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8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春敏，女，汉族，1977年2月16日生。
委托代理人邱国庆，江苏当代国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陆敬尧，江苏当代国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信祥旅游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城北街道政府街西路*号院*号楼。
法定代定人杨啓锋，北京信祥旅游中心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玉勇，男，汉族，北京信祥旅游中心法务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途牛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玄武大道699-1号。
负责人陆斌，北京途牛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丽，女，汉族，北京途牛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刘开伟，女，汉族，北京途牛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航假期（北京）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静安东里12号院1号楼一层1Q室。
法定代表人尤勤，上航假期（北京）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管爽，北京市常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春敏、北京信祥旅游中心（以下简称信祥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途牛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途牛南京分公司）、上航假期（北京）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航假期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4）玄锁民初字第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6年3月9日、2016年3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周春敏的委托代理人邱国庆，上诉人信祥中心的委托代理人胡玉勇，被上诉人途牛南京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丽、刘开伟，被上诉人上航假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管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一、2013年9月12日，周春敏通过网上签约的方式与途牛南京分公司签订了一份《团队国内旅游合同》，约定途牛南京分公司为周春敏等五人（其中四位成年人，一位未满12周岁的儿童）前往北京旅游提供服务，旅游出发时间为2013年10月1日，结束时间为2013年10月4日，共4天3夜，旅游费用合计10559元，其中成人为2399元每人；《出团通知》及所附《行程单》、《健康证明》、《孕妇出游须知及健康申明》作为本合同附件，途牛南京分公司已将《安全须知》、《安全保障卡》发放给周春敏等旅游者，周春敏应仔细阅读并遵照执行，途牛南京分公司不再留存；周春敏同意由途牛南京分公司选择并委托上航假期公司完成旅游活动。《行程单》载明：第3天的行程为上午游览八达岭长城，中午在信祥大酒店用餐，下午浏览颐和园和奥林匹克公园。第4天上午游览天坛，中午用餐后根据高铁车次时间返回南京。合同签订后，周春敏依约支付了旅游费用。
二、2013年10月3日中午，周春敏在信祥中心所有的信祥大酒店用餐时，因酒精着火、周春敏摔倒，致周春敏被烧伤。
周春敏受伤后，被送至北京市昌平区医院急诊，后于当天转至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于2013年11月19日出院，共住院47天。
后周春敏又分别至南京明基医院、南京市江宁区中医院、南京市鼓楼医院、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中国医学科学院皮肤病医院、南京军区南京总医院、江苏省中医院就诊治疗。
三、2014年4月23日，周春敏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周春敏全身多处烧烫伤致瘢痕形成达体表面积20%以上构成人体损伤九级伤残；误工期限以自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止为宜，护理期限共计以60日为宜，营养期限共计以60日为宜；建议被鉴定人周春敏全身瘢痕的后续治疗费用可参照医疗机构意见，具体亦可以实际发生额为准。
一审审理中，途牛南京分公司申请对周春敏的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及营养期限进行重新鉴定，周春敏申请对其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2015年4月14日，法院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对周春敏的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及营养期限进行重新鉴定，并于同日委托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对周春敏的后续治疗费用进行重新评定。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5月13日出具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周春敏之损伤构成九级伤残；误工期限以伤后180日为宜；护理期限以伤后60日为宜；营养期限以伤后60日为宜。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5月14日进行鉴定，检查见周春敏头面部、四肢、躯干多处遗留瘢痕，结合临床烧伤整形科专家会诊意见，在南京地区一般医疗条件下，周春敏右耳前、右面部、右颈部、右乳房、右上臂、右肩胛部、右下腹等部位共计十五处瘢痕，每处瘢痕切除手术费用约2000元，共计30000元；右前臂及右手的瘢痕可行瘢痕松解、自体皮移植术，每次费用约2万元，约需3次，共计6万元；术后使用积雪苷软膏200支、消疤膏100支改善瘢痕，合计7万元；以下三项费用合计16万元。除上述部位外，其余部位瘢痕目前一般医疗条件无法进一步修复。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据此于2015年5月27日出具鉴定意见：在目前一般医疗条件下，周春敏后续治疗费约人民币16万元。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团队国内旅游合同》、《旅游行程单》、病历、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一附属医院出院介绍信、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等予以证实。
