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宜刑抗字第7号
抗诉机关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刘凡云，男，1965年11月24日出生于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汉族，小学文化。因本案于2014年11月4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宜宾市南溪区看守所。
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法院审理南溪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刘凡云犯非法制造爆炸物罪一案，于2015年4月23日作出（2015）南溪刑初字第26号刑事判决。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检察院不服，提起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四川省宜宾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寇忠明、彭艳芬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刘凡云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6年10月份，张某甲（另案处理）因开采石山需要用黑火药，而市场上又买不到，得知被告人刘凡云以前曾做过土炮，知道如何配制黑火药，遂多次找到刘凡云让其帮忙配制黑火药。被告人刘凡云起初以没有时间为由拒绝了张某甲，在张某甲多次要求下，二人最终达成口头协议：刘凡云配制好黑火药以后以8元／斤的价格卖给张某甲。
2006年10月29日晚，被告人刘凡云将事先从南溪镇官仓街购买的制作黑火药的原料：硫磺粉、硝酸钾和木炭带至宜宾市南溪区南溪镇观斗村9组李某甲（刘凡云的岳母）家中，将硫磺粉、木炭粉、硝酸钾和水按比例配置好后放入铁锅中进行烘烤，被告人刘凡云的妻子朱某甲帮助其烧火。被告人刘凡云将第一锅配制好的7斤左右的黑火药放在厨房角落，在烘烤第二锅黑火药时，因操作不当致使铁锅里的黑火药发生燃烧，并引爆了先前配制好的黑火药，致使被告人刘凡云、朱某甲、朱某乙、李某甲受伤。
经宜宾市公安局南溪区分局物证鉴定室检验：1、朱某乙损伤造成双手烧伤，愈合后双手挛缩畸形，呈半握拳状，不能伸指，能握物，致使双手功能各丧失50%，上述损伤达重伤二级范畴；朱某乙的损伤造成面部烧伤，愈合后整个面部至颈部瘢痕占95%以上，双侧眉毛缺失、双耳廓畸形，部分缺失、上下口唇外翻、颈颏部分粘连，致使其容貌重度毁损，上述损伤达重伤一级范畴；朱某乙的损伤造成体表严重烧伤，愈合后全身体表烧伤愈合瘢痕占体表面积75%以上，其中Ⅱ°占30%，Ⅲ°占45%，上述损伤达重伤一级范畴。2、李某甲面部烧伤愈合后疤痕及色素改变占面部面积60%以上，其眉毛缺失，双唇轻微外翻，张口轻度受限，致使容貌轻度毁损；体表烧伤愈合后疤痕及色素改变占体表面积35%以上，其中Ⅱ°占20%，Ⅲ°占15%。李某甲的损伤达重伤二级范畴。3、刘凡云的损伤造成左耳缺失3／5，致使左耳缺损60%，上述损伤达重伤二级范畴；刘凡云的损伤造成左肩关节功能障碍，上述损伤已达轻伤一级范畴；刘凡云的损伤造成左手功能障碍，功能丧失40.2%，上述损伤达重伤二级范畴；刘凡云的损伤造成体表严重烧伤，愈合后全身体表烧伤愈合瘢痕及色素沉着占体表面积40%以上，其中Ⅱ°占20%，Ⅲ°占20%，上述损伤达重伤二级范畴。
经四川临港司法鉴定所鉴定，朱某乙因爆炸伤致特重度烧伤80%（全身多处，浅Ⅱ°10%，深Ⅱ°30%，Ⅲ°40%），遗留全面部瘢痕形成，评定为二级伤残；全身瘢痕形成达体表面积28%以上，评定为七级伤残；双手丧失功能50%以上，评定为七级伤残；朱某乙行手、腕、肘大片状瘢痕松解术之续医费用，约需人民币2万元；朱某乙属部分护理依赖；朱某乙护理时间约需五年（自鉴定之日开始计算）。
