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台商终字第10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万兵。
委托代理人：吕文兴，浙江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春雪。
委托代理人：金秋月。
委托代理人：王林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林欢。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斌。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慧欢。
被上诉人张斌、王慧欢共同委托代理人：陆德将，浙江仁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万兵为与被上诉人金春雪、王林欢、张斌、王慧欢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天台县人民法院（2013）台天商初字第19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金春雪向蒋万兵借款未还，蒋万兵诉至法院，2014年4月17日天台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台天商初字第189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限被告金春雪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原告蒋万兵借款本金人民币615000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2‰自2013年3月30日起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限被告金春雪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蒋万兵2013年3月19日之前尚欠的利息人民币80952元。本案受理费人民币9950元，由原告蒋万兵负担350元，由被告金春雪负担9600元。2012年7月12日，金春雪、王林欢与张斌签订《绝卖契约》一份，约定将其所有的坐落于天台县始丰街道溪林春天70幢1201室房屋出售给张斌，价格为人民币2080000元。2012年8月29日，金春雪、王林欢与张斌、王慧欢签订《天台县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将其所有的坐落于天台县始丰街道溪林春天70幢1201室房屋出售给张斌、王慧欢，价格为人民币1500000元，该份合同备案于天台县房地产管理处，房屋的计税价格为人民币1500000元，该房屋已登记于第三人名下。2012年8月28日，张斌向金春雪转账740000元、王慧欢向金春雪转账124500元。金春雪于2012年7月20日归还中国农业银行贷款本息201332.43元、于2012年7月28日归还蒋万兵100800元、于2012年8月10日归还浙江泰隆银行101265元、于2012年8月28日归还中国工商银行贷款本息863371.32元、于2013年3月29日归还蒋万兵205000元；王林欢于2012年7月22日归还中国银行贷款本息200918.40元、于2012年7月28日转账给鲍斌57000元、归还中国建设银行信用卡透支22410元、于2012年8月13日归还农业银行3900元、于2012年8月25日归还中国建设银行信用卡透支38000元、于2012年8月31日存入中国工商银行1120元归还贷款利息1694.67元、于2012年9月30日存入中国工商银行1700元归还贷款利息1640元、于2012年9月20日存入中国农业银行49500元、于9月21日归还贷款利息32851.61元。另外，被告方于2012年7月28日存入曹盈盈账户18000元、存入王爱平账户13500元、存入虞世标账户6000元。原告为行使撤销权支付律师代理费5000元。另查明，两被告于2010年6月12日办理离婚登记。
原告蒋万兵于2013年9月2日以被告金春雪向其借款300000元，为逃避债务被告金春雪、王林欢与其胞妹夫妻即第三人王慧欢、张斌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房产过户到第三人名下，逃避归还借款的义务，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撤销被告金春雪、王林欢与第三人张斌、王慧欢就坐落天台县始丰街道溪林春天70幢1201室房屋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2，两被告与第三人共同负担原告律师代理费5000元。
被告金春雪在原审中答辩称：一、原告所诉“被告借款300000元后，未归还借款本金分文，利息也仅付6个月”一说，明显失实。被告金春雪自2011年12月立借条以来，先后向原告有过三笔付款：第一笔于2012年2月19日，向“中行账号39×××03，户名为蒋万兵”转账支付46800元（见证据3）；第二笔于2012年7月28日，向“农行卡号62×××12，账户名为蒋万兵”转账支付100800元（见证据1）；第三笔于2013年3月29日通过曹盈盈向原告指定的茅玲凤账户“卡号为62×××63”转账支付了205000元（见证据2）。三笔合计支付了352600元，超过300000元本金，也远远超出原告所说的“6个月利息”54000元（按3分利计）；原告所诉“未归还本金分文”显然是信口胡言，明显失实。德斯泰公司股金的具体金额多少需要证实，退出的股金用途是什么，当时资金调动频繁，是拿到外面投资去了，也有归还临时借款，具体我也没去收集依据。二、原告在起诉书中称“被告与第三人的房屋买卖后，致使被告无能力偿还借款，从而实际逃避债务，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与事实不符。1，被告变卖房产所得都用于支付银行及借款等债务，并没有藏匿。被告金春雪2011年10月开始涉足朝鲜煤炭贸易，前期资金投入量较大，全靠亲戚朋友投资和借款，按照“边投入、边回收”来维持运作。2012年的4月以前，经济形势稳定，煤炭贸易顺畅，平均每月支付金额约300000元，资金收付运作正常。从5月份开始，贸易出现停顿，被告没有经济收入，资金周转开始出现困难；5、6二个月份基本全面停止支付资金，仅维持支付银行利息及个别小额应急款项，每月支付金额约仅50000元。二个月来，告急的朋友越来越多，催他也是越来越急，资金压力越来越重；原告的催讨尤为急迫，要求优先支付、提前还本；迫于压力，被告应急变卖房产。7月份原告又上门催讨，被告告知原告已谈妥了溪林春天房产变卖，正在准备还款。随后，从7月份收到房款后，被告补付了5、6二个月的应付款及7月份当期的款项，仅7月份当月就支付了约900000元，之后，8、9二个月内又先后共支付了约1200000元。