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遵市法刑一初字第51号
公诉机关贵州省遵义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腊娥，女，1971年1月24日出生，汉族，贵州省正安县人，住正安县凤仪镇和平街二小区***号。系被害人张玲玲之母。
委托代理人陈兵，正安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告人张先华，男，1952年7月4日出生于贵州省正安县，身份证号码：5221241952********，仡佬族，小学文化，无业，捕前住正安县凤仪镇桃园社区和平街二小区***号。因本案于2014年2月22日被正安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3月7日被逮捕。现押于正安县看守所。
委托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郑维专，贵州与之律师事务所律师。
遵义市人民检察院以遵检公二刑诉（2014）5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先华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7月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腊娥以张先华的犯罪行为给其造成经济损失为由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0日在正安县人民法院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遵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秦伟出庭支持公诉，张先华及其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郑维专，张腊娥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兵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起诉指控：2014年2月21日7时许，被告人张先华为泄私愤，趁被害人张玲玲一人在家之机，闯入张玲玲的卧室内并与之发生厮打。其间，张先华将张玲玲按倒在地并扼压颈部致张玲玲窒息身亡。为防止罪行败露，张先华遂用白布条、电缆线等物欲将张玲玲伪装成上吊自杀的假象。经法医鉴定，张玲玲系被他人扼压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公诉机关以被告人张先华的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为由，向本院提起公诉，并建议判处其无期徒刑，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腊娥的诉讼请求：判令被告人张先华赔偿死亡赔偿金394960元、丧葬费30000元、必要的交通费2000元及精神损失费200000元。以上合计为626960元。
被告人张先华对起诉指控的事实和罪名均不持异议，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腊娥所提赔偿请求亦不持异议，但辩称其只是想教训被害人，内心没有杀死被害人的想法。
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的意见：1、被告人张先华被抓获后能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2、本案系长时间的家庭积怨引发，量刑时应有别于其他恶性犯罪；3、张先华之亲属积极赔偿了被害人亲属部分经济损失；4、原告人所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失费不应支持。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先华与被害人张玲玲原系继父女关系，自张先华于1997年与张腊娥结婚不久后，二人即因家庭琐事一直不睦。2014年2月21日7时许，张先华为泄私愤，趁张玲玲一人在家之机，闯入张玲玲的卧室内，并随之与张玲玲发生厮打。其间，张先华将张玲玲按倒在地并扼压住颈部致张玲玲窒息身亡。随后，张先华为防止其罪行败露，又用白布条及闭路电视线等物欲将张玲玲伪装成上吊自杀的假象。经法医鉴定，张玲玲系被他人扼压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另查明：在办理被害人张玲玲后事的过程中，被告人张先华之子张万松等人共计支出墓地使用费、殡葬费等费用共计20000余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出示的以下证据证明：
