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霍邱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霍民一初字第01900号
原告：李善华
原告：陈德霞上述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张东升，安徽皋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霍邱县人民政府水务局
法定代表人：顾胜祥，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谢锋，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杨为民，霍邱县冯井镇法律服务所经济开发区分所主任。
被告：从为月
委托代理人：刘劲松，安徽兴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霍邱县水务局汲东分局
法定代表人：余先雨，该分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董永山，该分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程宗全，该分局职工。
原告李善华、陈德霞诉被告霍邱县人民政府水务局（简称水务局）、从为月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9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0月28日公开进行了审理。原告李善华及与陈德霞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东升，被告水务局的委托代理人谢锋、杨为民，被告从为月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劲松均到庭参加了诉讼。2013年12月2日，本院依法追加霍邱县水务局汲东分局（简称汲东分局）为本案被告，于2014年1月16日第二次公开进行了审理。原告李善华及与陈德霞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东升，被告水务局的委托代理人谢锋、杨为民，被告从为月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劲松，被告汲东分局的委托代理人董永山、程宗全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善华、陈德霞共同诉称：由于2013年天气干旱，河中无水，从为月为抗旱在汲东干渠河床内挖深坑集水。水务局作为水利主管部门不仅放任不管，且在未排除安全隐患的情况下抽水灌入汲东干渠抗旱，用后使从为月挖的大坑灌满水，且隐于河床残水之下，河床上长满野草，野草有半截露在水外，河床与新挖的大坑之间无任何标志，无法判断出该处有深坑。2013年8月28日，原告之子李继旭从上海市休完暑假回来到该河段玩，不幸落入大坑溺亡。案发后，原告亲属报警，经公安机关侦查，确定李继旭生前系溺水死亡，排除他杀可能。同时，原告又到汲东分局了解情况，该局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工作人员说，当时从为月挖坑时，水务局也去制止过，但从为月拒不停止，继续作业，于是就让从为月把挖的土堆放在河西岸河堤旁，不要堆在河床内。而该不幸事故的发生，正是因为河床中未堆放土堆，导致受害儿童无法判断该处有深水坑所致。综上，该事故的发生是由从为月挖坑、水务局对水利设施疏于管理、维护、监管不力所致。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丧葬事宜实际支出等257303.5元。
原告提供的证据有：1、身份证、户口本（复印件）和人口信息表，证明原告主体资格及与死者李继旭的关系。2、霍邱县公安局花园派出所询问笔录，证明原告之子李继旭死亡的事实、死亡原因等，发生事故的大坑是第二被告所挖。3、证明1份，证明①坑是从为月雇他人所挖；②第一被告去制止过但是没有坚持，也没有找到从为月，允许了开挖掘机的司机继续挖坑，并提出了基本要求。4、照片8张，证明李继旭溺水的大水坑没有明显标志，且河道刚放过水，河床上的残水更隐藏了危险，就是成年人也很难判断水的深浅。
水务局辩称：一、水务局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水务局保障的对象是社会公众利益和国家利益，而并无保障公民在河道、渠道内活动的人身安全和财产安全。同时，水务局不是汲东干渠的直接管理单位。二、原告之子溺水身亡与水务局对水利设施的管理行为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三、原告之子溺水身亡是其子自身过错和监护人未尽监护职责所致。四、从为月应承担本案违法过错赔偿责任。从为月为挖坑蓄水，在坑旁也没有标志，导致原告之子在此洗澡溺水死亡。五、汲东分局等单位对汲东干渠刘李段违章挖坑行为进行了制止和监管。上述等单位多次到现场制止，但是从为月仍然挖坑，致使坑塘形成。
水务局提供的证据有：1、水务局《关于预防青少年儿童溺水工作的通告》、霍邱县教育局《关于印发预防溺水宣传材料的通知》及《关于进一步加强暑期学生安全工作的紧急通知》，证明原告之子擅自到渠道游泳，其自身存在过错。2、情况介绍及图片3张，证明汲东干渠刘李段群众及从为月擅自在干渠内挖坑蓄水，工作人员多次到现场进行制止。3、（2010）霍民一初字第01414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河道管理单位不应承担民事责任。4、水利部水政法（2002）408号文件，证明行洪区和人工水道是属于行洪输水的河道。5、邱编（2013）24号文件，证明汲东分局的工作职责是负责辖区内水工程管理、维护、水政执法和水费征收等工作。6、水事案件调查笔录、证人陈志忠证言和刘李段干渠巡查笔录，证明汲东分局及刘李段工作人员对从为月在汲东干渠刘李段庙洼河潭挖坑蓄水进行了多次制止和监管。7、证人董永林当庭证言，证明①汲东分局对群众挖坑进行制止，但是遭到群众反对，水务局多次进行制止；②执法人员对陈志忠的行为进行了制止，没有许诺陈志忠在渠道内堆土或者允许其继续施工。
