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78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中路55号8层801。
负责人吴又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晓光，男，1980年3月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瑞通嘉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工体北路四号凯富大厦首层。
法定代表人白桦，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旭，男，1969年5月26日出生，北京市丰台区大红门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忠，男，1966年10月9日出生。
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安邦保险北京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瑞通嘉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通嘉业公司）、被上诉人李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017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该案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田璐担任审判长，法官高峙、法官王天水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6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安邦保险北京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梁晓光，被上诉人瑞通嘉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旭，被上诉人李忠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瑞通嘉业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09年9月2日10时40分许，在朝阳区机电研究院内，李忠驾驶京×号小客车，将正在工作当中的瑞通嘉业公司职工崔××撞伤。经交管部门认定，李忠负全部责任。北京市朝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崔××为工伤，北京市朝阳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崔××达到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九级。2011年3月11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以（2011）朝民初字第141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上述事实，并判令事故责任人李忠和安邦财险对首期治疗费用和一部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之后，崔××又遵医嘱进行了第二次手术，并于2010年10月至2011年2月在家休养。此后，崔××于2012年9月向瑞通嘉业公司提出辞职请求。经瑞通嘉业公司与崔××协商，并依照《北京市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双方于2012年9月10日达成协议，瑞通嘉业公司向崔××依法支付了赔偿金，具体为：1.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0122.24元（其中含工伤保险赔付17888元）；2.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8688元；3.出院后护理费5000元以及其他赔偿金。崔××当日办理了离职手续。瑞通嘉业公司认为，因李忠的侵权行为，导致其职工受伤。瑞通嘉业公司在承担了赔偿责任后，有权向侵权人李忠追偿，且李忠所投保的安邦保险北京分公司亦应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为此，瑞通嘉业公司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李忠和安邦财险北京分公司赔偿：1.医疗费753.98元；2.护理费5000元；3.伤残赔偿金20922.24元；4.工资损失4416.28元。
李忠在一审中答辩称：事实和理由所述属实。对诉讼请求有异议。
安邦保险北京分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瑞通嘉业公司的诉讼请求。治疗费金额没有异议，但是瑞通嘉业公司无法证明关联性。护理费没有依据，第一次案件已经处理过，不能再次处理。伤残补偿金中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瑞通嘉业公司已经认可回款17888元，根据当时工伤政策和伤情，这个金额没有异议，社保已经支付给瑞通嘉业公司。因为瑞通嘉业公司怠于行使报销权利，导致金额增加，跟安邦保险北京分公司无关，所以不同意支付增加的差额。对于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不属于理赔范围，这是瑞通嘉业公司与崔××的问题，就业与否跟安邦保险北京分公司无关。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崔××系瑞通嘉业公司员工。2009年9月2日10时40分许，在朝阳区机电研究院内，李忠驾驶京×小客车与护栏相撞，致护栏与崔××相撞、崔××与案外人所属京GED6**车辆后部相撞，崔××受伤，京GED6**车辆及护栏损坏。经交管部门认定，李忠负全部责任，崔××无责任。
事发后，崔××被送往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朝阳医院（下称朝阳医院）进行诊治，诊断为右踝关节骨折，并于当天办理了住院手续，2009年9月14日在硬膜外联合醉下行右踝关节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至2009年9月21日出院。2010年10月21日，崔××再次到朝阳医院住院治疗至2010年11月1日出院。
北京市朝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0年1月12日做出《工伤认定结论通知书》，认为崔××符合工伤认定范围，认定为工伤。2010年4月14日，北京市朝阳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做出《劳动能力鉴定、确认结论通知书》，确认崔××达到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九级。
2011年3月11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就瑞通嘉业公司以债权纠纷起诉李忠和安邦保险北京分公司作出（2011）朝民初字第1413号民事判决，判决安邦保险北京分公司赔偿瑞通嘉业公司修理费2000元、医疗费10000元、护理费540元、营养费1000元，判决李忠赔偿瑞通嘉业公司工资损失5242.4元、医疗费328.3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各方均未上诉。
2011年3月25日，北京市朝阳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核准崔××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7888元。该笔款项社保中心已经向瑞通嘉业公司拨付。
崔××于2011年5月5日、2011年6月21日、2011年10月26日赴医院复查，瑞通嘉业公司支付医疗费共计753.98元。
