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13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陆会春。
委托代理人陆卫洪，上海市瑞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叶志冲。
上诉人陆会春与被上诉人叶志冲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门市人民法院（2014）门四民初字第005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6日，陆会春与叶志冲达成口头协议，由叶志冲将陆会春所有的自案外人徐辉厂里出产的25吨手动液压机1台改造成自动液压机。当日陆会春向叶志冲预先支付1万元，注明为定金。2013年7月15日，经叶志冲通知，陆会春前往叶志冲经营的海门市高易机械设备厂验收液压机。验收时，液压机出现故障，致验收未果。后双方发生矛盾，案涉液压机至今仍未完成验收。故双方均提起诉讼，陆会春请求法院判令叶志冲退还25吨手动液压机1台，支付双倍定金20000元并赔偿拖延交货造成的损失及相关费用20000元；叶志冲反诉请求陆会春按约支付尚未支付的改造费用20000元及更换中板费用2500元。
一审庭审中，双方对案涉液压机的改造费用议定为27500元，并同意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一审法院归纳双方争议焦点为：
一、双方对于案涉液压机未能验收的过错。
陆会春认为，案涉液压机未能验收的过错在于叶志冲。其于2013年7月15日第一次验货后，曾多次催促叶志冲交货，包括起诉之前，仍电话联系叶志冲交货，但叶志冲均不予理睬。提供对叶志冲的复函一份，内容为要求叶志冲于2014年1月27日前将改造完成的液压机运至陆会春处进行验收；提供2014年7月15日其与叶志冲的电话录音、通话记录，内容为指明叶志冲未完成液压机的改造，构成严重违约。
叶志冲认为，案涉液压机未能验收的过错在于陆会春。案涉液压机于2013年5月已改造完成，陆会春于2013年7月15日验货时，案涉液压机确实出现了小故障，但当场即可修复，而陆会春径行离去，并未等待，事后多次通知陆会春前往其厂里验货，但陆会春均予以拒绝。提供于2014年1月15日、1月24日向陆会春所发的通知函，内容均为要求陆会春前往叶志冲厂里验货，其中第二份陆会春拒收。
经分析认证，一审法院认为：
1.案涉三份书面函件内容相关联，可相互印证，予以采信。2013年7月15日第一次验货之后，双方除书面催促证据外，均未能提供其他关于催促验货的有效证据。陆会春提供的电话录音内容主要是其认为叶志冲未完成液压机的改造，构成严重违约，并未提及验货问题，与本案无直接的关联性。
2.从时间先后顺序来看，2014年1月15日，叶志冲先向陆会春发函，要求陆会春于同年1月22日前至叶志冲处验货；同年1月19日，陆会春复函，要求叶志冲于同年1月27日前将液压机送至陆会春处验货；同年1月24日，叶志冲再次发函要求陆会春按约至叶志冲处验货，验货完成后付清余款再将案涉液压机取走，但陆会春拒收该函。
3.结合双方的口头约定中对交货时间、验收地点等未作明确约定，说明截止2014年1月19日陆会春仍同意进行验货，但不同意至叶志冲处进行验货，即改造时间尚在陆会春能承受的范围内。
4.第一次验货在叶志冲处进行，说明叶志冲处可以进行验货。根据交易习惯，同时考虑验货调试的便利，以在叶志冲处验货为宜。陆会春更改验货地点未经叶志冲同意，且拒收催促验收的函件，亦未按照叶志冲要求前往叶志冲处验货，又未能说明合理理由，庭审中，经询问，陆会春仍表示拒绝验货，故致案涉液压机未能完成验收的主要责任在于陆会春。
5.经询问，叶志冲陈述一般同类型设备改造期在两至三个月，而其发催促函的时间已明显超出平均期间；第一次验货时，未能做好验收准备，致验收未成；在陆会春提出变更验货地点时，未能进行有效协商处理，再致验货未成，对于案涉液压机未能完成验收亦有过错。
6.叶志冲另提供其余客户出具的证明，用以证明其具有改造液压机的能力，经质证陆会春不予认可，因属证人证言，证人均未出庭作证，难予采信。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致案涉液压机未能完成验收的主要责任在于陆会春，叶志冲亦有过错。陆会春与叶志冲达成改造约定，说明其对叶志冲方的改造能力经过考察予以认可，且叶志冲依托其所经营的海门市高易机械设备厂，接收多次同类业务，确实具备一定的改造能力，现陆会春拒绝进行验收，应视为案涉液压机已改造完成。
二、案涉中板更换费用是否包含在改造费用之内。
