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郑民三终字第10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朗科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顾建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强，河南天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艳西，河南天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和朝，男，1971年7月15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许超，河南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姜娜，河南光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郑州朗科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科公司）与被上诉人李和朝提供劳务者受害纠纷一案，李和朝于2014年11月7日向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朗科公司赔偿李和朝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等暂定10000元；二、其他费用待伤残等级确定后另行追加；三、本案诉讼费由朗科公司承担。原审诉讼中，李和朝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朗科公司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营养费1200元、误工费17200.44元、护理费4773.86元、残疾赔偿金33901.3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125.55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1300元、交通费419元，共计71320.21元。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19日作出（2014）中民一初字第1904号民事判决。朗科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朗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强，被上诉人李和朝及其委托代理人许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9日19时，李和朝以“1小时前不慎从3米高梯子上摔下致腰部疼痛”为主诉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五三中心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腰椎骨折（腰1椎体）、腰椎椎间盘突出。2014年7月7日，李和朝出院；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加强营养；2、继续治疗；3、3-6个月复查；4、不适随诊。李和朝出院后，李和朝和朗科公司填写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短期健康保险和意外伤害保险理赔申请书，该申请书载明：被保险人姓名—李和朝、单位名称—郑州朗科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职业—工人、事故日期—2014年6月9日、事故经过—工作期间不慎受伤，李和朝在申请人处签名、朗科公司在投保单位处加盖公章。2014年10月28日，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在平安附加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限额内给付李和朝5000元、在平安附加意外伤害住院团体收入保障保险限额内给付李和朝280元。
原审诉讼中，李和朝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经该院委托，2014年10月31日，郑州华美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郑华美法医司鉴所（2014）临鉴字第908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李和朝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评定为九级伤残。
原审法院另查明，李和朝兄弟姊妹七人，其父李新柱（1931年11月3日出生）。上一年度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8475.34元／年、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5627.73元／年、制造业职工平均工资为33936元／年、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为29041元／年。
原审庭审中，朗科公司员工郭元元出庭作证称，李和朝承揽朗科公司机械设备喷漆业务，公司需要的时候喊来喷漆的，干完后就结算。2014年6月9日，郭元元出去办事回来时，看见李和朝在厂门口躺坐着，不能动弹，之后其喊上公司的人将李和朝送至医院，其与李和朝商量，谎称是在郭元元屋里摔伤的，而后到保险公司办理理赔。