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吉利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吉刑初字第32号
公诉机关河南省洛阳市吉利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常某某。2015年3月25日因涉嫌犯受贿罪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7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黄红巧，河南帝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刘辉，河南致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洛阳市吉利区人民检察院以洛吉检诉刑诉（2015）2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常某某犯受贿罪，于2015年9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洛阳市吉利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建新、张伟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常某某及其辩护人黄红巧、刘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2年至2014年间，被告人常某某利用职务便利，多次收受供货商洛阳＊＊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洛阳＊＊公司）销售经理王某波所送钱款共计人民币40000元，用于个人及家庭日常生活开支。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常某某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要求依法判处。
被告人常某某对起诉书指控其收受供货商40000元人民币无异议，但对利用职务之便为供货商谋取利益有异议，辩称其主观上没有接受他人财物的意思，客观上也没有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特别是退休后，更没有职务之便，退休后两次收受他人财物不能认定为受贿。辩称：我是高级工程师，对机械方面的东西很熟悉，也从事了多年的工程管理工作，信息面比较广。洛阳＊＊公司主要从事机械加工制造，加工的是泰盟公司的二手活。我在职的时候，洛阳＊＊公司的老板一直让我为他们做技术服务，包括技术指导、咨询、联系业务、劳务等。我也给该公司提供需求方面的信息，这些信息都是我同以前的同事聊天中得知的。比如安阳三丰公司需要做一个轴承箱，我把信息告诉了洛阳＊＊公司的沈总，并指导他们做了标书。在休息日、节假日我也帮他们联系业务，具体业务他们自己去跑。在给洛阳＊＊公司做业务咨询的时候，报酬问题没有说的太清楚，该公司的人员一直说要感谢我。自己不知道是否构成受贿罪，现在感到很后悔，知道错了，希望从轻处罚。
辩护人认为：一、本案指控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告人常某某不构成受贿罪，理由如下：（一）、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受贿40000元的证据存在明显矛盾，不足采信，受贿事实不清，不能认定。公诉机关为证明被告人构成受贿罪，提供了被告人供述、证人王某波、马某阳的证言、被告人所在单位的采购凭证、三栏账目等一系列证据予以证实。然而，根据庭审质证以及查明的事实，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看似环环相扣，但明显存在前后矛盾、重大瑕疵和漏洞，根本不符合刑事证据的基本要求。集中体现在：1、被告人的供述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公诉机关提供的被告人供述共有九次，但是每次供述的用词、事实描述、对事件的认识、甚至标点符号、页码都惊人的一致，只不过是换个日期和时间。据被告在庭审中称自己的供述是在被侦查机关羁押，面临失去自由，精神极度恐惧的情况下作出的，尤其是得知年迈的母亲病危、在国外求学的女儿学校急需过去机票已经预订的情形下，在侦查机关的教育、引导下作出的，说的啥自己都不知道；取保候审后每次供述也是在精神极度恐惧担心时刻会被羁押的状态下做出，其供述的真实性令人怀疑。况且被告人供述也与公诉机关提交的其他证据相矛盾。2、证人马某阳的证言与本案其它证据矛盾，不能采信。马某阳关于常某某利用职务之便推荐洛阳＊＊公司进入供货名单的供述，与三栏账目和购货凭证相矛盾，三栏账目和购货凭证显示，洛阳＊＊公司和中铝某某公司2011年已有业务往来。3、证人王某波的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证人王某波的证言同样存在极大漏洞，前后矛盾，有的甚至不能自圆其说更不能与其它证据相互印证。如第一笔受贿王某波的证言是：2013年3月中铝某某公司付给他们公司30000元，2013年4月28日付给65686元，从上述款项拿出10000元给常某某，并且还辨认了购货凭证和三栏账目，但三栏账目显示的是3月付30000元，4月28日根本没有付款而是入货应付货款65686元，他所谓90000多元已付款实际是已付的30000加上入货下欠的65686元；第二笔还是9月29日入货应付货款172095元；第三笔更离谱，时间错位颠倒，与客观现实不符，2013年11月19日中铝某某公司以银行承兑的方式付的款，王某波供述的付款时间是2013年11月22日，又供述是2013年9月28日承兑完送给被告，时间不符合逻辑，顺序前后颠倒。实际上这笔款项王某波公司的账目记载的很清楚，明确记载给常科长劳务费、业务支出工资。第四笔王某波供述的是2014年1月17日中铝某某公司结账，他1月29日送给常某某。