经查，车牌号为京×的小型客车在安邦保险北京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保险（保险金额5万元，不计免赔率），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又查，《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规定，职工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七级至十级伤残的，享受以下待遇：（一）从工伤保险基金按伤残等级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标准为：七级伤残为12个月的本人工资，八级伤残为10个月的本人工资，九级伤残为8个月的本人工资，十级伤残为6个月的本人工资；（二）劳动合同期满终止，或者职工本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伤残就业补助金。具体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规定。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北京市财政局京人社工发（2011）384号《关于北京市工伤保险基金支出项目标准及相关问题的通知》第五条规定，工伤职工在终止或者解除劳动关系时，其领取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具体标准为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时3至18个月的本市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其中五级18个月，六级15个月，七级12个月，八级9个月，九级6个月，十级3个月。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按上述标准执行。
再查，2011年北京市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56061元。
一审庭审中，瑞通嘉业公司提交了崔××递交的辞职报告，证明崔××申请辞职。李忠和安邦保险北京分公司认为该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瑞通嘉业公司还提交了其与崔××于2012年9月10日签订的《工伤事故赔偿协议书》及支出凭单，证明其于2012年9月10日向崔××支付了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0122.24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8688元、前后两次手术出院后的护理费5000元。李忠和安邦保险北京分公司对该证据不认可，认为伤残补助金应当按照社保中心核准的17888元计算，一次性就业补助金系崔××个人原因离职导致，与交通事故不具有因果关系，没有需要护理的医嘱，第一次起诉时，法院已经判决赔偿护理费540元。瑞通嘉业公司还提交了工资支付凭单，证明崔××二次手术时，瑞通嘉业公司向其按照北京市最低工资80%支付了工资和部分补贴共计4416.28元。李忠和安邦保险北京分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交通事故责任人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人身和财产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员伤亡、财产损失的，应当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责任人承担。本案中，崔××选择要求瑞通嘉业公司按照劳动关系承担责任，则在瑞通嘉业公司向崔××承担相关赔偿责任后，有权向事故责任人李忠及安邦保险北京分公司追偿本应由李忠及安邦保险北京分公司向崔××赔偿的部分。
关于医疗费，瑞通嘉业公司的诉讼请求数额不高于其实际支出，该院予以支持。关于护理费，虽无医嘱，但崔××多次住院、两次手术，考虑崔××伤情实际需要和法院已经判决支持部分，该院酌情支持。
关于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应当以社保核准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7888元为准，该笔费用社保已经向瑞通嘉业公司支付。瑞通嘉业公司自行向崔××多支付的数额，不应由李忠和安邦保险北京分公司负担。
关于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工伤保险条例》赋予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崔××有权行使该权利，且瑞通嘉业公司应当按照规定向崔××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瑞通嘉业公司须向崔××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本质原因系崔××因工致残，故瑞通嘉业公司有权向致崔××残疾的最终责任方主张赔偿。瑞通嘉业公司向崔××支付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不高于法规规定，安邦保险北京分公司应当在伤残赔偿金项下向瑞通嘉业公司赔偿该笔费用。
关于工资损失，并非李忠或安邦保险北京分公司应当向崔××赔偿的误工费，瑞通嘉业公司向李忠和安邦保险北京分公司追偿的范围不应大于崔××向李忠和安邦保险北京分公司主张赔偿的范围，故瑞通嘉业公司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北京瑞通嘉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医疗费753.98元；二、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北京瑞通嘉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护理费2000元。三、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北京瑞通嘉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伤残赔偿金18688元。四、驳回北京瑞通嘉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安邦保险北京分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的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偷换概念，其判决主文第三项判令安邦保险北京分公司承担的伤残赔偿金实际是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是瑞通嘉业公司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因崔××离职所致，该笔费用与此次交通事故对崔××造成的损害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该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属于用人单位赔偿员工的范围，法律没有赋予用人单位就该项的追偿权，一审法院判令由安邦保险北京分公司承担有误。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就赔偿范围的确定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失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所列明的赔偿范围中并没有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项，一审法院判令安邦保险北京分公司赔付该项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由瑞通嘉业公司和李忠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瑞通嘉业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安邦保险北京分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口头答辩称：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是侵权人给瑞通嘉业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性质上属于伤残赔偿金，应当由侵权人承担。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和员工伤残是有因果关系的，只要是伤残，用人单位就要赔偿；但是员工的伤残是侵权人的行为造成的，用人单位应当享有追偿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安邦保险北京分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法院判决。
