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终8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保税区利剑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保税区鸿海商贸楼512-7。
法定代表人：黄国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海江，浙江和义观达（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力明，浙江素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方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诸阳街道环城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斯友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京津，浙江合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露科，浙江合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麻晓敏，男，1981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上诉人宁波保税区利剑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剑公司）、东方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因与原审被告麻晓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6）浙0206民初16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利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力明、上诉人东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露科到庭参加诉讼。麻晓敏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利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东方公司向利剑公司支付货款3085883.75元、利息（暂算至2015年12月31日止为4066092.25元，以后利息按合同约定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及违约金10000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麻晓敏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错误。麻晓敏在签订涉案《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时代表东方公司签字的行为，足以表明其可以代表东方公司或至少是该公司重要工作人员。从东方公司提供的内部承包合同也可看出麻晓敏是项目经理。在东方公司没有以适当方式向利剑公司告知麻晓敏不再代表东方公司的情况下，利剑公司有理由相信麻晓敏及受其指派的手下人员就涉案合同项下货物对账单和利息清单进行签名仍可代表东方公司。麻晓敏在询问笔录中明确陈述涉案合同签字人是其本人，其也是涉案项目的实际承包人和控制人，在项目实际建设过程中，东方公司与利剑公司的联系人均系麻晓敏一人，发票领取、对账结算、如何扣款也由麻晓敏一手操控，涉案合同指定的收货人均为麻晓敏雇佣，东方公司对指定收货人之外的人员收货均认可。利剑公司出库单、对账单上也盖有东方公司项目部技术专用章，也充分说明东方公司知晓收货和对帐情况，且进行了追认。从整个过程的整体性和连续性角度看，利剑公司是有理由相信麻晓敏有权代表东方公司。一审认为利剑公司在起诉和庭审时对麻晓敏的身份是项目经理还是内部承包人身份并不确定，且麻晓敏在对账时没有手持内部承包合同或授权委托书，故利剑公司在主观上存在过失，这违背了法律规定，也自相矛盾。若利剑公司知道麻晓敏的确切身份或麻晓敏手持授权委托书，利剑公司根本不会起诉麻晓敏，也不会认为麻晓敏构成表见代理。利剑公司认为麻晓敏有权在对账单签字，且相关付款也能核对账单对应，结合相关款项和发票均由麻晓敏交付，利剑公司有理由相信麻晓敏能够全权代表东方公司。自2010年6月至2015年12月，除去麻晓敏及其手下人员，并无东方公司授权的任何人员在对账单和利息清单签字，如东方公司未通过麻晓敏及其手下人员对账，其支付货款和利息的依据根本没有。在麻晓敏未提出异议和东方公司未指定其他人员的情况下，麻晓敏及其手下人员在对账单和利息清单签字当可代表东方公司。利剑公司在一审中之所以依据实际付款情况而没有依据对账单起诉，是为了便于查清涉麻晓敏的各个合同履行情况，而且当时利剑公司对麻晓敏身份也不确定。利剑公司在起诉时并没有认为麻晓敏构成表见代理，而是根据各被告的答辩，才向法庭提出。一审认为东方公司与麻晓敏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时间晚于涉案合同，据此否认麻晓敏的表见代理。事实上，在涉案合同中已经明确工期自2010年4月15日始，比涉案合同签订时间还早，可见，内部承包合同实际应属补签，也更属对麻晓敏项目经理身份的追认。内部承包合同确认了麻晓敏与东方公司的关系，对麻晓敏而言，其作出的对账行为与其利益息息相关，其不可能不代表东方公司利益。二、一审忽略了麻晓敏签字的对账单，利剑公司提供对账单是为了证明利息计算方式、起息点和具体金额，一审对该证据的理解有误。在麻晓敏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情况下，其在对账单和利息清单上签字，也印证了涉案合同中关于付款方式的约定。三、一审认定3000000元系用于支付涉案工程货款是错误的。该3000000元先由利剑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丈夫案外人何剑培支付给东方公司，然后东方公司分两次支付给利剑公司。这一流程证实了利剑公司陈述的系为应付财务审计和开具发票的事实。麻晓敏与案外人楼海红合计汇款3000000元给何剑培是为归还麻晓敏个人借款，出借人只要收到款项即可，不会在意汇款凭证中附言内容。如果该款系支付货款，理应汇进利剑公司账户。一审一方面不认可麻晓敏的表见代理行为，另一方面将该款认定为系麻晓敏支付货款，又相当于认可了麻晓敏的表见代理行为。东方公司对麻晓敏有应付工程款，不可能同时对麻晓敏进行扣款。麻晓敏和东方公司之间的所谓欠款关系也和本案无关。