从为月辩称：一、原告对从为月的诉请无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二、从为月的行为即使有违法性，也是违反水利工程管理的法律法规，应当承担行政责任，对受害人的死亡不应该承担民事责任。
从为月申请法庭勘查现场及法庭拍摄的事发地照片18张，证明干渠不是行人通行的地方，从为月无过错。
汲东分局辩称：汲东分局已经履行了义务，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汲东分局的职责是保障社会公众利益和国家利益，并没有保障公民个人利益的义务。汲东分局在河道巡查中多次制止，履行了义务。汲东分局没有在渠道设置明显标志的义务，也没有制止公民在渠道游泳的职责。原告作为监护人没有尽到监护职责，有过错。从为月擅自挖坑蓄水，有过错，依法应当承担行政责任，也不影响其承担侵权责任。
汲东分局提供陈志忠申请1份，证明原告举证的证人证言不是该证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现证人撤回原证词。
经当庭举证、质证，第一被告对原告证据质证意见为：对1号证据的“三性”无异议，孩子12岁，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在外洗澡（有危险）应该有一定认识；对2号证据无异议；对3号证据不予认可；对4号证据真实性有异议，不能看清孩子在哪口坑塘里溺水死亡。第二被告对原告证据质证意见为：对1-4号证据的“三性”无异议。从2号证据可以看出，从为月挖的是河道里面，不是公共道路，没有设置警示标志的法律义务。从证言看，从为月挖坑也是经过管理部门的同意。第三被告对原告证据质证意见同第一被告。原告对第一被告证据质证意见为：对1号证据无异议，但对证明力有不同的看法。水务局在明知自己管理的水域设施范围内有多达几十处的人为挖坑，而没有设置警示标志，属于行政不作为。教育局虽然有相应的通知，但是教育局只能教育学生，对水务局管理的水域无法管理，没有相应的义务。对2号证据的“三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力有异议。充分证明了水务局没有履行法定职责，对事故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对3号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4号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个人挖坑的位置等情况是他人无法确定和判断的，不是众所周知的。对5号证据的“三性”无异议，进一步证明了水务局没有履行职责，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对6号证据中的水事案件调查笔录“三性”无异议，但调查材料不能证明水务局履行了自己的法定职责，甚至制止的事情从为月都不知道。陈志忠的证言来源不明晰，没有陈志忠的身份证复印件，证人也没有到庭，不知道证言的真假。第一份会议记录材料来源不真实，内容是干渠巡查，但实际是工作日志，记录日期2013年6月26日也是他人还没有挖坑的时间，不是原始形成的材料。第二份会议记录不知道是工作日志还是会议记录，从中可以看出，工作人员应该通知从为月，但是没有去找从为月。证人董永林身份不适格，证人是水务局工作人员，陈述的也是工作经历，不是证人证言。从内容上看，证人没有说实话。第二被告对第一被告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三性”无异议，但从通知和法院判决中可以看出从为月挖坑是在河道中，人不应该去玩耍，禁止通行的。从为月不能预见到死者的行为，从为月主观上没有过错。对证人证言无异议。第三被告对第一被告证据无异议。原告对第二被告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三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力有异议。河道残水使人无法判断水的深浅。第一、三被告对第二被告证据质证意见为：对于证据的“三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力有异议。第一、三被告对从为月擅自挖坑的行为进行了制止，群众为了自己利益挖坑，属于游击战。原告对第三被告证据质证意见为：这份是申请，不是证言。提供者应该是证人的父亲。这份申请更证明了原告提供的证言的真实性。第一次庭审时，原告已明确表达是根据陈志忠口述，然后由其父亲誊写的。汲东分局被追加为被告后，多次找陈志忠改变证言，陈志忠被迫无奈作出的。陈志忠在申请中没有讲明真正的事实，而这份申请让陈志忠承担了责任，与事实不符。第一被告对第三被告的证据无异议，证人有撤销其证言的权利。第二被告对第三被告的证据认为与从为月无关联性，不发表质证意见。
对以上各方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原告提供的1、2、4号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予以认定；对3号证据的第一项证明内容因第二被告予以认可予以认定，对第二项证明内容因证人未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不予认定。对第一被告提供的1、2、3、5、6、7号证据予以认定；对3号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对第二被告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对第三被告提供的证据因证人未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不予认定。