1、被告人张先华供述。我是死者张玲玲的继父。她是被我杀死的。详细情况是这样的：今年2月21日上午7时许，我起床洗漱完毕后先喝了点酒，之后就进到她的房间去揭她的被子，并因之与她发生了抓打，我就将她推倒在地上，用手去掐住她的脖子。大约两、三分钟后，她就不行了。我见人已经死了，又担心自己可能被处理，就想到伪装一个她是上吊自杀的假现场来逃避打击。随后，我就从另一个房间找了一条白布和一根闭路电视线接在一起，并打了一个活扣套在她的脖子上，将另一头绕过门顶用力向上提，把她拉起来坐在了地上，然后就关上门出去了。之后我又去了半山灯寺挖猫眼睛珠（指一种植物）。约10时许，我回到家将她的尸体放了下来，并打电话给张腊娥说玲玲上吊了。张腊娥回家后就打电话报了警。我之所以要杀张玲玲，是因为张腊娥和我结婚后一直不喜欢我自己的两个孩子以及她和我生的女儿，而又特别喜欢张玲玲。再加上我和张腊娥又因家庭琐事及财产等问题经常吵架，我们吵架时张玲玲爱出头帮助张腊娥对付我，我对张玲玲是越来越恨，总想好好教训她一下。后来因为我打她时遭到了她的强烈反抗，让我更加愤怒，就想干脆掐死她算了，于是就发生了前面的事情。张玲玲被我杀死以前是醒着躺在床上的，身上还盖着被子，穿的是保暖内衣裤。打架过程中，我还用拳头打了她的胸部，用手抓了她的乳房，但都是隔着衣服的，她也用手抓了我，还用一根木质撑衣杆打过我，我身上的伤也是被她抓的。我杀人时穿的是黑色毛领外套和黑色裤子，归案后被公安机关提取了。
2、证人张腊娥证言。我是因为接到张先华的电话说玲玲挂在门上以后赶回家的，回家见玲玲穿着保暖内衣裤躺在她的睡房门背后，嘴巴、鼻子都在流血，嘴唇是乌的，脖子上套了一根白布带，我急忙解开布带给她做人工呼吸，眼见她还是不行以后还拨打了120电话但没打通，之后就打电话报了警。张先华和我结婚前是离过婚的，他和前妻有一儿一女，很小的时候就跟着我们以及我带来的玲玲一起生活，但随着孩子逐渐长大以后就经常为一些家庭琐事，特别是房屋等财产的分割问题闹矛盾。我虽然没有看见，但肯定玲玲是被他杀死的。原因之一是张先华这个人性格较为古怪、变态，有暴力倾向，经常打骂我和玲玲，话也说得很下流，又很抠门，而且对玲玲一直怀恨在心。原因之二是我家现在住的房子是还房，平时只有张先华和我以及两个女儿居住，钥匙也只有我们四个人才有，其他人不可能进去。
3、证人张万松证言。证明了其父张先华是离婚后与张腊娥结婚，张玲玲是张腊娥带来的，二人经常为一些琐事吵架，但兄弟姐妹间的关系还可以，以及家中的钥匙只有张先华、张腊娥和两个妹妹才有等情况。
4、证人张玲群证言。证明了其系2014年2月21日早上6时40分左右离家上学的，自己出门前母亲张腊娥已经上班去了，父亲张先华和姐姐张玲玲都还在家中睡觉，父母亲经常吵架，关系一直不好，姐姐因为他们吵架时爱插嘴常被父亲打骂，姐姐的身上经常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二人一般都不说话，父亲也比较恨姐姐，家中的钥匙只有父母亲及其两姐妹有，以及自己一直和姐姐睡一个房间等情况。
5、证人万亚梅证言。证明了其与张万松是尚未领证的夫妻，平时与张玲玲是以嫂子和妹妹相称，与张万松都很少回去，案发当天是与张万松睡在一起的，直到中午1时许张万松的朋友简旭打来电话才知道玲玲的事等情况。
6、证人汪万兴、汪芊芊证言。证明了其与姐姐汪芊芊于今天（指2014年2月21日）早上8、9时间在家中做作业时听到楼上有人在大声吼叫，还有砸东西的声音，大约两、三分钟后就没动静了等情况。汪芊芊所述情况与汪万兴证明内容基本一致。
7、证人王修德证言。证明了张先华与张腊娥二人自房子被拆迁后还房协议中只写了张先华名字的事矛盾有所激化，之前张腊娥曾经来说过张先华打她的事情，社区的刘书记还找张先华谈过话等情况。
8、现场勘验检查工作笔录、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现场图及现场照片。证明了案发中心现场位于正安县凤仪镇东方新城新农苑1栋803单元房，以及现场的位置、方位和概貌，自案发现场以棉签擦拭方式提取现场遗留血迹3处，以原物提取方式提取白色布条1根、白色线手套1双、手机2部等情况。
9、提取笔录。证明侦查人员在王修德的见证下，先后自张先华处提取了闭路线（电缆线）、酒瓶和晾衣杆（撑衣杆）等物品。
10、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1）张先华在龙涛的见证下对其作案时用来套张玲玲颈部的白色布条及张玲玲在与其抓打的过程中用来刺他的撑衣杆进行了指认，但否认所出示的手套系其拴电线时所戴手套；对位于正安县凤仪镇东方新城新农苑1栋803单元房内其杀害张玲玲的中心现场以及拿走白色布条、白色闭路线及酒瓶的位置等进行了指认。（2）张万松在龙涛的见证下对其妹妹张玲玲的尸体进行了指认。
