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金商终字第10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小苑。
委托代理人：李晓强，浙江坤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国彬。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楼永良。
委托代理人：苏耀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守高。
上诉人吴小苑为与被上诉人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公司）、郑守高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4）东商初字第3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2年9月，中天公司从建设单位广州市中展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承接了位于广东省增城市荔城街三联村金马香颂居工程项目。该工程项目经理为曾建军。郑守高系中天公司金马香颂居工程项目的技术人员。郑守高因向吴小苑购买碗口架、钢巴片、钢管及顶托等货物，于2014年3月1日向吴小苑出具了两份欠条。其中一份欠条欠款金额为190万元，约定在2014年1月1日起按信用社同期贷款利息的四倍计算货款利息，在2014年6月30日前付清货款及利息，付款计划为2014年度每月10日前支付38000元，逾期未支付按每日总金额的1%支付违约金（此单以前所有单据作废）。另一份欠条欠款金额为633600元，约定在2014年3月15日起按信用社同期贷款利息的四倍计算货款利息，在2014年6月30日前付清货款及利息，付款计划为2014年度每月10日前支付12672元，逾期未支付按每日总金额的1%支付违约金。并附结算清单一份。郑守高在结算清单签署“此单数量及单价已确认，从2014年3月15日开始计息2%”。时间为2014年1月22日。两份欠条担保人处均加盖了广州增城金马香颂居施工总承包项目部技术专用单。该章上刻有“此章签订合同无效”字样。因郑守高未及时支付货款，吴小苑诉至原审法院。
吴小苑于2014年7月31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天公司、郑守高立即支付货款2533600元并支付利息（其中190万元的利息自2014年1月1日起计算，633600元的利息自2014年3月15日起计算，均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中天公司、郑守高互负连带责任。诉讼费由中天公司、郑守高负担。
中天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郑守高不是广州增城金马香颂居工程的项目经理。该项目经理是曾建军。郑守高只是项目部技术人员。涉讼货物均是郑守高向吴小苑购买并签订结算协议，与中天公司无关。中天公司没有与吴小苑发生货物买卖关系。请求判决驳回吴小苑对中天公司的诉讼请求。
郑守高在原审中答辩称：郑守高向吴小苑购买碗口架、钢巴片、钢管等货物事实。但吴小苑诉称尚欠其货款2533600元不事实。实际只欠吴小苑货款190万元。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郑守高向吴小苑出具欠条，确认尚欠吴小苑货款金额并约定付款期限，该行为足以认定吴小苑与郑守高之间存在货物买卖合同法律关系。郑守高尚欠吴小苑货款2533600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郑守高未按欠条约定支付吴小苑贷款及利息损失，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吴小苑要求郑守高支付货款及利息损失之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郑守高提出只欠吴小苑货款190万元的辩称意见，证据不足，不予采信。中天公司与吴小苑之间没有发生买卖合同关系，不是本案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中天公司无需向吴小苑承担支付货款的民事责任。经原审法院向吴小苑释明后，吴小苑仍坚持要求中天公司承担支付货款的民事责任。吴小苑的这一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郑守高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吴小苑货款25336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其中190万元的利息损失从2014年1月1日起计算，另633600元的利息损失从2014年3月15日起计算，均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日止）。二、驳回吴小苑对中天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602元，由郑守高负担。
