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芜中民再终字第0002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吴学芸，女，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
委托代理人：刘波，安徽繁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燕，女，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
委托代理人：邓劲松，安徽文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文婕，安徽文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丁纯荣，男，汉族，户籍地安徽省芜湖市。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芜湖市环城房产置换担保咨询有限公司，工商注册登记地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江城国际小区5幢2单元201室。
法定代表人：章芝华。
吴学芸诉李燕、丁纯荣、芜湖市环城房产置换担保咨询有限公司（下称“环城担保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5月12日作出（2010）镜民一初字第01192号民事判决，后吴学芸和李燕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作出（2011）芜中民一终字第00589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2）镜民一初字第00409号民事判决，吴学芸和李燕仍不服，又分别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7日作出（2013）芜中民一终字第00133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吴学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5月14日作出（2014）芜中民申字第00018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遂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吴学芸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波，被申请人李燕及其委托代理人邓劲松、谢文婕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丁纯荣、环城担保公司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对其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学芸在重审中诉称：李燕自2009年以来多次向其借款，至2010年5月1日累计达200余万元，并向其出具六张借条。同时双方约定了还款期限，李燕承诺其中99万元按月3%付息、80万元按月2.7%付息。但李燕仅按约付息至2010年4月，至2010年6月仅归还本金30万元，此后李燕再未还本付息。李燕与丁纯荣系夫妻关系。现诉请判令李燕、丁纯荣归还借款本金149万元并支付至2010年6月30日的借款利息63420元（此后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支付，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
李燕在重审中辩称：吴学芸没有证据证明其借出200余万元；其向吴学芸出具的均是收条且载明转交给担保公司，吴学芸是通过其借款给担保公司，因此，其与吴学芸之间是委托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吴学芸主张利息无法律依据。吴学芸提供的收条总金额仅为145万元，而其已转交给第三人环城担保公司51万元，转交给案外人左建连32万元，并通过汇款方式支付给吴学芸859330元。其受吴学芸委托出借给案外人借款和归还吴学芸钱款的总额已远远超出145万元，对吴学芸不再承担任何返还义务，请求驳回吴学芸诉讼请求。
丁纯荣在重审中辩称：吴学芸无证据证明与其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