叶志冲陈述，更换中板并非案涉液压机由手动改造为自动的必要工序，并不影响改造的基本功能，其改造过程中发现案涉液压机的中板损坏严重，建议陆会春进行更换，在得到肯定答复后才更换为4厘米厚的中板，且只计算了成本费用，故中板更换的费用并不包含在改造费用之内。提供证人陆某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其在场听到陆会春与叶志冲确实谈及中板更换费用2500元事宜；提供与案外人徐辉的电话录音一份，证明其厂里出产的25吨液压机中板很少有4厘米厚的；提供照片两张，证明案涉液压机改造前后中板不同。
陆会春陈述，在议定案涉液压机改造费用时，报价为所有费用统一计算，故即使更换了中板，相关费用也应包含在改造费用之内。对叶志冲提供的证据，其认为无证明效力。
经分析认证，原审法院认为，陆某的证明仅述及其听到陆会春与叶志冲谈及“铜套2500、用板改机器等，具体是什么不清楚”，其内容含混不清，难以体现与本案的关联性；与徐辉的通话录音，亦未排除其厂里出产的液压机含有4厘米厚中板的情形；上述两份证据均属于证人证言范畴，而两证人均未出庭作证，故难予采信；照片中改造前的形像系同类其他机器形像，并非案涉液压机改造前的形像，改造后的形像亦无法体现是否更换中板，与本案欠具关联性，不予采信。综上，叶志冲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中板已更换，亦无法证明更换费用在改造费用之外，结合其陈述的其平时报价习惯，即同类型统一报价，材料费用和加工费用为统包价，故认定更换中板的费用含在案涉液压机的改造费用27500元内。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陆会春与叶志冲间的承揽合同关系不违反国家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买受人（定作人）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现案涉液压机已改造完成，叶志冲应将陆会春交付其的已改造完成的液压机按约交付陆会春；本案中定金已超过法定比例，且案涉承揽合同目的已实现，故叶志冲无须返还双倍定金；叶志冲对未能验收导致的迟延交货负有过错，应赔偿陆会春相应损失，因陆会春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具体损失金额，酌情确定为3000元。叶志冲要求陆会春支付尚余改造费用，予以支持，按双方议定的合同金额27500元，扣除已支付的10000元，陆会春尚须支付17500元；叶志冲要求陆会春支付中板更换费用2500元，未能提供有效证据，碍难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叶志冲将改造完成的25吨自动液压机1台（原为由陆会春交付叶志冲的手动液压机）交付陆会春。二、叶志冲赔偿陆会春损失3000元。三、陆会春支付叶志冲尚余的液压机改造费用17500元。四、驳回陆会春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叶志冲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776元，由陆会春负担500元，由叶志冲负担276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364元，由叶志冲负担88元，由陆会春负担276元。
宣判后，上诉人陆会春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尚余的液压机改造费用175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交付工作成果是承揽合同的法律要件。本案中，交付工作成果指的是自动化改造后的液压机能投入上诉人的正常生产，满足上诉人的正常使用，而不是在物理空间上的简单转移。叶志冲并未完成承揽合同工作成果的交付，一审法院以陆会春不同意在叶志冲处验货视为案涉液压机改造完成，没有法律依据。2.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报酬，但叶志冲并未完成工作成果，不具备向其支付报酬的前提条件。3.一审法院判决叶志冲将改造完成的25吨自动液压机1台交付上诉人不当。其并没有提供相关权威部门出具的质量合格证明和能投入正常生产的技术改造资料等证据，属于根本性违约，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即使定金过高，也应当按照27500元的20%双倍返还11000元。4.一审判决叶志冲赔偿3000元明显过低，由于叶志冲未能完成改造，导致陆会春无法正常加工，造成陆会春期待利益的损失，陆会春在第三人处的加工费用达到18万元。