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新中民一终字第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广建。
委托代理人梁廷振。
委托代理人宋连义，河南中同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同静。
委托代理人徐保磊。
上诉人梁广建与被上诉人刘同静协议履行纠纷一案，刘同静提起诉讼，要求梁广建支付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余款19.9万元，河南省封丘县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4）封民初字第01792号民事判决，梁广建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0年12月9日16时许，被告梁广建无证醉酒驾驶豫G×××××号黑色桑塔纳轿车，沿封尹路由东向西行驶至徐罗文村路口西处时，与对向行驶的徐保磊（刘同静之夫）驾驶的两轮电动自行车相撞，造成电动自行车乘车人刘同静及其子徐萌受伤，徐萌经抢救无效死亡，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2010年12月23日封丘县交警大队作出第2010002067号事故认定书，认定梁广建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梁广建所驾驶的豫G×××××号轿车为封丘县电力工程处所有，2008年9月1日借与封丘县监察局使用，双方约定该车以后违章、事故等与封丘县电力工程处无关。此后该车一直由封丘县监察局使用，该车未投交强险。另查明刘同静系农村户口。事故发生后，刘同静先后入驻封丘县人民医院、郑州中原创伤外科医院、洛阳正骨医院治疗，被诊断为创伤性休克、骨盆开放性骨折、左前臂骨折、创伤失血性休克、骨盆开放性粉碎性多发骨折、脑搓裂伤、肺搓裂伤并双侧胸腔积液、腹部闭合性损伤、左臂挫伤、左股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并长段缺损、左尺骨骨折、会阴部撕裂伤。2011年2月1日原告与被告梁广建在封丘县交警大队达成调解协议，内容如下：（甲方刘同静，徐保磊；乙方梁广建）1、乙方赔偿甲方死亡赔偿金、医疗费等所有民事部分共计452000元，签订协议同时先期支付242000元，余下210000元按如下方式支付：（1）如乙方判缓刑，能保住公职的情况下，从判决生效之日起由乙方支付给甲方120个月的全部工资。（2）如乙方判缓刑，不能保住公职（财政提供）的情况下，余下的21万元分8年均摊支付，每年的2.62万元于当年元旦前付清，第一次支付2012年元旦前，以后每年如此。（3）如乙方判实刑，余下的21万元分10年均摊支付，每年元旦前支付当年的2.1万元。第一次支付2012年元旦前，以后每年如此。2、如余下的21万元乙方不能按期支付，甲方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且起诉民事赔偿方式不受本协议限制。3、协议达成后，甲方不再追究乙方的刑事责任，如乙方能如期履行协议，则甲方不得起诉。4、如乙方能够如期履行协议内容，甲方及其亲属不得再起诉乙方、乙方单位及车辆相关单位，也不得以任何理由到乙方所在单位及其他有关单位上访、闹事。5、此协议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并自觉遵守。6、此协议一式四份，甲乙双方人手一份，交警事故大队一份附案卷。协议签订后，被告梁广建履行了242000元，于2012年1月1日前履行了11000元，下欠199000元未履行。徐保磊于2014年7月10日将协议中的债权转让给刘同静。
原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因过错造成他人人身损伤时，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被告梁广建无证酒后驾驶机动车与原告刘同静的丈夫徐保磊驾驶的非机动车相撞，造成交通事故，致原告刘同静受伤，其子徐萌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被告梁广建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刘同静与被告梁广建于2011年2月1日在封丘县交警大队达成调解协议，被告梁广建已按该协议第（3）条支付给原告刘同静11000元，因2011年8月16日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被告梁广建才终止了协议的履行。但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被告梁广建应按照该协议继续履行。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1、被告梁广建于2015年1月1日前支付原告刘同静73000元，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2、自2016年1月1日起，每年的1月1日前被告梁广建支付给原告刘同静21000元至协议履行完毕止。如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被告梁广建承担。
上诉人梁广建上诉称：一、协议因刘同静的违约和法院的判决已经无法履行。1、按协议约定，在上诉人没有违约的情况下，刘同静就不能起诉上诉人、上诉人所在单位封丘县监察局和车辆所有人所在单位封丘县电力工程处，可是刘同静早在2011年8月撕毁协议，没等上诉人按约定时间支付第一笔赔偿款时就起诉了，（2011）封民初字第1268号及（2012）新中民一终字第433号民事判决，判令封丘县监察局和封丘县电力工程处承担赔偿责任。2014年7月刘同静又以同样的被告同样的理由进行了起诉，（2014）封民初字第00115号民事判决同样又支持了部分诉讼请求。这充分说明，协议已无法履行，法院已按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进行审理。2、如果协议有效，刘同静得到的赔偿款数额不能超出约定的45.2万元，可现在刘同静从上诉人等处得到的数额远远超出约定的数额，这也说明协议已无法履行。二、如果法院要求按协议履行，就应当全面履行，而不能部分履行，因法院并未通过诉讼程序确认协议部分有效。