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五终字第9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锡宏，男，1978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来县。
委托代理人孙彭东，广东安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卢少斌，广东安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卫，男，1967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庆娟，女，1963年4月2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天河区，现住广州市。
委托代理人杨秀宏，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锡宏、上诉人张文卫因与被上诉人梁庆娟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2）穗越法民三初字第30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文卫、梁庆娟于1989年12月1日登记结婚。广州市越秀区明月路5号房屋登记在张文卫名下，建筑面积748.79平方米，产权登记时间为2011年8月4日。
2012年8月13日，李锡宏（为乙方）与张文卫（为甲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甲方自愿将广州市越秀区明月路5号房屋卖给乙方所有。甲乙双方商定的成交价格为16000000元，乙方在2012年8月13日前一次支付与甲方。乙方一次性付清款项之后甲方须于2012年8月21日前将上述房屋交付给乙方，该房屋占用范围内土地使用权同时转让，甲乙双方必须于上述约定的房屋交付之日起的五天内办理房产转让的有关手续。出卖的房屋如存在产权纠纷，由甲方承担全部责任。甲方必�在房屋交付日届满前向按揭银行付清尚欠的贷款余额，办理按揭解除手续。如甲方在房屋交付期届满尚未办理按揭解除手续，则甲方须在交付之日起五天内会同乙方办理解除按揭和过户手续。本合同经双方签字后生效，并对双方都具有约束力，应严格履行。如有违约，违约方愿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损失，支付违约费用。本合同签订后至房屋最后的交付日前，如甲方向乙方提出解除本合同，并在解除本合同之前向乙方归还16000000元，乙方同意与甲方解除本合同。
2012年8月10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大德路支行出具《答复书》，内容为：今权属人张文卫先生偕同李锡宏先生前来我行咨询张文卫名下位于越秀区明月路5号的房屋抵押状态事宜，答复如下：如该抵押物对应的贷款已结清，我行可根据权属人申请，办理相关涂销手续。
2012年8月13日，张文卫出具�付款委托书》，内容为：鉴于本人张文卫与李锡宏于2012年8月13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李锡宏应付购房款16000000元，现本人特授权李锡宏将该款项划入广州百柏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柏公司）的账户，开户行为中国工商银行广州大德路支行，帐号为36×××05。
2012年8月14日，张文卫出具《收款收据》，内容为：本人收到李锡宏交来购房款金额16000000元。
2012年，梁庆娟向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同年9月29日，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以（2012）穗海法民一初字第2315-1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涉案房屋1／2产权。
另查明，2011年8月12日，百柏公司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大德路支行借款2000万元并签订《小企业循环借款合同》，约定：借款人应在贷款人开立或指定下列账户作为提款以及还款的专用账户：36×××05�合同项下借款的担保方式为抵押，担保合同为最高额抵押合同，编号：2011年大德（抵）字0146号，担保人：张文卫。
2012年11月21日，李锡宏以张文卫未能将涉案房屋交付给其使用，导致违约，而梁庆娟系张文卫的妻子，应对张文卫的欠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解除李锡宏和张文卫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2、张文卫、梁庆娟返还购房款16000000元及利息（从2012年8月14日计至还清之日止，以16000000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三标准计算）。
一审中，原审法院于2013年5月30日到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大德路支行查询和调查越秀区明月路5号房屋的抵押贷款及还款情况。该行于2013年5月31日作出《情况说明》，内容为：我行根据2011年大德字0171号《小企业循环借款合同》约定，我行于2011年8月15日向广州百柏贸易有限公司发放流动资金贷款20000000元，分两笔发放，各为10000000元，贷款到期日为2012年8月10日，贷款担保方式为抵押，抵押物为越秀区明月路5号房屋。贷款发放后，经我行查询贷款资金于2011年8月16日将8000000元支付到广州市集湖进出口有限公司，剩余12000000元支付到广州钒浦新能源发展有限公司。2012年8月10日贷款到期，广州百柏贸易有限公司账户余额不足偿还贷款，导致贷款逾期，按《小企业循环借款合同》约定“如果还款账户中的款项不足以支付借款人全部到期应付款项的，贷款人有权决定清偿程序，我行有权在主动扣划账户余额进行清偿贷款。”2012年8月10日，广州百柏贸易有限公司账户余额为26.950017万元，我行自动扣取26.950017万元偿还贷款本金及利息，2012年8月13日，我行监测发现广州百柏贸易有限公司账户划入455万元，我行扣取账户留存资金455万元偿还贷款本金及欠息，2012年8月14日，我行监测发现广州百柏贸易有限公司账户划入1552.5万元，我行按合同约定扣取账户留存资金里的1530.17488万元偿还借款人所欠贷款本金及利息。于2012年8月14日，全部结清2011年大德字0171号《小企业循环借款合同》项下的贷款。现经我行查询核实2012年8月13日，广州百柏贸易有限公司账户划入455万元，分别为李锡宏划入200万元、张美烈划入255万元，2012年8月14日，广州百柏贸易有限公司账户划入1552.5万元，分别为李锡宏划入1400万元，张美烈145万元、陈文划入7.5万元。
