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刑初字第136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2，女，汉族，1963年10月28日出生，住浙江省永嘉县。系被害人丁某2的妻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丁某1，男，汉族，1935年7月30日出生，住浙江省永嘉县。系被害人丁某2的父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3，女，汉族，1939年8月21日出生，住浙江省永嘉县。系被害人丁某2的母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4，男，汉族，1989年1月13日出生，住浙江省永嘉县。系被害人丁某2的儿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1，女，汉族，2002年10月4日出生，住浙江省永嘉县。系被害人丁某2的女儿。
法定代理人徐某2，系徐某1的母亲。
被告人洪喜良，男，1987年5月1日出生于江西省乐平市，汉族，中专文化，务工，住乐平市。因本案于2015年1月10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永嘉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谷海清，浙江攀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温检公诉一处刑诉（2015）11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洪喜良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8月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郑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洪喜良及其辩护人谷海清，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丁某1、徐某2、徐某4、徐某1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案发前，被告人洪喜良因精神烦闷，起意施暴。2015年1月7日晚8时许，被告人洪喜良在浙江省永嘉县车站搭乘被害人丁某2私自运营的浙Ｃ×××××尼桑轿车到达永嘉县三江街道缪北村安置房工地，在车内用拳头猛击丁某2的头部。后丁某2往车外逃避，洪喜良一路追打，将丁按倒在地，并持路边的石块多次砸打丁某2的头部，致其失去知觉。之后洪喜良将丁某2拖到附近工地围墙内的草丛中，用随身携带的匕首捅刺丁某2的背部数下将其杀害。经法医鉴定，死者丁某2系锐器刺破胸主动脉致大出血而死亡。嗣后，为防止罪行暴露，被告人洪喜良将作案的刀具藏在工地围墙边上木棚下的淤水里，并对尼桑轿车内的痕迹进行了清理。次日，洪喜良又将作案时所穿衣裤丢弃到楠溪江里。公诉人就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当庭讯问了洪喜良，并出示了相关的证据。据此认为，洪喜良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洪喜良辩解，自己作案时处于无意识状态。虽然自己曾想通过打架来宣泄情绪，但没有起意杀人，更没有任何理由去故意杀害一个陌生人。
