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初字第1018号
原告余碧成，男，1947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
委托代理人廖翔华，福建之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颜梅钦，女，1958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古田县。
被告颜梅珍，女，1953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古田县。
被告林文豪，男，1953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古田县，系颜梅珍之夫。
以上三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彭彦，福建环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王泽厚，男，1955年4月19日出生，住浙江省青田县。
原告余碧成与被告颜梅钦、颜梅珍、林文豪、第三人王泽厚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余碧成及其委托代理人廖翔华，被告颜梅钦、颜梅珍、林文豪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彭彦，第三人王泽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余碧成诉称：2011年8月，王泽厚与被告颜梅钦（委托其丈夫魏为端）、被告颜梅珍洽商被告持有的宁德市侨业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侨业公司”）的股权转让事宜，应被告要求，王泽厚分别于2011年8月3日、8月4日向被告指定的颜梅珍账户预付股权转让款69万元、731万元合计800万元。此后，王泽厚与被告就股权转让进行了长期的磋商，但至今未果。王泽厚表示不再就股权转让事宜与被告进行磋商并要求被告立即返回上述800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自2011年8月5日开始计算）。2014年10月20日，王泽厚与原告订立债权转让协议，将其支付给被告的800万元及利息的债权全部转让给原告。并将该债权转让以书面形式特快专递告知被告颜梅钦、颜梅珍。被告颜梅钦、颜梅珍占有该800万元没有法律与合同依据，现原告要求被告直接向原告连带履行800万元的还款义务，并要求被告支付占有款项期间的利息。被告林文豪系被告颜梅珍的配偶，其应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为此，请求：1、判令被告颜梅钦、颜梅珍连带偿还原告余碧成人民币8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1年8月5日开始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偿还时止）；2、判令被告林文豪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颜梅钦、颜梅珍、林文豪共同答辩称：1、本案的转账行为发生在2011年8月，但是原告到2014年10月才向法院起诉，已经超过了二年诉讼时效，原告主张王泽厚一直有与被告进行磋商，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3、本案债权转让的通知没有送达给被告。4、原债权人王泽厚汇款是代为履行以方宝润名义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是代为履行债务行为，且王泽厚还欠400万元债务，因为其违约，合同关系已经消灭。5、对于原告请求林文豪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原告没有证据证明林文豪与颜梅珍是夫妻关系，林文豪不属于本案的适格被告。
第三人王泽厚答辩称：其支付给被告的800万元与案外人方宝润无关，是其自己打给被告的股权转让款。因为至今股权无法完成转让，其支付的800万元款项应予以返还。其与原告余碧成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真实存在，债权转让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被告应当向原告余碧成返还上述款项。
经审理查明，被告颜梅钦、颜梅珍与第三人王泽厚于2011年对宁德侨业公司股权转让事宜进行过洽谈。第三人王泽厚于同年8月3日、8月4日分别向被告颜梅珍个人工商银行账户（卡号：9558881407000039809）分别转账69万元和731万元，合计800万元。
另查明，1、宁德侨业公司于2000年3月15日成立，被告颜梅钦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原股东为刘仁才、颜梅钦、颜梅珍、宁德地区侨联。2006年3月10日，股东变更为刘仁才、颜梅钦、颜梅珍。2006年3月31日，公司注册资本由60万元，变更为560万元。2008年12月31日该公司被吊销登记，目前企业处于吊销未注销状态。
2、被告颜梅珍、林文豪于2000年7月25日登记结婚。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第三人王泽厚的银行转账凭证、《结婚登记申请书》，本院调取的《吊销内资企业登记表》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予以证实，在审理过程中，原、被告以及第三人对该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余碧成与第三人王泽厚的债权转让是否成立，三被告应否向原告支付800万元及其利息？本院针对此焦点予以查明、分析并认定如下。
