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刑初字第31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某。系被害人赵某母亲。
被害人赵某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某之诉讼代理人杨羡英，浙江方重律师事务所律师。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章某甲。系本案被害人。
被告人章忠明。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2年9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9日被逮捕。现押于建德市看守所。
辩护人兼诉讼代理人吴志林。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杭检刑诉（2012）35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章忠明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1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某、章某甲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郝自然及蔡秋明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某、章某甲，被害人赵某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某之诉讼代理人杨羡英，被告人章忠明及其亲属委托的辩护人兼诉讼代理人吴志林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9月4日18时许，被告人章忠明在浙江省建德市洋溪街道洋溪社区上章38号门前，因宅基地归属问题与章某乙及被害人章某甲发生争吵，进而相互扭打，后被周围群众劝开。被告人章忠明遂回家拿了一把剪刀返回现场。在双方争执过程中，章某乙女婿胡某、被害人赵某及庆格乐等人赶至现场，并上前推搡、殴打被告人章忠明。被告人章忠明即用携带的剪刀刺戳被害人赵某左胸等部位，致其倒地。被害人章某甲见状上前，被告人章忠明用剪刀刺戳背部及腰部。被害人赵某、章某甲受伤后被送至医院治疗，其中，被害人赵某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系遭尖锐刺器刺戳左胸部致心脏破裂引起大出血死亡）；被害人章某甲构成轻微伤。案发后，被告人章忠明于2012年9月5日被抓获归案。
为证明上述指控事实，公诉人在法庭上出举了被害人章某甲陈述，证人章某乙、章某丙等人的证言，现场勘查笔录，物证剪刀1把，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损伤检验结果告知单、DNA鉴定书，扣押物品清单，手机通话记录，110接警单，到案经过，身份证明，情况说明及被告人章忠明供述等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章忠明犯故意伤害罪，请求依法惩处。
被害人赵某的诉讼代理人提出，起诉书认定赵某等人推搡、殴打被告人章忠明证据不足；对被告人章忠明的行为应以故意杀人罪定性。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某诉称，由于赵某被害致死，要求被告人章忠明赔偿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共计人民币106万余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章某甲诉称，由于被害致伤，要求被告人章忠明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共计人民币14700余元。
被告人章忠明对指控的事实无异议。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方先行施暴，有一定过错；被告人章忠明在公安机关对其抓捕时无拒捕行为，可视为自动投案，且归案后如实供述，故有自首情节；系初犯等，请求从轻处罚。
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被告人章忠明表示愿意赔偿，但无力赔偿。其诉讼代理人提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某诉求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应支持。