一审庭审中，李锡宏表示：张文卫表示房屋不交吉，价格较低，故我愿意购买，其后张文卫表示急于还钱，我才将房款划入其指定账户；我购买前曾到房屋外查看，但无法进入房屋内，签订合同时我是知道房屋存在抵押的，直至准备办理过户手续时发现房屋被海珠法院查封，随即问张文卫怎么回事，�文卫表示由于其与梁庆娟在法院有离婚诉讼，此时我才知道张文卫有配偶和涉案房屋是夫妻共同财产。张文卫表示：我与李锡宏签订合同前，没有征得梁庆娟同意，收取的房款也没有支付过给梁庆娟。
原审法院认为，李锡宏与张文卫于2012年8月13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上述合同签订后，李锡宏分别于2012年8月13日、2012年8月14日向张文卫指定的账户划入2000000元和14000000元，共计16000000元，张文卫也确认收到李锡宏支付的1600万元房款，可见李锡宏已履行了支付全部房款的义务。现房屋因查封而无法实现产权转移登记的目的，李锡宏要求解除上述《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李锡宏现要求张文卫返还已付的房款16000000元以及计付从2012年8月14日起的利息合法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利息标准，应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李锡宏主张利息按每日万分之三标准计算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由于本案是房屋买卖合同引起的诉讼，处理的是李锡宏与张文卫因涉案房屋买卖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梁庆娟非本案所涉合同的当事人，李锡宏要求其承担涉案合同之债，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于2013年9月17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李锡宏与张文卫于2012年8月13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予以解除。二、张文卫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将16000000元返还给李锡宏。三、张文卫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锡宏支付上述房款的利息（从2012年8月14日起至张文卫返还全部房款之日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四、驳回李锡宏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20651元，由张文卫负担。
判后，李锡宏、张文卫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李锡宏上诉称：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张文卫与梁庆娟是夫妻关系，这已得到他们双方的确认，本案的债务是基于张文卫、梁庆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但一审认为本案是房屋买卖合同引起的诉讼，梁庆娟非合同的当事人，我方要求梁庆娟承担涉案合同之债，没有法律依据。对此，我方认为与事实不符，也违反了法律规定。涉案房屋无法办理过户手续是由于梁庆娟对张文卫提起离婚诉讼查封了涉案房屋，导致产生本案的合同之债。而且，涉案房屋被抵押给银行一事，梁庆娟是同意的，并出具了《同意抵押声明书》，我方支付给张文卫的1600万元购房款正是张文卫为了清偿银行的借款，即为梁庆娟同意以涉案房屋作为抵押物的借款，这充分证明了该笔款项是张文卫、梁庆娟夫妻共同债务。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本案我方要求张文卫返还的购房款及利息，为张文卫、梁庆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产生的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按照法律规定应由张文卫、梁庆娟共同清偿。3、涉案房屋所有权登记于张文卫一人名下，我方向张文卫购买合法，在房管部门也可办�相关的手续，所以我方没有任何过错，是善意的。李锡宏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改判梁庆娟与张文卫对购房款及利息承担共同返还责任。
张文卫上诉称：1、2011年因我为了偿还欠兴业银行的借款900万元，决定与百柏公司合作向工商银行借款偿还债务，双方约定由百柏公司作为借款人，我方作为担保人，以涉案房屋为抵押物向工商银行借款2000万元，当时我向梁庆娟说明了上述情况，梁庆娟是同意的，并与我共同到工商银行签订了抵押合同，梁庆娟则在《同意抵押声明书》签名。之后，百柏公司顺利向银行贷款2000万元，其中1600万元由我控制使用，900万元用于偿还兴业银行借款，余下500多万元用于经营性开支。2012年工商银行的贷款到期，百柏公司要求我将1600万元划到其公司账户连同其公司自筹的400万元合共2000万元偿还贷款。故我向李锡宏借款1600万元，以涉案房屋作为担保，如果无法还款，即将涉案房屋过户给李锡宏。从上述事实看出，我借李锡宏1600万元是用于偿还工商银行的贷款，而向工商银行借款，梁庆娟是知情并同意的，两笔借款一脉相承，但一审法院却判决梁庆娟不需要承担责任。在我与梁庆娟的离婚诉讼中，梁庆娟将涉案房屋列入夫妻共同财产要求予以分配，但对该房屋产生的债务却拒绝承担，只要权利不要义务，不合法也不合理。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合同之债也属于债的一种，梁庆娟承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理所当然，也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张文卫上诉请求：改判梁庆娟对原审判决第三项、第四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梁庆娟二审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李锡宏、张文卫的上诉请求。针对李锡宏的上诉请求，答辩如下：1、李锡宏上诉要求我方对夫妻另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承担责任，但在一审时其诉讼请求是要求解除房屋买卖合同，返还购房款，并非要求个人债务返还。