测。二、宏圣公司所供电缆涉嫌销售假冒“江苏超能”注册商标产品，本案应终结民事诉讼或中止民事诉讼，将涉嫌犯罪资料移送公安机关先行侦查。三、邵某某三次经办的收款35万元应当认定为亿九公司所支付的货款。邵某某不仅是业务联系人、主要的送货及货款催收人，而且一直是股东并且是原法定代表人。四、邵某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因此产生的后果由宏圣公司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宏圣公司第一项部分的诉请，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宏圣公司承担。
宏圣公司辩称：一、亿九公司与宏圣公司双方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产品的规格，数量，单价，付款方式，由于亿九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在规定的时间内提出产品的数量及质量异议，视为该产品宏圣公司已经完全履行。且亿九公司所购产品已经销售完毕，标的物灭失，无法证明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二、宏圣公司从来没有委托过邵某某收受货款也没有指示将货款支付给邵某某，亿九公司在没有接到宏圣公司付款指示的情况下，擅自将该货款支付给邵某某，并不代表是亿九公司支付的本案合同中约定的货款，并不排除亿九公司与邵某某另有贸易关系或者借贷关系。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宏圣公司提供的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二、亿九公司汇入邵某某账户内的35万元是否是亿九公司支付宏圣公司的货款。
针对焦点问题一，亿九公司主张宏圣公司所售电缆全部存在质量问题，但亿九公司提供的两张产品质量反馈单，为亿九公司单方制作，且宏圣公司不予以认可，亿九公司对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宏圣公司认可2013年4月2日送货15525米电缆存在1米为0.975米的质量问题，对于该批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法院予以认定。对于其余四批次的货物，亿九公司没有按照双方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第七条关于“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的期限”的约定提出异议，应当视为宏圣公司所售电缆符合合同质量要求。对于亿九公司在一审中提出对电缆进行质量鉴定的问题，由于亿九公司对涉案电缆已经销售完毕，即便留有部分存货，亦无法证实属于哪个批次的货物，已不具备进行鉴定的条件，一审法院做出依法不予鉴定的决定并无不妥。
针对焦点问题二，邵某某为宏圣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对此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亿九公司以在网上查询宏圣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邵某某为由，主张邵某某的行为构成了表见代理。法院认为，2013年1月21日宏圣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赵磊，且在工商部门进行了变更登记，邵某某的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对于亿九公司主张的邵某某为宏圣公司股东，可以代表宏圣公司接收货款，根据公司自治原则，股东与公司是分离的，且亿九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邵某某为宏圣公司股东，无法排除邵某某个人与亿九公司之间存在交易关系，因此，亿九公司汇入邵某某个人账户的35万元不能认定为本案所涉货款。
一审法院关于亿九公司应当支付货款的计算方式正确，亿九公司应支付宏圣公司剩余货款393550元。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203元，由亿九公司负担。
再审期间，亿九公司提供其单位原始记账凭证一宗，拟证明汇入宏圣公司公户及赵磊、杨某某、邵某某个人账户的货款，该单位均及时入账，显示为支付给宏圣公司的货款。本院认为，亿九公司提供的原始记账凭证为其单方制作，是其单方意思表示，法院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宏圣公司在一、二审庭审期间，均认可邵某某与赵磊均参与了宏圣公司与亿九公司买卖合同的签订及给亿九公司送货、催款的事实。宏圣公司认可邵某某一直为其公司股东，宏圣公司提供的合同上宏圣公司一方的银行账号处空白。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焦点问题为亿九公司汇入邵某某账户的35万元是否为亿九公司支付宏圣公司的货款。宏圣公司与亿九公司签订合同时，对付款方式并未明确约定，且从实际履行来看，宏圣公司认可的收款方就有公司账户、赵磊、杨某某。邵某某为宏圣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且一直为该公司股东，作为业务员参与了宏圣公司与亿九公司之间买卖合同的签订、送货、催款等事宜。综合上述因素，邵某某收取亿九公司35万元货款的行为应认定为其履行代公司收取货款的职务行为。至于邵某某与宏圣公司关于涉案款项如何处理，是其公司内部事务，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原审认定，邵某某收取涉案款项为个人行为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此，亿九公司应向宏圣公司支付剩余货款43550元（393550元-350000元）。
综上，亿九公司的申请再审请求及理由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济商终字第108号民事判决及山东省金乡县人民法院（2013）金商初字第492号民事判决；
二、山东亿九电气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济宁宏圣电缆有限公司货款43550元；
三、驳回济宁宏圣电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保全费2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03元，由山东亿九电气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884元，济宁宏圣电缆有限公司负担1513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继鹏
审判员 李加付
审判员 谭占立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田晓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