2014年11月4日，被告人刘凡云到宜宾市公安局南溪区分局投案自首。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被告人供述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刘凡云违反法律规定，未经国家有关部门批准，非法制造爆炸物并致多人损伤的行为，构成非法制造爆炸物罪。案发后，被告人刘凡云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案发后，被告人刘凡云赔偿了被害人朱某乙部分损失，可酌定从轻处罚。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刘凡云犯非法制造爆炸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南溪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被告人刘凡云非法制造爆炸物数量达7公斤之多，且造成其本人在内的3人损伤达重伤标准，均系情节严重，南溪区人民法院判决未认定情节严重的量刑情节，系适用法律不当，量刑畸轻。
原审被告人刘凡云提出，自己在案发后投案自首，且赔偿了经济损失。原判量刑过重。
经审理查明，2006年10月，张某甲（另案处理）因开采石山需要用黑火药，多次要求原审被告人刘凡云帮忙配制黑火药，二人最终达成口头协议：刘凡云配制好黑火药以后以8元／斤的价格卖给张某甲。2006年10月29日晚，被告人刘凡云将从南溪镇官仓街购买的硫磺粉、硝酸钾和木炭等制作黑火药的原料带至宜宾市南溪区南溪镇观斗村9组李某甲（刘凡云的岳母）家中，将硫磺粉、木炭粉、硝酸钾和水按比例配置好后放入铁锅中烘烤。刘凡云的妻子朱某甲帮着烧火。刘凡云将第一锅配制好的黑火药放在厨房角落后，在烘烤第二锅黑火药时，因操作不当致使铁锅里的黑火药发生燃烧，并引爆了先前配制好的黑火药，致使在场的刘凡云、朱某甲、朱某乙、李某甲受伤。
经宜宾市公安局南溪区分局物证鉴定室检验：朱某乙所受损伤达重伤一级，李某甲所受损伤达重伤二级，刘凡云所受损伤达重伤二级。
2014年11月4日，原审被告人刘凡云自动到宜宾市公安局南溪区分局投案。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立案决定书、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证实宜宾市公安局南溪区分局（原南溪县公安局）于2006年10月30日接到林叶荣报案，称刘凡荣（应为刘凡云）昨天晚上7时许在其老丈母家加工黑火药不慎引起燃烧爆炸，当场伤了4人。宜宾市公安局南溪区分局于同日决定对刘凡云非法制造危险物质案立案侦查。
2、现勘资料，证实案发现场位于宜宾市南溪区（原南溪县）南溪镇观斗村9社朱玉章住宅内。
3、被害人陈述：
（1）被害人朱某甲的陈述，证实朱某甲是刘凡云的妻子。观斗村9社的张怀银（艮）几次来喊刘凡云给他炒点火药用于打石头，刘凡云脱不下情，答应给他炒点。二人说好8元钱一斤。炒火药用的原料有木炭、硝、硫磺。刘凡云以前做过炮，炒过火药。硝、硫磺是在南溪县城里买的，买好后是在南溪镇观斗村9社朱某甲的母亲的家中炒的。在炒的时候炒燃了，就爆炸了。2006年10月29日上午，刘凡云将硝、硫磺买起后，朱某甲就和他到母亲家里准备加工炒火药的原料。到晚上7时许，刘凡云把制作火药的原料拿到厨房的锅里炒，朱某甲在旁边烧火。在炒的时候，朱某甲的母亲和侄儿进来看，就在这个时候就炒燃了，发生了爆炸，朱某甲等四人当场就被炸伤、烧伤，后来就被送到医院了。
（2）被害人朱某乙的陈述，证实案发时朱某乙6岁。2006年10月29日下午7时许，朱某乙看见姑父刘凡云在厨房炒火药，觉得好奇就去看。刘凡云先炒好一锅火药放在碗柜旁边的塑料盒子里。第二锅快要炒好了时，刘凡云说锅里的火药还没有炒干，还要炒一下。炒着炒着一下子听见一声巨响，朱某乙浑身有一团火，接着就没有意识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
