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商终字第7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鼎得丰制衣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程傲定。
委托代理人：许静芳，浙江甬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中瑞进出口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海鹰。
委托代理人：黄伯令。
委托代理人：史全佩，国浩律师（宁波）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鼎得丰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得丰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宁波中瑞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瑞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4）甬象商初字第10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3年1月26日，中瑞公司与创利（香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利公司）签订《代理出口协议》�份，约定：中瑞公司作为创利公司的代理人，对外代表创利公司签订出口所涉合同，办理报关、收款、结汇、索赔等对外贸易业务，代为办理信保融资。之后，鼎得丰公司生产涉案标的物化纤制女式有填料无袖上衣，于2013年8月28日以中瑞公司名义报关出口。其间以鼎得丰公司为供方、中瑞公司为需方，签订了合同编号为ZR13C069FX、ZR13C070FX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两份，载明：“产品质量以确认样为准，供方对质量负责期限为交货后12个月内；结算方式及期限，出货后30天内结清，收到增值税发票，收到香港创利足额外汇”等内容。2014年3月27日，鼎得丰公司向中瑞公司开具金额分别为577500元、177145元的宁波增值税专用发票两份，由中瑞公司员工黄伯令代表中瑞公司在增值税专用发票收签单上签收。中瑞公司于收到鼎得丰公司开具的宁波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当天支付鼎得�公司货款120000元。
鼎得丰公司于2014年6月10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鼎得丰公司与中瑞公司为买卖化纤制女式有填料无袖上衣，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2014年3月27日，中瑞公司确认收到鼎得丰公司货物及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货款754645元。2014年3月21日，中瑞公司支付120000元，尚欠634645元至今未付。请求判令：中瑞公司支付鼎得丰公司货款634645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
中瑞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鼎得丰公司与中瑞公司之间并不存在货物买卖关系，鼎得丰公司与创利公司预先约定买卖关系，中瑞公司受创利公司的委托，作为外贸出口的代理人办理鼎得丰公司生产的服装出口代理业务，对服装的工艺和质量要求、价款、交货时间等均由鼎得丰公司与创利公司直接联�洽谈，中瑞公司并不知情。鼎得丰公司与中瑞公司签订的所谓《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是为了办理出口退税需要，在形式上签订的买卖合同，由鼎得丰公司向中瑞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中瑞公司办理出口代理手续后，按照规定予以退税。中瑞公司收到创利公司的货款后，再转付给鼎得丰公司。鼎得丰公司与中瑞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明确约定：“收到香港创利足额外汇”付款。综上，请求驳回鼎得丰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鼎得丰公司提供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增值税发票收签单和收账通知，虽然在形式上系买卖关系，但上述证据也可以作为出口代理的证据。中瑞公司提供的《代理出口协议》以及尹伟业的证言，印证了中瑞公司为创利公司代理出口事务的事实，应予认定。按照商务惯例，鼎得丰公司生产服装，应当由买方或定作方预先提供的工艺单或样品以及品质检验等要求，鼎得丰公司在诉讼中不能提供上述相关事实证据，而中瑞公司提供了与创利公司联系代理业务的有关电子邮件往来以及创利公司与鼎得丰公司联系服装生产的工艺、检验、出口等依据。中瑞公司提供的电子邮件，虽然不能证明全部内容真实，但印证了鼎得丰公司预先已经与创利公司联系服装生产的事实以及提供工艺单和质量检验等服装生产的相关过程，结合鼎得丰公司提供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产品质量以确认样为准，供方对质量负责期限为交货后12个月内；结算方式及期限：出货后30天内结清，收到增值税发票，收到香港创利足额外汇”等内容以及其他证据和事实，应当认定鼎得丰公司提供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中瑞公司提供的出口货物报关单、海运费发票，是为办理出口代理和退税所为。中瑞公司受创利公司的委托，以自己的名义与鼎得丰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鼎得丰公司在中瑞公司签订合同时知道创利公司与中瑞公司之间的代理关系，故该合同直接约束创利公司与鼎得丰公司。综上，鼎得丰公司应向创利公司主张权利，而不是中瑞公司。因鼎得丰公司在原审庭审中坚持以买卖关系起诉中瑞公司，且明确表示不愿追加创利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故鼎得丰公司主张其与中瑞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的理由不足，不予采纳。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5年5月25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鼎得丰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146元，由鼎得丰公司负担。
