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2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锋，女，1984年7月7日出生，汉族，福安市人，教师，户籍地福安市，现住福安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阮津鑫，男，1986年7月16日出生，汉族，福安市人，个体户，住福安市。系陈锋丈夫。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旭，福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丽婕，女，1984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福安市人，个体户，户籍地福安市，现住福安市。
委托代理人李峰，福建韩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开白，福建韩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陈锋、阮津鑫因与被上诉人李丽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安市人民法院（2013）安民初字第2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锋、阮津鑫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旭，被上诉人李丽婕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峰、郑开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5月21日，原审原告李丽婕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两被告陈锋、阮津鑫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60万元整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算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利率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二倍计）。
原审判决认定：
1、被告陈锋分别于2013年1月29日、2月3日、2月8日向原告李丽婕借款10万、10万、40万元，合计60万元，并各出具借条一张，三笔借款均未约定利率和还款期限，至今被告未清偿借款；
2、被告陈锋与被告阮津鑫于2012年10月10日登记结婚。
原审判决还认定：
1、关于被告陈锋与原告李丽婕之间借款60万元借贷关系是否真实的问题。
原告李丽婕已出借款60万元，被告陈锋也出具了借条借据三张，合计60万元。陆菁菁证言证明被告陈锋已收到60万元，被告陈锋陈述只收到323000元，差277000元，这是被告陈锋与陆菁菁之间的经济往来问题，不影响本案借贷关系的事实认定。
2、关于本案借款60万元是否属于被告夫妻共同债务问题
被告陈锋和阮津鑫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于原告李丽婕明确约定该笔借款为个人债务，不能证明该笔借款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被告虽有提供录音资料作为证据证明，但在未提供原始录音及其他证件佐证的情形下，该份录音资料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且录音内容也不明确，俩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俩被告称诉争借款属被告陈锋个人债务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原审判决认为：
原告李丽婕与被告陈锋间的60万元借贷关系有借条为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法律规定，应予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适用﹤中国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对外负债的，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除非有在以下两种例外情形：1、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2、债权人知道夫妻之间约定财产为各自所有的。本案借款在俩被告夫妻关系期间所借，应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被告陈锋在庭审陈述“被告陈锋借款的时候，与原告李丽婕说不能告诉丈夫阮津鑫，阮津鑫根本不知道借款的事实”，此话仅得出，被告陈锋借款时要求原告李丽婕不要将借款的事实告知阮津鑫，并未涉及借款债务仅由被告陈锋承担或者约定为陈锋的个人债务的内容，更谈不上属“明确”约定，被告阮津鑫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后果，俩被告的个人债务抗辩理由依据不足不予采纳，故本案借款发生在俩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系被告夫妻共同债务，俩被告应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借条中双方未约定借款利率和还款期限，故本案借款系不定期无息借贷。原告作为债权人可以催告被告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同时可以要求被告偿付催告后参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现原告以诉讼的方式要求被告清偿借款60万元并支付从起诉之日即2013年5月21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合理合法，可予支持。
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
一、被告陈锋、阮津鑫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连带偿还原告李丽婕借款60万元并支付利息（计息时间从2013年5月2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执行）；
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陈锋、阮津鑫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陈锋、阮津鑫上诉称：
一、关于2013年2月8日40万元借贷数额问题。
2013年2月8日的40万元借款，上诉人只收到现金9万元及转账3.3万元。原审认定“被告陈锋陈述只收到323000元，差277000元，这是被告陈锋与陆菁菁之间的经济往来问题，不影响本案借贷关系的事实认定”。该认定有失偏颇，理由有：
1、借款合同法律关系中，债权人和债务人系合同的主体，借款交易应当发生在债权人和债务人之间。而本案中，证人陆菁菁在交易中扮演什么角色，原审没有分析认定为何款项必须由证人陆菁菁转手，也没有认定“陆菁菁经手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意”。
2、被上诉人未直接将款项交给上诉人，而要经由第三人转交，不能排除第三人没有转交或部份转交的风险，被上诉人必须承担该风险。陆菁菁也认可少转了27.7万元，这27.7万元返还责任应由证人陆菁菁承担。
3、根据《合同法》第210条关于“自然人之间的借贷，以借款人收到借款生效”的规定，上诉人不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但仅就收到的32.3万元承担返还责任。
二、关于是否夫妻共同债务问题。
