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哈民一民终字第16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庆龙，住黑龙江省木兰县。
委托代理人王鹏举，黑龙江森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南云富，住黑龙江省密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明荣，住黑龙江省木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友昌，住黑龙江省木兰县。
委托代理人周国军。
委托代理人李宏杰，黑龙江国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木兰县东兴镇西北河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木兰县东兴镇西北河村。
法定代表人ＸＸ鹏，村主任。
上诉人张庆龙因与被上诉人刘明荣、周友昌、木兰县东兴镇西北河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北河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木兰县人民法院（2015）木民初字第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庆龙在一审诉称：1998年1月15日，张庆龙与合并前的满乐村民委员会签订了45.6亩《土地承包合同书》。因种地收入低，张庆龙去密山857农场打工，满乐村委会不允许弃耕，怕张庆龙走后统筹、提留、农业税收不上来，要求张庆龙找人代耕。1998年2月16日，经村委会同意，张庆龙以不收取承包费的方式将45.6亩责任田交由刘明荣代为耕种。2005年春，刘明荣未经张庆龙同意，经村委会以转包费2万元的价格将张庆龙的45.6亩责任田转包给周友昌耕种，张庆龙要求返还耕地时，周友昌称是村委会以45.6亩耕地向其抵付借款有合同，但拒不出示。周友昌2005年与刘明荣经村会计将张庆龙直补款过户至周友昌名下。西北河村委会、刘明荣、周友昌的行为，使张庆龙沦为失地农民，故诉至法院，请求：1、解除张庆龙与刘明荣的“零收益”耕地转包合同；2、解除刘明荣经村委会与周友昌签订的转包原告45.6亩转包合同，由刘明荣返还9年转包费8，100元。并由刘明荣向周友昌返还剩余年限的承包费；3、判令周友昌返还张庆龙45.6亩责任田、直补款22，700元。变更后的诉讼请求：1、解除张庆龙经村委会与刘明荣的“零收益”耕地代耕合同；2、解除刘明荣经村委会与周友昌签订的转包张庆龙45.6亩转包合同；3、判令周友昌返还张庆龙45.6亩责任田、赔偿10年土地收益损失，返还10年直补款22，700元（从2006年-2015年）
周友昌在一审辩称：1998年1月15日，张庆龙取得45.6亩承包地后，想弃耕外出务工，村委会不允许弃耕的情况下，张庆龙将45.6亩地转让给刘明荣，该协议经村委会同意，并由当时的村书记、主任、会计等人签字证实，该协议明确转让人是张庆龙，接管人是刘明荣，该协议合法有效是当时双方意思的真实表示。因此，不存在刘明荣向周友昌转包该45.6亩地，须经张庆龙同意之说。因为从1998年2月份起张庆龙与村委会因签订转让协议而丧失了原承包人的主体资质，周友昌和刘明荣的转让协议是完全基于刘明荣的土地对外的转包权，张庆龙无权干涉，通过一审、二审的审理，刘明荣是以7，600元的价款支付了张庆龙的45.6亩地的转让价款，不存在张庆龙提到的零转让、零收益的问题。张庆龙沦为所谓的失地农民，完全是其自愿且获得7，600元报酬后决定，目前，因土地价值增加张庆龙有意识的扰乱已经形成的承包秩序是对周友昌的合法经营权的非法干涉，对其无理请求予以驳回。
刘明荣、西北河村委会在一审庭审中未出庭、未答辩。
原审认定的事实：1998年1月15日，张庆龙与原木兰县满乐村民委员会签订二轮土地承包合同。签订合同后因种地收入低，张庆龙去密山市857农场打工。将家庭住房、马车卖给刘明荣，全部土地流转给刘明荣耕种，总价款7，600元。当时房屋价值约三四千元，二马车价值约六百元。1998年2月，张庆龙与刘明荣经原满乐村民委员会同意签订土地流转合同。合同条款为：原张庆龙总耕地面积45.6亩，其中长包20亩、短期的25.6亩，1998年起由刘明荣耕种；由土地及户、人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均由刘明荣负责和摊拿，土地均属为张庆龙所有；以上条款共同遵守，否则收回土地。该合同转让人为：张庆龙，接管人为刘明荣。该合同上有当时满乐村书记申久文、村长金发、会计金玉、屯长周友昌签字，并由满乐村民委员会盖章。1998年开始刘明荣耕种张庆龙原有土地。1999年刘明荣耕种期间，因绿化树占地2亩。地数在帐上变为43.6亩。2000年张庆龙将户口迁至密山市857农场14队后，原满乐村民委员会对43.6亩土地按长包地一次性收取刘明荣8年承包费10，464元（43.6亩×30元／亩×8年），允许刘明荣种9年地。刘明荣交现金9，900元，其它记入农户往来帐。从2000年起原满乐村将张庆龙农户往来帐变更为刘明荣，2001年土地详查时将原张庆龙的土地计入到刘明荣名下。2004年税费改革后，2004年至2005年由刘明荣享受粮食补贴待遇。2006年2月20日，刘明荣与周友昌达成协议，将张庆龙的房屋卖给周友昌，土地转包给周友昌。当时口头约定房屋作价800元，其余是土地转包费。刘明荣负责9年期间剩余3年以内的土地承包费，3年以后再收承包费与刘明荣无关，总价款为2万元。2006年3月1日刘明荣与周友昌经木兰县东兴镇西北河村民委员会签订“土地转包合同书”。合同内容为：双方经村集体经济组织同意，按相关政策，甲方刘明荣将自己承包西北河村曾家粉房屯48亩机动地转包给乙方周友昌。转包期自2006年2月20日起，长期（2006.2.20-2027.12.30），转包费2万元。转包期间有关该地的权益如补贴款及义务，按地分摊的费用等均由乙方享有及负担。周友昌从2006年开始领取争议土地粮食补贴并耕种至今。刘明荣流转给周友昌的实际地块，周友昌方承认头道沟南6.1亩（39垅）、河南地5.6亩（16垅）、大墙后3.8亩（21垅）、大墙后2亩（6垅）、道南地2.8亩（11垅）、东洼子3.8亩（15垅），共计24.1亩仍实际经营。
