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民提字第233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王玉文之妻、二审被上诉人）：张现花，农民。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王玉文之子、二审被上诉人）：王镭，农民。
两申请再审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恬，男，1947年2月19日出生，汉族。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济南市历下区环山小区管理处。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马德俊，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晓静，山东海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永，山东海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济南市历下区文化东路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仇文君，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晓静，山东海右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张现花、王镭因与被申请人济南市历下区环山小区管理处（简称环山管理处）、济南市历下区文化东路街道办事处（简称文东办事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济民五终字第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9月4日作出（2014）鲁民提字第23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张现花、王镭及其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王恬，被申请人环山管理处、文东办事处的委托代理人李晓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3月6日，一审原告王玉文起诉到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称：2001年被告环山管理处与王玉文口头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王玉文垫资建造南山路边二层商业楼、南山商业房、商业楼水电工程、老年活动中心。同期王玉文还承建了部分零星工程，即管委会零星工程、外语路二层楼零星工程、菜市场室外地沟工程、永大公司售楼处零星工程。上述工程由环山管理处验收合格后，交付使用至今。以上工程均由环山管理处负责人田某某初审签字后，交由负责工程审核的李某某审核签字认可。全部工程总造价1548077.03元，其中四项主要工程造价1394615.51元，零星工程造价153461.52元，环山管理处于2003年前以王玉文写借据的形式支付王玉文工程款923496.5元，至今尚欠624590.53元。经多次催要，为减少付款，2007年环山管理处单方委托历下区审计局有关科室审计四项工程造价，故意遗漏部分报审工程，将四处工程造价由1394615.51元审减为934151.22元，审计减掉工程款460463.79元。王玉文承建的工程由环山管理处使用多年，在王玉文要求偿付剩余工程款的情况下，环山管理处再次审核工程款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判令环山管理处支付拖欠工程款624590.53元，支付自最后一次付款至今的欠款利息并承担诉讼费。王玉文承建上述工程至竣工期间，环山管理处系文东办事处的下属部门，不具备法人资格，其上级主管部门文东办事处应承担工程款及利息的连带偿付责任。经王玉文申请，一审法院依法追加文东办事处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
环山管理处、文东办事处辩称：1、王玉文作为本案原告不适格。王玉文主张环山管理处支付工程款，但未提交与环山管理处有工程施工的任何合同，双方没有施工合同关系，应驳回王玉文的起诉；2、王玉文诉称本案工程2001年施工，至2003年前曾付过工程款，假如王玉文的工程已经结算，从最后一次付款之日至今已有五年，王玉文从未向环山管理处主张权利，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其请求不应得到支持；3、根据王玉文提交的决算书，施工单位应为济南市历城区建筑工程安装公司十四分公司，而非王玉文，王玉文不能证明与该工程有任何关系，该决算书也未加盖环山管理处、文东办事处的公章，不能作为有效的决算，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于工程价款未约定的应当通过再次审计才是确定工程价款的唯一途径；4、王玉文将文东办事处追加为被告主体有误，环山管理处具有事业单位法人资格，能够独立承担责任，诉争的工程与文东办事处没有任何关系。综上，请求驳回王玉文的起诉。
