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1民再6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西安市久兴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新城区含元路98号铁路钢材市场B2302室。
法定代表人：张敏利，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夏祥钢，陕西省白鹿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立向，陕西省哲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西安建工第四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西安市莲湖区未央路7号。
法定代表人：万一，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聿翀，男，该公司法务职员。
委托代理人：党兴武，陕西乐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西安市久兴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兴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西安建工第四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西安四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陕01民终6424号民事判决，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20日作出(2017)陕民申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久兴公司委托代理人夏祥钢、陈立向，被申请人西安四建委托代理人刘聿翀、党兴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久兴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事实和理由：一、二审程序违法，二审法官独任审判，审判期限超过三个月。二、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二审判决依据西安四建提交的利息清单认定货款、利息，因此漏判运吊费，属于认识错误。2、二审判决对于双方对账遗漏的部分货款以及利息没有进行核实，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应对双方已经确认的利息计入货款，并重新计算利息。3、二审认为应当先减本后减息，申请人认为错误。利息清单不是双方的对账单、结算单、欠款单，也不是双方的还款协议，更不是双方对合同的变更。利息清单仅仅载明：此单针对利息核算。利息清单并没有对还款时间、付款顺序作出任何约定，更没有作先减本后减息的约定。因此，二审以先减本后减息的付款顺序作出判决，没有事实依据、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合同法第114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法律这条规定说明违约金的支付是独立于履行行为之外的给付，违约金是从债务，不是主债务。当事人违约后，应先支付违约金，再清偿主债务。因此，二审判决以先减本后减息进行裁判，属违法判决。三、二审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依照《民诉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对一审判决进行了改判。但对一审判决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没有针对性的进行说明和论述。综上所述，二审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
西安四建答辩称，一、(2016)陕01民终642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西安四建欠付货款2037228.06元事实清楚。西安四建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了《2012年货款利息清单》、《2013年货款利息清单》和《2014年货款利息清单》，该证据在二审中法庭核对了原件，且久兴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货款利息清单是依据双方约定，需方收货以需方仓库收料员开具的收料单为准，每月月底到需方财务对账及挂账。利息清单是经双方财务依照供货数量、货款确认和利息计算的合法、有效依据。利息清单显示支付款项均是扣减货款。截止2014年12月31日，欠付货款为2037228.06元，双方计算核对的利息为1747631.06元。二审认定和判决的货款和利息的数字准确无误。二、吊运费不包含在货款中，久兴公司诉讼请求中没有吊运费。本案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是：自2012年10月31日至2014年9月29日，久兴公司供应钢材59次，计3177.551吨，钢材款11140928.48元，运吊费571959.18元。西安四建于2013年2月1日至2015年2月17日分15次向久兴公司支付货款936万元。双方合同约定吊费每吨20元，运费每吨160元。运吊费不是钢材款的组成部分，因此双方对运吊费未约定违约金。且在双方财务对账、挂账形成的数份货款利息计算清单中均不包含运吊费。运吊费共计571959.18元，减去己支付的2012年运吊费79824元，应付运吊费为492135.18元。久兴公司仅起诉货款和违约金，对吊运费未主张权利。因此二审判决不存在漏判吊运费的问题。双方约定的垫资利息、违约金均过高，应降低。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唯判决违约金利率过高未予调整。不存在损害久兴公司利益的问题。