一审中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三原审被告对周春敏的受伤是否具有过错？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周春敏主张的各项损失是否有法律及事实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犯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旅游纠纷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因旅游经营者方面的同一原因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旅游者选择要求旅游经营者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侵权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当事人选择的案由进行审理。本案中，周春敏与途牛南京分公司签订旅游合同，双方形成旅游服务合同关系，途牛南京分公司所提供的服务应当符合保障旅游者人身、财产安全的要求。周春敏在旅游过程中受伤，周春敏选择以侵权之诉主张权利，故本案应按侵权责任的相关规范予以解决。
关于争议焦点一，对于周春敏受伤的原因，周春敏提供的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如下事实：周春敏在信祥中心就餐时，发现自己所用的酒精炉内的酒精不足，便要求服务员添加酒精，被服务员告知要自行添加，周春敏取来装有备用酒精的大盆，周春敏用勺子从大盆里装酒精往自己的酒精炉里添加，然后再将勺子放回大盆里。由于地面湿滑，周春敏在送回装有酒精的大盆的时候摔倒，继而被烧伤。上述事实，三原审被告未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如当时的现场监控录像等，故法院对周春敏提供的证人证言予以采纳，确认证人证言所证明的上述事实。
信祥中心作为提供餐饮服务的经营者，对进入其餐厅消费的顾客负有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避免因管理、服务瑕疵而引发人身伤害。这类安全保障义务既包括提供安全的服务，亦包括根据其消费特性提供安全的消费环境。信祥中心应考虑到国庆期间游客较多的事实，应加强服务和管理，但信祥中心却要求顾客自行添加酒精，加大了因顾客操作不慎而造成顾客受伤的风险，且就餐地点地面湿滑，信祥中心未及时处理。上述不当之处均客观上对在信祥中心就餐的顾客增加了安全隐患，信祥中心对上述不当之处均具有过错，且不能排除上述不当之处与周春敏受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信祥中心应承担相应侵权赔偿责任。周春敏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有能力也有义务对自身人身安全尽到较高的注意义务，应知晓酒精易燃的常识，在添加酒精时应谨慎操作，对地面情况也应加以注意，但周春敏由于未尽谨慎注意义务，造成损害后果的发生。周春敏摔倒并被火烧伤也从一方面印证了其自身在注意义务的履行上存在欠缺，故其自身对于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亦存在一定的过错。综上，法院酌情判令信祥中心对周春敏的合理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由于地接社、履行辅助人的原因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的，旅游者可以要求地接社、履行辅助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要求组团社承担赔偿责任；组团社承担责任后可以向地接社、履行辅助人追偿。《旅游纠纷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旅游者请求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法律赋予了旅游者请求地接社、履行辅助人及组团社承担责任的选择权，使三者对侵权损害承担了连带责任，故周春敏要求三原审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对医疗费，经核算，以人民币结算的为155897.4元，以外币结算的有1356.1欧元（2014年3月15日、3月24日）、2749.25瑞典克朗（2014年5月5日及5月8日）、405.58美元（2014年7月5日）、184.75元欧元（2014年8月8日）。以人民币结算的医疗费155897.4元，系周春敏因治疗产生的合理损失，法院予以支持。以外币结算的医疗费，其中2014年7月5日的405.58美元及2014年8月8日的184.75欧元，有证据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支持，根据当时的汇率，折算成人民币合计约4030元。对其余以外币结算的医疗费，周春敏未举证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法院确认合理的医疗费损失为159927.4元。
2.住院伙食补助费940元。
3.护理费4200元。
4.营养费1200元。
5.对误工费，三原审被告对周春敏主张的误工期限6个月无异议，法院予以支持。通过对周春敏提供的误工费的证据分析，如果周春敏正常上班工作，则周春敏2013年度正常的年终奖为86000元，2013年第四季度和2014年第一季度的季度奖均为20000元，由于周春敏受伤无法工作，周春敏所在单位只发放了2013年年终奖53000元，2013年第四季度和2014年第一季度的季度奖均未发放，故2013年度年终奖的损失为33000元，2013年第四季度和2014年第一季度的季度奖损失均为20000元；参照2013年年终奖的数额，2014年度年终奖的损失为21500元；如果正常上班工作，周春敏2013年10月至12月的工资为每月12088元（个人所得税申报收入额扣除个人所得税实缴金额），周春敏未举证证明2014年1月至2014年3月的工资会有所调整及调整的数额，故对2014年1月至3月的工资也应按此计算为宜。上述6个月的应发工资合计72528元，全部被扣发，故6个月的工资损失为72528元。综上，法院确认周春敏的误工费为167028元。
