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民再终字第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再审人）：张莉娟，中国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
委托代理人：刘守民，四川致高守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请人）：潍坊市康达燃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坊子区潍州南路12公里东侧。
法定代表人：王黎明，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连波，山东长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炳寿，。
上诉人张莉娟因与被上诉人潍坊市康达燃料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潍外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向本�申请再审。本院于2012年9月12日作出（2012）鲁民申字第1055号民事裁定，指令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7日作出（2012）潍民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张莉娟不服该判决，向本院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莉娟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守民，被上诉人潍坊市康达燃料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连波、赵炳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6月15日，潍坊市康达燃料有限公司（简称康达公司）起诉至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称，2001年11月13日和2002年1月24日，张莉娟从康达公司借取人民币820000元和2460000元，共计人民币3280000元。张莉娟收取该款后，虽经康达公司多次催要，至今未还。为此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张莉娟偿还借款人民币3280000元及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11月4日作出（2009）潍外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张莉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潍坊市康达燃料有限公司借款人民币328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09年6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张莉娟申请再审称，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现有证据证明，在康达公司以所谓民间借贷为由起诉张莉娟之前，围绕同一行为、同一笔资金，潍坊市坊子区公安分局就以涉嫌诈骗犯罪为由对刘慧蓉、张莉娟等立案侦查。2008年8月4日，刘慧蓉被该局刑事扣留，同年9月11日被监视居住，21日被取保候审。2009年6月初，该案被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其移送起诉的理由是“以投资获取高额回报为诱饵”实施诈骗，其实仅从性质而言，“投资获取回报”与“民间借贷”就不同。新证据表明，所谓“民间借贷”和“诈骗犯罪”都不是客观事实，冲着高额回报的投资行为才是其�初的真正目的。二、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本案的真相是：康达公司拟与一家境外公司合作，在其项目中投资入股，张莉娟受公司所托，顺路帮助收取汇票并转交对方。这就是本案没有借条而只有收条，且没有期限及利息约定的原因所在。双方素不相识，收条不等于借条，汇票上开具的收款人正是康达公司拟与其合作的公司的关联企业，并且款项用途写的是货款。三、张莉娟系香港居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港澳民商事案件司法文书送达问题若干规定》第三条、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和第九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并没有采取上述规定要求的直接送达、邮寄送达或其他合法方式送达本案有关司法文书，而是直接采用公告方式送达，这种做法剥夺了张莉娟的答辩权、辩论权，系违法缺席判决。四、原审判决认定的所谓民间借贷性质与现有证据�实际情况不符，其责任认定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潍外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并判决驳回康达公司的诉讼请求。
康达公司辩称，一、张莉娟在其第一项申请事由中承认收到涉案款项，只不过对该款项的性质提出了异议。二、张莉娟称受境外公司委托，受谁之托，无证据证实，这么大一笔款项没有合法委托手续有悖常理，如是代收为何签的是收到条而非代收条。三、张莉娟收取款项的性质是借款。康达公司自始至终认为涉案款项是张莉娟的借款，双方系借贷关系，从来没有认为是投资入股合作。而且张莉娟是知道本案真相的，如是张莉娟所称，其应提供合作契约或投资入股的相关证据来证明本案事实。境外投资需经国家有关机关批准且经备案，如没有相关证据，则境外投资的说法无事实依据。康达公司提供的两份收到条，能够证明张�娟收到了康达公司的3280000元人民币借款。收款人是张莉娟借款时指定的，与康达公司无任何业务及其他往来。汇票中款项用途是依照张莉娟的要求填写的，因其称以借款用途汇款银行不允许。四、本案的事实是康达公司是以经营煤炭为主的企业，主要为电厂等用煤企业供煤。在2001年为山东黄岛发电厂供煤期间，当时该厂厂长李济英将张莉娟介绍给康达公司，称张莉娟需借部分资金使用，要求康达公司借给其资金，并说有不低于银行贷款的利息，考虑到当时与山东黄岛发电厂的业务关系，同时基于对李济英的信任，康达公司按照张莉娟的要求和指定账户、收款人开具了银行汇票，先后借给其现金820000元，银行汇票2460000元，共计3280000元，张莉娟收取该款项并出具了收到条。综上，张莉娟的申请再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再审请求。
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再�查明，2001年11月13日，张莉娟为康达公司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人民币捌拾贰万元整。收款人张莉娟”。2002年1月24日，张莉娟为康达公司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潍坊市康达燃料有限公司汇票两张，第一张票号为02126748金额为伍拾陆万元正，第二张票号为02126757金额为壹佰玖拾万元正，张莉娟”，上述款项共计人民币3280000元。另查明，2002年1月24日，康达公司通过潍坊市商业银行开发支行开具的申请人为康达公司、收款人分别为张莉娟和深圳市福田区长河贸易商行、用途为货款的两张汇票申请书，金额分别为560000元、1900000元。
康达公司依据以上三份证据主张张莉娟向其借款3280000元，汇票申请书上的收款人与用途是按照张莉娟的要求填写的。张莉娟对2001年11月13日收条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对其他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同时辩称：两张收条是张莉娟打给香港布鲁斯公司的，不是打给康达公司的，不知道该收条为何在康达公司手中；汇票申请书上的票号与收到条上的票号不一致，申请书上载明的用途是货款而不是借款，且张莉娟出具的是收条而非借条，故康达公司的主张不成立。
