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88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
法定代表人：徐福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柴小雪，上海利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舒怡，上海利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华东分公司，营业场所上海市宝山区。
主要负责人：张鹏，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柴小雪，上海利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舒怡，上海利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创智天地支行，营业场所上海市杨浦区。
主要负责人：沈国强，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靖，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国强，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儒煜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
法定代表人：陆渊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渊峰，男，1980年12月28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金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花，女，1982年11月2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青浦区。
上诉人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十冶公司”)、上诉人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华东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十冶华东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创智天地支行(以下简称“招行创智天地支行”)、被上诉人上海儒煜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儒煜公司”)、被上诉人陆渊峰、被上诉人李花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5)杨民五(商)初字第1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十冶公司、上诉人中十冶华东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招行创智天地支行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未遵循先刑后民的原则审理本案。在公安机关就周海龙伪造合同印章罪立案侦查以及上诉人已向公安机关提供陆渊峰及银行工作人员违反票据法规定进行票据承兑、付款犯罪线索的情况下，未裁定中止审理。2.招行创智天地支行在办理贴现时对供货单等证明交易真实性的材料未尽审查义务，且照票单的时间早于申请贴现时间等；存在重大过失或故意，不得享有票据权利。且一审认定了照票单上中十冶华东分公司公章系伪造的事实，但作出了与这一事实相矛盾的判决，错误明显。3.银监局对中十冶投诉的答复中提到中十冶公司曾先后两次授权中十冶华东分公司开立汇票，但中十冶公司实际从未授权，中十冶华东分公司为商业承兑汇票提供担保的行为未经中十冶公司授权而无效，招行创智天地出票本身也存在瑕疵。4.儒煜公司在招行创智天地支行有8个保证金账户，招行创智天地支行可能已经从儒煜公司账户扣划了系争汇票款，一审对此节事实不予调查亦有不当。5.上诉人从未收到过追索函，招行创智天地支行起诉的时间已经超过了票据追索期限。6.本案系票据追偿权纠纷，应适用票据法的规定，由出票人中十冶华东分公司承担票据责任，一审适用公司法认定由中十冶公司承担票据责任有所不当。
被上诉人招行创智天地支行辩称：1.本案不应适用先刑后民原则。上诉人虽称已经报案，但案件侦查尚未有结论。本案票据是真实的，故刑事案件侦查不影响本案审理。2.中十冶华东分公司是出票人，票据法规定持票人在票据到期日起二年内享有对出票人的追索权，招行创智天地支行在二年内行使了追索权，并未超过时效。3.招行创智天地支行在开票及贴现时均按规定进行了审查，照票单的时间比贴现时间早是正常的，因为银行先通过照票等手续认定票据真实再接受贴现申请。4.中十冶华东分公司在申请开立银行结算账户时，为谨慎起见，银行留存了中十冶公司的授权书复印件，但法律法规并未规定分公司开立账户和出具商业承兑汇票必须经总公司的授权。中十冶华东分公司开立银行账户合法有效，出具商业承兑汇票是正常的商业行为。5.招行创智天地支行从未从儒煜公司的任何账户中扣划过本案系争票款，儒煜公司在招行创智天地支行开立账户与本案无关。6.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总公司承担。中十冶公司发布登报声明并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免责条件，仍应对中十冶华东分公司的对外行为承担法律责任。
