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刑终字第2607号
抗诉机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单位北×，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沙顺路×号院（南区）×号楼×。
诉讼代表人高×，男，1980年8月14日出生，北×法定代表人。
原审被告人赵鹏，男，37岁（1976年12月19日出生）。因涉嫌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3年10月16日被羁押，同年11月2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海淀区看守所。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审理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单位北×、被告人赵鹏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一案，于2014年6月19日作出（2014）海刑初字第1115号刑事判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以京海检公诉诉刑抗（2014）2号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检察员任国库出庭执行职务，原审被告单位的诉讼代表人高×、原审被告人赵鹏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
被告人赵鹏系被告单位北×实际负责人。2012年12月至2013年3月间，被告人赵鹏明知被告单位与海河（北京）物流有限公司没有真实业务往来的情况下，为让被告单位减少税款支出，让海河（北京）物流有限公司为被告单位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11张，税款共计人民币104054.05元。上述发票已全部用于被告单位抵扣税款。2013年10月16日，被告人赵鹏经民警电话通知到案，到案后如实供认上述事实。涉案税款人民币104054.05元及滞纳金人民币17515.76元现已由被告单位全部补缴。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并确认的被告人赵鹏的供述，证人李×、乔×、陈×甲、陈×乙、魏×的证言，微信聊天记录照片，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企业变更登记申请书，银行交易明细，发票认证结果通知书，北京增值税专用发票，昌平国税局出具的证明及附属单据，北×出具的纳税人自查情况说明，银行交易明细，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辨认笔录，到案经过，工作说明及身份证明等证据在案证实。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认为，被告单位北×及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人赵鹏违反国家规定，让他人为自己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虚开的税款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应予惩处。鉴于作为被告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人赵鹏犯罪后，经公安机关电话通知后自行到案，到案后如实交待单位及其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且被告单位在案发后积极补缴了相关税款及滞纳金，挽回了国家损失，故对被告单位及被告人依法减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三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单位北×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二、被告人赵鹏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及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的支持抗诉意见为：1、原审被告人赵鹏系经公安机关电话诱捕到案，系被动到案而非自动投案。2、赵鹏被动到案后如实供述单位及自己的罪行，系坦白，只能依法从轻处罚，但原审判决对原审被告单位及赵鹏均减轻处罚，属于量刑畸轻。
原审被告单位的诉讼代表人高×及原审被告人赵鹏在庭审中对北×及赵鹏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均不持异议，但赵鹏辩称：1、其早已了解到给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公司已被查处，在其接到自称交通队工作人员的男子所打的电话之后，其就已经知道侦查人员是因其涉嫌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对其诱捕，其到案具有主动性，系自首。2、侦查人员并不了解其是公司的主要负责人，将其骗至单位是为了一般性的调查，其在一般性调查询问的过程中主动交代了犯罪事实，系自首。
二审审理期间，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向法庭提交了原审被告人赵鹏在二审阶段所作供述、证人乔×在二审阶段所作证言以及侦查机关在二审阶段出具的工作说明，以证明赵鹏到案不具主动性，不构成自首。
经二审审理查明：
原审被告人赵鹏系原审被告单位北×的实际负责人。2012年12月至2013年3月间，赵鹏在明知其单位与海河（北京）物流有限公司没有真实业务往来的情况下，为使其单位减少税款支出，让海河（北京）物流有限公司为北×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11张，税款共计人民币104054.05元。上述发票已被原审被告单位用于抵扣税款。2013年10月16日，赵鹏被抓获归案，其到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实。涉案税款及滞纳金已由原审被告单位全部补缴。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在案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被告人赵鹏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明：其是北×的负责人。2012年11月，其通过微信认识了自称能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陈×甲（微信名为daqiqi666，手机号码为186XXXX****），并于2012年12月11日前往北京市大兴区金星桥附近的海河（北京）物流有限公司找到陈×甲，以人民币3.75万元的价格购买了5张共计人民币5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下午去昌平区国税局验票后交给了其公司外聘的会计乔×将发票做账。2013年1月17日，其以人民币1.7万元的价格购买了3张共计人民币25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同年2月26日，其以人民币2.1万元的价格购买了3张共计人民币3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上述发票均已被其抵扣税款。