其辩护人辩称：（1）被告人为了宣泄抑郁情绪，制造暴力，临时起意殴打被害人，主观上有伤害他人身体的故意，但无追求被害人死亡的故意，其行为应认定为故意伤害。（2）被告人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构成坦白；自愿认罪，有悔罪表现；与妻子离婚，父母和孩子需要抚养，家庭经济条件较差；有自卑感，心理严重扭曲、抑郁；法律意识淡薄。建议对其从轻处罚。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称，由于被告人洪喜良的行为造成被害人丁某2死亡，要求被告人赔偿死亡赔偿金387460元、丧葬费3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4880元、误工费200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10万元，合计人民币575340元。并提供了身份证、社会保障卡、户口簿、所在地居委会出具的证明等证据。
被告人洪喜良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请和提供的证据均无异议，但表示无力赔偿。
经审理查明：案发前，被告人洪喜良因家庭婚姻生活遭遇挫折，而意欲施暴宣泄心理烦闷。2015年1月7日晚8时许，洪喜良在浙江省永嘉县车站搭乘被害人丁某2私自运营的浙Ｃ×××××尼桑轿车到达永嘉县三江街道缪北村安置房工地附近，在车内用拳头猛击丁某2的头部。丁某2往车外逃，洪喜良一路追打，将丁按倒在地，并持路边的石块多次砸打丁某2的头部，致其失去知觉。之后洪喜良将丁某2拖到附近工地围墙内的草丛中，用随身携带的匕首捅刺丁某2的背部等处。经法医鉴定，丁某2系锐器刺破胸主动脉致大出血而死亡。作案后，洪喜良将作案刀具藏在工地围墙边上木棚下的淤水里，并对尼桑轿车内的痕迹进行清理。次日，洪喜良又将作案时所穿衣裤丢弃到楠溪江里。
证明以上事实的证据有：
（一）勘验、检查笔录、扣押物品清单
1．现场勘查检查笔录、物品检查笔录、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证明中心现场位于永嘉县三江街道缪北村在建安置房工地东侧两片空地之间的一条南北走向的泥石路上。在路中段发现蓝色两厢尼桑轿车（车牌号浙Ｃ×××××），在该车东南侧草丛中发现被害人尸体；在尼桑轿车内外发现多处滴落状血迹和接触状血迹；路面西围墙入口地面见有手机、石块等物和多处血迹散布；在附近枯草丛中见有血泊和石块，上有大量血迹和毛发粘附。
侦查人员对永嘉县三江街道缪北村在建安置房工地民工宿舍房二楼自东向西第二间单间（洪喜良宿舍）进行勘查。在该单间走道铁围栏上发现挂着一个黑底草莓图案编织袋；单间的东墙铁皮墙上距离地面1.25米处发现可疑斑迹；双层铁床下木地板上方有一双黑色奥康皮鞋（鞋底、鞋面均有疑似血迹）；铁窗上铺东南角挂有一个棕色的斜挎包。
在宿舍门后东墙铁皮墙表面提取四处可疑斑迹，提取粉色塑料脸盆内的蓝色毛巾、粉色脸盆底部提取4处血迹。双层铁床边地板上的蓝色拖鞋左鞋鞋面对潜血痕迹显现试剂呈蓝色荧光反应，双层铁床底下行李箱内西装上衣左腋下外侧面上及左胸口外侧对潜血痕迹显现试剂呈蓝色荧光反应、双层铁床上铺上一条绿色尼龙绳对潜血痕迹显现试剂呈蓝色荧光反应。
侦查人员对上述物品、血迹、痕迹均予以提取。
2.检查笔录，证明侦查人员对提取的棕色挎包、黑底草莓图案编织袋、灰色牛仔裤进行检查，从棕色斜挎包上两处潜血痕迹提取DNA2处、从灰色牛仔裤左小腿裤管外侧潜血反应处提取DNA；对黑色奥康鞋进行检查，在左鞋鞋跟凹槽内、鞋中底面上、鞋跟内侧、鞋跟外侧缝接处、鞋掌凹槽及鞋内侧贴纸上发现接触状血迹、右脚皮鞋鞋跟内侧、鞋掌凹槽内发现接触状血迹，均予以提取。
3.人身搜查、检查笔录，提取、扣押笔录，证明侦查人员对洪喜良进行人身搜查，发现其左侧膝盖、右手虎口有三处结痂、后侧脖颈处有红色擦伤。扣押其随身携带的金色苹果5S手机一部；提取洪喜良血液一份、十指指甲、十指指纹各一份。
3.扣押清单及照片，证明在被告人洪喜良带领下，在其辨认丢弃作案工具的现场即永嘉县三江街道缪北村在建安置房工地民工宿舍楼侧面木棚附近的淤水边，提取到一把红色木柄的折叠刀。
（二）检验、鉴定意见
1．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法医学病理检验报告，证明死者丁某2头面部、四肢多处见软组织擦挫伤和皮裂伤，为非致命性损伤；额顶等部位可见十余处大小不等形态不规则创口和挫裂伤，两侧前颅窝骨折，左侧颅底多发骨折，以上损伤不足以致使急性死亡；后背部十六处锐器呈“一”字型刺创，右肩背部一处创口，创口大小约1.1cm×0.3cm，创角呈一锐一钝，创缘齐，其中6处刺入胸腔，3处刺入腹腔，两肺破裂，胸主动脉破裂，右侧第4、7、8后肋骨折，左侧胸腔大量积血，腹腔少量血凝块。认定死者丁某2系锐器刺破胸主动脉致大出血而死亡。
