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27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罗太门诊部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苏金灶，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峻，上海段和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凌昇昊，上海段和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某，男，1996年9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
委托代理人刘仕军（系刘某某父亲），1969年8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
委托代理人孙乐民，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罗太门诊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罗太门诊部”）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5）宝民一（民）初字第5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罗太门诊部的委托代理人张峻、被上诉人刘某某的委托代理人刘仕军、孙乐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5日14：00刘某某因“包皮过长18年”至罗太门诊部就诊。无药物过敏史。查体：包皮过长，能外翻出龟头，冠状沟可见白色？状物，系带发现米粒大小丘疹。辅助检查：血常规、尿常规。诊断：包皮过长。当日刘某某在局麻下行包皮环切术，同时电灼丘疹。术中病人未诉头昏、心慌等不适。术后给予头孢曲松静滴抗炎。据门急诊医药费明细账单，奥克微治疗40分钟，红光治疗50分钟。19：00刘某某诉阴茎龟头肿胀疼痛，小便困难。查体：龟头可见一约1×1.5水疱，切口敷料尚干燥，无渗血。阴茎水肿，未包纱布处可见散在小水疱，龟头血供尚可。考虑过敏体质？灼伤？即予外敷冰块，芬必得等2粒口服。0.9%NS＋DXM10mg静滴，抽吸水疱（黄色液），留观。20：00刘某某疼痛明显好转，小便顺利接触，无血尿，阴茎水肿未明显加重。
8月6日9：00刘某某诉阴茎轻痛。查体：阴茎、龟头、尿道口水肿较昨晚加重，可见散在水疱，阴茎体中部可见少许皮肤青紫。处理：1、暴露，抽吸水疱，局部外敷；2、头孢曲松、地塞米松补液。16：30发现阴茎水肿明显加重，且发亮，龟头血供尚可。17：00在局麻下行阴茎清创术，左、右侧行三个竖切口各约0.5cm减压，并持续挤压阴茎上端部。
8月7日刘某某诉疼痛较昨有所减轻，阴茎水肿无明显加重，阴茎中部皮肤青紫开始减轻，部分表皮脱落，可见散在水疱，减压未闭，渗出较多（淡黄色）。给予局部清洗、硫酸镁纱布外敷及头孢曲松、地塞米松补液等。
8月8日继续原方案治疗。8月9日刘某某未诉明显疼痛。下午发现阴囊水肿，阴茎水肿变化不大，渗出减少，散在水疱，抽吸为白色透明液体。请上级医院罗店医院会诊，考虑渗出后水肿，睾丸不大。查血、尿常规无异常。体温36.5度。
8月10日继续补液，17：00许刘某某如厕下蹲较久后，发现阴茎切口处少许渗出。查体：见切口处一缝线挣开，少许暗红色血渗出，按压无疼痛、出血。
据门急诊医药费明细账单，8月6日-8月10日期间每日行奥克微治疗。此后继续补液、局部清洗、外敷治疗，给予头孢曲松、地塞米松、七叶皂甙钠治疗。8月11日血常规：白细胞7.0×109／L，中性粒细胞77.2%（高于正常）。8月14日看病人后，认为目前病情稳定，趋于好转，需要一定时间恢复。刘某某同意继续留院观察、治疗观察，打消转院想法。给予白蛋白等治疗。8月18日患者诉偶尔阴茎根部轻痒。查体：阴茎体消肿较昨减轻，创面干燥。8月20日起改阿莫西林胶囊口服。8月22日查体：阴茎体水肿减轻，出现皱皮现象，创面干燥，血供可，阴囊水肿基本消退。给予白蛋白静滴。当日刘某某要求出院，劝其留观，向其交代注意事项。嘱每日本院换药，随诊。
8月23日刘某某诉阴茎疼痛较前加重。查体：尿道口、龟头较前稍肿，根部稍加重，轻压痛，血供可。患者回家活动较多，上卫生间时下蹲较久。嘱尽力卧床休息，避免刺激。给予抗炎、脱水、消肿治疗。嘱留观。
8月24日刘某某诉疼痛较昨减轻。请瑞金医院会诊，嘱绝对卧床，改为口服抗生素等。当日晚患者进食后感腹痛，给予奥美拉唑补液后未好转，转罗店医院。此后患者多次在该院换药。
9月5日刘某某至中山医院急诊。查体：阴茎肿胀，龟头部变黑，张力高，水肿明显，按压无疼痛感，手术部位有少量鲜血渗出，按压疼痛明显。初步诊断：阴茎包皮环切术后远端龟头坏死可能。血常规：白细胞13.29×109／L，中性粒细胞80.1%。给予抗炎治疗，嘱继续高压氧治疗。
