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23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法琪服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小琴。
委托代理人：徐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群燕。
委托代理人：钱小琴。
上诉人杭州法琪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法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群燕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5）杭江民初字第6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6月19日，黄群燕入职法琪公司，在法琪公司设计部从事设计师工作，平时以黄萍自称。双方约定黄群燕的月工资以12000元除月自然天数乘其实际出勤天数为标准发放。实际工资发放以转账形式从法琪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小琴的账户打入户名为黄群燕的账户内。法琪公司实行每周做六休一的制度。2014年6月，黄群燕实际出勤11天，工资为4400元。2014年7月，实际出勤22.5天，工资为8710元。2014年8月实际出勤16天，工资为6194元。2014年8月28日，法琪公司向设计部下达通知，即日起公司设计部将实行当月计划完成目标与当月实际完成百分比情况按百分比发放工资。该通知上有法琪公司三位工作人员的签名，但未有黄群燕亦或黄萍的签名。2014年9月，黄群燕实际出勤26天，工资为1800元。2014年10月，实际出勤26天，工资为3960元。2014年11月22日，黄群燕离职，该月实际出勤天数为20天，工资为1440元。黄群燕在职期间，法琪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黄群燕曾以法琪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杭州市江干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仲裁请求为请求：1、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被克扣的工资40096元，并支付因违法克扣工资的25%经济补偿金10024元；2、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48600元；3、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2000元；4、被申请人为申请人补缴2014年6月至2014年11月的社会保险；5、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加班工资5000元。2015年3月16日，杭州市江干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江劳人仲案字（2014）第568号仲裁裁决，裁决：1、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工资23651.61元；2、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加班工资5000元；3、被申请人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为申请人补缴2014年6月19日至2014年11月22日的医疗和养老保险，个人部分由申请人自行承担；4、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后黄群燕对上述裁决不服，于2015年4月1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法琪公司支付黄群燕克扣工资40096元，并支付克扣工资数额25%的经济补偿金10024元；2、法琪公司支付黄群燕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48600元；3、法琪公司支付黄群燕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2000元；4、法琪公司支付黄群燕休息日加班工资5000元；5、法琪公司为黄群燕补缴2014年6月至11月的社会保险。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黄群燕主张的克扣工资及支付克扣工资数额25%的经济补偿金一项。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本案中，法琪公司辩称黄群燕认可2014年9月以后的工资以计划完成目标与当月实际完成百分比计发，但其向公司设计部下达的通知中并未有黄群燕或黄萍字样的签字确认，也未提供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双方对于变更工资发放方式已协商一致，故该院对法琪公司的该项辩称不予采纳，对于黄群燕的工资理应按照12000元每月除月自然天数乘实际出勤天数为标准发放。根据黄群燕的出勤记录，其2014年6、7、8三个月的工资已经足额领取。9月工资应为10400元，10月工资应为10064.5元，11月工资应为8000元，扣除已经发放的工资，法琪公司还应支付黄群燕工资21264.5元，故对于黄群燕提出的克扣工资一项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对于黄群燕提出的要求法琪公司支付克扣工资数额25%的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黄群燕主张的二倍工资一项。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法琪公司辩称黄群燕未提供有效身份信息，才导致劳动合同无法签订，故责任在于黄群燕。对此该院认为，首先，虽然黄群燕在平时工作中以黄萍自称，在工作中签字也多签黄萍字样，但是从法琪公司提供的工资表来看，对于黄群燕工资构成的备注栏中注有黄群燕的字样，从法琪公司提供的转帐凭证来看，其有多次向黄群燕的转账记录，故该院有理由相信法琪公司作为用人单位系知晓黄群燕的真实身份信息。再次，退一步讲，即使黄群燕自称黄萍，法琪公司不知晓其真实身份，也应与黄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是法琪公司并未这样做，故导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责任并非在于黄群燕，对于法琪公司的辩称该院不予采信。