6.关于交通费，根据周春敏就诊及其必要陪护人员所必须的客观、合理的交通费支出，法院酌情支持12000元（含上航假期公司垫付的交通费1879元）。
7.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判令侵权人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及如何确认数额，应结合侵权人的过错、损害后果、当地一般生活水平、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等因素综合考虑确定。鉴于本案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负有过错，并造成周春敏烧伤严重，对周春敏此后的生活造成严重影响，给周春敏造成极大的精神痛苦，法院酌情支持40000元。
8.关于鉴定费，三原审被告对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的鉴定费1290元无异议，法院予以支持。对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费3800元，该中心的鉴定意见与途牛南京分公司申请重新鉴定的鉴定意见基本一致，且三原审被告亦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存在程序违法等足以导致鉴定意见无效的情形，故对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费3800元，法院亦予以支持。
9.残疾赔偿金137384元。
10.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周春敏构成九级伤残，对其劳动能力有一定影响，周春敏之子王周煜琪在其定残时的年龄为6岁11个月，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26019.2元。
11.关于后续交通费，虽未实际发生，但考虑到此项费用的必然发生，法院酌情支持10000元。
12.关于后续治疗费，因周春敏对此申请了司法鉴定，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程序合法，周春敏也无充分依据推翻鉴定意见，法院对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予以采信，故法院支持后续治疗费160000元。
13.退团费酌情支持1000元。
14.关于住宿费，该费用确属合理，但周春敏主张的住宿费5798元当中包含了100元押金，应予扣除，故法院支持5698元。
上航假期公司垫付了医疗费3205.4元、救护车费310元、出租车费105元、杂费75元、交通费1774元，合计5469.4元，证据充分，法院予以一并处理。
综上，法院确认周春敏因受伤造成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163442.8元（含上航假期公司垫付的医疗费3205.4元及救护车费3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40元、护理费4200元、营养费1200元、误工费167028元、交通费1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鉴定费5090元、残疾赔偿金13738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6019.2元、后续交通费10000元、后续治疗费160000元、退团费1000元、住宿费5698元、杂费75元，合计734077元。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的其他损失合计694077元，由三原审被告连带赔偿40%，即277630.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由信祥中心赔偿，上航假期公司、途牛南京分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原审被告连带承担的损失合计317630.8元，与途牛南京分公司已实际支付的费用353000元相抵折，周春敏还应返还给途牛南京分公司35369.2元。上航假期公司垫付的费用合计5469.4元，由上航假期公司与途牛南京分公司自行解决。途牛南京分公司实际承担的赔偿费用317630.8元，其可依据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向上航假期公司、信祥中心进行相应追偿。
一审法院依法判决：一、北京信祥旅游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周春敏317630.8元；二、北京途牛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上航假期（北京）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对北京信祥旅游中心依据判决第一项所负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北京途牛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已实际支付353000元，故周春敏还应返还给北京途牛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35369.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
宣判后，周春敏和信祥中心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周春敏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其医疗费177743.8元、后续治疗费500000元的诉请，并判决三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各项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其理由为：1.上诉人在国外购买的舒痕硅凝胶2支、价格918瑞典克朗，美皮护自黏性硅凝胶敷料10盒、价格分别为1831.25瑞典克朗和446欧元，仙卡自黏性硅胶敷料1盒、价格910.1欧元，该三种药物系根据医嘱购买，价格远远低于国内的价格，符合民法的公平原则，理应支持；2.根据上海九院、北京3**医院等权威医疗机构的意见，上诉人的后续治疗费用至少在1000000元以上，一审法院采信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认定上诉人的后续治疗费为160000元存在不当，该司法鉴定意见对上诉人后续治疗的描述不完整、不全面，不应当作为认定后续治疗费的依据；3.一审法院认定三被上诉人承担40%责任过低，三被上诉人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就餐环境存在极大安全隐患和服务不到位的情形，应当承担主要责任。
