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兴民终字第10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荣珍，女，1941年1月1日生，汉族，文盲，农民，住贵州省兴义市。
委托代理人王志梅，贵州四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明江，男，1967年2月13日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兴义市。
委托代理人郭志海，贵州贵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原审被告陈明运，男，1975年5月20日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兴义市。
原审被告陈昌林，男，1965年7月26日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兴义市。
原审被告陈明连，女，1970年3月13日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兴义市。
原审被告陈建琼，女，1978年7月21日生，汉族，农民，住普安县。
上诉人谭荣珍与被上诉人陈明江及原审被告陈明运、陈昌林、陈明连、陈建琼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3日作出（2015）黔义民初字第733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谭荣珍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陈明江与谭荣珍系母子关系，与陈明运、陈昌林、陈明连、陈建琼系同胞兄妹关系。在第一轮土地承包到户时，该户以谭荣珍丈夫陈光全（已故）为户主在兴义市××办事处××村毛栗××组（××毛栗××村）承包了7个人口的土地，登记为4.39亩，其中田1.67亩，地2.72亩，承包人口为陈光全、谭荣珍、陈昌林、陈明运、陈明江、陈明连、陈建琼。
1989年，陈光全召集其家庭内部成员分家，采用抓阄方式将陈明江与陈昌林、陈明运承包的土地分配给三人自行耕种管理，其余土地由陈光全、谭荣珍、陈明连、陈建琼耕种管理。当年，陈光全即去世。第二轮土地承包时，为了减轻母亲谭荣珍的缴纳农业税的义务，原陈光全户所缴税负分为三份，即陈昌林交1/4、陈明运交1/4、陈明江交2/4。
1996年1月27日，陈昌林分户办理《承包手册》，以其为户主的承包手册含承包人口2人，记载承包田地为1亩，其中田0.12亩，地0.88亩，但未具体登记相应的地块；1998年9月8日，陈明运、陈明江分别分户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陈明运户下含承包人口2人，记载承包土地为0.6亩，其中地0.24亩，田0.36亩，但也未登记相应的地块。同时各方当事人均认可陈明连、陈建琼的纳税是分别分在陈昌林、陈明运户下。陈明江户下含承包人口3人，即陈光全、谭荣珍和陈明江，记载承包土地为0.9亩，其中田0.36亩，地0.54亩，未登记相应的地块。
自1989年谭荣珍大家庭对土地进行分割后，谭荣珍大家庭内部并未就分配给谭荣珍、陈光全、陈明连、陈建琼名下的土地重新进行分割，上述土地一直由谭荣珍进行耕管。本案讼争的小地名为“罗锅圈”的3.666亩土地亦一直由谭荣珍耕种管理。1992年，陈明连出嫁至兴义市××下××村××坝组并将户口迁入该地。1999年，陈建琼出嫁至普安县××乡冬瓜村××组，并将户口迁入该地。
2011年，中共黔西南州委党校因扩建征收毛栗寨组部分土地，在《党校扩建征地土地及地上附着物领款清册》（以下简称清册）中载明：陈明江被征收的无争议的1.368亩与陈明运、陈昌林被征收土地的补偿款均已被其本人领取，未发生争议；清册中序号为18的陈明江征地面积4.368亩中的3亩有争议；序号为42的谭荣珍的征地面积0.666亩有争议，即陈明江户共计被征收土地5.034亩。后兴义市木贾街道办事处征地拆迁安置办根据干沟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由兴义市木贾财政分局将4.368亩土地中无争议的1.368亩土地补偿款和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共计53625.60元发放给陈明江，余下的3亩及清册载明系谭荣珍的0.666亩土地补偿款和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共计143707.2元由陈明运、陈昌林代领并负责保管。为此，双方发生纠纷。
2013年6月15日，干沟村村委会颜永国等人组织双方进行调解，在陈明江未到场的情况下，由陈明运、陈昌林、陈明连、陈建琼作为当事人签字捺印，由颜永国作为调解人，颜永国、颜家兴作为现场人签字，并由干沟村村委会盖章，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将本案讼争的3.666亩土地的补偿款143707.2元进行了处理，按照该协议约定，陈明连、陈建琼各从中分得26000元，余款由陈明运、陈昌林代谭荣珍管理。
