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鲁刑二终字第45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德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天骄（曾用名王津生），无业。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10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德州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张长青、孙涛，山东鑫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害人诉讼代理人方士升、李任涛，山东中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德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天骄犯故意伤害罪、故意杀人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乔某、罗某、王某丙、王某丁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一四年四月三日作出（2014）德中刑一初字第6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王天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均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于二○一四年七月十六日作出（2014）鲁刑二终字第65号刑事裁定书，发回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理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乔某、罗某、王某丙、王某丁提出撤诉，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准予撤诉，并于二○一五年三月五日作出（2014）德中刑一初字第29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王天骄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予以审理。鉴于原审被告人王天骄数罪并罚后被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审期间，王天骄及其近亲属均未委托辩护人，本院依法通过山东省法律援助中心为其指定了辩护人，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王天骄与被害人王某乙系邻居，王某乙家为使用方便将胡同地面铺上砖，王天骄家的空地便成了通行的胡同。为此，王天骄心有不满。2013年10月6日早上6时许，王天骄见被害人罗某（被害人王某乙之妻）出大门倒水，即持事先准备的单刃尖刀朝罗某腹部连捅两刀，后返回家中。被害人王某乙闻讯找到王天骄，王天骄持刀与王某乙殴斗。殴斗过程中，王天骄持单刃尖刀朝王某乙面部、胸背部、腹部、四肢部连捅数刀，致王某乙左肺下叶血管断裂而失血死亡。被害人罗某的伤情经鉴定为轻伤。王天骄作案后到陵城区人民医院治疗，陵城区公安局于当日在该医院将其抓获。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法院庭审质证、采信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被害人陈述
被害人罗某陈述，2013年10月6日早上6时许，我出门倒脏水，见王天骄迎着过来，从兜里掏出一把刀子，我害怕就向后退，嘴里喊叫，被玉米棒绊倒了，王天骄走到我跟前朝我肚子捅了两刀就回家了，我喊着救命，跑到婆婆家拍门，我丈夫王某乙听见我喊后出来看了一下就回去了，之后我就不清楚了。我家跟王天骄家间的空地自从2002年我结婚后，我家一直用着，我也不清楚是谁的。
二、证人证言
1．乔某证明，2013年10月6日早上6时许，我听见儿媳罗某喊救命，便起床到门外看，听她说是被王天骄捅了两刀。我害怕儿子王某乙去找王天骄，就去我儿子家让他快走。后来听见王天骄家屋门玻璃啪啦响，到那儿见到我儿子跟王天骄扭打在一起，我拉开两人后，我儿子就夺王天骄的刀子。王天骄说因为我儿子铺砖占他宅基的事才捅我儿子的。我丈夫王某甲来后打了王天骄几下，我儿子的四叔王某戊过来夺下了王天骄的刀子。之后，我们把我儿子、儿媳送去陵城区人民医院，王某戊打110报了警。
2．王某甲证明，2013年10月6日早上6时许，我听到有人喊救命就起床了，见儿媳罗某仰卧在家门口，说是被王天骄捅了两刀，我就让妻子乔某去喊我儿子。后来见乔某去了王天骄家，我也跟过去，见我儿子跟王天骄扭打在一起，我儿子头上有血，王天骄手里拿着刀，我拿一根长约40公分的木棍打了王天骄腿部两下，我四兄弟王某戊过来后把王天骄的刀子抢过来的。我们把儿子、儿媳送去陵城区人民医院了。王天骄拿的刀长约20公分，木把单刃刀，我为了保留证据把刀子拿回家。