（3）被害人李某甲的陈述，证实2006年10月29日下午，李某甲的女婿刘凡云和女儿朱某甲背了一些东西到她家里来。当时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后来知道是炒火药的。他们先把背来的东西放在碓窝里舂，之后又拿来筛。后来李某甲上山做完农活回来的时候，看到刘凡云和朱某甲正在其厨房里用锅炒火药。李某甲喂完猪回来，看见他们已经炒完一锅放在碗柜旁边的地上。刘凡云正在备第二锅火药的时候，李某甲的孙子朱某乙跑到厨房来看。朱某乙刚到厨房，李某甲就看见锅里面一下子就燃了，后来什么都看不见，到处都是烟。走出去后，李某甲看到房子都被爆燃来冲穿了。李某甲头上的伤是被屋顶上落下来的瓦砸伤的，她和朱某乙、朱某甲、刘凡云都被烧伤。朱某乙的伤情最重。李某甲还证实，刘凡云炒火药的材料是他从街上买回来的，是打石头的张某甲叫他帮忙炒的，张某甲要拿火药来炸石头。
4、证人证言：
（1）证人杨某甲的证言，证实2006年10月29日晚上7时许，杨某甲在家里听到放炮的声音（爆破石头放的炮）。杨某甲的儿子在楼上看到是邻居朱玉章家里冒火了，就提起桶到朱玉章家去看，一会儿回来说：“隔壁一家四人都遭了，被火药烧到了，脸都烧黑了。”杨某甲随后过去，看见朱玉章家房子烧烂了，李某甲、刘凡云、朱某甲、朱某乙四人脸上都是血，一身都是黑的。杨某甲找衣服来给李某甲他们换时。发现衣服都烧来贴在他们身上了，要拿剪刀剪开衣服后才脱得开。后来刘凡云的姐姐刘凡珍打电话报了“120”，晚上9时许“120”来把人接走了。杨某甲还证实，听说刘凡云两口子在南溪做皮鞋，是本组张某甲到南溪找刘凡云回来帮他兑药爆石头。
（2）证人彭某甲的证言，证实彭某甲在官仓街64号编篾货卖，顺带卖点茶叶。2006年10月28日12时许，韩聋子放了两口袋木炭在门市上，叫彭某甲以5角5分至6角一斤的价格帮他卖。10月29日早晨8时许，从斜对面赵老板的门市上过来一个人约四十岁左右的大汉以6角一斤的价格买走12斤木炭，彭某甲收了7元2角钱。彭某甲还证实，赵老板的门市在卖硫磺、扫把、茶叶等物。那个男的像是在赵老板门市买东西，具体买啥子不晓得，因为他从赵老板门市过来时手上提着一包东西。
（3）证人邵某甲的证言，证实邵某甲在官仓街25号门市卖扫把、粑粑叶、硫磺、硝酸钾（平时称硝）等物品。2006年10月29日上午，有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在邵某甲的门市上购买了10斤硝酸钾、8斤硫磺粉。硫磺是一元五角一斤，硝酸钾记不清楚是卖的三元五角还是四元一斤。那男子购买完后就直接到对门门市购买了木炭，不清楚具体买了多少。
（4）证人陈某甲的证言，证实案发时陈某甲系南溪县第二人民医院烧伤科的医师。刘凡云、李某甲、朱某甲、朱某乙四人是2006年10月29日22时30分住进医院的，是第二人民医院的救护车到南溪县医院去接的。朱某乙的病情较重，于2006年10月30日17时50分转到宜宾二医院。
（5）证人张某甲的证言，证实张某甲开采条石需要黑火药，市面上没有卖，而公安机关又批不到。因为刘凡云原来做过土火炮，兑得来黑火药，所以在2006年9月23日左右，张某甲到南山村杨氏皮鞋店找到刘凡云，叫刘凡云给他兑黑火药。总共找了两三次，刘凡云才答应。二人约定黑火药8元钱一斤。案发当天下午2时许，刘凡云打电话叫张某甲去拿黑火药。晚上7时许，张某甲到刘凡云的岳父朱玉章家拿黑火药时，才知道刘凡云将药炒爆了，炸伤了人。
（6）证人王某某的证言，证实生产土火药（黑火药）的材料是硫磺、硝酸钠或者硝酸钾、木炭粉。
5、鉴定意见：
（1）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经宜宾市公安局南溪区分局物证鉴定室检验，①朱某乙损伤造成双手烧伤，愈合后双手挛缩畸形，呈半握拳状，不能伸指，能握物，致使双手功能各丧失50%，上述损伤达重伤二级范畴；朱某乙的损伤造成面部烧伤，愈合后整个面部至颈部瘢痕占95%以上，双侧眉毛缺失、双耳廓畸形，部分缺失、上下口唇外翻、颈颏部分粘连，致使其容貌重度毁损，上述损伤达重伤一级范畴；朱某乙的损伤造成体表严重烧伤，愈合后全身体表烧伤愈合瘢痕占体表面积75%以上，其中Ⅱ°占30%，Ⅲ°占45%，上述损伤达重伤一级范畴；②李某甲面部烧伤愈合后疤痕及色素改变占面部面积60%以上，其眉毛缺失，双唇轻微外翻，张口轻度受限，致使容貌轻度毁损；体表烧伤愈合后疤痕及色素改变占体表面积35%以上，其中Ⅱ°占20%，Ⅲ°占15%。