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二商终字34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杰。
委托代理人赵国，山东雅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盼，山东雅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梁光荣。
上诉人李杰因与被上诉人梁光荣出租车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4）北商初字第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杰及委托代理人赵国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梁光荣，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光荣在一审中诉称，2008年4月20日，梁光荣与李杰签订出租车鲁U×××××号承包经营合同，李杰是车主。合同规定，承包期为8年，自2008年4月20日起至2016年4月19日止，梁光荣向李杰缴纳风险抵押金人民币5万元，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单方违约，否则违约方赔偿对方经济损失5万元。2012年5月12日，出租车鲁U×××××号驾驶员王悦林驾车在青岛市香港东路发生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王悦林对该事故负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梁光荣、李杰分别拿出5000元，王悦林拿出3万元支付给受伤者徐仲大用于治疗。徐仲大经治疗出院后，将司机王悦林、青岛交运集团温馨出租有限公司起诉至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经司法鉴定徐仲大为精神××三级，肢体××三级。后徐仲大又追加李杰，大地财产保险公司、梁�荣作为被告，并于2013年10月9日申请对徐仲大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后，李杰称其已与徐仲大、保险公司达成调解协议，先“赔偿徐仲大71万元，徐仲大撤诉”。李杰要梁光荣按该协议向徐仲大进行赔付，梁光荣不同意。2013年10月25日，李杰谎称公司要扣证，将正在月审的出租车鲁U×××××开走，后李杰又于2013年10月29日以书面形式告知梁光荣要解除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另外，2011年度至2013年度的出租车燃油补助费大部分被李杰领走。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李杰违约，赔偿梁光荣经济损失人民币5万元；归还押金5万元；归还2011至213年度燃油补助费40120.94元；归还2013年度为出租车购买的保险金7373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李杰在一审中辩称，1、根据梁光荣与李杰签订的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失应当由梁光荣承担，梁光荣主张的押金已经用于交通事故的赔偿，不应予以返还，且本案梁光荣违约在先，李杰无需承担违约金；2、对于主张的燃油补贴在合同中双方没有约定，梁光荣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应驳回；3、保险费应当按照具体合同解除的时间部分予以退还，李杰在处理本次交通事故中垫付5000元理赔款，综上，李杰反诉要求梁光荣返还为梁光荣垫付的交通事故赔偿款人民币550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梁光荣针对反诉辩称，55000元是李杰和伤者达成调解协议以后，李杰自愿给伤者的钱，与梁光荣方无关。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4月20日，李杰（甲方）与梁光荣（乙方）签订《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双方约定李杰将鲁U×××××号出租车承包给梁光荣独自营运。承包期为8年，自2008年4月20日至2016年4月19日。梁光荣一次性缴纳风险抵押金人民币伍万元整。合同期满后，在没有异议的前提下，李杰无息退还给梁光荣�承包期间，梁光荣每月须向李杰指定的银行账户汇入车辆承包租金4800元。在承包期内，梁光荣不享受李杰提供任何工资及福利待遇，梁光荣因故发生的交通事故，人身伤亡××一切费用都由梁光荣负责。李杰概不负责。因营运车辆发生交通肇事或其他意外事故，造成人车、财产的一切直接或间接损失，所需款项都由梁光荣垫付，后按保险公司有关规定索赔，赔款数额不足，由梁光荣自行负担。车辆保险必须保全项目，保足金额。合同期内因违章、违法被有关部门吊销驾驶执照，或被教养逮捕，李杰视为梁光荣违约，李杰有权终止合同，收回车辆，抵押金不退。如果梁光荣违约终止合同，必须将车辆恢复至正常状态，其费用由梁光荣负担，经李杰验收合格后，收回车辆及所有证件、票据等，并没收梁光荣抵押金作为李杰经济损失的补偿。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单方�约，否则，违约方应赔偿对方经济损失伍万元。
李杰认可合同签订后，收到风险抵押金5万元的事实。
2012年5月12日，王悦林驾驶鲁U×××××号小型轿车与行人相撞，致车辆损坏，行人徐仲大受伤。青岛市公安局崂山分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王悦林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徐仲大不承担事故责任。后徐仲大将交运集团青岛温馨的士有限公司（鲁U×××××号出租车登记所有人）、王悦林、李杰、梁光荣、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鲁U×××××号车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投保公司）诉至崂山区人民法院。