11、检查笔录及照片。证明侦查人员对张先华身上新鲜伤痕进行了检查、拍照，并提取了其受伤部位的生物检材。
12、正安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证明：经检验，尸体呈仰卧状，双下肢呈半屈曲状；尸体颈项部见一白色布带绕颈，颈前左、右两侧各见有一绳结。颈部见一索沟，两端止于项部发际处，长27cm×1.6cm，最深处为颈前区，深0.4cm，左颈部索沟处见有散在多处细小皮肤擦伤伴表皮脱落，面积为3.5cm×3cm，其中皮肤的擦伤大小在0.4cm×0.2cm至0.2cm×0.1cm之间；右颈部索沟上见一0.9cm×0.1cm的皮肤擦伤伴表皮脱落，右颈部索沟内见一0.6cm×0.1cm的皮肤擦划痕，此擦划痕向下1cm处见一弧形的0.8cm×0.1cm的皮肤擦伤伴表皮剥脱。其余部位亦有多处皮肤擦伤、擦划痕或皮肤青紫。经论证，死者颈部左、右两侧见散在多处细小的皮肤擦伤伴表皮剥脱，系他人用手扼压其颈项部所致；颈部索沟两端自下颌角处斜行向上，系死者颈部缠绕的布带绕于项部提拉所致；死者左手食、环指指甲的破损系与嫌疑人发生抓扯时造成。死者颈部见有多处细小皮肤擦伤及索沟，分析为扼压颈部造成颈部左、右多处皮肤擦伤后用布带绕颈而形成颈部索沟。结论：死者张玲玲系被他人扼压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13、遵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生物物证鉴定书。证明：（1）送检的标记为“死者张玲玲左手掌心处血迹”、“现场卧室门后两处血迹”、“死者张玲玲鼻部周围擦拭物”的棉签上，“张玲玲颈项部白色布”的布条上，“张玲玲紫色T恤上血迹”的胸前，“张玲玲白色胸罩左侧血迹”的胸罩上，“张玲玲口周及口腔内擦拭物”的口腔内擦拭物的棉签上，“张玲玲十指指甲”的右手指甲上，“张玲玲阴部周围及阴道口擦拭物”的阴道口擦拭物的棉签上均检出同一DNA分型，支持为张玲玲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2）送检的标记为“张玲玲颈项部白色布”的两个结周围的布条上，“张玲玲紫色T恤上血迹”的T恤右袖子上，“张玲玲十指指甲缝擦拭物”、“现场6号物证血迹”、“张先华十指指甲缝擦拭物”、“张先华颈部伤痕周围擦拭物”、“张先华右、左手手臂擦拭物”、“张先华阴茎擦拭物”的棉签上均检出同一DNA分型，支持为张先华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3）送检的标记为“张玲玲紫色T恤上血迹”的T恤左袖子上，“张玲玲十指指甲”的左手指甲上，“张玲玲左手环指擦拭物”、“张玲玲颈、胸部擦拭物”、“现场1号物证血迹”的棉签上均检出混合基因型，张玲玲和张先华的基因型均可从中找到来源；（4）送检的标记为“张玲玲阴部周围及阴道口擦拭物”的阴部周围的棉签上，“现场提取的白色电缆一根”的电缆上，“现场提取的竹制晾衣杆一根”的晾衣杆上，“张玲玲左、右乳头擦拭物”、“张先华右腰部擦拭物”的棉签上均未检出DNA分型。
14、遵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物证检验鉴定报告。证明：张玲玲胃组织及胃内容物中未检出常见有机磷农药（敌敌畏、甲铵磷、乐果、氧化乐果）和毒鼠强成分；张先华静脉血中未检出酒精成分。
15、接受证据清单及张玲玲个人日记。证明侦查机关于2014年3月7日自张腊娥处接收了有关张玲玲与张先华的关系素来不和等自述内容的个人日记复印件共四页等情况。
16、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张先华出生于1952年7月4日；被害人张玲玲出生于1997年3月14日。
17、案件情况说明。证明：张先华系经侦查机关传唤到案，且到案后即供认了杀害其继女张玲玲的犯罪事实。
经庭审举证、质证，被告人张先华及其辩护人对前述证据均不持异议。上述证据均系公安机关依法收集，且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具有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及所证明的内容予以确认。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腊娥之委托代理人当庭出示了张腊娥的户籍证明，证明了张腊娥的出生年籍情况及其具备原告人的主体资格。经质证，被告人张先华及其委托代理人不持异议。户籍证明系公安机关依法颁发，且能够证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及其所证明的内容予以确认。