法琪公司应向黄群燕支付2014年7月19日起至2014年11月22日止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经计算，法琪公司应支付黄群燕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35819.8元。故对于黄群燕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黄群燕主张的补缴社会保险一项。为劳动者参加社会保险，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本案中，黄群燕在职期间法琪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黄群燕有权要求法琪公司补缴，故对于黄群燕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黄群燕主张的休息日安排劳动者工作又不能安排补休的加班工资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用人单位安排加班的，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向劳动者支付加班费。本案中，法琪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经劳动行政部门批准，可实行除标准工时制以外的其他工作和休息办法，故其在休息日安排黄群燕上班后又不能安排补休的，应支付黄群燕相应的加班工资。从考勤记录可知，黄群燕在职期间休息日上班后未能补休的天数为16天，故根据黄群燕的月工资收入计算，法琪公司应支付黄群燕加班工资6400元，现黄群燕仅主张5000元，该院予以支持。关于黄群燕主张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一项。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赔偿金。本案中，黄群燕未提供证据证明法琪公司存在违法解除的行为，故其该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第五十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第八十五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5年7月8日判决：一、杭州法琪服饰有限公司支付给黄群燕2014年9月至2014年11月22日扣发工资人民币21264.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杭州法琪服饰有限公司支付给黄群燕2014年7月19日至2014年11月22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人民币35819.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杭州法琪服饰有限公司支付给黄群燕休息日安排劳动者工作又不能安排补休的加班工资人民币5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杭州法琪服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为黄群燕补缴2014年6月19日至2014年11月22日的养老、医疗保险（具体补缴金额、时段由社保机构依政策确定），个人应负担部分由个人自行缴纳。五、驳回黄群燕的其他诉讼请求。按规定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元，由法琪公司负担。
宣判后，法琪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黄群燕九月、十月的工资认定，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1、法琪公司规定公司设计部实行计划完成目标与当月实际完成数挂钩，按百分比状况发放工资。并在九月份的考勤记录上记载“九月份起，设计部人员按完成状况的百分比发放工资，同意签名。”黄群燕与法琪公司均已签字确认。黄群燕已经知道并同意按照公司新的计算标准发放薪酬。2、黄群燕在庭审笔录中对考勤记录质证意见是“虽然考勤记录不完整，但是记录都是真实的。由此可见，对于公司九月份按照百分比发放工资，黄群燕是清楚、认可的。3、由黄群燕本人出具的2014年夏季样衣书面计划及完成率，结合12000元／月的工资报酬，九月份黄群燕实际发放工资为1800元，十月份的实际发放工资为3960元。因此，法琪公司在2014年9月-10月发给黄群燕的工资是正确的。从黄群燕提交并认可的考勤记录上看，黄群燕打卡到2014年11月15日止，黄群燕没有与法琪公司协商就擅自离开公司再也没有来正常上班了。因此法琪公司无法按照没有完成的百分比考核发放11月份的工资给黄群燕。二、一审法院判决法琪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5819.8元是错误的。1、黄群燕自入职法琪公司以来，在考勤记录、员工调休单、请假条、借支单、2014年夏季样衣书面计划上均以“黄萍”的名义签字，在公司平时上班也以“黄萍”的称呼与其他员工、领导交流，甚至在公司借支单一类的借款凭证中也签“黄萍”。关于工资表上有黄群燕的名称，是按照法琪公司要求，入职员工提供自己的身份证以便办理工资卡，从而发放工资。但黄萍也提供了一张卡号，公司应黄萍的要求每月通过该卡发放劳动报酬。公司从来就没有黄群燕这个人，也不知道黄群燕是谁。直至公司在被诉时，为了说明公司已经支付给黄萍劳动报酬才向法庭提交了一份打款清单，上面才出现机打的黄群燕这个名字。从一审法院对黄群燕提交的应聘简历也可得知，法院对该份证据是不予认可的。2、对于法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通过银行向黄群燕打款一事，这是法琪公司应时称“黄萍”的黄群燕的要求向该卡号汇钱的，是“黄萍”自己提供给公司的，要求她的工资打到该银行卡上。但这并不能认为法琪公司在入职时就知道“黄萍”就是黄群燕。3、对于2014年6-11月工资单上有黄群燕的名字，是因为法琪公司在得知黄群燕起诉后积极应诉，将当时打钱的真实收款人提交给法院。法琪公司提供该份证据只是为了说明，黄群燕已经收到了工资报酬。但是，并不能得出法琪公司在黄群燕入职时就知道“黄萍”就是黄群燕。4、按照法琪公司的规定，员工入职时签订书面合同应当提供本人的身份证加以核对，核对完身份信息后再给员工办理社会保险。但是，黄群燕一直没有提供身份证，导致无法办理社会保险。从黄群燕自己提交的应聘简历，可以看出就算按照应聘简历上的黄群燕和身份证号也不能办理社会保险。根据浙江高级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因不可归责于用人单位的原因导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劳动者因此主张二倍工资的，可不予支持。故法琪公司不应当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5）杭江民初字第667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二项；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黄群燕承担。
