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56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得斯威国际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长宁路1193号长宁来福士广场写字楼三座9楼。
法定代表人：CLAUSMICHAELTHOMSEN，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惟悦，男，1963年1月6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舒尧佳，男，1989年5月17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等学，男，1972年1月30日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朐县。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琦，上海市宝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健萍，上海市宝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盛，男，1988年10月1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立政，上海市凯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得斯威国际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得斯威公司）、潘惟悦、舒尧佳、申等学与被上诉人朱盛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886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7年7月25日，本院裁定本案中止诉讼。2018年4月8日本案恢复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得斯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得斯威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事发当日仅潘惟悦与被上诉人存在肢体冲突，根本不存在潘惟悦、申等学、舒尧佳结伙殴打他人的事实。在无视频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查明侵权人，是否构成共同侵权处于不明确状态。潘惟悦、申等学与上诉人得斯威公司没有劳动关系，即便两人构成侵权，上诉人得斯威公司也不应对此承担赔偿责任。舒尧佳虽系上诉人得斯威公司的员工，但事发当日的业务是发生在上海A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与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的货物交接过程中，而非上诉人得斯威公司与A公司的货物交接。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书面证据诸如签收单等证明该业务与上诉人得斯威公司存在关联。舒尧佳仅在现场查看，没有参与货物交接，也没有与被上诉人发生肢体冲突。综上，因上诉人得斯威公司的员工舒尧佳未殴打他人，不构成侵权，上诉人得斯威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上诉人潘惟悦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潘惟悦赔偿被上诉人朱盛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725.17元。事实与理由：上诉人潘惟悦与被上诉人朱盛间纠纷的起因是双方在交接货物过程中，被上诉人对交接单据故意刁难，拒不签字。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潘惟悦先行推搡动手，潘惟悦进行正当防卫才与被上诉人产生肢体冲突，被上诉人应自行承担50%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潘惟悦赔偿比例过高，且对上诉人潘惟悦与得斯威公司的关系认定错误，故要求改判。
上诉人舒尧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上诉人舒尧佳未与被上诉人朱盛发生肢体冲突，有视频证据可予证明。货物交接与本人及所在得斯威公司无关，本人仅是现场查看，未参与交接工作。一审法院认定纠纷发生时，本人系履行职务行为过程之中，属重大错误。
上诉人申等学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上诉人申等学未与被上诉人朱盛发生肢体冲突，有视频证据可予证明。申等学仅与XX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非得斯威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朱盛辩称，本案纠纷是潘惟悦、舒尧佳、申等学蓄意而为，三人在同一场合、同一时间共同实施殴打行为，视频可见持续4、5分钟。公安机关亦把相关人等作为同一案件处理。潘惟悦、申等学形式上与XX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但XX公司受雇于得斯威公司，办公场地也位于得斯威公司内。纠纷当日潘惟悦、申等学是代表得斯威公司在交接货物，他们与舒尧佳均身着印有得斯威缩写字母DSV的工作服，得斯威公司应基于雇主身份，对潘惟悦、舒尧佳、申等学的共同侵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维持原判。