2．理化检验报告，证明丁某2心血、胃内容物未检出毒鼠强、常见安眠药、常见农药成分。
3.DNA物证鉴定书，证明送检的在洪喜良宿舍内提取的黑色奥康皮鞋左鞋外侧鞋面血迹、内侧血迹、外侧缝接处血迹、左鞋底血迹，右鞋跟内侧血迹，橡胶手套手腕处疑似血迹，棕色斜挎包包口擦拭物及棕色斜挎包侧面右上角擦拭物，绿色尼龙绳上转移斑迹，洪喜良宿舍东墙铁皮墙面上可疑斑迹，检出人血成分，经鉴定均为丁某2所留。
送检的石块上的血迹，车内外附近的可疑物品上的血迹，尸体附近地面、草丛和衣物上的血迹，经鉴定均为丁某2所留。黑色奥康皮鞋左鞋内侧贴纸上血迹为洪喜良所留。洪喜良右手食指指甲垢，检出混合STR分型，不排除由洪喜良和丁某2混合形成。
5.浙江省丽水第二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浙江省立同德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精神病鉴定意见书各一份，证明被鉴定人洪喜良作案时无精神病，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三）视听资料
监控视频资料及视频侦查说明，证明洪喜良于2015年1月7日晚20时14分在永嘉县字路口乘坐被害人驾驶的浙Ｃ×××××灰色两厢轿车，20时40分所乘车辆经过永嘉县峙口大桥北，20时55分经过永嘉三江街道罗东芦黄村，1月8日12时13分从缪北村工地出来，手拿一黄色环保袋，来到楠溪江三桥并将环保袋从桥中间位置扔到江中，12时55分坐车到达瓯北。洪喜良当庭对视频截图上的人员予以确认，与视频侦查说明的情况相一致。
（四）证人证言及辨认笔录
1．证人王某、邵某的证言，证实洪喜良在被羁押期间，从拒不交代到坦白罪行的经过情况，并印证洪喜良供述的内容。
2．证人徐某2、徐某4的证言，证实他们与丁某2失去联系，徐某2报警的情况，印证被告人作案的时间。
3．证人丁某3、徐某5、彭某、周某1的证言，证实丁某2驾驶浙Ｃ×××××尼桑轿车私自运营等情况。
4.证人洪某1、杨某1的证言，证实洪喜良在作案后回宿舍，换衣洗澡等情况。
5．证人洪某2、徐某6、洪某3、洪某4的证言，证实案发后，洪喜良携带物品出工地的情况。
6.证人麻荣坎、麻某等人的证言，证实案发次日发现现场的经过。
7.证人洪某5（洪喜良前妻）、洪某6等人的证言，证明洪喜良的婚姻家庭情况。辨认笔录，证明经照片辨认，洪某5确认侦查人员提取的作案匕首为洪喜良所有。
8.证人周某2、杨某2的证言，证明洪喜良作案时所穿衣服和侦查员在洪喜良宿舍提取的绿色尼龙绳的来源情况。
（五）被告人的供述及辨认笔录
被告人洪喜良的供述、自书材料，供认2014年正月，自己和妻子洪某5离婚后精神状态一直不好，有制造暴力来宣泄心理郁闷的欲望。2015年1月3日，自己准备将该想法付诸实践。次日自己从岩头回瓯北，乘坐黑车但因是女司机而没下手。同月7日20时许，在枫林车站乘坐一位中年男子驾驶的黑车，回到自己务工的罗东缪北村工地围墙大缺口处。车子停下时，自己左手握拳击打司机右太阳穴部位。司机开门往车尾方向逃，自己追至车尾将其按在地上，拿了一块石头往其头部砸。司机挣脱，自己又追过去，在另一侧围墙缺口边再次把司机抓住，按在地上，跨坐在其臀部，又捡来一块石头往司机后脑上砸了至少十下。后司机在抽搐，自己把他拖到围墙里面5米处，持随身携带的折叠匕首，朝其背部露出部位捅了三四刀，刀刃全部捅进去了。最后一刀应该是捅到对方身上的骨头，自己才停下来。作案后，自己返回车里把自己的编织袋取出，回到宿舍将作案刀具扔在宿舍洗澡木屋边的地上，把衣裤脱了装入塑料袋。洗完澡之后回到宿舍，又用毛巾擦了拭作案时所穿的黑色皮鞋，放在床底下。8日凌晨1时许，自己想起第一次用石头砸司机时，他从口袋里摸出东西，就回到现场围墙缺口边上，在地面看到一个打火机和一包软壳蓝利群香烟，便拿了过来，又回到被害人车上，用所穿迷彩服的袖子把车子方向盘、车门把手和自己动过的地方擦了一遍。中饭后，自己将作案时穿着的衣裤带到楠溪江三桥，扔进楠溪江里。9日11时许，自己接到工友洪某2电话说警察在搜查自己宿舍，回到工地被民警抓获。