3．王某戊（证人王某甲之弟）证明，2013年10月6日早上6时许，我听见罗某喊救命便起床了，出来后听见王天骄家屋门咣当响，到那儿见王某甲、乔某摁住王天骄，王某乙趴在旁边。我上前夺过王天骄的刀子，让王某甲放好，之后叫车把王某乙、罗某送陵城区人民医院了。路上打了110电话报警。刀子是长约20公分的单刃刀，三四厘米宽，有把。王某乙跟王天骄家之间的三间宅基地原来是村里的仓库，现在不知道是谁的。
4．王某戌证明，王天骄家与王某乙家之间有一块空地，其中包括一个胡同地及一间房的地方。20世纪80年代村里修大街，占了王天骄家的地，村里在街南补偿给王天骄家三间村委会的仓库。后来王天骄家在那片地上盖了三间屋，东边留了一间仓库的地没盖房，空地东边是胡同。后来王某乙把胡同地面铺上砖了，王天骄家一间房的空地便成了胡同。当时村大队与王某庚（被告人王天骄之父）只是口头协商约定兑换的，没有签订书面契约。
5．张某甲证明，2013年10月6日早上7时许，王春富来我家说有人被捅伤了，要租用我的车，我弟弟张某乙开车去的。
6．王某辛证明，我于1972年冬季至1987年担任王雨村的会计。1981年或1982年村容整顿时占了王某庚家两间南屋及一间门洞的地，就将街南村大队的三间仓库补偿给王某庚。后来王某庚盖房剩下东边一间仓库的地未盖，到现在一直空着。当时村委会与王某庚是口头协商的，没有签订书面契约。
三、现场勘验、检查笔录
德州市陵城区公安局出具的陵公（刑）勘［2013］K3714210000002013100005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证明，对位于德州市陵城区前孙镇王雨村村民王天骄住宅的现场勘查的情况。勘查中提取血迹八处、木棍一根，并绘制现场图两张，拍摄照片一组。
四、鉴定意见
1．德州市陵城区公安局公（陵）鉴（伤）字［2013］294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罗某的损伤为轻伤。
2．德州市陵城区公安局公（陵）鉴（尸）字［2013］0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王某乙系左胸部刀刺伤致左肺下叶血管断裂而失血死亡。
3．德州市公安局（德）公（物）鉴（DNA）字［2013］473号生物物证鉴定书证明，在送检的匕首刀刃、匕首刀柄、木棍、王天骄旅游鞋、现场可疑斑迹、王天骄衣服上均检出人血，是王某乙所留的似然比率为1.2416357（1021。
五、物证
公安机关自王某甲家提取的刀子一把，经当庭出示，被告人王天骄承认系其捅伤王某乙及罗某时所用的刀子。
六、书证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情况说明证明，2013年10月6日6时29分许，陵城区公安局接前孙镇王雨村王某戊报警称：王天骄与邻居王某乙因琐事发生殴斗，殴斗过程中王某乙经抢救无效死亡，其妻子罗某被捅伤。陵城区公安局刑警当天在陵城区人民医院将犯罪嫌疑人王天骄抓获。
2．户籍信息三份证明被告人王天骄、被害人王某乙、罗某的身份情况。
3．天津市公安局河西分局陈塘庄派出所出具的王天骄前科情况调查报告证明王天骄在该所管界未发现有违法犯罪记录。
4．提取证明一份证明，2013年10月6日上午，陵城区公安局刑警大队侦查员在陵城区前孙镇王雨村王某甲家中炕上提取带血的刀子一把。
七、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被告人王天骄供述，30多年前，村里修路占了我家三间房子，村里补偿给我家原来村集体的三间房子，是村支书王某戌处理的。后来房子下雨时塌了，我家没修，我的东邻王某乙家在这三间房里临时放东西。2013年秋天，王某乙家在这三间房的宅基东侧垒了几层砖，明着霸占这块地。2013年10月6日早上，我见王某乙媳妇罗某出门倒水，便想吓唬一下王某乙家，让他们把三间宅基地还给我。我拿一把长约20公分的单刃尖刀放在衣兜里，出门后用刀吓唬罗某，她害怕就大声喊着回头跑，我见她跑就急了，追上去拿刀捅了她几下，然后就回家了。一会儿，王某乙砸烂我的屋门闯进来，我就左手拿刀，右手拿酒瓶跟他打了起来，他打我一下，我手中的酒瓶也脱手了，拿刀乱捅他。我们扭打在一起时，他父母来了，他母亲掐住我的脖子打我，他父亲拿棍子打我的腿。他四叔王某戊来后夺过我的刀子。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天骄因宅基地之事而心怀不满，图谋报复，持事先准备的单刃尖刀捅刺罗某腹部，致罗某轻伤，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王天骄后又与被害人王某乙殴斗，持单刃尖刀朝王某乙面部、胸背部、腹部、四肢部连捅数刀，致王某乙左肺下叶血管断裂而失血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鉴于本案系邻里矛盾引发，王天骄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综合考虑王天骄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等量刑情节，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认定被告人王天骄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作案工具刀子一把，予以没收。