环城担保公司在重审中述称：2009年，其向李燕借款34万元。2010年7月，经李燕要求第三人环城担保公司将原来的借条改成现在借条并注明为吴学芸的投资款，其根本不认识吴学芸。同时，李燕要求第三人另开两张借条给她，共计35万元。其询问李燕为什么这样做，李燕说其差欠34万元就应该帮她。没想到李燕将虚开的35万元借条提供给法院，将34万元欠款说成是51万元。实际欠款仅有34万元，其愿意对李燕或吴学芸承担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重审查明：2005年，吴学芸与李燕因经营房屋中介相识，丁纯荣与李燕系夫妻关系。自2009年7月开始，吴学芸将自有资金通过李燕向外进行放贷，李燕多次向吴学芸出具收条。本案审理中，吴学芸向法院提交其出具的收条原件六份，累计金额为145万元。其中，2010年1月26日收条载明：今收到吴学芸叁拾万元整（300000元）转交给担保公司临时周转，还款日期2010年2月26日（息已付）；2010年2月1日收条载明：今收到吴学芸人民币壹拾玖万元整（190000元）转交给担保公司临时周转，还款日期2010年3月1日（息已付）；2010年2月10日收条载明：今收到吴学芸人民币贰拾贰万元整（220000元）转交给担保公司临时周转，还款日期2010年3月10日；2010年2月18日收条载明：“今收到吴学芸人民币伍拾万元整（500000元）转交给担保公司临时周转，还款日期2010年3月18日（息已付）”；2010年2月23日收条载明：“今收到吴学芸人民币壹拾陆万元整（160000元）转交给担保公司临时周转，还款日期2010年3月23日（息已付）”；2010年5月1日收条载明：“今收到吴学芸人民币捌万元整（80000元），归还日期2010年6月1日”（李燕辩称该收条的出具日期和归还日期均有涂改）。李燕于2010年初将上述部分资金陆续转交给环城担保公司，环城担保公司为此出具了三份借条，总计金额为51万元。其中，2010年1月26日借条载明：“今借到李燕人民币壹拾捌万元整（180000元），此款据李燕说是吴学芸的投资款，用于临时周转。还款日期2010年2月26日（息已付）”；2010年2月23日借条载明：“今借到李燕人民币壹拾陆万元整（160000元），此款据李燕说是吴学芸的投资款，用于临时周转。还款日期2010年3月23日（息已付）”；2010年2月1日借条载明：“今借到李燕人民币壹拾柒万元整（170000元），此款据李燕说是吴学芸的投资款，用于临时周转。还款日期2010年3月1日（息已付）”。2010年初，李燕还曾分三次向案外人左建连放贷32万元，左建连向李燕出具了三份借条。其中，2010年元月8日借条载明：“今借到李燕现金人民币壹拾贰万元整（120000），用于临时资金周转。还款日期2010年2月8日，如到期不能按时归还，本人愿意承担由此引发的官司诉讼费、律师费等一切费用”；2010年元月12日借条载明：“今借到李燕现金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用于临时资金周转。还款日期2010年2月21日归还，如到期不能按时归还，本人愿意承担由此引发的官司诉讼费、律师费等一切费用”；2010年元月12日借条载明：“今借到李燕现金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用于临时资金周转。还款日期2010年2月22日，如到期不能按时归还，本人愿意承担由此引发的官司诉讼费、律师费等一切费用”。同年5月10日，李燕等人以左建连涉嫌诈骗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同年11月16日，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鸠刑一初字第00192号刑事判决，以被告人左建连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其有期徒刑5年。该生效判决认定，左建连以3%的月息向被害人李某32万元，支付利息约6700元。李燕在庭审中向法院提交了一份左建连于2011年2月23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左建连在说明中称：“2009年年底某一天，具体时间已记不起来。当时我接一笔业务，手头资金不够，李燕说‘我朋友吴学芸手里有钱’，考虑到我和李燕比较熟，我就叫李燕把吴学芸的钱调过来给我用。但我强调，我不管别人，我只通过李燕结帐。具体数额，以判决书为准。特此证明”。2010年5月，李燕向吴学芸称借钱的担保公司倒闭了，吴学芸要求李燕归还没有倒闭的债务人的借款，双方开始发生矛盾。2010年6月18日，双方进行了最后一次对账，并形成两份书面字条。一张字条载明：“2010年4月2日，若李燕汇吴学芸拾万吴学芸就欠李燕拾万；2010年4月2日，若吴学芸汇给李燕拾万帐就对上整个收条数字，以转帐汇款为凭证，计算”；另一字条载明：“①壹拾玖万整（190000），归还日期2010年3、1.②捌万元整（80000），归还日期2010年3月1.③贰拾贰万整（220000），归还日期2010年3、10。