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湖商终字第3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会芳。
委托代理人：杨永林。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佩良。
委托代理人：薛卫海。
上诉人沈会芳为与被上诉人王佩良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长兴县人民法院（2014）湖长民初字第13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9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沈会芳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永林，被上诉人王佩良及其委托代理人薛卫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10月1日，沈会芳收取王佩良银行承兑汇票四份，票面金额37万元，到期日均在2014年2月24日前，沈会芳在该四份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上注明“沈会芳收承兑汇票四张，叁拾柒万元整”，转让时为背书。2013年10月8日，王佩良、沈会芳与安吉县博奥印染厂投资人庄传进签订《企业承包经营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一份，约定王佩良、沈会芳承包庄传进投资的安吉县博奥印染厂，承包期从2013年10月18日至2027年10月17日止，承包金按年计算，从2013年10月18日至2015年10月17日每年承包金130万元整，2015年10月18日至2016年10月17日，承包金135万元整，以后每年承包金在上一年的基础上增加5万元整。同日，王佩良、沈会芳与安吉县博奥印染厂原承包经营人郑义和、钱会良、邵正义签订了《资产转让协议》一份，约定�义和、钱会良、邵正义将安吉县博奥印染厂投资购买的机械设备、零配件、原材料转让给王佩良、沈会芳，评估价为180万元，扣除之前的借款325000元（预付房租）及180000元（支付工人工资），还应支付1295000元。上述协议签订后，王佩良、沈会芳并未实际经营，也未向安吉县博奥印染厂业主交纳承包金。安吉县博奥印染厂于2013年12月5日发函给王佩良、沈会芳，要求解除双方于2013年10月8日签订的《企业承包经营协议书》，收到函件后，王佩良于2013年12月13日向安吉县博奥印染厂发函称：同意解除《企业承包经营协议书》，但不同意你方的理由。后于2014年1月18日，王佩良与安吉县博奥印染厂签订《企业承包经营协议书解除协议》，解除王佩良、沈会芳与安吉县博奥印染厂于2013年10月8日签订的《企业承包经营协议书》及《补充协议》。2013年12月23日，王佩良又向原承包人郑义和、钱会良、邵正义寄发了《解除合同通知书》，要求解除与原承包人郑义和、钱会良、邵正义于2013年10月8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书》。
另查明，王佩良曾于2014年6月4日就本案事实以民间借贷案由向法院起诉，后被法院判决驳回诉讼请求。
再查明，安吉县博奥印染厂现由其投资人庄传进自行经营。
王佩良原审期间诉讼请求：一、解除双方关于共同承包安吉县博奥印染厂的合伙关系，并进行清算；二、沈会芳立即返还王佩良银行承兑汇票价款370000元及其利息14800元，合计人民币384800元（按年息6%自2014年1月1日暂算至2014年8月31日），之后的利息按相同利率继续计算至本清；三、本案诉讼费用由沈会芳承担。
沈会芳原审期间答辩称：与王佩良之间有业务往来是事实，双方承包经营博奥印染厂也是事实，不存在王佩良所说的2013年10月1日因需要资金向王佩良借款的事实。沈会芳先行投资的数额是655000元，王佩良、沈会芳共同投资经营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不存在不当得利的事实，请求驳回王佩良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系王佩良于2013年10月1日交付给沈会芳的四张承兑汇票（合计票面金额370000元）是否是作为双方合伙投资安吉县博奥印染厂的前期投资款。本案中，王佩良于2013年10月1日交付给沈会芳四张承兑汇票，当日双方并没有明确该款项的具体性质，王佩良庭审中也陈述当时双方口头陈述：“可以作为借款，也可以作为投资款”，但在2013年10月8日，双方即共同与安吉县博奥印染厂投资人庄传进签订了《企业承包经营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各一份，并于同日与安吉县博奥印染厂原承包经营人郑义和、钱会良、邵正义签订了《资产转让协议》一份。�合上述行为，法院认为王佩良、沈会芳于交付承兑汇票当日虽然没有明确该承兑汇票的具体性质，但2013年10月8日双方共同与案外人庄传进及郑义和等签订协议的行为表明了双方已经明确建立合伙关系，法院有理由相信该行为也是对2013年10月1日王佩良交付给沈会芳的四张承兑汇票的具体性质的明确。故法院认为王佩良于2013年10月1日交付给沈会芳的四张承兑汇票应作为双方合伙投资安吉县博奥印染厂的投资款。
