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10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道世，女，1960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
委托代理人熊林鑫，重庆百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秦伟（系熊道世之子），男，1983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琼，女，1970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
上诉人熊道世、张玉琼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5）万法民初字第01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张玉琼与丈夫熊德明居住在万州区沙田村卫生室从事医疗卫生工作。熊道世与其丈夫杨志国的家在沙田村卫生室附近。2014年11月10日纠纷发生前一段时间，熊道世因个人问题，多次到沙田村卫生室吵闹。2014年11月10日当天，熊道世又至卫生室与张玉琼发生争吵，并在争吵过程中准备去砸张玉琼家停在空地上的汽车，张玉琼遂上前阻止熊道世砸车，双方为此发生抓扯。后熊道世丈夫劝阻分开两人，将熊道世拉回家中，不久熊道世再次从家中冲出，将张玉琼卫生室的卷帘门砸坏。熊道世的丈夫杨志国于2014年11月13日向公安局报案，公安局接警后对该案进行了调查，认为熊道世、张玉琼双方除抓扯外，张玉琼无殴打熊道世的其他行为，故作出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熊道世于当日被家人送到重庆三峡中心医院平湖分院，入院记录载明患者及家属陈述“……入院一周前患者开始整天不睡觉，言语增多，无故外出，不回家，见到丈夫即拿石头要砸，说当地一医生欺负了她，拿刀要砍他。近5天每天发现肢体抽搐、呼之不应发作一次。今日因事与同村一人发生纠纷，有冲动伤别人及自己丈夫，要砸别人的车，家属无法管理，今日由其家属及当地政府工作人员送入我院，来院途中自述想要去死，未见自杀自伤行为”。重庆三峡中心医院平湖分院以“器质性精神病？精神分裂症？”收入该院平湖女性心理科住院治疗，医院以阿立派唑、丙戊酸钠改善精神症状、稳定情绪，予以氯硝西泮、疏肝解郁胶囊抗焦虑、改善睡眠，予以云南白药气雾剂、洛芬待因缓释片止痛治疗。熊道世共住院50天，于2014年12月30日出院，出院诊断：肋骨骨折、双相情感障碍、软组织挫伤（多处），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加强营养，勿从事重体力劳动，防受凉。2.继续口服药物：丙戊酸钠0.2每日两次；疏肝解郁胶囊0.72每日两次；艾司唑仑1mgqn。3.两个月后复查胸部CT。不适随诊。熊道世在住院期间共花费医疗费9009.62元，经医保报销统筹支付3343.34元，熊道世实际支出5666.28元。2015年1月8日，熊道世自行委托鉴定，重庆市渝万司法鉴定中心作出（2015）渝万鉴字第00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熊道世的损伤程度系轻微伤。2015年1月14日，熊道世再次自行委托鉴定，重庆市渝万司法鉴定中心作出（2015）渝万鉴字第01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熊道世需加强营养辅助治疗的时间建议确定为出院后90天左右为宜。2.被鉴定人熊道世的康复治疗费用大约需4000元左右。门诊定期随访检查费用大约需1200元左右。熊道世为此支付鉴定费2100元。张玉琼认可其中熊道世为轻微伤的鉴定意见，但对熊道世医疗费及另一份鉴定结论均不予认可，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张玉琼未在规定期限内提交医疗费关联性审查申请或重新鉴定申请。另查明，张玉琼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陈述熊道世、张玉琼发生抓扯过程中，张玉琼多次倒在熊道世身上，并且膝盖磕到熊道世右胸及腹部。
熊道世在原审诉称，2014年11月10日，熊道世经过张玉琼家门口时，张玉琼无故对熊道世进行辱骂，双方发生口角，张玉琼突然冲向熊道世并将熊道世推到在地，用膝盖将熊道世的胸口压住，双手不停的挥打熊道世的脸部及耳部，导致熊道世受伤。熊道世于当日进入重庆三峡中心医院治疗，后于2014年12月30日出院，诊断为肋骨骨折和多处软组织损伤。出院后，熊道世于2015年1月8日在重庆市渝万司法鉴定所鉴定，被鉴定为损伤程度属轻微伤，于2015年1月14日在重庆渝万司法鉴定所做第二次鉴定，鉴定为熊道世需加强营养辅助治疗的时间建议为出院后90天左右为宜，康复治疗费大约需4000元，门诊定期随访检查大约需1200元。熊道世多次要求张玉琼赔偿，张玉琼一直不予理会。请求判令张玉琼赔偿熊道世医药费10347.42元、康复治疗费4000元、门诊定期随访检查费1200元、误工费5000元（100元/天×50天）、出院后护理费5000元（100元/天×5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30元/天×50天）、鉴定费2100元、精神损失费4000元、交通费500元、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合计35597.42元；诉讼费用由张玉琼承担。