④以上一张捌万元整，归还日期2010年3、1，已还清吴学芸，此条作废。若三条收条出现，吴学芸负法律责任。转交左建连32万、章芝华51万，风险吴学芸自负。双方签字生效”。吴学芸曾申请对第二份对帐说明上的部分字迹形成时间及部分内容是否为李燕事后添加形成进行鉴定，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所受托对此进行了鉴定，结论为：“④以上一张捌万元整，归还日期2010年3、1，已还清吴学芸，此条作废。转交左建连32万、章芝华51万，风险吴学芸自负。双方签字生效。李燕”系后添加形成，即上述字迹是在其余全部内容（包括落款处吴学芸签字）之后形成。2010年6月19日，李燕汇付吴学芸50000元。
另查明：自2010年1月26日至2010年6月18日，李燕共向吴学芸通过银行转帐、汇款等方式归还本息834080元。其中，2010年4月2日，李燕向吴学芸汇款100000元，吴学芸向李燕汇款99000元。还查明：除前述三张借条外，环城担保公司还于2010年2月23日向李燕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李燕人民币180000元，用于临时周转，还款日期2010年3月23日（息已付）”。同日，环城担保公司法定代表人章芝华还向李燕出具借条一张，载明章芝华向李燕借款人民币340000元。李燕分别于2010年2月26日、2010年3月23日、2010年3月26日向环城担保公司法定代表人章芝华共出具收条三张，载明收到章芝华还款人民币350000元。
一审法院重审认为：吴学芸通过李燕向外放贷，双方形成委托理财合同关系。委托人从事商业活动的风险应由其自行承担，受托人仅在履行委托事务有过错前提下承担责任。在第三人不能按约清偿时，经受托人披露，委托人可以向第三人直接主张权利，受托人不负为第三人清偿债务的义务。对于因委托事务接受的财产，在委托关系终止时，受托人应当返还委托人。本案中，李燕接受吴学芸145万元，向环城担保公司出借51万元，向左建连出借32万元，现环城担保公司和左建连未能归还借款，该款可由吴学芸向环城担保公司和左建连主张权利，李燕不负返还责任。余款62万元，李燕未能说明用于委托事务，应当予以返还。在对帐之后，李燕又向吴学芸归还5万元，加之吴学芸于2010年4月2日向李燕借款100000元，并于同日归还99000元，故仍差欠李燕1000元。两比，李燕应返还吴学芸569000元。李燕未尽全部受托义务，将应返还数额范围内的款项用于放贷，故对该笔款项应承担一定利息损失，按照同期人民银行六个月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丁纯荣与李燕虽系夫妻关系，但该返还义务系基于委托合同而产生，并不属于丁纯荣与李燕的夫妻共同债务，丁纯荣不应与李燕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吴学芸主张左建连向李燕借款与其无关，因根据左建连本人书写的情况说明，李燕向左建连放贷时，已说明钱是吴学芸的，故该借款关系直接约束吴学芸和左建连。左建连虽然强调只同李燕结帐，但不能否认其同意调用吴学芸钱款的事实，也不能否认李燕与吴学芸之间委托关系的存在，因此刑事判决书认定李燕系32万元的借款受害人，并不妨碍吴学芸作为委托人向左建连主张归还借款，受托人李燕对该32万元借款不负偿还义务，对吴学芸相应主张不予支持。李燕辩称吴学芸差欠其10万元，因吴学芸于同日已向其汇款99000元，且李燕未能证明吴学芸差欠其另外的借款，故认为2010年4月2日李燕所汇10万元吴学芸已经归还99000元，对李燕辩称不予采纳。第三人述称李燕让其虚开借条35万元，除环城担保公司在本案中出具的借条，其法定代表人章芝华还向李燕出具了34万元的借条，故李燕向章芝华出具的35万元收条应否冲抵环城担保公司出具的69万元借条不能确定，第三人述称仅向李燕借款34万元的事实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原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李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吴学芸人民币569000元并自2010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六个月贷款基准利率计息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二、驳回吴学芸对李燕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吴学芸对丁纯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78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调查费600元，合计24381元，由吴学芸负担10952元，李燕负担13429元。鉴定费3000元，由李燕负担。