东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利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未将东方公司以现金支票形式支付的500000元认定为货款是错误的。该支票由麻晓敏向东方公司领取后支付给利剑公司，再由利剑公司交付银行后汇入何剑培个人账户，该款的收取在时间上具也存在为支付货款而操作的连续性，而且东方公司与利剑公司、何剑培之间除本案纠纷外不存在其他法律关系，故该500000元应认定为货款。一审认定利剑公司向东方公司开具了11868489.77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也属错误，东方公司收到多少金额的发票不能以利剑公司开具的金发票额为准，应根据东方公司收到和抵扣的金额为准，东方公司仅收到7868489.77元金额的发票。二、一审适用法律不当。一审认为东方公司所付款项应按照先扣息后扣本的方式认定错误。买卖合同不同于借款合同，涉案合同中的利息实质是逾期付款违约金，将违约金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的利息划上等号是不适当的。违约责任在性质上具有补偿性，与主合同约定的义务不具有一致性和对等性，应在主合同约定的义务之后再承担。利剑公司同时期有四个案件起诉，其提供的合同基本一致，只有利息是否开具发票等有微小差别。东方公司认为，各案的裁判标准应当统一，约定利息不开具发票也因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而且，该约定与本案中应先付违约金还是先付货款本金并无关系，因此，一审依据本案中未约定利息不开具发票，认定应东方公司所付款项先扣利息也不适当。利剑公司起诉时也已过诉讼时效期间。根据涉案合同，东方公司最后付款时间应是2011年2月15日，诉讼时效期间至2013年2月14日届满。东方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3年3月15日，利剑公司在起诉时也已超过2年。法律设置诉讼时效制度已在促使权利人积极行使权利，利剑公司怠于行使权利，应承担不利的后果。利剑公司向麻晓敏催讨属于错误的催讨，不能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合同相对性原则是合同法的至高原则，合同仅对相对方有效，权利也只能向相对方行使，利剑公司向麻晓敏主张权利对东方公司而言不产生法律上的意义。一审已经认定麻晓敏并非东方公司代理人，但其又认定利剑公司和麻晓敏的对账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显然适用法律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也已经明确规定，权利主张必须要以合同当事人为对象，否则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权利主张。
东方公司针对利剑公司的上诉答辩称：麻晓敏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不能代表东方公司对外对账、结算。一审认定3000000元用于支付货款也没有错误。
利剑公司针对东方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东方公司支付了7868489.77元款项，3000000元系归还给何剑培的个人借款，与本案无关。一审对500000元的现金支票的认定准确，理由充分。利剑公司开具了11868489.77元金额的发票是事实，可以在税务部门查询，利剑公司在一审的时候也提交了相关的证据。一审认定东方公司的付款应先扣息再扣本也是正确。本案诉讼也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麻晓敏对利剑公司、东方公司的上诉均未作答辩。
利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东方公司向利剑公司支付货款3085883.75元、利息（暂算至2015年12月31日止为4066092.25元，以后利息按合同约定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及违约金100000元；2.麻晓敏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6月9日，利剑公司与东方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利剑公司为东方公司东钱湖三号地块项目提供所需的钢材，现场收货应由需方指定代表材料员林敏杰和保管员麻朝春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并加盖项目部材料收讫章，作为结算凭证；货款结算为月结，如本月1日到30日所发的货，本月30日结算，15天内付清所有货款，不计息；供方为需方垫资1000000元，垫资款不足1000000元按月息1.2分计算，如超过1000000元，则1000000元超出部分按月息1.5分计算，垫资期限从发货日起至需方中间结构验收合格一个月内付清，最长不得超过12个月，若超过期限则垫资款按月息2.5分计算，利息每月必须用现金付清；发货总金额不得超过3000000元，超过3000000元外，每星期结算一次，并付清超发部分钢材款；违约方赔偿对方经济损失100000元。