李某甲的损伤达重伤二级范畴；③刘凡云的损伤造成左耳缺失3／5，致使左耳缺损60%，上述损伤达重伤二级范畴；刘凡云的损伤造成左肩关节功能障碍，上述损伤达轻伤一级范畴；刘凡云的损伤造成左手功能障碍，功能丧失40.2%，上述损伤达重伤二级范畴；刘凡云的损伤造成体表严重烧伤，愈合后全身体表烧伤愈合瘢痕及色素沉着占体表面积40%以上，其中Ⅱ°占20%，Ⅲ°占20%，上述损伤达重伤二级范畴。
（2）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证实经四川临港司法鉴定所鉴定，①朱某乙因爆炸伤致特重度烧伤80%（全身多处，浅Ⅱ°10%，深Ⅱ°30%，Ⅲ°40%），遗留全面部瘢痕形成，评定为二级伤残；全身瘢痕形成达体表面积28%以上，评定为七级伤残；双手丧失功能50%以上，评定为七级伤残；②朱某乙行手、腕、肘大片状瘢痕松解术之续医费用约需人民币2万元；③朱某乙属部分护理依赖；④朱某乙护理时间约需五年（自鉴定之日开始计算）；
6、原审被告人刘凡云的供述，证实2006年10月29日19时许，刘凡云在岳父家炒黑火药时炒燃了，把自己和岳母、妻子、妻侄儿烧伤了。是本村9社的张怀银（艮）叫刘凡云帮他炒的。案发前，张某甲到南山村杨氏皮鞋店来找刘凡云，叫刘凡云帮他炒黑火药，炒来炸石头。刘凡云说活路多、搞不赢（没时间的意思），张某甲叫无论如何都要抽空帮他兑点，他等着用。刘凡云二十多年前做过土炮。张某甲多次找刘凡云帮忙，刘凡云都没同意。后来刘凡云要到刘小平处走人户，就想回家顺便给张某甲整点。10月29日上午走了人户后，刘凡云下午时就在南溪镇官仓街处买了土硝20斤、硫磺10斤、木炭10斤。买完后回家就开始制作黑火药。先在“碓窝”里舂（锤的意思）木炭，之后和土硝、硫磺混在一起，并加了水，混合好后就拿到锅里去焙。先焙了一半七斤多放在厨房碗柜边的地上。在焙剩下的一半时焙了约半个小时就燃了，把先焙好的那些黑火药都引燃了。燃之前刘凡云在炒火药，妻子在烧火，岳母带着妻侄儿在旁边看。燃了后全部人都遭了。事发后，其被送到了医院。刘凡云还证实，张某甲对他说黑火药兑好后八元钱一斤，原料他不管。
7、病历，证实案发后，朱某乙、李某甲、刘凡云、朱某甲受伤住院的治疗情况.
8、归案情况说明，证实原审被告人刘凡云于2014年11月4日到宜宾市公安局南溪区分局投案。
9、赔偿协议，证实案发后，原审被告人刘凡云与朱某乙达成协议，赔偿了朱某乙的损失6万元。
10、户籍资料，证实原审被告人刘凡云作案时系已满十八周岁的成年人，已达应负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刘凡云违反法律规定，未经国家有关部门批准，非法制造爆炸物，并致三人重伤的行为，构成了非法制造爆炸物罪，且属情节严重。抗诉机关提出的原判未认定情节严重系适用法律不当的抗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案发后，原审被告人刘凡云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以对其减轻处罚。刘凡云赔偿了被害人朱某乙部分损失，可以酌情对其从轻处罚。因此，原判对刘凡云的量刑并无不当，抗诉机关提出的原判量刑畸轻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法院（2015）南溪刑初字第26号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人刘凡云犯非法制造爆炸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兵
审 判 员 张建
代理审判员 姚刚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温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