2014年5月16日，陈明江以该土地补偿款应全部归其所有为由诉至法院，要求陈明运、陈昌林一次性返还其土地征收补偿款143707.20元，兴义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8日作出（2014）黔义民初字第1477号民事判决，陈明江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后以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遗漏当事人为由作出（2014）兴民终字第736号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兴义市人民法院重审。重审时，陈明江申请追加谭荣珍、陈明连、陈建琼为被告。
一审认为:国家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可以依法对土地实行征收并给予补偿，自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生效时发生土地权属的移转，导致承包农户享有的用益物权归于消灭，承包地被征收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有权依照法律规定获得相应补偿。关于谁是本案讼争土地合法经营权人的问题。本案中，1989年陈光全在世时召集其子陈明江、陈明运和陈昌林对其家庭内部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时按承包人口分配的土地进行了分割，当时陈明江仅分得其个人承包土地进行耕种有村委会干部的证言和原、被告双方的陈述为证，系客观存在的事实，但1996年以后，兴义市木贾街道办事处干沟村毛栗寨组（原兴义市坪东镇毛栗寨村）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并未对该村承包土地进行再次分配，而是对第一轮土地承包的延包，结合本地农村土地承包惯例，在土地下户时并未对每户承包土地进行实际丈量，均是划一个大致四至界限，从而导致承包手册上载明的亩数与实际亩数往往相差较远以及与土地被征收时实际丈量的亩数完全不一致的情况发生，故可以认定陈光全户的承包土地亩积与承包人口并未发生改变，仅是在二轮承包时陈光全户内土地已分为陈昌林户（承包人口2人）、陈明运户（承包人口2人）和陈明江户（承包人口3人）。根据我国农村风俗和日常生活经验，因陈明江系谭荣珍唯一未婚子女，结合陈明运、陈昌林自述“讼争土地不在其承包范围内，讼争的土地补偿款与其无关，其二人的土地补偿款已经领取”，以及庭审中双方认可“陈明江户承包手册上载明的承包人口系陈光全、谭荣珍和陈明江三人”以及“陈明连、陈建琼的纳税是分在和陈明运、陈昌林在一起”的情况，可以认定以陈昌林为户主的承包手册上载明的承包人口2人应为户主陈昌林和陈明连或者陈建琼中的其中一人，以陈明运为户主的承包人口2人应为户主陈明运和陈建琼或者陈明连中的其中一人，故陈明运、陈昌林、陈明连和陈建琼均不是本案讼争土地的合法承包经营权人，而以陈明江为户主的承包手册上的三个承包人口即陈光全（已故）、谭荣珍和陈明江才是本案讼争土地的合法经营权人，而非陈明江一人，故陈明江关于讼争的3.666亩土地系其开垦荒地的主张，与查明事实不符，且其未举证证明，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争议的土地征收补偿款143707.20元是否归陈明江个人所有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二条“承包地被征收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有权依照本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获得相应补偿”的规定，承包地被征收后享有补偿的权利主体为合法取得被征收土地的合法承包经营权人，征地补偿款是对失地农民的经济补偿，必须基于其系被征收土地的合法承包经营权人的身份获得。首先，在毛栗寨组土地二轮承包时，陈昌林、陈明运已分别分户承包土地，陈明连、陈建琼的承包土地已归入陈昌林、陈明运户内，该两户的承包土地并未包含本案讼争土地，故陈昌林、陈明运、陈明连和陈建琼对讼争的土地补偿款均不享有分配权；其次，以陈明江为户主的承包手册含三个承包人口，2011年中共黔西南州委党校扩建征收该户土地时，作为承包人口之一的陈光全已过世，该户承包人口即仅剩陈明江和谭荣珍两人，陈光全的权利因其过世而消灭，该户合法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即为陈明江与谭荣珍两人，故该户被征收土地的补偿款即应属陈明江与谭荣珍共同共有，因当时该户被征收的土地共计5.034亩，该户因此获得的土地补偿款为197332.8元（53625.6元＋143707.2元），二人各应享有该笔补偿款的50%即98666.4元；第三，陈明运、陈昌林、陈明连、陈建琼在陈明江未到场的情况下自行签订“协议书”，并在谭荣珍的许可下根据“协议书”对涉案补偿款中尚存争议的143707.2元自行进行了处理，陈明连、陈建琼从中各分得26000元，陈明运、陈昌林在领取争议补偿款后系共同管理该款，在该款项的所有权人尚存争议的情况下，未尽到管理义务，即将该款项进行了处置，谭荣珍、陈明运、陈昌林、陈明连、陈建琼的行为共同侵害了陈明江的合法权益，故应予共同返还陈明江应得的土地补偿款45040.8元（98666.4元－53625.6元）；第