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31民终1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系死者寸某1的妻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寸代显，男，1961年5月20日出生，住梁河县。（系死者寸某1的父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濮金芬，女，1963年3月13日出生，住梁河县。（系死者寸某1的母亲）
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嘉军，云南和序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云，云南和序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原告）:寸某2（系死者寸某1的长女）
法定代理人:陈某，身份信息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寸某3（系死者寸某1的次女）
法定代理人:陈某，身份信息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闫自良，男，1988年5月4日出生，住梁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可成，云南正旭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陈某、寸代显、濮金芬、寸某2、寸某3因与被上诉人闫自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梁河县人民法院（2016）云3122民初19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7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某、寸代显、濮金芬、寸某2、寸某3上诉认为:一、被上诉人闫自良与死者寸某1之间形成人身损害赔偿关系。本案事故发生是被上诉人的沙场便道路基坍塌造成的，被上诉人是沙场便道的使用者、管理者和受益人，对于寸某1的死亡存在重大过错，应由其承担责任。二、一审判决在确认法律事实上明显不当。被上诉人在起诉立案后才支付给证人周某400元运费，双桥车的车厢容积至多不超过28立方，按每方10元计算的运费不符合双方的约定。故此请求:一、依法撤销梁河县人民法院（2016）云3122民初1953号民事判决书；二、依法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闫自良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1、答辩人与死者寸某1之间不是雇佣关系，属于运输合同关系。运输的风险只能由驾驶员即死者寸某1承担。梁河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对本次事故作出认定寸某1负事故的全部责任。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的规定，作为承运人的寸某1在履行运输合同义务的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答辩人无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故此请求维持原判，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
陈某、寸代显、濮金芬、寸某2、寸某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闫自良赔偿陈某、寸代显、濮金芬、寸某2、寸某3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共计801310.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闫自良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闫自良经营的沙场位于九小公路K1处南侧。因其需要运输沙夹石到“野猪林”，便联系周某，并要求周某帮忙再找一人来拉运，双方商量好运费以10元一方算。之后周某与具有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的寸某1联系后，寸某1同意一起帮闫自良拉运沙夹石，价格以之前商量的为准，两人先拉几车看看，若之前商议的价格太低，双方再商量。2016年7月12日，寸某1驾驶其自有的车牌号为云NXXX**的车辆与周某前往闫自良沙场帮其拉沙夹石到“野猪林”，当日上午，周某的货车装好货先走了，寸某1在后装好沙夹石，沿着证人周某走的路线前行，行至沙场出口一条沙质便道时，货车侧翻，寸某1被车上的沙夹石掩埋。事发后，附近人员马上报案并积极施救，交警、消防队等赶到将寸某1刨出时，其因胸部挤压致呼吸停止窒息死亡。事故发生后，闫自良支付了周某运费400元。