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4日18时许，被告人章忠明在浙江省建德市洋溪街道洋溪社区上章38号章某乙家门前，因章某乙家新浇的水泥地之宅基地归属问题与章某乙、章某甲（系被害人）父子发生争吵，后章某甲拳击章忠明头部，继而双方扭打在一起，在被周围群众拉开后，章忠明回家拿了1把剪刀又返回现场欲报复，被周围群众劝阻。不久，章某乙女婿胡某及赵某（系被害人，殁年25岁）、庆格乐来到现场，与章某甲一起上前推搡、殴打章忠明，章忠明挥舞剪刀先后刺中赵某、章某甲胸部等部位，后赵某、章某甲被送至医院抢救，其中，赵某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赵某系遭尖锐刺器刺戳左胸部致心脏破裂引起大出血死亡；章某甲的伤势构成轻微伤。案发后，章忠明于2012年9月5日被抓获归案。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某因赵某被害致死，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章某甲因被害致伤，造成了一定经济损失。在本院审理期间，被告人章忠明的亲属自愿代被告人章忠明赔偿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某人民币3万元（款项已交于本院）。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被害人章某甲陈述证明，其家为了开车方便将门前的水泥路加宽加长了点，新浇的水泥地也位于章忠明家老房子的屋檐下；2012年9月4日傍晚，章忠明来到其家门口，称新浇的水泥路属于他家的地面，双方发生争吵，其与章忠明拉扯过程中用拳打了章忠明头部，后章忠明打电话报了警并称要弄死其，之后章忠明离开了现场，过了一会儿，章忠明妻子过来打其巴掌并用伞打了其一下，其没还手，而章忠明手持剪刀又回到了现场，之后其姐夫“拉风”（胡某）带了2个小伙子过来，在其和章忠明纠缠在一起的过程中，1个小伙子上来，之后其看见小伙子捂着胸口退了下去，其就朝章忠明冲过去，被章忠明用剪刀捅了背部，后其发现左胸部也受伤了。
（2）证人章某乙证言证明，2012年9月4日傍晚6时许，因其家住宅边上新浇的水泥地地基权属问题，其与章忠明发生了争吵，后其子章某甲与章忠明扭打在一起，被章某丙拆劝开，章忠明回去拿了1把剪刀又返回，之后其女婿胡某及赵某等人也来到了现场，混乱中赵某、章某甲被章忠明捅伤，后两人被送往医院，其中赵某经抢救无效死亡。
（3）证人章某丙、李某甲、章某丁、章某戊证言证明，章某乙家门口的路与章忠明家老房子紧挨着，因章某乙将家门口的路用水泥加宽加长了些，章忠明认为章某乙新修的路占用了他家的地方，而章某乙认为没有，为此章某乙、章某甲父子与章忠明发生争吵，后章某甲先动手打了章忠明，两人继而扭打在一起，被章某丙等人拉开，之后章忠明报了警并离开了现场，过了会儿，章忠明手中拿着剪刀又过来并称要弄死章某甲，被章某丙等人抱住并劝止，而章忠明妻子过来打了章某甲一巴掌，还用伞柄打了章某甲头部，当时章某甲没还手，后章某丙讲由其负责明天将新修的水泥路敲掉，之后章某乙妻子回到家，后面跟着章某乙女婿胡某和两个小伙子，场面就混乱起来，胡某上去推章忠明，两个小伙子冲上去打章忠明，章忠明用剪刀捅，其中一个小伙子被捅后倒在了地上，此时民警赶到现场，其等人将受伤的小伙子及章某甲抬上警车送往医院抢救。另有相关的110接警单在案印证。
（4）证人方之江证言证明，案发日其赶到现场时，见章忠明手中拿着剪刀，章某丙在劝章忠明，章某丙还讲由他负责明天将水泥敲掉，此时章忠明的妻子叶某与章某甲发生争吵，叶某还打了章某甲巴掌，后被旁人劝开，之后章某乙的女婿胡某带两个小伙子来到现场，一个小伙子用脚踢章忠明，后该小伙子就退了几步倒在了地上，身上有血，章某甲见状就冲上去要打章忠明，后章某甲也受伤了。
（5）证人章某己证言证明，其是章忠明的弟弟；案发日其赶到现场后和章某丙等人对双方进行拆劝，期间“拉风”带着几个小伙子来到现场，后双方又打了起来，其看见一个叫“东子”的人和章某甲等人在打章忠明，及事后根据章忠明的要求，其将章忠明送到了政法路，章忠明去了其丈母娘家，其之后去了派出所。
（6）证人叶某证言证明，2012年9月4日傍晚6时许，丈夫章忠明打电话给其，称被章某乙家的人打了并已报警，通话后其赶到现场和对方交涉，后章某乙妻子徐某从外面回来，后面跟着几个小伙子，双方又吵起来，继而章某甲和几个小伙子殴打了章忠明；事后其不知道章忠明去了哪里，就打了电话，章忠明讲在其母亲家。
（7）证人徐某证言证明，其与女婿胡某及两个小伙子一起回到家，见章忠明夫妻与其家的人在吵架，旁边有很多人在劝架，问明情况后胡某就上去和章忠明理论，后来场面就乱起来了。且证人胡某证言还证明，其看见章某甲冲上去和一名男子扭打在一起，跟其一起来的“小乐”也冲了上去，其也想冲上去帮忙，被一个拿雨伞的妇女打了，之后，看到赵某已倒在了地上。证人庆格乐证言还证明，其、赵某、“拉风”来到“拉风”丈母娘家后，看见有很多人在吵架，后双方发生冲突，期间其在推拉一个持剪刀的男子过程中，腹部被划伤。
（8）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证明，被害人赵某左胸部第6-7肋腋中线处见一2.2cm×1.7cm大小缝合创口，创缘较齐，创周伴有表皮剥脱，深达左胸腔；下颌部见一1.2cm×0.1cm大小创口，创缘不齐，深达皮下，创周伴有表皮剥脱；左肩背部见一1.4cm×0.8cm大小创口，创缘较齐，深达肌肉层；右腕关节桡侧、右膝部见表皮剥脱。被害人赵某系遭尖锐刺器刺戳左胸部致心脏破裂引起大出血死亡。
（9）损伤检验结果告知单证明，被害人章某甲受伤致左胸、右背部软组织创口形成疤痕累计长1.7cm；右颈、左胸、右膝部多处皮肤擦伤；其损伤程度达轻微伤。庆格乐受伤致左腹部皮肤擦伤，未达轻微伤程度。被告人章忠明的损伤程度未达轻微伤程度。
（10）现场勘查笔录、图、照片证明，案发现场位于建德市洋溪街道上章村原支委会所在地东南侧空地，其东面为章某乙家，南面东侧为章忠明家的两幢老房子，南面西侧为章某丙家的在建房以及章德富家的柴间；在章某乙家院门南侧、北侧地面及西门柱东侧表面发现滴状可疑血迹6处（已提取，分别编号为1至6号）；在章忠明家老房子北侧地面上发现一处水泥层，该水泥层颜色与其他水泥地面的颜色不同，东西方向长861cm，南北方向宽14cm至37cm；在章德富家柴间旁的水池西南侧地面草丛中发现一把剪刀，剪刀刀刃及结合处有少量可疑血迹（已提取）。且上述剪刀经被告人章忠明当庭辨认，确认系其作案凶器。