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王天骄不服，以“其属于防卫过当；构成自首；量刑重”为由提出上诉。上诉人王天骄的指定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王天骄的行为应构成故意伤害罪。2、被害人有过错，王天骄属于防卫过当。3、王天骄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愿意积极赔偿，请求从轻处罚。被害人诉讼代理人提出了“对王天骄量刑过轻，应判决其死刑，立即执行”的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
关于上诉人王天骄所提“其属于防卫过当”的上诉理由及其指定辩护人所提“王天骄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害人有过错，王天骄属于防卫过当”的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王天骄于案发当日见被害人罗某出门倒水，便持事先准备的单刃尖刀朝罗某腹部连捅两刀，后王天骄持该刀与被害人王某乙殴斗，殴斗过程中朝王某乙面部、胸背部、腹部、四肢部连捅数刀致王某乙死亡。本案中，王天骄首先挑起事端，致伤罗某，而后持尖刀与王某乙打斗，捅刺王数刀并致其死亡，应认定具有杀人的主观故意，其行为不符合正当防卫需为制止不法侵害而实施的起因条件，不是防卫行为，不构成防卫过当。王天骄所提该上诉理由及指定辩护人所提的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王天骄所提“构成自首”的上诉理由。经查，王天骄在打斗过程中晕倒，被送往医院医治。民警接警后调查并在陵城区人民医院将王天骄控制、带走。王天骄并非“主动投案”，其行为不构成自首。上诉人王天骄所提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王天骄的指定辩护人所提“王天骄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愿意积极赔偿，请求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王天骄故意伤害他人，又持刀故意杀人，造成一人死亡一人轻伤的严重后果，应予严惩。原审法院考虑本案系邻里矛盾引发及王天娇归案后的认罪表现，对其从宽处罚，量刑适当。该情节不足以二审再予从宽处罚。王天骄虽表示愿意积极赔偿，但并未与被害人亲属达成赔偿协议，亦未实际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不能对其从轻处罚。上诉人王天骄及其指定辩护人所提的该上诉理由、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关于被害人诉讼代理人所提“对王天骄量刑过轻，应判决其死刑，立即执行”的意见。经查，上诉人王天骄故意伤害他人致一人轻伤，又持刀故意杀人致一人死亡，依法应予惩处。原审法院考虑本案系邻里矛盾引发及王天娇归案后的认罪表现，对其从宽处罚，量刑适当。被害人及其法定代理人不服法院第一审判决的，有权请求人民检察院抗诉。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被告人上诉的案件，不得加重被告人的刑罚。被害人诉讼代理人该代理意见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天骄因宅基地问题而心怀不满，持事先准备的单刃尖刀故意伤害罗某，致罗某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王天骄持单刃尖刀捅刺王某乙数刀致王某乙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王天骄身犯数罪，应予并罚。鉴于本案系邻里矛盾引发，王天骄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可对其从宽处罚。王天骄及其指定辩护人所提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德中刑一初字第29号刑事判决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王天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以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朱云三
审 判 员 唐 驰
代理审判员 亓连广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