再审中，张莉娟主张涉案款项系被申请人与境外公司合作的投资款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据一：潍坊市公安局坊子分局于2009年6月2日、2011年11月10日分别作出的起诉意见书、撤销案件决定书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当时康达公司以刘慧蓉、张莉娟等涉嫌诈骗为由向公安机关提出刑事控告，该案被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其移送起诉的理由是以投资获取高额回报为诱饵实施诈骗，后来该案被撤销。证据二：张莉娟个人报税表及其公证书、香港税务部门出具的税票，以证明1999年张莉娟已经在布鲁斯公司任职的事实。证�三：2000年7月12日布鲁斯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以证明张莉娟从1994年至出具证明之日在布鲁斯公司任职。证据四：李济英出具的声明，以证明李济英从未介绍张莉娟向康达公司借款。
康达公司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均提出异议，并提出质证意见如下：证据一不能证明张莉娟的主张，康达公司从未认为涉案款项是投资款，公安机关以什么理由立案侦查是公安机关的事。证据二、证据三与本案均无关，无法证明康达公司与布鲁斯公司之间有业务关系，不能证明康达公司有投资行为。证据四是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且证人与张莉娟有利害关系，该证据无效。
另查明，对于张莉娟受布鲁斯公司委托收取涉案汇票后转交该公司的主张，张莉娟现无证据证明。
还查明，从现有证据来看，双方当事人之间除涉案纠纷外无其他业务与资金往来。
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为，张莉娟系香港居民，本案为涉港民商事案件，应参照涉外民商事诉讼程序审理。原审中张莉娟未到庭参加诉讼，原审依据相关规定已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解决本案所涉纠纷。张莉娟对本案申请再审的法律依据均是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的相关规定，且在庭审中亦未对法律适用问题提出异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外民事或商事合同纠纷案件法律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未选择合同争议应适用的法律，但均援引同一国家或者地区的法律且未提出法律适用异议的，应当视为当事人已经就合同争议应适用的法律作出选择。依据该规定，本案再审中仍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解决本案的实体争议。
关于原审中送达司法文书的程序问题。张莉娟系香港居民，原审中向其送达司法文书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港澳民商事案件司法文书送达问题若干规定》中的有关规定执行。原审未首先采用直接送达、邮寄送达等其他合法送达方式向张莉娟送达司法文书，而是直接采用公告方式送达，系程序违法，致违法缺席判决。本案再审中法院对该问题已予纠正。
关于涉案款项的性质及申请再审人应否予以偿还的问题。张莉娟在申请书中主张“本案的真相是……张莉娟系某境外公司的职员，受公司委托，代公司收到汇票并转交公司”，结合康达公司提交的由张莉娟书写的共计3280000元的两张收到条以及双方的陈述来看，张莉娟已经收到涉案款项。张莉娟在收到涉案款项的基础上，却依此主张涉案款项系康达公司向境外公司的投资款，张莉娟系受该公司委托代收。庭审中，张莉娟提供了涉案纠纷以刑事案件在公安机关立案侦查阶段中形成的相关文书复印件，以证明涉案款项为投资款。因公安机�最后对此案作出了撤销案件的决定，故不能证明其主张。对于张莉娟所主张的受境外公司委托代收汇票，其应承担举证义务。从张莉娟再审中提供的相关证据来看，其既与本案涉案款项的性质没有关联性，也不能证明其受境外公司委托收取涉案款项，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之间除涉案纠纷外无其他业务与经济往来，在张莉娟已收到涉案款项，但无证据证明已转交他人，并已向康达公司出具收到涉案款项收到条的前提下，张莉娟虽对康达公司关于涉案款项往来的起因陈述不予认可，因张莉娟未能提供合理收取涉案款项的证据，且康达公司持有张莉娟本人签名的收到条，故认定双方间的借贷关系成立符合对争议事实认定的高度盖然性规则。康达公司要求张莉娟偿还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反之，即使涉案款项�投资款，依据张莉娟认可的事实，并结合其未提供将涉案款项已转交他人的相关证据的案情，张莉娟对涉案款项亦应予以返还并支付相应利息。综上，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7日作出（2012）潍民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维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潍外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
张莉娟向本院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其一对涉案款项的起因认定错误。双方除涉案资金外无其他经济关系，而且康达公司向公安机关报案时称，系与他人合作投资被骗，而在本案中又称是经李济英介绍出借的，其陈述前后矛盾。其二对涉案款项的性质认定错误。汇票用途上载明为货款，而不是借款或其他性质，康达公司称系根据张莉娟的指示填写的但未提供证据且张莉娟予以否认，原审以此认定借款事实不当；张莉娟出具的是收据而非借条，且收据上未明确款项性质，而收条与借条代表不同的法律关系。其三对涉案款项的去向和实际收款人认定错误。涉案汇票载明的收款人为张莉娟、深圳市福田区长河贸易商行，而只有收款人才能处置票据款项，故张莉娟并非涉案款项的收款人。最后，原审未依法调查收取有关证据，且违法适用高度盖然性原则等严重违反法定诉讼程序。综上，请求撤销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驳回康达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诉讼费用。
康达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予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张莉娟出具收据行为的性质。张莉娟虽认可收到涉案款项及汇票，但主张涉案款项是受他人委托代收康达公司向境外公司的投资款，张莉娟对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义务，但其既未提供受他人委托的有关证�，也未提供将资金及汇票转交他人的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双方间除涉案纠纷外无其他业务与经济往来，在张莉娟已认可收到涉案资金及汇票，且无证据证明已转交他人，并已向康达公司出具收到涉案款项收到条的前提下，张莉娟负有返还涉案款项的义务。原审以张莉娟虽对康达公司对涉案款项往来的起因陈述不予认可，但因张莉娟未能提供合理收取涉案款项的证据，且康达公司持有张莉娟本人签名的收到条，认定双方间的借贷关系符合高度盖然性规则并无不当。康达公司要求张莉娟偿还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张莉娟的上诉理由和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潍民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
上诉费38040元，由张莉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翠真
代理审判员 李金明
代理审判员 王治显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俊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