久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西安四建立即清付货款5179655.64元；支付违约金1016473.19元（违约金从违约之日起计算至2015年7月31日止）；2015年7月31日以后的违约金，按照合同约定计算支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30日，久兴公司与西安四建汉中和谐阳光小区项目经理部、委托代理人余航成签订螺纹钢、线材等《钢材产品购销合同》约定，西安四建从久兴公司处购买钢材，实际数量、规格及金额以销售清单为准，此项目预算钢材用量约肆仟吨。价格按照西安市市场“我的钢材网”网价为准，在网价基础上每吨下浮70元（不含税），吊费每吨20元，运费每吨160元。货款前期由供方垫资150万元，（注：此垫资款150万元、垫资利息从送货当日起按每月0.025元利率计息，止2013年元月31日前付供方50万元，余100万元直至项目封顶30日内全款付清，如项目封顶30日后未付清全款，违约金按每月0.03元利率计息）。垫资150万元后，必须按月结清当月货款，10日内付清货款不计利息，若超过10日利息按送货当天起每月0.025元利率计算，直至交易结束，双方货款两清。以后结算方式以此类推。合同签订后，久兴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垫资150万元，并从2012年10月31日至2014年9月29日止，向西安四建运销钢材59次计3177.551吨，钢材款、运吊费合计11712887.66元。此间，双方核对账务9次，并签订钢材结算单9份，西安四建确认货款总金额11140928.48元（含垫资款150万元）、运吊费571959.18元，共计11712887.66元。西安四建于2013年2月1日至2015年2月17日分15次向久兴公司支付货款936万元，久兴公司均出具《收款收据》，下欠货款至今未付。从2012年10月31日久兴公司供货至2015年2月17日西安四建最后一次付款，根据供货时间、付款时间，按照合同按月支付利息约定，西安四建拖欠久兴公司货款本金5245202.34元，截止2015年7月27日利息违约金1011300.58元。2013年11月12日，西安四建通过晟元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称简晟元集团）向久兴公司账户转建筑材料款180万元，当日，久兴公司向西安四建项目部出具100万元《收款收据》。11月14日，久兴公司通过西安银行向陕西天一金属材料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称简天一公司）转账80万元。天一公司书面证明：2013年11月14日，我公司收到久兴公司代付晟元集团有限公司欠我公司款80万元整。2015年11月25日，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咸中民终字第0146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天一公司与晟元集团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2012年10月30日签订《钢材产品购销合同》，由天一公司向晟元集团销售钢材，尚欠付钢材款3326881.07元。晟元集团在上诉状中称2013年11月12日，晟元集团向天一公司支付80万元，天一公司开具了收据，注明为资金占用费，同时提供天一公司出具的80万元《收据》，认为天一公司将该80万元未计入晟元集团已付货款。审理中，双方均认可余航成除以西安四建对外施工外，余航成咸阳项目在晟元公司挂靠。一审法院认为，久兴公司、西安四建签订的《钢材产品购销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久兴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西安四建垫资供货，货款计11140928.48元、运吊费计571959.18元，截止2015年2月17日，西安四建分15次向久兴公司支付936万元。天一公司证明2013年11月14日收到久兴公司代付晟元集团有限公司欠付货款80万元，且在天一公司与晟元集团买卖纠纷诉讼中，晟元集团提出该80万元天一公司未计入已付货款，人民法院未采信。因此，结合天一公司证明、久兴公司向天一公司80万元转款凭据、天一公司与晟元集团买卖合同诉讼证据，可以确定久兴公司所主张的货款中并未包含该80万元。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久兴公司垫资150万元直至项目封顶30日未付清全款，逾期违约金按照每月0.03元利率计息，垫资150万元后，10日后未付清货款，逾期按照每月0.025元利率计息，该约定是以久兴公司垫资150万元供货为前提，因西安四建在实际履行合同中，一直未按照合同约定时间付款，给久兴公司造成较大的损失，因此久兴公司主张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理由正当，依法予以支持。结合久兴公司送货时间、西安四建迟延付款时间分段计算，截止2015年7月27日西安四建拖欠久兴公司货款本金5245202.34元、违约金1011300.58元，久兴公司主张货款本金5179655.64元未超出实际拖欠本金，西安四建应予支付。一审法院判决：一、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西安四建支付久兴公司货款5179655.64元及违约金1011300.58元；二、从2015年7月28日至本判决书确定给付之日，西安四建以货款5179655.64元为基数，按照月息0.025利率支付久兴公司违约金。
西安四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为：西安四建向久兴公司支付货款2037228.06元；第二项为：西安四建按照不高于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承担相应的违约金。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部分属实。另查明，二审期间，西安四建提供了双方确认的2013年供应钢材利息清单、2014年货款利息清单、2012年供货欠款明细（利息清单）、2013年供货欠款明细（利息清单）、利息清单原件，证明双方在交易中将西安四建所付款项已扣减2012年的货款、利息和吊运费，其余款项按货款扣减，并称其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提供了复印件，经质证，久兴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利息清单不是双方对合同的变更和独立的补充协议，对欠款数额和付款时间、违约责任等事项没有具体约定，依据有关法律规定，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依据利息清单及双方对账后西安四建2015年2月17日付款30万元计算，西安四建已支付2012年货款、吊运费及利息；2013年应付货款75900.66元(875900.66元-50万元-30万元）、利息1321661.1元；2014年应付货款1961327.41元、利息425969.96元。以上事实，有利息清单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二审法院认为，久兴公司与西安四建存在买卖关系。诉讼期间，双方对供货和付款数额无异议，因计算方法不同产生分歧。