（11）扣押物品清单、情况说明及照片证明，案发后公安机关从被告人章忠明处扣押其所穿着的衣裤、鞋子，在衣服左肩部等处发现暗红色可疑斑迹并提取，及分别从被告人章忠明、被害人章某甲处提取口腔拭子的事实。
（12）DNA鉴定书证明，送检的剪刀柄上棉签拭子检出的DNA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被告人章忠明，支持为被告人章忠明所留；送检的1号、2号、3号、5号、6号可疑血迹，剪刀刃上棉签拭子均检出人血，经15个STR分型均未排除被害人赵某，支持均为赵某所留；送检的4号可疑血迹，被告人章忠明上衣左背部、右背部可疑血迹均检出人血，经15个STR分型均未排除被害人章某甲，支持均为被害人章某甲所留。
（13）证人洪某证言证明，2012年9月4日傍晚6点多，章忠明来到其家，嘴角有血，人比较紧张，并称被章某乙父子打了，还讲“你保护我下，等下他们找到我要打死我的”，后其离开了家，约20分钟后回到家见章忠明已不在了。
（14）证人李某乙证言证明，2012年9月4日晚，其女婿章忠明来到其家，称被人打了，其就给了章忠明一瓶红花油，过了一段时间，公安机关来人将章忠明带走了。
（15）手机通话记录等证明了被告人章忠明手机在案发日的通话情况。
（16）医疗费发票等证明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部分受损情况。
（17）到案经过证明被告人章忠明被抓获归案的经过情况。
（18）户籍证明、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表及户口簿、身份证复印件证明被告人章忠明，被害人赵某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身份情况。
（19）有被告人章忠明供述在案，所供能与上述证据反映的情况相符。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关于被害人赵某的诉讼代理人提出，起诉书认定赵某等人推搡、殴打被告人章忠明证据不足，经查，被告人章忠明供称遭被害人方殴打后才持刀捅刺，所供能与多名证人证言反映的情况相符，足以认定，被害人赵某的诉讼代理人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章忠明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方先行施暴，有一定过错，经查，章某乙家新浇的水泥地确有部分占用了章忠明家老房子的宅基地，在章忠明与章某乙交涉期间，章某甲先行动手殴打章忠明，导致矛盾激化，在章某丙等人拆劝、调解下，事态本可平息，但之后赵某、章某甲等人又出手殴打章忠明，致使矛盾再次激化并最终酿成惨案，故被害人方对本案的引发有一定过错，上述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章忠明在邻里纠纷引起的冲突过程中执利器捅刺被害人赵某等人胸部等处，放任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并致一人死亡，一人轻微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有误，本院予以纠正，被害人赵某的诉讼代理人相关意见予以采纳。鉴于本案系因邻里纠纷引发，被害人方对矛盾激化负有一定责任，及被告人章忠明归案后坦白交代态度较好，其亲属能帮助代赔等情况，对被告人章忠明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章忠明辩护人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但被告人章忠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章忠明在公安机关对其抓捕时无拒捕行为，可视为自动投案的辩护意见与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被告人章忠明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请中合法、有据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并结合被害人方有一定过错等实际情况确定赔偿数额。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章忠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章忠明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某人民币25万元（包括被告人章忠明亲属代赔款人民币3万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章某甲人民币12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陈 隆
人民陪审员 王笑峻
人民陪审员 朱丽华
二〇一三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邵立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