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民再5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吴世桃，女，1980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寿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云海，福建坤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文蔚，福建坤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福州中诺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则徐大道625号。
法定代表人：查杰全，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声春，福建格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君梁，福建格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欧彩虹,女，1984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再审申请人吴世桃因与被申请人福州中诺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诺公司）、第三人欧彩虹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榕民终字第17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月23日作出（2016）闽民申字261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吴世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文蔚，被申请人福州中诺汽车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声春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欧彩虹经本院传唤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世桃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吴世桃并未委托案外人崔时武向中诺公司办理提车手续，中诺公司没有提供吴世桃委托崔时武提取车辆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双方为吴世桃和中诺公司，依照双方的购车约定，吴世桃支付购车款后，中诺公司就应当履行向吴世桃交付车辆的义务，吴世桃通过他人代付购车款并不导致合同主体发生变更。中诺公司在未得到吴世桃同意的情况下将车辆交付给他人，其后果应当由中诺公司自行承担。原判决在中诺公司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吴世桃存在授权他人提车的情况下，推定吴世桃授权他人提取车辆，认定事实错误。2、原判决对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证据存在错误认定，且证据无法形成证据链。首先，吴世桃在二审中并未做出“向中诺公司购买讼争车辆的手续均为委托案外人崔时武经办”的陈述，吴世桃向中诺公司购车时所需的手续均由吴世桃亲自办理，案外人崔时武只是代吴世桃将购车首付款支付给中诺公司，在一审时法院也要求中诺公司提供吴世桃购车时所办理的手续凭证，但中诺公司以已丢失无法找到为由进行搪塞。其次，原判决已经吴世桃知晓案外人崔时武将车提走为由，主观臆断出吴世桃认可这一行为。吴世桃在购车后中诺公司一直未告知其办理提车手续。数月后，在吴世桃的追问下才告知讼争车辆已被崔时武提走。此时，吴世桃才知晓崔时武将车提走而非事先同意。在向工商等部门投诉后，中诺公司一直以车辆已经交付为由拒绝调解，作为弱势一方，吴世桃在向中诺公司要求提车无果且中诺公司不愿向案外人崔时武追回车辆的情况下，被逼无奈只能通过自己向案外人崔时武提出归还车辆要求，但崔时武以吴世桃尚欠其借款为由拒绝归还车辆，在（2013）晋民初字第744号民事案件开庭期间，吴世桃向法院提供的录音证据也能够体现以车抵债是崔时武个人意愿，吴世桃并未同意，且该案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也未认可以车抵债行为。所以，原审法院以该案进行推定，吴世桃认可案外人提车行为是错误的。最后，第三人欧彩虹一审陈述其与崔时武在中诺公司将讼争车辆提走，该陈述只能证明其购买讼争车辆，并不能证明吴世桃授权崔时武提车并转让。同时，崔时武提车的同时又将车辆转让给欧彩虹这一反常行为，中诺公司作为一家专业车辆销售公司对这一反常行为不可能不产生疑问。但中诺公司并未与吴世桃即合同相对人进行确认，对本案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应承担不利后果。二、原判决对案件基本事实的认定与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3）晋民初字第744号民事判决及该案二审（2014）榕民终字第3921号民事判决存在冲突。本案二审法院认定吴世桃将讼争车辆交由案外人武时武进行以车抵债，但在此之前晋安区人民法院和福州中院在审理案外人诉吴世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时对此并不予以认可，这样冲突的判决，导致吴世桃在无法获得讼争车辆的同时还不得不承担超出其所应承担的借款，侵害了吴世桃的合法权益。综上，本案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支持，且定案证据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请求撤销原判，再审本案。
中诺公司辩称，一、吴世桃与案外人崔时武系借贷法律关系的当事人，其二人以购车名义实际为借款还款之行为，因此吴世桃自始至终均明知崔时武即代表其全权处理买车的全部事宜。从（2013）晋民初字第744号晋安区人民法院判决书查明事实部分可以看出：吴世桃向崔时武借款60万元，借款期限届满时间是2012年11月1日，借款到期吴世桃尚还欠崔时武借款60万元未还，而吴世桃如何还有经济能力向中诺公司购车，更为蹊跷的是吴世桃的购车款75000元是她的债权人崔时武支付的（支付时间是2012年11月）。吴世桃与崔时武的行为完全与一般社会经验违背，无法以常理推断，只能解释为吴世桃与崔时武在向中诺公司购车时已达成了意思表示一致。综观本案购车的一系列过程，如崔时武经办全部购车过程，支付首付款、提车、卖车等，足以证明吴世桃与崔时武的意思一致即是指以债务人吴世桃名义向车行购车，由债权人崔时武支付首付款，债务人吴世桃办理购车按揭，提车后由债权人崔时武将车辆转售第三人，转售车款崔时武收走以抵偿吴世桃所欠崔时武的借款，剩下吴世桃自己偿还按揭。这样就将吴世桃与崔时武之间的债务以购车的名义转移至吴世桃与提供按揭一方，达到吴世桃解决与崔时武债务的目的。中诺公司作为车行是被崔时武和吴世桃蒙骗。吴世桃与崔时武的上述行为完全说明吴世桃事前已明知并授权崔时武办理全部购车手续，因此，吴世桃在借款的案件中才提出了车辆抵偿其债务的主张。故原判决对上述事实的查明完全接近客观事实，是正确的。二、吴世桃于2013年与崔时武债务纠纷案件中就已提出车辆抵偿借款的抗辩理由，而本案起诉时间是2014年4月份，显然，吴世桃在讼争车辆买卖及二次转让后长达一年多的时间里都没有提出过任何异议，反而是在借款纠纷案件判决不利的情况下才起诉中诺公司，说明吴世桃长时间来均是认可崔时武为其办理全部手续之事实。三、吴世桃应向崔时武主张处理以车抵债的法律关系，原判决与（2013）晋民初字第744号判决均已为吴世桃释明了法律关系。两案判决并无矛盾。请求驳回吴世桃的再审申请。
