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日民一终字第3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市岚山区水利局，住所地日照市岚山区岚山中路。
法定代表人：焦安堂，局长。
委托代理人：孟玲，山东德与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市岚山区土山河水库管理所，住所地日照市岚山区巨峰镇土山河村。
法定代表人：王均联，所长。
委托代理人：王德志，山东德与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华亮，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家爱，女。
上列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庄会花，山东弘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孙剑峰，山东弘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乃宏，男。
上诉人日照市岚山区水利局（以下简称岚山区水利局）、日照市岚山区土山河水库管理所（以下简称土山河水库管理所）因与被上诉人赵华亮、刘家爱、杨乃宏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2014）岚民一初字第1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8月25日15时许，赵华亮、刘家爱之子赵星瑜与其他三名学生一起在日照市岚山区巨峰镇土山河水库西南角上游水域玩耍时，赵星瑜不慎溺水，当日19时许被打捞上岸。2014年8月29日，临沂市公安局临港经济开发区分局朱芦派出所、朱芦中心卫生院及朱芦镇赵家土山村村民委员会联合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认定赵星瑜死亡原因系溺水窒息死亡。庭审中，岚山区水利局认为该份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系推断性结论，而非受害人的真实死亡原因；土山河水库管理所亦不认可该结论。
关于事发水域的地形。赵华亮与刘家爱主张系上游浅水区，常年水深不超过1米，但因抽沙形成暗坑，从水面无法辨别其位置及深度，足以致人跌落溺水，且周围无警示标志。2014年11月27日，原审法院组织双方就事发水域即日照市岚山区巨峰镇土山河水库西南水域进行了实地勘察，确认该水域为浅水区，水深为0.9米左右，水域中间有一水坑，坑深3.3米左右。庭审中，岚山区水利局辩称勘察时间非事发时间，勘察水域亦不能确认为事发水域；土山河水库管理所亦辩称勘察时间与事发时间不一致，不能证实该水坑与受害人死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但岚山区水利局、土山河水库管理所均未提供证据证实2014年8月25日至2014年11月27日期间涉案水域有形成深坑的其他原因。
赵华亮与刘家爱对于其主张的土山河水库管理所及其负责人即杨乃宏抽挖河沙，提供证人赵某甲、赵某乙出庭作证，两位证人均系赵华亮与刘家爱同村村民，均陈述，大约三四年前开始直到去年，其在水库周边的地里干活时见到过杨乃宏带人用抽沙船在水库里抽沙，抽沙范围包括事发水域。岚山区水利局辩称事发水域系自然形成的水域。土山河水库管理所辩称不知晓暗坑的存在及形成时间。杨乃宏在原审法院调查时辩称该水库从未有人抽挖沙，水库边的抽沙船已经搁置四年未用，涉案水域水面齐腰，打捞受害人时才知道水下有水坑，但深度不超过2米。
对于岚山区水利局及土山河水库管理所的职责。涉案水库系小型水库。岚山区水利局认为自己不是该水库的直接管理单位，而仅负责对所辖水库及河道等进行监督检查，对水库的实际管理单位起督查作用。并提交了《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政府关于同意全区水利工程用地确权发证的批复》（岚政字（2014）21号文件），该文件第一条规定，土山河水库土地所有权属于国家，土地使用权确定给土山河水库管理所。土山河水库管理所认可其对涉案水库的管理职责，但辩称根据事业单位法人证书登记的宗旨和业务范围，其职责仅为“搞好防汛抗旱、工程管理工作，抓好综合经营工作，协调关系，自我发展”，且其已经在水库周边设立警示标志，并按规定进行巡视巡查，在管理职责范围内尽到了责任，并提供《巡视巡查表》及照片一宗。
另查明：受害人赵星瑜，男，2001年8月18日出生，事故发生时正值受害人暑假期间，赵华亮、刘家爱系其父母。赵华亮与刘家爱在本案中主张如下经济损失：1.死亡赔偿金565280元，参照山东省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8264元的标准，即28264元／年×20年；2.丧葬费23193元，参照山东省2013年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6386元的标准；3.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上述损失按照岚山区水利局、土山河水库管理所、杨乃宏承担76%主张，为500000元，即（565280元＋23193元）×76%＋50000元。事故发生后，岚山区水利局、土山河水库管理所、杨乃宏均未向赵华亮与刘家爱垫付款项。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调查笔录、勘验笔录现场照片、证明、接处警登记表、户口簿、居民死亡医学证明、区政府文件、巡视巡查表、证人证言等。
原审法院认为：岚山区水利局及土山河水库管理所虽对受害人的死亡原因持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结合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现场照片、双方当事人陈述可以确认，受害人系在涉案水库溺水窒息死亡。
本案争议的焦点系岚山区水利局、土山河水库管理所、杨乃宏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责任的比例。
（一）关于土山河水库管理所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