吴学芸不服重审判决上诉称：1、原判认定其与李燕之间系委托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错误；2、判决李燕对左建连32万元、环城担保公司51万元不承担归还责任，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均不正确；3、原判认定自2010年1月26日至2010年6月18日，李燕共向吴学芸归还本息834080元与事实不符；4、判决丁纯荣不承担责任属适用法律不正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李燕针对吴学芸上诉辩称：1、双方是委托合同关系，而非借贷关系。从证据（收条）的名称、内容（每张收条都载明了“转交给担保公司临时周转”）上均可证明是委托合同关系。2、2010年1月26日至2010年6月18日，李燕向吴学芸汇付的834080元款项，只能是归还吴学芸持有的六张收条载明的145万款项的本息，应当予以冲抵该145万款项。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吴学芸的上诉请求。
环城担保公司称：没有意见。
丁纯荣未作答辩。
李燕不服重审判决上诉称：1、其自2010年1月26日起至2010年6月19日止汇付给吴学芸的884080元款项，只能是归还吴学芸持有的六张收条载明的145万元款项的本息，应该冲抵吴学芸主张的145万元。2、原判遗漏2010年6月18日双方就2010年4月2日10万元资金往来的字条中的标点符号，即“帐就对上”与“整个收条数字，以转账、汇款为凭证，计算。”之间的逗号，导致对收条确认事实的理解错误。综上，其已经支付给吴学芸884080元（一审认定截止2010年6月18日支付834080元，6月19日支付5万元），加上由吴学芸向环城担保公司和左建连分别主张权利的51万和32万，其所支付款项总额远远超出收条载明的145万元，故其对吴学芸不应再承担任何返还义务。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吴学芸对其的诉讼请求。
吴学芸针对李燕上诉辩称：1、李燕尚欠其借款本金149万元。其中六张借条合计金额为145万元，再加上李燕重新出具借条时少写了4万元。2、李燕提供的还本付息凭证经计算截止2010年6月18日为61.738万元，该还本付息金额不应再抵扣借条金额。请求二审法院对李燕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环城担保公司称：没有意见。
丁纯荣未作答辩。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一、2010年6月18日吴学芸、李燕签署一份协议载明：“2010年4月2日，若李燕汇吴学芸拾万吴学芸就欠李燕拾万，2010年4月2日，若吴学芸汇给李燕拾万帐就对上，整个收条数字，以转帐汇款为凭证，计算”。原判确认该协议内容时遗漏标点符号，即“若吴学芸汇给李燕拾万帐就对上整个收条数字，以转帐汇款为凭证，计算”该句中遗漏了“若吴学芸汇给李燕拾万帐就对上”与“整个收条数字”之间的逗号“，”。二、原审法院根据吴学芸申请于2010年10月18日所调取并经质证的李燕中国工商银行活期历史明细清单（账号：13×××40，户名：李燕）载明：2010年4月2日该账户共计六笔款项的交易时间顺序依次为：第一笔该账户卡存170000元；第二笔该账户卡存80000元；第三笔该账户卡取250000元；第四笔该账户收到汇款9.9万元；第五笔该账户卡存1000元；第六笔该账户卡取10万元。三、在李燕出具给吴学芸的六张收条中，其中四张收条均注明“息已付”，另两张收条即2010年2月10日的22万元及2010年5月1日的8万元的收条未注明付息。其他事实与原一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一、吴学芸主张权利的证据是李燕签署出具的六张收条，而非借条，该收条仅表明李燕收到吴学芸一定数额款项的事实，而收条不能直接作为借贷关系发生的凭据，不能证明借贷关系的法律事实；且每张收条上均载明“转交给担保公司临时周转”的内容，即吴学芸所持收条上的款项均通过李燕转交给担保公司使用，并非李燕使用该款项，吴学芸对此亦不持异议。吴学芸通过李燕向外放贷，双方形成委托理财合同关系。委托人从事商业活动的风险应由其自行承担，受托人仅在履行委托事务有过错前提下承担责任。在第三人不能按约清偿时，经受托人披露，委托人可以向第三人直接主张权利，受托人不负为第三人清偿债务的义务。原判认定双方形成委托理财合同关系及吴学芸可分别向环城担保公司、左建连直接主张权利，李燕不负返还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故吴学芸提出的前述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2010年6月18日双方签署的“书面协议”的由来及含义。