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9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桂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
上诉人王桂玲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3）徐民一（民）初字第7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5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桂玲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某，被上诉人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以下简称“中山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李某、朱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王桂玲因“左侧面部抽搐10年余”于2011年12月7日入住中山医院。专科检查：……双侧听力正常，左侧面部可见不自主抽动……诊断：左侧面肌痉挛。12月8日行头部平扫＋MRTA检查：脑室质各叶未见异常信号灶，基底动脉左右小分支与左右面听神经相邻，脑室、脑池无扩大、推移，中线结构居中。两侧上颌窦粘膜轻度增厚。择期行手术减压，予以相关告知。12月9日中山医院为王桂玲在全麻下左侧面神经微血管减压术，术后对症处理、神经营养及改善局部脑血管循环治疗。12月10日中山医院医生查房，王桂玲诉双耳可闻及嘈杂音伴头痛。查：左面部可见间断抽搐。予头颅CT示：脑实质密度未见异常改变。各脑室、脑池无扩大或受推移，中线结构居中，左侧枕骨见骨质不连续，左侧枕区头皮见金属缝合钉。12月11日王桂玲诉左耳可及杂音伴听力下降。查：左面部可见间断抽搐，左耳听力较差。12月12中山医院予王桂玲甘露醇250ml、甲泼尼松40mg静脉点滴每日一次，卡马西平口服。12月15日王桂玲左面部抽搐较前好转，诉左耳可闻嘈杂声。检查：左面部偶见抽搐，左耳听力下降。继续前治疗：卡马西平0.1po.Bid；维生素B110mg，尼莫通30mg，弥可保0.5mgpo.Tid。建议高压氧舱继续治疗。12月22日王桂玲左面部抽搐明显好转，诉左耳可闻嘈杂声，左耳听力下降。家属要求出院。中山医院建议患者继续康复治疗，定期复诊随访。王桂玲出院时未结算医疗费用。
2012年5月9日王桂玲至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检查后结论：左耳听阈70dB未测到、右耳听阈45dB，双耳81dB刺激左耳未引出波形、右耳波形不良。
王桂玲认为中山医院未告知其手术后果，轻率实施手术造成听力残疾，故起诉要求中山医院赔偿其残疾赔偿金人民币174，010元（以下币种相同）、被扶养人生活费51，40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7，000元、律师费20，000元。
原审法院委托上海市杨浦区医学会对涉案医疗纠纷进行医疗损害鉴定，该会分析认为：1、患者王桂玲患左侧面肌痉挛术前诊断明确，有手术适应征，选择手术的方式得当，医方诊疗过程符合诊疗常规。2、患者左侧面神经微血管松解减压术后效果满意，目前面肌抽搐症状消失。术后患者发生听力下降等不良后果，为目前医学技术条件下难以完全避免的情况，患者目前状况与医方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3、医方在术前及术后已发现患者听力下降，未行听功能方面的客观评估和检测，对听力没有评估记录存在缺陷。需加强医患方面的沟通与理解。鉴定意见：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王桂玲支付鉴定费3，500元。
因王桂玲对上述鉴定意见提出异议，法院委托上海市医学会再次鉴定，该会分析认为：1、患者左侧面肌痉挛诊断成立，选择神经微血管减压有手术指征。术后治疗效果达到预期目的。2、面神经和位听神经紧邻，减压术可引起局部血管血流改变，患者术后出现听力下降，为目前医学上难以完全避免。3、根据送鉴材料，术前谈话中已有术后发生听力损害的告知。4、患者术后出现听力下降，医方给予解释和相应处理，并在出院小结上给予指导意见，医疗行为符合规范。鉴定意见：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王桂玲支付鉴定费3，500元。
因王桂玲对上海市医学会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上海市医学会出具书面答复：1、鉴定资料均经法院质证，如对病历资料真实性有异议，可向委托机构提出。2、2011年12月22日15：25病程记录：“家属要求出院”。3、患者因“左面部抽搐10年余”至中山医院神经外科诊治，左侧面肌痉挛诊断成立，选择神经微血管减压术治疗有指征。术后患者左侧面肌痉挛缓解，手术效果良好。因面神经和位听神经紧密相邻，血管减压会引起血流改变，术后出现听力下降，为目前医学科学技术条件下难以完全避免的情况。术后医方在查房时多次向患方作解释，并给予相应治疗（甘露醇、甲泼尼松、维生素B1、尼莫通、弥可保），并嘱其出院后继续康复治疗。由于该患者听力障碍的症状及原因明确，医方未行音叉检查不违规。
