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一终字第4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少洲，男，1961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燕卿，女，1969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锦活，广东邦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钟凯恒，广东邦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南区竹秀园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负责人：吴权再，社长。
委托代理人：梁世颂，广东道慧律师事务所。
委托代理人：陈志盛，广东道慧律师事务所。
上诉人杨少洲、林燕卿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南区竹秀园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竹秀园经联社）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2）中一法民一初字第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中山市第一市区人民检察院以中检一区刑诉（2011）309号起诉书指控杨少洲、陈桂和、郭君顺犯非法倒�土地使用权罪，于2011年3月7日向原审法院提起公诉。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至2008年，杨少洲以倒卖土地牟利为目的，在中山市南区竹秀园村收购集体土地4块共计3.96亩，再以2000元～10000元不等的价钱向该村村民购买宅基地指标，指使并伙同陈桂和（系竹秀园居委会主任、书记）、郭君顺（系该居委会工作人员）伪造村民代表会议记录内容，并经陈桂和签字同意转让、郭君顺协助办证，欺骗国土部门的批准，为上述集体土地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后杨少洲将部分土地出售给他人，非法获得1903913.68元。具体事实如下：一、2007年底至2008年，杨少洲与郑某德共同以338000元向钟某群购买竹园东路土地824.7平方米后，采取向村民购买宅基地指标并由杨少洲与陈桂和、郭君顺伪造村民代表会议记录等手段，骗取国土部门的批准，为该地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再以1000000元非法倒卖给陈某光。扣除办证税费159251.16元、购买指标费41000元后，杨少洲获得50%的卖地利润230874.42元。二、2007年底至2008年，杨少洲以150000元向郑某林购买红山口土地960平方米，交村委会道路设施费10000元，以相同手段为该地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后以1300000元非法倒卖给高某南。扣除办证费140712.8元、购买指标费用65200元及上述设施费后，杨少洲非法获利934087.2元。三、2008年，杨少洲以250000元向郭某浩购买“鹅之令坑”土地714.3平方米，补偿耕种的郭某良补苗费15000元、郭某合补苗费1500元，以相同手段为该地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后非法倒卖给郭某铭、梁某明、林某华与徐某雄夫妇，分别卖得200000元、450000元、550000元。扣除办证税费155547.94元、购买指标费39000元及上述补苗费后，杨少洲非法获利738952.06元。四、2008年1月，杨少洲用倒卖上述土地所得部分赃款向郭某群购买了北大街土地，并通过上述手段将该地以其本人名义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暂未找到买家。另，杨少洲用倒卖上述土地所得部分赃款638175元，用于购买中山市南区永安新城1期1幢503房（以下简称永安新城1幢503房），该房产登记在杨少洲、林燕卿名下。2011年8月3日，原审法院作出（2011）中一法刑二初字第250号刑事判决（以下简称250号刑事判决）：一、杨少洲犯非法倒卖土地使用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200000元。……二、陈桂和犯非法倒卖土地使用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并处罚金80000元。……三、郭君顺犯非法倒卖土地使用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缓刑二年，并处罚金60000元。……四、杨少洲用赃款购买的永安新城1幢503房依法予以追缴，由扣押机关中山市公安局南区分局处理。一审刑事判决作出后，杨少洲�服，提起上诉，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9月30日作出（2011）中中法刑二终字第129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竹秀园经联社认为杨少洲的犯罪行为给其造成了严重经济损失，且杨少洲将犯罪所得用于家庭生活，林燕卿分享了其犯罪所得带来的利益，应对竹秀园经联社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遂于2012年2月8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杨少洲、林燕卿向竹秀园经联社赔偿损失2812500元；2.案件受理费由杨少洲、林燕卿承担。
林燕卿于2012年6月8日，向原审法院递交追加诉讼参与人申请书，申请追加陈桂和、郭君顺、钟某群、钟某生、莫某金、杨某源、郭某浩、郑某林、郭某群、郑某德、竹秀园居委会作为共同被告参加本案诉讼。对于其追加被告申请，原审法院于2013年10月22日第二次庭审中当庭答复不予准许，林燕卿仍坚持其追加被告申请。