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09年4月27日作出（2008）历民初字第590号民事判决：一、环山管理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玉文工程款421261.96元；二、环山管理处向王玉文支付利息（自2003年9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以421261.9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文东办事处对第一、第二项内容承担连带偿付责任；四、驳回王玉文其他诉讼请求。环山管理处、文东办事处不服，上诉至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11月18日作出（2009）济民五终字第771号民事裁定，撤销（2008）历民初字第590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重审时，王玉文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环山管理处、文东办事处支付工程款421261.96元及利息（自最后一次付款2003年9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并承担诉讼费用。
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一审重审查明：王玉文于2001年与环山管理处口头约定，先由王玉文垫资承建环山管理处的南山路沿街商业楼、南头商业房即外国语路商品楼、外语路二层房水电、老年活动中心工程。另外王玉文还承建了管委会零星工程，包括外语路二层楼、菜市场室外地沟零星工程、永大公司售楼处零星工程。上述工程竣工后，交由时任环山管理处工程负责人、现任环山管理处副主任的田某某（田某某）初审签字后，由该处负责工程审核的李某某最终审核签字认可。2001年10月20日，确认沿街商业房工程造价为819874.67元；2002年4月1日，确认外语路二层房水电工程造价25671.43元；2002年4月5日，确认管委会老年活动中心工程造价为386009.76元；2002年9月19日，确认南头商业房即外国语路商品楼造价为163059.65元；上述四项工程总造价为1394615.51元。2002年4月5日，确认管委会零星工程造价为51444.42元；2002年6月25日，确认外语路二层楼、菜市场室外地沟零星工程造价为54342.7元；2003年8月15日，确认永大公司售楼处门口工程造价为47675.03元；上述三项零星工程合计造价153461.52元。七项工程总计造价1548077.03元。工程决算书上加盖了“济南市历城区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十四分公司”（简称历城建安十四分公司）的印章。工程完工后，上述工程由环山管理处使用至今，时任环山管理处工程负责人田某某（田某某），工程技术监督、工程质量检查的李某某均证实上述工程质量合格。环山管理处自2001年7月至2003年8月，以王玉文借款的形式支付工程款1012136.11元，其中，在文东办事处记账，凭证说明是付王玉文星光计划老年活动中心工程款，借据20张，共计金额280287.01元，未记账的借条39张，共计731849.1元，总计1012136.11元。在未记账的借条中，2003年11月10日的借条内容为“法制日报门口二层楼做防水、青干院加油站对面商品楼防水计772元；2004年3月25日今借到孙某某500元”，上述两项共计1272元与本案无关。
在王玉文多次向环山管理处要求以决算书支付欠款的情况下，环山管理处于2007年4月委托历下区审计局对上述七项工程中除零星工程外的四项工程重新进行了审计，报审工程造价1394615.51元，该四项工程款与王玉文提交的四项工程决算书数额相同，审定造价为934151.72元，审减值460463.79元，该工程造价审计核定表未注明核定时间，建设单位、施工单位均未签字盖章，只加盖了“济南市历下区审计局固定资产开工前审计专用章”。经一审法院调查，审计单位出具证明：“审计单位是接受环山管理处的委托进行重新审计，委托原因是为双方办理结算提供依据，报送审计材料为原件（即决算书），审计后的造价仅供参考，因为施工图纸变更签证不全，工程现场均已发生变化。”
环山管理处为证明其为法人单位，提交了事业单位法人证书，有效期为自2004年11月9日至2005年3月31日；组织机构代码证，有效期为自2006年3月24日至2007年3月31日。环山管理处提交的两份证据无法证明王玉文施工期间至交付工程时，环山管理处是法人单位，且王玉文已收到的部分工程款的借据是在文东办事处记账，付款凭证由文东办事处财务部门管理。
另查明，涉诉七项工程的决算书上，虽加盖了历城建安十四分公司的公章，但该公司由济南市历城区西营镇人民政府、历城区西营镇城乡建设环境保护委员会已于2002年7月27日申请注销。环山管理处没有提交由该公司施工上述涉诉七项工程的证据，且原环山管理处工作人员田某某、李某某均证实诉争工程系由王玉文承建。