鼎得丰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上诉称：原审判决错误地将鼎得丰公司与中瑞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认定为代理出口关系，中瑞公司以买方之名接受鼎得丰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获得了相应的利益，理应承担其作为买方应当承担的付款义务。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中瑞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鼎得丰公司向本院提供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转账支票一份，拟证明原审审理过程中，中瑞公司于2015年2月3日支付鼎得丰公司30000元的事实。中瑞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中瑞公司是受创利公司委托支付的款项。为证明上述事实，中瑞公司提供创利公司出具的证明、QQ聊天记录、转账支票复印件各一份。鼎得丰公司对转账支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创利公司出具的证明�QQ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中瑞公司与创利公司之间存在共同经营的利益关系，创利公司的证言不可采信，且证明出具人顾珊红并未出庭作证。本院对鼎得丰公司提供的证据及中瑞公司于2015年2月3日支付鼎得丰公司30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定。中瑞公司提供的创利公司出具的证明、QQ聊天记录真实性无法确认，故不予认定。
依鼎得丰公司申请，本院依法向象山县国家税务局调取宁波增值税专用发票两份。鼎得丰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并认为能够证明中瑞公司作为买方已经对增值税专用发票进行认证、享受了出口退税利益的事实。中瑞公司质证后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中瑞公司是替创利公司暂时保管退税款。为证明国家税务局明文规定允许外贸企业直接申报税款，中瑞公司的做法不违规，中瑞公司提供国家税务总局公告2014年第13号文件一份。为证明创利公司才是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创利公司因为没有出口报关资格才委托中瑞公司代理出口，出口退税款不由中瑞公司享受而由创利公司得利的事实，中瑞公司提供备忘录一份。经质证，鼎得丰公司对国家税务总局公告2014年第13号文件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1.第一条规定的情形不论是生产企业已将出口货物销售给外贸综合服务企业还是外贸综合服务企业以自营方式出口，中瑞公司提供这份文件，恰恰证明其是自营出口，而非代理人出口；2.国内外贸实践中，境外企业不可能委托国内的外贸公司出口，而是直接的买卖关系，中瑞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代理出口协议》是假的；3.该文件于2014年4月1日起施行，涉案业务发生于2013年8月，中瑞公司于2013年12月31日前已进行出口退税申报，该文件尚未实施。鼎得丰公司对备忘录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代理出口协议》中创利公司的印章是方章，而备忘录中印章是圆章，另外该证据是在诉讼过程中形成的；创利公司和中瑞公司之间的内部结算，与鼎得丰公司无关。本院认为，鼎得丰公司与中瑞公司对中瑞公司已对金额为577500元和177145元两份宁波增值税专用发票办理了抵扣退税手续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本案情形不同于中瑞公司提供的国家税务总局公告2014年第13号文件规定的适用情形，中瑞公司提供的备忘录真实性难以确认，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中瑞公司对鼎得丰公司开具的金额为577500元和177145元的两份宁波增值税专用发票办理了抵扣退税手续。中瑞公司于2015年2月3日支付鼎得丰公司30000元。
本院认为：综合中瑞公司提供的其与创利公司签订的《代理出口协议》、鼎得丰公司与创利�司联系服装生产的邮件及传真、创利公司宁波办事处负责人尹伟业的证言等证据，应认定鼎得丰公司与创利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中瑞公司为创利公司的出口代理商。中瑞公司与创利公司存在出口代理关系，但鼎得丰公司生产的价值754645元货物均以中瑞公司名义出口，中瑞公司已将部分款项支付给鼎得丰公司，中瑞公司也接收了鼎得丰公司开具的两份总金额为754645元的宁波增值税专用发票，并就已收到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办理了抵扣退税手续，获得了相应的收益，其交易行为隐含着商业风险和法律风险，中瑞公司和创利公司之间存在共同的利益关系，二者的行为上存在明显的关联性，具有共同经营的特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当事人和创利公司的相关行为，反映了出口代理贸易实践中的不规范做法。根据法律和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综合全案事实，中瑞公司应与创利公司共同偿付尚欠货款。鉴于创利公司未作为当事人参加本案诉讼，中瑞公司在向鼎得丰公司承担相应给付义务后，其和创利公司可能产生的民事权益争议，可通过其他合法途径解决。因原审审理过程中，中瑞公司于2015年2月3日支付鼎得丰公司30000元，故尚需偿付鼎得丰公司货款604645元，并赔偿鼎得丰公司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原审法院判决中瑞公司不承担民事责任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4）甬象商初字第106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宁波中瑞进出口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上诉人宁波鼎得丰制衣有限公司货款604645元，并赔偿上诉人宁波鼎得丰制衣有限公司以634645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10日起至2015年2月2日止、以604645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3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上诉人宁波鼎得丰制衣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一审案件受理费101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46元，均由被上诉人宁波中瑞进出口有限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亚平
代理审判员 朱 静
代理审判员 施 晓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九日
代书 记员 汤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