9月6日刘某某因“包皮术后1月，龟头发黑1天”入住市九医院泌尿外科。辅助检查：9月5日MRI提示阴茎龟头坏死可能。入院诊断：阴茎灼热伤，龟头坏死，包皮术后。入院后行活血化瘀、高压氧治疗后仍无法抑制龟头坏死。9月11日刘某某在全麻下行阴茎部分切除术。术中见阴茎远端、龟头出现干性坏死，至阴茎根部可见较为明显界限，并在腹侧可见尿道坏死，并可见皮肤组织下方的导尿管，沿该界限向阴茎远端分离后可见阴茎体部阴茎海绵体以及尿道海绵体完全坏死，可见黑色淤血流出，向阴茎基底部逐层切开海绵体直至海绵体出现正常组织，并可见残留的阴茎海绵体距耻骨上仅1-2cm左右。9月16日出院。出院诊断：阴茎损伤（龟头坏死）。
11月10日刘某某因“阴茎部分切除术后2月余，排尿不畅1月余”再次入住市九医院。11月12日行尿道外口切开术＋尿道外口整形术。11月13日出院。出院诊断：尿道外口狭窄，阴茎部分切除术后。
刘某某认为，包皮环切手术无需照光治疗，罗太门诊部施行照光治疗与现有诊疗常规不符，当患者阴茎出现明显烫伤的情况下，罗太门诊部继续给予照光治疗，加重了损伤。罗太门诊部的不当治疗及延误治疗导致患者阴茎烧灼伤、龟头坏死，罗太门诊部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遂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罗太门诊部赔偿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2，952.58元、残疾赔偿金763，360元、误学费14，200元、护理费12，000元、营养费3，600元、交通费2，183元、鉴定费4，300元、律师费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复印费45元，并保留后续治疗权。
原审审理中，原审法院委托上海市医学会组织专家对罗太门诊部在对刘某某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人身损害等级和医疗过错的责任程度进行鉴定。2015年3月23日上海市医学会出具鉴定意见：1、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罗太门诊部在医疗活动中存在不当治疗、延误治疗的医疗过错，与患者阴茎大部分缺失、性功能障碍的人身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患者的人身医疗损害等级为二级乙等，对应为XXX伤残。4、本例医疗损害医方的责任程度为完全责任。对“三期”评估意见：休息期23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为此，刘某某支付鉴定费4，3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四川省苍溪县岐坪镇宋江社区居委会出具证明，证明刘某某自2012年起至今一直居住在四川省苍溪县岐坪镇宋江路上段71号附一单元5-3号；四川省苍溪岐坪中学校出具证明，证明刘某某省网学籍号XXXXXXXXXXXX，系该校课改2013级6班学生。
上海市嘉定区徐行镇劳动村村民委员会、上海市公安局嘉定分局徐行派出所出具证明，证明刘某某父母自2006年4月16日至今居住在上海市嘉定区徐行镇劳动村潘桥北伍组488号101F室，该室属非农户口；刘某某父母均参保城镇基本养老保险。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医疗机构应承担赔偿责任。鉴于医疗行为所具有的专业性、风险性、医疗效果受制于医学科学发展等特点，对于医疗行为是否符合诊疗规范，是否与现代医学科学发展相适应，需要通过具备专业知识并富有临床医疗经验的专家提供专业意见。在目前法律制度的框架下，对于诊疗活动是否存在过错有赖于专业机构进行判断，上海市医学会是专业、权威的鉴定机构，组织了有关专家对刘某某与罗太门诊部的医患之争进行了鉴定，鉴定操作程序合法，论证分析充分，鉴定意见符合客观事实，予以采信；罗太门诊部对鉴定意见虽有异议，但无充分的证据予以佐证，不予采纳。根据鉴定意见：1、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罗太门诊部在医疗活动中存在不当治疗、延误治疗的医疗过错，与患者阴茎大部分缺失、性功能障碍的人身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患者的人身医疗损害等级为二级乙等，对应为XXX伤残。4、本例医疗损害医方的责任程度为完全责任。据此，确定由罗太门诊部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
关于刘某某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认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刘某某提交的医药费单据，扣除无病历印证的治疗胆囊费用2，731.22元后，确系刘某某为治疗损伤而实际支付的合理费用，支持医疗费10，221.36元；2、残疾赔偿金，事发时刘某某系未成年人，结合其居住情况、受抚养情况，刘某某可以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支持763，360元；3、护理费，根据刘某某的伤情及鉴定意见，结合护理依赖程度，酌情支持90日护理费3，600元；4、营养费，根据刘某某的伤情及鉴定意见，酌情支持90日营养费2，700元；5、误学费，无法律依据，难以支持；6、交通费，酌情支持1，000元；7、鉴定费，刘某某主张4，300元，有鉴定意见书及发票为凭，予以支持；8、律师费，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酌情支持10，0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刘某某因本起事故造成XXX残疾，在精神上遭受一定痛苦，根据侵权行为方式、双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10、复印费，刘某某主张45元并有发票为凭，予以确认。