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9民终6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宗留，男，1971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爱，女，1974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崇泉，福建凡圃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孝合，福建凡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鄢全财，男，1951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寿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鄢余桃（系鄢全财女儿），户籍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现住福建省宁德市。
上诉人陈宗留、张玉爱因与被上诉人鄢全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6）闽0902民初3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宗留、张玉爱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鄢全财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认定鄢全财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事实不清，陈宗留与鄢全财素不相识，也没有任何经济往来，鄢全财起诉陈宗留所依据的两张借条是陈宗留向鄢余桃出具的，鄢全财系鄢余桃私自添加的姓名；其次，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陈宗留转给鄢余桃的银行资金明细账是与鄢余桃的其他经济往来事实不清，本案事实是陈宗留从鄢余桃处两次借款11万元，其后陈宗留分多次将欠款直接以转账方式还给鄢余桃。2.若认定鄢全财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那么鄢余桃只能作为第三人或证人参加诉讼，而不能以代理人身份参加诉讼。鄢余桃是借款的实际交付人，也是从上诉人处拿到返还借款的接收人，参与了出借和收回借款的全过程，鄢余桃本人也承认了将借款交付陈宗留的事实，实质是第三人或证人的角色，两个角色之间存在内在冲突，鄢余桃一人身兼二职，既影响证言的客观性，违反民事诉讼法证人优先的原则，又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3.若将11万元借款视为向鄢全财的借款，上诉人也已经鄢余桃之手将借款全部返还，一审判决上诉人偿还鄢全财11万元及利息明显错误。假设11万元为向鄢全财的借款，上诉人从鄢余桃处取得借款之后，因与鄢全财不相识，再将借款分批次转账给经手人鄢余桃，应当视为返还给了鄢全财，陈宗留提供的银行流水明细足以证实其偿还了全部债务。对方若有异议，应当提供相反证据证明，举证责任已转嫁给鄢全财，鄢全财、鄢余桃必须对通过鄢余桃账户收取陈宗留的款项作出合理解释并提供相应的证据，否则只能认定上诉人偿还了本案借款。4.鄢全财与其女儿鄢余桃之间系委托代理关系，鄢余桃收取款项的行为代表鄢全财收取款项，本案借款已偿还，应当驳回鄢全财的原审诉讼请求。首先，在借贷关系形成之时，陈宗留并不知道出借人系鄢全财，借款系鄢余桃交付，借条亦交付给鄢余桃，借条出具之时，出借人一栏空白未填，鄢余桃在一审庭审中承认“鄢全财”是其后来添加的，即借贷关系成立之时，鄢余桃是以自己名义与陈宗留订立合同，陈宗留并不知道鄢全财与鄢余桃系代理关系，依照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和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规定，鄢余桃系鄢全财的代理人；其次，如果鄢全财认为借贷关系成立之时鄢余桃系其代理人，偿还借款之时鄢余桃非其代理人，但相对人陈宗留是善意的，在偿还借款之时，相对人有理由相信鄢余桃收取款项的行为代表鄢全财收取款项，依照合同法第四十九条、民法通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鄢余桃收取款项的行为亦构成表见代理，责任由鄢全财承担。5.本案借贷成立之时，张玉爱根本不知情，系陈宗留个人名义出具，并非张玉爱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并非张玉爱的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应当驳回对张玉爱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鄢全财辩称：本案借款系其通过鄢余桃出借陈宗留和张玉爱，至今仍未清偿。
鄢全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宗留、张玉爱偿还其借款本金11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2月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2.