原审诉讼中，竹秀园经联社申请原审法院向国土部门调查涉案的竹园东路土地824.7平方米、红山口土地960平方米、“鹅之令坑”土地714.3平方米现行适用的基准地价，以确定其损失金额。原审法院于2014年1月20日致函中山市国土资源局，咨询上述三块土地使用权现行适用的基准地价，该局于同年4月2日函复原审法院，其中竹园东路土地824.7平方米，基准地价1285元／平方米；红山口土地960平方米及“鹅之令坑”土地714.3平方米，基准地价均为1160元／平方米。经过质证，竹秀园经联社对复函予以确认，并主张仍以2812500元为限要求杨少洲、林燕卿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另查：中山市公安局南区分局在2010年11月11日对杨少洲进行的第五次讯问中，杨少洲供述：其购得北大街土地，支出购地款263000元、税费91516.13元、购地指标费39000元，合计393516.13元，该笔资金均源于倒卖涉案竹园东路土地、红山口土地、“鹅之令坑”土地的获利。所获利其中638175元还用于购置永安新城1幢503房，目前农村信用社一银行账号还有10万余元。对于获利的其他部分的用途，杨少洲未给出明确说法。原审诉讼中，杨少洲、林燕卿亦未就其余部分非法获利之用途作出合理解释。另，原审法院依职权向国土部门调取上述北大街土地的产权档案资料，根据相关资料显示，该地已于2011年12月5日转让给案外人林宝清，双方申请转让价500000元，国土部门核定基准总价713818元。转让事宜由杨少洲委托林燕卿代为办理，林燕卿陈述转让款500000元由其收取。
原审法院又查：250号刑事判决书根据中山同力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0年10月27日出具的同力综字（2010）124号／（2010）125号／（2010）123号审计报告，认定涉案竹园东路土地、红山口土地、“鹅之令坑”土地由集体土地转为国有土地发生�各项费用分别为：竹园东路土地：购地款338000元、税费159251.16元、购买指标费用41000元；红山口土地：购地款150000元、道路设施费10000元、税费140712.8元、购买指标费用65200元；“鹅之令坑”土地：购地款250000元、补苗费16500元、税费155547.94元、购买指标费用39000元，上述合计1365211.9元。
原审法院再查：据中山市公安局于2005年12月更新的人口信息全项及户成员信息显示，杨少洲、林燕卿在当时已经为夫妻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竹秀园经联社主体是否适格，是否有权提起民事侵权诉讼；二、林燕卿的追加被告申请应否准许；三、竹秀园经联社诉请杨少洲赔偿损失2812500元应否支持；四、林燕卿应否对本案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焦点一。250号刑事判决书已认定杨少洲非法倒卖的土地系竹秀园村集体土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竹秀园经联社作为村集体经济组织，就流失的村集体土地，有权提起民事侵权诉讼，主张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因此，竹秀园经联社的主体适格。
关于焦点二。首先关于应否追加陈桂和、郭君顺的问题。虽然250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杨少洲与陈桂和、郭君顺构成非法倒卖土地使用权共同犯罪，杨少洲系主犯，陈桂和、郭君顺系从犯，回归到民事侵权领域，三人非法倒卖土地使用权的行为构成共同侵权，依法应承担连带责任。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之规定，被侵权人可以选择其行使请求权的对象，即可以选择向一个�数个或者全部责任人请求承担责任，而凡被请求者均不能以还有其他责任人的存在为由拒绝向被侵权人承担责任。本案中，竹秀园经联社明确表示不选择向陈桂和、郭君顺主张权利，这是竹秀园经联社对其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原审法院予以尊重。故，林燕卿申请追加陈桂和、郭君顺作为共同被告参加本案诉讼，原审法院不予准许。至于是否应追加钟某群、钟某生、莫某金、杨某源、郭某浩、郑某林、郭某群、郑某德、竹秀园居委会作为共同被告的问题。林燕卿申请追加上述人员及组织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其前提是认为上述人员及组织构成共同侵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共同侵权应当具备下列构成要件：1.加害主体的复数性；2.加害行为的协作性；3.主观意�的共同性；4.损害结果的统一性。其中，主观意思的共同性是上述法律规定共同侵权行为概念最本质的特征。而本案中，钟某群、钟某生、莫某金、杨某源、郭某浩、郑某林、郭某群、郑某德、竹秀园居委会，既未经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50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与杨少洲、陈桂和、郭君顺具有将竹秀园村集体土地使用手段办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后，再转手高价卖给他人从中牟利的共同故意，本案中杨少洲、林燕卿也未举证证实上述人员及组织具备上述共同故意，即上述人员及组织与杨少洲及陈桂和、郭君顺主观上不具有“意思共同”，因而不符合共同侵权的构成要件，故原审法院对林燕卿关于追加上述人员及组织作为共同被告参加本案诉讼之申请，原审法院不予准许。
关于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本案中，竹秀园经联社虽主张以涉案三块土地现行适用的基准地价为据来确定其损失，但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原审法院认为应以杨少洲非法倒卖土地这一侵权行为发生时涉案三块土地的市场价格为参照来确定竹秀园经联社的损失为宜。鉴于涉案三块土地在由杨少洲低价购进后，均转手高价卖与他人，其与他人交易的价格即可以认定为市场价格，且相关交易价格已经250号刑事判决书所查明、认定，分别为竹园东路土地1000000元、红山口土地1300000元、“鹅之令坑”土地1200000元，合计3500000元，扣减上述查明的三块土地由集体土地转为国有土地需发生的各项费用1365211.9元，竹秀园经联社的损失为2134788.1元。竹秀园经联社诉请杨少洲赔偿损失2812500元，超出前述2134788.1元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四。林燕卿应否对本案债务�担连带清偿责任，关键在于判断杨少洲因其非法倒卖土地的犯罪行为所产生之债能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就本案而言，切入点为林燕卿是否分享了杨少洲犯罪所得所带来的利益。鉴于林燕卿并不构成共同侵权，因此审查其是否分享了利益的犯罪所得来源，应以250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的杨少洲非法所得1903913.68元为限，而非以杨少洲因其侵权行为给竹秀园经联社造成的损失为限。根据杨少洲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其将上述非法所得其中393516.13元用于购买北大街土地，将其中638175元用于购买永安新城1幢503房，余款872222.55元的用途、去向，杨少洲未作合理解释。