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6民终32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春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宜春市。负责人：卢海根，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初军，江西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全重重型机床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安县。法定代表人：马小冬，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冒爱红，江苏震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春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产保险宜春公司）与被上诉人江苏全重重型机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重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县人民法院（2017）苏0621民初20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财产保险宜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我司不承担理赔责任。事实和理由：保险合同合法有效，而本案车辆驾驶人员马小冬系酒后驾驶案涉车辆，根据保险条款，我司不应当承担理赔责任。即使保险条款没有提交投保人，但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驾驶人员不得饮酒驾驶车辆，且在事故发生后，全重公司作出了放弃要求赔偿的承诺，故马小冬、全重公司均明知驾驶人员酒后不得驾驶机动车辆的规定。因此，案涉车辆的损失系马小冬酒后驾驶车辆所致，我司拒绝赔偿合法有据。另，一审法院判决我司赔偿公估费无法律依据。全重公司答辩称：虽然法律规定驾驶人员不得酒后驾驶机动车辆，但也不能免除保险人在保险条款中尽到提示义务，本案保险条款并未送达投保人，故人民财产保险宜春公司不得直接援引法律规定免除其保险责任。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全重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人民财产保险宜春公司给付全重公司车辆损失保险金183000元、公估费82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3日，全重公司为其所有的苏Ｆ×××××号轿车在人民财产保险宜春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交强险保险单号为PDZA201636220000048030，该保单背面后附印有相应交强险保险条款。商业险的保险单号为PDAA201636220000030284，该保险单约定：机动车损失保险金额为677705元，第三者责任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1座）为2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3座）为10000元每座，且不计免赔率。该商业险保单未附相应保险条款。上述二份保险单的有效期均为从2016年4月14日0时至2017年4月13日24日止。2017年3月1日0时10分左右，全重公司法定代表人马小冬酒后持A2驾驶证驾驶该车在海安县李堡镇李西村十二组地段，驶出路外撞上电线杆发生单方交通事故，造成车辆损坏，海安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马小冬负事故的全部责任。2017年3月13日，江苏宁价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作出公估鉴定意见，案涉车辆损失183000元。全重公司支付公估费8200元。全重公司为此向人民财产保险宜春公司申请理赔，2017年3月8日，人民财产保险宜春公司委托南通保险公司发出《机动车保险拒赔通知书》，以肇事车辆驾驶员酒后驾驶为由拒赔。审理中，全重公司陈述，驾驶员马小冬在发生单方交通事故时确实处于酒驾状态，发生事故后经测定酒精含量为79mg/100mL。事后公安机关对马小冬处以扣证六个月，罚款2000元的行政处罚。对于全重公司及马小冬在公安机关是否放弃向人民财产保险宜春公司索赔的情况，一审法院向公安机关调查核实。根据公安机关处理档案：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测定马小冬体内酒精含量为65mg/100mL。事后公安机关作出海公交字（2017）第320621—299045176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马小冬处以扣证六个月，罚款2000元，对其所持有的A2驾驶证予以降级的行政处罚。全重公司及马小冬确实出具了放弃向人民财产保险宜春公司索赔的单方承诺书，但次日即以要向保险公司理赔为由索要，公安机关即将该原件当场退交当事人，故事故处理案卷内没有该承诺件。本案在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要求人民财产保险宜春公司提交案涉商业险所附保险条款、投保人在投保该商业险时签名的投保单或通过其他方式投保时，人民财产保险宜春公司对相关条款向全重公司作出提示或者说明的相应证据。人民财产保险宜春公司未在指定期间内提交上述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全重公司与人民财产保险宜春公司之间就案涉车辆形成的保险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全重公司车辆发生单方事故造成损失后，有权依据合同约定向人民财产保险宜春公司要求理赔。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驾驶员马小冬的酒驾行为是否构成保险公司的责任免除；二是全重公司单方出具的放弃向人民财产保险宜春公司索赔的协议，是否构成全重公司要求人民财产保险宜春公司理赔的阻却事由。关于争议焦点一：从2011年5月1日起，醉驾行为即被列入刑法作为犯罪予以打击，各种保险合同中，亦将醉驾行为造成的损失列入不予垫付和赔偿的范围。酒驾行为亦为众所周知的违法行为，但并不当然对私法上的民事合同产生影响，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仍需要对该条款向投保人履行提示义务，否则被保险人主张该条款未生效的，人民法院仍需支持。