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07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世均，男，1973年7月17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谭世琼，女，1976年2月4日出生，汉族。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姚涵瀛，系姚世均姐姐，公民代理。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万福英，重庆市万州区太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启均，男，1981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进，重庆渝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姚世均、谭世琼与被上诉人梁启均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10日作出（2015）万法民初字第00255号民事判决，姚世均、谭世琼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9月15日，原告梁启均因购买挖掘机所需，与其妻程秋红共同向原告姚世均借款2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姚世均现金20万元正，大写贰拾万元正，在2010年春节前还。以神刚挖机（LL13-C1244）作抵押，逾期不还姚世均可以转卖此机。梁启均程秋红。2009、9、15”。2012年1月21日，梁启均、程秋红就所约定应付利息给原告姚世均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姚世均利息255000.00元，大写贰拾伍万伍仟元正。梁启均程秋红2012、1、21”。同时，梁启均、程秋红在2009年9月15日向原告出具的借条上作了“此款本息在2012年12月30日还清”的批注。2012年1月21日，原、被告签署《转让协议》一份，协议内容为：“姚世均、谭世琼以60万元（大写陆拾万元）的现金购买了梁启均的“神钢牌”（出厂编号LL13-C1244，发动机号：P15302，液压泵号：096C0328，控制阀号：09506674）挖机一台。此协议双方签字生效。此转让协议在以下三条按时兑现后撕毁失效。1、梁启均于2012年2月28日前还款100000.00元；2、梁启均于2012年7月30日前还款100000.00元；3、梁启均于2012年12月31日还完余下本息”。该转让协议原告姚世均及被告梁启均在落款处签名，原告谭世琼在场参与协商过程但未在该份协议上签名。庭审查明该份协议所述姚世均、谭世琼以60万元的现金购买梁启均的挖掘机一台，原告并未实际交付60万元现金，金额系以梁启均所欠原告的借款本金及利息结算而来。因被告梁启均未按期归还借款，2012年11月1日，原告将被告梁启均所购挖掘机拖走，直至2014年7月28日被告将挖掘机拖回。2014年11月27日，原告再次将该挖掘机拖走，至今该设备仍在原告处。2013年2月，原、被告的民间借贷纠纷在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后，2013年2月25日，经本院主持调解，谭世琼、姚世均与梁启均、程秋红共同达成调解协议，调解内容如下：“一、被告梁启均、被告程秋红尚欠原告姚世均借款本金200000元及利息（自2009年9月15日起至还清借款本息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由被告梁启均、程秋红于2013年3月31日前归还原告借款100000元，再于2013年5月31前归还原告借款100000元，余下借款本金及利息，由二被告于2013年7月31日前一次性还清；二、若被告梁启均、程秋红未按上款约定按期足额归还借款，则二被告须于到期还款日次日一次性归还原告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同上款标准）；三、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被告梁启均、程秋红自愿负担”。上述调解协议达成后，被告至今仍未归还原告借款本息。
姚世均、谭世琼起诉称：原、被告之间一直有经济往来。2009年9月15日被告向原告借款20万元用于付所购挖掘机的首付款，并用其所购买的挖掘机作为本次借款的抵押物，约定在2012年春节前不能归还借款则原告可以转卖此机抵债。被告在将挖掘机投入经营活动后一直拒绝按照约定归还借款，2012年1月21日，原、被告签订了关于挖掘机买卖的《转让协议》，原告以60万元价格购买了被告的挖掘机，并约定如被告在2012年12月30日前归还全部借款本息后可以解除本转让协议。协议签订后，被告仍不能按约归还借款，也拒绝将挖掘机交付原告，原告为维护自己的权益采取自救方式将挖掘机转移至原告手里控制占有。原告现提起诉讼，请求依法确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关于神钢牌挖掘机（出厂编号LL１３－C１４４）的《转让协议》有效并请求继续履行本协议。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梁启均一审答辩称：本案签订《转让协议》的是原告姚世均和被告梁启均，谭世琼未在该协议上签名，其主体资格由法院认定。原告已经确认了挖掘机系借款合同的抵押物，双方约定挖掘机在债务到期之后归原告所有属法律上的流质契约，原告在诉状中也自认因被告拒不还款又不交付抵押物故将挖掘机拖走的事实。且双方的借款纠纷原告起诉后经法院主持调解已经达成协议，债务未到履行期限前又签订《转让协议》，根据有关法律规定该约定不产生法律效力，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被告梁启均与其妻程秋红共同向原告姚世均借款20万元，原、被告双方均认可系用梁启均所购挖掘机设立抵押。而抵押权作为担保物权，并不转移标的物的占有，抵押设定后仍由抵押人占有抵押物，只有当债务履行期届满后，债权未受清偿时，才能以抵押物折价或以其变价款优先受偿。《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对流质契约也均采取明确禁止的态度，即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结合本案，被告梁启均在向原告借款时出具的借条上有关于“逾期不还姚世均可以转卖此机”的约定，之后双方虽签订了《转让协议》，实则双方并未真正建立关于挖掘机的买卖合同关系，而是重新约定了被告的债务履行期限，以及如果原告的债权未受清偿，则被告的挖掘机转移归原告所有。原、被告之间的以上约定，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同时，原、被告的债权债务纠纷已经通过诉讼程序进行了处理，双方并达成还款协议，如被告仍到期未偿还债务，原告可依法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并通过处置被告梁启均及程秋红财产的方式促成其债权得到实现，而非在本案中通过确认《转让协议》有效进而主张对挖掘机享有所有权的方式实现其债权。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姚世均、谭世琼要求确认与被告梁启均于2012年1月21日签订的关于神钢牌挖掘机的《转让协议》有效并请求继续履行该协议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元由原告自行负担。
