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5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太和保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永顺镇新建村北侧。
法定代表人王传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耿燕，女，1988年9月3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阮琛之，男，1984年6月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瑜，女，1982年10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世泽，河北冀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太和保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和保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瑜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民初字第18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陈静担任审判长，法官王锦强、法官刘栋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太和保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耿燕、阮琛之、被上诉人张瑜及其委托代理人李世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和保兴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张瑜于2009年10月入职太和保兴公司，从事客服主管工作。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系因张瑜主动提出辞职，太和保兴公司亦同意张瑜辞职，并为其办理了离职手续，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张瑜严重违反公司制度，太和保兴公司依据公司制度并通过公司决议对张瑜进行惩罚，不存在克扣工资情形。奖金在太和保兴公司属于浮动奖励制度，是否发放奖金以及发放数额的多少均由公司利润及决策委员会决定，该年度太和保兴公司本来就处于亏损状态，未设立奖金。现不服京通劳人仲字（2015）第2964号裁决书，特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太和保兴公司无须支付张瑜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9153元，太和保兴公司无须支付张瑜2015年1月1日至3月3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9120元，太和保兴公司无须支付张瑜2014年度年终奖1520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张瑜承担。
张瑜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太和保兴公司的诉讼请求，同意仲裁裁决结果。1、张瑜未违反太和保兴公司纪律及规章制度，太和保兴公司以此为由辞退张瑜，构成违法解除，应支付张瑜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太和保兴公司以同样的理由扣除张瑜每月工资40%，属于违法克扣，克扣工资应予发放；3、太和保兴公司有相应的奖金管理制度，并且每年向张瑜及其他员工发放年终奖，太和保兴公司不应无理由不向张瑜支付年终奖。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10月22日，张瑜入职太和保兴公司，岗位为客服主管，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7600元加效益提成，双方签订劳动合同。2014年9月25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续订书，约定续订劳动合同的期限类型为无固定期限合同，续订合同的生效期为2014年10月24日。2015年1月23日，佳州投资有限公司做出《关于北京太和保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部分员工工作调整的通知》，该通知载明：因太和保兴公司发生员工违法私自转移公司资产与伪造工程合同事件，经集团公司研究决定对此事件进行彻底调查，在调查期间涉事人员进行工作调整，其中要求张瑜工作移交至刘磊。2015年1月29日，佳州投资有限公司做出《关于张瑜严重违纪的处分决定》，该决定载明：张瑜于2013年9月17日和2014年10月8日在未得到公司正常审批手续的情况下，擅自将两处房产分别转移至高名若、杨伟伟名下，其行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给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对张瑜记大过处分一次。并从2015年1月起，张瑜本人薪资暂时按60%发放，公司保留对该事件损失继续追偿的权利。2015年3月31日，佳州投资有限公司作出《关于对张瑜、刘玲玲开除的通告》给予张瑜开除处理。2015年4月3日，太和保兴公司向张瑜出具《员工违规、违章处理通知书》，给予张瑜开除处理，并与之解除劳动关系。张瑜在该通知书上签字确认原件已阅收。
其后，张瑜向北京市通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太和保兴公司支付张瑜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0000元；太和保兴公司支付张瑜克扣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期间工资10000元；太和保兴公司支付张瑜2014年度年终奖15200元；太和保兴公司支付张瑜2014年10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6000元。仲裁委经审理于2015年7月30日作出京通劳人仲字（2015）第2964号裁决书，裁决：太和保兴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张瑜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9153元；2015年1月1日至3月31日期间克扣工资9120元：2014年度年终奖15200元；驳回张瑜的其他仲裁请求。太和保兴公司不服该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张瑜同意仲裁裁决结果。
庭审过程中，张瑜主张太和保兴公司应向其补发克扣的工资40%的工资。太和保兴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并主张因张瑜严重违反公司管理制度，公司才决定暂时按照60%的标准向其发放工资，但太和保兴公司自认该决定由其公司人力资源部作出，未获得工会同意，亦无任何制度依据。同时，张瑜还主张太和保兴公司每年都发放年终奖，2014年太和保兴公司亦应向张瑜发放年终奖，并提交工资卡交易流水予以证明。太和保兴公司认可2012年、2013年均向包括张瑜在内的员工发放了年终奖，但其辩称2014年公司亏损，董事会决议不发放年终奖。张瑜对此不予认可，太和保兴公司未能提交任何证据对其主张予以证明。
