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1民再129号
抗诉机关：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案外人）：邵大君，男，1950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辽宁省辽中县茨于坨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旭，（邵大君儿媳），女，1984年5月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辽�省辽中县。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邵亚娟，女，1963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铁西区。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邵亚红，女，1969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辽中县。
申诉人邵大君因被申诉人邵亚娟与被申诉人邵亚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2月14日作出的（2012）沈铁西民三初字第271号民事调解书，向检察机关申诉，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7月13日作出沈检民（行）监[2017]21010000195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7年8月15日作出（2017）辽01民抗5号民事裁定，由本院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龙出庭。申诉人邵大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旭，被申诉人邵亚娟、邵亚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2）沈铁西民三初字第271号民事调解书系在邵亚娟与邵亚红以虚假民间借贷纠纷为由提起民事诉讼情况下作出的，当事人双方恶意串通，获取有利于己的生效调解书，该民事调解书妨碍司法秩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理由如下：
（一）邵亚娟与邵亚红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存在高度可能性。其一，从借贷关系证据来看，原审中邵亚娟仅以其与邵亚红于2007年2月5日签订的一份《借款协议》提起诉请，未能提供所借款项实际交付的相关证据。其二，从借款支付方式来看，邵亚娟与邵亚红在检察机关讯问过程中陈述“有现金也有转账”，但对通过哪家银行转账，转账与现金支付的经过均陈述“记不清了”，不符合常理，不能排除陈述为虚假的合理怀疑。其三，从邵亚红个人财产状况来看，经调取邵亚�在辽宁省农村信用社联合开立的账号为***的账户反应，邵亚红在2010年2月至2010年5月间，该账户一直保持约十万元余额。其中2010年5月24日，账户余额高达201920.19元，由此可见，邵亚红在2010年2月5日，所谓借款到期前后具有一定的还款能力，而其并未归还，进而接受以房抵债的不利后果，有悖常理，不能排除借款关系为虚假的合理怀疑。其四，从邵亚娟与邵亚红其他交易行为来看，邵亚娟与邵亚红在询问过程中均陈述2011年邵亚红将一辆奥迪A6轿车以10万元的价格卖给邵亚娟，而此时二人所谓还款期限已届满，邵亚娟理应主张以奥迪A6轿车抵债，而非购买邵亚红的奥迪A6轿车，此情节有悖常理，不能排除借款关系为虚假的合理怀疑。
（二）邵亚娟与邵亚红之间存在恶意串通，骗取有利于己的生效调解书的情形。其一，邵亚娟与邵亚红在询问过程中均陈述在诉讼�前有过沟通，“诉讼就是为了得到法院的调解书”，由此可见，邵亚娟与邵亚红已自认存在串通。其二，2012年3月，根据邵亚娟与邵亚红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约定，邵亚红将涉案房屋以51万元（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债权32万元＋后续房贷19万元）的价格抵顶给了邵亚娟，而经调查与涉案房屋同一楼盘的房产在2012年的交易价格约为7000元/平方米，故此时涉案房屋的实际市场价格已接近90万元，抵顶价格低于市场交易价70%，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之规定，应认定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邵亚娟与邵亚红在询问过程中。均陈述对2012年涉案房屋的大致价格“不知道”、“不知情”，不符合常理，不能排除邵亚娟与邵亚红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合理怀疑。其三，沈阳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出具的公积金还款记录�示，2012年3月29日，邵亚娟与邵亚红在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后，涉案房屋的剩余公积金贷款仍由邵亚红个人公积金账户扣划，并且直至2016年5月，邵亚红并未将涉案房屋过户到邵亚娟名下，而是由邵亚红将房屋出卖给第三人，邵亚娟与邵亚红对此解释为税费高，故由邵亚娟委托邵亚红出卖房屋，款项转交邵亚娟，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此行为无疑达到了邵亚红恶意转移财产，将房产变现进而规避法院强制执行的目的。
（三）民事调解书妨害司法秩序侵害案外人邵大君的合法权益。其一，2011年8月8日，邵大君向辽宁省辽中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邵亚红、张胜林的财产未能清偿全部债务。2016年5月，邵大君发现邵亚红名下涉案房产正在办理过户手续，向辽宁省辽中县人民法院申请查封并执行该房产，因邵亚娟持（2012）沈铁西民三初字第271号民事调解书提出执行异议致使法院中止执行，阻却了合法债权人邵大君债权的实现。其二，虚假诉讼关系当事人利用国家诉讼机制逃避，谋取不正当利益或侵害他人合法权益，严重破坏司法秩序和社会诚信，危害司法公信力与国家治理，故可以认定其虚假诉讼行为损害国家利益。
