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6民终14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国银，男，1952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港闸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善苏，男，1937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红娟（系丁善苏之女），住南通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佳（系丁善苏的孙媳妇），住南通市通州区。
上诉人袁国银因与被上诉人丁善苏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6)苏0612民初29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国银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由丁善苏承担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故意为丁善苏隐瞒事故发生地点的事实。2.一审违背举证的客观事实，明知其提供的事故发生地的照片是真实的，应该知道现在照相馆所拍摄的照片均是数码照片，无底片，却偏要其到照相馆将时隔一年之久的底片带来举证，强人所难。3.一审片面相信丁善苏子女们用手机自拍的四个镜头照片。四张照片中没有一张照片与其请照相馆所拍照片有相同之处，其养殖场大门只有一个，显然说明这四张照片均是由丁善苏的子女有意偏于其大门正面而拍。手机拍摄时间是可以修复的，显然四张照片不可作为真实证据，对此其一审庭审时多次当庭表示不认可。4.丁善苏够不到伤残，一审要求其承担鉴定费用，有违法律相关规定。5.丁善苏住院期间由其大女儿一人陪护，可一审片面要以二人陪护计算，由其承担此费用。而其在丁善苏入院第一天因无人照料，请了一名专业护工，日工资200元（有收条），一审却在折算为该护工的报酬费是半工42.5元。
丁善苏辩称，与其一审陈述的事实和理由一致。
丁善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袁国银赔偿其被袁国银豢养的狼狗咬伤所致损失合计56712.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日上午7时左右，丁善苏为寻找自家小狗步行途经袁国银经营的位于南通市通州区刘桥镇极孝村养殖场门口时，被丁善苏饲养的狼狗咬伤。当天，丁善苏即被送往南通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同年1月15日行狗咬伤创面扩创+整复缝合+VSD负压引流术，1月30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左大腿狗咬伤。
2016年6月13日，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根据一审法院委托对丁善苏伤情作出通一院司鉴所〔2016〕临鉴字第75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丁善苏左大腿狗咬伤，不构成人损等级伤残。2、丁善苏休息期为90日，护理期为45日，护理人数住院期间为二人，非住院期间为一人，营养期为45日。
2016年7月13日，袁国银申请对丁善苏的用药合理性进行鉴定。2016年9月19日，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根据一审法院委托作出通一院司鉴所〔2016〕临鉴字第139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丁善苏因被狗咬伤入南通市第三人民医院治疗，审核结账清单，未发现与外伤无关的费用。
事发后，袁国银曾为丁善苏垫付医疗费1788.86元并在事发当天请一人护理丁善苏半天。
本起纠纷曾经南通市通州区刘桥镇社会矛盾纠纷调处中心调解，但因双方各执已见而调解未果。现丁善苏为赔偿问题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动物致人损害属于特殊侵权，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减轻责任。本案中，丁善苏被袁国银饲养的狼狗咬伤的事实，当事人均不持异议，予以认定，故袁国银作为该狼狗的饲养人和管理人，应对丁善苏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袁国银辩称，丁善苏被狼狗咬伤是因其擅自打开养殖场的大门，惊醒圈养的狼狗，使其挣断绳索，裹向丁善苏所致，为此提供事发后袁国银养殖场大门内照片两张，证明事发地点位于养殖场大门内。丁善苏对上述照片及其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袁国银提供的两张照片不能证明事发时狗咬丁善苏的地点，故对其上述抗辩不予采信。袁国银辩称，丁善苏家与袁国银养殖场相邻（不足300米），早已明知袁国银养殖场内有护院狼狗，且袁国银养殖场大门上方的梁上张贴了明显的警示告示，友情提醒危险，故丁善苏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为此提供养殖场大门上方梁上悬挂蓝色警示告示的照片，具体告示内容为：养殖场内有狼狗，外来人员不得擅自入内，有事请先联系主人，否则后果自负。丁善苏认可自家与袁国银养殖场距离300米，但表示不清楚袁国银养殖场内饲养了狼狗，且认为袁国银提供的上述照片中的警示告示系袁国银事后添加，在事发时并不存在该警示告示，对于照片上记载的拍摄时间持有异议，认为在当时的情况下不可能在事发后迅速进行拍摄。