赵华亮与刘家爱主张土山河水库管理所抽挖河沙致使涉案暗坑的形成，应承担直接侵权责任，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山东省小型水库管理办法》第五条“按照‘谁管理、谁负责’的原则，小型水库的安全由水库管理单位直接负责”、第十四条“水库管理单位应当建立健全安全管理制度，加强水库安全监测和检查”之规定，土山河水库管理所作为涉案土山河水库的直接管理单位，不能证实其在涉案水域周边设立有警示标志，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其及时有效地发现安全隐患和进行安全管理，对事故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故其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赵华亮与刘家爱对于土山河水库管理所的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岚山区水利局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
根据《山东省实施办法》第三条“市地、县（市、区）水行政主管部门对本行政区域内的水库大坝安全实施监督”、《山东省小型水库管理办法》第四条“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水行政主管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小型水库的监督管理”及第五条“小型水库的安全由水库管理单位直接负责”之规定，虽然涉案水库设有专门的水库管理所，但岚山区水利局作为水行政主管部门对涉案水库的安全仍负监督责任，其未能及时有效地履行其监督职责，督促土山河水库管理所及时排查安全隐患、设立警示标志等，对事故的发生亦具有一定的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赵华亮与刘家爱对于岚山区水利局的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杨乃宏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
赵华亮与刘家爱主张杨乃宏私自抽挖河沙致使涉案暗坑的形成，是直接侵权人，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仅提供证人证言，而无其他充分证据予以佐证，对于赵华亮与刘家爱的该项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故赵华亮与刘家爱对于杨乃宏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受害人赵星瑜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危险的发生具有一定的预见及辨识能力，但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事故发生时正值受害人暑假期间，受害人赵星瑜系自行到涉案水库玩耍，赵华亮与刘家爱作为法定监护人，未能充分履行对受害人的安全教育、保护等监护职责，对事故的发生亦具有过错，应减轻岚山区水利局、土山河水库管理所的民事赔偿责任。
综上，根据各方的事故过错大小及其与损害后果形成的原因力比例，土山河水库管理所对赵华亮与刘家爱的损失承担15%的民事赔偿责任，岚山区水利局对赵华亮与刘家爱的损失承担5%的民事赔偿责任。
对赵华亮与刘家爱主张的因受害人赵星瑜死亡而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相关法律规定，确认如下：1、死亡赔偿金565280元，2、丧葬费23193元，以上合计588473元，土山河水库管理所应承担88270.95元（588473元×15%），岚山区水利局应承担29423.65元（588473元×5%）。受害人赵星瑜死亡，给赵华亮与刘家爱带来较大的精神痛苦，对赵华亮与刘家爱主张的精神抚慰金，岚山区水利局、土山河水库管理所持有异议，根据本案的案情，结合岚山区水利局、土山河水库管理所的过错，原审法院酌情认定为5000元，由土山河水库管理所承担3750元，岚山区水利局承担1250元。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土山河水库管理所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赵华亮、刘家爱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合计92020.95元；附：88270.95元＋3750元=92020.95元。二、岚山区水利局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赵华亮、刘家爱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合计30673.65元；附：29423.65元＋1250元=30673.65元三、驳回赵华亮、刘家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
8800元，由赵华亮、刘家爱负担7040元，土山河水库管理所负担1320元，岚山区水利局负担440元。
上诉人岚山区水利局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涉案水域经原审法院勘察确认为浅水区，勘察时间与案发时间不一致，且无证据证实该水坑与受害人死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对涉案水域深坑的形成应由赵华亮、刘家爱承担举证责任，岚山区水利局无举证义务。2、岚山区水利局对涉案水库不具有管理职责，仅是水库管理单位的监督单位，水库管理所已在水库周边设置了警示标志，并按规定进行巡视检查，岚山区水利局对水库管理所已经履行了有效的监督督促职责，且涉案水库大坝不存在安全隐患、设计缺陷，故岚山区水利局对受害人的溺水身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在涉案水域游泳存在危险应有一定的认知，且水库边也设置了警示标志，受害人没有注意，作为受害人的父母，赵华亮、刘家爱亦应对受害人进行安全警示教育，因此，本案事故的发生，受害人及赵华亮、刘家爱应承担全部责任。3、一审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损失违背事实和法律规定。受害人及赵华亮、刘家爱均为农村居民，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损失不当。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赵华亮、刘家爱主张涉案水域系因他人违法行为造成深坑导致受害人死亡，既已明确侵权人，依法应由侵权人即违法行为人承担责任，一审判决岚山区水利局承担侵权责任无法律依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改判岚山区水利局不承担任何民事赔偿责任。