综上所述，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2）沈铁西民三初字第271号民事调解书应认定为虚假调解。
邵大君申诉称，被申诉人涉嫌虚假诉讼，请求：撤销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2）沈铁西民三初字第271号民事调解书。事实及理由：1、邵亚红与邵亚娟之间属于姐妹关系，二人之间的借款没有任何交易记录和凭据。双方在执行阶段达成的《和解协议》涉及房屋对价明显低廉，他们之间借款及利息共32万元，而该房屋的地理位置、面积在达成协议时至少在90万以上，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邵大君的利益。2、调解协议是2012年2月14日达成的，2月16日申请强制执行的，双方串通明显。3、邵亚红和邵亚娟调解协议是在2012年，此时邵亚红与邵大君已经存在借贷关系，且2011年8月邵大君已经向辽中法院申请执行，但是邵亚红却未告知铁西法院自身有债务的情况下做出此和解协议。4、抵债房屋有贷款19万元，他们的和解协议约定由邵亚娟偿还，但实际上房屋贷款一直是由邵亚红与张胜林的住房公积金还贷。该房屋购买时贷款是19万元，到2012年双方还约定贷款是19万元，显然不符合常理。5、贷款还清后，房屋仍登记在邵亚红名下，2016年4月邵亚红将此房出售给案外人方爽，涉案房屋所有权人一直是邵亚红，与邵亚娟无任何关联。
邵亚娟再审辩称，邵亚红是我的妹妹，我们之间的借款关系是真实的，因为当时借贷关系是存在的，不是虚假的，邵亚红欠我的钱，当时我借款时，邵亚红在辽中上班，因邵亚红家庭环境问题，我就把钱借给邵亚红20万元，这笔钱是我给我儿子结婚用的，到期后，如果不还钱，房屋就抵顶给我，我补差价。我管邵亚红要过钱，但她做生意赔了，我就起诉到铁西法院，用房屋抵债。至于邵大君与邵亚红之间的借款关系，与我无关。
邵亚红再审辩称，我与邵大君的诉讼没有终审，现在查封的房产不是我的房产，我2007年在沈阳买房付首付从邵亚娟手里借了20万元，我用借款也买房了，我与邵亚娟之间的借款不存在虚假。
邵亚娟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邵亚红偿还借款200000元。邵亚红表示可以与邵亚娟调解解决。在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邵亚红偿还邵亚娟借款20万元，于2012年2月15日前付清；二、邵亚红自愿给付邵亚娟从借�之日至调解达成之日的利息共计12万元，于2012年2月15日前付清；三、其他无纠纷。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邵亚娟、邵亚红各承担1075元。
本院再审查明，2007年2月5日，邵亚娟（出借人）与邵亚红（借款人）签订借款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因邵亚红购买商品房资金不足，向邵亚娟借款用于支付购房的首付款，关于借款事宜签订协议如下：1、邵亚娟自愿借款给邵亚红，用于邵亚红购买住房。2、借款金额和利息：本金为200000元现金，利息按月息一分利计息。3、借款期限为三年，即从2007年2月5日至2010年2月5日止。4、邵亚红保证按期还款，若逾期还款，邵亚红自愿将购买的座落在铁西区***住房（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抵押给邵亚娟。”2012年1月18日，邵亚娟起诉至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请求法院判令邵亚红偿还借款20万元并给付利息。
再审另查明，2012年2月16日，邵亚娟向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本案原审民事调解书。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7日受理该执行案件。在执行过程中，邵亚娟与邵亚红于2012年3月29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约定：1.邵亚娟同意邵亚红以其现有住房（涉案房屋）抵顶欠款20万元及利息12万元。2.涉案房产归邵亚娟所有。3.该房尚有欠建设银行的贷款19万元，由邵亚娟偿还。4.该房借贷后，在撤销他项权利后，邵亚红可根据邵亚娟的请求，随时配合邵亚娟办理更名过户手续。5.执行费、诉讼费由邵亚红承担。
再审还查明，2010年12月，邵大君以邵亚红、张胜林为被告起诉至辽宁省辽中县人民法院，请求判令邵亚红返还借款人民币220万元及利息。该院于2011年5月13日作出（2011）辽民三初字第12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民事判决认定事实如下：邵亚红、张胜林系夫�关系，邵亚红因帮助其朋友企业生产经营，于2008年12月25日向邵大君借款200万元，约定月息2分，借款期限三个月；于2009年1月23日又向邵大君借款100万元，约定月息2分，借款期限4个月。借款到期后，邵亚红于2010年5月25日偿还借款利息共计90万元；于2010年10月25日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该民事判决认为，邵亚红尚欠邵大君借款220万元及部分利息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邵大君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故判决：1.邵亚红、张胜林于该判决生效后30日内偿还邵大君借款本金22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0年10月26日起，每千元月利息按20.00元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2.邵亚红、张胜林于该判决生效后30日内偿还邵大君2010年10月25日以前借款利息671333元。2011年8月8日，邵大君向辽宁省辽中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判决。在该案执行过程中，邵亚红、张胜林的财产�能清偿全部债务。2016年5月，邵大君发现邵亚红名下有一套房产（涉案房屋）正在办理过户手续，该房屋位于沈阳市铁西区***号，铁西***号，建筑面积为120.8平方米，遂向辽宁省辽中县人民法院申请查封并执行该房产。该院于2016年5月5日作出（2011）辽执字第689号执行裁定，依法查封了该房屋。