经向济南市工程建设标准定额站调查，该站工作人员解释，济南市建设委员会颁发的（97）济建基发字第34号文件规定：实际施工人未领取注册证及没有资质所施工的建筑工程，在预结算中应扣除间接费、定额管理费、税金及利润。参照山东省建设委员会《关于山东省建筑工程费用定额》的规定，间接费为3%，定额管理费为0.14%，税金为3.35%，利润为1%。根据结算书所确定的王玉文施工的工程价款如下：1、沿街商业房造价为819874.6元，应扣除间接费为24596.24元，定额管理费为1147.82元，税金为27465.80元，利润为8189.74元；2、外语路二层房水电工程造价为25671.43元，应扣除间接费为770.14元，定额管理费为35.94元，税金为859.99元，利润为256.71元；3、管委会老年活动中心工程造价为386009.76元，应扣除间接费为11508.29元，定额管理费为540.41元，税金为12931.33元，利润为3860.09元；4、南头商品房及外语路商品楼造价为163059.65元，应扣除间接费为4891.79元，定额管理费为228.28元，税金为5462.5元，利润为1630.3元；5、管委会零星工程造价51444.42元，应扣除间接费为1543.33元，定额管理费为72.02元，税金为1723.79元，利润为514.44元；6、外语路二层零星工程、菜市场室外地沟零星工程造价为54342.7元，应扣除间接费为1630.26元，定额管理费为76.07元，税金为1820.46元，利润为543.42元；7、永大公司售楼处门口工程造价为47675.03元，应扣除间接费为1430.25元，定额管理费为66.74元，税金1597.11元，利润为476.75元。综上，七项工程应扣除间接费、定额管理费、税金、利润共计115950.96元。七项工程总造价1548077.03元，扣除间接费、定额管理费、税金、利润共计115950.96元后，应付款为1432126.07元。环山管理处已支付王玉文1012136.11元，且环山管理处的付款中有1272元与本案无关，应予减除，环山管理处尚欠王玉文工程款421261.96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四个：一是王玉文是否为适格的主体；二是本案起诉是否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三是欠款的具体数额应如何确定；四是文东办事处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
对于焦点问题一：虽然王玉文与环山管理处之间没有按相关规定签订书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此，双方均有责任，但根据王玉文提供的决算书复印件、结合环山管理处提供的审计报告、会计记账凭证、证人证言等证据，可以认定王玉文为诉争七项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因此，王玉文应为适格的诉讼主体。
对于焦点问题二：从环山管理处提交的审计报告可以看出，因为王玉文一直在催要工程款，环山管理处才申请对涉诉工程进行审计，目的是和王玉文结算工程款提供依据。环山管理处的审计申请是2007年4月提出来的，王玉文于2008年3月向法院起诉，可以证明王玉文向环山管理处、文东办事处索要工程款，该行为引起了诉讼时效中断。
对于焦点问题三：虽然王玉文提交的结算书上加盖了历城建安十四分公司的公章，但王玉文实际是挂靠历城建安十四分公司进行施工的，因王玉文具有相应的建筑资质，所承建的工程质量合格。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应依法在工程款中扣除间接费、定额管理费、税金及利润，环山管理处尚欠王玉文工程款421261.96元。
对于焦点问题四：环山管理处、文东办事处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在涉诉工程施工期间环山管理处已具备了法人主体资格，诉争的工程中“老年活动中心”实际为文东办事处的工程，环山管理处工程款结算的账目均由文东办事处保管，文东办事处作为环山管理处的上级主管单位应承连带责任。2011年10月21日，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作出（2008）历民重初字第590号民事判决：一、环山管理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王玉文工程款421261.96元；二、环山管理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王玉文工程款利息，以421261.9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03年9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三、文东办事处对上述一、二项判决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00元，由王玉文负担2500元，环山管理处、文东办事处负担8000元。
