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漳民终字第2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黄学武，男，1964年3月1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赵东波，福建自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志烈，男，1979年4月1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勇，福建信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联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薛建国，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廖伍才，男，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黄学武、上诉人李志烈因与被上诉人福建联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法院（2013）龙民初字第9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学武及其委托代理人赵东波，上诉人李志烈的委托代理人陈勇，被上诉人联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廖伍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联美公司系招商局漳州开发区的南太武高尔夫地产系三期的总承包方，案外人刘炜组团参与承包，李志烈以包工包料的形式向刘炜承包了其中的1-3号楼的建筑施工工程，后又将工程中的模板劳务部分分包给黄学武，黄学武与李志烈均以个人身份参与承包施工，但均无相应的施工资质。双方于2011年9月4日签订《工程内部分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黄学武的承包方式为单包工，承包范围为1-3号楼所有模板工程，单价24.8／㎡。合同签订后，黄学武于2011年9月8日开工，2012年2月6日（农历正月十五）在李志烈的要求下退出施工工地。2012年农历正月底，双方对工程款的结算问题进行协商，双方在同一张纸上各自草拟结算意见，但互不认可对方的结算办法和结算数据，双方未达成合意，最终没有结算出具体结果。2012年6月25日双方在刘新学的协调下确认讼争的总工程量为55349㎡，其中已拆模部分50849㎡、未拆模部分为4500㎡。但双方对结算的方案仍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李志烈已支付工程款（包含借款、代付工资等）合计为1202764元。
原审判决认为，黄学武与李志烈均以个人身份参与承包工程项目，但均无相应的施工资质，李志烈与刘炜所订立的建设工程合同无效，与黄学武所签订的《工程内部分包合同》也无效。双方对所订立的合同的无效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50%的责任。黄学武实际完成的模板工程已拆模的部分工程量按实际完成的100%结算工程款为1261055.2元，未拆模的部分工程量按50%结算工程款为55800元，合计1316855.2元，扣除黄学武已领取或视为领取的工程款1202764元，李志烈尚应支付黄学武工程款为114091.2元。黄学武及李志烈的其他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因黄学武与李志烈所签订的合同无效，联美公司与二者又不存在合同法律关系，其不存在为李志烈承担工程款的连带支付责任和义务，故黄学武请求联美公司为李志烈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李志烈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学武工程款114091.2元。二、驳回黄学武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李志烈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8625元，由黄学武负担6512元，李志烈负担2113元；反诉受理费4092元，李志烈负担。
宣判后，黄学武、李志烈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黄学武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李志烈支付工程款321264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2年6月25日计算），联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维持原审判决第三项判决；三、李志烈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客观实际不符。1、黄学武实际领取的工程款为1099011元。（1）黄学武分别三次向李志烈借支工程款29万元、31万元、1万元共计61万元；（2）2012年2月15日，李志烈及项目部向黄学武工人支付工资490337元，但李志烈提供的工资表比黄学武向李志烈提供的工资表多发了14996元，该错发的工资14996元未经黄学武同意发放，应当由李志烈承担。黄学武实际收到李志烈及项目部发放工资应为475341元；李志烈支付工人邓志祥工资6960元、支付王小平等三人工资6710元作为黄学武收到的工程款，上述工程款合计人民币489011元。黄学武实际收到工程款共计人民币1099011元。2、黄学武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为1420275元。（1）模板55349㎡×24.8元／㎡=1372655元；（2）地下室补偿差价42800元；（3）点工：4820元。李志烈欠付上诉人工程款为321264元。二、原审人民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李志烈拖欠工程款人民币321264元，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2年6月25日计息；2、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联美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自然人，应当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黄学武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李志烈答辩称：1、黄学武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黄学武认为劳务公司多发14996元工资系单方主张，其无法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有存在多发工资的事实。年底发工资的时候，黄学武没在工地，劳务公司按照工人提交的名单经核实后发放工资，所以不存在劳务公司多发工资的问题。2、关于工程量的计算，工程量55349㎡指的是总工程量，已拆模和未拆模的要分开计算。3、关于联美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问题，因为没有相关的法律规定，所以联美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联美公司答辩称，联美公司不是发包人、分包人、转包人，也不是建设单位，跟两上诉人也没有合同关系，所以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上诉人李志烈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黄学武退还458905.06元工程款；二、黄学武承担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清。1、一审中李志烈提交了双方结算见证人陈学富书写的付款清单上写明黄学武实际已经领取或视为领取的工程款为1317979元，既然一审法院采信了陈学富书写的工程总量，那么对1317979元也应该予以认定；2、李志烈在一审中提交了录音证据，如果黄学武认为不真实可以申请鉴定，录音里黄学武明确认可领取的工程款是1317979元；3、李志烈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明黄学武工程违章、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等证据中，当庭出示了第三方监理公司开出的监理单原件，而一审法院却在判决书中表述为李志烈提交的全是复印件。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及法理理解错误。1、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却采用合同中约定的按照24.8元／㎡结算，那也应当按合同约定当出现质量等问题后按70%标准和每平米扣1元的标准结算；2、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司法解释》第八条第2、3项规定，合同符合解除条件；3、因该司法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没有规定只适用于有效合同，这说明无效合同也可以按照这个规定结算。综上所述，本案一审中遗漏了李志烈提供的录音证据，只认定黄学武领取或者视为领取的工程款为120万余元，与事实不符，黄学武实际已经领取的工程款是1317979元。