吴世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中诺公司向吴世桃偿付北京现代车辆一部（型号BH6441AY，不含税价人民币166495.73元）；2、本案诉讼费由中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吴世桃向中诺公司购买轻型客车一部，厂牌型号为北京现代BH6441AY，不含税价为166495.73元。2012年11月25日吴世桃支付中诺公司购车款194800元（含税）。另查，2012年12月21日上述车辆过户登记至第三人欧彩虹名下，车牌号从闽Ａ×××××变更为闽Ａ×××××。一审判决认为，吴世桃向中诺公司购买车辆，双方对此买卖关系均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买卖关系成立后，双方应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2012年11月25日吴世桃向中诺公司支付了全部购车款，作为出卖人的中诺公司，应当履行交付买卖标的物的义务。本案诉争车辆虽已过户至第三人名下，但经鉴定，《福州市旧机动车买卖合同》及《委托书》均不是吴世桃本人签字，无法证明系吴世桃将诉争车辆转让给第三人。现吴世桃要求中诺公司交付相同型号的车辆，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诺公司认为其已履行交付义务，但对于交付的时间、地点、相关人员及相关手续均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中诺公司应当履行交付车辆的义务。一审法院判决：中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交付吴世桃厂牌型号为北京现代BH6441AY的轻型客车一部。
中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吴世桃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由吴世桃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讼争车辆的购车首付款75000元系由案外人崔时武向中诺公司支付。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3）晋民初字第744号崔时武诉吴世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民事判决认定，因双方当事人未提交相关证据，对吴世桃提到的车辆被崔时武提走以抵扣借款的问题不作处理，吴世桃可另行提起诉讼。二审法院认为，中诺公司与吴世桃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本案现有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条，证明中诺公司已履行了向吴世桃交付讼争车辆的义务。现吴世桃再次向中诺公司主张交付车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二、驳回吴世桃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除吴世桃再审申请提到的外，双方均无异议，对无异议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吴世桃、中诺公司双方对吴世桃向中诺公司购车、吴世桃已支付购车款的事实均无异议。现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中诺公司是否履行了交车义务。中诺公司认为车辆由吴世桃的全权代理人崔时武提取，其已履行交车义务，但吴世桃否认其有委托崔时武提车。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中诺公司应当对崔时武与吴世桃之间存在委托关系或崔时武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承担举证责任。原审过程中中诺公司虽主张吴世桃的整个购车手续均是由崔时武代为办理的，但对吴世桃购车时有无向中诺公司表明崔时武的代理人身份、崔时武是如何为吴世桃代办购车手续，具体代办了哪些手续等关键事实，中诺公司均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此，中诺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由于本案中吴世桃并未出具任何书面委托材料委托崔时武办理购车、提车手续，仅凭吴世桃购车首付款是通过崔时武账户支付的事实并不足以认定崔时武是吴世桃购车的全权代理人，再结合原审法院对吴世桃将车辆转让给第三人欧彩虹的有关材料进行笔迹鉴定，发现材料中吴世桃的签名笔迹并非吴世桃本人所签，因此，中诺公司主张崔时武是吴世桃购车的全权代理人，其有权代表吴世桃提车依据不足。至于中诺公司主张吴世桃与崔时武之间是以车抵债，虽然吴世桃在与崔时武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有提到崔时武将本案讼争车辆提走的内容，但其对崔时武的行为并未表示认可，这说明双方并未达成以车抵债的合意，而且，该案判决最终也未对以车抵债的事实进行确认。因此，中诺公司关于吴世桃认可崔时武将车提走，以车抵债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中诺公司将车交付崔时武不能视为其已向吴世桃履行交车义务。原判决认定中诺公司已履行向吴世桃交付车辆的义务不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榕民终字第1740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4）仓民初字第1479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4200元、鉴定费5000元，合计9200元，由福州中诺汽车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200元，由福州中诺汽车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毅
代理审判员 黄 曦
代理审判员 黄 艳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汉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