对于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按照合同法的规定，应当按照合同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和诚实信用的原则，确定条款真实意思。2010年6月18日书面协议的内容表达了三层意思，一、2010年4月2日，若李燕汇给吴学芸10万，吴学芸就欠李燕10万；二、2010年4月2日，若吴学芸汇给李燕10万元，帐就对上；三、整个收条数字，以转账汇款为凭证，计算。书面协议使用了假设句，即“若”字，也就是“如果”，由此表明李燕、吴学芸因对4月2日当天是否存在各自汇付给对方10万元的事实产生争议而作出的书面协定。即如果存在李燕汇给吴学芸10万元的事实，则吴学芸欠李燕10万元；如果吴学芸汇给李燕10万元的话，则“账”就对上，得出了吴学芸就不欠李燕“10万元的账”的结论，也即是吴学芸在原一审第二次开庭中认为的因其“打了99000元”给李燕，“所以这笔钱已经抵销了”，由此得出，双方于2010年6月18日所签协议系针对4月2日当天是否存在各自汇付给对方10万元的借贷事实进行协商。吴学芸在本案发回重审的庭审中也当庭确认了该书面协议的产生系因10万元的借贷双方在当时没有书写借据的情况下产生争议而事后作出的，即吴学芸确认了2010年6月18日双方所签署的书面协议产生的原因。原判已查明李燕于2010年4月2日汇给吴学芸10万元的事实，依据该协议，吴学芸就欠李燕10万；且无证据证明该日吴学芸汇给李燕10万元的事实。李燕的中国工商银行活期历史明细清单表明该日吴学芸汇给李燕的9.9万元的时间在李燕汇给吴学芸10万元之前，吴学芸以该9.9万元作为归还李燕10万元的抗辩理由，显然有悖常理；同时，书面协议所约定的债权债务标的为10万元，而非9.9万元。故原判认为“吴学芸于2010年4月2日向李燕借款100000元，并于同日归还99000元，故仍差欠李燕1000元。”系属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但该10万元的性质属于吴学芸、李燕之间的借贷关系范畴，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该款不应计入原一审查明的李燕归还本息834080元之中，由双方另行解决。关于“整个收条数字，以转帐汇款为凭证，计算”的含义。“整个收条”即“全部”收条，本案中，案涉收条即为吴学芸持有主张权利的“六张收条”，每张收条上的“数字”即款项均为出具收条之前吴学芸所汇付款项阶段性结算合并的结果，每张收条出具当日吴学芸并没有实际支付李燕收条所载明的款项，吴学芸对此在原一审庭审中有其当庭陈述予以了确认。故“整个收条数字”，即“全部”收条数字，指的是吴学芸所持有的“六张”收条数字即六张收条所载明的合计数字（145万元）。由于收条上载明的数字即款项是李燕出具收条之前吴学芸所汇付款项结算合并的结果，则吴学芸先前委托李燕投资所汇付的款项凭证经过阶段性结算已演变成李燕所签署的六张收条，故吴学芸不能同时既以李燕的六张收条又以已经包含在收条之中的之前的汇款凭证一并主张权利，否则将形成李燕接受一次委托款，两次还款局面。因此，书面协议“以转帐汇款为凭证，计算”中的“凭证”必然是指李燕出具上述六张收条之后向吴学芸转帐汇款的凭证，即原一审查明的自2010年1月26日至2010年6月18日，李燕通过银行转帐、汇款等方式共向吴学芸归还本息834080元的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原判认定李燕在上述期间归还吴学芸本息834080元的事实，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支持。故吴学芸上诉认为“原判认定自2010年1月26日至2010年6月18日，李燕共向吴学芸归还本息834080元与事实不符”的观点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信。因此，李燕在收条签署之后向吴学芸的汇款行为只能是针对收条中所列委托款项的返还行为，故原一审查明该期间李燕通过银行转帐、汇款等方式共向吴学芸所归还的本息834080元，应冲抵整个收条所确定的委托投资金额，此符合双方书面协议的约定。故吴学芸认为归还本息金额不应抵扣收条金额的抗辩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原一审虽查明上述期间李燕共向吴学芸归还本息834080元，但原一审法院未作实体处理，导致判决错误，应予纠正。原一审查明自2010年1月26日至2010年6月18日，李燕共向吴学芸通过银行转帐、汇款等方式归还本息834080元，2010年6月19日，李燕向吴学芸汇付50000元，由于李燕于2010年4月2日向吴学芸所汇10万元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应予以扣除，故李燕共向吴学芸通过银行转帐、汇款等方式实际归还本息784080元。