其公司与海河（北京）物流有限公司没有真实业务往来，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目的是为了抵扣税款。同年4月，其了解到海河（北京）物流有限公司因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被查处，其认为自己购买增值税专用发票不是犯罪，就没当回事。10月16日上午，其接到乔×的电话，乔×说有人自称国税局的，问她关于公司账目的事情，其以为是诈骗电话，也没当回事。9时许，其又接到一个自称是交通队工作人员的男子打来的电话，并告诉其公司的车辆被套牌，让其到其公司的顺义的办公地点处理，其说其公司有其他员工，让他们代为处理就可以，对方称该车违章太多，需要单位负责人签字，其就同意了。11时许，其进入办公室，看到一名警察，其向该警察询问套牌车的情况，警察直接问其是否知道海河（北京）物流有限公司，其说知道，警察又问其是否知道他们为何而来，其称是因为增值税发票的事，后其带着警察到慈宁寺的办公地点和会计乔×的办公地点取了记账凭证等公司材料，并于当日16时许被传唤到双榆树派出所。赵鹏辨认出陈×1就是向其出售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人。
2、证人乔×的证言证明：其是北京标准通汇财会咨询有限公司的总经理。自2011年初开始，其公司与赵鹏负责的北×有业务往来，对方让其公司帮他们做账，然后对方给其公司做账的费用。每次都是赵鹏将发票带到其公司让其做账，相关发票都是赵鹏自己去国税局验票的，赵鹏给其的增值税挪用发票的税率有11％的，其不知道赵鹏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赵鹏被抓的当天，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自称国税局的，问其公司的会计账目在不在。后其给赵鹏打电话，将此情况告诉了赵鹏。
3、侦查机关出具的工作说明证明：2013年9月30日，侦查机关获得北×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犯罪线索，于同年10月10日对该单位立案侦查，同年10月16日对该单位的负责人赵鹏进行抓捕。当日10时许，侦查人员到达赵鹏的办公地点，但赵鹏不在，侦查人员通过电话联系到赵鹏，以涉案单位的车辆有套牌违章情况需要主要负责人签字为由将赵鹏诱至其办公地点将其抓获。
此外，还有证人李×、陈×甲、陈×乙、魏×的证言、微信聊天记录照片，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企业变更登记申请书，银行交易明细，发票认证结果通知书，北京增值税专用发票，昌平国税局出具的证明及附属单据，北×出具的纳税人自查情况说明，银行交易明细，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工作说明及身份证明等证据在案证实。
对于抗诉机关及支持抗诉机关所提原审被告人赵鹏系经公安机关电话诱捕到案，系被动到案而非自动投案的意见，以及原审被告人所提其早已了解到给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公司已被查处，在其接到自称交通队工作人员的男子所打的电话之后，其就已经知道侦查人员是因其涉嫌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对其诱捕，其到案具有主动性的辩解，经查：经庭审举证、质证并确认的赵鹏的供述、乔×的证言及侦查机关出具的工作说明能够证明，赵鹏早在2012年4月就知道给其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单位因犯罪被查处，但其认为其是购买增值税专用发票，不是犯罪。赵鹏在到案之前，先接到会计乔×的电话，称有国税局的人问公司账目的事，赵鹏认为是诈骗电话，后在接到侦查人员电话要其回公司处理交通违章时，其以公司有人可以代其处理为由拒绝前往，后在侦查人员要求主要负责人签字之后，其才前往，其到公司之后，首先询问违章的情况，在侦查人员说明来意后，才如实交代了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实。上述证据证明，赵鹏虽然早知出票公司被追究，但并不认为自己的行为会被追究刑事责任，赵鹏系认为车辆违章需要签字而到案，赵鹏到案不具主动性。故对于抗诉机关及支持抗诉机关所提上述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对于赵鹏所提相关辩解，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原审被告人所提侦查人员并不了解其是公司的主要负责人，将其骗至单位是为了一般性的调查，其在一般性调查询问的过程中主动交代犯罪事实，系自首的辩解，经查：经庭审举证、质证并确认的侦查机关出具的工作说明能够证明，侦查机关于2013年10月10日对北×以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立案侦查，并在工作中发现赵鹏系该公司的负责人，后组织警力前往该公司的办公地点对赵鹏进行抓捕，在赵鹏未在办公地点的情况下，通过电话诱捕的方式将赵鹏约至该公司并将其抓获。上述证据证明，侦查机关在给赵鹏打电话之前就已经掌握了赵鹏是该公司的主要负责人这一事实，侦查人员前往原审被告单位的目的就是为了抓捕赵鹏，而非进行一般性调查。故对于赵鹏所提该项辩解，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单位北×及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赵鹏违反增值税专用发票管理规定，让他人为自己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其行为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北×及赵鹏所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数额较大，依法应予惩处。鉴于赵鹏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全部犯罪事实，且原审被告单位在案发后积极补缴了相关税款及滞纳金，挽回了国家损失，故对于北×及赵鹏均可依法予以从轻处罚。一审法院根据北×及赵鹏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所作出的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惟认定北×及赵鹏自首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导致量刑畸轻，本院予以纠正。本院对于抗诉机关关于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对北×及赵鹏量刑畸轻的抗诉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财产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刑初字第1115号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单位北×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
（罚金限自本判决生效之次日起十日内缴纳。）
三、原审被告人赵鹏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0月16日起至2016年10月15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虹
代理审判员 宋振宇
代理审判员 王 岩
二〇一四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