《钢材产品购销合同》未约定货款及违约金（利息）的扣减顺序，对西安四建已付款部分，依据双方在交易中形成的利息清单，应确认双方在交易中将西安四建所付款项已扣减2012年的货款、利息和吊运费，其余款项按货款扣减。久兴公司称，在双方的钢材交易中，采取滚动结算，对西安四建已付款项依照货款及利息产生的时间顺序扣减符合双方的交易情况和法律规定，该主张与双方签字确认的利息清单相互矛盾，本院不予支持。西安四建未按约定期限支付货款，应承担支付欠款及违约金的责任。双方约定垫资利息按月利率2.5%支付，未超出法律规定，据此计算，西安四建欠货款2037228.07元，至2014年12月31日的违约金（利息）1747631.06元，应向久兴公司支付。此后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的违约金，西安四建也应支付。综上，一审判决计算有误，应予变更。二审法院判决：一、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西安四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久兴公司货款2037228.07元及2014年12月31日前的违约金1747631.06元；二、变更一审判决第二项为：西安四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久兴公司自2015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违约金，以货款2037228.07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5%计算；三、驳回久兴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一审期间西安四建向法庭提交了有双方当事人签字和久兴公司加盖公章的利息清单复印件，久兴公司对该复印件不认可。二审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期间西安四建提交了该利息清单原件，久兴公司对该原件的真实性无异议，二审判决予以确认，但未进行开庭审理。其次，本案二审于2016年7月26日立案，并于2016年10月12日宣判，依法在三个月审限内审结了本案，不存在逾期审理的情况。西安四建至今下欠久兴公司吊运费492135.18元未清结，对此二审判决未作处理。二审判决认定的其余基本事实属实。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买卖钢材数量3177.551吨、货款数额11140928.48元、吊运费数额571959.18元、已付款数额9360000元没有争议。双方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二审程序是否违反法律规定。二、已付款项是先扣减货款还是先扣减利息。三、西安四建下欠久兴公司货款及利息的数额。四、西安四建是否应当支付久兴公司吊运费及其利息以及垫资款100万元的违约金（按月利率0.5%计算）。一、关于本案二审程序是否违反法律规定的问题。西安四建在二审期间向法庭提交了有双方当事人签字和久兴公司加盖公章的利息清单原印件，久兴公司对该原印件的真实性无异议，二审判决予以确认，因该证据属于新的证据，二审未进行开庭审理，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二审在三个月审限内审结了本案，因此，依据法律规定不存在逾期审理的情况。二、关于已付款项是先扣减货款还是先扣减利息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在《钢材产品购销合同》中未约定货款及违约金（利息）的扣减顺序，但是明确约定了“必须按月结清当月货款，10日内付清货款不计利息，若超过10日利息按送货当天起每月0.025元利率计算，直至交易结束，双方货款两清。以后结算方式以此类推。”该约定，明确了货款当月结清，利息计算至交易结束、货款两清，并没有约定支付利息的期限，而且双方当事人在交易过程中形成的利息清单，足以证明双方将西安四建已付款项扣减了2012年的货款、利息和吊运费，其余款项扣减了2013年和2014年的货款，利息挂账未扣减。据此，二审判决认定已付款项先扣减货款并无不当，久兴公司关于已付款应当先扣减利息的主张因没有依据，不能成立。三、关于西安四建下欠久兴公司货款及利息的数额的问题。二审判决依据双方当事人在履行买卖合同过程中多次形成的利息清单、钢材结算单认定，西安四建下欠久兴公司货款为2037228.07元，截止2014年12月31日的违约金（利息）1747631.06元。二审判决对该货款及违约金数额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西安四建未按约定期限支付货款，属于违约行为，给久兴公司造成较大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支付货款及违约金的法律责任。四、关于西安四建是否应当支付久兴公司吊运费及其利息以及垫资款100万元的违约金（按月利率0.5%计算）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对于2012年货款、吊运费、利息清结以后，尚欠吊运费492135.18元未清结，对此双方均无异议，二审判决对尚欠吊运费未作处理不当，依法应予更正。西安四建应当支付久兴公司吊运费492135.18元。西安四建主张的吊运费利息及垫资款100万元按月利率0.5%计算违约金，依据不足。综上所述，久兴公司再审请求西安四建应当支付吊运费492135.18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应予支持。其余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6）陕01民终642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本院（2016）陕01民终642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西安建工第四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西安市久兴物资有限公司吊运费492135.18元；
四、驳回西安市久兴物资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96785元（久兴巳预交56755元，西安四建已预交40030元），由久兴公司负担27065元、西安四建负担69720元，与以上应付款一并清结。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洪
审 判 员 王笑天
代理审判员 焦 菲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黄雯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