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7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积道，男，1935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鹏翔、孙立云，绍兴市孙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水生，男，1937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龙，浙江曹娥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积道、王水生因相邻关系纠纷一案，均不服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4民初5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王积道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王水生拆除围墙，恢复历史通道，排除积水，恢复王积道被刷墙面颜色，返还芭蕉地使用权，赔偿被损坏芭蕉价值3500元或照原种好芭蕉，恢复原貌；王水生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1、关于芭蕉地使用权。首先，芭蕉地由王积道种植管理多年并使用至今，且大湖××委是认可的。现被王水生未有任何合法依据而强行霸占。其次，芭蕉地属于大湖村集体土地，且属于王积道住宅周边的零星地块，大湖××委有权处置，2008年11月12日的协议也是在大湖××委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订立，协议中规定由王积道长期使用，大湖××委给予认可，应已具备法律效力，无须再进行确权。2、关于王水生所筑围墙。一审法院的认定混淆了所有权、使用权和相邻权，其认定的是所�权、使用权，而不是相邻权。住宅周围只要不是靠墙或共墙，为日常生活需要，必须留有一定的空间，供住宅）行走和修缮房屋所用。王水生所筑围墙将王积道住宅的后墙全部围入其中，阻断了王积道修缮、管理房屋的必经之路，且该围墙已被多个行政部门认定属违章应拆建筑物，一审法院认定对王积道的日常通行并无影响错误。3、关于2008年11月12日协议的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条第2款及《最高）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1条、第4条的规定，上述协议合法。4、关于排水。王水生将自己住宅的地面筑高30公分，阻塞了王积道住宅四周的自然流水去向，又持续不断地遭受其高地流水的侵袭，遇雨水天气，王积道室内外便成了池塘，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而王水生至今无排水措施，迫使王积道有家不能归�5、关于墙面颜色。王水生财大气粗、霸道成性，粗暴地将王积道住宅后墙被其围入的墙面粉刷成和其住宅统一的颜色，却辩称加强了墙壁牢度，并未造成王积道损失，一审对此侵权行为也未加制止。王积道看惯了自己墙面的颜色，看到王水生强改的墙面颜色心情痛苦不堪，给王积道造成长期的心情磨难，应属于侵权行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够完整。除了已适用的法律条文，一审判决尚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条第2款和《最高）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1条、第4条的规定。
上诉）王水生辩称：关于芭蕉地使用权问题。王积道是居民户口不是农村户口，该芭蕉地也不在王积道名下，故王积道要求返还及赔偿损失没有依据。关于排水问题。有排水沟，故不存在王积道所说的排水问题。关于墙面�色问题。墙面粉刷没有对王积道的房屋造成损害，客观上还对房屋起到了保护性的作用。故王水生认为王积道的上诉没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上诉）王水生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王积道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积道承担。事实和理由：涉案围墙的所有权）是王纪生，法院无权对案外）所有的不动产进行处分，判决缺乏法律依据。首先，该围墙位于虞集建（93））第1313937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记载范围，所有权）为王纪生。本案在未追加王纪生为共同被告的情况下，判令王水生拆除围墙，损害了王纪生的合法权益，且王水生也无权对他）所有的财产（围墙）进行拆除。其次，2008年11月12日协议书的签订主体是王水生和王积道，因他们均是居民户，不享有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故协议内容违法；同�，该协议客观上损害了案外）王纪生的合法权益，故协议无效。
上诉）王积道辩称：王水生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系相邻关系纠纷，相邻关系纠纷的当事）可以是涉案不动产的所有权）、使用权）、占有）。本案中王水生是房屋占有），王纪生是土地使用权），土地上的房屋系王水生出资建造并一直居住，故王水生是本案适格被告。2008年11月12日协议书是有效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水生的上诉请求。
