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衢商终字第4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山南泥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常山县辉埠镇双溪口村。
法定代表人：石珍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晓，浙江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山县正瑞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常山县辉埠镇宋畈村。
法定代表人：刘三良，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刘涛，系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常山南泥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泥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常山县正瑞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正瑞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法院（2015）衢常芳商初字第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日依法受理后，组成由审判员郑尹秋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祝伟荣、代理审判员詹璐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正瑞公司原系经营方解石开采及深加工的矿产企业。2012年9月3日，南泥公司与正瑞公司经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并签订协议书及其相应附件。协议书约定的主要内容如下：1、由南泥公司支付正瑞公司协议补偿金后，正瑞公司停止开采方解石矿并办理矿山报停手续，同时正瑞公司将矿区道路及房屋设施转让给南泥公司使用。2、南泥公司支付正瑞公司的补偿金总额为242万元，付款方式为分3期履行（第1、2期南泥公司已经按照协议书履行了给付义务，第3期为南泥公司方进入矿山基建施工6个月后且没有正瑞公司原因导致南泥公司矿山不能正常作业，南泥公司支付正瑞公司726000元）。3、南泥公司同意在基建期和领取安全生产许可证的一年内供应正瑞公司一定数量的方解石（具体详见附件3）。4、违约责任为双方签订协议后一方不能履行协议的，违约方必须支付对方协议补偿金总额的30%的违约金（即726000元）。附件3供应方解石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有：1、南泥公司承诺在矿山基建期内开采的方解石全部有偿供应给正瑞公司，总量暂定为79940吨，如南泥公司不能在基建期内供应上述方解石，则在约定的时间内以上等品质的石灰石作为置换，比例按两吨石灰石比一吨方解石计算；2、南泥公司开采的方解石按直接开采成本价（目前市场开采价为每吨4.8元）有偿供应给正瑞公司，如遇市场调整则适时作出调整。3、南泥公司同意在自基建施工开始至领取安全生产许可证的一年内向正瑞公司供应协议数量的方解石或石灰石。2012年9月5日，正瑞公司按约将采矿许可证交由南泥公司收执，次日，正瑞公司又按约将安全生产许可证予以注销。2012年10月26日，常山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发文批复同意南泥公司报送的《开采设计与安全专篇》，南泥公司依法取得矿区的临时基建许可，矿山基建期间为2012年10月26日至2013年10月25日。因矿区附近的宋畈村村民阻扰，致南泥公司无法顺利开展基建工作，2013年2月，南泥公司更改矿山开采设计方案，该方案尚未获批。2014年12月8日，正瑞公司发函要求南泥公司履行给付义务。正瑞公司因要求南泥公司履行协议未果，于2015年6月25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南泥公司支付正瑞公司转让补偿款726000元；2、南泥公司支付79940吨方解石或折价款5595800元（按1：2折价石灰石计算）；3、南泥公司支付违约金726000元；4、由南泥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正瑞公司与南泥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书》和《供应方解石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正瑞公司已按约全面履行了相应义务，南泥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也理应按约履行义务，故正瑞公司要求南泥公司支付补偿款和方解石及承担违约责任，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南泥公司辩称正瑞公司要求其支付的条件未成就，但该条件未成就系当地村民阻扰所致，并非正瑞公司的原因所致，而且南泥公司修改设计方案也未告知正瑞公司，南泥公司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条件未成就系不可抗力或情势变更所致，故该院不予采信。2015年11月4日，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南泥公司支付正瑞公司转让补偿款7260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南泥公司向正瑞公司提供方解石79940吨或上等品质石灰石159880吨（正瑞公司按开采成本价支付货款），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南泥公司支付正瑞公司违约金7260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61134元，由南泥公司负担。