环山管理处、文东办事处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王玉文作为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王玉文没有有效证据证明其与环山管理处之间有合同关系；王玉文虽提供了证人证言，但证人没有出庭，其证言不能作为有效证据。王玉文提供的结算书复印件中，施工单位加盖的是历城建安十四分公司的公章，不管工程实际是谁施工的，工程款是谁领走的，均为职务行为，王玉文无权向环山管理处、文东办事处主张任何权利，王玉文以个人名义起诉，属于主体不适格；2、假使如王玉文所诉该工程已决算的话，自2003年以后，王玉文从未向环山管理处、文东办事处主张过权利，王玉文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即使其2007年主张过权利的话，也并不因此产生时效的中断；3、王玉文提交的7份预算书的复印件有多处涂改，无法核对其真实性，且只是就施工前对投资所作的预算，不是竣工后的结算书，该预算书存在重复计算，套用定额错误，材料和人工费单价过高问题，一审法院以预算书的复印件作为认定工程款的依据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已付款1012136.11元错误，环山管理处提交的证据证明王玉文代历城建安十四分公司收取工程款1079562.99元；4、环山管理处在1996年成立之初就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独立核算，应当独立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文东办事处承担连带责任错误；5、在王玉文提交的工程预决算书复印件中签字的田某某没有对工程造价作出认可，另一签字人李某某是环山管理处聘用的工程师，不是环山管理处的工作人员，且李某某陈述为进行审计重新绘制的图纸的劳务费从王玉文要回的工程款里支付，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王玉文同意向李某某支付重新绘制图纸的劳务费，证明双方同意重新审计，只审计了4项数额较高的工程就审减了46万余元，应当以审计报告作为结算依据。一审法院调取了多份证据，取证程序违法。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张现花、王镭辩称：王玉文与环山管理处于2001年初达成口头协议，由王玉文垫资承建涉案工程，工程竣工后按实结算。涉案工程于2001年9月后相继竣工，并由环山管理处验收合格。王玉文的挂靠单位历城建安十四分公司于2001年7月27日被注销，王玉文不能提供发票和收据，只能以借款的形式领取工程款，截止2003年9月，环山管理处共支付工程款1012136.11元，王玉文是实际施工人，主体适格。王玉文每年都向环山管理处、文东办事处索要工程款，2007年，环山管理处将其单方审计的审计书一份给了王玉文，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王玉文提交结算书的复印件与环山管理处向法院提供的审计书的数额相同，又经当时签字的田某某、李某某认可，应当作为依据。历城建安十四分公司于2001年7月27日已注销，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注销后，环山管理处在转帐凭证上注明支付给王玉文工程款，王玉文不是代历城建安十四分公司领取工程款。在涉案工程施工时，环山管理处不具备法人资格，其财务由其法人单位文东办事处保管；老年活动中心工程实为文东办事处的工程，文东办事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中去掉了结算书中四项应取得的费用，余款是王玉文的人工费和材料费。双方已认可工程造价，相关材料已不全，难以再审计。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一审认定环山管理处与王玉文于2001年口头约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已结算工程款有误。一审法院计算王玉文施工的涉案工程款时，在王玉文提交的预决算书中扣除间接费、定额管理费、税金及利润的比例及数额与预决算书不一致。一审法院认定王玉文施工涉案工程和领取款项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
环山管理处、文东办事处在二审期间提交新证据材料有：1、济南市历下区机构编制委员会（简称历下区编委）历下编发（1996）9号《关于成立历下区羊头峪小区管理处的批复》，欲证明1996年，历下区羊头峪小区管理处成立时为副局级事业单位，独立核算、自负盈亏；2、历下区编委作出编办发（2000）3号《关于同意将羊头峪小区管理处更名为环山小区管理处的批复》，欲证明自2000年12月21日，历下区羊头峪小区管理处更名为环山管理处；3、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政府历下政字（1999）5号《关于加强固定资产投资项目审计工作的通知》，欲证明根据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政府文件的相关规定，自1998年1月1日后开工的投资额在50万元以上的工程，必须到审计局办理登记手续，项目竣工后，必须将有关资料报区审计局审计方可办理竣工付款手续。张现花、王镭认为，环山管理处提交的历下区编委历下编发（1996）9号文只是说明历下区羊头峪小区管理处成立，并不是说其具有法人资格，其隶属的上级还是文东办事处；环山管理处提交的历下区编委历下编办发（2000）3号文是关于更名的批复，历下区羊头峪小区管理处与环山管理处是同一伙人；关于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政府历下政字（1999）5号文，工程立项、审计都是环山管理处的责任，与张现花、王镭没有关系；关于审计，双方认可的工程价款不需要再审计，环山管理处单方审计，不予认可。