丁善苏为证明其主张提供用其儿子和媳妇的手机于2016年1月5日、1月7日、1月17日、1月28日拍摄的照片四张及对应的原始载体，证明袁国银提供的照片中的警示告示是在事发后添加，且袁国银家的狼狗平时就饲养在养殖场大门内不远处。袁国银对丁善苏提供的上述照片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丁善苏的证明目的。因为丁善苏提供的照片的拍摄角度与袁国银提供的照片的拍摄角度不一致，警示告示系张贴在大门里面的第二根梁上，故在丁善苏提供的照片中无法显示。此外，因上述照片系用丁善苏亲属的手机拍摄，不排除对时间进行修改的可能性。介于上述情况，一审法院要求袁国银在指定期限内提交照片的原始载体，并明确交代了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但袁国银在举证期限内未能提供照片的原始载体，仅提交新联新艺照相馆丁某的书面证明一份，以证明其提供的照片的拍摄时间属实，且没有相关的底片，而电脑中留存的电子照片已被删除，故无法提供原始载体。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本案中并不存在丁善苏故意造成自身损害的情形。其次，丁善苏家虽然距离袁国银养殖场较近，但不代表丁善苏必然会知道袁国银养殖场大门内饲养狼狗的事实。对于事发时是否存在袁国银提供的警示告示，丁善苏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其拍摄的照片及对应的原始载体为证，袁国银对此不予认可，但仅能提供照片一张，且无法在指定的期限内提供对应的原始载体，故对袁国银主张事发时存在上述警示告示的抗辩不予采信。此外，即使事发时确实张贴有上述警示告示，也不能就此认定丁善苏对自身的损害存在重大过失。故本案中并不存在丁善苏对自身的损害存在重大过失的情形。对于丁善苏的损失，应当由袁国银全额赔偿。
关于丁善苏的损失范围，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1.审查当事人提供的医疗费票据，认定丁善苏医疗费为36676.36元，其中丁善苏自负34887.50元，袁国银垫付1788.86元。袁国银辩称丁善苏住院期间的护理费933.30元应予扣除。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该笔费用系丁善苏因伤治疗期间医院收取的费用，丁善苏已经实际支出，依法应予赔偿。2.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18元/天×30天）。3.营养费450元（10元/天×45天）。4.丁善苏主张误工费9000元，标准为100元/天，为此提供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期限依据鉴定意见90天。袁国银认为，丁善苏不具备任何工作和收入，丁善苏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仍有劳动能力，故对误工费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事故发生时，丁善苏已年满60周岁，视为丧失劳动能力，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事故发生前有持续、稳定的工作及收入，亦无法证明其因误工导致了损失，故对丁善苏主张的误工费不予支持。5.关于护理标准，丁善苏主张按照一般护工标准85元/天计算，关于护理人数及期限，以鉴定意见为准，袁国银对此均不持异议，但认为应当扣除住院期间的护理费933.30元。一审法院认为，该费用系丁善苏因伤治疗期间医院收取的费用，丁善苏已经实际支出，依法应予赔偿，故对于袁国银的该抗辩不予采信。故丁善苏的护理费计算为6375元（85元/天/人×2人×30天＋85元/天/人×1人×15天）。袁国银辩称事发后请护工颜某护理丁善苏一天并支付护理费用200元，为此提供2016年1月7日案外人颜某出具的收条一份。丁善苏质证后对收条表示不清楚，但是认可袁国银在事发当天曾请人护理丁善苏半天，一审法院对此不予置异。故一人护理丁善苏半天的护理费用42.50元应当由丁善苏返还袁国银。6.丁善苏的伤情经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并未构成伤残，故对丁善苏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7.交通费酌情认定150元。8.鉴定费1560元中，伤残程度评定花费840元，误工、护理、营养期限等评定花费720元。因丁善苏的伤情经鉴定后并未构成伤残，故上述伤残程度评定花费840元由丁善苏负担，其余720元由袁国银负担。以上1-7项合计44191.36元，由袁国银负责赔偿。事发后，袁国银已为丁善苏垫付医疗费1788.86元并请一人护理丁善苏半天，一审法院认定花去护理费42.50元，故上述1831.36元应当由丁善苏返还袁国银。综上，袁国银应当赔偿丁善苏42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袁国银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丁善苏因人身损害造成的损失合计42360元。二、驳回丁善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6元，鉴定费1560元，合计2026元，由丁善苏负担958元（含鉴定费840元），由袁国银负担1068元。
