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三中民终字第001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保山，男，1966年10月12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秀凤，女，1966年8月19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某，女，2012年7月11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巍巍（兼陈某某法定代理人），女，1985年7月15日出生。
四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刘士永，北京市擎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于景光，北京市擎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怀柔区水务局，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北大街57号。
法定代表人张书远，局长。
委托代理人郭跃，北京徐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冬，男，1971年1月9日出生，北京市怀柔区水务局干部。
上诉人陈保山、赵秀凤、陈某某、杨巍巍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怀柔区水务局（以下简称怀柔水务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3）怀民初字第03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保山、赵秀凤、杨巍巍、被上诉人怀柔水务局之委托代理人郭跃、唐冬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5月，陈保山、赵秀凤、陈某某、杨巍巍起诉至原审法院称：陈保山、赵秀凤、陈某某、杨巍巍分别系陈龙伟之父、之母、之女、之妻。2012年6月23日9时左右，陈龙伟与李春仁等四人一起开车外出游玩，路过北京市怀柔区雁栖镇某小区后面的河道时，看到很多人在此河道垂钓，便下车用工具在河边捕鱼，陈龙伟不慎滑入水中，同行人员及在场人员进行了施救，并报案。北京市公安局怀柔分局刑侦大队及北京市怀柔区消防队赶到，因水太深多次打捞未果，后找相关部门将河道水放出，并同时向北京打捞队求助，北京打捞队赶到才将尸体打捞上来。北京市公安局怀柔分局对现场进行了勘验，对在场人员进行了询问，于2012年6月24日作出调查结论书，认定陈龙伟为非正常死亡。事发河道属怀柔水务局管辖，事发时该河道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未设警示标志，事发当天下午怀柔水务局已将该河道的水全部排放，并在河堤旁写了警示标语。陈保山、赵秀凤、陈某某、杨巍巍认为，事发河段水深达4米多，且离居民区较近，河道的面积、水深是对周围生活的人群产生人身损害的重要的危险源，怀柔水务局作为事发河道的管理者应当在该地段设置防护网，对于防止居民的生命、财产因该河道而发生的损害，应当具有基本的安全保障义务，而且怀柔水务局有能力采取适当安全防护措施以避免损害的发生，但怀柔水务局却未采取任何防护及警示措施，对进出该段区域的人员的危险性存在放任态度，未尽到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主观上对损害发生有重大过错。陈龙伟溺水身亡与怀柔水务局的怠于行使其法定义务的不作为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怀柔水务局对于陈龙伟的死亡应承担主要责任。因对赔偿事宜协商未果，现诉至法院要求怀柔水务局赔偿陈保山、赵秀凤、陈某某、杨巍巍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748677.15元。
怀柔水务局在原审法院辩称：首先，陈保山、赵秀凤、陈某某、杨巍巍起诉怀柔水务局属于主体错误，要求怀柔水务局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案件中，陈保山、赵秀凤、陈某某、杨巍巍仅有证据证明陈龙伟意外身亡，但却没有证据证明其意外身亡与怀柔水务局行为之间有任何法律关系。事实上，怀柔水务局不仅没有实施任何民事侵权行为，也没有因为实施具体行政行为给陈保山、赵秀凤、陈某某、杨巍巍造成损失，更不存在其他过错，对于陈龙伟的死亡，怀柔水务局没有任何法律责任。第二，怀柔水务局作为政府的水行政主管部门，职责范围及权限与我国一般民法意义上的民事责任及民事意义上的管理不是同一属性，相关法律法规规定怀柔水务局的行政职责是保护堤防，查处妨碍行洪、滞洪行为，履行管辖河道范围内水利工程的行政审批等。事发河道不是供行人使用的通道，也不同于通常意义上的车站、码头、民用航空站等供公众活动和集散的公共场所。河道主管部门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防止他人损害的义务。怀柔水务局在法定职责范围内已经完全履行了自己的职责和义务，陈龙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上述危险区域应当具备最基本的判断和认知，因其自身行为的原因疏忽大意而出现意外，怀柔水务局对于陈保山、赵秀凤、陈某某、杨巍巍深表同情，但没有义务对此承担任何民事责任。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或者裁定驳回陈保山、赵秀凤、陈某某、杨巍巍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在于怀柔水务局是否对陈龙伟的死亡承担基于民法上安全保障义务而产生的民事赔偿责任。安全保障义务，是指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负有的保障他人之人身安全、财产安全的注意义务。