吴小苑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与客观事实相悖。1、一审判决认定郑守高为购买货物人失实。购买货物人系中天公司广州增城金马香颂居项目部，该项目的主管公司为中天公司第七建设公司。2、一审判决认定金马香颂居工程的项目经理为曾建军，而非郑守高，也违背事实。中天公司广州增城金马香颂居项目的项目经理为郑守高。3、一审判决认定“郑守高因向吴小苑购买碗口架、钢巴片、钢管及顶托等货物，于2014年3月1日向吴小苑出具了两份欠条。”错误。向吴小苑出具欠条的主体非郑守高，而是中天公司广州增城金马香颂居项目的项目经理郑守高。二、一审判决采信证据不当。一审判决对中天公司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载明诉争所涉项目经理为曾建军予以确认，属采信证据不当。该施工许可证未加盖有效印章，属无效证据，不应采信。2、一审判决对吴小苑提供的两份欠条中载明的欠款主体为中天公司广州增城金马香颂居项目部（项目经理郑守高）未予采信，属采信证据不当。三、一审判决理由部分不成立。1、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买卖合同的一方主体为自然人郑守高，违背事实。郑守高作为中天公司广州增城金马香颂居项目部经理，代表该项目部与吴小苑签订买卖合同并出具欠条，并加盖项目部印章，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一审判决认定“中天公司与吴小苑之间没有发生买卖合同关系，不是本案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中天公司无需向吴小苑承担支付货款的民事责任。”错误。郑守高作为中天公司广州增城金马香颂居项目部经理与吴小苑签订买卖合同并出具欠条，属职务行为，欠款主体应为中天公司。四、吴小苑二审提供补强证据，足以佐证诉请主张。1、中天公司第七建设公司的管理月报，足以佐证郑守高系中天公司广州增城金马香颂居项目部经理。2、中天公司于2012年3月20日、8月7日、9月29日分别汇款给吴小苑的账户货款20万、10万、10万，均有银行的打款明细作证，证据确凿。3、诉争货物交付押运人吴慧艳出具的证明，可以证明诉争货物是运送到中天公司广州增城金马香颂居项目部。4、2012年9月27日中天公司广东分公司以郑守高为代理人与广州市番禺区丰昱建筑材料经营部签订的货物供销合同，指定仲晓艳为月底结算签字人。而本案一审吴小苑提供的送货单收货单位及经手人一栏也为钟晓艳。钟晓艳系中天公司广州增城金马香颂居项目部的保管员，说明本案的欠款主体是中天公司而非郑守高个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吴小苑的一审诉讼请求。
中天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广州增城金马香颂居项目是由中天公司承建，但中天公司没有就涉案买卖合同以及买卖关系进行确认。2、上诉状第二条第2点提到的印章问题，中天公司提供的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有加盖增城市建设局的印章，二审可以提供原件核对。3、上诉状第三条第1点，吴小苑提供的欠条中加盖了中天公司的项目部技术专用章属实，但该技术专用章中明确刻明该章不得用于签订合同，对于吴小苑主张其与中天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的事实，中天公司是否认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郑守高在二审中未作答辩。
二审中，吴小苑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中天公司工程管理月报（2015年25期主要第26页（打印件），2014年24期第5、第6页（打印件）、2014年23期（打印件）、2014年22期（打印件）、2012年第5期（原件），2012年第4期（打印件），来源：其中2012年第4期为百度下载，其他打印件均是中天公司七建管理中心微信公众号下载），用以证明：郑守高系中天公司金马香颂居项目部的项目经理，也是该项目部的负责人。
2、中天公司工程管理实施手册一份（打印件），来源：网上下载，用以证明：本案工程的项目经理以及项目经理的职权。
3、转账凭证四份及开户许可证一份（复印件）、工商登记资料一份，用以证明：中天公司因向吴小苑购买本案的材料分别于2012年3月20日、8月7日、9月28日汇款给吴小苑作为法定代表人的东阳市雅超工艺品有限公司20万元、10万元、10万，汇款的备注注明是购买本案的材料的款项。
4、照片八张，来源：2015年5月29日在涉案工地的现场拍摄，用以证明：本案所购的材料都用在涉案工地，还有很多遗留在现场，项目部的技术专用章也用在公司的其他用途。
5、2012年8月30日中天公司广东分公司与广州市番禺区丰昱建筑材料经营部签订的买卖合同及补充合同各一份，用以证明：补充协议的委托代理人处由郑守高签名，郑守高系中天公司买卖工程材料的代理人，有权买卖材料；补充协议第2页中中天公司指定由仲晓艳作为中天公司的材料签收人，该仲晓艳与吴小苑一审提交的收货单上的仲晓艳是一致的，吴小苑提供的材料均是送到中天公司的仓管员处由仲晓艳收入本案所涉工程工地；买卖合同中中天公司广州分公司的盖章处有明确的项目经理郑守高的签字，也可以证实郑守高是本案所涉工程的项目经理。
6、吴慧艳出具的证明材料及其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用以证明：吴小苑提供的材料全部送到中天公司增城金马香颂居项目部的事实。
7、2011年11月19日吴小苑与中天公司广州增城雅居乐项目部签订的协议一份，用以证明：用于雅居乐项目的材料用好之后用到金马香颂居项目的事实。
对吴小苑提供的证据，中天公司发表如下意见：证据1，管理月报没有加盖公司印章，无法确认系从中天七建管理中心微信公众号下载。证据2，真实性不予确认，抬头显示从第一管理资源网下载，中天公司未开设该网站。证据3，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汇款属实，但汇款时间是在2012年3月20日、8月7日、9月28日，而涉案金马香颂居项目合同签订的时间是2013年2月25日，颁发施工许可证的时间是2013年3月26日，在工程未开工、合同未签订的情况下就购进大量材料显然不符合常理，且该些材料在工程初级阶段不需要用到。另说明一下：2012年期间郑守高是中天公司另外项目的项目部经理，中天公司应郑守高的要求把钱付给对方，但该付款与本案所涉项目无关。证据4，该照片无法确认是否在中天公司的工地现场拍摄，也无法证明涉案货物是用在中天公司的工地，项目部的技术专用章用途很多，但已经明确注明不能用于签订合同。证据5，中天公司的确签订过该份买卖合同，合同的签订时间是2012年，当时郑守高的确是中天公司某项目部的负责人。主合同的确盖有中天公司的公章，但补充合同只有郑守高的签字，也就是说中天公司不知道这份补充合同，仲晓艳是郑守高指定为收货人的，未经过中天公司的同意，中天公司不认可仲晓艳是公司的仓管员。且不能因郑守高在该合同中构成表见代理，就同样视为在本案中也构成表见代理。证据6，三性均不予认可，吴慧艳与吴小苑存在亲属关系，且证明是吴慧艳单方出具。证据7，该份合同不是中天公司所签，因为没有加盖中天公司的公章。
