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郑民再终字第18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徐远欣，男，汉族，1949年2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秦文献，江苏天之权律师事务所郑州分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春凤，女，汉族，1951年4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徐峻峰，男，汉族，1983年12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佳，女，汉族，1990年4月7日出生。
王春凤与徐远欣生命权纠纷一案，荥阳市人民法院于2009年7月3日作出（2008）荥城民初字第274号民事判决；徐远欣提起上诉后，本院于2010年1月15日作出（2010）郑民一终字第12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4年9月3日，本院作出（2014）郑民申字第427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徐远欣的委托代理人秦文献，王春凤的委托代理人徐峻峰、张佳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春凤提起诉讼称：2008年8月16日，王春凤之夫徐明礼受徐远欣雇佣到其家里安装电视卫星天线，从木梯上摔至地面造成重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徐远欣在徐明礼登梯作业时对梯子看护不力，在徐明礼受伤后又拖延救护，存在较大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请求判令徐远欣赔偿医疗费、两人次两天的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及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和交通费、被扶养人（王春凤）生活费等266746元的80%即213396元，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46604元，共计26万元。
徐远欣答辩称：徐明礼卖给徐远欣一台电视卫星天线，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王春凤不应以人身损害赔偿为由主张权利。安装电视卫星天线是买卖合同的附随义务，双方不存在雇佣或帮工关系。徐明礼安装电视卫星天线攀登木梯时，没有让徐远欣扶持木梯；徐明礼受伤后，徐远欣立即找人救助，没有延误抢救时机。徐远欣不存在任何过错，对徐明礼死亡后果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一审认定：王春凤与其丈夫徐明礼家庭经营一处家用电器商店。2008年8月15日，徐远欣在该商店协商购买一台电视卫星天线，双方口头约定由徐明礼次日送货上门并安装调试。然后再付200元。2008年8月16日上午，徐明礼将电视卫星天线一台送至徐远欣家中，并携带了安装调试工具；徐远欣向徐明礼指示的安装地点位于其家二楼顶层，徐远欣平时为上下楼层安置有一架木梯。徐明礼在安装电视卫星天线过程中攀登木梯时，不慎从木梯上坠落摔伤，当场昏迷。徐远欣发现徐明礼受伤后，即找人协助将徐明礼抬至家门口，等待医院来救治；当天，徐明礼被送至荥阳市第二人民医院，共治疗两天，其伤情被诊断为：1、特重度颅脑损伤；2、右耳挫裂伤；3、左小腿挫裂伤，共支付医疗费14594.92元。徐明礼住院期间由其家人护理。2008年8月17日，徐明礼因医治无效死亡。双方就赔偿问题多次协商无果，王春凤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徐远欣赔偿医疗费、误工费等的80%即213396元及精神损害赔偿金46604元，共计26万元。
另认定：徐明礼住院后，其女儿以徐明礼被打伤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经处警调查后未予受理。徐明礼生于1945年5月14日，生前系荥阳市供销社退休职工。王春凤为当地农村居民，王春凤与徐明礼有子女四人，均已成年，均明确表示放弃本案相关实体权利而不参加本案诉讼。
一审认为：徐明礼因意外伤害而亡，王春凤作为赔偿权利人，有权有权赔偿义务人依法赔偿其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王春凤主张损害赔偿，应首先对关于徐明礼安装电视卫星天线行为性质是雇佣或是无偿帮工承担举证责任，其雇佣关系之说，无据可查，本院不予采纳。本案的电视卫星天线是在地面上对卫星所发射的电视信号进行接收的一种设备，安装时需要专业技术，包括安装并固定天线、选择卫星、参数设置等步骤，安装方法和安装工具并非为普通民众所掌握。因此，王春凤证人关于多数购买人可以自行安装的证言，可信度不大。附随义务是诚实信用原则和交易习惯而产生的告知、说明、照顾、保密、保护等义务，一般需要在合同中明确约定。本案买卖关系成立时，当事人已经对电视卫星天线的安装人员、安装时间、先安装后付款等问题进行了明确约定，说明安装问题是买卖合同条款的重要组成部分。因此，徐远欣关于徐明礼履行买卖关系附随义务的辩解，本院不予采纳。王春凤与徐远欣均不否认徐明礼可以给客户安装电视卫星天线，说明徐明礼或以帮工方式，或以履行买卖合同所包含的承揽安装义务方式，为徐远欣安装电视卫星天线的情形均有可能。无偿帮工是单务合同，不需要对方给付对价，王春凤没有排除买卖双方约定的200元价款当中不包括安装费用，从买卖双方关于送货上门、先安装后付款、安装需要专业技术和工具等可以相互关联的事实情节，结合日常经验法则综合判断，徐明礼以无偿帮工方式上门为徐远欣安装电视卫星天线的可能性较小，而履行买卖合同所包含的承揽安装义务的盖然性较高。
买卖合同包含了承揽安装义务，说明承揽安装是买卖合同中可以相对独立的从给付义务。徐明礼为客户安装电视卫星天线，是承揽人为定做人履行相应义务的行为。因此，应确认徐明礼为徐远欣安装电视卫星天线行为的性质为承揽。
徐明礼为完成承揽工作登高作业时，注意安全不够，不慎摔伤，是损害发生的主要原因。徐远欣指示承揽人到其住宅范围内为其安装电视卫星天线过程中，未能提供安全施工条件来保障承揽人的人身安全，致使徐明礼遭受伤害并出现死亡后果，徐远欣存在指示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徐远欣的相关行为既是合同的违约行为也是法律规定的侵权行为，王春凤选择侵权之诉，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徐远欣关于本案案由的辩解，本院不予采纳。