信祥中心答辩称：1.上诉人主张在国外购药的费用，但未见任何医嘱，也未见报关单，对于购药发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2.后续治疗费应当按照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确定，一审法院采信该鉴定意见正确；3.信祥中心不应当对周春敏的损失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就餐餐厅地面湿滑，周春敏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自知带火种添加酒精的后果。故不认可周春敏的上诉理由。
途牛南京分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在国外购买的三种药品没有医嘱，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其价格比国内低；2.认可一审法院对周春敏后续治疗费的认定；3.周春敏是在未熄灭酒精炉明火的情况下添加酒精，周春敏摔倒之后酒精带着火致其被烧伤。故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航假期公司答辩称：1.周春敏提供外购药品的票据违反证据规则；2.后续治疗费应当以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为依据；3.一审法院认定上航假期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比例过高。其他同意途牛南京分公司的答辩意见。
信祥中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其理由为：1.一审法院程序违法：（1）一审法院于2015年10月15日向信祥中心送达了（2014）玄锁民初字第291号决定书，而一审法院早在2015年4月即向上航假期公司送达了同样案号的决定书，但是两份相同案号的决定书的内容却不一致，程序违法；（2）上诉人要求原审承办人回避被驳回，可上诉人当庭提出了复议的请求，原审在裁决前及裁决后没有任何的复议结果就直接予以裁决，系程序违法；（3）原审原告在开庭时曾迟到1小时30分钟以上，依照规定原告应该按撤诉处理，但一审法院未能依法按周春敏撤诉处理，违反了法律规定；（4）一审法院超审限审理本案，但未能向各方当事人释明延长审限原因，也系程序违法；（5）一审对于鉴定费和案件受理费负担认定有误，周春敏诉前单方委托鉴定的鉴定意见被重新鉴定推翻，故诉前单方鉴定的鉴定费不应当由信祥中心负担；案件受理费应当按支持额分担，一审认定全部由信祥中心负担存在不当。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对部分费用的认定不当：（1）周春敏称地面湿滑，但其他就餐游客并未滑倒，显然可以推定周春敏滑倒是其自身的问题，信祥中心无需承担其赔偿责任；（2）周春敏未提交丧失劳动能力的证明，其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请不应得到支持；（3）一审法院对信祥中心的责任比例认定过重，按无责推定法律规定其仅应承担10%的责任；（4）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5）周春敏提供误工费的证据是复印件没有原件，原审采信了误工费的证据违背了证据规则；（6）住宿费没有任何的完税证明和证人到庭接受质询；（7）一审认定交通费过高，飞机不是必须的交通工具，也没有合理的交通路线，陪护人员过多。
周春敏答辩称：一审程序合法，案件受理费分摊适当。一审中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都进行了质证，在证据采信方面，除了周春敏的后续治疗费的鉴定意见外，其他证据采信均合理、合法。
途牛南京分公司答辩称：对于一审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请二审法院依法审查确认。关于事实部分，认可信祥中心的意见，没有证据证明事发地地面是湿滑的，一审法院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等费用的认定均不合理。
上航假期公司答辩称：关于程序问题，请二审法院依法裁判。关于各项损害金额的计算，同意途牛南京分公司的意见，除此之外，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按照责任区分。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5年4月29日，一审法院向上航假期公司作出（2014）玄锁民初字第291号-1《通知》，其内容主要告知下次开庭时间、地点以及合议庭组成人员，将周春敏补充的误工费证据邮寄给上航假期公司，要求其在下次开庭时对该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并告知周春敏一方撤回劳动能力鉴定申请及撤回原因。2015年9月23日，一审法院向信祥中心作出（2014）玄锁民初字第291号-1《通知》，该《通知》内容除了与向上航假期公司送达的《通知》内容一致外，一审法院还告知本案案由变更为侵权责任纠纷，周春敏以及途牛南京分公司、上航假期公司对此均无异议，你中心如果有新的答辩意见或新的证据，于收到本通知后十五日内提供。一审2015年10月29日的庭审中，信祥中心以合议庭审判长故意偏袒周春敏、违反程序办案、先入为主等理由，申请合议庭审判长回避。合议庭休庭后依法定程序提请该院院长决定，该院院长认为，信祥中心申请回避的事由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四条所规定的回避情形，故对信祥中心的回避申请不予准许。合议庭继续开庭后向各方当事人告知了该决定，后信祥中心口头提出要求复议，但未能提交书面复议申请。
再查明：一审中途牛南京分公司申请对周春敏的伤残等级、护理期限、误工期限以及营养期限进行重新鉴定，周春敏亦申请对其后续治疗费进行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于2014年12月3日上午9:30召集四方当事人谈话，对鉴定的检材进行质证。四方当事人的委托代理人均按时到法院参加谈话，因周春敏在医院就诊的材料在当事人本人处，当事人谈话前向法院电话告知了迟延的客观原因并请求法院予以准许，后在当天上午11时将材料送至法院交由各方质证。信祥中心提出，因周春敏一方未能按时到庭，依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应当按照其撤诉处理。一审法院向信祥中心释明，因周春敏一方已经通过电话向法院进行了告知和申请，法院予以准许，故依法不应当按周春敏撤诉处理。