王积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拆除住宅围墙，恢复历史通道，排除积水，恢复原告被刷墙面颜色，返还芭蕉地使用权，赔偿损坏芭蕉等植物价值款3500元；后增加诉讼请求，要求疏通原告卫生间的排水管。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原告王积道名下拥有虞集建（93））第1314004号集体�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地址为道墟镇章溇王，图号1330，地号464，土地类别50，用地面积229.30，其中建筑占地79.63，用途住宅。原告提供土地使用者为汪海洋的虞集建（93））第1313937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地址道墟镇章溇王，图号1330，地号459，土地类别50，用地面积51.93，其中建筑占地51.93，用途住宅，四至：东至路，南至弄走路，西至杂地，北至王积道天井。汪海洋于1993年12月8日将该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上的房屋转卖给原告。原告现系上述楼房（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中载明土地使用者为王积道）和平房（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中载明土地使用者为汪海洋）的占有）。二、经道墟镇）民调解委员会协调，原告（乙方）与汪海民、被告（甲方）于2008年11月12日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如下：“兹由汪海民代王水生向王传生购买串榀二楼房壹间，因王水生建房需要，宜将此房拆除。而此楼房与乙方楼房相毗邻，双方柱榀均嵌于乙方同一堵墙体内。楼房拆除后，乙方墙体必然支离破碎，严重危及乙方楼房安全。为此，在村委协调下，双方就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有责任给乙方拆建危墙，宜用九五砖按国家标准重新砌建墙体。产权仍为乙方所有，重建后墙体必然比原来坚固，故乙方承诺。待完工验收合格后，补贴甲方人民币贰仟（2000）元正，拆建工程须在甲方报批之前完成。……5．楼房拆除后，在离乙方楼房墙基贰米内，平房墙基1.5米内，必须为空地，甲方不得围墙，不得种植等，一为防止地面沉降而影响双方墙体安全，二为双方修缮提供方便。6．在乙方卫生间南边芭蕉林，已被王水生用象爪连根挖掉，经双方充分协商，应由甲方负责还土，重新种植芭蕉，植株不少于十株，并在报批前种好。此地今后长期仍由乙方绿化，甲方不得再次干扰，绿化范围限于乙方卫生间边墙到弄堂与乙方平房南墙直出之内，大约六、七平米区域。”该协议中，“乙方楼房”指的是土地使用者为王积道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上所建造的楼房，“乙方平房”指的是土地使用者为汪海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上所建造的平房。三、王纪生作为户主，于2008年11月3日提交私）建房呈报表。2008年11月17日，上虞市人民政府批准同意王纪生户在道墟镇（在册）2），分别为王纪生与王纪根）建房用地90平方米，王纪生户在原告楼房南侧、原告平房的西侧建房。被告王水生参与房屋建造（包括建房前委托汪海民购买王传先的房屋、与原告王积道协商围墙等事宜，并拆除了土地使用者为王水生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上所建造的房屋）并使用该房屋入住至今。被告陈述王纪生自2010年左右就一直在精神病××（绍兴市第七）民�院）接受治疗至今。四、原告就王纪生户房屋圈围围墙之事多次信访。绍兴市国土资源局绍市土信访复查（2012）3号意见书中载明：根据上虞市有关单位在2011年11月至12月间，向建房当事）王水生、有关当事）汪海民、汪海良（村支书）调查的询问笔录：王水生向王传先、王传生购买1间楼房和1块园地（包括拆除王水生3间半平房）作为建房宅基地的问题基本属实，并按要求由王水生、汪海民与邻居王积道于2008年11月12日签订了协议书。根据调查询问笔录，王水生与王纪生是叔侄关系，王纪生精神有病，其父去世时托王水生对王纪生进行帮助和监管。王纪生在大湖村××自然村××2间平房，因年久失修且无法原房翻建（属高速公路预留用地范围），遂经申请于2008年11月17日经上虞市人民政府批准同意王纪生户在大湖村（在册）2））（无具体地点和四至）建房用地90平方米�虞土道）﹝2008﹞第111号）。实际由王水生出大部分资金在大湖村章溇王自然村建房，并口头约定由王水生居住到离世，王纪生也同住该房（其兄弟王纪根已居住在江苏常熟丈）家中），但产权属王纪生所有。经复查现场踏勘，王水生户建房及围墙用地，超过了90平方米的批准面积，且至今未依法作出处理。五、王纪生户房屋圈围围墙始于建房之时，至今尚存，大门朝西，原告平房南侧的墙面在被告圈围的围墙之内，且该墙面遭重新粉刷，与其余三面墙明显不一致。原告平房的墙面总体为白色，但较为陈旧，存在脱落、发黑、破损等情形。原、被告均属于非农户口，所属道墟社区居委会。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以相邻关系为由诉至法院，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在于被告是否可以成为本案相邻关系规则的接受对象。相邻关系是指相互毗邻的两个以上不动产所有）、用益物权）或占有），在用水、排水、通行、通风、采光等方面根据法律规定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现原告认为被告为涉案房屋的实际建造）、占有）、使用），被告认为涉案房屋是王纪生以户主的名义审批，产权属王纪生所有，但认可被告是涉案房屋建造者和居住者的身份。该院认为，王纪生系宅基地使用权），依法对集体所有的土地享有占用和使用的权利，有权依法利用该土地建造住宅及其附属设施。但被告王水生建造、使用、居住王纪生名下房屋的事实清楚，被告虽非宅基地使用权），但被告为王纪生名下农村宅基地上建造房屋的占有）。现原、被告实际占有的房屋相互毗邻，原告诉请被告作为不动产权利）的一方并无不妥。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在于2008年11月12日协议书的效力问题。该院认为相邻关系基于法律的规定而产生，但也允许当事）具有一定的�治空间，只要该约定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或者公序良俗，也不损害第三）利益的，应当认可约定的效力。2008年11月12日的协议中关于“平房墙基1.5米内，必须为空地，甲方（王水生和汪海民）不得围墙”的约定未违反法律的规定，应属有效。