本案全部费用由陈宗留、张玉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于鄢全财是否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陈宗留与鄢全财或鄢余桃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否已经消灭，鄢全财主张从2015年2月起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是否有事实依据的问题，认定如下：一、鄢全财主张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提供陈宗留签名的借条二张为证，虽然陈宗留、张玉爱认为借条上“鄢全财”系鄢全财自行书写，但是该借条为鄢全财持有，陈宗留、张玉爱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抗辩，认定鄢全财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二、陈宗留提供的银行流水仅证明陈宗留与鄢余桃之间存在经济往来，但是不能证明陈宗留汇给鄢余桃的款项系偿还本案涉及的借款，因此，陈宗留主张的陈宗留与鄢全财或鄢余桃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的辩解无理，不予支持。三、虽然鄢全财提供的借条上均注明“逾期违约金人民币2.5%元”，但是应认定为利息约定不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鄢全财可以要求陈宗留、张玉爱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四、陈宗留与张玉爱系夫妻关系，上述债务发生于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陈宗留结欠鄢全财借款11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陈宗留应当予以偿还。陈宗留还应当支付鄢全财自起诉之日即2016年9月26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陈宗留与张玉爱系夫妻关系，上述债务发生于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系夫妻共同债务，张玉爱应当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陈宗留、张玉爱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鄢全财借款本金11万元及其利息（自2016年9月26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鄢全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36元，由陈宗留、张玉爱负担。
二审中，陈宗留、张玉爱提交结婚证，证明其二人系夫妻关系，对此鄢全财无异议；鄢全财提交鄢余桃账户历史流水，证明陈宗留所还114100元并非本案借款，陈宗留对于零碎款项的性质两审陈述不一致，对此陈宗留、张玉爱质证认为，鄢全财于2017年3月20日打印出流水，但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不属于新证据，可以证明鄢余桃代鄢全财收回114100元款项，本案借款已经偿还，偿还后鄢余桃转给其他人与案情无关。本院经审核认为，上述证据来源和形式合法，与待证事实相关联，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至于鄢全财主张的证明内容能否成立，本院将在判决理由部分予以阐述。
二审期间，当事人对以下事实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
1998年3月13日，陈宗留、张玉爱二人登记结婚。
2014年4月26日，陈宗留因经商需要以借款人身份出具一张借条，借条载明：兹向鄢全财借到5万元，借款期限至2014年9月26日止，若逾期未还款，本人自愿支付逾期违约金2.5%元，违约金在还款时与本金一并支付。2014年5月13日，陈宗留因经商需要以借款人身份出具一张借条，借条载明：兹向鄢全财借到6万元，借款期限至2014年11月13日止，若逾期未还款，本人自愿支付逾期违约金2.5%元，违约金在还款时与本金一并支付。该两张借条载明的“鄢全财”系由鄢余桃书写。
案涉款项往来均由鄢余桃经手。鄢余桃向陈宗留交付上述款项后，陈宗留向鄢余桃支付利息而不论借期内外。自2014年11月3日起至2015年2月8日止，陈宗留先后九次向鄢余桃转账支付款项合计114100元，具体为：2014年11月3日，5万元；2014年11月28日，3500元；2014年12月10日，1800元；2014年12月26日，1500元；2015年1月1日，2000元；2015年1月10日，1800元；2015年1月26日，1500元；2015年2月2日，2000元；2015年2月8日，5万元。之后，鄢余桃先后于2015年2月13日、2015年2月17日向陈宗留转账支付43000元、27000元，陈宗留于2015年2月26日向鄢余桃转账支付1500元。
陈宗留、张玉爱在上诉理由中已认可了鄢全财的出借人身份，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鄢全财与陈宗留之间存在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条上“逾期违约金2.5%元”的表述虽欠明确，但结合当事人陈述，可以确认双方对利率有约定且不分借期内外，对于月利率究为鄢全财主张的2.5%还是陈宗留主张的5%，因借条载明“2.5%”且陈宗留未对“5%”进行举证，应确定案涉借款按月利率2.5%计算利息。针对鄢全财的还款主张，陈宗留以其向鄢余桃转账支付的114100元系用于偿还本案借款为由进行抗辩，鄢全财认为该款属于鄢余桃和陈宗留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应对此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鄢全财二审提交的历史流水显示，鄢余桃收到陈宗留支付的款项后，于当天或数天内向案外人转账支付与收到款项等额或不等额款项，在支付114100元后陈宗留和鄢余桃之间又有金钱往来，但仅凭该流水尚不足以推知陈宗留为偿还欠鄢余桃及案外人的借款而付款的鄢全财拟证事实。鉴于案涉款项往来均由鄢余桃经手及当事人举证情况，该款宜认定为用于偿还本案借款。