还查明：一审法院于2014年6月9日立案受理本案，因信祥中心对本案管辖权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于2014年6月27日至2014年9月25日暂停审限计算，后因途牛南京分公司和周春敏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于2014年11月20日至2015年6月2日鉴定期间暂停审限计算，因本案案情复杂，一审法院于2015年8月31日经报请该院院长同意对本案延长审限6个月。
2014年6月9日周春敏向一审法院起诉时，其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1.三原审被告连带向周春敏支付医疗164684.1元、护理费76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40元、营养费2140元、误工费208794.6元、交通费8594.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3800元、残疾赔偿金13015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4445.2元、后续治疗费2784168.6元、后续交通费10000元，合计3395369元，扣除途牛南京分公司先行垫付的医疗费、慰问金253000元，还应支付3142369元。2.三原审被告连带向周春敏支付退团费、住宿费等损失共计9757.25元。2015年7月7日一审第三次庭审中，周春敏将其诉讼请求第一项变更为：请求判令三原审被告连带赔偿周春敏医疗费174794.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40元、护理费4200元、住营养费1200元、误工费174000元、交通费12540.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5090元、残疾赔偿金13738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8171.2元、后续交通费16800元、后续治疗费先主张500000元，以上费用合计1105120.6元，扣除被告途牛南京分公司先行垫付的353000元，还应支付752120.6元。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的过程中有无程序违法的情形；二、本案的责任比例应当如何认定；三、一审法院关于周春敏的医疗费、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住宿费、交通费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是否适当；四、周春敏的后续治疗费应当如何认定。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向当事人送达的《通知》是法院将与诉讼相关的特定事项告知特定当事人的书面形式，因此，针对不同的当事人通知的内容可能存在不同。上诉人信祥中心上诉认为一审法院在不同时间向不同的当事人作出了案号一致但内容不一样的《决定书》，属于程序违法。经审查，上诉人所称的《决定书》名称有误，应为《通知》，因该《通知》分别向上航假期公司和信祥中心两个不同主体作出，而上航假期公司对于本案案由变更为侵权责任纠纷无异议，因此一审法院在向信祥中心作出的《通知》中增加了告知其给予十五日举证期和答辩期的内容。故一审法院作出《通知》的内容并无不当。上诉人信祥中心在一审中虽然对于法院作出的不予准许其回避申请的决定不服，但未能向法院提交书面复议申请并载明不服的事实与理由，故一审法院对其口头复议申请未予审查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原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按撤诉处理；被告反诉的，可以缺席判决。本案一审法院于2014年12月3日上午9:30召集四方当事人谈话，对鉴定的检材进行质证，并非以传票形式通知四方当事人对本案开庭审理，且原审原告周春敏一方的委托代理人按时到达法院，当事人本人因故不能及时将检材送至法院已经向法院说明情况并申请，一审法院亦予以准许，在此情况下，信祥中心依旧坚持认为本案应当按照原审原告周春敏撤诉处理，该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信祥中心提出的一审法院超审限审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的案件，应当在立案之日起六个月内审结。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可以延长六个月；还需要延长的，报请上级人民法院批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三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审限，是指从立案之日起至裁判宣告、调解书送达之日止的期间，但公告期间、鉴定期间、双方当事人和解期间、审理当事人提出的管辖异议以及处理人民法院之间的管辖争议期间不应计算在内。故一审法院分别因处理管辖异议和委托鉴定暂停审限计算，后因本案案情复杂依法定程序报请该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6个月，于2015年11月13日作出一审判决，并未超出法定审限。综上，一审法院审理本案过程中并无程序违法的情形，上诉人信祥中心的该项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信祥中心作为提供餐饮服务的经营者，应当对进入其酒店进行餐饮消费的顾客提供符合国家相关质量标准服务，提供服务的环境应当足以保障消费者人身安全，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周春敏在一审中申请证人金某、项某和王某出庭作证，该三位证人的某及信祥酒店无专门服务员为就餐的周春敏一行团队用餐人员服务、酒店地面湿滑等情况，该部分证人证言互相印证，可信度较高，本院依法予以采信。信祥中心在就餐游客较多的情况下，未能采取措施加强管理和服务，酒店服务人员配比不足，要求和允许顾客自行取用菜品或酒精，对于地面湿滑的情况未能及时处理，未能提供足以保障顾客人身安全的就餐环境，应当认定信祥中心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当对周春敏的损害承担相应责任。