要求按协议履行的话，在上诉人没有违约的情况下，刘同静就不能起诉上诉人、上诉人所在单位封丘县监察局和车辆所有人所在单位封丘县电力工程处。若上诉人违约了，法院判决的赔偿款数额也不能超出约定的45.2万元。刘同静起诉的时间、判决的数额，足以说明刘同静不同意按协议约定去履行，法院也没有按协议去判决，而是按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进行起诉和审理，这也足以说明协议无法履行。三、一审程序违法。一审漏列了当事人徐保磊，一审中所谓的徐保磊将其债权转让给刘同静没有相关的证据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既不按照协议去判决，同时又判决要求履行协议，互相矛盾，明显违反法律规定，是一份典型的清大于法的判决，同时存在程序严重违法的情况。请求二审法院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公平公正地处理此案。
被上诉人刘同静答辩称：1、被上诉人与梁广建虽达成协议，但该协议是被上诉人与梁广建之间的协议，而没有车主封丘县电力工程处及借车人封丘县监察局的参与，依照法律规定，车主及借车人在事故中也应承担赔偿责任，协议有悖法律规定，故被上诉人在2011年8月起诉车主及借车人，并不违背法律规定，且法院也支持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由封丘县电力工程处、封丘县监察局赔偿了被上诉人部分经济损失，这几次的法院判决都是针对封丘县电力工程处、封丘县监察局的，而不是针对梁广建的，所以，梁广建应当按照所签协议内容来履行自己的付款义务。2、协议内容即赔偿款只是梁广建的赔偿，与封丘县电力工程处、封丘县监察局的赔偿不是一回事，两者不能混合在一起，梁广建以赔偿的总数超过协议约定的数额为由提出异议，这个异议不成立，因封丘县电力工程处、封丘县监察局的赔偿不能替代肇事者梁广建的赔偿，梁广建进行经济赔偿是谋求被上诉人对其罪行的谅解，以求法院对其从轻处理。3、法院判决按照协议履行，是针对梁广建与被上诉人而言，被上诉人在收到第一笔赔偿款时就为梁广建出具了谅解书，法院也从轻处理了。而梁广建在得到从轻处理后就违背协议，不按期支付赔偿款，构成违约。总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协议达成后一方能否再行起诉及法院有无权利就事故赔偿进行责任划分的问题。本案事故发生后，受害人徐保磊、刘同静与驾驶员梁广建通过封丘县交通警察大队达成调解协议，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梁广建称协议达成后双方应按协议履行，无它因徐保磊、刘同静不能再行起诉。理由是按协议约定在梁广建无违约的情况下，徐保磊、刘同静只应遵照协议执行，不应再行向梁广建、车辆借用人封丘县监察局及车辆所有人封丘县电力工程处提起诉讼，否则违背诚信。本院认为，事故发生后双方虽达成协议，但该协议只是徐保磊、刘同静与梁广建之间的约定，而无车辆借用人及车辆所有人的参与，根据合同的相对性，该协议只能约束徐保磊、刘同静与梁广建双方，与车辆借用人及车辆所有人无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事故的发生，车辆借用人及车辆所有人因存在一定过错均应承担相应责任，为全面维护自身权益，徐保磊、刘同静的再行起诉行为并不违背法律规定；通过事故赔偿诉讼，一二审法院除判决车辆借用人及车辆所有人各承担一定责任外，均确认徐保磊、刘同静与梁广建之间的协议效力，并要求梁广建按照协议约定的数额继续履行。梁广建称协议达成后，自己按协议履行便是，法院不应就事故赔偿再行划分责任并做出判决。理由是梁广建当初出事为求工作不受影响，在签协议时已考虑到车辆借用人及车辆所有人应承担的份额，自己主动全部赔偿徐保磊、刘同静所遭受的所有损失，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省去受害人再向车辆借用人及车辆所有人追偿。但现在情况是法院除确认梁广建按协议履行外，再行判决车辆借用人及车辆所有人承担部分责任，这有悖公平。本院认为，事故发生后徐保磊、刘同静与梁广建之间达成协议，不能约束协议之外的第三人即车辆借用人及车辆所有人，该两单位与协议无关，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不能免除。即梁广建对徐保磊、刘同静的赔偿不能视为车辆借用人及车辆所有人的赔偿，两者的赔偿性质不同，且梁广建也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梁广建称协议达成后徐保磊、刘同静不能再行起诉及法院也无权就事故赔偿进行责任划分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一审是否遗漏当事人的问题。经审查，一审庭审前徐保磊分别向法院递交了个人债权转让刘同静的声明及刘同静委托徐保磊为代理人的委托书，获一审准许。在本案中徐保磊不以当事人身份而以委托代理人身份参与诉讼是明了的。所以，梁广建称一审判决中徐保磊未将个人债权转让刘同静的说法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另，本案事故发生后，徐保磊、刘同静与梁广建之间达成协议，从协议内容看，约定的45.2万元赔偿款系梁广建对原告应承担之所有民事部分赔偿数额，之后梁广建履行协议不当，徐保磊、刘同静便将梁广建及车辆借用人、车辆所有人两次提起诉讼，法院也作出了判决。但从判决情况看，一是均判决封丘县监察局作为肇事车辆的借用人，疏于管理承担30%的赔偿责任，二是均认定徐保磊、刘同静与梁广建之间的协议效力。梁广建作为案件当事人均未对此提出上诉。综上，本院认为，按照诚信原则，梁广建应按协议履行余款19.9万元。本案系协议余款应不应履行问题而产生的纠纷，一审法院将案由确定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欠妥，应予纠正。综上，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梁广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泽华
审判员 张颜民
审判员 李书光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四日
书记员 刘万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