因此，其在一审诉求与现在的上诉请求相矛盾，一审已对李锡宏的诉讼请求审理并解决，现李锡宏上诉理由要求夫妻双方承担债务，与一审的诉求不一致，且其诉讼理由不符合事实。2、本案经一审审理查明，当事人之间的纠纷属于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既然属于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李锡宏在上诉状中引用最高法院关于婚姻法司法解释的规定作为本案法律依据，系引用法条错误。3、李锡宏强调其主观没有过错，我方认为该问题在一审已审理查明，作为正常的房屋交易，如果说房屋登记的产权人为一成年人，可能涉及夫妻共同财产，自己也应判断有可能涉及夫妻共同财产，但李锡宏在此问题上未要求�文卫提供相关的证明，主观上有过错。并且涉案房屋的价值超过1600万，当天签订合同，第二天就支付完成，没有作房产查册等程序就签订合同支付款项，在此情况下，其主观也有过错。另外，梁庆娟当时签字同意贷款是同意抵押声明，并非同意张文卫自己去贷款，梁庆娟签字的内容并非同意张文卫用房屋贷款，而是为百柏公司的贷款提供抵押，这与张文卫贷款的性质不同，我方同意的是作为抵押物，不是夫妻双方一方贷款，至于贷款的去向，我方是不清楚的。
针对张文卫的上诉理由，答辩如下：1、《同意抵押声明书》是同意为百柏公司的贷款提供担保，我方作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之一，不能因签了《同意抵押声明书》就认为我方丧失了所有权。2、张文卫在一审过程中，一直承认其与李锡宏之间是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收取购房款，但张文卫上诉强调系其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其理由与一审的说法自相矛盾，且没有事实根据，应予驳回。3、本案应属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其引用最高法院关于婚姻法的司法解释有误。
各方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且未能提供新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2）穗海法民一初字第2315号判决查明：经原告（梁庆娟）申请，本院向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南村派出所调取《受理报警登记表（简易）》两份，其中一份登记表反映警方于2012年4月28日接到原告报警称南村镇自在城市自在名苑3栋401房有人被打，民警到场了解，系原告被被告（张文卫）打了一巴掌；另一份登记表反映警方于2012年9月29日接到原告报警称在华南碧桂园映翠园3街39号有纠纷，民警到场了解是家庭纠纷，原告与被告因在感情和财产有纠纷，发生口角。
二审中，李锡宏、张文卫认为原审�漏查明梁庆娟对涉案房屋曾经签订《同意抵押声明书》的事实，梁庆娟称《同意抵押声明书》是梁庆娟签名的，但梁庆娟不清楚具体内容。张文卫称：2000万元工商银行的贷款由银行直接划入百柏公司的银行帐户，在银行的监管下百柏公司将款项划入与百柏公司有货款关联的公司帐号，其中，800万元支付到广州市集湖进出口有限公司，其余1200万元支付到广州钒浦新能源发展有限公司的帐上。之后，以广州市集湖进出口有限公司、广州钒浦新能源发展有限公司的老板个人的帐户分16笔，大约每笔100万元支付到我的帐上，实际上到帐的并没有1600万元，还要扣除3.5%的手续费。对此，张文卫无法提供证据证明。
本院认为，各方对于原审认定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及涉案房屋因查封而无法实现产权转移的目的，并支持李锡宏要求解除合同，张文卫返还购房款以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梁庆娟应否对张文卫因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
经本案查明的事实，首先，涉案房屋系张文卫、梁庆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取得的财产，且价值高达1600万元，属于夫妻重大的共同财产，对该财产的处理，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在李锡宏与张文卫签订涉案合同过程中，张文卫并没有征得梁庆娟的同意，而李锡宏也未能尽到审慎注意的义务，在张文卫没有提供其有权处置涉案房屋证明的情况下，仍然与张文卫签订合同，故李锡宏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李锡宏上诉认为其没有过错，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其次，本案当事人所称的2000万元贷款系案外人百柏公司向工商银行广州大德路支行的借款，张文卫以涉案房屋为该笔贷款提供抵押担保，张文卫并非借款人，张文卫称其实际控制该笔借款中的1600万元，但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张文卫所述不足以采信。因此，虽然梁庆娟在该笔借款中同意以涉案房屋作为抵押担保，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笔贷款中的1600万元已为张文卫使用，并用于夫妻的共同经营或共同生活所用。由此，虽然本案李锡宏支付给张文卫的1600万元房款确实清偿了该笔贷款，工商银行广州大德路支行也确认上述贷款于2014年8月14日全部结清，涉案房屋的抵押登记也将最终能得以涂销，但也不能以此认定本案1600万元购房款系张文卫、梁庆娟夫妻的共同债务。最后，在张文卫、梁庆娟离婚诉讼一案中，经广州市海珠人民法院向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南村派出所调取两份《受理报警登记表（简易）》显示，在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签订之前2012年4月28日及之后2012年9月29日，张文卫、梁庆娟夫妻双方发生感情纠纷，导致报警处置，且本案无证据显示张文卫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之前征得梁庆娟的同意或之后取得梁庆娟的认可，故张文卫要求梁庆娟共同承担其处置涉案房屋的后果，也不能支持。
综上所述，李锡宏、张文卫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不应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可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