另一方面，周春敏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酒精易燃的生活常识应当知晓，其对危险的预见能力和控制更强、对危险控制成本更低，对于其自身所受的损害应当承担主要的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确定信祥中心对周春敏的损害承担40%责任，周春敏对自身损害承担60%的责任，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一、关于医疗费，上诉人周春敏主张其在国外购买药品中的以外币结算的1356.1欧元（2014年3月15日、3月24日）和2749.25瑞典克朗（2014年5月5日、5月8日）与其伤情存在关联，应当得到支持，对此，其虽然提供了购买发票，但购买发票中未载明顾客姓名，其亦未能提供实际支付凭证，故该两笔以外币结算的购买药品费用无法确认为周春敏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据此未予认定并无不当。二、关于误工费，误工费应当包括减少的工资收入以及正常工作应当获得的奖金收入，周春敏的工资收入有其提交的税收完税汇总证明和误工证明予以证实，一审据此认定其6个月误工期间内被扣发的工资合计72528元（12088元×6个月）并无不当。因周春敏在其单位担任高管职务，其提供了与所在单位签订的《2013年度高管绩效协议书》，可以证明绩效奖金收入为其收入的重要组成部分，因本起事故致周春敏受伤误工，周春敏提供了所在单位季度奖金签收表，该签收表可以证明其因本起事故致2013年第四季度、2014年第一季度奖金被扣发，金额计40000元，2013年年度年终奖被扣发了33000元，因其误工期限计算至2014年第一季度，故参照其2013年年终奖的金额计算其2014年年终奖损失为21500元（86000元÷4）。故一审法院对周春敏误工费的认定有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三、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本案中，周春敏因本起事故受伤构成九级伤残，对其劳动能力有一定影响，故一审法院依据其伤残等级具体情况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26019.2元并无不当。四、关于住宿费，周春敏主张的住宿费是因其亲属至北京租房照顾其产生的房租费用，该费用与周春敏的伤情存在关联，证据充分，一审法院扣除其中的100元押金后支持5698元并无不当。五、关于交通费，一审法院根据周春敏治疗、就诊及其必要陪护人员客观、合理的交通费支出，酌情支持12000元，该认定并无不当。六、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确定，应当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以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综合确定，本案中周春敏系青年女性，本起事故造成其头面部、颈部、双上肢等多个部位被烧伤，面积约15%，构成九级伤残，对周春敏此后的生活具有较严重负面影响，给其造成极大精神痛苦，且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亦存有过错，一审法院据此酌情支持周春敏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适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针对第四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周春敏一方的申请，依法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对周春敏的后续治疗费进行重新鉴定，该重新鉴定程序系周春敏主动发起，法院依法委托，现周春敏一方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鉴定机构或者鉴定意见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故对其再次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应不予准许，该司法鉴定意见应当作为本案有效证据予以采信，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周春敏的后续治疗费为160000元并无不当。
关于一审法院案件受理费计算和负担问题，本院认为：依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当事人在法庭调查终结前提出减少诉讼请求数额的，按照减少后的诉讼请求数额计算退还。因周春敏在一审第三次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将诉讼请求数额减少为人身损害赔偿金额1105120.6元，退团费、住宿费等损失9757.25元，合计1114877.85元，故应当按照其变更后的诉讼请求核定一审案件受理费，经核定，一审应收案件受理费为5874元，一审预收的案件受理费15760元中的多余部分9886元应予退还。关于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依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本案中，周春敏因自身未尽谨慎注意义务，负本起事故60%责任，应当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3524元，信祥中心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应当负本起事故40%责任，应当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2350元，途牛南京分公司、上航假期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对于案件受理费的计算和分担有误，本院依法在本判决中的诉讼费用负担部分予以调整。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874元，由周春敏负担3524元，由北京信祥旅游中心负担2350元，北京途牛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上航假期（北京）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5874元，由上诉人周春敏负担2350元，由上诉人北京信祥旅游中心负担35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珺珉
审 判 员 李明伟
代理审判员 陈礼苋
二〇一六年五月四日
书 记 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