本案的争议焦点二系王佩良、沈会芳在合伙期间的实际投资款金额是505000元还是655000元。本案中，双方于2013年10月8日共同与原承包经营人郑义和、钱会良、邵正义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第三条已经明确将沈会芳之前出借给原承包经营人的505000元借款转为投资款，并在总资产转让款1800000元中予以了扣除，故该505000元应当是王佩良、沈会芳在合伙期间�共同投资款。另外，沈会芳在庭审中陈述的其前期购买定型机及锅炉所支付的150000元定金系其与案外人之间的经济往来关系，且沈会芳也未能举证证明该款项确系双方合伙期间的前期投资，故该150000元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应该作为双方在合伙期间的共同投资款。故法院认为王佩良、沈会芳在合伙期间的共同投资款金额为505000元。
本案的争议焦点三系王佩良、沈会芳合伙期间有无明确约定双方的出资比例。王佩良认为其受沈会芳的欺骗才签了四份合同，双方也一直没有约定出资比例。沈会芳认为在签订合同之前，双方就已经约定了出资比例，一开始是王佩良、沈会芳各出资百分之四十，案外人郑义和出资百分之二十，后来郑义和退出了合伙，王佩良、沈会芳约定双方各自出资百分之五十。法院认为虽然沈会芳陈述，双方约定双方各半出资，但其未能举证证明该项事实，故法院认为双方在合伙期间并未明确约定双方的出资比例，但综合以上已经查明的事实，法院可以确定王佩良在双方合伙期间以承兑汇票的形式实际出资370000元，沈会芳将其之前出借给原承包人的505000元借款转为资产转让款，并在总资产转让款中予以了扣除，由此可以确定沈会芳在双方合伙期间以其享有对原承包人的债权实际出资505000元。故法院确定王佩良、沈会芳的出资比例为370000／505000。
综上所述，现王佩良、沈会芳双方缺乏信任，且双方共同合伙承包的安吉县博奥印染厂实际上已由该厂投资人庄传进自行经营，故双方已无法继续合伙经营下去，因此对王佩良要求解除双方合伙关系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对于王佩良要求沈会芳返还银行承兑汇票价款及利息，法院认为该款是王佩良在合伙期间的实际出资额，现王佩良实际出资370000元，沈会芳实际出资505000元，根据王佩良、沈会芳的实际出资比例370000／505000，结合双方合伙期间的共同投资金额为505000元，法院确定王佩良应出资额为213543元，现王佩良实际出资金额为370000元，已超出其应出资额156457元，故沈会芳应返还该部分金额。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王佩良、沈会芳共同承包安吉县博奥印染厂的合伙关系；二、沈会芳返还王佩良投资款156457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三、驳回王佩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72元，由王佩良承担4503元，由沈会芳承担2569元。沈会芳承担部分受理费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径直支付给王佩良。
沈会芳不服判决，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由王佩良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具体理由如下：
1、一审认定双方合伙期间的出资额为沈会芳实际出资505000元，王佩良出资370000元错误。2013年10月1日前，双方已明确的一个客观事实是，上诉人实际为承包安吉博奥厂已投资655000元，其中505000元是上诉人事先准备与案外人郑义和等人合伙的出借款，另外150000元是上诉人决定承包安吉博奥厂预定机器设备的定金及预付款。王佩良在2013年10月1日决定与上诉人共同承包安吉博奥厂并口头约定各占百分之五十的股份，才交付上诉人370000元承兑汇票，王佩良交付370000元承兑汇票是对上诉人已投资了上述655000元的认可，如果王佩良认为上诉人先期投资505000元，则无需在当日交付上诉人370000元价值的承兑汇票，只需交付270000元价值承兑汇票已相当双方各投资一半出资额。因此，原审如此认定违背本案客观事实，更不符合常理和情理。2、一审认定双方合伙期间的出资比例错误。一审否认上诉人与王佩良口头约定各按50%出资比例，擅自认定上诉人与王佩良出资比例为505000／370000，一审在本案争议焦点二中确认双方共同合伙期间共同投资款为505000元，该款是上诉人先前准备与案外人共同承包的投资款，但从2013年10月8日，上诉人与王佩良与原承包人郑义和等人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时已转化为上诉人和王佩良的共同投资款，上诉人收取王佩良承兑汇票370000元后，双方未再投资，充分表明上诉人收取王佩良承兑汇票只是收回了上诉人为王佩良垫付的先期投资款。