李忠亦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安邦保险北京分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口头答辩称：李忠同意安邦保险北京分公司的意见，不同意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安邦保险北京分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法院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2011）朝民初字第1413号民事判决书、医疗费收据、保险单及当事人的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交通事故责任人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人身和财产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员伤亡、财产损失的，应当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责任人承担。本案中，崔××在发生交通事故后被北京市朝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故其有权要求用人单位瑞通嘉业公司按照劳动关系或《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承担相应责任，瑞通嘉业公司在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后，有权向交通事故责任人李忠及安邦保险北京分公司追偿本应由李忠及安邦保险北京分公司向崔××赔偿的部分。
因瑞通嘉业公司已经向崔××支付的医疗费和护理费属于因此次交通事故给崔××造成的损失，且各方当事人对该金额均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判令由安邦保险北京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向瑞通嘉业公司赔偿753.98元医疗费和2000元护理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瑞通嘉业公司向崔××支付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问题，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五条，职工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七级至十级伤残的，享受以下待遇：（一）从工伤保险基金按伤残等级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标准为：七级伤残为12个月的本人工资，八级伤残为10个月的本人工资，九级伤残为8个月的本人工资，十级伤残为6个月的本人工资；（二）劳动合同期满终止，或者职工本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伤残就业补助金。具体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规定。依据上述规定，一次性伤残补助金的支付主体是工伤保险基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支付主体是用人单位。现崔××被确认达到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九级，按照上述规定，其应当享有相应的工伤待遇。瑞通嘉业公司支付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应以社保基金核准的金额为准，该笔费用业已由社保基金给付给瑞通嘉业公司，瑞通嘉业公司就其自行多支付的部分向李忠和安邦保险北京分公司主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瑞通嘉业公司支付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问题，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本质上属于社会保险法范畴，其立法目的在于保障工伤职工的救治权和经济补偿权，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康复，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其规定用人单位对符合条件的工伤职工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伤残就业补助金的用意在于：对于部分丧失劳动能力的工伤职工，用人单位应当与其保留劳动关系，安排适当的工作，使其回归社会，这对职工本人、用人单位和国家都有积极的作用；但是工伤职工本人终止或解除劳动关系的权利并不受限制，在工伤职工本人提出的情况下，可以与用人单位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此时用人单位应当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伤残就业补助金，其目的是为了使工伤职工在寻找到新的工作以前，基本生活开支有必要的保障，并有能力医治疾病。上述补助金适用的是无过错责任原则，即只要工伤职工的劳动合同期满终止，或者工伤职工本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就应当支付，而不考虑用人单位是否存在过错。本案中，因崔××主动向瑞通嘉业公司提出辞职，故瑞通嘉业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依法应向其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现瑞通嘉业公司要求李忠和安邦保险北京分公司予以赔付其已支付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关于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性质上属于伤残赔偿金的辩解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将上述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认定为伤残赔偿金，并判令安邦保险北京分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或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范围内承担有失妥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安邦保险北京分公司关于一审法院判令其在伤残赔偿金项下承担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有误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
综上，安邦保险北京分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0175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01756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第四项；
三、驳回北京瑞通嘉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9元，由北京瑞通嘉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63元（已交纳），由李忠负担2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267元，由北京瑞通嘉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璐
审 判 员 高 峙
代理审判员 王天水
二〇一四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熊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