被告人张先华之委托代理人当庭出示了正安县天圆山公墓骨灰墓穴寄存合同书一份，正安县殡葬服务中心收款收据三份，其他收款收据、记帐单、结算表等共八份，张腊娥出具的收条一份，办丧支出清单及领条共三份，证明张玲玲的办丧费用系张先华之亲属代为支付，且支出总金额为26277.5元。经质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腊娥及其委托代理人对天圆山公墓骨灰墓穴寄存合同书、殡葬服务中心收款收据、其他收款收据及其本人出具的领条等均不持异议，对其余证据材料持有异议。鉴于天圆山公墓骨灰墓穴寄存合同书、殡葬服务中心收款收据、其他收款收据及张腊娥出具的领条等均系有关单位或人员据实出具，且能够证明本案待证事实，对其证明效力及所证明的内容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张先华所持“自己只是想教训被害人，内心没有杀死被害人的想法”等辩解理由。经查，张先华虽无事前预谋，但在与被害人发生抓打后长时间扼压住被害人颈部并致被害人死亡，其剥夺他人生命的意图较为明显，故该辩解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张先华之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所持“张先华被抓获后能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本案系长时间的家庭积怨引发，量刑时应有别于其他恶性犯罪；张先华之亲属积极赔偿了被害人亲属部分经济损失”等辩护理由。经查，本案确系家庭矛盾引发，且张先华于归案之次日即如实供认了杀害被害人的全部事实，其亲属又代为支付了办丧等费用共计20000余元，故对前述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并在量刑时予以考虑。关于其所持“原告人所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失费不应支持”等代理意见。经查，张腊娥所主张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失费依法确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的赔偿范围，故对该意见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先华出于教训被害人张玲玲之目的，以扼颈方式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鉴于张先华归案后能如实供认其犯罪事实，已构成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张先华归案后亦能真诚认罪、悔罪，可酌情减轻处罚。因张玲玲之死亡结果系张先华的犯罪行为所致，张先华还应就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腊娥造成的经济损失予以赔偿。张腊娥所主张的丧葬费，依法计算应为21366.5元，结合其所主张的误工费等诉讼请求及本案实际情况，可酌情支持50000元。所主张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因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的赔偿范围，故均不予支持。张先华之亲属于案发后已付20000余元，应从前述应赔偿总金额中扣减。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先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由被告人张先华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腊娥经济损失人民币30000元（不含张先华之亲属于案发后已支付的20000元；限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腊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接到判决书之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书面上诉的，应递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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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刘 忠
审 判 员 沈必强
代理审判员 吴世亮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甘德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