判决后，南泥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补偿款及方解石的条件已成就与事实和法律相悖。根据《协议书》第三条第（三）项约定，虽原判未写以已过批复基建期为由，来认定上述支付或交付条件已成就，但可以看出一审判决交付或交付条件已成就的理由就是已过批复基建期。1、基建批复是政府行为，对该期限政府可以同意延期或变更。上诉人将设计变更书提交，有关部门也已接受，并在研究决策中。由此表明，政府已同意原基建期限中止。故也不能按原批复期限来认定上诉人的基建期。2、交付或支付的条件应以双方的约定为依据。正式进入矿山基建就是指实际基建施工行为，不是批复期限。政府的批复仅是法律上的许可，其仅是上诉人进行基建施工的前提条件，上诉人进行基建施工，尚需具备其他许多条件，其中包括道路用地问题。其他条件不具备，客观上上诉人也根本无法进行实际基建施工。3、即使按照政府批复行为来评判，同样无法认定条件成就。政府有关主管部门已证明变更设计正在审批中，变更设计必然导致基建期限的变更。期限未定，何来已过？4、道路用地问题不能解决，致使上诉人未能进行基建施工。上诉人已竭尽全力去解决道路用地问题，也请求当地政府多次出面协商，但终因土地所有者不同意而未成。二、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违约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如前述，支付或交付条件未成就，即不存在违约之事实。2、据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应支付协议总金额30%的违约金的前提是不能履行协议。而上诉人无相应证据。相反政府有关主管部门证明变更设计正在审批中，说明上诉人仍在办理采矿一事。前两期已经履行，何来上诉人不能履行协议之实？再则，补偿款与违约金只能二者取一。三、一审判决上诉人交付方解石与供应方解石协议之约定相悖。根据《供应方解石协议》第5条约定，上诉人在基建施工开始至领取安全生产许可证的一年内向被上诉人提供协议数量的方解石或石灰石。可见，供应的期限为基建施工开始至领取安全生产许可证后的一年内。其一，基建施工应指实际施工，起始时间尚未开始；其二，截止时间为领取安全生产许可证后一年内，截止时间未到；其三，79940吨为暂估供应量，最终应以国土部门审核数据为准。上诉人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二审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正确。上诉人认为支付补偿款及供应方解石的条件未成就的观点错误。（一）支付补偿款的条件已成就。上诉理由曲解原判，本案中并不涉及所谓的基建期限及基建期限的中止。双方签订本案合同当时的背景及实际情况在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及附件3《供应方解石协议》的前引中非常清楚，即“因甲乙双方位于常山县宋畈乡湖背山石灰石矿区的开采界相隔40米，不能满足《国家安全生产监督总局令第39号》第十二条‘相邻的采石场开采范围之间最小距离应当大于300米’的要求。为确保甲方及时合法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经双方友好协商，并征得常山县相关政府部门同意，在甲方支付乙方协议补偿金后，乙方停止开采方解石矿并办理矿山报停手续”、“为遵守矿山安全法规，保障甲乙双方的生命财产安全，乙方自愿提前报停矿山正常作业”，据上述，双方签订协议时，被上诉人的矿山是正常生产经营，可进行正常的矿石开采作业的。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到相关政府部门办理了矿石报停手续，后常山县安监局向上诉人颁发了矿石基建批复（临时安全生产许可证），至此被上诉人已完成了协议规定的全部义务。再次，对于协议书第三条第（二）项双方均无异议并履行完毕，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移交了与乡村签订的土地、道路协议转让手续，结合上诉人取得的矿石基建批复，其完全可以进入矿区进行基建及矿石开采作业。宋家畈村村民阻挠，系上诉人变更了道路的设计，另外取道，加宽道路，致无法顺利展开基建。故本案付款条件已成就。（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方解石或石灰石的期限已过。《供应方解石协议》第五条明确，上诉人在自基建施工开始至领取安全生产许可证的壹年内向被上诉人供应协议数量的方解石或石灰石。之所以如此表述，是因为双方均明知上诉人的基建施工期约为一年，一年到期后，施工基建完成验收即可领取安全生产许可证。上诉人上诉状中陈述对该条期限理解错误。按上诉人理解就是“甲方同意在领取安全生产许可证的壹年后向乙方供应协议数量的方解石或石灰石”，显然与订立合同时真意不符。即使考虑宽限期，半年足矣，现上诉人迟延履行一年多于法于理均无法成立。二、一审判决支付违约金于法有据。如前述，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补偿款的条件已成就，提供方解石或石灰石的期限已过，但上诉人至今未履行上述义务，其行为已违反双方的协议约定，已构成违约，证据确凿。三、一审法院关于供应方解石或石灰石数量的判决正确。据双方约定，方解石数量暂定为79940吨。该数量并非凭空而来，而是有据可查的，系由被上诉人的开采储量100000吨减去已开采的20060吨得出。开采量有错误才会导致双方暂定的方解石供应量变更，而一审时，上诉人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已开采量是错误的。