张玉琼在原审辩称，熊道世诉称不是事实。2014年11月7日，熊道世无故到张玉琼夫妻工作的卫生室与张玉琼丈夫发生纠纷，并将卫生室的医疗器械扔了一地，张玉琼当时就报了警。2014年11月10日，熊道世无故辱骂张玉琼及家人，还拿棒子扬言砸张玉琼的车，张玉琼抢掉熊道世手中的棒子并将熊道世抱住，二人扭在一起，最后熊道世丈夫将双方拉开并将熊道世带回家中，不久熊道世又冲出家门到卫生室将卫生室的卷帘门砸坏，在到卫生室的途中熊道世自己不小心从自己家门口的坎上摔到公路上来。熊道世被送到三峡平湖医院治疗是因为精神问题，与张玉琼无关。张玉琼是正当防卫没有故意殴打熊道世，熊道世还与其丈夫发生过抓扯并致其丈夫受伤，张玉琼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熊道世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熊道世连日来多次因个人问题到张玉琼居住和工作的黄柏乡沙田卫生室吵闹，并在纠纷发生当日又主动上门与张玉琼发生争吵，且在争吵中准备去砸张玉琼的汽车，是双方发生冲突并致抓扯的主要原因，故熊道世对自己受伤的后果应承担相应责任。张玉琼为保护自己的财产不受侵害，采用自力救济阻止熊道世砸车，在夺下熊道世手中的棍棒后双方继续抓扯，虽张玉琼并无殴打熊道世的行为，没有故意侵权的意图，但由于张玉琼自述在抓扯过程中多次倒在熊道世身上，并有膝盖磕到熊道世右胸及腹部等情况，张玉琼在此过程中造成了熊道世的伤害，应对熊道世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张玉琼抗辩熊道世肋骨骨折等系熊道世自己造成，但未举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综上，由熊道世自行承担60%的责任，张玉琼承担40%的赔偿责任。对于熊道世主张的各项损失评述如下：熊道世主张的医疗费10347.42元，其中住院医疗费9009.62元熊道世未提供发票原件，提交的医院盖章的复印件上显示医保已统筹支付3343.34元，由于社会保障不属于侵权赔偿的范畴，本案中对该笔费用不予调整。张玉琼举示熊道世所用的各种药品说明书拟证明熊道世的医药费中有部分与本案无关，但未说明具体药品及金额，说明书也无法确认本案中哪些费用与本次纠纷有直接或间接因果关系，张玉琼也未在规定期限内申请对熊道世的医疗费进行因果关系审核，故张玉琼对该部分费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对于熊道世实际支付的医疗费5666.28元予以确认。熊道世另提供门诊医疗费发票1337.80元，其中2014年12月1日熊道世住院期间医疗费发票一张，项目“其他”，花费12元，熊道世未说明住院期间需要门诊治疗的原因，也未说明“其他”具体系何种医疗收费，不予支持，其余门诊发票均为2015年1月1日产生，包括挂号费、检查费、放射费、治疗费等，根据出院医嘱，熊道世应于出院2个月后复查CT，经询问熊道世除了出院后第二天进行了检查，之后未按时复查。熊道世无正当理由不遵医嘱进行复查CT等检查，也未说明其在2015年1月1日检查、治疗的合理性、必要性及关联性，且未出示相关门诊病历或处方笺等予以佐证，故对于熊道世2015年1月1日的门诊医疗费不予支持。熊道世主张营养费2700元、康复治疗费4000元、门诊定期随访检查费1200元、鉴定费2100元，有出院医嘱需加强营养、院外继续服药及定期复查。由于张玉琼认可其中熊道世为轻微伤的鉴定意见，虽对于熊道世营养时限、康复费、门诊随访检查费的鉴定意见不予认可，但法院经释明后，张玉琼仍未在规定期限内申请重新鉴定或提出足以反驳鉴定意见的证据，故对熊道世的康复治疗费4000元、门诊定期随访检查费1200元、营养时限为出院后90天的鉴定意见予以采信，鉴定费2100元予以确认。但熊道世主张的营养费标准过高，根据本案案情及熊道世病情，酌情确认熊道世营养费为1350元（15元/天×90天）。熊道世按照2014年度城镇非私营单位职工平均工资主张误工费4250元（85元/天×50天），但其提交的欧电阀门有限公司出具的工资证明本身存在瑕疵，且载明“从2013年4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系该公司员工”也无法证明熊道世在事故发生时在城镇务工，熊道世也未提交近三年的收入状况证明，张玉琼对熊道世误工标准也不予认可，考虑熊道世居住地为农村，结合熊道世本人在公安机关对事发当天的陈述“在地里干活”，经询问双方当事人，均同意参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计算，确认熊道世的误工费为1141.37元（8332元/年÷365天/年×50天）。熊道世主张出院后护理费5000元（100元/天×50天），熊道世未举示出院后需要进行护理的证据，故不予支持。熊道世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熊道世主张的精神损失费4000元，由于熊道世应承担主要责任，故不予支持。熊道世主张的交通费500元，提交了130元的交通费发票，说明入院系包车200元，未提交包车费票据，根据熊道世出入院情况，酌情认定交通费为300元。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熊道世的医疗费5666.28元、康复治疗费4000元、门诊定期随访检查费1200元、误工费1141.3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鉴定费2100元、交通费300元、营养费1350元，共计17257.65元，由张玉琼赔偿熊道世6903.06元（17257.65元×40%），其余部分由熊道世自行承担，该赔偿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熊道世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张玉琼承担160元，熊道世承担240元。