被上诉人黄群燕答辩称：法琪公司的上诉请求均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对于九、十月黄群燕的工资的问题。法琪公司辩称对于2014年9月以后的工资变更为以计划完成目标与当月实际完成百分比计发，是得到黄群燕认可的。此说法失实，黄群燕从来没有同意过变更工资计算方式。据黄群燕了解，设计部下达通知中签名的三位员工，是事后要求其签字，用于本次诉讼的。二、对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问题。法琪公司事实上未与黄群燕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理应承担责任，黄群燕完全赞同一审法院的说理。关于卡号和帐户名不显示全名字的问题，是不符合常理的，至少应该会出现其中的两个字。真实的身份证也已经提交给公司，只是变更了出生的年份。综上，请求法庭依法公正处理，驳回法琪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黄群燕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法琪公司向本院提交9-10月份考勤记录复印件一份，以证明9月份的工资表上，黄萍已经同意按照设计部发放工资。
对于法琪公司提交的前述证据，黄群燕对9月份考勤记录的三性均有异议，对9、10月份考勤表中记录的上班时间没有异议，但旁边的字有异议，黄群燕的签字系对出勤时间的确认，其他的字系事后添加，该证据涉嫌虚假诉讼。
本院认为，对于法琪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对其中的考勤记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黄群燕的异议成立，不能达到法琪公司的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法琪公司并未就其应支付黄群燕加班公司5000元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法琪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黄群燕2014年9月至11月22日的工资的问题。一、关于黄群燕的工资计算方法是否变更的问题。法琪公司主张依据2014年9月份的考勤记录，黄群燕已经签字确认变更后的工资计算方法。本院认为，首先，因法琪公司不能提供证据原件，且黄群燕对证据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故法琪公司依据该证据证明其已经与黄群燕就工资变更达成一致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其次，9、10月份的考勤记录系法琪公司一审庭审之后提交，并未经过一审庭审质证，且黄群燕在一审庭审中亦明确表示法琪公司提交的考勤记录中没有9、10月份的考勤记录。故法琪公司以黄群燕在一审中对其余考勤记录发表的意见为由主张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不能成立。最后，法琪公司曾于2014年8月28日公开通知设计部将实行新的工资计算方式，并由其他三位设计师签字确认，但并无黄群燕的签字，若法琪公司已经征得黄群燕的同意，则黄群燕亦应在前述书面通知中签字，而非在考勤记录中表示同意，且该考勤记录中黄小琴书面的内容与黄群燕签字确认的位置也明显不符合常理。关于黄群燕2014年11月份出勤天数的问题。本院认为，法琪公司一审中提交的2014年11月份的考勤记录并未如同之前的考勤记录有黄群燕签字确认，原审法院不予确认，并无不当；而黄群燕提交了其2014年11月考勤卡原件，明确记录“黄萍”2014年11月份出勤日期为22天，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并无不当。进而，原审法院根据12000元每月除月自然天数乘实际出勤天数的工资标准及黄群燕出勤时间计算黄群燕的9-11月份的工资，亦无不当。
关于法琪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黄群燕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问题。法琪公司主张系因黄群燕未提交真实身份而导致未能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本院认为，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首先，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即应先行核实劳动者的身份信息，法琪公司仅凭“黄萍”对身份的自行陈述即聘用“黄萍”，显然不符合常理。其次，如果法琪公司确实相信其招用的劳动者系“黄萍”，则应当与“黄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法琪公司并未提交其与“黄萍”的劳动合同；此时，如果法琪公司确因“黄萍”未能提交真实的身份信息，则在合理期限内及时终止双方的劳动关系，而双方的劳动关系自2014年6月19日建立劳动关系开始，法琪公司一直未与“黄萍”终止劳动关系。最后，从法琪公司提交的转账记录等也明确收款人为黄群燕，作为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本人的银行卡中支付工资或者由本人签收工资方为常理，尤其是在其相信黄群燕为“黄萍”，而“黄萍”又一直未能提供身份材料的情况下，更应核实“黄萍”的身份。故法琪公司主张其不知“黄萍”为黄群燕，明显不符合常理，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并无不当。进而，法琪公司未能与黄群燕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原因不能归结于黄群燕，原审法院认定法琪公司应支付黄群燕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并无不当。
关于法琪公司是否应当为黄群燕补缴社会保险的问题。本院认为，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系用人单位法定义务，原审法院认定法琪公司应当为黄群燕补缴社会保险，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杭州法琪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丹
审 判 员 金瑞芳
代理审判员 毕克来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姚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