首先常某某已于2013年9月内退，不再上班，其次银行汇票承兑期为90天到180天，最快也要30天，而本案涉及的几笔款项王某波每次都是少则2天多则10天承兑完毕，显然证言不符合客观事实。（二）、被告人常某某收受的40000元是其利用业余时间和内退后的时间为洛阳＊＊公司提供技术咨询、技术服务的劳动报酬，是合法收入。常某某是高级工程师，所学专业是机械加工，多次受洛阳＊＊公司法定代表人沈俊坡邀请为该企业提供技术咨询和技术服务，还利用业余和内退时间为该企业联系业务。根据庭审可以看出常某某主要给该企业提供三项服务：解决技术难题、联系业务、在招投标方面审查、修改资料。根据我国相关政策，科技人员在完成本职工作和不侵犯本单位技术权益、经济利益的前提下，可以利用业余时间在其他单位兼职，从事技术咨询和技术服务收入归自己。所以这40000元应该是被告人的合法收入。（三）、被告人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受贿罪构成要件，不构成受贿罪。受贿罪，是指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索取他人财物，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行为。本案证据显示洛阳＊＊公司在2011年已经给中铝某某公司供货，被告人推荐该公司进入供货名单的事实不存在。根据中铝某某公司出具的货款结算流程显示，支付货款和欠款都是先有财务部下一个支付额度，装备业务部门提出经办人员、科长、部长签字的书面支付申请表，经财务科审核欠款数额后报财务部资金科，由资金科汇总后报财务部门领导、公司领导审批后，由资金科支付。如此严密的流程，那么多审核环节，被告一个设备科科长哪里来的利用职务之便，即使想利用也根本不具备利用的可能。综上所述，被告人常某某既不具备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利益的可能，也没有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利益的事实，不符合受贿罪的犯罪构成的要件。二、退一步讲即是说被告人构成受贿罪，被告人也存在诸多法定的、酌定的从轻或减轻情节。被告人常某某一贯表现良好、系初犯，认罪悔罪态度良好，积极退还赃款，应从轻处罚。被告人常某某在单位工作中兢兢业业、尽职尽责，给单位做出了较大贡献，从未给单位造成任何经济损失，可从轻处罚。综上，辩护人认为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指控的罪名不成立。恳请法庭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正确适用法律，对被告人作出无罪判决。
经审理查明：2012年至2014年间，被告人常某某利用担任中铝洛阳某某有限公司装备部备件科科长的职务便利，4次收受供货商洛阳＊＊机械制造有限公司销售经理王某波所送现金共计人民币40000元，用于个人及家庭日常生活开支。
另查明，案发后，被告人常某某主动上缴涉案款52700元。
上述犯罪事实，有下列经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常某某的供述：2012年5月洛阳＊＊公司的销售经理王某波和叶总一块到我家楼下，王某波给我送了10000元现金，让我帮助他们公司进入供应商名单，来中铝某某公司做生意，我收下了。2012年中秋节前后王某波给我送了10000元现金，具体细节记不起来了，王某波的大概意思是感谢我对他们公司的关照，这些钱我收下了。我内退以后，2014年元月中下旬，王某波在中铝某某公司大门口给我送了10000元现金，是为了让我帮助他们催要中铝某某公司欠他们公司的货款，这些钱我收下了。2014年2月份春节前，王某波在中铝某某公司大门口给我送了10000元现金，说是让我帮助他们公司清理所欠的货款，当时我说我内退了，尽量帮忙吧，这笔钱我收下了。在洛阳＊＊公司产品进入中铝某某公司的过程中，分厂向我们推荐过该厂的设备，马某阳部长让我去考察，考察后我认为该公司的硬件设备可以，就向马某阳汇报了该公司的产品，马部长同意后我也同意了，领导同意后就让他们供货了。在给洛阳＊＊公司结算货款时，该公司找我帮忙，我在制定付款计划时按照正常的程序给他们支付，上报给装备部。内退以后王某波让我帮忙给装备部的人打电话说一下付款的事情，我跟他说我已经内退了，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尽力吧，后来也没有打电话。
2、证人王某波的证言：在给中铝某某公司供货过程中，我给该公司常某某送过82720元，这些钱公司的财务上有记录，目的一是为了让她帮忙以后照顾点生意，二是把所欠的货款及时结清。2012年5月份，我跟我们公司负责生产的叶某国一起开车到常某某楼下，给她送了10000元，给她送钱是为了给中铝某某公司供货，想通过常某某提供点帮助。2012年中秋节左右，中铝某某公司给我们结了账，我给常某某送了10000元，一是借着过节给她点过节费，二是货款结算后我们会按照行规按照货款的8%给常某某送钱，这个行规是我们自己了解到的，常某某不知道。2013年7月份，中铝某某公司给我结了账，之后我给常某某20000元，这笔钱同样是按照8%的行规给常某某送的。2013年中秋节前后，我去常某某哪里还买她酒的钱，总共给了她30000元，酒钱是17280元，剩余的12720元，就算过节费，感谢她的照顾了。2013年11月份中铝某某公司分两次结了两笔账，每次结账我都给常某某一笔钱，每次10000元。2014年1月份，我给常某某送了10000元，给这笔钱是为了让常某某帮忙，早点结清货款。
3、证人叶某国的证言：我们公司大概是在2011年6、7月份开始给中铝某某公司供货，陆陆续续供有100万左右的货物，到2014年左右就不干了，目前还欠有10多万元的货款没有结清。时间大概是在2012年5、6月份，我和王某波在常某某家楼下给了她10000元的现金，目的是为了让她帮忙以后照顾点生意，并把所欠的货款及时结清。