就本案而言，交强险保险合同所附保险条款，只提出醉驾造成的损失和费用，保险公司不负垫付和赔偿责任。而对于商业车损险合同，全重公司提交的商业三者险保险单，未附相应保险条款，人民财产保险宜春公司亦未提交相关保险条款，也未提交对酒驾所造成的损失和费用，属于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的范围，且已经对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或提示义务的相关证据，故本案驾驶员马小冬的酒驾行为，不能构成人民财产保险宜春公司的责任免除。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交通事故在公安机关处理时，全重公司向公安机关出具了不要求向保险公司理赔的单方协议，对于该放弃索赔协议，全重公司次日即向公安机关明确仍向保险公司理赔并要求退回该协议，事实上公安机关亦将该协议退回给全重公司。人民财产保险宜春公司向本院提交的是一份拍摄模糊的电子照片，并没有得到全重公司的确认，所以该协议可认定为在公安机关交给人民财产保险宜春公司之前，全重公司即予以撤回，公安机关将该协议原件退回全重公司的情形恰恰证明了同意全重公司撤回该协议的事实。由于全重公司单方放弃向保险公司理赔的协议被撤回，故该协议不能构成全重公司要求人民财产保险宜春公司理赔的阻却事由。综上所述，全重公司要求人民财产保险宜春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赔偿的要求应予支持。人民财产保险宜春公司所辩，因未提交证据证明商业险所附合同条款中有酒驾免责的条款约定，并已将该商业险合同所附条款已交付给投保人且已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故不予支持。对于全重公司所诉损失的数额，因涉案车辆损失已经公估鉴定为183000元，双方对此未有争议，应予认定。对于公估费8200元，因该费用系在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为确定车辆损失所支出的合理费用，且提供了相关票据予以佐证，故全重公司要求人民财产保险宜春公司赔偿，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人民财产保险宜春公司给付全重公司车辆损失保险金183000元。二、人民财产保险宜春公司给付全重公司车辆损失公估费8200元。以上一、二两项合计191200元，由人民财产保险宜春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3960元，减半收取1980元，由人民财产保险宜春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人民财产保险宜春公司提交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非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该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五）项为：驾驶人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被药物麻醉后使用被保险机动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该免责条款使用了加粗加黑字体。全重公司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即使作为新证据，但由于人民财产保险宜春公司未向全重公司送达该保险条款，该保险条款不对全重公司发生效力。人民财产保险宜春公司主张案涉车辆此前连续在其处投保，第一次投保时即向其送达了保险条款，故应当认定人民财产保险宜春公司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为此，本院在听证过程中，要求人民财产保险宜春公司代理人当场核实相关事实，核实后，该代理人陈述：未找到案涉车辆此前投保的历史记录。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马小冬酒后驾驶车辆致损失，人民财产保险宜春公司是否可以免除赔偿责任；2、人民财产保险宜春公司是否应当赔偿公估费。对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人民财产保险宜春公司主张，马小冬饮酒后驾驶被保险车辆，违反法律规定，且马小冬明知酒后不得驾驶机动车的规定，故即使其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也可以免除案涉损失的赔偿责任。但该抗辩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以下简称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过度疲劳影响安全驾驶的，不得驾驶机动车。《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以上法律规定，保险人欲主张对保险事故免责，则应当在订立合同时，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提示说明义务。即使援引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主张对保险事故免责，也应当就免责条款进行提示。本案中，马小冬饮酒驾驶被保险车辆，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但人民财产保险宜春公司并未将印刷有免责条款的保险条款送达给全重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通过其他方式对免责条款向全重公司作出提示。因此，即使马小冬、全重公司知道驾驶人员不得酒后驾驶机动车这一法律规定，但由于人民财产保险宜春公司未在与全重公司订立保险合同时对免责条款向全重公司履行提示义务，人民财产保险宜春公司不得直接援引该法律规定主张免责。故人民财产保险宜春公司所提马小冬酒后驾驶被保险车辆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公估费系为查明保险事故损失所必须要支出的费用，该费用应当由人民财产保险宜春公司承担。综上，人民财产保险宜春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6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春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晓春审判员  刘 琰审判员  张 敏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  何燕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