丁纯荣与李燕虽系夫妻关系，但该返还义务系基于委托合同而产生，原判确认丁纯荣不与李燕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故吴学芸认为丁纯荣应与李燕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本案中，李燕接受吴学芸145万元委托投资款项后，㈠向环城担保公司出借51万元；㈡向案外人左建连出借32万元，㈢通过银行向吴学芸转帐、汇款等方式实际归还本息784080元。原判确认㈠、㈡两项出借款由吴学芸分别向环城担保公司和左建连主张权利，李燕不负返还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因此，李燕应在总委托款项145万元扣除上述㈠、㈡两笔款项之后承担返还责任，即145万元-51万元-32万元=62万元，结合原一审查明及二审确认的上述期间李燕通过银行向吴学芸转帐、汇款等方式实际归还本息784080元的事实，李燕实际返还的数额已远远超出吴学芸所主张的委托款项数额，故李燕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据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2012）镜民一初字第0040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吴学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78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调查费600元，合计24381元，由吴学芸负担；鉴定费3000元，由李燕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781元，由吴学芸负担。
再审申请人吴学芸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本院（2013）芜中民一终字第00133号民事判决，判决被申请人李燕、丁纯荣共同归还借款本金145万元并支付至2010年6月30日所欠的借款利息63420元（此后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支付至借款本金还清日止），一二审费用均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二审法院审理程序严重违法，二审法院审理该案前后一年多时间，远超审理期限；2、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事实上吴学芸与李燕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且吴学芸汇款给李燕的总额为200.246万元，余额为145万元，一二审判决认定李燕对左建连的32万元、环城担保公司51万元不承担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一二审判决认定李燕共向吴学芸归还本息784080元数额不正确，且在余额145万元中扣除不正确，原判认定丁纯荣不承担责任属适用法律不正确。
被申请人李燕辩称：1、其与吴学芸之间是委托关系；2、李燕对左建连的32万元、环城担保公司51万元不承担责任；3、吴学芸在一二审中明确认可李燕归还的是145万元收条内的借款，请求驳回吴学芸的再审请求。
被申请人丁纯荣、环城担保公司未作答辩。
案件审理过程中，本院曾前往安徽省女子监狱找环城担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章芝华了解其与李燕之间借款的情况，章芝华仍坚持其在原一审的意见，即其只欠李燕或者吴学芸34万元，李燕宣称的51万元是虚假的。李燕对章芝华的陈述不予认可，吴学芸则表示章芝华的陈述进一步印证了李燕虚构案件事实。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自2009年7月开始，吴学芸向李燕账户汇入自有资金，李燕多次出具收条。截止本案起诉之日，吴学芸共持有李燕出具的金额总计为145万元的六张《收条》，最早的一张《收条》出具时间为2010年1月26日。案外人左建连于2010年1月8日和2010年1月12日共出具三张借条给李燕，借条金额共计32万元整，三张借条的时间均早于李燕给吴学芸出具的收条。吴学芸提交了20份银行凭证，欲证明自2009年7月28日至2010年4月19日共通过银行汇给李燕共计200.246万元（含通过顾秀华账户转2.2万元、欧邦海账户转5.8万元、冯昌虎账户转9.976万元和ＸＸＸ账户转10万元）。经审核，其中2010年2月28日的凭证为吴学芸提取现金4.9万元的记录，故吴学芸提交的证据证明其自2009年7月28日至2010年4月19日实际汇给李燕的总款项为1953460元。