2013年10月22日，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甲方）与徐仲大（乙方）、徐爱华（乙方妻子、乙方法定监护人）、交运集团青岛温馨的士有限公司（丙方1）、王悦林（丙方2）、李杰（丙方3）经协商签订《交通事故赔�协议书》，五方协商如下：“乙方要求赔偿130万元，经协商确认乙方损失为：医疗费127120元，伙食补助1060元（53（20），住院期间护理费10861（37399（365（53（2），今后护理费先赔5年186995元（37399（5），精神抚慰金20000元，伤残赔偿金370310元（32145（16（80%（90%），合计716346，确认损失为71万元。甲方赔偿乙方损失62万元，减去已赔偿的1万元，甲方再赔偿61万元，丙方2、丙方3赔偿9万元，减去丙方2、丙方3已赔偿的4万元，丙方3再赔偿5万元。如有需要，5年后，乙方再向丙方要求赔偿后续护理费。乙方撤销对甲方、丙方的诉讼，诉讼费由乙方承担。协议签字盖章后，甲方10日内汇款给乙方指定账户，甲方赔偿责任终结；丙方3当场支付乙方5万元。”2013年10月16日，徐爱华出具收条，确认收到李杰关于徐仲大诉大地保险、温馨出租交通事故一案赔偿款人民币伍万元整，护理费计算至2017年7月5日。梁光荣当庭对李杰之前已经给付徐仲大5000元的事实无异议，但对该笔5万元无法确认。2013年11月29日，徐仲大申请撤回起诉。崂山法院裁定予以准许。
2013年10月29日，李杰向梁光荣发出《关于解除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的通知》，通知中李杰称：“在合同履行期间，你雇佣的驾驶员王悦林与第三人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徐仲大受伤，经交警认定王悦林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徐仲大在治疗完毕后，到崂山法院起诉本人及交运集团出租车公司等要求赔偿损失100余万元，而本车保险仅为交强险12万元及商业第三者险50万元，根据徐仲大的病情的实际情况，经与保险公司充分沟通，最终与徐仲大达成调解协议赔偿其损失71万元（其中保险62万元，之前王悦林支付3万元，本人支付5千元，你支付5千元，本次达成调解协议本人再次支付5万元。赔偿护理费用为5年）。�于本人与你之间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的约定以及本次交通事故处理情况，你已违反经营合同的相关约定。根据合同第四条规定，经本人了解你已将车辆再次转包他人，在达成调解协议的过程中本人垫付赔偿款5.5万元，此款项按照合同的约定应当由你承担，但直至今日你仍未向本人支付，故本人暂时收回承包车辆。本人正式通知：请你在收到本通知3日内将本人垫付的赔偿款返还本人，逾期不足额履行，本《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即行解除。”
另查明，梁光荣已缴纳2013年度车辆保险费7373元，李杰同意在扣除双方承包经营期间的保险费后，返还2013年10月25日至2014年6月30日的保险费4915元。梁光荣对此无异议。
案件审理过程中，依据梁光荣申请，本院到交运集团青岛温馨的士有限公司调取了鲁U×××××号出租车燃油补贴领取情况，其中，李杰共领取2011年度至2013年度10月份燃油补贴共计40120.94元（其中2013年度10月份为1200元）。
现梁光荣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李杰赔偿梁光荣经济损失人民币5万元；归还押金5万元；归还2011至213年度燃油补助费40120.94元；归还2013年度为出租车购买的保险金7373元并承担诉讼费用。李杰反诉要求梁光荣返还垫付的交通事故赔偿款550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梁光荣与李杰签订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约定梁光荣承包经营鲁U×××××号出租车，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应按协议履行合同义务。
国家发放成品油价格补助专项资金是为了促进城乡道路客运××发展、确保社会稳定、降低成品油消耗成本而采取的一种政策性措施，应遵循谁实际用油，谁就获得相应补贴的分配原则。本案梁光荣与李杰签订合同时虽未约定该补贴的分配问题，但梁光荣租赁该�提供出租汽车服务并实际消费燃油，应当获得相应的燃油补贴。因双方对实际承包经营的终止时间2013年10月25日均无异议，因此梁光荣要求李杰给付其已从出租公司领取的燃油补贴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应予支持，共计39888.64元，其中：2011年度18394.94元；2012年度9726元；2013年度1-7月份8400元；2013年度8-9月份2400元；2013年度10月份967.7元（1200（31（25）。
在梁光荣的承包经营期内，由于驾驶员王悦林发生交通肇事，造成案外人徐仲大的人身伤害，根据梁光荣与李杰之间的约定，“梁光荣因故发生的交通事故，人身伤亡××一切费用都由梁光荣负责。李杰概不负责。因营运车辆发生交通肇事或其他意外事故，造成人车、财产的一切直接或间接损失，所需款项都由梁光荣垫付，后按保险公司有关规定索赔，赔款数额不足，由梁光荣自行负担”，因此，李杰因该交通肇事而承担的赔偿款项应当按双方约定，由梁光荣偿付。梁光荣辩称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与徐仲大、交运集团青岛温馨的士有限公司、王悦林、李杰达成的协议，与其无关，赔偿数额高于徐仲大的实际损失，但梁光荣对此未进一步举证证明该协议有显失公平、扩大梁光荣、李杰及驾驶人责任的情形，梁光荣的辩称，本院不予采纳。从收条和赔偿协议的内容来看，李杰已经给付伤者55000元的事实可以认定，李杰的反诉请求，原审院予以支持。依据梁光荣与李杰的承包经营合同约定，梁光荣应当偿还李杰因履行交通事故赔偿协议而承担的赔偿款项55000元。
李杰因梁光荣未按合同约定给付赔偿款，主张解除合同，收回车辆，系对其合法权利的维护，并不属于违约行为，现因双方已实际终止履行承包协议，李杰应在结清双方承包经营期间款项后返还梁光荣押金，�李杰就返还赔偿款已提起反诉，该款项双方可在履行过程中予以折抵。