原审判决认为：张庆龙在本次审理中当庭变更诉讼请求，是法庭辩论结束前提出，应当合并审理。1998年2月，张庆龙与刘明荣经原满乐村民委员会同意签订土地流转合同，从合同形式上分析，张庆龙与刘明荣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上虽然写明是“转让”合同，但合同第四条也写明“以上土地均属为张庆龙所有”。在（2014）木民初字第306号案件审理时，张庆龙与刘明荣一致承认当时的口头约定是：“张庆龙啥时候回来要地，什么时候给地”。双方意思表示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刘明荣也表示张庆龙现在回来要地，对解除与张庆龙的合同没有意见。对张庆龙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予以支持。从合同履行上分析，张庆龙于1998年将所分得的全部土地流转给被告刘明荣后，只实际履行了二年。2000年张庆龙将户口迁至七台河市857农场后，西北河村民委员会将该地按长包地进行管理，收取刘明荣8年承包费允许其耕种9年，改变了张庆龙与刘明荣合同的性质。刘明荣接受了该地以长包地进行了管理并实际交纳了承包费，应视为张庆龙与刘明荣的土地流转合同已经解除。在刘明荣按长包地耕种该地期间，于2006年又将剩余3年的承包地转包了周友昌。该3年转包合同应为有效。刘明荣与周友昌的土地转包合同所写的期限至2027年的约定超过了刘明荣的承包期限，故超过的部分应为无效。张庆龙主张土地经营权时，西北河村委会、周友昌应将按长包地管理的原张庆龙耕种地块予以返还。张庆龙原地块中周友昌无争议的部分共计24.1亩，周友昌应当予以返还，其他地块有争议，可能涉及案外人耕种，可另诉解决。周友昌耕种期间所得的土地补贴及应返承包费因双方均存在过错，可互相抵折，不予返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三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张庆龙与被告刘明荣的土地流转合同；二、被告刘明荣与被告周友昌于2006年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2009年起部分无效；三、被告周友昌、木兰县东兴镇西北和村民委员会自2016年返还原告张庆龙头道沟南6.1亩（39垅）、河南地5.6亩（16垅）、大墙后3.8亩（21垅）、大墙后2亩（6垅）、道南地2.8亩（11垅）、东洼子3.8亩（15垅），共计24.1亩土地承包经营权；四、驳回原告张庆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木兰县东兴镇西北和村民委员会负担。
张庆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张庆龙已充分举证证实周友昌共计受让刘明荣45.6亩土地，且周友昌领取的直补款范围包括争议的土地，但原审法院无视这一客观事实。原审法院判决返还土地不完整，应判决全部返还。原审认定双方过错相抵，没有法律依据。村委会无权改变土地性质为机动地，西北河村委会是侵权行为，应赔偿张庆龙经济损失。故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第二项，改判解除刘明荣与周友昌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撤销原审法院判决第三项，改判周友昌返还张庆龙48亩耕地及直补款21，655.54元，并赔偿张庆龙上述土地收益损失。
刘明荣在法定期限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在二审庭审中辩称：对张庆龙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答辩意见。
周友昌在法定期限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在二审庭审中辩称：周友昌不服原审法院判决，要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改判张庆龙与刘明荣的土地流转合同依法有效；改判刘明荣与周友昌于2006年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为土地转让合同，驳回张庆龙在原审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