朗科公司对李和朝各项诉讼请求均提出异议，李和朝称其住院期间由其妻护理，其妻为学校代课教师，李和朝据此要求朗科公司赔偿相应护理费，对此朗科公司不予认可，李和朝亦未提供护理人因护理造成收入减少的证据；对于李和朝误工期限，其未提供因伤致残持续误工至定残日前一天的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本案中，李和朝和朗科公司填写的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短期健康保险和意外伤害保险理赔申请书中载明“郑州朗科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工人李和朝，于2014年6月9日，在工作期间不慎受伤”，李和朝签名、朗科公司亦在投保单位处加盖公章，上述证据足以证明李和朝和朗科公司是雇佣关系，李和朝于2014年6月9日在朗科公司工作期间受伤；其次，就该案来讲，对于李和朝报酬的支付，是按李和朝交付的工作成果给付劳动报酬，还是按李和朝提供的劳务支付劳务费用，朗科公司并未提供相关的证据，因此，不能认定李和朝和朗科公司之间是承揽关系，李和朝是在为朗科公司提供劳务工作过程中受到的伤害，李和朝和朗科公司应为雇佣关系，作为雇主的朗科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在工作过程中，李和朝作为从事多年工作的成年人，就其诉称，其在扶梯无人值守时，应停止工作，其在工作中疏忽大意，应对自身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本案情况，李和朝承担20%责任，朗科公司承担80%责任为宜。证人郭元元与朗科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该院不予采信。
李和朝损失为：1、残疾赔偿金，故根据鉴定意见，李和朝的残疾赔偿金按照上一年度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为33901.36元（8475.34元×20年×20%）；被抚养人李新柱生活费，根据李和朝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上一年度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为803.96元（5627.73元×5年×20%÷7），上述费用计入残疾赔偿金，李和朝残疾赔偿金共计34705.32元。2、护理费，李和朝称其住院期间由其妻护理，其妻为学校代课教师，李和朝据此要求朗科公司赔偿相应护理费，对此朗科公司不予认可，李和朝亦未提供护理人因护理造成实际收入减少的证据，故李和朝的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3、交通费，根据李和朝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该院酌定李和朝交通费为3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李和朝伙食补助费根据相关规定计算为840元（30元／日×28日）；5、营养费，李和朝营养费根据相关规定计算为420元（15元／日×28日）；6、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该院确定李和朝精神抚慰金为8000元；7、误工费，诉讼中，李和朝未提供其因伤致残持续误工至定残日前一天的证据，根据李和朝病情，该院酌定李和朝误工期限为120日，李和朝误工费参照上一年度河南省制造业职工平均工资计算为11157.04元（33936元／年÷365日×120日）。上述误工费11157.04元、残疾赔偿金34705.3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40元、营养费420元、交通费300元，共计47422.36元，朗科公司应承担80%责任，赔偿李和朝37937.89元及精神抚慰金8000元，合计45937.89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郑州朗科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和朝45937.89元；二、驳回李和朝过高及其他部分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83元，鉴定费1300元（含检查费600元），李和朝负担650元，郑州朗科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2233元。
宣判后，朗科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错误进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仅根据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短期健康保险和意外伤害保险理赔申请书上介绍就认定李和朝和朗科公司之间是雇佣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人的工作过程不受定作人的监督、指挥和管理，由承揽人按照合同标的独自完成工作达到成果质量。本案中，正如李和朝在一审答辩中所述，李和朝每次完成朗科公司制定的机械设备喷漆加工工作，朗科公司经验收工作成果后，都会按时支付李和朝工作报酬，李和朝就可以离开公司从事自身活动。根据相关常识，机械设备喷漆工作是只有专业的技术工人才能从事的专业技术工作，朗科工作只看李和朝的工作成果是否符合要求进而决定报酬的支付情况，鉴于朗科公司机械设备需喷漆且业务量不大，每当公司有机械设比需要喷漆时，才通知李和朝自带工具到公司完成此项工作。鉴于以上事实，李和朝和朗科公司之间应当认定为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二、朗科公司有新证据证明李和朝和朗科公司之间成立事实上的加工承揽合同关系。李和朝在朗科公司完成承揽工作期间，完成喷漆工作所需要的设备工具是李和朝自己所配备的，至今仍存放在朗科公司处。这些设备工具是朗科公司在二审中发现的，属于对查明认定案件事实有至关重要作用的新证据。三、正如李和朝所述，是郭元元让李和朝到其住室修理电棒的，李和朝无论是基于何种原因前往帮助郭元元修理电棒，其都并非是履行公司指定的工作职责，故李和朝和郭元元之间应构成帮工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李和朝应向郭元元主张赔偿责任，而不是向朗科公司主张赔偿。朗科公司认为，无论李和朝受伤是基于李和朝本人所述事实还是郭元元所述事实，于法于理都不应该由朗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在一审庭审中，李和朝已经认可在住院期间，朗科公司的员工郭元元为其垫付了10049元治疗费用，此有李和朝向朗科公司方出具的收条为证，且双方对此均予以质证，但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中并没有将此项费用在总赔偿数额中予以扣除。四、一审法院认定李和朝是在为朗科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的，这与事实严重不符。