梁光荣要求李杰返还未经营期间的车辆保险费用，李杰予以认可，且双方对返还金额4915元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梁光荣要求李杰承担违约责任，赔偿经济损失50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李杰返还梁光荣押金50000元；二、李杰给付梁光荣燃油补贴款39888.64元；三、李杰返还梁光荣保险费4915元；四、梁光荣给付李杰交通肇事赔偿款55000元；以上一、二、三、四项折抵后，李杰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应给付梁光荣人民币39803.64元；五、驳回梁光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李杰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298元，由梁光荣负担1179元，李杰负担211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88元，由梁光荣负担。（梁光荣已预交，两项折抵，李杰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直接给付梁光荣1531元）。宣判后，李杰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李杰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做出错误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出租车承包合同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应当根据合同条款予以确认。本案中对于成品油价格补助专项资金（以下简称燃油补助）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合同签订时并不存在，因此双方没有在合同中予以约定。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在国家发放燃油补助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确对此资金进行了口头的约定，且已实际进行了履行。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交叉领取，基于此双方并没有对于承包费予以调整，被上诉人在合同履行期间内也未提出异议，此事实已经相关的证据予以证实。而一审法院对此直接认定为双方对此没有约定与事实不符。合同订立遵循自愿的原则，双方当事人对于合同条款的订立只要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已对燃油补助的分配实际进行了履行，对此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而在本案中，一审法院却直接以法律规定作为合同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承担的依据，违背了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属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当将燃油补助给付被上诉人错误，应予纠正。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梁光荣一审诉讼请求。
针对上诉人李杰的上诉，被上诉人梁光荣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出租车承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对该合同的效力本院予以确认，合同双方应按合同约定、法律规定履行各自的义务。
出租车燃油补贴是国家为了减少因燃油价格上涨对出租车营运的影响而给予的临时性补贴，通过发放补贴确保出租车行业的正常运营，其补贴对象就是出租车的实际经营者。财政部、交通运输部发布的《城乡道路客运成品油补助专项资金管理暂行办法》第四条第二款规定，“本办法所称的出租汽车经营者，是指依法取得出租汽车经营资格，合法营运，为广大城镇居民提供出租汽车服务的企�或个人。”第十七条规定“补助资金应当专款专用，全额用于补助实际用油者，不得挪作他用。”被上诉人虽然不是出租车车主，但是实际承包经营者，在驾车营运时加注燃料费由其支付，根据政府出台燃油补贴的目的和“谁加油谁受益”的原则，除双方另有约定外，鲁U×××××号出租车的燃油补贴应有被上诉人梁光荣享有。虽然，针对被上诉人梁光荣的诉讼请求，上诉人李杰在一审的抗辩和二审的上诉理由中称，其已与被上诉人就燃油补贴的分配达成了口头协议，且已实际履行。但被上诉人梁光荣不予认可，主张是上诉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后，以留着赔偿伤者为由，截留了其应领取的燃油补贴。从交运集团青岛温馨的士有限公司提供的鲁U×××××号车燃油补贴领取情况上看，显示不出有双方交叉领取燃油补贴的规律，仅凭该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双方已约定交叉领取燃�补贴的事实。上诉人关于其已与被上诉人就燃油补贴的分配达成口头协议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依据《城乡道路客运成品油补助专项资金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燃油补贴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李杰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7元，由上诉人李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大海
审 判 员 杨传令
代理审判员 陈凤德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德军
书 记 员 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