姚世均、谭世琼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判决认定以下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一）2009年9月15日，被上诉人因购买挖掘机所需，与其妻程秋红共同向上诉人姚世均借款2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约定在2010年春节前偿还。（二）2012年12月3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署本案诉争的挖掘机《转让协议》一份，协议内容为：“姚世均、谭世琼以60万的现金购买梁启均的挖掘机一台”，此协议双方签字生效。（三）上诉人购买被上诉人的挖掘机款60万元系被上诉人欠上诉人借款本金及利息结算而来。二、原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挖掘机《转让协议》系《物权法》及《担保法》规定的流质合同，实属认定事实不清且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9年9月15日签订的付息的20万元借款，应在2010年春节前偿还。由于被上诉人未按时还本付息，加之被上诉人当时无能力还本付息，遂以60万元的价款与上诉人签订挖掘机《转让协议》，约定此协议双方签字生效，并附合同失效的条件。本息计算至2012年12月30日止。《转让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根据《合同法》44条、45条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挖掘机《转让协议》属《物权法》、《担保法》的流质合同实属认定事实错误、主观臆断，且适用法律错误。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万元借款的本息偿还时间应是2010年春节前，双方签订挖掘机《转让协议》却是在2012年1月21日。根据《物权法》一百八十六条、《担保法》四十条规定: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而《担保法解释》五十七条二款规定:债务履行期届满后抵押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权人和抵押人可以协议以抵押物折价取得抵押物。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转让协议》不属于流质契约，不属于我国《合同法》五十二条规定情形，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挖掘机《转让协议》系《物权法》及《担保法》规定的流质契约，实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滋长了不遵循民事活动应本着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原则履行义务的公民获利，实在是有失公允。上诉人为维护其合法权益，根据相关法律之规定，特依法提上诉，请求：一、撤销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5）万法民初字第00255号民事判决；二、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2年1月21日签订的关于神钢牌挖掘机的《转让协议》有效；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梁启均二审答辩称：被上诉人认为双方虽签订的协议名为转让协议，实为挖机的担保合同协议，而双方就被上诉人的债务履行期限进行了重新约定，债务履行期并未届满，其中有流质条款，该条款无效。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
本院二审审理中，姚世均、谭世琼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万州区双河口物流公司出具的停车证明，证明被上诉人在借款到期后未归还借款，姚世均收回挖机并未变卖，而是停放在双河口停车场，期间的停车费也是姚世均支付的；2、姚世均对借条上添加批注的情况出具的说明，证明“此款本息在2012.12.30日还清”的批注是梁启均私自添加，非双方合意达成。梁启均质证认为：上诉人原提交的收据和欠条及借条，只能证明上诉人对于购买挖机事宜是否有付款行为，只能证明双方之间只有借贷关系，通过借条载明的内容看，挖机只是借贷关系的担保，故三份证据与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关系，转让协议只是借款的担保协议。对停车证明的真实性有异议，这份证明出具的单位是物流公司，我们也不知道该公司是否存在，对证明的真实性有异议，证明中有加盖了自然人的捺印，不知道是谁加盖的，如果是公司出具的，应该也是加盖他们公司的印章，但是现在是自然人的手印，我们认为不是真实的，而且该证明也只是说挖机的保管情况，与转让协议无关。对于情况说明，我们认为不是证据，是当事人的单方陈述，这个陈述与形成的书证有明显的抵触，书证的证明效力肯定要大于姚世均的单方陈述，对姚世均说的，我们认为不是事实。我们没有新证据提交。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流质条款（契约）是指抵押权人与抵押人在订立的抵押合同中，预先设立在债务人没有按期清偿债务时，抵押权人即取得抵押物所有权的条款，这种约定极易损害抵押人的利益，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规定：“订立抵押合同时，抵押权人和抵押人在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务履行期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也作出了相同的规定：“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2009年9月15日梁启均向姚世均借款时出具的借条中“以神刚挖机（LL13-C1244）作抵押，逾期不还姚世均可以转卖此机”的内容即属于典型的流质条款，应认定无效。但是，姚世均与梁启均于2012年1月21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是在原借条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后，梁启均没有向姚世均偿还借款本息情况下，双方另行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所禁止的流质条款。因此，一审判决认为《转让协议》属于流质契约错误。
人民法院对合同效力的认定，应当以《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为依据，本案中姚世均与梁启均所签订《转让协议》的内容，并没有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根据意思自治原则，该《转让协议》应属有效。
《转让协议》中约定：“此转让协议在以下三条按时兑现后撕毁失效。1、梁启均于2012年2月28日前还款100000.00元；2、梁启均于2012年7月30日前还款100000.00元；3、梁启均于2012年12月31日还完余下本息”，这是双方当事人对《转让协议》的解除条件或失效条件所作约定，亦应从其约定。但梁启均没有按约履行，该解除条件或失效条件没有成就。
《转让协议》签订后，姚世均、谭世琼已于2012年11月1日将梁启均所购挖掘机拖走，姚世均、谭世琼认为该行为是履行《转让协议》，姚世均、谭世琼的行为是否合法，因双方当事人已另案提起诉讼，本院在本案中对该行为不作评判。对于《转让协议》的结算等事项，双方当事人可另行协商或诉讼解决。
综上，姚世均、谭世琼上诉主张《转让协议》有效的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5）万法民初字第00255号民事判决；
二、姚世均与梁启均于2012年1月21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有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共计120元，由梁启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学文
审判员 何 洪
审判员 刘 健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陈思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