黄学武答辩称：李志烈主张其所付的工程款为1317979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合同是由李志烈提出解除的，其认为我方违约没有依据，应按照工程量的100%来计算工程款。
联美公司答辩称，黄学武和李志烈的工程款纠纷与其无关。
本院庭审中，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黄学武对工程款的结算有异议，认为是“单方”在同一张纸上各自草拟结算意见，是在“陈学富”的协调下确认双方的总工程量，李志烈已支付工程款合计为“1099011元”，李志烈认为是在“陈学富”的协调下确认双方的总工程量，李志烈已支付工程款是“1317979元”，其余事实当事人没有异议。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李志烈实际支付给黄学武的工程款数额是多少；2、本案工程施工完成的总工程价款是多少；3、黄学武主张工程欠款逾期利息能否成立；4、联美公司是否应对本案工程欠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李志烈实际支付给黄学武的工程款数额是多少的问题
本院认为，黄学武在原审时提供了两张2012年1月14日的“漳州市临时建筑劳力领取12-元月份工资名册”，该工资名册尾部有注明：本工资名册作为工资决算书的附件，并连同劳务发票作为记账凭证。该工资名册经黄学武和李志烈共同签名确认，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视为双方结算工人工资的凭证，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另根据李志烈提供的2012年1月16日的经黄学武签名确认的“证明”，内容载明陈天武、秦辉庭的工资在工资名册上有误，工资发放以此证明为准，因此可以认定该证明是对陈天武、秦辉庭两人工资的更改，应作为双方结算两人工资的依据。黄学武关于李志烈未按照双方确认的工资表发工人工资，多发放的刘新学工资62693元和余江等人工资14996元应由李志烈自行承担的请求有事实依据，应予支持；关于陈天武、秦辉庭两人工资应由李志烈承担的请求由于双方已对两人工资进行更改确认，应以上述“证明”为发放工资的依据，其主张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因此，李志烈多发放的刘新学工资62693元及余江等人工资14996元应在李志烈代发工资中予以扣除。另外，黄学武主张黄玉兵等5人工资共计32334元是由其补发，但根据李志烈提供的工资表上的记载，工资领款人签章栏由何家文签名代领，李志烈签字证明，黄学武未能举证证明该5人工资由其补发，其主张不予支持。黄学武主张地下室补偿差价42800元及点工4820元，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纳。关于李志烈请求按录音内容认定黄学武领取的工程款为1317979元的问题，因该录音证据只是截取的部分谈话录音，缺乏连贯性、完整性，黄学武不予认可，李志烈无法提供其他证据相互佐证，该录音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李志烈主张其已经支付给黄学武工程款为1317979元依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此外，黄学武和李志烈对借款共计610000元及代发工资96422元、6960元、6710元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可。综上，李志烈实际支付给黄学武的工程款应在原审判决认定的1202764元的基础上扣除多发刘新学工资62693元及余江等人工资14996元，即李志烈实际支付给黄学武的工程款数额是1125075元。
二、关于本案工程施工完成的总工程价款是多少的问题
本院认为，因黄学武与李志烈均无相应的施工资质，黄学武与李志烈所签订的《工程内部分包合同》为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黄学武请求参照合同约定24.8元／㎡计算工程价款，于法有据，应以支持。李志烈主张按照所完成工程量按拆模完70%计算、未拆模50%计算及按工程量每平方米1元扣回，缺乏依据，不予采纳。黄学武与李志烈在庭审中均表示同意本案讼争的总工程量为55349㎡，其中已拆模部分50849㎡、未拆模部分为4500㎡，本院予以确认。已拆模的部分工程量按实际完成的100%结算工程款为1261055.2元，未拆模的部分工程量原审酌情按50%结算工程款为55800元并无不妥，即本案的工程总价款合计为1316855.2元。
三、关于黄学武主张工程欠款逾期利息能否成立的问题
本院认为，因黄学武与李志烈签订的工程内部分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双方对合同无效均有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黄学武主张李志烈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从2012年6月25日支付欠付的工程价款逾期利息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
四、关于联美公司是否应对本案工程欠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问题
本院认为，联美公司并不是涉案工程的发包人，而是总承包人。因此黄学武主张本案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追究联美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的连带偿还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此外，黄学武是与李志烈签订工程内部分包合同，黄学武与联美公司之间并没有合同关系，根据合同具有相对性的法律原则，黄学武的工程款应由李志烈支付，联美公司对此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本案讼争的工程总价款为1316855.2元，李志烈已支付给黄学武的工程款为1125075元，李志烈尚应支付给黄学武工程款是191780.2元。原审判决认定李志烈尚应支付黄学武工程款为114091.2元有误，应于更正。原审认定的其它事实和判决正确，应予维持。黄学武关于工程款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予以采纳，其余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李志烈主张改判黄学武退还458905.06元工程款的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龙海市人民法院（2013）龙民初字第94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撤销龙海市人民法院（2013）龙民初字第9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上诉人李志烈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黄学武工程款191780.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604元，由上诉人黄学武负担2606元，上诉人李志烈负担7998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2717元，由上诉人黄学武负担3450元，上诉人李志烈负担926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良志
审 判 员 周秀容
代理审判员 张阿娇
二〇一四年四月三日
书 记 员 麦远宏
附注：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