合同还对货物质量要求、运输方式、交货方式、验收标准、价格等作了约定。作为东方公司代表在合同中签字的为麻晓敏。2010年12月8日，东方公司宁波分公司与麻晓敏就上述地块的项目签订《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一份，约定麻晓敏系项目承包人，并任该项目的项目经理，以内部风险抵押承包方式实行项目承包，独立核算，自负盈亏，麻晓敏承担工程所发生的一切经济责任。自2010年6月起至2011年1月止，利剑公司共向东方公司提供了2389.762吨钢材，价值共计10467821.84元。麻晓敏及其手下的殷立新、楼海红在每月涉及上述项目工地的货款对账单及利息清单中对所送钢材金额和欠息金额签字确认，其中部分对账单上还盖有东方公司的技术专用章。2010年10月25日、2010年10月28日、2010年12月28日、2011年4月20日东方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形式，分别向利剑公司支付了款项1868489.77元、3000000元、2000000元、1000000元，合计7868489.77元。2013年2月27日，麻晓敏将2300000元汇入楼海红账户，再由楼海红于同日以支付东钱湖工程钢材款名义汇给利剑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国君丈夫何剑培，何剑培于2013年3月1日将该笔款项汇给东方公司后，东方公司再于同日汇给利剑公司。2013年3月14日，麻晓敏以支付东钱湖工程钢材款名义汇给何剑培700000元，何剑培于次日将该笔款项汇给东方公司后，再由东方公司于当日汇给利剑公司。2010年10月至2011年4月，利剑公司向东方公司开具了货物名称为螺纹钢、总金额为11868489.77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为：东方公司是否尚欠利剑公司货款及利息，如果尚有欠款，则应按何种方式计算，以及利剑公司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该院认为，在付款金额认定上，利剑公司与东方公司争议的主要是3500000元是否用于支付涉案工程货款，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和庭审调查情况看，应当认定3000000元用于支付涉案工程货款，500000元并非用于支付涉案工程货款。分析如下：第一，根据麻晓敏庭审陈述和银行转账凭证附言记载的内容看，该笔款项用途为支付东钱湖项目钢材；第二，利剑公司称是为了应付财务审计由何剑培汇款给东方公司3000000元后，再由该公司支付给利剑公司，东方公司并未实际支付，但麻晓敏将2300000元和700000元汇给何剑培的时间恰好在何剑培与东方公司之间汇款的几日前和一日前，在时间上具有为支付货款而操作的连续性；第三，利剑公司对该笔款由麻晓敏汇给何剑培系个人借款的解释缺乏证据予以证实，相反，东方公司和麻晓敏对为何款项如此流转的陈述更符合常理。经该院审查，根据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2民终159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在该笔2300000元和700000元发生期间，麻晓敏确实尚欠东方公司远超3000000元的借款，故麻晓敏采取该种方式替东方公司支付东钱湖项目钢材款3000000元，避免与尚欠东方公司的借款混淆而被扣，也符合情理。第四，对于500000元现金支票，因支票上载明用途为工资，麻晓敏对领取后是否用于支付货款又未作陈述，故东方公司应当对此承担不利后果，应认定该笔500000元未用于支付涉案工程货款。据此，该院认定东方公司共支付10868489.77元。在扣款方式和利息计算方式的认定上，根据双方的陈述，要确认欠款金额采取何种方式计算，首先应认定麻晓敏在每月货款和利息清单上签名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该院认为，麻晓敏的表见代理不构成。理由是：第一，麻晓敏在买卖合同中签字的行为不必然导致利剑公司有理由相信其有对账结算的权利，其在合同中签名仅代表东方公司授权其签订合同，不当然代表东方公司对麻晓敏对账结算也进行了授权，况且，对账结算、如何计算利息、如何扣款等都是交易过程中的重大事项，事后东方公司对麻晓敏的对账行为并不知晓，也未进行追认；第二，根据购销合同约定，东方公司指定收货人为林敏杰、麻朝春，并非麻晓敏，在收货过程中，麻晓敏自始未参与，所有出库单上仅盖有东方公司该项目技术专用章，并载有合同约定的收货人的签名，麻晓敏并未在出库单中签名，因此，麻晓敏仅参与了签订合同，连收货也未参与的事实，更不足以认定利剑公司有理由相信其能代表东方公司进行对账结算；第三，利剑公司认为麻晓敏在该项目中是项目经理和内部承包人，且在合同中作为东方公司代表签字，使其相信麻晓敏有权代表东方公司对所欠货款和利息进行确认，但利剑公司起诉时、庭审中均对麻晓敏在该项目中是项目经理还是内部承包人身份并不确定，且东方公司提供的内部承包合同签订时间也晚于利剑公司与东方建设签订买卖合同的时间，即利剑公司在签订买卖合同以及与麻晓敏对账时，麻晓敏并没有手持内部承包合同或对账的授权委托书，利剑公司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对麻晓敏的身份当时是确切明知的，因此，对麻晓敏是否有相应代理权限的审查上，利剑公司存在一定主观上的过失，不符合认定其有表见代理权的构成要件；第四，根据利剑公司提供的每月货款和利息清单看，存在将其他公司所付款项作为东方公司付款扣除，也存在将东方公司所付款项未全额扣除的情形，利剑公司称之所以产生这种情况是因为受麻晓敏指示所以才按交叉付款形式出具对账单，如按利剑公司的主张麻晓敏构成表见代理，则基于对麻晓敏有代理权的信任，利剑公司理应按对账单的最终金额来主张权利，但现却撇开对账单，反而按东方公司的实际付款金额来提出主张，并在其他三个关联案件中也根据被告方的实际付款主张权利，利剑公司的诉讼请求本身即与其提出麻晓敏构成表见代理的主张相矛盾，故利剑公司善意无过失地相信麻晓敏有代理权更不能成立。