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闵民五（民）初字第941号
原告袁琦。
委托代理人李媛，上海李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文怡。
被告袁小玲。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袁静，上海市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徐西江，上海市光明律师事务所工作人员。
原告袁琦与被告张文怡、袁小玲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4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4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袁琦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媛，被告袁小玲及被告张文怡、袁小玲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袁静、徐西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袁琦诉称，两被告系母女关系。原告系被告袁小玲之兄。袁某某、华某某系原告袁琦、被告袁小玲的父母。上海市闵行区×新村×号×室房屋系袁某某、袁琦、袁小玲因动迁取得的公有住房，承租人为袁某某，同住人为袁琦、张文怡。当时袁琦的户籍未迁入但实际居住在内，张文怡户口迁入。1995年上述公房被购买成产权房，产权登记在袁某某名下，应属袁某某、华某某夫妻共同财产。华某某于2003年2月25日去世、袁某某于2013年4月28日去世。袁某某去世后，2013年10月，原告收到律师函才发现上述房屋在2003年7月已被过户到被告张文怡名下，后房屋又被转移登记了两次，先是转至张文怡婆婆名下，现登记在案外人凌涛、凌若涵名下。原告对此均不知情。张文怡与袁某某在转让上述房屋时未支付合理对价，非善意第三人。华某某先于袁某某去世，袁某某擅自处分华某某遗产，与张文怡恶意串通损害了原告对母亲华某某遗产的继承权。故起诉要求确认被告张文怡与被继承人袁某某于2003年7月3日签订的关于上海市闵行区×新村×号×室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
被告张文怡、袁小玲辩称，原告对购买涉案公有房屋产权的事实清楚，购买公房的费用由袁小玲出资。因袁小玲在该房屋内没有户口，张文怡当时未成年，故产证只能登记在袁某某名下。原告的户口一直在×路×号，1999年动迁时，因有华某某、袁小玲、袁琦、袁琦女儿、袁琦前妻的户口，获货币补偿58万元。家庭协商58万元归袁琦，系争房屋归袁小玲。袁琦已领取了58万元动迁款，袁某某、华某某认为系争房屋就和原告无关了，应归袁小玲所有。2003年7月，袁某某将房屋过户给张文怡时，交易税费由原告陪同袁某某缴纳。因袁小玲多年来对家庭经济上有补贴，故张文怡购买房屋时未实际支付购房款。袁琦女儿在2004年3月将户口从×路×号迁入涉案房屋时，需征得产权人同意，原告虽不在国内，但对此情况是明知的。系争房屋转让给凌涛、凌若涵，原告完全知情，原告回国后在系争房屋内暂住，凌涛、凌若涵几次看房原告都配合。就法定继承而言，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有：
1、（2014）闵民一（民）初字第14944号民事判决书，以证明法院查明袁某某、华某某共生育原告、袁小玲、袁某三个子女，张文怡系袁小玲之女、袁某、华某某、袁某某的死亡日期，房屋转让情况、张文怡未支付过对价；
2、上海市公安局户籍证明，以证明袁某某、华某某共生育原告、袁小玲、袁某三个子女及华某某的死亡日期；
3、住房调配单，以证明涉案房屋系×路房屋动迁调配的公有住房；
4、×新村第一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以证明袁琦于1995年从市区动迁到×新村，2014年4月29日因家庭纠纷被袁小玲赶出；
5、上海市房地产登记簿，以证明现涉案房屋的产权情况；
6、袁琦护照，以证明2007年至2012年间，袁琦不在国内，2009年入境时间不久，2012年2月起袁琦定居在国内；
7、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以证明袁某某于2003年7月3日将房屋过户至张文怡名下，合同上加盖华某某签章，当时华某某已去世，可见房屋买卖有侵权恶意。
经庭审质证，两被告对原告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原告曾提起诉讼，未得到法院支持。张文怡是公有房屋的原始受配人之一，享有产权理所应当。证据4未能证明原告在系争房屋内的居住情况。2003年7月时张文怡刚年满18岁，房屋产权转让的所有事情由袁某某一手操办，原告知情，否则房屋无法顺利买卖。华某某去世后，买卖合同上仍出现华某某盖章，现猜想买卖房屋时为了省一点公证费，张文怡当时尚在求学，对有关手续不懂。
被告提供的证据有：
1、×新村第一居委书记何邦诚出具的声明，以证明原告证据4出具时原告称为了申请廉租房使用，其所作证明不做其他用途使用；
2、户籍信息摘抄，证明原告之女户口于2004年3月18日从西藏北路投靠亲友迁入涉案房屋，原告明知房屋出售情况，原告的起诉现已超过继承权的诉讼时效；
3、洪某某的录音光盘（在上次诉讼时已提供过），洪某某系袁某某的保姆，曾听原告讲起房屋出售给张文怡时税费由原告交纳，以证明原告对房屋过户完全知情；
4、律师函，以证明被告将房屋过户至黄某某名下后，原告拒不搬出，黄某某发函要求原告搬离；
5、（2014）闵民一（民）初字第14944号案的庭审笔录。
经质证，原告认为证据1证人未出庭作证，不足以推翻居委会出具的证明；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2004年原告在国外，对女儿户籍迁入情况不清楚；证据3中证人也未出庭作证，真实性无法确认，不具有证明力；对证据4、5真实性无异议。