上诉人土山河水库管理所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涉案水域经原审法院勘察确认为浅水区，勘察时间与案发时间不一致，且无证据证实该水坑与受害人死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对涉案水域深坑的形成应由赵华亮、刘家爱承担举证责任，土山河水库管理所无举证义务。2、土山河水库管理所作为涉案水库的管理单位，法定职责是对水库正常运行提供保障，负责水库的规划治理和管理，没有监督他人在水库管理范围内玩耍时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或保障其安全的职责，土山河水库管理所已在水库大坝及周边区域设置了安全警示标志，尽到了安全管理责任，对受害人的死亡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受害人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在涉案水域游泳存在危险应有一定的认知，且水库边也设置了警示标志，受害人没有注意，作为受害人的父母，赵华亮、刘家爱亦应对受害人进行安全警示教育，因此，本案事故的发生，受害人及赵华亮、刘家爱应承担全部责任。3、一审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损失违背事实和法律规定。受害人及赵华亮、刘家爱均为农村居民，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损失不当。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认定土山河水库管理所必须设置明显警示标志无法律依据。没有法律明确规定上诉人需在自然形成的河道周围设置明显的警示标志，禁止各类人员进入河道等水域游泳，因此在涉案水域周边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并非上诉人的法定义务，且是否设立安全警示标志与受害人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一审认定土山河水库管理所未设置警示标志，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2、赵华亮、刘家爱主张涉案水域系因他人违法行为造成深坑导致受害人死亡，既已明确侵权人，依法应由侵权人即违法行为人承担责任，一审判决土山河水库管理所承担侵权责任无法律依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改判土山河水库管理所不承担任何民事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赵华亮、刘家爱针对上诉人岚山区水利局、土山河水库管理所的上诉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1、两上诉人主张涉案水域系自然形成，但根据日照市水利局依法公开的部门职能信息可以看出涉案水域的管理系水利局的职责范围。2、谁主张，谁举证，并非民事诉讼中举证的通用原则，岚山区水利局、土山河水库管理所对赵华亮、刘家爱的主张予以否认，应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岚山区水利局、土山河水库管理所不能证明在事发水域设置了警示标志，应承担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法律责任。3、一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符合事实，赵华亮、刘家爱系临沂市临港经济开发区居民，系城镇居民，且按照受诉地法院的审判惯例，对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不宜区分农村和城镇。二、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杨乃宏未答辩。
二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审查明的相同。
本院认为：赵华亮、刘家爱之子赵星瑜与其他三名学生一起在涉案水域玩耍时不慎溺水死亡，该水域属土山河水库管理所管理范围，上述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岚山区水利局与土山河水库管理所均主张其对涉案水域不负有管理职责，因涉案水域系土山河水库管理所管理范围内的小型水库，根据《山东省小型水库管理办法》第四条及第五条的规定，土山河水库管理所应负责水库范围内的安全管理和检查，土山河水库管理所未能举证证明事发时其已尽管理职责，或已做好安全防护措施及尽到安全警示义务，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岚山区水利局作为土山河水库管理所的监督管理者，对土山河水库管理所未尽管理职责缺乏监督，也是造成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受害人赵星瑜在事发时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到涉案水域玩耍应有一定的危险认识，赵华亮、刘家爱作为赵星瑜的监护人，疏于教导，均是造成本案事故的原因。原审综合各方过错，酌定岚山区水利局对赵华亮、刘家爱因赵星瑜的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承担5%的赔偿责任，土山河水库管理所承担1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67元，由上诉人日照市岚山区水利局负担567元，上诉人日照市岚山区土山河水库管理所负担2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琳
代理审判员 张锦秀
代理审判员 李 云
二〇一五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赵小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