上述费用合计835，226.36元，由罗太门诊部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一、罗太门诊部赔偿刘某某医疗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律师费、复印费合计835，226.36元，此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刘某某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后，罗太门诊部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依据人体损伤定残标准，刘某某阴茎大部分缺失、性功能障碍的人身损害仅构成XXX伤残，上海市医学会评定的伤残等级过高；另，刘某某系农业户口，故残疾赔偿金的计算应适用其户籍地的农村居民标准。要求撤销原审对残疾赔偿金的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刘某某辩称：被上诉人自2012年起即居住于城镇且一直在城镇上学，其父母长期在上海工作并正常缴费，原审法院适用受诉法院所在地的城镇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对于被上诉人的伤残等级，双方在原审一致确认以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为准，并放弃申请重新鉴定的权利。要求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法律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罗太门诊部申请本院委托异地的鉴定机构重新鉴定刘某某的伤残等级。
本院认为，医疗损害鉴定依法交由医学会组织进行，上海市医学会是本市医疗损害侵权案件的专业鉴定机构，有权就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等作出专业评判。本案刘某某与罗太门诊部之医疗争议经上海市医学会组织专家进行鉴定，分析认为医方不仅存在照光治疗无指证的过错，而且当患者阴茎出现明显烫伤的情况下，医方继续照光治疗加重了损伤。据此，上海市医学会作出结论：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罗太门诊部不当治疗、延误治疗的医疗过错与患者阴茎大部分缺失、性功能障碍的人身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罗太门诊部承担完全责任。上述分析意见理由充分，结论具有排他性和唯一性，应当作为本案认定罗太门诊部责任大小的重要证据。同时，上海市医学会对刘某某的伤残等级评定为XXX伤残，罗太门诊部虽提出刘某某的伤残等级过高，但不能提供充分的依据反驳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并且，医患双方在原审一致同意不要求重新鉴定，故对罗太门诊部要求本院委托异地鉴定机构重新鉴定刘某某伤残等级的申请，不予准许。关于残疾赔偿金的适用标准，刘某某在原审已提交其在城镇居住、就学的相关证据，罗太门诊部主张按刘某某户籍所在地的农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罗太门诊部要求改判刘某某残疾赔偿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必须指出，包皮环切术并非复杂疑难手术，本例不仅造成刘某某身体和精神的现实损害，更对其今后生活带来无法估量的影响，医者自当仁心妙术，罗太门诊部应从本案中深刻汲取教训，努力提高医疗技术水平，以避免此类伤害事故的发生。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433.60元，由上诉人上海罗太门诊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俊
审 判 员 王屹东
代理审判员 汤佳岭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卞耀辉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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