唯一遗憾的是，原审没有考虑本案客观事实，上诉人至今未实际生产，在上诉人提供了石灰石参考价值，及双方协议约定的成本扣除，未直接判决支付金钱。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为证明自己主张，二审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2015年12月16日常山县国土资源局《关于常山南泥矿业有限公司宋畈湖背石灰岩矿的情况说明》1份，欲证明南泥公司土地租用受当地村阻挠、加大投资并调整矿山开采设计方案、矿业规划调整审批情况及需另行确定基建期等内容。2、2015年12月15日常山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的《常山南泥矿业有限公司湖背石灰岩矿情况说明》1份，欲证明常山县矿产资源规划编制情况。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安监局的情况说明表明已经给予基建批复，村民阻挠不是被上诉人过错。国土资源局的情况说明亦未就规划编制作明确答复，上诉人自身问题不能让被上诉人遥遥无期地等。
对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真实性予以确认；对本案的证明力综合分析。
被上诉人二审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被上诉人享有合法的采矿权在先，之后，上诉人才于2011年4月28日经公开出让“取得”常山县宋畈湖背石灰岩矿采矿权，但实不符合2011年5月4日国家安全生产监督总局令第39号公布的《小型露天采石场安全管理与监督检查规定》第十二条要求。该《小型露天采石场安全管理与监督检查规定》经国家安全生产监督总局局长办公会议审议通过，自2011年7月1日起施行。经相关政府部门协调，本案当事人双方于2012年9月3日签订本案讼争的《协议书》。实质是对被上诉人“牺牲”其合法采矿权进行补偿的协议，以弥补上诉人从政府受让采矿权后安全生产监管方面天然之不足，或亦是弥补行政程序之瑕疵，完善上诉人权利的补救措施，是保障被上诉人小微企业合法生存权的有效合同。对于“正式进入基建施工”的理解，结合《协议书》第三条第（二）项“甲方取得常山县安监局矿山基建批复（临时安全生产许可证）”的表述以及合同目的，显然指获得常山县安监局矿山基建批复之始期，而不是如上诉人曲解的获得常山县安监局矿山基建批复并实际进行基建施工。相应地，至于《协议书》附件3《供应方解石协议》第五条“甲方同意在自基建施工开始后至领取安全生产许可证的壹年内向乙方提供协议数量的方解石或石灰石”中“壹年”的始期应为基建建设始期。因为当时待批的基建施工期限尚未确定，可能短于一年，也可能长于一年，基建施工完成验收后方可申领安全生产许可证，故此，申领安全生产许可证期间与协议约定的该“壹年”是否交叉是存在或然性的，故其中文词为“开始至领取”，申领安全生产许只是指向或趋向，上诉人理解成获得安全生产许可证后一年，显然与合同本身文词相去甚远。综上，结合上诉人未按时支付第三期补偿款以及交付方解石或石灰石的事实，上诉人存在明显违约。退而言之，即使认定双方关于期限约定属约定不清，从合理期限角度，上诉人仍然构成违约，应当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支付与最后一期补偿款的支付是不同的问题。不按时支付补偿款就是违约，上诉人认为只要能支付补偿款，不问支付时间是否符合约定均为完全履约，系强词夺理。需要特别说明的是，上诉人修路受村民所阻，并非被上诉人过错，上诉人自身利益考量亦是可能受阻的原因之一。即使上诉人无过错的违约，也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此外，按《协议书》，违约金系“协议金总额的30%”，虑及矿石及折价可能，原判违约金亦无过高之虞。至于方解石或石灰石的交付数量，上诉人并无证据否定被上诉人的主张。虽然《协议书》中有方解石或石灰石一般来源于上诉人矿源，但《供应方解石协议》中约定方解石可用石灰石置换，以及该协议第12条甚至明确“在履行协议期限内，甲方发生转让、兼并、整合等情况，甲方因（应）在上述情形之前以石灰石或货币补偿方式履行对乙方的补偿”，可见，“壹年”期限内补偿甚至可以货币补偿，以确保被上诉人损失的及时填补。为了保障被上诉人正常的生产生存，双方《协议书》应按目的履行，上诉人与有关村或者政府交涉存在的期限等风险属自身努力或应当自行承担的商业风险范围，不能随意转嫁，才能彰显公平合理。原审判决实质上也考虑了期限风险因素对上诉人的客观不利，并未支持被上诉人折算现金的诉求。依据双方约定，上诉人应提供的方解石或上等品质石灰石的置换比例为1：2，开采成本价以提供时市场价格调整，并仅限于开采成本价组成中炸药、人工机具、装车三部分内容，至于开采成本价的计算吨位基准，按照《供应方解石协议》第2条，显然限于方解石的79940吨的数字，如上诉人提供的是石灰石，吨位数自然应折半计算开采成本价。故此原判主文亦无执行歧义。综上，上诉人认为支付条件未成就等理由或为曲解，或为不符合合同目的，难以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双方《协议书》的正确履行，亦可弥补有关方面在补偿协议尚未签署前即于2011年12月28日为上诉人颁发采矿许可证之不足，可以消除不稳定因素，彰显诚信守约的价值。上诉人二审提供的相关政府部门的情况说明，一审本亦应能提供，且并无支持上诉人不按合同目的履行的指向。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868元，由上诉人常山南泥矿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尹秋
审 判 员 祝伟荣
代理审判员 詹 璐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慧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