关于芭蕉地使用权的约定，该院认为，原告提供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中亦未包含上述芭蕉地，故芭蕉地使用权涉及到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确权的问题，应由有权部门进行确权，不存在当事）意思自治的空间。基于上述论述，该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具体分析如下：原告要求被告拆除住宅围墙，恢复历史通道。该院认为，本案涉及到相邻关系中的通行问题，双方应当在四至范围之内使用土地。本案原告平房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中的用地和建筑占地是一致的，即意味着原告对平房所在宅基地使用的范围仅限于平房（建�物）所占有的范围，且原告楼房和平房的日常进出均为朝东，被告所筑围墙对原告的日常通行并无影响。但原、被告关于“平房墙基1.5米内，必须为空地，甲方（王水生和汪海民）不得围墙”的约定，该院认为，基于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被告应拆除靠近原告平房1.5米范围内的围墙。原告要求被告排除积水、疏通原告卫生间的排水管和赔偿芭蕉等植物价值款3500元。该院认为，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应当对产生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原告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未举证证明上述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恢复被刷墙面的颜色。被告未经原告允许擅自对原告的房屋墙面进行粉饰实属不妥，但原告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未举证证明被告给原告造成妨碍或者损失之事实，故该院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芭蕉地使用权，该院认�该诉请实质涉及到宅基地使用范围的争议，不属于民事案件处理的范围，原告可以向相关行政部门申请解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水生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拆除虞集建（93））第1313937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上载明的房屋南侧1.5米范围内的围墙；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王水生负担。
双方当事）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不动产权利）在行使自身权利时，不得妨碍或损害相邻不动产权利）之合法权利，并应本着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不动产权利）应包括不动产所有）、用益物权）或占有）。本案上诉）王积道占有使用的房屋与上诉）王水生占有使用的房屋相互毗邻，故王积道以相邻关系为由向王水生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
上诉）王积道（乙方）于2008年11月12日与上诉）王水生、案外）汪海民（甲方）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于其中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及社会公序良俗、未损害第三）利益的内容，应当认可其效力。该协议中约定“平房墙基1.5米内，必须留为空地，甲方不得围墙”，鉴于双方对此约定明确，且王水生实际参与房屋及围墙建造并实际居住使用至今，一审法院据此判令王水生拆除虞集建（93））第1313937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上载明的房屋南侧1.5米范围内的围墙并无不当。上诉）王水生关于拆除围墙损害案外）王纪生合法权益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能成立。至于是否恢复历史通道，因王积道房屋日常进出另有通道，故恢复历史通道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该协议虽也有关于芭蕉地使用权的约定，上诉）王积道并据此诉请上诉）王水生返还芭蕉地使用权，但经审查，王积道提供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中未包含上述芭蕉地，且芭蕉地使用权涉及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的确权问题，不属于双方可自行约定的范畴，若要确权，应申请有权部门处理。
对于上诉）王积道要求排除积水、赔偿被损坏的芭蕉价值3500元或照原样种好芭蕉的上诉请求，王积道未提供充分有效之证据加以证明，对此应承担不利后果，故本院对王积道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对于上诉）王积道要求恢复被刷墙面颜色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上诉）王水生未经王积道允许擅自对其房屋外墙进行粉刷确属不�，但考虑王积道房屋现状，结合王积道未举证证明王水生此举对其造成妨碍或损害之事实，一审法院据此驳回王积道的该项诉请应属合理。
综上所述，上诉）王积道、王水生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王积道负担40元，上诉人王水生负担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启龙
代理审判员 徐燕飞
代理审判员 张百元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孙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