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402刑初306号
公诉机关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女，1926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系被害人朱某2的母亲。
诉讼代理人王友米，男，1956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系浙江省诸暨市草塔镇屏坞村村主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1，男，1994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系被害人朱某2的儿子。
被告人李高干，男，1996年2月2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安徽省利辛县。2015年9月19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9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嘉兴市看守所。
辩护人张艳菊，浙江南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检察院以嘉南检刑诉（2016）31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高干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4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朱某1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宓静叶、李嘉程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1、诉讼代理人王友米，被告人李高干及其辩护人张艳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补充侦查二次，报上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限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高干因琐事故意伤害他人，致1人死亡，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李高干在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朱某1诉称，请求判令被告人李高干赔偿原告人的经济损失，包括医疗费70000元、误工费1590.36元、陪护费3180.7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元、交通费及住宿费5000元、死亡赔偿金807860元、丧葬费21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958991.08元，当庭提出相关赔偿金额根据2016年的标准计算。
被告人李高干对于事实无异议，辩称自己的行为不应当构成故意伤害罪，民事赔偿部分表示愿意赔偿，但要出来后才能赔。
辩护人辩称，对指控罪名有异议，本案证据不足以证实被告人李高干的行为直接导致被害人朱某2受伤及死亡，从证据来看，被害人言语挑衅并先动手，李高干并无伤害被害人的故意，双方均有动手，被害人离开时无受伤的迹象，监控反映的内容并不完整，不排除存在其他的外力或因醉酒摔倒受伤的可能性，因此指控故意伤害罪不成立。即使认定被告人李高干与被害人的受伤有关联，也应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更为恰当，被害人存在过错，其自身疾病是本案后果发生的主要原因，李高干的家属积极配合对被害人的治疗，支付了医疗费，李高干此前表现良好，如实供述了事实，综上，应当以过失致人死亡定罪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2015年9月17日10时许，被告人李高干在嘉兴市南湖区农贸市场附近设摊经商时，因琐事与被害人朱某2产生纠纷，后两人在扭打过程中被告人李高干击打被害人朱某2的腹部。被人拉开后，被害人朱某2步行至大桥镇农贸市场办公室，随后伴有大小便失禁。同日10时23分许，被害人朱某2离开市场办公室后在农贸市场北门口倒地，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5年9月28日死亡。
经鉴定，被害人朱某2在严重肝硬化疾病的基础上，脾脏破裂、急性大出血等，引起失血性休克，DIC形成，多脏器衰竭而死亡。
以上事实，有如下经庭审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李高干的供述及辨认笔录，内容为2015年9月17日上午10时前，李高干在大桥镇农贸市场边摆摊，朱某2经过时脚踢李高干家的狗，双方发生推搡，朱某2到附近汽车修理店坐了会儿后又返回李高干的摊位并有言语威胁，双方再次发生推搡并互殴，双方均有拳打脚踢的行为，李高干用拳头打在朱某2的肩膀及肚子，扭打时间不长，后被他人劝开，朱某2往菜场方向离开。
2、证人蒋某（被告人李高干的妻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内容为2015年9月17日上午一酒鬼即被害人朱某2用脚踢李高干夫妇摊位上的狗，李高干和朱某2互相推了几下后被人拉开，后朱某2返回并有言语威胁，李高干和朱某2互有拳打脚踢，李高干用拳头在朱某2左边肚子打了一拳，后被人拉开，朱某2往菜场方向走开。
3、证人朱某3真（摊主）的证言及辨认笔录，内容为2015年9月17日早上，看到李高干和朱某2吵架。
4、证人朱某4（摊主）的证言，内容为2015年9月17日上午10点，看到李高干和一个酒鬼互相推搡，互相拳打脚踢，后来被人拉开，酒鬼往市场方向走了。
5、证人胡某（摊主）的证言，内容为2015年9月17日上午10时左右，看到李高干和酒鬼赤手空拳打架，都打在对方上半身，后朱某2往菜场方向走了。
6、证人朱某5（路人）的证言，内容为，2015年9月17日上午10时，朱某5看到大桥中心菜场门口摊位有两人吵架，一个是经常来菜场并且喜欢喝酒的人，一个是小青年，两人扭在一起打了几下就被边上两个女的拉开，后爱喝酒的人走开了。
7、证人吴某、王某1（农贸市场工作人员）的证言，内容为朱某2平时经常来菜场，2015年9月17日上午10时左右，朱某2到吴某、王某1的办公室，后来说不行了，倒在地上，大小便失禁，吴某等人将朱某2扶出，后朱某2躺在菜场门口，吴某等人以为朱某2酒喝多了，没有在意，下午13时后吴某发现情况不对于是报警，120把朱某2送进医院。