招行创智天地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儒煜公司、中十冶华东分公司、中十冶公司连带偿还招行创智天地支行汇票款人民币50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及利息(以50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7月5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2、判令陆渊峰、李花对上述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十冶华东分公司系中十冶公司的分支机构，于2009年6月30日成立，负责人为周海龙。2009年7月21日，该公司申请开立基本存款账户，2013年3月12日该公司向招行创智天地支行申请开立单位银行结算账户。2016年1月5日，中十冶公司任命张鹏为中十冶华东分公司负责人。
2014年7月3日，招行创智天地支行与儒煜公司签订了《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授信协议》，约定招行创智天地支行为儒煜公司提供2,000万元循环授信额度,包括贷款、贸易融资、票据贴现等，授信期间12个月，从2014年7月3日到2015年7月2日。同日，陆渊峰、李花向招行创智天地支行出具《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承诺陆渊峰、李花为儒煜公司授信协议项下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
2015年1月4日，中十冶华东分公司向儒煜公司出具编号为XXXXXXXXXXXXXXXX的商业承兑汇票。票据正面记载：金额5,000,000元，付款人及承兑人均为中十冶华东分公司，收款人为儒煜公司，汇票出票日2015年1月4日，汇票到期日为2015年7月4日。汇票背面记载“陆渊峰、李花同意为上海儒煜贸易有限公司保证”，陆渊峰、李花并在该内容下签字。
同日，儒煜公司持该汇票向招行创智天地支行申请贴现，并提交了其与中十冶华东分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复印件和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招行创智天地支行向中十冶华东分公司发出《招商银行商业承兑汇票照票单》，要求中十冶华东分公司协助确认涉案汇票是否为该公司承兑。中十冶华东分公司加盖公章确认汇票内容真实，系该公司承兑。同年1月6日，招行创智天地支行经审核后出具招商银行贴现凭证，确定贴现利率为年利率7.5%，并向儒煜公司发放贴现金额4,811,458.33元，儒煜公司亦将该汇票背书给招行创智天地支行。同年7月4日，汇票到期后，招行创智天地支行持该汇票提示付款，因汇票付款人中十冶华东分公司账户无款项，招行创智天地支行于同年7月13日向儒煜公司和中十冶华东分公司发出追索函，要求履行票据责任。嗣后，儒煜公司、中十冶华东分公司、陆渊峰、李花均未能履行付款义务，招行创智天地支行遂向一审法院起诉。
审理中，中十冶公司向上海市公安局宝山分局高境派出所报案，反映原中十冶华东分公司负责人周海龙涉嫌伪造公章。经该所委托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鉴定，涉案《招商银行商业承兑汇票照票单》上“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华东分公司”章与中十冶公司提供的“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华东分公司”章的对比印文样本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所成。
一审法院认为，招行创智天地支行要求中十冶公司、中十冶华东分公司、儒煜公司、陆渊峰、李花承担票据责任，其诉请应否支持，应依据票据法律关系判断。本案中，中十冶华东分公司签发的商业承兑汇票形式完备，要素齐全，记载事项符合法律规定，为有效票据。招行创智天地支行通过办理贴现业务支付对价，合法取得票据后即享有票据权利。中十冶华东分公司、中十冶公司辩称涉案汇票上加盖的财务专用章和周海龙个人私章属于周海龙个人行为，与中十冶华东分公司、中十冶公司无关，经审理查明涉案汇票的出票和承兑行为均发生在周海龙担任中十冶华东分公司负责人期间，应属于职务行为，中十冶华东分公司、中十冶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票据作为无因性债券，具有高度流转性，票据债务人不得以自己与出票人或者持票人前手之间的抗辩事由，对抗持票人，故中十冶华东分公司以其与儒煜公司无真实交易关系提出抗辩，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招行创智天地支行在向儒煜公司办理贴现业务时，审查了相关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及增值税发票，并通过照票单形式向中十冶华东分公司询问确认。虽然照票单上中十冶华东分公司公章经鉴定为伪造，但不影响涉案汇票的真实性，且招行创智天地支行作为普通民事主体，并非司法或行政机关，无法苛求其对公章及基础交易的每一个环节均予以实质性的审查，在招行创智天地支行已经审查合同、发票，并取得票据付款人、承兑人的中十冶华东分公司书面确认的情形下，足以认定招行创智天地支行已经尽到审查义务，中十冶华东分公司和中十冶公司以招行创智天地支行取得票据存在重大过失的抗辩，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中十冶华东分公司和中十冶公司认为本案涉嫌金融诈骗犯罪，但未提供相应依据，故其主张先刑后民的观点，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依据我国《票据法》的规定，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的，汇票的出票人、背书人、承兑人均对持票人承担连带责任，持票人可以不按照汇票债务人的先后顺序对全体债务人行使追索权，故本案票据债务人即承兑人中十冶华东分公司、背书人儒煜公司应向招行创智天地支行连带承担票据责任。中十冶华东分公司系中十冶公司下属分支机构，应由中十冶公司承担民事责任，中十冶公司以双方之间只是承包关系来对抗，于法无据，不予采信。