原告认为，被告颜梅钦、颜梅珍与第三人王泽厚商谈宁德侨业公司的股份转让事宜，并于2011年8月3日、8月4日收取了转让款800万元属客观事实，现因股份至今无法完成转让，该款项理应返还。其与第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真实存在，2014年10月20日的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并于2014年10月23日将该债权转让以书面形式特快专递告知被告颜梅钦、颜梅珍。同时通过手机短信向颜梅钦、颜梅珍、林文豪告知债权转让的事实。故被告应向债权受让人余碧成支付800万元，因被告颜梅钦、颜梅珍收取转让款后，长期占有该资金，应支付相应利息（利息自2011年8月5日开始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偿还时止），被告颜梅珍、林文豪系夫妻关系，应承担连带责任。
为此原告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工商银行转账凭证二份，证明王泽厚于2011年8月3日、8月4日向颜梅珍账户分别转账69万元、731万元合计800万元。
2、《债权转让书》，证明王泽厚将对颜梅珍、颜梅钦的800万元及利息权益全部转让给原告；3、债权转让告知《律师函》、邮政快递邮件单，证明第三人王泽厚、原告余碧成通过邮政快递书面向被告告知债权转让的事实；
4、短信通知截屏，证明债权人王泽厚、受让人原告余碧成通过短信向颜梅钦、颜梅珍、林文豪告知债权转让的事实。
5、银行转账凭证、欠条、借据、欠款结算单、汇款人陈永姿、方玉良身份证及说明、原告《结婚证》，证明原告从2010年8月29日起通过其自有账户、陈永姿及其妻子方玉良银行账户向第三人王泽厚汇款477万元，月息2.5%经结算后确认王泽厚就该笔借款结欠余碧成本息合计942万元。进而证明原告与第三人王泽厚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真实存在。
针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质证认为：
对证据1、工商银行转账凭证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其诉状所称的该款是股权转让的“预付款”的目的。
对证据2、债权转让书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均有异议。债权转让书内容只是单方陈述，内容并不真实如800万元说是“预付款”没有证据证明；“预付给颜梅钦、颜梅珍上述800万元款项系从受让人余碧成处所借”没有事实依据。因该债权转让书没有通知被告方，被告不知情，对被告不发生效力。
对证据3、债权转让《律师函》及邮政快递邮件二份的“三性”均有异议。第一、律师函是否寄出没有证据证实。因为二份“邮政快递单”未经邮政部门签章认可，其真实性无法认定，不具有证明力。第二、通讯地址错误，收件人不可能收到《律师函》。从“邮政快递单”可以看出，所填写的收件人颜梅珍的地址是“古田县和平路5弄7号”，实际上，该房不是颜梅珍所有的房屋，颜梅珍也没有居住在该房屋。第三、“邮政快递单”三被告并未签收，收件人签收栏中“李某”不知是何人，三被告均不认识。第四、改退批条中“收件人拒收”，说明收件人未收到《律师函》，被告也没有拒收过任何邮件，何人拒收不知情。
对证据4、三份短信通知截屏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第一、该短信即无原件，也未经电信经营部门证明认可，其真实性不能认定。第二、三被告并未收到原告所谓的短信通知，被告根本不知情。第三、未提供王泽厚手机核对。从内容看，是王泽厚所发，如“本人王泽厚……请你们直接向余碧成先生洽谈……”，应当提供王泽厚手机核对。原告拿其自己的手机来核对，更说明原告造假行为。对证据5因原告与第三人的经济往来频繁，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是否合法未经有权部门认定故无法确认。
被告认为：一、2011年7-8月间，第三人王泽厚以其朋友方宝润的名义与被告颜梅珍及案外人魏为端（被告颜梅钦的丈夫）多次洽谈过侨业公司的股权转让问题，并约定于2011年8月3日正式签订合同。是日，王泽厚带着方宝润的委托代理人居静静一起到宁德美伦饭店，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王泽厚对被告方说：“合同虽是方宝润名义签订，但股权转让款1200万元是由我来支付，在二天内我先付800万元，其余400万元我10天内付清。”随即，王泽厚叫被告颜梅珍开了银行账号后，同时拿出一张空白纸条，写下《欠条》一份交由被告颜梅珍保管，欠条内容为：“欠颜梅钦、颜梅珍女士股权转让金肆佰万元正，壹拾天内一次付清。欠款人王泽厚，2011年8月3日”。其余现金800万元由王泽厚于当日和次日分二次汇款付清。款项汇出后，王泽厚要求被告颜梅珍出具收据，被告颜梅珍写下收据交给王泽厚，该收据内容是“收到王泽厚转来方宝润股权转让款800万元”（由第三人收执）。所以，王泽厚汇款是履行方宝润名下的《股权转让合同》的股权转让款，是履行债务，其付款时间、付款数额、付款内容都与该转让合同完全吻合，其欠条也写明是欠“股权转让金”，既然以王泽厚名义写欠条，足以让人相信，其支付股权转让款构成“第三人代为履行”的行为。并不是原告诉状所称：“王泽厚与被告就股权转让进行了长期的磋商，但至今未果”，汇款并非只是“预付款”。该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王泽厚从来就没有找被告再磋商过任何的股权转让问题。后因王泽厚在约定的10天内无法付清400万元余款，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自知理亏，所以一直没有讨要该款。股权转让合同因乙方（方宝润）未能如期付款而违约，其合同权利业已消灭，800万元转让款无须返还。二、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原告所诉的“债权”发生在2011年8月3日和4日，距原告起诉之日（2014年10月29日）长达3年零2个多月之久，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二年的诉讼时效。三、本案债权转让通知未送达被告，债权转让对被告无法律效力。从原告提供的证据看，本案三被告均未收到原告所谓的债权转让通知书，该转让对债务人（被告）不发生法律效力。原告诉称其通过律师函和发短信形式通知被告证据不足，不能认定。