8、证人陈某（摊贩）的证言，内容为2015年9月18日陈某听说李高干和人打架的事，后打电话向李高干询问，李高干回答没事。
9、证人王某2（农某）的证言及辨认照片，内容为朱某2住在王某2家葡萄园的棚子里，不喝酒的时候还可以，喝完酒后有点疯疯癫癫。
10、证人朱某6的证言，内容为朱某2是朱某6的弟弟，十几年前来大桥镇一个人生活，平时喜欢喝点酒，2015年9月28日知道朱某2死亡。
11、大桥农贸市场的监控视频、截图及说明，内容为2015年9月17日10:09：33许，被害人朱某2出现在农贸市场后门，正常步入，10：10:30朱某2正常进入办公室，10:23:56朱某2被人搀扶走出办公室门口，朱某2摔倒，后自行站起，10:24:17离开办公室，10:24:49朱某2一个人从农贸市场后门口离开，脚步摇晃，在门口处时有走路不稳、摔倒的动作。
12、老07省道与天宁路路口的路面监控视频及截图，内容为2015年9月17日10:04许，被害人朱某2从农贸市场方向走到一家汽车修理店，约40秒后又从修理店出来，往农贸市场方向走。
13、人身检查笔录，内容为2015年9月19日侦查人员对李高干的人身进行检查，未发现身上有明显伤势。
14、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检查笔录，内容为侦查人员对被告人李高干的手机进行扣押，经检查有2015年9月19日0：18与证人陈某的通话记录。
15、提取DNA记录、法庭科学DNA鉴定书，内容为侦查机关提取被害人朱某2的肋软骨一块、证人朱某6的口腔提取物一份，经浙江省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内容为倾向于认定朱某2与朱某6为全同胞关系，不排除两者来自同一父系。
16、被害人朱某2的住院病历、诊断报告、死亡记录、病理分析报告单、武警浙江省总队医院的资金往来结算票据，内容为被害人朱某29月17日入院，被诊断脾破裂伴出血、有弥漫性血管内凝血，同时其自身患有酒精性肝硬化、脂肪肝，医院对其进行脾脏切除手术，9月28日朱某2死亡，被告人李高干的家属代为支付住院治疗费用。
17、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书，内容为被鉴定人朱某2存在严重的小结节性肝硬化，结合被鉴定人的酗酒病史，被鉴定人为酒精性肝硬化，此为被鉴定人严重的基础性疾病，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朱某2在严重肝硬化疾病的基础上，脾脏破裂、急性大出血等，引起失血性休克，DIC形成，多脏器衰竭而死亡。
18、到案经过，内容为2015年9月17日13时46分大桥派出所接吴某报案称，在大桥镇中心菜场北门口一名男子躺在地上，大小便失禁，民警赶到现场，该男子即朱某2被120送往医院救治，经调查被害人朱某2之前被人进行过殴打，李高干有涉嫌故意伤害罪的嫌疑，2015年9月19日凌晨，民警在大桥镇中心菜场北门口，将李高干抓获并传唤至大桥派出所接受调查。
19、户籍证明，内容为告人李高干、被害人朱某2的身份事项。
20、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朱某1的户口簿、身份证、诸暨市草塔镇屏坞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朱某1的身份事项及与被害人朱某2的关系。
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人李高干的行为是否构成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综合上述证据可以证实被告人李高干与朱某2当日因琐事发生冲突，双方有徒手互殴行为，时间不长即被人拉开，朱某2正常走到农贸市场办公室，双方体表无明显伤痕，被告人李高干没有严重加害被害人身体的行为，根据常识判断，本案中的徒手互殴行为不会造成重伤甚至死亡的结果，被告人李高干与朱某2此前无矛盾，结合被告人李高干的殴打行为及案发后未逃避的事实，可以证实被告人李高干没有严重加害被害人身体的主观故意。被害人朱某2有肝硬化这一严重基础性疾病，被告人李高干的殴打行为属于诱发因素，以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定罪处罚明显罪刑失衡。被告人李高干与被害人朱某2发生冲突至被害人朱某2身体出现不适之间的时间间隔较短，活动范围仅在农贸市场内外，辩护人提出存在其他外力或被害人自身的伤害行为的辩解与事实不符，被告人李高干的殴打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存在因果关系，被告人李高干虽然不知道被害人的疾病情况，但对自己的行为结果应当具有概括性的认识。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高干因琐事殴打他人身体，应当预见自己行为可能造成被害人伤亡的结果，因疏忽大意而未预见，造成被害人在严重肝硬化疾病的基础上，脾脏破裂、急性大出血最终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告人李高干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依法从轻处罚。因被告人李高干的犯罪行为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包括丧葬费25859.50元、死亡赔偿金422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5元、交通费酌定500元，合计449024.50元，医疗费及护理费请求未提供相关凭证，其他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结合被害人朱某2的疾病情况，被告人李高干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314317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高干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9月19日起至2020年9月18日止）
二、被告人李高干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朱某131431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后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 员长 郑 敏
人民陪审员 沈章焕
人民陪审员 钱金魁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沈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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