陆渊峰和李花为儒煜公司的票据债务提供保证，应与儒煜公司对持票人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儒煜公司、中十冶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偿还招行创智天地支行人民币5,000,000元及利息(以人民币5,00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5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二、陆渊峰、李花对儒煜公司、中十冶公司上述第一项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51,800元，由儒煜公司、中十冶公司、陆渊峰、李花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中十冶公司2016年9月9日向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上海监管局(以下简称“银监局”)的投诉书及2016年11月21日沪银监访复〔2016〕1187号《上海银监局银行业举报事项答复书》(以下简称“《答复书》”)。证明中十冶公司投诉招行创智天地支行在系争业务中不审查交易背景和交易真实性，未向中十冶公司核实是否授权的情况下，对相关票据予以违规贴现，银监局答复中称有中十冶公司的授权书，但中十冶公司未实际出具过授权书。
被上诉人招行创智天地支行质证称，投诉书的内容不符合事实；对于银监局的《答复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无异议，且《答复书》中未提及存在违规行为。
上诉人同时向本院申请调查取证，要求被上诉人招行创智天地支行提供银监局《答复书》中提及的中十冶公司对中十冶华东分公司的两份授权书。招行创智天地支行向本院提供了上述授权书复印件，但认为根据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实施细则》的规定，授权书并非中十冶华东分公司申请开立商业承兑汇票的必要材料，招行创智天地支行已尽到审慎核查义务，故是否有授权书对本案系争法律关系无影响。上诉人质证认为，两份授权书均为复印件，且经肉眼分辨，两份授权书虽均加盖了中十冶公司和中十冶华东分公司公章，但两两不一致，对授权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招行创智天地支行称原件不在招行创智天地支行处，因授权书是中十冶公司对中十冶华东分公司向各银行办理业务的概括性授权，故原件不在招行创智天地支行处，而应在中十冶华东分公司处。
经审理查明，银监局《答复书》称未发现招行创智天地支行发放贷款偿还垫款、掩盖不良的情形，也未发现该行办理无真实贸易背景的票据业务。查验送货单是核实交易真实性的凭证之一，但并非贸易背景审核的必要凭证；照票单签署时间遭遇业务申请日期的情况未违反监管和风控要求，且照票过程中，招行创智天地支行已对商业承兑汇票的印鉴与中十冶华东分公司在银行的预留印鉴进行了核对；中十冶公司先后两次授权中十冶华东分公司对外出具商业承兑汇票，中十冶公司登报申明的效力已超出银监局监管职能；银监局亦无权责成银行提供投诉书中提及的《授信协议》、对授信的批复材料、儒煜公司等保证金账户资金情况、招行创智天地支行商业承兑汇票结算制度及该行是否从保证金账户划款等材料。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招行创智天地支行在办理汇票贴现业务时已对票据基础关系的真实性进行了必要的审查。且银监局作为行政监管机构，在对中十冶公司投诉内容进行审查的过程中，未发现对招行创智天地支行的办理系争业务各方面存在合规性问题，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招行创智天地支行存在重大过失，本院不予采纳。《答复书》提及的两份授权书，因系复印件，上诉人亦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根据《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实施细则》、《支付结算管理办法》等相关规范性文件规定，中十冶公司的授权并非是中十冶华东分公司出具商业承兑汇票的必要条件，上诉人以此主张被上诉人招行创智天地支行在办理上诉人中十冶华东分公司的出票业务时存在过错，本院不予采信。
上诉人向法院申请调取系争票据收款人儒煜公司在被上诉人招行创智天地支行开立的保证金账户交易明细，但理由为贷款发生风险时，银行的操作习惯是先扣划保证金账户内的钱款。因本案并非贷款合同纠纷，儒煜公司向招行创智天地支行申请票据贴现的行为，与其与同一银行另有授信法律关系无关，上诉人仅以可能性为由要求招行创智天地支行提供非本案法律关系项下的证据，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银行操作习惯的存在，也未提供初步证据线索证明扣划行为存在，故该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本案汇票于2015年7月4日到期，票据法并未规定追索权的行使必须以发送追索函的方式来行使，起诉也是行使追索权的方式之一。被上诉人招行创智天地支行于2015年10月2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时效。
上诉人在本案中并未提交证明涉案票据经办人涉嫌金融犯罪的初步证据，本案票据有效，票据关系清晰明确，对上诉人提出的先刑后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适用票据法的规定明确承兑人中十冶华东分公司的票据责任，同时根据公司法的规定明确分公司民事责任由总公司承担，并无不当。因票据法和公司法解决的是不同的法律适用问题，两者并不构成一般法与特别法的关系，上诉人主张本案是票据法律关系，不能适用公司法规定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800元，由上诉人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华东分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峻雪
审 判 员 朱颖琦
代理审判员 张明良
二〇一七年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靳 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