四，因本案讼争的土地补偿款并非因借贷等经济往来款项，陈明江关于利息的诉请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由被告陈明运、陈昌林、谭荣珍、陈明连、陈建琼共同返还原告陈明江土地补偿款45040.8元；二、驳回原告陈明江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74元，由原告陈明江承担2127元，由被告陈明运、陈昌林、谭荣珍、陈明连、陈建琼共同承担1047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谭荣珍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审理后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谭荣珍领到土地补偿款全部归谭荣珍所有，不用返还陈明江45040.8元，并由陈明江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上诉理由为：一审判决部分基本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罗锅圈”与“和尚碑”不是同一地点，“罗锅圈”是陈明江耕管，“和尚碑”是谭荣珍耕管。2、1989年，在谭荣珍丈夫陈光全的组织下，采用抓阄的方式将户内承包土地分成七份，陈明江、陈明运、陈昌林的土地份额自行耕种，其余的由陈光全（已故）、谭荣珍、陈明连、陈建琼耕管。第二轮土地延包时，由于陈光全已故，陈明连出嫁，谭荣珍缴纳农业税非常吃力，因此在陈明运、陈昌林的承包手册上各自多增加一人分担农业税，但陈明连、陈建琼及陈光全的土地还是由谭荣珍耕管。因当时陈明江未婚，因此土地与陈明江登记在一起，但是分开耕管。3、政府拆迁登记造册时，将谭荣珍与陈明江登记在一起，为此发生纠纷，经过土地所有权人坪东街道办事处干沟村委会出面调查、调解，查明陈明江耕管并被征用的土地只有1.368亩，陈明江也认可该调查结果，领取了相应的补偿款53625.6元。
被上诉人陈明江答辩称：本案诉争土地系陈明江开垦耕管的生荒地，争议征收补偿款应全部归属于陈明江，但陈明江考虑到谭荣珍系母亲，理应对其谦让尽孝，故服判。
综合当事人诉辩请求及理由，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争议补偿款的归属。
本院认为，从本案家庭承包地历史沿革情况进行分析。以陈光全为户主的家庭在第一轮承包时，承包了七个承包人口（陈光全、谭荣珍夫妇，子女陈明江、陈明运、陈昌林、陈明连、陈建琼）的土地。1989年，在陈光全主持下，其家庭内部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分割，一分为四，即陈光全一户为谭荣珍、陈光全、陈明连、陈建琼四人，承包土地亦为四人份额；陈明江户，承包土地为一人份额；陈明运户，承包土地为一人份额；陈昌林户，承包土地为一人份额。嗣后，四户各自耕管属于户内分割得到的承包地。在陈光全去世，陈明连、陈建琼出嫁之后，谭荣珍户只剩下谭荣珍一人现实耕种该四人口的承包地。1996至1998年，谭荣珍现实耕种的户内四个承包人口的承包地税负在第二轮延包时，一分为三，即谭荣珍及已故陈光全计2人承包地份额税负登记加入陈明江户，陈明连、陈建琼二人份额分别登记加入陈明运、陈昌林，至此，陈明江户内第二轮承包证登记的承包人口为3人。此后，虽谭荣珍现实耕种的户内四个承包人口的承包地税负在第二轮延包时一分为三，分别登记加入陈明江户、陈明运户、陈昌林户，但该四人的承包地份额却一直持续由谭荣珍自行耕种管理，陈明江、陈明运、陈昌林仍各自耕种管理其一人承包份额的土地，即陈明江、陈明运、陈昌林仅分担了谭荣珍实际耕种的四人承包地份额税负，并未实际耕管承包地。
其次，本案争议的原属谭荣珍四人户内由其一直耕种管理的“罗锅圈”3.666亩争议地被征收后，陈明江以该争议地属其户内开荒所得承包地，其应分得征收补偿款为由诉至一审，请求确认其份额。尽管陈明江、陈光全（已故）、谭荣珍共同作为一个承包户承包土地，但陈光全户内土地家庭内部分割一分为四时，是家庭内部对承包地达成的分割协议，且自土地分割后一贯以此履行，该分割应为有效，对各成员均具约束力。尽管第二轮延包时谭荣珍、陈光全（已故）的承包人口份额税负增加至陈明江承包户内，但此应认定为形式上的简单叠加，而家庭内部对各自耕管的土地实质上仍各自耕种管理，各自领取属自己享有承包经营权的土地份额。据此，本案争议地属陈明全家庭内部分割实质属谭荣珍、陈光全承包份额，陈明江无权请求分配该地征收补偿款。谭荣珍将其分户所承包的土地所得补偿款进行如何分配，其享有处分权，与陈明江无涉。
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5）黔义民初字第73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明江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1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74元，合计6348元，由被上诉人陈明江负担。
审 判 长 尹慧兰
审 判 员 付 君
代理审判员 刘金洲
二〇一六年六月一日
书 记 员 张灏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