5.叶志冲提起反诉后，一审法院没有给予上诉人陆会春上诉期，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叶志冲二审辩称：1.案涉液压机在改造前就属于非标产品，对于我厂对该液压机改造只是将原有手动操作改为自动运行。不存在国家标准，以我厂原有做法每一种机型首先由我厂自费进行研发，研发完成后由样机作为标准提供给客户，客户依照样机标准进行改造。2.我厂是机械加工行业，不是碳刷生产行业，机器改造完成我们只能通过朋友获取部分原材料，对机器运行动作及过程进行验收。3.一般情况下，机器改造完成后，客户带原材料进行培训，在培训过程中，按各厂家生产碳刷的方法、操作过程进行调整，以达到各厂家不同生产方法的目的，所以说我没有办法提供具体的证明标准。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一审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陆会春提供四份证人证言，证明被上诉人叶志冲不具备改造机器的能力和造成上诉人重大损失，叶志冲对该四份证人证言不予认可，且出具该四份证言的证人并未到庭作证，本院对该四份证人证言不予采纳。
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陆会春是否应当支付案涉机器加工费？陆会春能否要求双倍返还定金？2.被上诉人叶志冲是否存在迟延交货情形，如存在，上诉人的损失如何确定？3.一审审判程序是否合法？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陆会春和被上诉人叶志冲就案涉机器改造后具体验收地点和验收方式没有明确约定。但在案涉机器的加工过程中，陆会春于2013年7月15日前往叶志冲处对机器进行验收，由于机器发生故障致验收未能完成。此后，叶志冲两次发函要求陆会春对机器进行验收，均遭拒绝；陆会春多次要求将案涉机器交付至陆会春处，亦被叶志冲拒绝。二审期间，陆会春明确表示只同意将机器交付至其处验收。关于案涉机器的验收地点，本院认为，由于第一次验收地点在加工承揽人叶志冲处，陆会春并未提出异议。此后陆会春要求变更验收地点，没有合理依据。且陆会春认为将案涉机器交付至定作人处进行验收是该行业的交易习惯，但其并没有提供证据对该交易习惯予以证明，而叶志冲提供了其与其他人签订的格式加工合同，均明确约定所改造机器在叶志冲处验收。尽管上诉人对叶志冲提供的加工合同不予认可，但本院认为，结合陆会春和叶志冲第一次在加工人处验收的事实，在叶志冲处验收合格后将机器交付安装亦不违背加工承揽行业的交易特点，至于陆会春认为机器安装后可能出现的质量问题，属于产品的质量保证期问题，不影响加工承揽合同本身的效力。同时，案涉机器并非标准的机器加工，没有相关的国家和行业质量标准，上诉人陆会春也认为该机器根据不同定作人的要求进行改造，故双方在加工人处现场验收较为合理。综上，陆会春要求将机器移至其处验收没有合理依据，其拒绝前往加工人处进行验收是导致案涉机器长期无法交付的主要原因，一审认定陆会春支付加工费用并无不当。由于陆会春无法举证证明叶志冲存在根本违约情形，故对其要求双倍返还定金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基于前述，由于第一次验收时，机器存在故障致使验收未能完成，且双方均认可该机器改造期为3个月左右，故被上诉人叶志冲对于延迟交付负有一定的责任，但延迟交付的主要责任在于陆会春拒绝前往加工人叶志冲处验收所致。且陆会春未能证明由于机器延迟交付的损失，至于其二审期间出具的证人证言证明在第三人处花费的加工费18万元，不具有证明效力，亦与本案机器延迟交付无直接因果关系。对此，本院认为，一审酌定上诉人损失为3000元并无不当，二审法院在无充分证据的前提下，不宜对一审法院的自由裁量进行变更。
关于争议焦点三，上诉人陆会春在一审庭审前收到反诉状，一审庭审中，陆会春明确表示不需要答辩期，且一审第一次开庭时间为2014年9月11日，第二次开庭时间为2015年1月14日，陆会春有充分的时间对叶志冲的反诉进行举证和答辩。一审法院在程序上并无瑕疵，对于陆会春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陆会春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0元，由上诉人陆会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业明
代理审判员 高 雁
代理审判员 谷昔伟
二〇一五年八月三日
书 记 员 王 婧
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