二审中，中天公司向本院提供：施工总承包合同一份，用以证明：涉案工程在2013年2月25日签订的事实。
对中天公司提供的证据，吴小苑发表如下意见：对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该份合同不是备案合同。
郑守高既未对证据发表意见，也未提供证据。
对吴小苑、中天公司提供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吴小苑提供的证据，证据1、2，中天公司对真实性提出异议，本院不予确认；证据3，因该付款行为与本案所涉项目的施工时间不符，且吴小苑在该时期另向中天公司的其他项目部供货，故仅根据该付款凭证无法确认系支付本案所涉货款的事实；证据4，因是吴小苑单方制作，中天公司对真实性提出异议，故本院不予确认；证据5，可以确认郑守高系中天公司的员工，曾担任中天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并制定钟晓艳为收货人的事实；证据6，系案外人出具，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7，应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一并认定。对中天公司提供的证据，该合同系复印件，仅加盖中天公司单方的印章，真实性无法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中天公司从建设单位广州市中展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承接了位于广东省增城市荔城街三联村金马香颂居工程项目，曾建军为该工程的项目经理，郑守高为技术负责人。该项目部仅刻制一枚技术专用章（未刻制单独的项目部专用章），由郑守高负责保管。郑守高在2012年另曾担任中天公司承建的广州增城雅居乐花园项目的工地实际负责人，并代表中天公司广东分公司以项目经理的身份对外签订钢材买卖合同。2014年3月1日，郑守高以中天公司广州增城金马香颂居项目部的名义对吴小苑向该工程提供的碗口架、钢巴片和钢管及顶托等货款的货款进行结算后出具欠条两份，并加盖该项目部的技术专用章。其中一份欠条载明欠款金额为190万元，约定在2014年1月1日起按信用社同期贷款利息的四倍计算货款利息，在2014年6月30日前付清货款及利息，付款计划为2014年度每月10日前支付38000元，逾期未支付按每日总金额的1%支付违约金（此单以前所有单据作废）。另一份欠条载明欠款金额为633600元，约定在2014年3月15日起按信用社同期贷款利息的四倍计算货款利息，在2014年6月30日前付清货款及利息，付款计划为2014年度每月10日前支付12672元，逾期未支付按每日总金额的1%支付违约金。并附结算清单一份，郑守高在结算清单尾部书写“此单数量及单价已确认，从2014年3月15日开始计息2%（2分利息）郑守高14.1.22”。两份欠条均加盖了中天公司广州增城金马香颂居项目部的技术专用单。此后该款一直未付，吴小苑诉至原审法院。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诉争货款的付款责任主体问题。从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陈述来看，郑守高系中天公司的员工，2012年曾担任中天公司承建的广州增城雅居乐花园项目的工地实际负责人并代表中天公司广东分公司以项目经理的身份对外签订钢材买卖合同；2012年9月至2014年3月期间担任本案所涉中天公司广州增城金马香颂居项目的技术负责人，并负责保管该项目部的技术专用章（该项目部仅刻制一枚技术专用章，未刻制单独的项目部专用章）。故2014年3月1日，郑守高以涉案工程项目部的名义对吴小苑提供的货物进行结算后出具两份欠条并加盖该项目部的技术专用章，应当认定系代表中天公司的职务行为，中天公司应依法对所欠货物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中天公司以吴小苑并非该工程的项目经理为由主张本案货款与其无关，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导致判决错误，二审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4）东商初字第3049号民事判决；
二、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吴小苑货款25336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其中190万元的利息损失从2014年1月1日起计算，633600元的利息损失从2014年3月15日起计算，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
三、驳回吴小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6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602元，均由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国坚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张燕燕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张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