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闽民终字第9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京广中心商务楼401室。
法定代表人王化鹏，总干事。
委托代理人赵友冬，福建莱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余晓萍。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岩市新罗区康康欢畅娱乐城，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南城隔后儿童乐园（登高中路六一广场）。
法定代表人陈雪彪，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游菊兴、谢世炀，福建天衡联合（龙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下称音集协）因与上诉人龙岩市新罗区康康欢畅娱乐城（下称康康娱乐城）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岩民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音集协的委托代理人赵友冬和康康娱乐城的委托代理人谢世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
《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一辑）》内页及包装封底载明著作权人为北京竹书房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北京当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乐华圆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西蒙恒源（北京）国际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加中音国际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三辑）》内页及包装封底载明著作权人为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北京乐华圆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红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最炫民族风》、《擦肩而过》、《开门大吉20**最流行新歌＋精选金曲卡拉OK1》、《开门大吉20**最流行新歌＋精选金曲卡拉OK2》光盘封底均载明该专辑内的原创歌曲之全部著作权及其相关权利都归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专有。《他一定很爱你》等涉案的245部音乐作品的著作权人为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北京当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乐华圆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红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竹书房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涉案的245部音乐电视作品均收录于上述DVD光盘中。DVD光盘包装封底载明“未经许可，均不得使用”。
音集协是经国家版权局批准成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成立于2008年6月24日。2008年7月28日、9月5日、2010年4月12日、9月8日、11月11日、2011年7月4日、2012年11月26日音集协（甲方）分别与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北京当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乐华圆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北京竹书房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北京红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均为乙方）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合同所称的音像节目是指受著作权法保护的录音制品、录像制品和与音像有关的电影以及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乙方同意将其享有著作权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等信托甲方管理，上述权利包括乙方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方式取得的权利。乙方不得自己行使或委托第三人代其行使约定由甲方行使的权利。甲方对乙方的权利管理，是指同音像节目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并发放使用许可，征集使用情况，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根据使用情况向乙方分配使用费，甲方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合同有效期为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乙方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本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
2013年10月30日，龙岩市闽西公证处出具（2013）闽龙闽证内民字第1415号公证书。据该公证书记载，2013年10月19日下午，在公证员俞子森、ＸＸ莲的监督下，申请人音集协的委托代理人颜靖在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南城隔后儿童乐园（登高中路六一广场），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在该康康欢畅量贩KTV一楼813包厢内进行消费。公证人员首先对申请人提供的用于取证的摄像机进行了检查，经检查，摄像机为空白。随后由颜靖在包厢内安置的歌曲点播机上进行操作点播了《他一定很爱你》等245部涉案音乐作品，并对上述245部歌曲播放画面的过程进行了摄像，公证人员全程监督了上述点播与摄像的某摄像结束后，该摄像机交由公证员保管。后公证处将摄像资料刻录成光盘四套共十二张。消费结束后，颜靖向龙岩市新罗区康康欢畅娱乐城索取了《福建省龙岩市地方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一张，发票的复印件附于公证书后。音集协因公证保全证据支付公证费人民币900元。
另查明，康康娱乐城成立日期为2010年5月26日，经营范围为营业性KTV包厢56间、舞厅。2012年度康康娱乐城是音集协许可的卡拉OK经营行业著作权许可使用单位。
龙岩市闽西公证处出具（2013）闽龙闽证内民字第1415号公证书所附光盘记录了《他一定很爱你》等245首涉案作品的部分内容，经比对，《御龙归字谣》、《妈妈的娜鲁娃》、《子弹列车》、《想象之中》、《Playwithstyle》、《逆时针》、《天下无双》、《我用所有报答你》、《想你、零点零一分》、《候鸟》、《只因为你》、《方向感》、《放开爱》、《曾经爱过你》、《不要在我寂寞的时候说爱我》、《等爱的玫瑰》、《我和草原有个约定》等17部音乐作品存在权利光盘与公证光盘不一致的情形，《花火》未收录在公证光盘中，《雨后的彩虹》公证光盘中收录了2个版本，其中一个版本与权利光盘一致。综上，其余涉案227部音乐电视作品与权利光盘中对应作品的名称、演唱者或者表演者均相同，画面基本相同。
原审法院认为：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五条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其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本案涉及的音乐电视作品，属于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无伴音的连续画面组成，并需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该类作品系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故其著作权应由制片者享有。音集协提交的权利光盘为合法出版物，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其署名情况可以证明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北京当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乐华圆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北京竹书房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北京红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分别是涉案227部音乐电视作品（详见附件1）的著作权人，享有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著作权人可以许可他人行使著作权并收取报酬。
