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商终字第1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五洋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志樟。
委托代理人：王旭东，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翁佳琪，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晓佩。
委托代理人：张志旺，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五洋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洋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梁晓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4）甬仑商初字第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五洋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公司（以下简称五洋西安公司）系五洋公司的分公司。2013年4月8日，梁晓佩与五洋西安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五洋西安公司因承建工程需要向梁晓佩借款2000000元，梁晓佩汇入五洋西安公司指定账号，款到账后五洋西安公司开具收款收据给梁晓佩，五洋西安公司应在2013年6月8日前归还梁晓佩2000000元，并按每月2%的利率计息给梁晓佩；梁晓佩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全部费用（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等）由五洋西安公司全部承担。梁晓佩和五洋西安公司负责人潘承贤签了名，并加盖了五洋西安公司公章。双方口头约定该借款的实际利率为月利率4%。同年4月9日，梁晓佩将2000000元汇入五洋西安公司指定的账户，五洋西安公司向梁晓佩出具了收款收据。次日，五洋西安公司按双方口头约定汇给梁晓佩第一个月利息80000元，至2014年1月10日止共支付利息800000元。五洋西安公司未按期偿付2014年1月11日以后的本息。另认定，五洋西安公司负责人潘承贤因涉嫌职务侵占犯罪于2014年4月2日被杭州市公安局上城区分局立案侦查。
梁晓佩以五洋西安公司系五洋公司的分公司，五洋西安公司于2013年4月9日向梁晓佩借款2000000元，未按期偿付本息等为由，于2014年5月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五洋西安公司和五洋公司归还梁晓佩借款本金2000000元，并支付自2013年4月1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即年利率24.60%计算的利息；二、五洋西安公司和五洋公司向梁晓佩支付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90760元。原审审理期间，梁晓佩申请撤回对五洋西安公司的起诉，原审裁定予以准许。之后，梁晓佩变更诉讼请求为：一、五洋公司归还梁晓佩借款本金1494120元，并支付自2014年1月1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即年利率22.40%计算的利息；二、五洋公司向梁晓佩支付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70000元。
五洋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梁晓佩和五洋西安公司并非涉案借款关系当事人，涉案借款关系不真实，涉案的实际出借人是张俐江，借款人是五洋西安公司负责人潘承贤个人，五洋西安公司至今没有使用过该笔资金。潘承贤通过操控五洋西安公司账户将该2000000元用于个人目的，并且有可观的资金立即回流到梁晓佩处。案件涉及虚假诉讼，因证据由公安机关掌握，暂时无法提供，请求法院中止审理本案。即使借款关系成立，五洋西安公司先行支付的利息和高于法定最高利率的利息合计502300元，应充抵借款本金。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梁晓佩与五洋西安公司之间的《借款协议》除利息约定过高外，不违反法律规定。五洋西安公司在借款时先行支付的利息和超过国家规定的利息应充抵借款本金。五洋公司主张抵偿后的借款本金数额高于梁晓佩主张的金额，故应以后者为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五洋西安公司未按约还款付息，梁晓佩诉请判令五洋公司归还剩余借款本金1494120元，支付自2014年1月11日起不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该院予以支持。梁晓佩诉请判令五洋公司赔偿律师费70000元，其数额未超出浙江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规定，该院亦予以支持。五洋公司关于案件存在虚假诉讼嫌疑，应中止审理等抗辩，因证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4年12月3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五洋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归还梁晓佩借款本金1494120元，并支付自2014年1月1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二．