为此被告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2011年8月3日与案外人方宝润《股权转让合同》，证明本案股权转让已经达成协议及合同内容；
2、《委托书》和居静静、方宝润身份证复印件，证明方宝润委托居静静代签上述《股权转让合同》
3、《欠条》及王泽厚身份证复印件，证明王泽厚汇款是履行方宝润合同的股权转让款，王泽厚是合伙股东和表见代理人，汇款行为是履行债务，并非债权，王泽厚至今仍欠被告颜梅钦、颜梅珍股权转让款400万元未予支付。
针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质证认为：
对证据1《股权转让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合同系被告与案外人方宝润之间的合同，与本案王泽厚和被告之间的股权转让协商一事没有关联。且该《股权转让合同》未经侨业公司的其他具有优先受让权的股东宁德市侨联、刘仁才的同意也属于无效合同。
对证据2《委托书》、居静静、方宝润的身份证复印件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定，且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
对证据3王泽厚《欠条》。应提供原件核对，对王泽厚身份证复印件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组证据仅能证明王泽厚与被告之间存在欠款关系，不能待证被告的主张，相反可以证明王泽厚与被告有就被告的股权转让问题进行协商。
第三人认为，被告作为侨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欲转让其股权，并同时与第三人和方宝润有一起磋商股权转让事宜，但后来方宝润退出。只剩下第三人单独与被告商谈转让股份的事情，与方宝润没有任何关系。双方约定以1200万元转让二被告颜梅钦、颜梅珍所持有的侨业公司的股权。第三人已支付其中的800万元，剩余400万元双方同意以欠款的方式进行履行。后因侨业公司不存在了（被吊销），被告未履行股权转让变更登记义务，其无法获得股权，被告收取800万元转让款应予退还。其与原告之间的原债权债务关系客观存在，债权转让行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予以认可。三被告应向原告余碧成支付800万元及利息。第三人未提供证据，对原告提供的证据均予以认可。第三人除了对其书写给被告的《欠条》无异议外，认为被告提供的其他证据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本案原告余碧成能否向被告主张权利，应以第三人王泽厚对被告颜梅钦、颜梅珍享有债权为前提。根据无争议事实，被告颜梅钦、颜梅珍与第三人商谈股权转让事宜，且已向被告颜梅珍银行账户支付股权转让款800万元。原告及王泽厚均主张，被告收取800万元后，未履行股权变更手续，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应全额返还已支付的转让款800万元。虽然被告提供的《股权转让合同》，因载明的受让方系案外人方宝润，而非本案第三人，不能证明双方签订有书面合同。但第三人应支付的股权转让价款为1200万元的事实已得到了第三人的当庭认可，而商业活动中在未达成协议的情况下，买受人直接向出卖人支付大部分价款有违日常交易习惯，第三人对未达成协议向被告支付800万元巨额转让款的行为无法作出合理解释，结合第三人出具给被告颜梅钦、颜梅珍的《欠条》的内容可知第三人仍欠股权转让款400万元未支付。故可以认定双方就股权转让事宜已达成了口头协议。由于双方在合同的履行期限和方式、违约责任以及解决争议的方式等方面存在争议，而双方均无法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根据诚实信用原则与日常交易习惯，未全面履行付款义务，第三人其要求被告履行办理股权变更手续的条件并未成就，被告对此抗辩有理。第三人以被告未及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主张解除合同并返还所支付转让款的依据不足。因此，原告余碧成与第三人均认为王泽厚对被告享有债权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鉴于第三人王泽厚对被告颜梅钦、颜梅珍享有期债权的主张不能成立，故对第三人王泽厚与原告余碧成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否真实存在、债权转让是否成立及诉讼时效问题，本案不再审查。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告余碧成依据与第三人王泽厚的债权转让合同请求被告颜梅钦、颜梅珍、林文豪向其支付800万元及利息。由于第三人王泽厚关于与被告颜梅钦、颜梅珍因股权转让合同而取得对被告债权的主张不能成立，致使债权转让人的债权并不存在。故对原告余碧成作为债权受让人要求被告向其履行对第三人的债务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告的抗辩理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余碧成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3300元，由原告余碧成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高树惠
审 判 员 郑 彦
代理审判员 易丽容
二〇一五年九月六日
书 记 员 何斌坤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申请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十条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十三条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第六十四条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