关于狗咬人的经过，丁善苏称，其走到袁国银经营的养殖场门口时，袁国银豢养的狼狗突然冲出来，开始拖曳撕咬其，并将其拖至畜牧场大门口。袁国银则认为，丁善苏擅自打开养殖场大门，由于其狼狗系圈养，丁善苏的行为惊醒狼狗，使其挣断绳索，裹向丁善苏，导致丁善苏受伤，故本案的事故地点在其养殖场内，而非人行通道上。本院认为，尽管双方对事发经过陈述不一，但是丁善苏被袁国银饲养的狼狗咬伤的事实，当事人均不持异议，可予认定。至于袁国银提供的上面注明“2016.1.1上午9/九时现场拍摄”的照片两张并不能证明狼狗咬伤丁善苏的初始地点一定在养殖场大门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基本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关于事发当天的护理问题，袁国银称其请护工在医院护理丁善苏一天，护工第二天早上才走的，支付护理费用200元，并提供2016年1月7日护工颜某出具的收条一份。丁善苏二审中称其家人大概下午二三点钟到医院，与护工交流一下，护工就走了，其表示愿意再放弃半天的护理费。
本院认为，关于袁国银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规定，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五项规定，饲养动物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就受害人有过错或者第三人有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按照上述规定，饲养动物损害责任采用无过错责任原则，责任承担义务人如果主张减轻或免除责任，应当证明被侵权人有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形。对被侵权人的故意或重大过失应当严格认定，被侵权人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应该是诱发动物致害的直接原因，是引起损害的全部或者主要原因。本案中，致害的狼狗系袁国银饲养，丁善苏被狗咬伤，显然存在动物侵害他人的事实，且该侵害造成了丁善苏人身伤害的损害后果，狼狗的侵害事实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袁国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袁国银认为丁善苏对本起损害的造成有重大过失，其养殖场大门里面第二根梁上有警示标志，丁善苏没有征得其同意进入养殖场，并提供了上面注明为“2016.1.1上午8时现场拍摄”的照片[内容为：告示养殖场内有狼狗，外来人员不得擅自入内，有事请先联系主人，否则后果自负（蓝色字体）]和新联新艺照相馆丁某出具的证明。丁善苏则认为其不存在挑逗狼狗等故意或者重大的过失行为，袁国银的养殖场大门不是一直关闭的，有时是开着的，事发时不存在上述警示标志，该标志是事后贴上去的，对照片上记载的拍摄时间持有异议，并提供用丁善苏儿子和媳妇的手机于2016年1月5日、7日、17日、28日拍摄的照片四张及对应的原始载体以证明其主张。袁国银对丁善苏提供的上述照片认为不排除存在修改拍摄时间的可能性，却没有证据证明，因此对袁国银的该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袁国银提供的上述照片，虽然根据丁善苏提供的上述照片亦难以辨认当时不存在上述警示标志，但是由于袁国银未提供照片的原始载体，且证人丁某未出庭作证，故对该照片的拍摄时间难以认定，一审法院对袁国银主张事发时存在上述警示标志的意见不予采信，并无不当。且即使事发时存在上述警示标志，由于该标志在其养殖场大门里面第二根梁上，并不醒目，从丁善苏提供的照片来看，袁国银养殖场的大门有时是开着的，袁国银所主张的丁善苏擅自打开养殖场大门亦难成立，故不能就此认定丁善苏对损害的造成存在重大过失。故袁国银认为因丁善苏重大过失造成损害，其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护理费问题。袁国银主张事发后其请护工颜某护理了一天并支付护理费用200元，一审法院扣减了半天一人的护理费，二审中丁善苏表示愿意再放弃半天的护理费，故丁善苏的护理费可以扣减一人一天的护理费，护理费为6290元（85元/天/人×2人×30天＋85元/天/人×1人×15天-85元/天/人×1人×1天）。
关于鉴定费负担问题。经过鉴定，由于丁善苏不构成人损等级伤残，故一审法院确定由其自行承担相应的鉴定费用840元，并确定由袁国银承担休息期、护理期和护理人数、营养期相应的鉴定费用72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袁国银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6)苏0612民初29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6)苏0612民初29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袁国银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丁善苏因人身损害造成的损失合计42317.5元。
三、驳回丁善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66元，鉴定费1560元，合计2026元，由丁善苏负担958元（含鉴定费840元），由袁国银负担10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6元，由袁国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晓威
审判员 吴 风
审判员 王建勋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盛姝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