对上述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证据，本院确认其对本案事实的证明力。关于原告证据4与被告证据1，因该两份书证均加盖×新村第一居委会公章，被告证据1形成于后，且该证据内容未否定原告证据4的真实性，故本院确认原告证据4对本案事实具有证明力。关于被告证据3，因洪某某未出庭作证，其陈述“上次你们吵架的时候我不是听他自己说6，000多元还是他付的吗？他自己讲的吗？他们一起去付的。”，非洪某某本人亲历，也缺乏其他证据印证，故被告证据3对本案事实不具有证明力，不能证明袁某某与张文怡转让房屋时袁琦在场、知情并支付了6，000多元的税费。
经审理查明，袁某某、华某某系夫妻关系，育有原告袁琦、袁某及被告袁小玲三个子女。袁某于1973年8月11日报死亡。2003年2月25日华某某去世，2013年4月28日袁某某去世，均未留遗嘱。张文怡系袁小玲之女，袁某甲系袁琦之女。
1995年1月，本市×路61弄1号205室房屋遇动迁，袁某某、袁琦、张文怡被安置于本市×新村×号×室公有房屋，后袁某某购下该房产权。2003年2月25日，华某某去世，遗产未进行分割。2003年7月3日，袁某某与张文怡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袁某某以30万元将系争房转让给张文怡，在该合同附件五的“已购公房参加房改购房时的同住成年人意见”一栏，同时加盖袁某某、华某某的私章。该房屋产权遂转移至张文怡名下。张文怡实际并未支付房款。2012年11月，张文怡将系争房转让给了其婆婆黄某某。2013年11月，黄某某又将系争房转让给了凌涛、凌若涵。
另查明，1995年系争房屋获配后主要由袁某某夫妇居住使用。袁琦婚后也居住于该房，但户口未迁入。袁琦在他处购房两边居住。2001年袁琦出国，期间回国小住在该房。2004年3月18日，袁琦之女袁某甲户口迁入上述房屋，期间袁琦不在国内。2012年袁琦回国后仍居住于该房屋内。2013年4月袁某某去世，黄某某的代理人于2013年10月向袁琦发出律师函，要求其搬离并迁出其女袁某甲的户口。袁琦称此时始知产权人已发生变更。2014年4月29日，袁琦被袁小玲赶出系争房屋。2014年8月，袁琦诉至本院要求张文怡赔偿恶意转让房屋对其造成的经济损失90万元。因袁琦在诉讼中坚持选择继承作为主张权利的基础法律关系，而袁某某死亡后讼争的房屋已经不在其名下，该房屋并非袁某某的遗产，故袁琦的诉讼请求被驳回。
袁琦现以诉称理由再次诉讼来院。
本院认为，×新村×号×室公有房屋由袁某某购下产权后房地产权利人登记在其一人名下，但该房实系袁某某与华某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华某某去世后，其产权份额由袁某某、袁琦、袁小玲法定继承，该房为三人共有的财产。袁某某将该房屋转让给袁小玲之女张文怡，却没有向张文怡收取房款。且在华某某已经死亡的情况下，为消除房屋转让时的障碍，使合同得到顺利履行，该合同“已购公房参加房改购房时的同住成年人意见”一栏被加盖上华某某的私章，故该房屋买卖合同存在明显瑕疵。袁小玲辩称，因袁琦在家庭其他房屋的动迁中取得58万元安置款，而其多年来对家庭经济补贴较多，故家庭达成共识、父母生前有意将系争房屋处分归其所有，现无证据证实。故袁某某与张文怡签订的关于系争房屋的买卖合同，侵害了袁琦作为继承人的合法权益，依法应被确认为无效合同。
袁小玲、张文怡关于袁琦主张继承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之意见，本院认为袁某某将系争房屋转让给张文怡发生在2003年7月，袁琦知情并主动支付了6，000多元税款，缺乏证据证明。2004年袁琦之女户口迁入系争房屋，亦不能证明袁琦当时已明知其权利被侵犯。袁某某去世后的2013年10月，袁琦收到当时产权人黄某某的律师函，此时应当知道系争房屋的产权归属。故袁琦以其继承权被侵害要求确认袁某某与张文怡签订的关于系争房屋的买卖合同无效，本院予以支持。袁小玲、张文怡以时效问题抗辩，本院不予采纳。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系争房屋的产权几经转手，已归属于案外人，原、被告均不要求在本案中处理合同无效后果之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第（二）项、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张文怡与袁某某于2003年7月3日签订的关于上海市闵行区×新村×号×室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
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计2，900元，由被告张文怡负担。被告张文怡负担之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袁琦直接支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立案庭）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沈 群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日
书记员 缪丽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
第二条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
第八条继承权纠纷提起诉讼的期限为二年，自继承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犯之日起计算。但是，自继承开始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不得再提起诉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