辨认笔录，证明经辨认，被告人洪喜良确认了其供述的作案地点，丢弃作案工具、衣服的地点以及作案前在永嘉县活动的地点。上述地点与洪喜良供述的作案经过情况、现场勘查情况、监控视频能够相互印证。经照片辨认，被告人洪喜良确认了被害人车辆的型号。
（六）其他证据
1．户籍信息，证明被告人洪喜良和被害人丁某2的身份情况。
2.线索来源及抓获经过说明，证明本案的侦破经过和被告人洪喜良被抓获归案的情况。
3.机动车信息，证明被害人丁某2驾驶的浙Ｃ×××××车辆的基本信息。
4.旅客住宿信息登记簿，证明洪喜良在案发前在永嘉县住宿等活动情况。
上述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经审查，均合法有效，相关证据能相互印证，予以确认。
另经查明，被害人丁某2系农业家庭户口，殁年50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丁某1、徐某3、徐某2、徐某4、徐某1分别系被害人丁某2的父母、配偶和子女。证明以上事实的证据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当庭提供的户口簿、身份证、社会保障卡、当地居委会出具的证明等。经庭审质证，被告人洪喜良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洪喜良否认自己有杀人故意的辩解以及辩护人提出本案应认定为故意伤害的辩护意见。经查，在被害人丁某2逃离轿车后，洪喜良仍追打丁某2致其倒地，并持石块砸击被害人头部，导致其颅骨多处骨折。在被害人昏迷失去反抗挣扎能力后，还将其拉至附近草丛中，持刀捅刺其要害部位。从尸检可见，仅被害人背部就达十六处刀伤创口，其中6处刺入胸腔，3处刺入腹腔，致两肺破裂，胸主动脉破裂。被告人上述连续击打、捅刺被害人的行为以及造成的严重后果足以反映被告人在行凶时欲置被害人于某的主观意图，对其行为应认定为故意杀人。被告人及辩护人的上述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洪喜良为宣泄情绪，故意杀人，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洪喜良归案后，在大量客观证据面前和经侦查人员多次政策教育，最终如实供述了罪行。但其仍将导致本案后果的原因归咎于被害人没有及时某，始终没有真诚悔罪之意。故虽有坦白情节，但依法不予从轻处罚。被告人洪喜良因个人家庭婚姻生活遭遇挫折精神烦闷，而起意向社会无辜人员施暴宣泄情绪；预谋犯罪，准备作案刀具，连续寻找作案对象，并用极其残忍的手段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犯罪情节极其严重，主观恶性极深，社会危害极大，应予严惩。被告人洪喜良的行为造成被害人丁某2死亡的后果，依法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酌情支持赔偿丧葬费等合理经济损失。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洪喜良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洪喜良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丁某1、徐某3、徐某2、徐某4、徐某1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0万元。（赔偿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付清）。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南凌志
审 判 员 林方芳
人民陪审员 郑祥挺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龙 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