该款分九次支付，每期还款均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故应按照先利息、后本金的顺序进行抵充，经计算（计算过程附后），陈宗留尚余本金18456元未还，应继续偿还，鄢全财主张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未超过法律规定的限度，陈宗留应以2015年2月8日为起算时点予以支付。陈宗留以个人名义举债用于生产经营，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鄢全财以属于陈宗留、张玉爱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二人共同还款，但不能证明该债务用于二人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二人共同意思表示，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此当由陈宗留个人予以清偿，张玉爱不承担共同还款义务。综上所述，陈宗留、张玉爱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失当，应予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6）闽0902民初34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6）闽0902民初34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陈宗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鄢全财借款本金18456元及其利息（自2015年2月8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
三、驳回鄢全财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336元，由鄢全财负担2776元，陈宗留负担5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36元，比照一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祖斌
审 判 员 林 斌
审 判 员 孙 雯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周荣鑫
书 记 员 林建玉
附借款本息计算过程：
1.自借款日起至2014年11月3日，本金110000元产生利息16658元［50000元×（2.5%/月÷30天）×191天+60000元×（2.5%/月÷30天）×174天］，2014年11月3日偿付50000元，抵充利息后余33342元（50000元-16658元），抵充本金后尚欠本金76658元（110000元-33342元）；
2.自2014年11月3日起至2014年11月28日止，本金76658元产生利息1597元［76658元×（2.5%/月÷30天）×25天］，2014年11月28日偿付3500元，抵充利息后余1903元（3500元-1597元），抵充本金后尚欠本金74755元（76658元-1903元）；
3.自2014年11月28日起至2014年12月10日止，本金74755元产生利息748元［74755元×（2.5%/月÷30天）×12天］，2014年12月10日偿付1800元，抵充利息后余1052元（1800元-748元），抵充本金后尚欠本金73703元（74755元-1052元）；
4.自2014年12月10日起至2014年12月26日止，本金73703元产生利息983元［73703元×（2.5%/月÷30天）×16天］，2014年12月26日偿付1500元，抵充利息后余517元（1500元-983元），抵充本金后尚欠本金73186元（73703元-517元）；
5.自2014年12月26日起至2015年1月1日止，本金73168元产生利息366元［73168元×（2.5%/月÷30天）×6天］，2015年1月1日偿付2000元，抵充利息后余1634元（2000元-366元），抵充本金后尚欠本金71534元（73168元-1634元）；
6.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月10日止，本金71534元产生利息537元［71534元×（2.5%/月÷30天）×9天］，2015年1月10日偿付1800元，抵充利息后余1263元（1800元-537元），抵充本金后尚欠本金70271元（71534元-1263元）；
7.自2015年1月10日起至2015年1月26日止，本金70271元产生利息937元［70271元×（2.5%/月÷30天）×16天］，2015年1月26日偿付1500元，抵充利息后余563元（1500元-937元），抵充本金后尚欠本金69708元（70271元-563元）；
8.自2015年1月26日起至2015年2月2日止，本金69708元产生利息407元［69708元×（2.5%/月÷30天）×7天］，2015年2月2日偿付2000元，抵充利息后余1593元（2000元-407元），抵充本金后尚欠本金68115元（69708元-1593元）；
9.自2015年2月2日起至2015年2月8日止，本金68115元产生利息341元［68115元×（2.5%/月÷30天）×6天］，2015年2月8日偿付50000元，抵充利息后余49659元（50000元-341元），抵充本金后尚欠本金18456元（68115元-49659元）。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
（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
（二）利息；
（三）主债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
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