另查明，2010年5月1日李燕出具的8万元《收条》原件未注明转交担保公司，经庭审询问吴学芸，其解释为原先的8万元《收条》被李燕拿走，当中有注明转交担保公司，后李燕重新补了这个《收条》，故案涉的6张《收条》均注明了“转交担保公司”的字样。2010年10月21日的原一审庭审中，法官问：“原告，被告向你出具的收条上明确载明了将钱放在担保公司，对此你有无异议”。吴学芸回答：“我不管，只要被告还款利息就行，而且被告也没有说明是哪一家担保公司，我知道被告放在担保公司，被告怎么用我管不了。”
再查明，李燕提交的汇款凭证显示自2010年1月26日起至2010年6月19日共向吴学芸通过银行转帐、汇款共计984080元。经审核，2010年3月22日两笔50050元汇款系一笔汇款，2010年4月2日的10万元汇款为双方争议部分，2010年6月10日的10万元凭证为李燕的取款凭证，故李燕自2010年1月26日起至2010年6月19日通过银行转帐、汇款等方式向吴学芸账户汇入本息984080元，应减去250050元，实际汇入734030元。
应本院要求，李燕在再审审查期间提供了其在2010年1月26日以前汇给吴学芸的银行记录，银行记录显示在2010年1月26日之前，李燕汇给吴学芸50066元。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重审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吴学芸与李燕之间属委托投资合同关系，以及李燕的丈夫丁纯荣不承担该委托投资合同的法律后果，二审认定正确，再审予以确认。
（二）关于二审部分事实认定与改判。二审认定李燕接受吴学芸委托投资后出借给环城担保公司51万元、出借给左建连32万元，以及返还给吴学芸的投资款本息784080元（二审统计自2010年1月26日至同年6月19日但不包括2010年4月2日汇款10万元，再审审核为734030元），三者总金额1614080已超过吴学芸持有的六张收条原件金额145万元，并据此改判驳回吴学芸全部诉讼请求。此项认定和改判应属错误，主要理由：1、六张收条原件是李燕自2010年1月26日之后陆续出具的，双方均认可六张收条是不断结算合并形成的，既然是“不断结算合并形成的”，就包括可能是吴学芸多笔汇款合并形成，亦可能是吴学芸汇款与李燕返还投资款相充抵后形成，二审判决仅认定是吴学芸汇款形成明显不当。2、双方自2009年7月28日起发生资金往来，吴学芸为证明其出借款总额提供了总额1953460元的汇款、转账凭证，李燕为证明返还投资款本息提供了884096元（部分是再审期间提供）的汇款、转账凭证。两者相差1069364元，即便如李燕主张应扣除借给第三人环城担保公司和案外人左建连的83万元，仍有239364元差额，若加上李燕返还款中一定数额的投资利息，吴学芸投资款本金差额远大于239364元。因此，改判驳回吴学芸全部诉讼请求显然与理不符。3、李燕出具的六张收条原件最早落款日期为2010年1月26日，李燕借给左建连32万元是在此之前发生的，即便该32万元属于李燕代吴学芸出借的款项，根据双方不断结算合并后由李燕出具收条的做法，该32万元亦演化包含在李燕出具的六张收条原件145万元金额之中。因此二审从六张收条原件145万元中又扣除32万元，应属重复扣除。
（三）关于李燕应否返还吴学芸投资款本息。鉴于双方采用不断结算合并后出具收条的做法，以及无法区分李燕返还款中本息组成（口头约定有的三分月息，有的二分七月息），加上不排除双方有现金往来的可能，通过厘清往来资金对应关系判定李燕应否返还投资款本息已属不能。在无法查明事实的情况下，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主张负有举证责任，举证不能则承担不利后果。
1、吴学芸的诉请主张及依据。现吴学芸持有由李燕自2010年1月26日起陆续出具的总金额为145万元的六张收条原件，作为诉请李燕返还145万元投资款本金及利息的主要证据，并提供其总计1953460元的汇款和转账凭证以佐证。吴学芸还称李燕在出具145万元的六张收条原件时少写了4万元并主张该4万元的本息，因李燕对此予以否认，故再审对吴学芸此项主张不予支持。