关于利息计算方式，因麻晓敏的行为不能认定构成表见代理，故应当依照合同约定来计算利息。依照合同约定，该院认为利息计算方式为：利息应当以当月发货金额为基数，从次月16日起按月利率1.2%计算，发货金额在1000000元以内按上述标准计息，超过1000000元的部分按月利率1.5%计息，中间验收合格（即2011年4月10日）后12个月内未付清的，则以欠款金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至货款付清之日止。关于扣款方式，虽然麻晓敏不构成表见代理，其在每月对账单上签字不能视为改变购销合同中“利息以现金支付”的约定，但该院认为，东方公司所付款项按照先扣息后扣本的方式进行认定更符合常理，也更符合公平原则。第一，东方公司称所付款项包含货款和违约金，是先付货款，如有多付部分再支付违约金，按该陈述，东方公司最后一笔转账方式超付的款项既包含了货款，又包含了违约金，该陈述反映的付款方式显然与购销合同中“利息以现金支付”的约定相矛盾，因此，应当认定东方公司每笔所付的款项中都包含了货款和利息，故应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规定的先息扣本方式进行扣款；第二，根据一般交易规则，所付款项一般情况下都是先扣息再扣本，而且大部分对账单也是基于这个原则和交易习惯制作而成，且本案不同于该院（2016）浙0206民初1684号案件，在购销合同中未约定“利息不开具发票”，故在东方公司陈述与涉案合同约定矛盾的情况下，东方公司支付的款项的扣款方式更宜根据交易习惯作出认定。据此，根据上述计算方式，经审计，截至2015年12月31日止，东方公司的所欠货款为1487087.51元，利息为1040292.06元，此后利息以货款1487087.5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至于诉讼时效问题，虽然该院不认定麻晓敏构成表见代理，但其在购销合同中代表东方公司签字，利剑公司通过与其对账的方式向其催讨，即使催讨对象不当，但诉讼时效制度是防止权利人消极行使权利的法律制度，因此该事实已表明利剑公司积极行使权利，故应当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双方最后一次对账时间为2015年12月，利剑公司于2016年3月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该院认为：利剑公司与东方公司之间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利剑公司将合同约定的货物交付给东方公司，并用于涉案项目建设，东方公司理应按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及时支付剩余货款及利息，故对利剑公司要求东方建设支付货款1487087.51元及所欠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对利剑公司主张的其余货款及利息，因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东方公司抗辩称的违约金计算方式以及先扣货款再扣利息的扣款方式，与涉案合同约定和交易习惯不符，该院不予采纳。利剑公司主张的违约金100000元，与利息在性质上均具有损失补偿性，故在该院对逾期付款利息最高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支持的情况下，对违约金部分不再予以支持。案件中，麻晓敏并非买卖合同相对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利剑公司要求麻晓敏承担法律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东方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利剑公司货款1487087.51元，截至2015年12月31日止的利息1040292.06元，此后利息以货款1487087.5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利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6256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67567元，由利剑公司负担44019元，东方公司负担23548元。审计费3000元，由东方公司负担。
二审中，利剑公司、东方公司、麻晓敏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利剑公司就涉案项目东方公司应付货款本息数额向本院申请鉴定，本院予以准许，并委托宁波文汇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汇所）进行司法鉴定。鉴证方法为：已付款金额暂按利剑公司、东方公司无异议的7868489.77元加上2013年2月27日的2300000元和2013年3月14日的700000元计算。欠款金额在1000000元以内的从送货（以供货单记载时间为准）次日起按月利率1.2%计息；超出1000000元部分按月利率1.5%计息；2012年4月10日前未付清的，计算利息时，已经支付的利息按照月2.5%计算，未支付的按照年24%计算。扣款以利剑公司实际收到时间为准，先支付利息，剩余部分视为归还本金。文汇所于2017年10月7日出具鉴证报告，鉴定意见为：截至2015年12月31日，东方公司所欠货款为4681287.78元，利息为3189517.19元，合计7870805.19元。因该鉴证报告将货物金额按13467821.84元计算，与实际不符，本院另行要求文汇所将货物金额按10467821.84元重新计算。文汇所于2018年1月16日出具补充说明，鉴定意见为：截至2015年12月31日，东方公司所欠货款为1658015.64元，利息为1129661.32元，合计2787676.96元。经质证，利剑公司认为：认可文汇所出具的鉴证报告的计算方法和结论，不认可补充说明的结论，3000000元不能作为货款。