环山管理处在二审期间提交济南环山集团总公司（简称环山集团）于2012年3月28日出具的《证明》、2003年3月25日的《工资计算表》，欲证明1999年至2003年，李某某是环山集团聘用的工程师，并非环山管理处的工作人员；环山集团向李某某发工资。张现花、王镭认为，李某某是受环山集团、环山管理处、杨头峪村聘请的工程师，参与了环山集团、环山管理处、杨头峪村的所有旧村改造工程；环山管理处提交的工资计算表中的钱只是李某某的补贴，不是工资，现在还每月给李某某生活补贴。
张现花、王镭在二审期间提交一审法院（2009）历民初字第1072号《民事判决书》、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济民一终字第674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李某某是受环山管理处聘用的工作人员。环山管理处、文东办事处对张现花、王镭提交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两份民事判决书的起因是在2007年，为了对涉案工程进行审计，需重新绘制图纸。
环山管理处、文东办事处申请证人田某某出庭作证，欲证明涉案工程需要经过审计后确定工程价款。张现花、王镭认为，证人田某某对涉案工程是清楚的，但证人证言有些地方含糊不清。
二审法院确认：1996年，历下区编委作出历下编发（1996）9号《关于成立历下区羊头峪小区管理处的批复》，同意成立历下区羊头峪小区管理处，为副局级事业单位，独立核算、自负盈亏。1999年6月30日，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政府作出历下政字（1999）5号《关于加强固定资产投资项目审计工作的通知》，凡自1999年1月1日后开工建设投资额在50万元以上的工程，必须到区审计局办理开工前的审计手续；项目竣工后，将有关资料报区审计局，待区审计局审计完毕，方可办理项目竣工决算付款手续。2000年12月21日，历下区编委作出历下编办发（2000）3号《关于同意将羊头峪小区管理处更名为环山小区管理处的批复》，同意历下区羊头峪小区管理处更名为环山管理处。在涉案工程施工期间，李某某是受环山管理处聘用的工作人员。因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审计需要工程图纸，但涉案工程施工图纸已丢失，2007年4月20日，环山管理处委托李某某重新绘制图纸，约定劳务费3万元，王玉文已先支付5000元。剩余25000元，因对付款义务人是王玉文还是环山管理处发生争议，李某某提起诉讼。2010年1月16日，本案一审法院作出（2009）历民初字第1072号《民事判决书》，以李某某起诉环山管理处不当为由，判决驳回李某某的诉讼请求。后李某某不服，向本案二审法院提起上诉。2010年7月26日，该院作出（2010）济民一终字第67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原判，由环山管理处支付李某某劳务费2.5万元。
二审期间，环山管理处申请对涉案工程价款进行司法鉴定，张现花、王镭不同意鉴定。
二审法院认为：王玉文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王玉文挂靠历城建安十四分公司施工，将涉案工程竣工并验收合格，环山管理处应当向历城建安十四分公司支付工程款，历城建安十四分公司向王玉文支付工程款。因历城建安十四分公司已经注销，该主体已不存在，历城建安十四分公司无法向环山管理处主张工程款，也无法向王玉文支付工程款，故王玉文直接向环山管理处主张工程款，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但王玉文提交的《建筑工程预（结）算书》系复印件，载明的施工单位是历城建安十四分公司，并非王玉文与历城建安十四分公司之间的结算；且该复印件有多处改动。虽然环山管理处的工作人员田某某、李某某审核签字，但未加盖环山管理处的公章，不是环山管理处向历城建安十四分公司出具的正式结算书，不能作为王玉文与环山管理处之间的结算书。原审法院依照该预结算书的复印件计算王玉文施工的工程款有误，且扣除间接费、定额管理费、税金及利润的比例及数额与预结算书不一致。