2016年8月15日，梁河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对本次事故作出认定，寸某1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雇佣关系，是指雇工提供自己的劳动力为雇主完成一定行为，雇主根据完成的行为给付相应的劳动报酬的民事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88条规定，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运送到指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运输合同关系与雇佣关系主要区别在于：一是两者的标的不同。雇佣关系的标的为雇工的劳动给付，以提供劳务本身为目的。运输合同关系的标的物是货物或是旅客。本案中，闫自良需要拉运沙夹石，其选定寸某1和证人周某为其拉运，前提是寸某1和证人周某具有运输工具，可以实施运送行为，闫自良主要依靠的是承运人的驾驶技术和运输工具，而非出卖劳动力的一般性劳务活动。二是两者取得报酬的方式不同。在雇佣关系中，雇佣报酬体现为工资，由于雇主与雇员之间的关系较为稳定、长期，具有一定的持续性，因此雇员取得报酬的方式也比较固定，通常按劳动时间来计算报酬，一般是按星期或按月来结算。运输合同中，承运人获取的报酬是运费，通常按趟次、运量来结算。本案中，闫自良和周某口头约定过以10元每方来结算运费，周某与寸某1商量后又与闫自良约定拉运几车后再确定具体运费，若以10元每方结算不划算，闫自良再适当提高运费标准。由此可以看出，寸某1和证人周某获得的运费是按货运方量支付的。三是两者主体之间的关系不同。在雇佣活动中，雇主有权对雇员的劳务活动进行监督，受雇人要受雇主指示的约束，双方之间存在着一种监督与被监督、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但在运输合同中，托运人无权对承运人的运送行为进行监督，托运人追求的结果是货物能够按期安全抵达，至于承运人采取何种运送方式，以及运送路线等，除托运人有特殊要求外，承运人有权自主选择，托运人与承运人非隶属关系。本案中，闫自良与证人周某及寸某1口头约定将沙夹石运送至“野猪林”，寸某1和周某只需将沙夹石按时、按地点运送至目的地即完成相应的法律义务，至于二人以何种方式将沙夹石运至“野猪林”，选择怎样的运输途径，以及驾驶何种运输工具，闫自良并未提出特殊要求，也未对其进行限制，故本案寸某1和证人周某与闫自良并未形成隶属关系。
综上，根据雇佣关系与运输合同关系的主要区别，结合本案的具体案情，闫自良与寸某1之间应认定为运输合同关系而非雇佣关系。因此，作为承运人的寸某1在履行运输合同义务的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托运人即闫自良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陈某、寸代显、濮金芬、寸某2、寸某3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506元，由陈某、寸代显、濮金芬、寸某2、寸某3承担。
二审中，对原审确认的事实，上诉人陈某、寸代显、濮金芬、寸某2、寸某3对原审认定的以下事实存有异议:1、对“因其需要……10元一方算”有异议，认为除周某的证言以外，不清楚双方是否商量好以10元一方来计算运费，认定缺乏证据。2、对“价格以……双方再商量”有异议，认为缺乏证据认定。3、对“寸某1被车上的沙夹石掩埋”有异议，认为导致车辆侧翻的原因是由于路基不结实，沙质松软、车辆通过时碾压出了凹陷。4、对“事故发生后……运费400元”有异议，认为有没有支付过不清楚，证据不充分。5、对“2016年8月15日……全部责任”有异议，认为交警大队仅仅是从道路事故责任安全方面,没有认定寸某1发生交通事故路况的直接原因。被上诉人闫自良对原审确认的事实无异议及补充。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闫自良经营的沙场位于九小公路K1处南侧。因其需要运输沙夹石到“野猪林”，便联系周某，并要求周某帮忙再找一人来拉运，闫自良与周某初步约定运费先以每立方沙夹石10元计算，先拉运一车试试看后再确定运费的具体单价。之后周某与具有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的寸某1联系后，寸某1同意一起帮闫自良拉运沙夹石，价格以之前商量的为准，两人先拉几车看看，若之前商议的价格太低，双方再商量。2016年7月12日，寸某1驾驶其自有的车牌号为云NXXX**的车辆与周某在闫自良装沙处装载好沙夹石，准备将沙夹石运往闫自良租赁的沙场。周某的货车装好沙夹石先走了，寸某1在后装好沙夹石，沿着证人周某走的路线前行，行至闫自良沙场出口处的一条沙质便道时，货车侧翻，寸某1被车上的沙夹石掩埋导致死亡。2016年8月14日，闫自良未按实际运输方量计算，支付给证人周某400元运费。
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运输合同关系还是雇佣关系?2、上诉人经济损失的范围及如何计算?3、对于上诉人的损害被上诉人是否应该承担责任，双方的责任如何划分和计算?