2016年5月13日，邵亚娟依据2012年3月29日在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以邵亚红已将涉案房屋抵顶给邵亚娟，虽未办理过户手续，但邵亚娟一直在此居住为由向辽中县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该院解除对该房屋的查封。该院于2016年10月11日作出（2016）辽0122执行异字第22号执行裁定，认为邵亚娟与邵亚红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2012）沈铁西民三初字第27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且在2012年3月29日，双方在执行过程中达成执行和解协议，邵亚红已将涉案房屋顶账给邵亚娟，邵亚娟对执行标的享有排除执行的权益，予以确认，裁定中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
再审又查明，座落于沈阳市铁西区***号房屋，邵亚红于2007年4月24日购买，房款总价款439229元，所有权至今登记在邵亚红名下。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邵亚娟与邵亚红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
关于邵亚娟与邵亚红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的问题。第一，从邵亚娟和邵亚红借款合意的形成看，双方对2007年2月5日签订的借款协议均表示系真实的，在案件审理中，邵亚娟和邵亚红对欠款事实均无异议。邵亚娟陈述系因邵亚红的家庭环境问题借款给其买房子；邵亚红陈述借款用于交纳涉案房屋的首付款，但对于首付款数额、交付方式均表示记不清了。第二，从借款的履行情况看，邵亚娟和邵亚红对于借款的给付方式均表示“一部分现金一部分转账”，但对于给付现金及转账的金额、转账时间及通过哪家金融机构、哪个账户转账均表示不记得了；第三，根据检察机关调取的邵亚红在辽宁省农村信用社联合开立的账号***显示，在2010年2月至2010年5月间，该账户一直保持约十万元余额，其中2010年5月24日，账户余额高达201920.19元，对此事实邵亚红未予否认，但表示因其系信用社工作人员，有揽储任务，该账户中的款项有一部分系其客户的钱，而且她和她老公当时想做生意需要用钱。第四，再审庭审中，邵亚娟与邵亚红对于在2011年邵亚红将其所有的一辆奥迪A6轿车以10万元的价格卖给邵亚娟的事实没有异议，并表示该车并未更名至邵亚娟名下，而是又以同一价格卖给了案外人，并办理了更名过户手续。第五，邵亚娟再审陈述之所以提起本案诉讼系因邵亚红的丈夫张胜林不同意还款，为了防止张胜林反悔故起诉并调解。而且邵亚娟、邵亚红在检察机关对其二人的询问中均陈述在诉讼之前有过沟通，“诉讼就是为了得到法院的调解书”。第六，原民事调解书于2012年2月14日作出，邵亚娟递交的强制执行申请书落款时间为2012年2月16日，铁西法院于2012年3月7日受理该执行案件，邵亚娟与邵亚红于2012年3月29日达成以房抵债的执行和解协议，邵亚红将涉案房屋以51万元（原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借款本金20万元+借款利息12万元＋后续房贷19万元）的价格抵顶给邵亚娟，而在检察机关分别对邵亚娟、邵亚红及其爱人张胜林所作的询问中，该三人对涉案房屋当时的市场价格均表示不清楚。而据检察机关调查，当时涉案房屋的市场价格约为7000元每平方米，涉案房屋价值近90万元，检察机关认为这是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抵顶。第七，邵亚娟与邵亚红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后并未办理房屋的变更登记手续�邵亚娟对此解释为因双方系亲姐妹，且办理更名手续需缴纳几万元费用，故未办理更名过户。另，涉案房屋贷款在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前后均由邵亚红偿还，邵亚娟解释为因涉案房屋系邵亚红贷款购买，故仍以邵亚红和张胜林名义还款，由邵亚娟不定期给付邵亚红现金，但对于给付邵亚红的现金数额、给付次数、地点均陈述不清。在检察机关对于涉案房屋抵顶后物业费由谁交纳的询问中，邵亚娟陈述“我给邵亚红的钱，连着房贷一起给的，但是邵亚红帮我交的。准确的我也不知道”；邵亚红陈述“邵亚娟交的，她比较清楚，好像是一块二一平”，双方陈述相互矛盾。综上可见，邵亚娟与邵亚红对于借贷事实以及调解、执行和解的履行情况的陈述存在诸多含糊不清、不合常理以及矛盾之处，而且该二人均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故，本院认为，邵亚娟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邵亚红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故对邵亚娟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和邵大君的申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撤销原民事调解书，对邵亚娟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2）沈铁西民三初字第271号民事调解书；
二、驳回邵亚娟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邵亚娟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曌鋆
审判员 孙晓娟
审判员 徐 亮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冷立皎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任务，是保护当事人行使诉讼权利，保证人民法院查明事实，分清是非，正确适用法律，及时审理民事案件，确认民事权利义务关系，制裁民事违法行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教育公民自觉遵守法律，维护社会秩序、经济秩序，保障社会主义建设事业顺利进行。第三条：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适用本法的规定。
第十三条：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