北大街土地，杨少洲购买后登记在自己名下，后委托林燕卿将其转卖给林宝清，国土部门备案的双方申请交易价格为500000元，林燕卿确认该款由其收取。永安新城1幢503房，目前登记在杨少洲、林燕卿名下，为夫妻共同财产。显然，林燕卿就该两处物业而言，分享了杨少洲犯罪所得1031691.13元（393516.13元＋638175元）所带来的利益。至于余款872222.55元，从保护债权人利益角度出发，原审法院认为应由杨少洲、林燕卿就该款的用途、去向以及是否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承担举证责任。鉴于杨少洲、林燕卿对余款872222.55元的用途、去向无法作出合理解释，亦未能举证证实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杨少洲、林燕卿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杨少洲非法所得1903913.68元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林燕卿对该笔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竹秀园经联社诉请林燕卿连带清偿2812500元，超出前述1903913.68元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宣判后，上诉人杨少洲、林燕卿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杨少洲、林燕卿认为原审判决故意曲解刑事判决，把杨少洲倒卖的土地说成是集体地，从而使�秀园经联社取得诉权。刑事判决认定“本案中，被告人杨少洲购买竹秀园集体土地的目的，就是为在办得国有土地使用证后再转手高价卖给他人”。集体土地直接炒卖无利可图，如果要炒卖，就要变成国有土地，即办理出国有土地使用证，因此，从本质上来讲上诉人炒卖的是国有土地。只不过先购买集体地，以宅基地的名义，把集体地变成了国有地，钻了这其中的空子。因此，竹秀园经联社对该种情形的土地炒卖行为无经营、管理权，因此，也没有诉权。二、刑事判决认定杨少洲向竹秀园的村民（不是竹秀园经济联合社）收购没有办理土地证的集体土地，再向村民购买宅基地指标，为上述土地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按照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杨少洲是向村民购买的土地，村民已按照与村的约定向村里支付了购地款，而杨少洲也向村民支付了对价。杨少洲只不�利用政策的漏洞，向村民购买宅基地指标，从而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证，然后卖出获利。杨少洲的获利与竹秀园经联社没有关系，也没有因此给竹秀园经联社造成任何损失，因此，竹秀园经联社纯属无理诉讼。另外，陈桂和、郭君顺作为本案当事人，其二人虽然没有获利，但是其二人的行为是造成本案的其中一个原因，因此应共同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1.撤销原审判决一、二项判决，驳回竹秀园经联社对杨少洲、林燕卿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竹秀园经联社承担。
被上诉人竹秀园经联社答辩称：涉案的土地开始都是竹秀园经联社的集体土地，杨少洲利用违法手段制造虚假的会议记录把集体土地转换成国有土地再进行交易获利，如果不是基于杨少洲的违法行为，涉案土地仍是登记在我方名下，因此竹秀园经联社具有主体资格提起本案诉讼。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双方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竹秀园经联社的主体是否适格；二、应否追加陈桂和、郭君顺作为共同被告承担赔偿责任。针对上述意见，本案综合评判如下：
关于焦点一。本案中，杨少洲以低价向没有合法取得土地使用权的村民“购买”中山市南区竹秀园村多处土地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后，在该村未实际召开村民代表会议的情况下，伙同陈桂和、郭君顺伪造村民代表会议记录，以上述手段欺骗国土部门批准划拨宅基地，杨少洲的行为已违反了我国土地管理法规，其又在涉案土地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转化为国有土地使用权后，以高价将国有土地使用权转卖给他人，从中牟取暴利，杨少�的行为侵害了国家和集体的土地管理秩序和土地使用权，其行为已构成非法倒卖土地使用权罪。且生效的刑事判决已认定杨少洲非法倒卖的土地系竹秀园村的集体土地，又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的规定，村集体经济组织对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享有经营、管理的权利，故竹秀园经联社作为村集体经济组织，有权就因杨少洲的违法犯罪行为而导致流失村集体土地向侵权人主张权利，故竹秀园经联社的原告主体适格，杨少洲、林燕卿的相关上诉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刑事判决已经认定杨少洲与陈桂和、郭君顺构成非法倒卖土地使用权罪，其三人系共同犯罪，其中杨少洲系主犯，陈桂和、郭君顺系从犯，因此，三人非法倒卖土地使用权的行为构成共同侵权，依法应承担连带责任。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之规定，竹秀园经联社有权选择部分或全部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现竹秀园经联社选择了作为主犯杨少洲的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并不违背上述法律的规定，故对杨少洲、林燕卿主张应当追加陈桂和、郭君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
另外，当事人未上诉的其他部分，本院不作审查。
综上，上诉人杨少洲、林燕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110元（杨少洲、林燕卿已预交），由上诉人杨少洲、林燕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曾玲
代理审判员 吴碧英
代理审判员 吴合波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易嘉璇
胡置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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