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二终字第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建兵。
委托代理人张克松，山东雅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巧燕。
委托代理人张克松，山东雅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龙。
原审第三人李建明，青岛农商银行李园支行职工。
上诉人范建兵、王巧燕因与被上诉人王玉龙、原审第三人李建明民间借纠纷一案，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4）平商民二重第9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10月27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6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胡金鳌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代理审判员徐晓、徐慧共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玉龙在一审中诉称，2013年4月17日，范建兵借王玉龙现金80万元，并为其出具借条一份。后王玉龙多次向范建兵、王巧燕催要借款，范建兵、王巧燕均以种种理由推诿，至今分文未付。为维护王玉龙合法权益，诉请法院依法判令范建兵、王巧燕偿还王玉龙80万元及利息，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范建兵、王巧燕在一审中辩称，王玉龙所诉与事实不符，范建兵、王巧燕从来没有与王玉龙发生借贷关系。本案涉及的80万元的借款，实际于2013年3月19日发生在李建明与案外人王建兴之间，后因借款人王建兴逃匿，李建明找到王建兴的妹夫范建兵，重新出具了这张2013年4月17日的借条。王玉龙在本案中无诉权，请求驳回王玉龙的诉讼请求。
李建明在一审中述称，我与王建兴是朋友关系，因为王建兴做煤炭生意，经常找我周转资金，2013年3月19日，我通过李超账户转给王建兴的80万元，与该案不是同一笔借款。
原审查明：
（一）经庭审质证及当事人陈述，可以认定的事实有：
1、范建兵与王巧燕系夫妻关系。2013年4月17日范建兵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人民币捌拾万元正（800000元），范建兵，2013年4月17日”，该欠条未明确出借人。2013年7月15日，王玉龙持借条向法院起诉，要求范建兵、王巧燕偿还借款。
2、王玉龙主要经营药店和养殖生意，日常经营中时常存在单笔10万左右的现金存取。其一张卡号为“62×××76”的存款账户，3月份的资金流出量超过40万元。
3、李建明为青岛农商银行李园支行负责人，2013年3月19日，李建明通过李超账户，转到案外人王建兴“6223190216392794”账户80万元，后因王建兴逃匿，李建明遂找到本案范建兵，让其重新出具了1张“4月17日”的欠条。庭审中，原审法院让李建明出示该欠条，李建明述称，该笔借款已清偿完毕，欠条也被收回。
（二）双方当事人争议较大的事实有：
王玉龙向范建兵、王巧燕主张的80万借款与范建兵、王巧燕庭审辩称的与李建明的80万借款是否为同一笔。
1、范建兵、王巧燕为证明其主张，提交如下证据：①案外人王建兴银行卡交易明细1份，证明2013年3月19日，李建明通过银行卡转给范建兵80万元。对该证据，第三人予以认可，但述称该笔借款与本案借款无关；王玉龙认为与其无关。②录音光盘1张，证明案外人王建兴逃匿后，李建明找其重新改写了1张2013年4月17日的欠条。对该证据，李建明予以认可，王玉龙认为与其无关。
2、王玉龙为证明其主张，提交如下证据：①范建兵书写借条1份，证明范建兵欠款事实。对该借条，范建兵承认是其书写，但否认与王玉龙存在借款关系。②王玉龙提交银行卡交易明细5份，证明王玉龙日常资金流量较大。
3、原审法院为查明事实，于2014年7月21日专门向王玉龙释明如下事项：①王玉龙可就本人经济状况、欠款经过、取款手续及付款手续等方面进一步提交证据。②如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证据可向法院申请调取。③如在原审法院指定期限内不能提交其他证据，将根据现有证据依法裁判，王玉龙可能面临败诉风险。但王玉龙述称：收入证明方面，其经营药店和养殖场，且已经提交银行卡交易明细，足以证明我有能力借给范建兵、王巧燕80万元；欠款经过方面，范建兵因从事煤炭生意，需要大额现金周转，应范建兵要求，我以现金付给范建兵80万元，没有通过银行转账，我几个朋友隐约知道此事，但不一定出庭作证；取款手续方面，我向法庭提交了银行卡交易明细，证明我一个月的资金量很大，同时我家中也有部分现金；付款手续方面，因为我们使用现金交易，范建兵收取我现金后，为我出具欠条，没有别人在场，无法提交其他证明。原审法院限定的期限届满后，王玉龙未向法庭提交其他证据，亦未申请证人出庭作证。
（三）关于范建兵、王巧燕申请调取青岛中院庭审笔录的说明。
庭审中，范建兵、王巧燕以本案王玉龙陈述“一次性”借款与二审中陈述“分二次”借款不一致为由，请求法院调取二审庭审笔录。对此，经合议庭合议认为，一方面，根据证据规则的有关规定，在当前司法公开的前提下，庭审笔录不属于法院依职权调取证据的范围，另一面，假定王玉龙对此陈述出现不一致的情况，也只能谨慎认定，不能将其作为案件判定的直接依据，故对其申请不予采纳。
原审认为，范建兵、王巧燕对其债务存在的真实性无异议，应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范建兵、王巧燕主张其与李建明的借款与本案是否为同一笔借款；二是王玉龙在没有其他付款证据的情况下，仅凭其持有借条，是否能认定其为出借主体。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范建兵、王巧燕提出，2013年3月19日案外人王建兴向李建明的借款就是本案中的借款，为证明其主张，范建兵提交银行卡交易明细1份，录音光盘1张，综合范建兵、王巧燕证据，能够证明的事实仅为：①2013年3月19日，李建明通过银行卡向案外王建兴转账80万元，②因王建兴逃匿，范建兵重新为李建明出具了1张落款时间为“2013年4月17日”借条。但该笔借款是否与本案为同一笔借款，范建兵、王巧燕缺乏有效证据支持，李建明也予以否认，故该证据虽然真实、合法，但在关联性方面存在瑕疵，不宜仅仅因为两个借条借款人、借款时间和借款金额一致而推定为同一笔借款。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审认为：1、范建兵书写的借条没明确出借人，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借条的实际持有人推定为出借人。本案中，范建兵无有效证据来证明该欠条的权利人为李建明，故推定借条持有人王玉龙为出借主体，其可持欠条主张权利。