因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审计需要工程图纸，但涉案工程施工图已丢失，环山管理处委托李某某重新绘制图纸时，王玉文已先支付李某某绘制图纸劳务费5000元，证明王玉文认可涉案工程造价需要进行审计。环山管理处申请法院对涉案工程的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张现花、王镭不同意鉴定。张现花、王镭主张环山管理处、文东办事处支付工程款，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其可以待证据充分后另行起诉主张权利。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欠当，应予纠正。2012年10月11日，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济民五终字第107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08）历民重初字第59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现花、王镭的诉讼请求。一案件受理费10050元，由张现花、王镭负担；二案件受理费10050元，由张现花、王镭负担。2012年11月19日，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济民五终字第107号民事裁定，对（2012）济民五终字第107号民事判决进行补正：（2012）济民五终字第107号民事判决书第12页第16-17行“一审案件受理费10050元，由张现花、王镭负担；二案件受理费10050元，由张现花、王镭负担”应补正为：“一审案件受理费10050元，由张现花、王镭负担；二案案件受理费20100元，由环山管理处负担10050元，张现花、王镭负担10050元。”
张现花、王镭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认定王玉文认可涉案工程需要进行审计无任何证据。王玉文2007年3月19日因脑出血在山东省武警医院住院37天，一直处在昏迷中，根本不知道环山管理处对涉案工程进行审计一事，且环山管理处、文东办事处在整个诉讼过程中从未主张过王玉文先支付李某某5000元劳务费认可涉案工程需进行审计的事实；2、二审认为一审认定口头协议有误，事实是环山管理处原领导刘某某、田某某当初与王玉文口头约定涉案工程先由王玉文垫资施工，工程竣工后支付工程款。以前王玉文给环山管理处承建的几个项目，如理发店等，都是以此方式结算工程款，环山管理处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双方没有约定的事实；3、二审判决认定结算书复印件有多处改动无任何证据。一审法院对结算书真实性已查实，结算书复印件与环山管理处在2007年报送历下区审计局结算书原件的各种数据内容完全一致，已证明结算书无任何改动；4、二审判决认定工程结算书不能作为双方结算工程款的依据没有根据。涉案工程早在2001年就先后竣工，王玉文将工程全部相关材料、施工图、工程结算书、现场双方签证交环山管理处审核，环山管理处审核签证后将每项工程的复印件给王玉文，作为王玉文结算凭证。环山管理处2003年前共支付给王玉文1012136元工程款。2007年新任领导马德俊将涉案工程中的4项主要工程报区审计局审计，离涉案工程竣工达7年之久，可以充分证明结算书是双方早已约好的结算依据。二审判决后，张现花、王镭无奈找到负责工程审核的已87岁高龄的李某某，李某某出具书面证明：羊头裕旧村改造大小项目一百多处都是经他一人审核的工程造价，经他审核签证的就是双方结算依据，会计才会支付工程款，这是羊头裕人所共知的，也是有档案可查的，王玉文承建的工程他已审核签证，是双方结算工程款的依据；5、历下区人民政府（1996）9号、（2000）3号、（1999）5号文件不能成为新证据，且至今为止，环山管理处未能提交2003年前涉案工程施工期间的法人登记证明；6、环山管理处称依照（1999）5号文件委托审计。但至今为止，环山管理处、文东办事处未有涉案工程开工前办理工程审计手续的证明，也无工程竣工后的审计证明，更无支付王玉文100万元工程款是政府投资的证明，该文件也无必须依审计结果作为双方结算工程款的规定，环山管理处、文东办事处称必须按文件全部审计毫无道理；7、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25条规定，环山管理处、文东办事处应在一审规定的举证期限内提起司法鉴定申请，其在二审期间提起明显超过时效。综上，二审判决在认定事实上明显缺乏证据，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环山管理处、文东办事处辩称：1、本案王玉文提交的《建筑工程预（决）算书》系复印件，且内容有多处改动，因无原件核对，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作为双方正式有效的结算依据；2、王玉文提交的《建筑工程预（决）算书》的复印件上田某某与李某某的签字也是被复印过的，并非原笔迹，且该两人并未得到环山管理处的授权，不具有签字确定工程应付款数额的权限，不能代表环山管理处对上述预决算书上记载的工程款数额认可。作为政府派出机构，环山管理处对涉及工程款的支出必须执行历下区人民政府（1999）5号文的规定，且政府部门的财务支出均是由其内部各职能部门审核的流程的，不可能哪一个或两个人能够确定的，王玉文在施工过程中一直以打借条的形式领取工程款，而不是直接支付工程款的形式也进一步印证了这一点；另2007年4月20日环山管理处委托审计时王玉文向李某某支付5000元劳务费也足以证实王玉文认可并同意工程结算须经过审计确定，审计时双方均已到场；3、即使不考虑预决算书为复印件、签字人未经授权、涂改、是否形成于工程竣工后等因素，这几份预决算书只是环山管理处单位内部对工程造价报批审核流程过程中的草稿，因未按政府文件进行审计，亦未加盖环山管理处公章，不是正式工程结算书，工程造价应当以行政审计单位的审计数额确定。张现花、王镭对审计结论不认可，又没有举出真实有效且能够作为正式结算依据的证据以证明双方的结算价款，且二审期间不同意环山管理处提出的鉴定申请，二审法院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正确，请求驳回其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查明，本案二审期间，原审原告王玉文于2012年5月19日病故，王玉文的妻子张现花及儿子王镭作为王玉文的继承人于2012年7月12日申请参加本案诉讼。