庭审中，太和保兴公司主张虽其公司曾对张瑜作出开除处理，但经张瑜请求，太和保兴公司同意按照张瑜主动辞职处理，并为其办理离职交接手续，为此太和保兴公司提交了《员工离职表》予以证明。张瑜对此不予认可，并主张太和保兴公司向其送达《员工违规、违章处理通知书》的同时还要求根据公司员工离职的内部流程在《员工离职表》上签字，当时其本人并未在类别及离职原因两栏中进行勾选。太和保兴公司认可要求张瑜同时在《员工违规、违章处理通知书》、《员工离职表》上签字确认，同时办理通知书的送达和离职手续，并辩称如此处理系经办人阮琛之（系本案太和保兴公司委托代理人）个人原因，与太和保兴公司无关。
随后，太和保兴公司主张其与佳州投资有限公司具有关联关系，佳州投资有限公司制度汇编适用于太和保兴公司，故张瑜的行为严重违反太和保兴公司及佳州投资有限公司的规章制度并给太和保兴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太和保兴公司对其作出开除决定有事实和制度依据，无须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为此太和保兴公司提交了太和保兴公司入职申明书、公司管理制度公示复印件、关于通过北京太和保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人力资源部管理规章制度的决议的复印件以证明张瑜已确认熟悉太和保兴公司规章制度；提交了佳州投资有限公司制度汇编认购签约流程管理、薪酬结构、成本合约管理审批权限、奖惩项目设置，关于17-1-301和10-1-501签约经过，房屋17-1-301存量房买卖合同、房本及房款发票、税费单、公维发票，房屋10-1-501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房本及房款发票、税费单、公维发票，《关于北京太和保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部分员工工作调整的通知》、《关于张瑜严重违纪的处分决定》，《关于对张瑜、刘玲玲开除的通告》、《员工违规、违章处理通知书》以及文件审批汇签单以证明张瑜存在严重违纪行为，给太和保兴公司造成巨大损失，太和保兴公司依据相关制度对其作出开除处理。张瑜对太和保兴公司的上述主张均不予认可，张瑜称其系按照当时的项目经理薛舒文、总裁陈红志的指示和安排进行打印合同的操作，正常履行工作职责，并提交文件审批汇签单、签约确认单、短信照片予以证明。张瑜还主张并未见过佳州投资有限公司的制度汇编等，并不知晓太和保兴公司所述规章制度。另，太和保兴公司自述因关于17-1-301和10-1-501产权违法转移而产生的契税、综合税、印花税等损失均已由薛舒文个人承担，并未实际发生其他损失。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未提供证据或者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自己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查明的事实，太和保兴公司按照60%标准向张瑜支付工资的决定并未获得工会认可，亦无合法合理制度可依。张瑜对太和保兴公司克扣其工资的决定亦不予认可。故对于太和保兴公司要求无须支付张瑜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太和保兴公司未能针对其2014年不发放年终奖及年终奖的确定标准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但其认可2012年、2013年均向张瑜发放了年终奖。故对其要求不支付张瑜2014年度年终奖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用人单位违法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首先，关于张瑜的离职原因一节，太和保兴公司主张张瑜离职原因系张瑜本人主动提出辞职，但其未能就其同时要求张瑜签收《员工违规、违章处理通知书》和在《员工离职表》上签字作出合理解释，张瑜亦对此不予认可。结合太和保兴公司针对张瑜行为作出多次处理决定，最终作出开除决定的事实，一审法院对太和保兴公司的上述主张难以采信。故一审法院对太和保兴公司以张瑜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并给太和保兴公司造成经济损失为由对其进行开除处理的事实予以确认。其次，关于太和保兴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一节，太和保兴公司主张张瑜将该公司项目房屋17-1-301和10-1-501进行网签转移，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给太和保兴公司造成经济损失，故对张瑜作出开除决定。一方面太和保兴公司依据佳州投资有限公司制度汇编对张瑜作出开除处理，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太和保兴公司与佳州投资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即便太和保兴公司与佳州投资有限公司存在关联关系，其亦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佳州投资有限公司的制度适用于太和保兴公司及张瑜。另一方面，太和保兴公司未能就其对张瑜作出开除决定所依据的制度向张瑜进行有效送达和公示提交任何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此外，根据太和保兴公司自述，因太和保兴公司项目房屋17-1-301和10-1-501产权违法转移而产生的实际损失均已由薛舒文个人承担，其他损失并未实际发生。另，虽太和保兴公司项目房屋17-1-301和10-1-501被违法转移产权，但目前经侦工作正在进行中，张瑜并非相应经侦案件的当事人，对张瑜在整个事件中的责任并未定性，结合太和保兴公司提交的关于17-1-301和10-1-501签约经过描述，张瑜系按照上级领导安排进行操作，并非其本人有意对太和保兴公司房屋进行违法产权转移。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太和保兴公司对张瑜作出开除决定，欠缺事实依据和制度依据，已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故对其要求不支付张瑜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太和保兴公司、张瑜均认可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裁决结果，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太和保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张瑜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十万零九千一百五十三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二、北京太和保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张瑜二〇一五年一月一日至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一日期间克扣工资人民币八千七百三十六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三、北京太和保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张瑜二〇一四年度年终奖金人民币一万五千二百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四、驳回北京太和保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太和保兴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太和保兴公司上诉称：一、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是由于张瑜向太和保兴公司提出辞职并要求将开除通知作废。