围绕法庭归纳的争议焦点，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运输合同关系还是雇佣关系?上诉人认为死者寸某1与被上诉人之间是雇佣关系，并不是运输合同关系。被上诉人闫自良因需要运输沙夹石到“野猪林”，选任了周某，周某受闫自良委托选任了死者寸某1，事先没有对运费等事项进行约定，并未形成平等主体之间民事法律关系。被上诉人闫自良认为双方是运输合同关系，死者寸某1是周某找来的人，且运输合同的报酬是按趟次、方量来计算。本院认为，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被上诉人闫自良委托证人周某对寸某1作为运输阶段的劳务活动作出选任，并在闫自良管理的装沙点装载沙夹石运输到闫自良指定的由其租赁的沙场范围内。寸某1根据闫自良指定的地点为其运输沙夹石，双方存在一定的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寸某1提供的运输劳务构成闫自良沙场业务或者经营活动的重要组成部分。虽然双方以运输方量单价的方式予以计算费用，且未最终确定费用是多少，通过试拉运来测定约定是否合理。在沙夹石运输过程中出现的风险是闫自良沙场经营活动应承担的部分，其沙场经营得到的利润与运输劳务行为密不可分。不能仅因双方约定运输费用就视为运费，运输过程中的风险不能因约定运输费用就予以规避，双方对运输费用的约定应视为对劳务报酬的约定。寸某1提供车辆进行运输是其提供劳务中的劳动工具范围，不符合运输合同成立要件。在日常交易习惯中，运输合同一般是格式合同，对托运人、承运人、货物品名规格、运输起止地点、运输费用、货物在途风险、交接货责任等相关信息会在运输合同文本中予以载明，本案中寸某1与闫自良所约定的事项与实际交易习惯存在差异。寸某1与闫自良存在雇佣关系的事实，在沙夹石运输过程中出现的风险应按雇佣关系的民事责任承担。
关于上诉人经济损失的范围及如何计算?本院认为上诉人的损失有：1、丧葬费32331.5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且符合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2、误工费844元。因死者寸某1系发生车辆事故当日就当场死亡，本院按2015年农、林、牧、渔在岗职工平均工资34229元计算误工费为3人×3天×（34229元÷365天）=844元。3、死亡赔偿金164840元。上诉人一审时提交的遮岛镇勐底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房东证词一份、遮岛镇中心小学证明一份、中亚地产有限公司合同一份，不能证实死者寸某1符合城镇居民条件，本院按2015年农民人均纯收入8242元计算死亡赔偿金为8242元×20年=164840元。4、被抚养人生活费92205元。寸某1因交通事故死亡，结合被抚养人的户籍及年龄，上诉人陈某长女寸某2的抚养费为37565元（6830元×11年÷2人=37565元），上诉人陈某次女寸某3的抚养费为54640元(6830元×16年÷2人=54640元)；各被抚养人的年抚养费之和未超过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应予确认。5、对于死者寸某1的母亲濮金芬的扶养费，因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的云南省德宏州第二人民医院病情证明单无法证实濮金芬全部丧失劳动能力，加之其未满60周岁，故对濮金芬的扶养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6、上诉人提出的精神抚慰金因受害人有过错，对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损失金额共计290220.5元。
关于上诉人的损害被上诉人是否应该承担责任，双方的责任如何划分和计算?上诉人认为寸某1驾驶的货车侧翻的原因，是由于拉运沙夹石所要到达的闫自良堆放沙夹石场地的通道路基不坚实，沙质辅道凹陷所导致，应由闫自良承担全部责任。被上诉人认为双方成立运输合同，被上诉人无过错，该通道不是由被上诉人修建、管理和使用，不应承担过错责任。本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闫自良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死者寸某1作为车辆的所有人并实际控制车辆，经梁河县公安局交警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认“当事人寸某1驾驶机动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文明驾驶、操作不当，寸某1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寸某1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明显过错，其应承担主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上诉人损失金额共计290220.5元，本院确认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闫自良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87066.15元。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实体处理不当，依法予以撤销。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梁河县人民法院（2016）云3122民初1953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闫自良赔偿上诉人陈某、寸代显、濮金芬、寸某2、寸某3各项经济损失87066.15元，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付清；
三、驳回原审原告陈某、寸代显、濮金芬、寸某2、寸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506元，由上诉人陈某、寸代显、濮金芬、寸某2、寸某3负担3154元，被上诉人闫自良负担13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06元，由上诉人陈某、寸代显、濮金芬、寸某2、寸某3负担3154元，被上诉人闫自良负担135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梁河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判长 向明阳
审判员 杨蓉蓉
审判员 王赶红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黄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