对上述鉴定意见及答复，王桂玲均不认可。王桂玲认为，鉴定意见未针对鉴定要求：损害结果及伤残；病史中的术前谈话记录被篡改，记录不规范，鉴定意见对此未指出；鉴定时专家曾经询问中山医院为何在王桂玲听力损害后没有进行及时治疗措施，但鉴定书中未提及该情况；此外，鉴定专家未能出庭质证，上海市医学会的书面答复不能代表专家质证意见，且答复以中山医院单方面形成的文件作为依据，不具备客观性。中山医院对鉴定意见、答复表示认可。对于王桂玲提出的异议，中山医院称，上海市医学会针对王桂玲的异议在鉴定意见中已经体现，术后王桂玲主诉听力下降，中山医院对王桂玲进行了听力检查（包括音叉检查），发现王桂玲听力下降，中山医院对其进行了甘露醇脱水等治疗措施，王桂玲的质疑没有依据。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中山医院接受患者治疗，双方形成医患关系，中山医院应当对患者进行积极妥善地治疗。判定中山医院承担医疗损害责任的前提是中山医院医疗违法行为与患者人身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由于医疗行为具有相当的专业性，而医学会的鉴定意见是具有医学专业知识的人员根据法定程序所作出的鉴定意见，故该鉴定意见具有比较强的证明力。本案医疗纠纷经两级医学会鉴定，均认定不构成医疗损害，上海市医学会另针对王桂玲异议出具了书面答复，根据鉴定意见及答复，中山医院对王桂玲的疾病诊断成立，手术方式选择恰当，由于面神经与位听神经紧密相邻，手术进行血管减压引起血流改变，因此导致王桂玲听力损害，该情况系现有医疗技术下难以避免的情况，并非中山医院医疗过错所致。此外，中山医院在王桂玲术后出现听力损害后，采取了相应的治疗方式，并医嘱其出院后继续康复治疗，中山医院对此亦无过错，故王桂玲现有损害并非中山医院的医疗过错所致。鉴定人虽然未能出庭接受质询，但其针对王桂玲主要异议内容出具了书面答复，已充分说明了相关专业问题，而王桂玲虽然提出异议，但其异议不足以反驳鉴定意见，故法院对鉴定意见予以认同。对于王桂玲提出的中山医院篡改术前谈话记录的问题，根据病史中的《中山医院神经外科入院须知和手术术前谈话》记载，中山医院针对神经外科疾病手术进行术前谈话（打印件），在术前谈话部分第（2）、（3）条之间空白处手写添加“术后症状不完全缓解，复发可能。部分面瘫可能，听力损害可能，再次手术可能”的内容，王桂玲主张添加处系中山医院篡改病史，但拒绝申请进行相关文字鉴定，故法院难以认同其主张，但法院认为，该术前谈话记录在形式上存在一定欠缺，且告知不详，导致王桂玲未能充分理解手术可能导致听力损害的风险，对此中山医院存在过错，其过错与本案纠纷的发生存在关系，故法院酌情判令中山医院一次性补偿王桂玲10，000元，并承担部分鉴定费及诉讼费，以平息医患矛盾。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一、驳回王桂玲全部诉讼请求；二、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王桂玲1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30元，减半收取计2，865元，鉴定费7，000元，共计9，865元，由王桂玲负担4，865元，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负担5，000元。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王桂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原审主张的诉讼请求。王桂玲上诉称，被上诉人术前没有告知有听力损害的危险，相关内容是事发后手写添加。上诉人出现听力损害后被上诉人也未采取积极有效的治疗措施。本例纠纷应该构成医疗事故，而原审法院完全依照鉴定意见认定本案事实错误。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应该对上诉人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中山医院则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的承担，是以医疗过失以及过失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基本条件。本案经本市两级医疗纠纷技术鉴定的法定机构医学会鉴定，均认定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患者术后出现的听力下降为目前医学科学技术条件下难以完全避免的情况。虽然上诉人对涉案鉴定提出异议，但并未就涉案鉴定意见存在明显依据不足等情形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驳回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认同。同时，原审法院考虑到被上诉人在对患者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告知沟通不够充分等不足的情况，确定由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作一定的补偿，并由双方分担鉴定费、诉讼费，已经考虑了本案的具体情况。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能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730元，由上诉人王桂玲负担。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海波
代理审判员 沈卫兵
代理审判员 洪可喜
二〇一四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任 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