因此，太和保兴公司本着善意同意张瑜辞职并废除了开除通知。二、一审法院所判决太和保兴公司支付2014年度奖金及金额均无依据。太和保兴公司的薪酬制度中，关于奖金是浮动的，没有固定发放数额及比例，奖金是否发放依据的是员工的工作情况和公司本年度利润及决策委员会的决定。一审法院根据太和保兴公司2012年度和2013年度曾向张瑜发放奖金就认定2014年就应当向其发放奖金，没有依据，对于奖金的数额也没有依据。三、关于张瑜严重违反公司制度给太和保兴公司造成严重经济损失的事实，太和保兴公司依据公司制度作出处理没有错误，与解除劳动关系不冲突。综上，太和保兴公司认为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显失公平，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中第一项、第三项，改判太和保兴公司不支付张瑜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9153元、不支付二〇一四年度年终奖金15200元；同意一审判决中第二项，即支付张瑜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期间工资8736元。
张瑜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太和保兴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第一、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系太和保兴公司违法作出开除决定，张瑜未提出过辞职，《员工离职表》中的类别和离职原因并非由张瑜填写。太和保兴公司违法解除与张瑜的劳动关系，应向张瑜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第二、关于年终奖，太和保兴公司在仲裁及一审中承认有年终奖制度并且向包括张瑜之内的员工发放了2014年之前的年终奖，对2014年度的年终奖除张瑜之外的员工也都发放了，太和保兴公司没有提交关于年终奖的制度以及标准，应承担不利后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京通劳人仲字（2015）第2964号《裁决书》、《劳动合同书》及《劳动合同续订书》、工资卡交易流水、关于17-1-301和10-1-501签约经过、短信照片、《关于北京太和保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部分员工工作调整的通知》、《关于张瑜严重违纪的处分决定》，《关于对张瑜、刘玲玲开除的通告》、《员工违规、违章处理通知书》、《员工离职表》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是太和保兴公司与张瑜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是太和保兴公司作出的开除决定，还是张瑜个人提出辞职；争议焦点之二，是太和保兴公司不支付张瑜2014年度的年终奖是否具有合法依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
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太和保兴公司一方面主张根据其总公司佳州投资有限公司的规章制度及《关于北京太和保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部分员工工作调整的通知》、《关于张瑜严重违纪的处分决定》，《关于对张瑜、刘玲玲开除的通告》，由太和保兴公司依法作出《员工违规、违章处理通知书》并送达张瑜；另一方面又主张应张瑜请求将上述文件作废后，双方的劳动关系依据张瑜填写的《员工离职表》所载内容，因张瑜辞职而解除。然而《员工违规、违章处理通知书》和《员工离职表》系于同日先后签署，太和保兴公司对其主张的《关于对张瑜、刘玲玲开除的通告》及《员工违规、违章处理通知书》按作废处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亦未举证证明将上述文件予以作废的决定向张瑜明示；《员工离职表》虽系张瑜签名，但对于表格中的类别和离职原因所勾选项系其本人所为予以否认，太和保兴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张瑜系主动辞职。因太和保兴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对于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负有举证责任，其对于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所主张的内容相互矛盾，且其亦未举证证明其主张的合理性，故本院认定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系因太和保兴公司对张瑜作出的开除决定，而并非张瑜提出辞职。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太和保兴公司主张开除决定系依公司规章制度及张瑜的违纪行为依法作出，但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上述开除决定的制度依据和事实依据，故本院对其主张开除决定具有合法依据，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太和保兴公司作出的开除决定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计算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亦为正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关于2014年度的年终奖，太和保兴公司对于不发放年终奖的制度依据和考核标准提供证据，而此前其均向张瑜发放过年终奖，且张瑜按基本工资所主张的年终奖并未超过以往年终奖的平均数额，故一审法院参照年终奖的平均数，支持张瑜主张的年终奖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对于一审法院判决太和保兴公司支付张瑜克扣的工资差额，鉴于太和保兴公司对此未提出上诉，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综上，太和保兴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北京太和保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太和保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静
代理审判员 王锦强
代理审判员 刘 栋
二〇一六年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胡震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