音集协与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北京当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乐华圆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北京竹书房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北京红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告音集协依法对《他一定很爱你》等227部涉案作品的放映权进行管理，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权行为提起诉讼。音集协与权利人在合同中约定合同到期后自动续展，在康康娱乐城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没有续展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合同到期后自动续展。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涉案作品的光盘上署名为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等法人，在康康娱乐城没有提供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认定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等法人是涉案227部音乐电视作品的权利人。
康康娱乐城作为KTV经营者，在其KTV歌曲库中提供了涉案作品的卡拉OK点播服务，即在点播设备上对不特定的观众进行放映。康康娱乐城的上述行为，系未经权利人许可，在其KTV歌曲库中存储涉案作品，并以放映的方式传播涉案作品，侵犯了各权利人的放映权，应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关于赔偿数额，由于音集协、康康娱乐城均未能提供被告的侵权行为给音集协造成的实际损失以及康康娱乐城的实际获利，故参考相关作品的使用费标准，综合考虑音集协主张被侵权音乐电视作品的数量，康康娱乐城的侵权方式、侵权持续时间、主观过错及其经营地所在区域的收入水平和消费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康康娱乐城是音集协2012年度卡拉OK经营行业著作权许可使用单位，其侵权时间较短、主观过错较小。酌情确定康康娱乐城合理的赔偿数额及音集协为本案诉讼所支出的合理费用两项共计50000元。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十一）项，《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八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龙岩市新罗区康康欢畅娱乐城于判决生效之日立即从其KTV点播系统中删除涉案二百二十七部音乐电视作品；二、被告龙岩新罗区康康欢畅娱乐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50000元；三、驳回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10元，由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负担1760元，由龙岩市新罗区康康欢畅娱乐城负担1050元。
原审法院宣判后，音集协和康康娱乐城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音集协上诉称：原审法院以侵权时间较短、主观过错较小判赔50000元明显过低，不足以制止康康娱乐城的侵权行为，亦使版权收费工作面临严重威胁。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康康娱乐城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122500元及合理费用3000元；康康娱乐城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康康娱乐城上诉称：
一、康康娱乐城的行为不构成侵权。康康娱乐城是经工商、文化部门许可合法从事KTV经营的企业，包房的设备全部由KTV点播系统供货方提供和配置，如果构成侵权也是设备供应商或者制造商，康康娱乐城作为使用者并不知情，理应不承担侵权责任。
二、退一步来说，即使康康娱乐城构成侵权，一审判决赔偿额也明显过高。涉案音乐作品不会因为康康娱乐城的使用而阻碍著作权人对这些音乐作品的使用和收益。龙岩地区消费水平较低，包厢费仅占收益的一小部分。按照音集协《有关于2014年卡拉OK著作权使用费收取标准的公告》，一审判赔额也过高。康康娱乐城系2012年度卡拉OK经营行业著作权许可使用单位，侵权时间短，主观过错较小。
三、一审判令康康娱乐城承担合理费用没有依据。音集协本可以向康康娱乐城提出侵权警示来解决纠纷，但却直接以成本更高的诉讼方式来维权，音集协维权手段不尽合理，对此造成的维权费用应当由其自己承担。
四、音集协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归于康康娱乐城错误。音集协作为一审原告，理应承担证明其具有适格诉讼主体的举证责任，即其与本案侵权作品相关著作权人签订的授权合同虽超过合同有效期，但相关权利人未提出异议，授权合同自动续展。从公平分配举证责任角度出发，康康娱乐城要搜集上述证据也过于困难。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曲解法律。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
音集协作为经批准成立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据其与涉案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等权利人签署的著作权集体管理合同，有权管理授权的音乐电视作品，并以自己的名义对侵犯授权音乐电视作品权利的行为提出主张。音集协与权利人在合同中约定合同到期后自动续展，在康康娱乐城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权利人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致使合同不续展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合同到期后自动续展。康康娱乐城主张原审分配举证责任不公、应由音集协提供相关权利人没有提出书面异议的证据，法律依据不足，其有关音集协不是本案适格原告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
著作权人有权制止他人未经许可使用其作品。任何人未经许可均不得使用他人作品。康康娱乐城轻信他人承诺使用涉案作品，未尽审慎的注意义务，在主观上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康康娱乐城有关其不构成侵权、如果侵权亦应由供应商承担侵权责任的上诉意见，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对于康康娱乐城的侵权行为，音集协有权选择先提出侵权警告再向法院起诉或者直接依法起诉等方式，由此产生的合理开支，依法应由侵权行为人承担。康康娱乐城主张音集协直接提起诉讼造成的维权费用应由音集协自身负担，法律依据不足。关于赔偿数额，音集协和康康娱乐城均未提供音集协因侵权所受损失和康康娱乐城侵权获利，依法应采用法定赔偿方式计算赔偿数额。本案中，康康娱乐城曾是音集协卡拉OK经营行业著作权许可使用单位，其明知使用涉案音乐作品应当经权利人同意并支付相关费用，但在许可使用合同到期后未缴纳相关费用继续使用涉案音乐作品，主观恶意明显。考虑到上述因素以及康康娱乐城侵权方式、侵权行为持续时间、著作权合理使用费用等因素，原审判决赔偿数额过低，本院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及音集协为本案诉讼所支出的合理费用两项共计9万元。
综上，康康娱乐城的上诉理由，事实和法律不足，不予支持。音集协的上诉理由部分有理，予以部分支持。原审法院的判决结果有所不当，依法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4）岩民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变更（2014）岩民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告龙岩市新罗区康康欢唱娱乐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90000元；
三、驳回龙岩市新罗区康康欢唱娱乐城的上诉请求。
如果龙岩市新罗区康康欢唱娱乐城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2810元，均由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负担810元，由龙岩市新罗区康康欢唱娱乐城负担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从珍
代理审判员 马玉荣
代理审判员 张丹萍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欧群山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
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
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五条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
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
当事人按照本条第一款的规定就赔偿数额达成协议的，应当准许。
第二十六条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
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