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沈中民一终字第1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航空港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吉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宋淼，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智勇，男。
委托代理人：刘颖，辽宁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航空港集团辽宁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建强，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兰鹏，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中铁航空港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简称航空港一公司）与被上诉人王智勇、中铁航空港集团辽宁工程有限公司（简称航空港辽宁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0日作出（2013）于民一初字第02592号民事判决。宣判后，航空港一公司对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史明箭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冯立波、代理审判员赵楠楠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王智勇原审时诉称，2013年7月16日晚，张伟骑行摩托车驮带王智勇回家，在行驶至沈阳市于洪区沙坨子高铁桥下光辉乡附近时，被路上的沙石绊倒，造成张伟及王智勇重度摔伤。王智勇于当晚被120送至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抢救，并诊断为膀胱破裂、其他复合性外伤为：左眼框壁骨折、框下神经损伤、左眼睑皮肤裂伤、及左眼睑闭合不全等多处外伤，在此医院住院44天。住院期间一级护理七天，其他为二级护理。截止诉讼之日已实际产生医疗费106，505.23元，且仍需继续治疗，至今未能正常上班，持续误工。该外环路段的施工人，在施工过程中未设任何警示标志及禁行标志，同时施工完毕后未及时清运残土，导致王智勇受伤的严重后果。依照法律规定，应对王智勇承担赔偿责任。故王智勇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赔偿王智勇医疗费106，505.2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元、护理费4400元、误工费45，000元、交通费800元、营养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104，000元、鉴定费880元、精神抚慰金2万元。
航空港一公司原审时辩称，1.我公司在本案中主观并无过错。在建设道路的施工过程中，为避免社会车辆进入施工现场发生危险，已经采取相应措施，设置明示的禁止通行标志，并在禁行道路上用横向混凝土预制块进行封闭。为避免危险发生已经竭尽所能的履行了注意义务。2.本案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事故发生在未通车的四环路上，该时间点处于施工状态。机动车驾驶人张伟及王智勇对此事实均应知晓，而驾车人张伟在驮带王智勇回家时依然选择该施工路段通行，其应当预见到在此通行的危险性，但二人仍选择通行，王智勇也未加以制止，王智勇与张伟主观上存在过错。事故车辆是否符合安全行驶要求，王智勇均不能证明。所以，王智勇的损失应由其与张伟共同承担。3.王智勇主张的赔偿数额不真实且过高。王智勇主张医疗费共计花费124，946.56元，但其已经通过医疗保险、补充保险、商业保险报销了共计100，063.97元，只有24，882.59元是实际花费。根据相关立法精神，王智勇不能因侵权而获利。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数额过高，其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也没有医嘱予以证实。王智勇误工期间84天，实际误工费为9，358.69元。关于精神抚慰金，王智勇及驾车人张伟是该事故的主要过错方，应由双方自行负担。
航空港辽宁公司原审时辩称，本案王智勇即使在该路段发生事故，也与航空港辽宁公司无关。四环路施工由多道工序组成，分别由多家独立法人单位组织施工，多家公司之间责任相互独立。我公司作为路基第一项目部，参与标段K0＋000-K9＋000的路基工程施工，合同工期为2011年3月1日-2012年12月31日。我公司严格按照合同约定进行施工，高铁桥下标段已于2012年5月5日完成施工，经验收合格后退出现场并将工程交接给路面公司，由路面公司组织后续施工。四环快速路经沈阳市交通局验收，于2013年7月30日早6时起全线向社会开放运行。本案中我公司并未实施侵权行为，不构成民事侵权，王智勇的受伤从时间、工程节点上均与王智勇无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7月16日20时，案外人张伟驾驶王智勇所有的两轮摩托车行驶至沈阳市四环路沙坨子桥下沈胡路北500米左右时撞上沙堆，造成王智勇受伤。王智勇受伤后被120送至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进行治疗，期间共住院44天（一级护理7天、二级护理37天），产生医疗费总额124，946.56元，其中王智勇自行花费住院费27，049元（预交45，000元-返现17，951元）、门诊费14，723.7元，共计40，772.7元（27，049元＋14，723.7元）。事故发生当时，有路人报警。沈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于洪大队出警后对王智勇车辆进行扣押，于2013年10月9日将车辆放行。2014年7月1日，经委托，沈阳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王智勇的伤残情况进行评定，结论为“王智勇膀胱破裂的伤残程度为十级，面部瘢痕的伤残程度为十级”。
另查明：王智勇发生事故地点为沈阳市四环公路沙坨子桥下沈胡路北500米左右。该路段由航空港辽宁公司实施路基施工工作。2012年5月5日，路基工程竣工，航空港辽宁公司将工程交给中铁航空港总包部。2012年5月9日，该路段交由航空港一公司进行路面部分施工工作。事故发生时，该路段尚未正式通车使用。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合法的人身、财产权利受到法律保护，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张伟驾驶王智勇所有的两轮摩托车行驶至施工地点摔伤，王智勇理应就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要求责任主体承担赔偿责任。归纳争议焦点为：一、何者为本案的赔偿责任主体；二、赔偿限额及赔偿比例如何划分。现分析、认定如下：
一、航空港一公司、摩托车驾驶人张伟应作为本案的赔偿责任主体对王智勇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我国侵权责任法规定，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还规定，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上述法律法规规定了人工建造的道路，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因维护、管理瑕疵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的案发地点沈阳市四环路系人工构造的道路，应由管理者（承建单位）履行相应的管理义务。航空港辽宁公司在2012年5月5日将本次交通事故案发路段的路基工程竣工并交给总包部，该部分路段自2012年5月5日起不再由航空港辽宁公司施工，航空港辽宁公司自2012年5月6日起对案发路段不再有管理义务，不是本案的责任主体，不应对王智勇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2012年5月9日，案发路段工程由航空港一公司进行路面项目工程建设，自2012年5月9日起，该路段由航空港一公司负有管理义务。根据航空港一公司提供的照片显示内容及目前的生活常理可知，建造道路时，建筑单位会封闭（或部分封闭）路口两端，以防止社会车辆涌入造成损失，但对道路两侧并并不（极少）设护栏等防护设施以尽到必要的安全保障。根据过错客观化的标准，预防行为（成本）包括但不限于加设护栏等安全、警示设施，损失包括财产损失和人身损害，财产损失包括但不限于本案王智勇所受的财产损失，而人身损害造成的损失虽可财产化，但人身价值远大于财产价值。其预防行为（成本）明显小于一定概率产生的此种损失。其未为必要的预防行为，怠于履行善良管理人之注意义务，对王智勇造成的损失存在过错。若航空港一公司加设护栏防止（避免）王智勇驶入，王智勇不能产生本次损害。航空港一公司的不作为行为与王智勇的损害后果成立条件关系。王智勇或其他人员驶入未达到通行标准的道路则有可能产生或多或少的损失，该损失与上述条件关系具有相当性。航空港一公司的不作为行为与王智勇的损失之间存在相当因果关系。综上，航空港一公司构成侵权责任的侵害行为、主观过错、损害结果、因果关系的全部构成要件，应对王智勇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王智勇乘坐两轮摩托车发生单方事故造成伤害，摩托车的驾驶人张伟理应作为王智勇的损失赔偿责任主体。