2、在借款过程中，借款人为债权人出具借条应明确出借人，是基本常识，本案正是因为范建兵在书写借条时没有明确出借人而引发纠纷，范建兵存在过错，“一方不因过错而享受额外法益”，根据该原则，在范建兵、王巧燕无有效证据的前提下，不能片面要求王玉龙提交其履行付款义务的证据，从而加重王玉龙的举证责任。3、在司法实践中，小额现金的借贷，大部分采取直接过付的方式，而大额现金的借贷，大部分采取银行转账、现提现存的方式，故在涉嫌王玉龙与范建兵、王巧燕协商一致的虚假诉讼或者范建兵、王巧燕答辩其被迫写欠条的大额借贷案件中，法院必须严格审查王玉龙的履行证据和履行能力，但本案中，范建兵、王巧燕辩称该款出借人实际是李建明的，借条也是给李建明出具的，故本案既非虚假诉讼亦不存在胁迫现象，在债务真实存在的前提下，只能谨慎审查王玉龙的履行证据和履行能力，如本案否认王玉龙的债权人资格，李建明在庭审又否认自己是出借人，那范建兵、王巧燕真实存在的80万债务将无人主张，范建兵、王巧燕也因本案获取利益。综上，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在范建兵、王巧燕存在过错（未明确出借人）且提交证据关联性不足、王玉龙持有借条且具备出借能力、李建明予以否认的前提下，推定王玉龙为本案适格王玉龙，其合法权益应得到法律上的承认与保护。
此外，范建兵借王玉龙此款发生在与王巧燕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此借款应为范建兵与王巧燕的夫妻共同债务，范建兵与王巧燕有向王玉龙共同清偿的义务。范建兵出具的借条上未约定借款利息，利息应自王玉龙主张权利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范建兵、王巧燕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给王玉龙借款80万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以8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1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00元，保全费4520元，共计16320元，由范建兵、王巧燕负担。宣判后，范建兵、王巧燕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范建兵、王巧燕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及转账记录证明上诉人与李建明之间存在80万元借贷事实，且时间为2013年4月17日。上诉人与王玉龙之间不存在生意上的合作关系，也不是关系密切的朋友。王玉龙款项来源陈述矛盾。李建明在青岛农商银行李园支行任行长，此笔借款可能是通过违规操作而拆借的公款。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玉龙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李建明述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李超通过农商银行转账支付给王建兴80万元的转账凭证一份。上诉人及李建明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上诉人称，2013年3月19日李超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到王建兴名下80万元后，上诉人范建兵为李建明出具了80万元的借条，借期半个月，因王建兴未偿还该借款，李建明要求范建兵重新书写了本案借条，并将原借条撕毁；范建兵还称，实际借款人系王建兴，范建兵两次均以担保人身份为李建明出具借条。上诉人承认无论是上诉人或王建兴均未偿还涉案借款。被上诉人王玉龙及李建明称，范建兵与王建兴合伙做煤碳生意找被上诉人借款，被上诉人借用李超账户转账支付给王建兴80万元。李建明对王玉龙起诉范建兵、王巧燕没有异议，并承诺自己不会重复起诉范建兵、王巧燕。各当事人均称，本案只有一笔80万元借贷，不存在两笔80万元的借贷关系。对李建明关于80万元借贷不同的陈述，李建明解释称，因上诉人怂恿王建兴跑路逃债，范建兵也不认可借款，才不得已称系两笔不同的借款。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先后两次出具80万元借条，但各当事人均承认本案只存在一笔80万元借贷关系，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上诉人范建兵、王巧燕应否承担还款责任；二、被上诉人王玉龙是否是本案适格的权利主体。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范建兵无论是否是实际借款人，还是担保人，均应承担还款责任。因收款人王建兴不能到庭接受质询说明实际借款人是王建兴或者范建兵，但范建兵在不承认自己是实际借款人的情况下而先后两次出具借条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且借条中并未如范建兵所述以担保人名义出具借条，故应认定范建兵是实际借款人，上诉人应承担还款责任。如若实际借款人为王建兴，范建兵以担保人身份出具借条属实，因借条中并未注明范建兵属一般保证的保证人，则范建兵属于连带保证责任的保证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据此，范建兵同样应承担还款责任。王巧燕系范建兵妻子，本案债务系范建兵与王巧燕的夫妻共同债务，故两上诉人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王玉龙是本案适格的权利主体。其理由如下：上诉人虽称本案债权人系李建明，但李建明称实际出借人为王玉龙，同意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并承诺自己不会重复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即使李建明系本案实际出借人，其可以债权转让方式由王玉龙主张权利，上诉人不存在向被上诉人承担责任之后，再向李建明偿还债务之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对上诉人并无不利。故在被上诉人持有上诉人出具的借条，并认为借用李超的账户借给上诉人80万元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无论是实际出借人，或是债权受让人，均是本案适格的权利主体，可以向上诉人主张权利。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存在两笔不同的借款错误，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元11800元，由上诉人范建兵、王巧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金鳌
代理审判员 徐 晓
代理审判员 徐 慧
二〇一五年三月四日
书 记 员 姚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