根据以上认证，结合当事人陈述，审理查明的事实为：2013年夏季，因天气持续干旱，导致汲东干渠河道无水，自6月份始，汲东干渠附近村民便陆续在河床内挖坑欲积水自行抗旱。同年6月26日，从为月雇挖掘机开始挖坑时，被汲东干渠刘李段工作人员例行巡查时发现，经制止挖掘机驾驶员停止施工，在工作人员离开后继续施工，形成南北长24米、东西宽3～5米、深2.3米的土坑，挖出的土堆放在西河堤内侧，从为月等人在所挖的土坑旁未设置标志。8月8日，从为月又在附近挖了1个坑。此处共被当地村民雇挖掘机挖了8个坑，其中有从为月挖的2个坑，在政府组织抽水抗旱后蓄满水，供自行浇灌农作物使用。2013年8月28日下午13时许，原告之子李继旭到小伙伴家玩，后自行来到离家约1000米的汲东干渠玩耍未归，家人自当晚18时30分开始寻找无果，遂于次日早晨通过电话报警，当日13时许，李继旭的尸体被亲友和邻居从从为月挖的第一个深坑里打捞上来，已不幸溺水身亡。
另查明：水务局是机关法人，所管理的各水管单位（均为事业法人）工作职责是负责辖区内水工程管理、维护、水政执法和水费征收等工作。事发的汲东干渠刘李段属水务局的下属单位汲东分局管辖。
本院认为：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从为月在2013年夏季抗旱时，同其他村民在汲东干渠渠底擅自挖坑蓄水，供自己抗旱使用，在深坑周围未设置警示标志，从为月不能够证明李继旭的死亡是因其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故从为月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河道的主要功能是行洪输水，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公共场所，河道管理机关的法定职责是对已建河道正常运行提供保障，负责河道的规划治理和管理，没有采取及监督他人采取安全防护措施，保障公民在河道管理范围内游泳活动安全的法定职责。原告认为水务局对水利设施疏于管理、维护、监管不力所致原告之子死亡，应负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汲东分局作为水务局的下属单位，直接履行对汲东干渠的监管职责，对从为月等在干渠内挖坑蓄水已予以制止，对本起事故的发生不具有过错，亦不应承担相应责任。李继旭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无家长等成年人陪同的情况下一人下河道洗澡造成溺水身亡事件，其监护人未能尽到监护职责，对此后果应负主要责任。本院核定原告各项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143220元（7161元／年×20年）、丧葬费22300.5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7000元（酌定），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222520.5元。由从为月赔偿原告经济损失总额的30%，即6675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拟判决如下：
一、从为月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李善华、陈德霞经济损失66756元。
二、驳回李善华、陈德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587元，由从为月承担412元，原告承担117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周 莉
审 判 员 赵光瑜
人民陪审员 董 维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钟 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一十九条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废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
第一百三十一条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
第十八条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除为被监护人的利益外，不得处理被监护人的财产。
监护人依法履行监护的权利，受法律保护。
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或者侵害被监护人的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责任；给被监护人造成财产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有关人员或者有关单位的申请，撤销监护人的资格。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支出。
第十八条第一款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
（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
（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
（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
（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
（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
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