东方公司认为：鉴证报告中审计的基础性依据，特别是计息起算时间与合同约定不一致，应该全部现抵扣本金；对货款总金额的认定有意见，应该是14000000多元；对鉴定的程序和计算过程没有异议。对该鉴证报告和补充说明是否采纳，本院在下文一并论述。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利剑公司与东方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利剑公司与东方公司公司在涉案合同中约定东方公司未及时结清货款时应支付利息，也不违反法律规定，在利息约定合理的前提下，亦可遵照执行。涉案合同中东方公司的签字代表为麻晓敏，麻晓敏也确为涉案项目的项目经理，麻晓敏及其手下的殷立新、楼海红在每月涉及上述项目工地的货款对账单及利息清单中对所送钢材金额和欠息金额签字确认，其中部分对账单上还盖有东方公司的技术专用章，东方公司也未另行授权他人处理货款相关事宜，在此情况下，利剑公司有理由相信麻晓敏有权代表东方公司在相关单据中签字，麻晓敏的该行为可以认定对东方公司有约束力。从麻晓敏签字确认的多份对账单内容来分析，其认可东方公司所付款项应先支付利息后扣货款，利息从送货次日起计算，故本案中利息计算方式应以麻晓敏签字变更后的方式为准。2013年2月27日的2300000元和2013年3月14日的700000元，从银行转账凭证记载的内容看，用途为材料款，麻晓敏在一审庭审中认可系替东方公司代付，汇款时间、金额与何剑培汇给利剑公司的时间、金额相互印证，东方公司和麻晓敏所作解释也属合理，故该3000000元款项应计入东方公司已付款项。500000元的现金支票，麻晓敏未确认性质，所载用途也为工资，难以认定系东方公司支付给利剑公司的涉案款项。涉案合同约定东方公司在中间验收合格后12个月内未付清的货款，利息按月利率2.5%计算，超出一般民间借贷中利息保护上限，但月利率仍低于3%，故东方公司在2011年4月10日后已经支付利息的按月利率2.5%计算利息，未支付的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应属合理。其他利率标准均低于月利率2%，可照此计算利息。文汇所出具的鉴证报告中，货物金额与实际不符，但之后的补充说明中，东方公司收货和付款的时间、金额与查明的事实一致，且该说明采用的扣款方式和利息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和约定，故本院予以采纳。依据该鉴证报告的补充说明，截至2015年12月31日，东方公司所欠货款为1658015.64元，利息为1129661.32元，合计2787676.96元，之后的货款利息仍可按月利率2%计算。利剑公司主张的100000元违约金，因利息已足以弥补损失，利剑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有其他损失，故可不再予以支持。2015年12月，利剑公司仍在与麻晓敏对账，应视为其向东方公司主张权利，故至利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时，未过诉讼时效期间。利剑公司已开具了11868489.77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东方公司实际收到的发票的金额为多少，并不影响本案实体判决。
综上所述，利剑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东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6）浙0206民初1683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东方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上诉人宁波保税区利剑工贸有限公司货款1658015.64元、截至2015年12月31日的利息1129661.32元，以及以1658015.64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上诉人宁波保税区利剑工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一审案件受理费62564元，由上诉人宁波保税区利剑工贸有限公司负担38514元，上诉人东方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40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东方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审计费3000元，由上诉人宁波保税区利剑工贸有限公司负担1830元，上诉人东方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170元。上诉人宁波保税区利剑工贸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4597元，由上诉人宁波保税区利剑工贸有限公司负担42140元，上诉人东方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457元；上诉人东方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7019元，由上诉人东方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审计费6500元，由上诉人宁波保税区利剑工贸有限公司负担3966元，上诉人东方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53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文海
审 判 员 朱 静
代理审判员 施 晓
二〇一八年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汤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