五洋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梁晓佩支付其支出的律师代理费7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21”565元，保全费5000元，管辖异议申请费100元，合计26665元，由五洋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五洋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五洋公司曾向原审法院申请中止审理，但原审法院以理由不成立为由未予准许。本案中，五洋西安公司负责人潘承贤以牟利为目的，在未经五洋公司授权的情况下，擅自使用五洋西安公司的公章，并以五洋西安公司名义对外借款数额巨大，已经被杭州市公安局上城区分局立案侦查，本案涉嫌犯罪，故应中止审理。即使本案借款客观存在，但本案的实际借款人系潘承贤，五洋公司从未授权潘承贤向梁晓佩借款，所涉款项并未用于公司的日常经营，五洋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本案借款的实际出借人应为张俐江，并非梁晓佩。即便按照梁晓佩所述，五洋公司应当偿还的本金金额也远低于2000000元。根据《借款协议》的约定，借款利率为每月2%，且不论该约定是否超过法律保护的最高利率，单从潘承贤以每月4%的利率支付过利息800000元（款项来自五洋西安公司），梁晓佩又自认以现金形式从案外人黄军华处收取了月利率为2%的利息计算，该1200000元中应有800000元折抵本金。因此，截至2014年1月11日，涉案借款应还本金为1200000元。原审中，梁晓佩撤回部分本金诉求，对撤回的款项，原审也并未明确性质。事实上，由于本案实际出借人为张俐江，张俐江数次以其本人和梁晓佩的名义借款给潘承贤，故本案借款本息是否还清应该按照总金额计算，现潘承贤支付的本金和利息已经远超张俐江交付的本金和法律允许收取的最高利息，五洋公司不需再承担还款责任。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驳回梁晓佩原审的诉讼请求。
梁晓佩答辩称：潘承贤涉嫌刑事犯罪，与本案的审理结果没有关联，五洋公司中止审理的要求没有法律依据，更不存在所谓“债务人与债权人恶意串通，制造虚假诉讼，损害五洋公司合法权益”的情形。本案的实际借款人是五洋西安公司，由于五洋公司是五洋西安公司的总公司，所以应承担偿付责任，同时有充分证据证明实际出借人就是梁晓佩。也正如五洋公司提到的，本案的焦点是五洋西安公司有没有归还或者有没有部分归还本金，有没有支付利息或支付了多少利息。对此，原审判决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五洋公司在原审中确认本金有1497000余元未归还。潘承贤承认借款月利率为4%，五洋公司自己提供的证据也证实借款月利率为4%。梁晓佩收到的月利率为2%的利息，是案外人范芸芸现金给的，黄军华收到月利率为4%的利息后汇给范芸芸，其中的一半作为本案利息由范芸芸现金支付给梁晓佩，另一半作为黄军华本人向范芸芸另外借款的还款，因此，梁晓佩收到的月利率为2%的利息是黄军华从月利率为4%的利息中支取的，本案不存在借款月利率为6%的情况。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5年3月30日，梁晓佩向原审法院明确，梁晓佩要求五洋公司归还的本金数为1494120元，对剩余的505880元，不再向五洋公司另行主张。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审程序是否合法，即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二、五洋公司对涉案借款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包括本案的实际借款人是谁、实际出借人是谁；三、涉案借款本金是否已经归还或部分归还。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杭州市公安局上城区分局是以潘承贤涉嫌职务侵占立案，刑事案件的被害人是五洋公司，且杭州市公安局上城区分局在发给原审法院的函中，并没有要求将本案移送该局，故潘承贤是否构成犯罪与本案的审理没有直接关系，原审法院未中止审理本案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借款协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重要证据之一，其载明的内容是认定借款人、出借人的重要依据，涉案借款协议载明的出借人是梁晓佩、借款人是五洋西安公司，故本案的实际出借人应认定为梁晓佩，实际借款人为五洋西安公司。五洋西安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总公司即五洋公司承担。关于焦点三，本院认为，五洋西安公司已经收到梁晓佩2000000元汇款，故可以认定本案借款金额为2000000元。五洋公司在原审中自认本案借款截至2014年1月10日本金应为1497793.12元，五洋西安公司每次借款时出借人也各有不同，现五洋公司要求按照借款总金额计算还款本息没有依据。五洋公司在原审中认可五洋西安公司实际支付的借款利息为每月80000元，梁晓佩关于其收到的月利率为2%的利息是从五洋西安公司支付的利息中取得的陈述也属合理，五洋公司又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五洋西安公司和潘承贤另行支付过利息，故不能认定五洋西安公司已支付借款利息为1200000元。梁晓佩自愿将借款本金降为1494120元，相当于其实际收取的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的利息已超额抵作本金，梁晓佩要求五洋公司归还上述本金并支付自2014年1月11日起不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五洋公司的上诉请求欠缺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880元，由上诉人五洋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文海
代理审判员 袁 方
代理审判员 郑益康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代书 记员 汤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