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一终字第22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雷。
委托代理人王生波，山东名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永超，山东名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阳光东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庄锡东，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姜丽梅，胶州中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雷因与被上诉人青岛阳光东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胶州市人民法院（2013）胶民初字第4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董则明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李蕾担任主审，代理审判员齐新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年12月8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对有关事实和证据进行核对。上诉人王雷的委托代理人陈永超，被上诉人阳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姜丽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公司在一审中诉称，双方于2008年3月1日签订施工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一份，由王雷承建92330部队后勤部基建营房处工程。双方约定，阳光公司按照总工程款的2%收取王雷的管理费，在拨付工程款时同时付清，如不及时缴纳管理费，王雷需承担日千分之五的违约金。双方同时约定，如因王雷的原因引起阳光公司垫付人工费、材料费、赔偿费等任何费用，王雷应按两倍的价格向阳光公司赔偿，并承担阳光公司因诉讼所支出的代理费。王雷在工程承建过程中，其工地上发生雇员受伤事故，该雇员起诉至法院索要受害赔偿，法院判决阳光公司对该雇员受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赔偿案款被依法强制执行。根据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的约定，王雷应双倍赔偿阳光公司为其垫付的款项，并支付管理费及因诉讼支出的代理费等50万元。庭审中，阳光公司将诉讼请求明确为：一、王雷双倍赔偿阳光公司为其垫付的雇员受害赔偿款40万元。二、王雷支付阳光公司欠缴的管理费28800元及部分税金13961元共计42761元。三、王雷支付阳光公司欠缴管理费的违约金37239元。四、王雷支付阳光公司因参与诉讼支出的代理费20000元。以上共计50万元。
王雷在一审中辩称：一、双方之间虽然签订了一份施工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但根据《建筑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没有资质的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52条第5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之规定，该合同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系无效民事行为。二、根据（2009）崂民一初字第346号民事判决书、（2010）青民五终字第232号民事判决书的认定以及阳光公司出示的证据显示，2008年7月25日，阳光公司与青岛机械化施工有限公司签订了钢结构工程合同，把本案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中钢结构部分分包给了他人，阳光公司已经变更了原合同的权利与义务关系。一、二审法院最终认定阳光公司将钢结构工程分包给了案外人李青，而受害人刘玉忠系在钢结构工程中受伤，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包含着加工承揽合同的法律关系。在加工承揽合同中承揽人一方所雇佣的人员在施工中受伤应当由承揽人承担法律责任。而经法院确认的事实表明，王雷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本案中王雷不应当承担任何法律责任，所以应当驳回阳光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2008年3月1日，胶州市阳光建筑有限公司与王雷签订施工工程项目内部经济承包合同，约定由王雷承建92330部队后勤综合仓库工程。2010年11月17日，胶州市阳光建筑有限公司变更企业名称为青岛阳光东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合同第三条约定：“本工程甲方（阳光公司）按照工程总造价收取乙方（王雷）管理费，收取比例为2%。”第四条约定：“甲方收取的管理费中不包含税金、定额管理费、投标管理费、协会会费、社会保险金、职工意外伤害保险费、预决算费、职工培训费、证书使用费、上级部门收取的与本工程有关的其他任何费用，上述费用应由乙方全部负担。”第六条第5项约定：“如因乙方原因引起甲方垫付了人工费、材料费、赔偿费等任何费用，甲方有权按垫付费用的两倍向乙方追偿。”第七条第3项约定：“由于乙方项目部不具有法人资格，以上合同所规定的甲方不负责任的条款，被法院或有关部门责令承担责任的，除甲方有权追偿外，其因诉讼产生的所有费用（包括代理费用，甲方的法律顾问费用）全部由乙方承担。”
2010年2月1日，王雷为阳光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由本人承包的中国人民解放军92330部队后勤综合仓库工程，本人将钢结构部分分包给李青，由李青安排人员进行加工制作和钢构安装工作。2008年9月21日在该施工现场发生了安全事故，刘玉忠从脚手架上摔下，造成大腿、骨盆、骨环等多处粉碎性骨折，经青岛正源司法鉴定事务所鉴定为六级伤残，之后刘玉忠将李青、青岛机械化施工有限公司、公司及本人诉至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经法院审判，下达了（2009）崂民一初字第34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李青承担赔偿刘玉忠全部费用，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本人属全面承包该工程项目，根据本人与公司签订的内部经济承包合同约定，本人应对施工过程中的质量管理、安全生产、工程经济纠纷等全部事宜承担一切责任和费用，法院所判决的由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其责任、费用及该案上诉等事宜出现的其他一切风险因素和费用，由本人全部承担。”
2012年10月19日，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将生效判决书确定的阳光公司对刘玉忠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赔偿案款20万元从阳光公司银行账户扣划执行完毕。
