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0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邢永强，男，1959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荔湾区。
委托代理人：赖思娜，广东穗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湛奕彬，广东穗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邢莉莉，女，1981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代理人：余义海，广东博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豫梓，女，1957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
上诉人邢永强因与被上诉人邢莉莉、原审被告李豫梓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民三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邢莉莉是邢永强与李豫梓的婚生女儿。2003年10月6日，邢永强与李豫梓于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政府登记离婚。同日，邢永强与李豫梓签订协议书，约定夫妻财产和夫妻债务的分配，其中讼争房屋约定归邢莉莉所有。该房屋尚欠银行供楼贷款200000元由李豫梓承担。
2013年9月29日，李豫梓以生意亏损、年老体弱、讼争房屋余款由其偿还等理由，诉至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要求邢永强：1、对座落于广州市越秀区六榕路61号1511房进行分割，取回属于女方李豫梓的二分之一产权，并由被告折价补偿现金给李豫梓。2、返还100000元银行按揭贷款给李豫梓。该案被告邢永强答辩称，双方在离婚协议中已明确约定讼争房产属于邢莉莉，李豫梓无权再要求分割。该案第三人邢莉莉述称，房屋贷款确实是李豫梓负责还的，涉案房屋应按离婚协议执行，归我所有。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6日作出（2013）穗荔法民一初字第1998号民事判决，认定李豫梓要求撤销原协议约定，重新分割越秀区六榕路61号1511房和重新划分该房屋的银行贷款负担于法无据，亦可能损害第三人的利益，遂判决驳回李豫梓的全部诉讼请求。该判决已于2013年12月12日发生法律效力。另查，据广州市房地产档案馆《房地产查册表》载：越秀区六榕路61号1511房登记在邢永强名下。该表显示没有法院来函摘要和他项权利内容。后邢莉莉就诉争房屋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依法判决邢永强办理广州市越秀区六榕路61号1511房的房地产权证登记到其名下的手续。邢永强则反诉请求撤销2003年10月6日离婚协议中其将广州市越秀区六榕路61号1511房赠与邢莉莉的约定。
原审法院认为，邢永强与李豫梓于2003年10月6日在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邢永强与李豫梓所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李豫梓曾要求撤销原协议约定，重新分割讼争房屋等，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不予支持。同理，邢永强关于撤销2003年10月6日离婚协议中将广州市越秀区六榕路61号1511房赠与邢莉莉约定的反诉请求，原审法院也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于2014年7月7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九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邢永强协同邢莉莉到房管部门办理广州市越秀区六榕路61号1511房的房地产权证过户登记到邢莉莉名下的手续；二、驳回邢永强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11800元、反诉费50元，由邢永强承担。
上诉人邢永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第一，本案是赠与合同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关于赠与合同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明显是错误的。第二，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3）穗荔法民一初字第1998号案是离婚后财产纠纷，该案的原告请求撤销离婚协议的约定，重新分割财产；而本案是赠与合同纠纷，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是撤销附带在离婚协议中的赠与合同。两个案件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也存在明显差别，然而，一审法院却参照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的判决，以“同理”（见判决书第5页第4行）推出不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这一结论，显然是理解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第三，离婚协议是合法有效的，赠与合同也是双方离婚时的意思表示，但“合法有效”不代表不可以撤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只有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才不能任意撤销，本案的赠与合同并不属于上述所列情形，上诉人是享有撤销权的。二、上诉人依法享有撤销权，可以撤销赠与合同，无须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第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第一款“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之规定，上诉人作为赠与人，在房屋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现房屋尚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权利尚未转移，上诉人依法可以撤销赠与。第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之规定，上诉人享有法定撤销权。上诉人年事已高，办理了退休手续，现依靠每月领取的退休金生活；而被上诉人正值壮年，外国留学归来，作为上诉人唯一的女儿，对上诉人从未尽半点赡养义务。相反地，被上诉人及其儿子邢植深近几年的生活用品均依靠上诉人提供，被上诉人不但不尽赡养义务，对年老的父亲无私的付出也视而不见，完全没有一丝一毫感恩的心。因此，由于被上诉人不履行对上诉人的赡养义务，上诉人依法可以撤销赠与。三、一审法院未能考虑上诉人年事渐高，需要在讼争房屋居住这一事实，未能依法保护老年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年纪渐高，身体健康情况一日不如一日，现一人居住在数十年楼龄的楼梯楼里，平时上下楼梯十分不方便。讼争房屋是电梯楼，位于广州市中心生活便利，便于上诉人日后生活居住。上诉人现依靠退休金生活，且近几年大部分退休金都用在了被上诉人及孙子身上，上诉人己无能力再买一套电梯楼。因此，讼争房屋对上诉人以后的生活居住十分重要。一审法院的判决完全忽略了上述事实，未能依法保障上诉人的合法居住的权利。
被上诉人邢莉莉辩称：我方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邢永强与原审被告李豫梓协议离婚，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同意涉案房屋归刑莉莉所有，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的规定，双方都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上诉人没有任何理由撤销。二，离婚协议中对财产分割的处理与一般的赠与有区别，离婚协议除了涉及夫妻财产的分割还涉及到夫妻关系的解除，这两者关系密切，不能将财产分割的部分单独提出，适用合同法有关赠与没有过户可以撤销的规定。如果这种离婚协议财产处理可以被撤销的话，会造成严重后果，很多人都会在离婚协议后反悔，然后重新分割。三，本案纠纷，李豫梓已经向荔湾区法院提起过诉讼，要求撤回离婚协议中有关财产分割的内容，荔湾区法院也认为双方需要遵守离婚协议中有关财产分割的约定，上诉人应该按要求履行离婚协议。四，有关上诉人称其年事已高，居住在旧房屋，生活不便，上诉人进行财产分割就应当对这些问题进行考虑，当时已经处分给了刑莉莉，上诉人现居住的房子生活也很便利，不会对其造成不便。我认为上诉人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希望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李豫梓述称：同意被上诉人的意见。案涉房屋的贷款是由我方通过邢永强的名义还付的。
本院二审经庭询调查，确认原审法院查明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在于上诉人能否行使撤销权？上诉人要求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撤销赠与。该法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涉案房产登记在上诉人名下，至今未转移权利登记，看似撤销权可以成立。但是，涉案房产在赠与前为夫妻共有财产，由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李豫梓共同作出赠与意思表示，上诉人作为赠与人之一，无权单独作出撤销的决定，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上诉人邢永强与李豫梓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将涉案夫妻共同财产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实际上是通过赠与的形式处理夫妻共同财产，这一赠与涉及到离婚双方人身及财产关系的整体处理，伴随着身份关系的变化，不能拆分处理而直接适用合同法关于赠与合同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上诉人邢永强与李豫梓签署的离婚协议，应当适用婚姻法相关法律法规进行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九条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未有证据证明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至于上诉人提出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要求撤销赠与。该法条规定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是撤销赠与的法定事由。上诉人自认有工作收入，且比被上诉人的收入还多，甚至还资助抚养被上诉人的小孩，可见上诉人目前并不需要被上诉人履行扶养义务。上诉人以被上诉人不履行扶养义务为由要求撤销赠与，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提出居住楼梯楼不方便，但上诉人并不否认其可以自由使用涉案房屋，故上诉人提出必须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满足生活所需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要求撤销赠与的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邢永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涛
审判员 郭东升
审判员 陈珊彬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阮志雄
陈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