本院查明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为：1、原审中王玉文提交的工程结算书是否应作为本案双方结算工程款的依据；2、文东办事处是否应对欠款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虽然王玉文与环山管理处之间未签订书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本案一、二审判决均已确认王玉文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环山管理处也未主张或提交证据证明本案所涉工程由他人施工，且工程已竣工交付使用多年，因此，原一审法院认定环山管理处与王玉文之间存在口头约定符合本案实际。本案关键是王玉文提交的《建筑工程预（结）算书》能否作为双方结算工程款的依据。王玉文在各项工程完工后，自2001年9月至2002年12月陆续向环山管理处提交了其所施工的七项工程的《建筑工程预（结）算书》，当时的环山管理处工程负责人田某某初审签字后，交由环山管理处聘请的负责工程审核的李某某最终审核，自2001年10月20日至2003年8月15日，田某某与李某某对王玉文提交的七项工程的《建筑工程预（结）算书》先后予以审核签字，并以王玉文打借条的形式陆续向其支付工程款1012136.11元，期间并未主张双方应另行结算或进行审计。2007年，环山管理处委托历下区审计局对四项主要工程进行了审计，历下区审计局出具了《工程造价审计核定表》，但根据本案查明事实，该审计依据的图纸并非原施工图纸，而是2007年环山管理处另行委托李某某根据现有工程绘制而成，该工程造价审计核定表未注明核定时间，建设单位、施工单位均未签字盖章，只加盖了“济南市历下区审计局固定资产开工前审计专用章”，所附的各项《建筑工程预算书》均无编制人、编制单位签字或盖章，各结算表下方的“校核”、“审核”、“会签”签字栏也均为空白，且审计单位事后出具证明，“…审计后的造价仅供参考，因为施工图纸变更签证不全，工程现场均已发生变化”。本院认为，虽然王玉文提交的《建筑工程预（结）算书》为复印件，但根据原一审法院对田某某、李某某的调查及李某某出具的证明、出庭作证的情况可以证实，该复印件与田某某、李某某审核签字的原件是一致的，且历下区审计局的审计报告显示，环山管理处送审的审计材料与王玉文提交的复印件也是一致的。相对审计报告而言，该《建筑工程预（结）算书》已经环山管理处相关人员审核认可，更能全面反映工程施工时的各种工程变更情况，也更能体现双方当时对工程价款结算的意思表示，可以作为双方结算工程款的依据，原一审法院依据该《建筑工程预（结）算书》并扣除相应的间接费、定额管理费、税金、利润后确定王玉文应得工程款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环山管理处及文东办事处在本案诉讼期间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本案所涉工程施工时环山管理处具有法人资格，王玉文施工的工程“老年活动中心”实为文东办事处的工程，且环山管理处工程款结算的账目也均由文东办事处保管，文东办事处作为环山管理处的上级主管单位，原审法院判令其对环山管理处欠付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判决在双方结算依据方面认定不当，（2012）济民五终字第10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二审应收取诉讼费数额不当，本院一并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济民五终字第10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08）历民重初字第590号民事判决。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0元，由张现花、王镭负担2500元，济南市历下区环山小区管理处、济南市历下区文化东路街道办事处负担8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0元，由济南市历下区环山小区管理处、济南市历下区文化东路街道办事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爱云
审 判 员 滕建国
代理审判员 王立泽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