二、航空港一公司对王智勇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为宜。
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王智勇作为摩托车的乘坐人，在乘坐过程中造成损失，如上所述，应由张伟与航空港一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航空港一公司作为专业的从事道路建设的单位，相对于个人的王智勇及摩托车驾驶人张伟来说，对了解道路的安全情况并控制道路的安全程度具有更高的优势地位，在本次事故中亦应承担主要责任，张伟承担次要责任。结合责任主体的主观过错、赔偿能力及本案的事实考虑，酌定航空港一公司承担80%的责任，张伟承担20%的责任。经释明，王智勇放弃对摩托车驾驶人张伟的诉权，对张伟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不再明确计算。
理清上述争议问题，对王智勇诉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
关于医疗费，应计算至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产生的数额。结合王智勇有效票据，经核，确认王智勇医疗费40，772.7元。
关于误工费，应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考虑到王智勇受伤部位及受伤程度，可以认定王智勇持续务工。王智勇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收入标准，按照2014年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34，995元／年的标准及王智勇误工天数348天（自事故发生次日的2013年7月17日至定残前一日的2014年6月30日）计算，确定王智勇误工费33，060元（95元×348天）。
关于护理费，应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王智勇住院44天，其中一级护理7天、二级护理37天，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按照2014年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34，995元／年的标准计算护理费。经核，王智勇诉求护理费4400元并未超出合理范畴，予以支持。
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王智勇住院44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200元（50元×44天）。
关于交通费，参考受诉法院所在地生活水平及王智勇住院44天、受伤部位的事实予以考量，酌定交通费400元。
关于营养费，应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王智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费用的合理性，不予支持。
关于残疾赔偿金，本次事故造成王智勇十级伤残两处，按照2014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5，578元／年的标准，确定王智勇残疾赔偿金66，502.8元（25，578元／年×20年×13%）。鉴定费880元属王智勇合理支出，予以支持。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王智勇十级伤残两处，给今后生活及精神上带来一定的痛苦，参照本次事故侵权人的过错程度、造成的后果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予以考虑，酌情确定王智勇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
上述医疗费40，772.7元、误工费33，060元、护理费4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元、交通费400元、残疾赔偿金66，502.8元、鉴定费8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计158，215.5元，由航空港一公司向王智勇赔偿126，572.4元（158，215.5元×80%）。
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铁航空港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向王智勇赔偿126，572.4元；二、驳回王智勇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31元，由中铁航空港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宣判后，航空港一公司对判决不服，提出上诉称：原审未查明导致王智勇受伤的沙堆的所有人或管理人，而判决我公司侵权责任人明显错误。原审将王智勇的严重过错认定为我单位未尽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存在错误，在王智勇由严重过错的情况下，判决我公司承担80%责任，摩托车驾驶人承担20%责任，明显错误。原审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护理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费用的认定过高。
被上诉人王智勇答辩称：根据侵权的事实，王智勇受伤的地点为航空港一公司所说的没有正式通车的道路上，这个事实说明上诉人作为施工方没有采取有效的禁止通行的进行标示，才导致误入此道路发生意外。一审对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认定的各项费用均有法律依据，请求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航空港辽宁公司答辩称：王智勇发生的事故与我公司无关，四环快速路由多家单位组织施工，互相之间责任是独立的，我公司作为第一项目部按照合同约定进行施工，发生事故的路段已完成施工，验收合格我公司已经退场，我公司不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原审调取交警队接警记录，证明张伟驾驶摩托车撞在沙堆上，王智勇受伤的事实，交警对事故责任未做认定。王智勇称张伟下落不明，放弃对张伟的追诉。但该路段在事发时并未通车，半个月后才正式通行。该道路尚处于施工阶段，并未实际通车，张伟、王智勇驾驶摩托车进入未通行的道路具有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故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理，查明航空港一公司是否设置了路障，安置警示标志，尽到必要的保障义务，对施工单位和摩托车驾驶人的责任进行划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3）于民一初字第2592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1531元，退还中铁航空港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
审 判 长 史明箭
审 判 员 冯立波
代理审判员 赵楠楠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董 妍
本案裁定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