3、一审认定违反法律规定。《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合伙企业的利润分配、亏损分担，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办理；合伙协�未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由合伙人协商决定；协商不成的，由合伙人按照实缴出资比例分配、分担；无法确定出资比例的，由合伙人平均分配、分担。本案一审确定双方实际出资505000元，按照上述规定，完全可以确定上诉人与王佩良的出资额，即上诉人出资135000元，王佩良出资370000元，退一步说，即便存在出资比例无法查明，也应平均分配、分担。4、一审判决显失公平。上诉人不存在返还王佩良投资款的事实，退一步讲，即使按照投资款约定无法明确，需要退回的少部分投资款，只能退回相对应价值的承兑汇票，如不能返还相应承兑汇票的，以人民币返还的，理应扣除承兑汇票的贴息。
被上诉人王佩良答辩称：1、沈会芳所谓的505000元加150000元等于655000元款项发生于其与郑义和合伙承包期间，无论这些款项是投资款还是借款，都只是沈会芳与郑义和的�济往来，应由他们自行结算，因当时被上诉人尚未参与承包，未与沈会芳产生合伙承包关系，本质上都与被上诉人无关。其中的150000元已被长兴法院两份生效判决否定其与本案双方合伙承包关系的关联性。另外的505000元之所以被认定双方合伙承包投资款，只是该款被《资产转让协议》抵作首期资产转让款。2、370000元承兑汇票在交付给沈会芳时用途不明，从被上诉人角度说，属于借款或者是不当得利，应全额返还。沈会芳所谓其收取承兑汇票只是收回了沈会芳为被上诉人垫付的先期投资款完全没有道理，对于一审认定为本案被上诉人的投资款也很无奈，因考虑尊重一审判决和诉讼成本考虑，故未提出上诉。3、沈会芳所谓本案双方约定各占50%的出资比例没有事实依据。事实上双方当时根本没有就合伙承包的比例作出约定。4、一审认定505000元和370000元是本案投资款�基础上，考虑到双方对合伙承包出资比例没有约定，从而认定双方出资比例为沈会芳505000元，被上诉人为370000元是合理的，在合伙比例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情况下，应当按照双方实际出资额来确定。一审计算正确。5、沈会芳讲到承兑汇票贴息也不能成立，当时双方并未约定被上诉人要贴息，故应视为沈会芳自担贴息风险，且目前早已到期。沈会芳占用了汇票资金约一年半，获得了利息收益，被上诉人相应损失了利息，故应由沈会芳返还汇票金额，还应支付利息，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没有新的证据提交。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1、一审认定双方合伙的出资额及比例是否正确；2、原审判决沈会芳返还出资款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第一，王佩良交付给沈会芳370000元承兑汇票的性质问题。王佩良于2013年10月1日交付给沈会芳的四张承兑汇票（合计票面金额370000元）的性质问题。交付时双方并没有明确该款项的具体性质，但在2013年10月8日，王佩良、沈会芳共同与安吉县博奥印染厂投资人庄传进签订了《企业承包经营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各一份，并于同日与安吉县博奥印染厂原承包经营人郑义和、钱会良、邵正义等人签订了《资产转让协议》一份，表明双方已经明确建立了合伙关系，故交付的四张承兑汇票应作为王佩良、沈会芳合伙投资安吉县博奥印染厂的投资款。
第二，关于合伙期间的实际投资款金额问题。鉴于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10月8日共同与原承包人郑义和等人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中明确将沈会芳之前出借给原承包人的505000元借款转为投资款，并在总资产转让款180万元中予以扣除，故该505000元应属双方在合伙期间的共同投资款。故王佩良合伙期间实际出资额应为370000元，沈会芳实际出资款为505000元，实际出资比例为370000／505000，沈会芳虽然陈述双方系各半出资，但并未举证证明双方各半出资的事实，原审法院按双方实际出资金额计算的比例并无不当。
据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沈会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72元，由上诉人沈会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窦修旺
代理审判员 郑 扬
代理审判员 朱国斌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陈秋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