徐明礼到徐远欣家安装电视卫星天线，需要完成装卸货物和工具及安装前的相关准备工作，具体的受伤时间尚不明了，王春凤以记载救护车到达事故现场时间的病史材料等证据，来推定徐远欣有延误救治情节，证据不力，本院不予采信。本院根据案情确定王春凤的各项财产损失由徐远欣赔偿其30%。王春凤主张按照80%的比例进行赔偿，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王春凤主张的医疗费14594.92元，有医院收费票据及相应病史材料佐证，本院予以认定。按照2008年农村居民人居收入4454元／年标准计算徐明礼住院期间即一人次两天的护理费为24.4元。徐明礼享年63岁，死亡赔偿金按照当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3231元／年标准计算17年为224927元。丧葬费按照当地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24816元／年标准计算6个月为12408元。王春凤现年58岁，有5名扶养义务人，其扶养费按照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3044元／年标准的五分之一计算20年为12176元。王春凤主张的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均系丧葬过程中发生的费用，属于法定丧葬费赔偿项目范围，重复计算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以上医疗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财产损失共计264130.32元，徐远欣承担30%为79239.10元。
王春凤老年丧夫，要求精神损害赔偿，理由正当，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由本院根据相关行为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场合、行为方式、所造成的后果以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情况，综合酌定为5000元。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徐远欣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春凤财产损失79239.1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84239.10元；二、驳回王春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王春凤负担3294元，徐远欣负担1906元。
徐远欣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徐远欣日常家用的梯子没有任何安全隐患，王春凤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徐远欣未能提供安全施工条件，梯子至今完好无损，徐明礼跌下梯子完全是由于自身原因。徐远欣只是要求徐明礼将电视卫星天线安装在二楼房顶上，并没有做出其他任何指示；安装的具体位置以及安装过程、方式等完全由徐明礼自己决定，徐远欣不存在任何“指示过错”。2、一审判决认定安装电视卫星天线的性质为承揽，徐明礼依法应当以自己的设备、工具和劳动等完成安装和调试工作，一审判决要求徐远欣提供没有任何安全隐患的梯子违反法律规定。3、徐明礼的户籍已经迁入农村，并长期在农村居住，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的赔偿标准计算；王春凤现年58岁，不具备司法解释所规定的“丧失劳动能力又无生活来源的”标准；王春凤未提供医疗机构的正规发票原件，一审判决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过高。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王春凤的诉讼请求。
王春凤答辩称：1、徐明礼与徐远欣是前后邻居，安装调试工具都是常用工具。2、徐明礼摔伤后意识丧失，急诊10时31分出车，10时39分接到病人，徐远欣在急诊时陈述出血半小时余，说明徐远欣没有及时拨打120急救电话。事情发生后，徐远欣没有报案，公安部门到达徐远欣家后，现场已被破坏，徐远欣有意隐瞒事实真相；现场照片显示，梯子一条腿长、一条腿短。3、徐明礼是以无偿帮工方式为徐远欣安装电视卫星天线的，双方约定200元不负责安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以维持。
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认为：徐明礼到徐远欣家安装卫星天线，在安装天线时，徐远欣未能提供安全的施工条件和提醒承揽人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导致徐明礼因意外伤害而亡，所以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王春凤作为赔偿权利人，有权要求徐远欣依法赔偿其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徐远欣未能举证证明支持其上诉主张，故徐远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06元，由徐远欣负担。
徐远欣再审诉称：原判决认定徐远欣未能提供安全施工条件来保障承揽人的人身安全错误。徐远欣日常家用的梯子没有任何安全隐患，徐明礼跌下梯子完全是其自身原因造成的。徐远欣除了要求徐明礼将电视卫星天线安装在二楼屋顶外，没有其他任何指示，故不存在任何“指示过错”。王春凤没有提供医疗费的票据原件，且不具备“丧失劳动能力又无生活来源”的法定标准；徐明礼的户籍已经迁入农村并长期在农村居住，应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酌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过高。请求撤销原判决，驳回王春凤的诉讼请求。
王春凤答辩称：徐远欣存在指示过错，原判决认定双方系承揽关系事实清楚，判令徐远欣承担百分之三十的赔偿责任只是补偿性赔偿。徐远欣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应维持原判决。
经再审查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有现场照片、医院诊断证明、住院病历、门诊收费专用票据、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上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佐证。
本院再审认为：徐远欣购买徐明礼出售的电视卫星天线，徐明礼负责安装调试后，由徐远欣支付200元。徐明礼在安装过程中，从徐远欣提供的简易木梯子上坠落摔伤经抢救无效死亡是事实，徐明礼在安装过程中未能注意安全，造成其从木梯上摔下致伤死亡，应承担主要责任；由于徐远欣未能提供安全施工条件来保障徐明礼的人身安全，原判决徐远欣承担30%的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适当。徐明礼系荥阳市豫龙供销合作社退休职工，属非农业人口，不享受村民待遇；王春凤无工作，无经济来源，丧失劳动能力，一直由徐明礼供养；王春凤主张的医疗费，有医院收费票据及相应病史材料佐证。徐明礼在为徐远欣安装电视卫星天线时受伤并死亡，原判决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并无不当。徐远欣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0）郑民一终字第12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秋生
审 判 员 付大文
代理审判员 张利亚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解 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