4、证人张某芳的证言（洛阳＊＊公司会计兼出纳）：经查询财务凭证，显示我们公司分别在2012年5月4日给常某某送现金10000元，2012年9月29日送10000元，2013年7月22日送20000元，2013年9月23日送12720元，2013年11月20日送10000元，2013年11月22日送10000元，2014年1月29日送10000元，以上7笔共计82720元。这些钱都是从我这里入账的，我都知道，原来的法人代表沈俊坡知道，还有原来在这里工作的叶献坡知道，送钱都是厂里商量决定的，所以我们知道。
5、证人马某阳的证言：洛阳＊＊公司具体的供货时间记不清了，但该公司是备件科科长常某某推荐的，在推荐非标供货商方面，一般备件科首先提出推荐。
6、中铝某某公司营业执照、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附表、企业注册信息查询单2份、企业用户网上年检确认函、中国铝业公司营业执照、中铝某某公司股东出资情况证明，证明被告人常某某所在的公司属国有企业。
7、装备部主要职能、装备部机械备件科科长岗位职责、装备结算流程，证明被告人常某某的职责范围，货款结算流程。
8、中铝某某公司与洛阳＊＊公司2009年至2013年业务往来情况统计表、中铝某某公司单位三栏账、装备采购凭证，证明中铝某某公司与洛阳＊＊公司业务及资金往来情况。
9、干部履历表、科级干部聘任表、聘任书，证明被告人常某某的身份情况。
10、洛阳＊＊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加工定作合同27份，证明洛阳＊＊公司给中铝某某公司供货的情况。
11、洛阳＊＊公司的财务原始凭证7份。
12、交通银行零售客户交易明细清单4份、农业银行借记卡查询明细4份。
13、被告人常某某的户籍证明，无违法犯罪经历证明。
14、洛阳市吉利区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证明1份，证明该局收到常某某上缴涉案款52700元。
被告人常某某提供了下列证据证明其辩护意见：
1、河南省专业技术人员任职资格证书、职务聘任证书、洛阳市政府采购评审专家资格证书。
2、证人杨某、李某波的证明各1份，证明常某某2013年9月份内退，内退后很少上班出勤。
3、中铝某某公司的证明1份，证明常某某工作期间表现良好。
4、洛阳市第八人民医院的病历，证明常某某的母亲2015年4月5日因病住院治疗，邀请函2份、机票预订单等证明被告人常某某已经预定了2015年4月3日机票北京到布鲁塞尔的机票，要去陪伴其女儿。
5、积极退款情况说明2份，证明常某某的亲属代其向检察院退款82720元。
6、证人李某、韩某伟的证言，证明常某某曾经给洛阳＊＊公司提供过劳务和技术服务。
本院认为，公诉机关为证明被告人常某某构成受贿罪，提供了被告人常某某的供述，证人王某波、马某阳、叶某国、张某芳的证言，装备采购凭证、单位三栏账、洛阳＊＊机械有限公司的财务原始凭证等证据证实，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明被告人常某某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收受供货商财物，给供货商谋取利益的事实，被告人常某某的辩护人关于其不构成受贿罪的辩护意见，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人常某某作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担任中铝某某公司装备部机械备件科科长的职务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常某某的辩护人关于公诉机关提供的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与书证等其他证据相矛盾的辩护意见，经查，虽然洛阳＊＊公司与中铝某某公司在2011年已有业务往来，但2012年以前该公司与中铝某某公司装备部并未有业务往来，且装备部的主要职能中的一项是负责建安工程、备品备件、生产工具的采购、安装、验收及管理，结合证人王某波、马某阳的证言，足以证明洛阳＊＊公司为了给装备部供货而向常某某行贿的事实；中铝某某公司的装备部与洛阳＊＊公司存在长期的业务关系，结合常某某的岗位职责，其在货款结算过程中也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被告人常某某明知他人给其送钱的目的是为了寻求帮助，仍非法收受他人的财物，并在推荐进入装备部供应商名单、结算货款过程中给行贿人提供方便和配合，其行为属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被告人常某某的辩护人关于被告人没有为他人谋取利益的辩护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人常某某的辩护人关于所收受的40000元系利用业余时间为洛阳＊＊公司提供技术服务，属合法收入的辩护意见，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人常某某共4次收受他人贿赂人民币40000元，应根据其受贿次数，受贿金额等情节量刑。被告人常某某到案后如实供述其犯罪行为，属坦白，可从轻处罚；被告人常某某一贯表现良好，系初犯，犯罪后认罪态度较好，并主动向检察机关全额上缴涉案款项，可酌情从轻处罚；综合以上情节，可对被告人常某某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常某某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缓刑二年。
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计算。
二、赃款人民币40000元予以没收并由扣押机关依法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符 战
人民陪审员 王乃续
人民陪审员 付静梅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凯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