朱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得斯威公司就其雇员的侵权行为承担雇主赔偿责任，并向朱盛及朱盛所在A公司出具书面道歉信；2、判令潘惟悦、舒尧佳、申等学向朱盛及朱盛所在A公司出具书面道歉信；3、判令得斯威公司、潘惟悦、舒尧佳、申等学赔偿朱盛损失84,287.80元及利息损失327.80元；4、判令得斯威公司、潘惟悦、舒尧佳、申等学赔偿朱盛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7月3日，王某、朱盛、潘惟悦、舒尧佳、申等学受各自所在公司指派在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号南港码头从事与货物相关的交接流程，交接过程中，因若干公司间存在竞争，当事人之间因相互不满引发口角，继而发生肢体冲突，出现人员受伤。2016年7月6日，受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芦潮港边防派出所委托，上海东南鉴定科学研究所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王某因外伤致鼻骨骨折，头皮创伤，身体多处软组织挫伤，构成轻微伤。朱盛因外伤致双眼钝挫伤，双眼结膜充血，构成轻微伤。2016年9月23日，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以殴打他人的违法行为为由分别对潘惟悦、舒尧佳、申等学作出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五百元的行政处罚。上述处罚决定书载明潘惟悦、申等学工作单位XX公司，舒尧佳工作单位得斯威公司。2016年12月30日，上海市公安局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原处罚决定。2017年1月19日，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对舒尧佳、申等学分别重新作出行政拘留七日并处罚款三百元的处罚决定，对潘惟悦重新作出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五百元的处罚决定。上述重新处罚决定书载明潘惟悦、舒尧佳、申等学工作单位均系得斯威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本案中，法院根据目前证据，对潘惟悦、申等学、舒尧佳、王某、朱盛均在为各自所在公司履行职务行为过程中发生争执，存在肢体冲突，致王某、朱盛受伤予以认定。潘惟悦、申等学、舒尧佳存在殴打他人行为，系共同侵权，得斯威公司、潘惟悦、申等学、舒尧佳提出纠纷仅与潘惟悦相关，与申等学、舒尧佳无关的意见，未提供充分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得斯威公司、潘惟悦、申等学、舒尧佳自认纠纷发生时舒尧佳系履行得斯威公司职务行为过程中，且纠纷原因与职务行为、公司利益存在一定关联，故得斯威公司应对其职员的侵权行为承担侵权责任，且职员的侵权行为存在故意，故公司与其职员承担连带责任。目前公安机关对潘惟悦、申等学、舒尧佳因殴打行为出具了行政处罚决定书，未见对受害人王某、朱盛作出行政处罚决定，鉴于行政法上公安机关仅对具体殴打行为进行处罚，而在民事责任上，法院需兼顾分析纠纷起因、纠纷升级过程再予以定责。虽然双方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过错均在对方，不在本方，但根据一般常识判断，万事皆有因，身体冲突前相互不满，存在口角等均是纠纷起因，受害人至少在控制矛盾升级上存在一定过错。结合本案纠纷起因经过、侵权行为程度，法院酌情确定对朱盛因受伤产生的合理损失，潘惟悦、申等学、舒尧佳承担80%的赔偿责任，得斯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关于朱盛的合理损失，法院作如下确认：1、医疗费，朱盛主张517元，由相应医疗费单据予以佐证，法院予以确认。2、交通费，法院根据朱盛就医的次数及支付交通费的合理性与必要性，酌定为200元。3、误工费，鉴于朱盛未举证需休息的具体天数，法院按朱盛就医两次，故按误工两天计算，工资标准按照劳动合同基本工资6,500元/月计算，确定误工费为433.33元。4、营养费，因朱盛未举证需加强营养且对应的营养期限，法院对营养费不予确认。5、护理费，朱盛未举证确需护理且对应的护理期限，法院对护理费不予确认。6、杂费（眼镜等），朱盛主张1,000元，法院酌定为300元。7、鉴定费1,000元，由相应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单据佐证，法院予以确认。8、律师费，朱盛主张20,600元，法院根据朱盛合理损失以及上海市律师收费相关标准，酌定得斯威公司、潘惟悦、申等学、舒尧佳赔偿朱盛律师费1,000元。9、上述1-8项费用的利息损失，朱盛主张327.80元，依据不足，法院不予确认。10、精神损害抚慰金，朱盛主张50,000元。因朱盛未举证伤残程度以及受伤致精神损害的状况，法院对该项不予确认。综上，朱盛的各项合理损失计2,450.33元（不含律师费），潘惟悦、申等学、舒尧佳应赔偿80%，即赔偿1,960.26元，加上应承担的律师费1,000元，潘惟悦、申等学、舒尧佳应赔偿朱盛总计2,960.26元。本案系一般健康权纠纷，朱盛要求得斯威公司、潘惟悦、申等学、舒尧佳对朱盛以及朱盛所在A公司出具书面道歉信的请求，法律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潘惟悦、申等学、舒尧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朱盛2,960.26元；二、上海得斯威国际货运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判决确定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朱盛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07.20元，减半收取计953.60元，由朱盛负担928.60元，潘惟悦、申等学、舒尧佳负担25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潘惟悦、申等学提供证据：1、XX公司营业执照，证明XX公司系独立法人，潘惟悦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租赁合同两份，证明XX公司实际经营地位于长宁区XX村XX号XX室；3、劳动合同两份，证明申等学系XX公司员工；4、物流服务协议三份，证明自2013年起至今，XX公司向得斯威公司提供项目服务等物流服务。