2、李燕的抗辩意见及依据。（1）李燕辩称其与吴学芸之间是委托投资合同关系，其借给环城担保公司的51万元是其履行委托事项，不应承担返还该51万元责任，因该辩称有吴学芸持有的六张收条原件以及环城担保公司出具给李燕借条载明的内容为证，再审予以采纳。（2）李燕辩称其出借给左建连32万元亦属履行委托事项。左建连在全案审理过程中的陈述前后不一致，李燕在安徽省芜湖市公安局鸠江分局经侦大队所作的询问笔录中自认自己出借左建连32万元，而非受吴学芸委托出借给左建连的，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2010）鸠刑一初字第00192号刑事判决书也对此事实予以确认；李燕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提交了其个人与环城担保公司章芝华有经济往来的证据，同时称自己与案外人冯昌虎也存在经济往来，这些都表明李燕也在从事对外放贷的行为，并且左建连出具的借条也是出具给李燕个人的，因此原审判决将左建连的32万元从145万元中扣除不妥，再审予以纠正。（3）李燕提供其自2010年1月26日至同年6月19日返还834030元（包括2010年4月2日所汇10万元）的汇款、转账凭证，并辩称该834030元均是返还吴学芸持有的145万元六张收条原件款项。因双方对资金往来进行不断结算合并，且六张收条原件系陆续出具的，故不能排除该834030元中有部分款项为六张收条原件中部分收条吸收，且834030元中亦无法分出本息组成，因此，对李燕的该项抗辩亦不予采纳。（4）李燕辩称其与吴学芸之间还存在大量现金往来，因无证据证实，不予采信。
3、李燕应返还的投资款金额。吴学芸与李燕双方于2010年6月18日进行了对账，对账后形成的第一张字条形成的背景是基于吴学芸遗失了三张收条，李燕重新出具三张收条，为防止重复出现所作的约定。对账后形成的第二张字条载明“2010年4月2日，若李燕汇吴学芸拾万吴学芸就欠李燕拾万；2010年4月2日，若吴学芸汇给李燕拾万帐就对上，整个收条数字，以转帐汇款为凭证，计算”。因此可以确认的是2010年6月18日，吴学芸与李燕对双方之间的账目进行了总对账。
对账后形成的第二张字条约定表明：一是双方账目存在10万元的差额，二是其余账目是对上的。账目对上，显然不表示李燕已返还了吴学芸持有的六张收条原件145万元投资款本息；如果已全部返还，则李燕没必要在对账次日即2010年6月19日又给吴学芸汇去5万元，因为按约定不论双方是否在2010年4月2日相互汇款10万元李燕均不差欠投资款了。经查2010年4月2日李燕给吴学芸汇了10万元，吴学芸没有给李燕汇过10万元。因此，六张收条145万元金额中扣除对账次日李燕返还的5万元、对账涉及的10万元及借给环城担保公司的51万元，余额79万元（145-5-10-51）是李燕应返还的投资款本金。至于吴学芸主张李燕尚欠诉前的利息问题，虽然双方有口头约定部分为月息三分，部分为月息为二分七，但因无法区分，且无法查明李燕已返还的利息属于哪笔投资款，故对李燕是否差欠吴学芸起诉之前投资款利息不再确认。但对返还给吴学芸投资款的本金，李燕仍应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支付利息。李燕因履行委托义务，转交给环城担保公司的51万元，吴学芸可向环城担保公司另行主张。至于吴学芸在再审中称本院二审期限过长，程序违法，经核查双方在本院二审期间提交了庭外调解的申请，期限为12个月，因此对吴学芸的该项再审主张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对部分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再审予以纠正；同理，对吴学芸再审中的请求，予以部分支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芜中民一终字第00133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2012）镜民一初字第0040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变更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2012）镜民一初字第004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吴学芸人民币79万元并自2010年7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息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
一审案件受理费1878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调查费600元，合计24381元，由吴学芸负担14927元，李燕负担9454元。鉴定费3000元，由李燕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781元，吴学芸负担9229元，李燕负担9552元。再审公告费200元由吴学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承荣
审 判 员 付少农
代理审判员 李家坤
二〇一六年六月一日
书 记 员 唐红莹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