西北河村委会在法定期限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在二审庭审中未出庭。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1998年1月15日，张庆龙与原满天乡满乐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证实，张庆龙共承包责任田共计42亩。2006年3月3日，刘明荣与周友昌签订《土地转让协议》，约定：刘明荣将自家承包地48亩转让给周友昌永远为业，转让费19，200元，其款笔下交清。其他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双方争议焦点：张庆龙与刘明荣、刘明荣与周友昌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性质及效力，是否存在违约；原审是否存在违反法定程序。
本院认为：关于张庆龙与刘明荣、刘明荣与周友昌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性质及效力，是否存在违约的问题。1998年2月，张庆龙与刘明荣经原满乐村民委员会同意签订土地流转合同，从合同形式上虽然写明是“转让”合同，但合同第四条也写明“以上土地均属为张庆龙所有”。庭审时，张庆龙与刘明荣双方意思表示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刘明荣对解除与张庆龙的合同没有意见，在合同履行的初期案涉土地台账也未变更。原审法院基于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及案件客观事实，认定张庆龙与刘明荣在1998年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系土地转包合同，并解除了双方的土地转包合同正确，本院予以确认。2000年张庆龙将户口迁至七台河市857农场后，西北河村委会将案涉土地按机动地进行管理，并收取刘明荣8年承包费允许其耕种9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在土地承包经营期限内，对个别承包经营者之间承包的土地进行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或者2／3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土地承包经营权非经上述程序不得设定，也不得剥夺。西北河村委会将张庆龙土地重新发包给刘明荣，并在土地台账上将张庆龙土地变更至刘明荣名下（在备注中注明张庆龙地），西北河村委会将张庆龙土地重新发包的行为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该发包行为无效。2006年3月3日，刘明荣与周友昌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将案涉土地转让给周友昌。该《土地转让合同》未经发包方备案，周友昌也未与西北河村委会重新建立承、发包关系，本院认定该转让合同实质系转包关系。依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三条“受让方将承包方以转包、出租方式流转的土地实行再流转，应当取得原承包方的同意”的规定，刘明荣将案涉土地再流转周友昌的行为未经张庆龙同意，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应解除刘明荣与周友昌的土地转包合同。造成周友昌与刘明荣转包合同解除的原因非刘明荣与周友昌自身原因，系西北河村委会违法收回张庆龙承包地，张庆龙对耕地未实施有效的管理，使刘明荣、周友昌误以为刘明荣对案涉土地具有处分权，周友昌、刘明荣在此起纠纷中并不存在过错。原审法院认定周友昌耕种期间所得的土地补贴及应返承包费因可互相折抵，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由于张庆龙与刘明荣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及刘明荣与周友昌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均未标明土地“四至”，周友昌自认实际耕种张庆龙的土地共计24.1亩，张庆龙未举证证明周友昌实际耕种其承包地的“四至”且土地台账所记载的土地亩数与周友昌自认耕种的亩数相当。原审法院判令周友昌返还张庆龙土地共计24.1亩并不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张庆龙对剩余的承包地亩数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权利。张庆龙的其他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周友昌在二审抗辩称原审法院剥夺其上诉权，经审查在法定上诉期内，周友昌并未向原审法院递交上诉状，其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张庆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焦崇升
审 判 员 李庆军
代理审判员 吕树成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徐 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