经质证，被上诉人朱盛除确认证据1的真实性外，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确认，其认为XX公司的经营范围中没有海上货物运输方面的资质和许可，可印证事发当日所生的业务交接主体是得斯威公司与A公司，该业务根本不是XX公司的业务。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7年3月15日，潘惟悦、舒尧佳、申等学分别对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2017年1月19日作出的行政处罚提出复议申请，上海市公安局于2017年6月6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原处罚决定。潘惟悦、舒尧佳、申等学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2017年1月19日处罚决定及2017年6月6日复议决定。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7月3日19时许，XX公司员工申等学、法定代表人潘惟悦、得斯威公司员工舒尧佳，在本市浦东新区XX路XX号南港码头内，与A公司员工朱盛、王某，因货物移交业务纠纷发生争执，……。2017年10月30日该院分别判决，驳回潘惟悦、申等学的诉讼请求。对舒尧佳案，该院认为：对于原告殴打他人违法行为的处罚应当过罚相当，被告公安浦东分局理应根据原告的违法行为在纠纷中所起到的作用、具体情节、社会程度等因素予以综合考虑。综观本案当事人询问笔录、证人证言、视听资料、验伤通知书、东南鉴定所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原告舒尧佳实施了殴打王某的违法行为，但其行为性质、所起作用、具体情节和社会危害性明显未达到应当给予行政拘留处罚的程度，故被告公安分局适用《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作出被诉处罚决定，明显不当，亦有违‘过罚相当’的处罚原则，被诉处罚决定应予撤销。遂判决：撤销被告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于2017年1月19日向原告舒尧佳作出的沪公(浦)行罚决定(2017)2001701836号行政处罚决定；二、撤销被告上海市公安局于2017年6月6日向原告舒尧佳作出的(2017)沪公法复决字第13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上述三案经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均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民事权益受到侵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在朱盛、王某、潘惟悦、舒尧佳、申等学等人发生口角的过程中，各方人员发生肢体冲突，继而朱盛受到伤害。对此，根据相关业已生效的处罚决定书，潘惟悦、申等学、舒尧佳存在殴打他人之行为，已经构成了共同侵权。对此原审法院认定该三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予以认同。上诉人认为舒尧佳、申等学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所酌情确定朱盛的损失中，已考虑到朱盛、王某一方在导致矛盾升级上也存在一定过错，故酌情认定了8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之处，上诉人请求承担一半之责，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得斯威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已经提供证据证明潘惟悦、申等学非得斯威公司员工，故该二人之行为与得斯威公司无涉；其次，虽然舒尧佳在本次殴打事件中，亦有责任，但从在案证据而言，并无法证明该殴打行为源于得斯威公司授意，亦无法证明与得斯威公司利益相关，故原审法院判令得斯威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有所不当，故对相关判决予以撤销。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886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88682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驳回朱盛的其余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07.20元，减半收取计953.60元。由朱盛负担928.60元，潘惟悦、申等学、舒尧佳负担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0元，由上海得斯威国际货运有限公司、潘惟悦、舒尧佳、申等学各自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 慧
审判员 马 丽
审判员 陈 敏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九日
书记员 郭纯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