一审宣判后，熊道世、张玉琼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熊道世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熊道世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其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责任划分不当。熊道世并没有多次到张玉琼处挑起事端，而是张玉琼利用其卫生所的优势排斥熊道世。熊道世只是正常到卫生所，被张玉琼驱赶之后还遭到殴打。另熊道世没有砸张玉琼汽车的意图，是张玉琼以此为借口，将熊道世摔倒在地，并实施殴打，其目的并非是保护汽车。二、一审法院未支持熊道世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住院期间的护理费错误，一审计算熊道世误工费标准错误。。
张玉琼辩称，一审未支持熊道世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正确，一审按8332元/年的标准计算熊道世误工费正确。一审责任划分确实错误，张玉琼不应当承担责任。
张玉琼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熊道世的全部诉讼请求。其理由如下：首先，本次纠纷系熊道世蓄意谋划，多次挑起事端引起，张玉琼没有过错。另张玉琼阻止熊道世砸车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且防卫没有超过必要的限度，也没对熊道世造成重大伤害，故张玉琼不应承担责任。其次，熊道世是因为精神异常被政府工作人员及其家属送入医院心理科治疗，而不是因为纠纷造成的伤情入院治疗。且医院的入院诊断并没有外伤。熊道世的外伤系其在医院被病人刘其平所致，与本次纠纷无关。最后，张玉琼要求对熊道世的医疗费进行关联性审查。
熊道世辩称，张玉琼的上诉理由无事实、法律依据，望二审查明事实后，驳回其上诉。
二审中，熊道世向本院提交了熊道世、秦伟的工作证明各一份，拟证明熊道世、秦伟因本次纠纷造成的损失。张玉琼质证认为不属实。张玉琼向本院提交了报案记录二份、熊道世的用药清单一份及秦伟在政府公开信箱里的一封信一份，拟证明纠纷后，张玉琼及时报案、熊道世住院期间的用药与本次纠纷无关及秦伟诽谤张玉琼的事实。熊道世质证认为不是新证据，且不符合证据的三性，且为复印件。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熊道世连日来因自身问题多次到张玉琼的卫生室吵闹，并在纠纷当日又再次上门与张玉琼发生争吵，且在争吵中熊道世手中拿着棍子并扬言砸张玉琼的汽车，张玉琼上前抢夺熊道世手中的棍子，双方为此发生抓扯，致双方倒地，熊道世受伤，双方均有过错。一审结合纠纷的起因及双方的过错大小，判决熊道世自行承担本次纠纷60%的责任，张玉琼承担本次纠纷40%的责任并无不当。虽张玉琼上诉认为熊道世受伤不是本次纠纷所致，而是纠纷后自己不慎摔伤或案外人所致，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故其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本次纠纷中熊道世承担主要责任，故一审未支持熊道世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
关于熊道世上诉认为一审判决其误工费、护理费错误问题。首先误工费问题。熊道世在一诉讼中虽提交了工作证明，但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同意按8332元/年的标准计算熊道世的误工费，故一审按8332元/年的标准计算熊道世的误工费并无不当。其次护理费问题。一审庭审中，熊道世只主张了出院后的护理依赖，并没有主张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故一审未判决熊道世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并无不当。
关于张玉琼以一审计算熊道世医疗费错误为由申请熊道世医疗费关联性审查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本案中，虽张玉琼认为熊道世的治疗费不是用于外伤治疗，但在一审法官释明举证责任后，其未申请药审，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张玉琼在上诉状中及二审庭审中，亦未申请药审。且张玉琼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陈述“熊道世、张玉琼发生抓扯过程中，张玉琼多次倒在熊道世身上，并且膝盖磕到熊道世右胸及腹部”及熊道世病历载明熊道世肋骨骨折、软组织挫伤，故张玉琼在二审开庭后申请药费审查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张玉琼负担160元，由熊道世负担2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张玉琼负担400元，由熊道世负担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杨 超
审 判 员 黄能平
代理审判员 李迪云
二〇一五年八月三日
书 记 员 蹇佳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