李和朝是在完成部分工作任务离开公司外出途中受伤的，而不是在公司内部受伤。李和朝在诉讼中声称是在为郭元元干活时摔伤的，后经查证，郭元元本人承认为帮李和朝获得保险理赔而隐瞒了李和朝在公司外部摔伤的事实，关于这部分事实，在郭元元的证人证言中有详细叙述。关于朗科公司不能提供支付劳动报酬的证据是因为每次李和朝完成指定的定作任务后就直接领取现金报酬离开，而且每次都不需要李和朝留下相应的书面证明。在李和朝住院期间，其最后一次的劳务费就是由其哥哥代领的，有其哥哥出具的收条为证。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原则，李和朝称其受伤的事实经过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而朗科公司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李和朝受伤并非朗科公司的过错造成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后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和朝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李和朝承担本案一审和二审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李和朝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基于常理，如果朗科公司认为其与李和朝之间是加工承揽关系，李和朝受伤，朗科公司就没有义务为李和朝购买保险，且在李和朝受伤之后朗科公司在保险理赔申请上面加盖朗科公司公章承认李和朝是其工人。李和朝的报酬是按月发放，工作时间是定时上下班，接受朗科公司管理，并不是朗科公司所说是根据劳动成果结算劳动报酬。李和朝完成工作所使用的工具也是朗科公司提供，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朗科公司诉称其有新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属于承揽关系，但是李和朝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工作设备一直由朗科公司保管，朗科公司在一审中就应该提交但其怠于行使权力，且朗科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该工作设备是李和朝所有；三、关于垫付医疗费没有扣除的问题，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总额并没有将医疗费计算在内，所以不存在扣除垫付医疗费的问题；四、李和朝去修理电棒的地方是朗科公司为其员工郭元元提供的员工宿舍，所以李和朝修理电棒也属于工作范围。
上诉人朗科公司在二审中新提交的证据如下：一、照片两份，李和朝遗留在朗科公司的工具设备，可以证明李和朝是自带工具设备到朗科公司处完成工作任务，符合加工承揽关系的特征。二、朗科公司部门负责人职责任命文件，证明郭元元负责朗科公司采购工作，与李和朝的工作没有交集之处。
被上诉人李和朝对上诉人朗科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一、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更不能证明喷漆设备属于李和朝所有；二、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朗科公司自己出具的其员工的职务证明不符合相关法律关于证据的规定，不应予以认定，根据李和朝了解的实际情况，郭元元身兼采购和车间管理，因此郭元元系李和朝的直接领导。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朗科公司上诉称李和朝和朗科公司之间应当认定为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但根据李和朝和朗科公司填写的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短期健康保险和意外伤害保险理赔申请书中所载内容，及朗科公司在投保单位处加盖公章并有李和朝签名的事实，已经能够证明李和朝和朗科公司是雇佣关系；朗科公司也未能提供推翻上述事实的相反证据，其在二审中提交的设备工具的照片，并不能证明该设备工具系李和朝自己所配备的，李和朝也不予认可，不足以证明其与李和朝之间系加工承揽合同关系。朗科公司还上诉称李和朝和郭元元之间应构成帮工法律关系，李和朝受伤不应该由朗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但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李和朝修理电棒的地方是朗科公司为郭元元提供的员工宿舍，结合郭元元系朗科公司员工的事实，本院认为，认定李和朝帮助郭元元修理其宿舍电棒的行为系履行工作职责的理由更充分，李和朝在工作期间受伤，朗科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朗科公司还上诉称郭元元为李和朝垫付了10049元治疗费用应从其赔偿数额中扣除，因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总额并未将该治疗费用计算在内，所以不存在扣除垫付医疗费的问题，故对朗科公司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朗科公司主张李和朝是在完成部分工作任务离开公司外出途中受伤的，对此朗科公司仅提供证人郭元元的证人证言，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郭元元又系朗科公司的员工，与朗科公司存在利害关系，本院不予认可。综上，因朗科公司的各项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结果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3元，由上诉人郑州朗科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华伟
审 判 员 马 莉
代理审判员 刘平安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黄会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