庭审中，经原审释明，王雷对2010年2月1日出具给阳光公司的承诺书上的本人签名不申请鉴定。
原审法院认为，胶州市阳光建筑有限公司按照合法程序将企业名称变更为青岛阳光东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岛阳光东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属适格诉讼主体。阳光公司与王雷作为合同相对方，阳光公司有权依照双方所签订的合同向王雷主张权利。
王雷对2010年2月1日为阳光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上的本人签名有异议，但经原审释明不申请鉴定，故原审对该承诺书的证明力予以确认。根据双方签订的《施工工程项目内部经济承包合同》第三条的约定和2010年2月1日王雷为阳光公司出具的承诺书载明的内容可以看出，阳光公司承包中国人民解放军92330部队后勤综合仓库工程，然后分包给王雷，王雷又将钢结构部分转包给李青，由李青安排人员进行加工制作和钢构安装工作。阳光公司按照工程总造价收取王雷管理费，收取比例为2%。且阳光公司收取的管理费中不包含税金、定额管理费、投标管理费、协会会费、社会保险金、职工意外伤害保险费、预决算费、职工培训费、证书使用费、上级部门收取的与本工程有关的其他任何费用，上述费用由王雷全部负担。上述约定和内容足以证明王雷挂靠阳光公司进行施工的案件事实。因此，双方签订的《施工工程项目内部经济承包合同》中关于管理费、两倍赔偿等内容部分无效，但合同第七条第3项约定的有权追偿和因诉讼产生的所有费用（包括代理费用，阳光公司的法律顾问费用）全部由王雷承担的内容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阳光公司向王雷主张双倍赔偿垫付的雇员受害赔偿款40万元，因合同中相关约定内容部分无效，故原审只支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从阳光公司银行账户扣划执行的20万元赔偿款，其他不予支持。因合同中约定内容部分无效，故对于阳光公司主张的管理费28800元及部分税金13961元共计42761元以及王雷欠缴管理费的违约金37239元，亦不予支持。对于阳光公司主张的诉讼代理费20000元，依法予以支持。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一、王雷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青岛阳光东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赔偿款20万元。二、王雷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青岛阳光东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代理费2万元。三、驳回青岛阳光东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王雷负担。
宣判后，王雷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王雷上诉称，因雇员受害赔偿纠纷一案，先后经过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09）崂民一初字第346号和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青民五终字第232号民事判决，判决李青承担赔偿刘玉忠一至八项款项合计179263.36元，阳光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在该案一、二审判决中，均驳回刘玉忠对王雷的诉讼请求。所谓的承诺书仅是单方承诺，即使承诺也无法改变判决书的既判力。可以说无论承诺书是否由王雷所写，均无法改变判决书的效力，因此对承诺书进行鉴定完全没有必要。况且，承诺书形成时间早于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青民五终字第232号民事判决书生效之前，因此，原审法院只是根据该承诺书就改变上述生效判决，完全是错误的。另外，阳光公司的诉讼请求为50万元，原审法院仅支持其22万元，但案件受理费8800元却全部由王雷承担，违反法律规定，应按判决比例进行合理分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阳光公司的诉讼请求。庭审中，王雷补充上诉理由认为，李青为本案的利害关系人，应当作为当事人参加本案诉讼，原审法院据以定案的主要依据是承诺书，但原审法院在王雷不认可该承诺书的情况下，对承诺书真实性未进行审查便作出认定，此种认定显然不能推翻生效判决确定的事实。王雷二审期间同意申请对承诺书签字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阳光公司履行连带责任后，应当向李青追偿，但一审判决结果却造成真正的责任人李青免予赔偿，王雷无法向其追偿。律师费是合同中的权利义务条款，附属于主合同，主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包括律师费承担在内的权利义务条款均应无效。
被上诉人阳光公司答辩称，双方签订的合同及王雷出具的承诺书中明确约定，因该工程发生的一切经济赔偿由王雷双倍赔偿给阳光公司，并且承担因引起纠纷承担的律师费、罚款。原审法院并未判决王雷双倍返还，但阳光公司考虑到王雷系个人因此没有上诉。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阳光公司与王雷于2008年3月1日签订的《施工工程项目内部经济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在案外人刘玉忠提起诉讼的雇员受害赔偿纠纷一案中，王雷作为内部承包人履行职务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阳光公司承担，因此王雷对外不承担赔偿责任，但是并不因此而免除其对内仍需向阳光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根据双方《施工工程项目内部经济承包合同》第六、七条的约定，阳光公司因案外人刘玉忠受伤而对外赔付后，有权向王雷追偿。王雷主张2010年2月1日的承诺书并非其本人签名，并在二审期间申请司法鉴定，因该承诺书是否王雷本人签名不影响本案的裁判结果，为避免造成诉讼资源浪费，对其该申请，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王雷与阳光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缺乏证据支持，亦与生效判决的认定相悖，认定《施工工程项目内部经济承包合同》部分无效不当，但因阳光公司并未提起上诉，视为对原审判决结果认可，因此本院对原审判决主文予以维持。原审法院在并未全部支持阳光公司诉讼请求的情况下，判令王雷承担全部案件受理费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王雷负担3800元，被上诉人青岛阳光东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上诉人王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则明
代理审判员 李 蕾
代理审判员 齐 新
二〇一五年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