1、原审举证责任分配不公。借条上没有上诉人阮津鑫的签字，表明阮津鑫没有借款的合意。被上诉人主张本案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被上诉人举证。原审却将举证责任全部分配给上诉人，于法无据，有失公平。
2、上诉人陈锋职业为教师，没有从事商业活动，被上诉人主张巨额借款发生在陈锋临产且前后十几天借款七、八十万元用于经商，与事实不符。而且这些经济往来陆津鑫一概不知，陈锋也不让双方家长及丈夫知情，岂能说是夫妻共同债务。
3、被上诉人没有否认录音的真实性，录音中多次讲到陈锋借款没有告知阮津鑫及家人；此外，原审第一次开庭时，被上诉人当庭讲到“陈锋向我借钱时，要我不要把借款的事告知她丈夫”，上诉人的代理律师还当庭引用这一句话，但核对笔录时，却被被上诉人删除。
综上，原审认定借款数额为60万元及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改判上诉人陈锋偿还实际借款32.3万元，上诉人阮津鑫不担责。
被上诉人李丽婕答辩称：
一、本案借贷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答辩人、上诉人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明确。
2013年2月8日上诉人陈锋向答辩人借款40万元，有一张“肆拾万元的借条”原件、证人陆菁菁的证言和答辩人的陈述予以证明，三者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充分证明了上诉人借款之事实。上诉人对借条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第三次借款40万认为仅收到123000元，其抗辩陈述无非是恶意逃避债务的狡辩。
2013年2月8日借条是40万元整（借条与证人证言为证），40万元由证人陆菁菁转交至上诉人手中。上诉人在确认无误情况下才出具借条一张。上诉人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并且作为一名大学毕业有文化知识的教师，对于借据在什么情况下交付比普通人有更高的警惕性，在没有拿到现金的情况下，其根本不可能交付借据，况且借条数额巨大，而非几百几千元，面对如此数额巨大的借条上诉人不可能在没有收到款项前提下随随便便出具借条给答辩人以及其他人。
《合同法》第210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该条款强调的是贷款人提供借款，而非上诉人所主张的借款人收到借款时生效，本案中答辩人均已完整地履行了提供借款义务。
况且根据日常生活常理推断，民间借贷交易习惯，均是一手提供借款，一手出具借条。且法律也没有规定民间借贷必须转帐或答辩人亲自交付，现实中大量的民间借贷均是现金交付，且也普遍存在基于信任关系委托朋友或亲属将借款交付给借款人。
再者，从举证责任这一视角出发，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答辩人提供证据且已形成完整证据链，足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
二、上诉人陈锋与上诉人阮津鑫在借款系夫妻关系，对此债务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应共同连带偿还。
上诉人无法证实对夫妻债务存有明确约定，即使双方对此有约定，但在债权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夫妻一方并不能以此对抗善意债权人。上诉人方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资料是复制件，不是原始录音载体，录音复制品是不排除存在剪接，移动，为造嫁接。录音资料抄录出大量的择已有利内容并进行更改。因此，答辩人认为该录音和《录音记录》不具有证据三性，真实性合法性与有效性。上诉人方在举证不能的情况下，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二上诉人对此债务应共同连带偿还。
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除对被上诉人李丽婕是否已向上诉人陈锋支付2013年2月8日的40万元出借款有异议外，其余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李丽婕是否已向上诉人陈锋全部支付2013年2月8日的40万元出借款；2、原审判决上诉人阮津鑫承担连带责任是否正确。本院就此分析、认定如下。
一、被上诉人李丽婕是否已向上诉人陈锋全部支付2013年2月8日的40万元出借款
本院认为，对上诉人陈锋出具的出借人为李丽婕的2013年2月8日40万元借条的形式真实性，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对2013年2月8日李丽婕委托陆菁菁以现金方式向陈锋支付出借款，陈锋当场出具40万元借条给陆菁菁以转交给李丽婕的基本事实陈述一致，对此事实本院亦予确认。根据经验法则，陈锋既然在收取出借款后出具40万元借条，说明其认可已收到李丽婕支付的40万元。现陈锋主张当日只从陆菁菁处收到9万元现金而非40万元，举证责任应转由陈锋承担。但陈锋未能提供证据，应由陈锋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退一步说，即使陆菁菁当时未足额支付40万元给陈锋，陈锋仍愿意出具40万元借条给李丽婕，那也说明陈锋仍然认可李丽婕已支付40万元，陆菁菁未支付的差额则属陈锋与陆菁菁之间的合意，应由陈锋与陆菁菁另行解决。因此，本案应认定李丽婕已向陈锋全部支付2013年2月8日的40万元出借款，上诉人对此上诉无理，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二审提供的陈锋分娩的医学证明、购车发票，与本焦点无任何关联，对此不予分析。
二、原审判决上诉人阮津鑫承担连带责任是否正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因此，在对外判断是否夫妻共同债务时，只有“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债权人知道夫妻约定财产各自所有”这两种情形下夫妻无需承担连带责任，否则夫妻均需对外承担连带责任。
本案上诉人主张陈锋在借款时有与李丽婕约定本案借款为陈锋个人债务，理由之一是原审庭审中李丽婕陈述“陈锋向我借钱时，要我不要把借款的事告知她丈夫”，但经查，原审庭审笔录中并无此内容，相反，李丽婕在法庭询问此事时明确予以否认；陈锋并提供电话录音一组，并主张李丽婕在录音中多次讲到陈锋借款没有告知阮津鑫及家人，但录音内容中并无此明确内容，更无李丽婕承认在借款当时即与陈锋约定借款为陈锋个人债务的内容；因此，上诉人该主张事实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此外，两上诉人也明确承认婚姻关系中未书面约定财产各自所有。因此，本案不存在《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上述两种除外情形，应按该法条前半段规定处理，即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阮津鑫应与陈锋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至于阮津鑫上诉主张其对陈锋借款不知情，该主张并不属上述法条规定的不承担夫妻共同债务的理由，对此事实及相关证据无需再行调查分析。上诉人对此上诉无理，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上诉人陈锋、阮津鑫对本案实际借款金额及阮津鑫是否承担连带责任问题所提上诉均无理，其上诉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陈锋、阮津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梓安
审 判 员 黄建方
代理审判员 陈光华
二〇一四年五月四日
书 记 员 叶婷婷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