安全保障义务人只有在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时，才需要承担侵权责任。怀柔水务局作为怀柔区政府水利主管部门，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的规定，承担的是对河道的行政管理职责，即开发利用水资源和防治水害。事发河道系自然形成，并无相关规定要求怀柔水务局在其管理的河道边设置防护栏杆；下水捕鱼是具有一定程度危险性的活动，死者陈龙伟作为成年人，对自己的行为后果应具备与其年龄和智力状况相应的认知和预见能力，但其对下水捕鱼的危险性却采取了轻信、放任能避免的态度，是导致自身溺水身亡的直接原因，故陈保山、赵秀凤、陈某某、杨巍巍以怀柔水务局违反安全保障义务为由请求损害赔偿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3年8月判决：驳回陈保山、赵秀凤、陈某某、杨巍巍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判决后，陈保山、赵秀凤、陈某某、杨巍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案件受理费由怀柔水务局承担。其事实及理由为：第一、原审法院对”事发河道系自然形成”完全是避重就轻，以偏概全，忽略了怀柔水务局对事发河段加筑橡胶坝使该河段水位升高、改变原来固定河床水位、影响到河势稳定的事实，而本案悲剧的发生正是在被拦截的河段，事发时该河段水位有4米多深，但却没有任何警示标志及安全防护措施，该事实怀柔水务局已经予以认可，原审法院对此视而不见；第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怀柔水务局的行为使该河道的危险增加，却未采取任何防护措施，对其危险的发生持放任态度。怀柔水务局作为水行政管理部门，有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义务，应该包括在危险河段设置警示标志及防护措施；第三、事发河道虽非公共场所，但法律并未规定其为禁区，现实中公众对河道利用已成普遍现象，这种行为并没有被法律禁止，怀柔水务局对河道周边活动人员应当进行风险警示，虽然怀柔水务局对河道管理的注意义务与公共场所管理者不同，但并不能免除在一定条件下其应负有和应承担的管理者责任，怀柔水务局没有采取安全保障措施，从而导致悲剧的发生，其具有重大过错，理应承担赔偿责任。怀柔水务局同意原审法院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23日9时许，陈龙伟与李春仁等四人驾车路过北京市怀柔区雁栖镇某小区东北方向大桥下的河道时，下车在河道边捕鱼。在捕鱼过程中，陈龙伟不慎落入水中，同行及在场人员对其进行施救并报警，后在他人的帮助下将陈龙伟的尸体打捞上岸。2012年6月24日北京市公安局怀柔分局出具鉴定结论书，鉴定结论为”排除外伤导致死亡”，关于陈龙伟死亡的调查结论是”系非正常死亡，不属于刑事案件”。
另查，事发河道本系自然形成，怀柔水务局在该段河道加筑橡胶坝，用于蓄水，上游是北台上水库，下游至怀河，河道用于行洪、泄洪，怀柔水务局系事发河道的行政管理部门。事发时该河段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未设置警示标志。事发后怀柔水务局在事发河道水泥岸边用红漆喷写”水深危险，禁止游戏捕鱼”，用红漆书写”此处已淹死三人，后果自负”。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户口本、结婚证、出生医学证明、北京市死亡医学证明书、鉴定结论书、公安局询问笔录、照片、勘查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论的焦点在于怀柔水务局对于陈龙伟的死亡是否应承担基于违反民法上安全保障义务或一般过错侵权而产生的民事赔偿责任。
安全保障义务，是指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负有的保障他人之人身安全、财产安全的注意义务。安全保障义务人主要是从事经营性活动的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安全保障义务人在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时，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怀柔水务局作为地方水利主管部门，承担的是对河道的行政管理职责，事发河道并非用于经营性活动的公共场所，怀柔水务局亦非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故不承担安全保障义务。
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怀柔水务局在河道上加筑橡胶坝，虽然改变了河水的自然流向，使河道水位上升，但怀柔水务局加筑橡胶坝、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未设置警示标语的行为，与陈龙伟的死亡结果之间并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怀柔水务局对陈龙伟的死亡结果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陈保山、赵秀凤、陈某某、杨巍巍上诉请求依据不足，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643元，由陈保山、赵秀凤、陈某某、杨巍巍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1286元，由陈保山、赵秀凤、陈某某、杨巍巍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春香
代理审判员 赵 霞
代理审判员 程 磊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