以上7、8、9三个月能找到凭据的支付就有1972000元（见证据4-27）。这些支付资金都来源于溪林春天房产变卖的收入，全部用于支付银行贷款及个人借款等，并没有隐藏或逃匿。2，被告并没有逃避债务，而恰恰是积极处理债务。在溪林春天房产变卖支付债务后，被告也一直没有松懈后续的赤城大厦房产的变卖，一直挂在中介、房产网上，只是一直没有进展，直至最后邀请债权人集体来处置，也将变卖所得3650000元由临时小组作了分配（见证据28-30）。从法律上说，本案借款系金春雪个人借款，王林欢没有责任来负担；而金春雪在偿还债务过程中，在变卖房产偿还的同时，实际上还动用了王林欢的财产；这样诚恳之举，还能称为逃避债务吗？三、被告与第三人的房屋买卖真实合法。1，房屋买卖手续完备，购房款结收全部到位。按照当时的形势信息：只要再等7、8、9三个月水灾季节的困难时期过后，如果能坚持到10月份，就会恢复正常贸易，据此，被告才决定卖屋筹资解急。随后在与第三人谈妥房屋买卖后，于7月份签订了买卖合同，成交价2080000元，同时向第三人收取了600000元购房款；此后于8月上旬又向第三人收取600000元；最后于2012年8月底结清尾款、办理过户。被告金春雪与第三人发生的房屋买卖手续完备，购房款分三次结收全部到位。2，原告所依据的格式合同并非真实买卖合同，格式合同中的1500000元并不是真实成交价。留存在房管处的合同文本，只是格式合同的文本；在办理房产过户时，由于房管处不接受买卖双方自己签订的真实合同文本，而是要求必须购买和使用格式合同文本；由于众所周知的“合理避税”原因，在办理过户填写房产格式合同文本时，第三人把“买卖金额”减少到1500000元，该价格不能代表买卖的真实价格，这也是符合常理的；退一步说，这个价格也是财税局许可的计税价格，也即表明这个价格不会低于财税局最低计税限价，也就不属于不合理低价。综上：被告与第三人的房产买卖真实、合理、合法，所得资金全部用于支付债务，没有逃避行为。而原告在本案诉讼所依据的《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二种情形“一是，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二是，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这二种情形都无力支撑原告行使撤销权；而且，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也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故此，原告信口胡言，夸大其辞，只凭主观臆想行使撤销权，缺乏证据，所诉的理由不符合事实；恳请依法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支持被告的仁善行为。
被告王林欢在原审中答辩称：答辩人认为原告没有理由将王林欢列为被告，在此暂保留抗议意见，同时尊重法院安排参与本案诉讼。答辩意见同金春雪的答辩意见。
第三人张斌、王慧欢在原审中答辩称：1，原告以诉争的债权300000元起诉，实际被告已经分三笔归还352600元，该债权已经消灭，该诉讼主体不适格。2，被告在庭审阶段提起要起诉另外520000元的债权，因为没有提交证据，第三人无法进行答辩。3，第三人购买被告房屋是以合理的价格2080000元购买溪林春天1201室的房屋，并且全部支付房款，办理了过户手续，被告与第三人的买卖是正常合理的买卖，不存在原告诉称的逃避债务的事实。4，原告以合同法74条的理由不存在，都不是这两个理由。合同法没有虚假转让的字眼，诉称没有事实理由，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5，德斯泰公司的股金是否有退款第三人不清楚，但是，到目前为止证据证明钱一直由被告王林欢出，没有金春雪的钱支出，股金退回来是否用于其它，是否必然用于还债。6，判决问题，（2013）台天商初字第1893号民事判决书是2014年的判决，与2012年的事情无关，原告主张的300000元借款资金，庭审中已证实300000元已经还了，原告的诉讼主体有问题。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告以被告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为由行使撤销权，被告和第三人之间的房屋买卖是否真实发生、第三人是否支付了对价，是本案撤销权的关键。两被告和第三人作为涉案房产转让合同的相对方，应当对其主张的双方属有偿转让房产承担举证责任。综合全案的证据，对于购房款，张斌、王慧欢于2012年8月28日转账支付864500元。虽然原告对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不予认可，但原告提供的证据无法充分有效地证明第三人并未实际支付转让款，原告要求撤销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没有事实依据，故对原告要求撤销房屋转让行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为此支付的律师费亦应由原告自行承担。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作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的规定，于2015年8月26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原告蒋万兵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原告蒋万兵负担。
上诉人蒋万兵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四被上诉人作为涉案房产转让合同的相对方应当对其主张的双方属有偿转让房产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提供的证据根本不能证明是有偿转让的。1、按照常理只有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确定买房的情况下才向朋友借款。被上诉人张斌在未签订合同的情况下就分别向曹海亭、庞银伟拿款620000元是不正常的，这些款项放在何处，应提供存放在金融机构的相关依据。2、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从许爽处拿600000元，该款项存在何处银行，应提供银行账户明细。3、被上诉人张斌、王慧欢享有对被上诉人金春雪、王林欢的350000元债权，在买卖房屋时为何不将该债权予以扣除。被上诉人张斌称借款归借款，房款归房款，与常理不符。而买房的钱是借来的却不扣除借款，这又是反常的。既然双方对借款金额存在异议，在未确定借款金额的情况下，为何会买被上诉人金春雪、王林欢的房屋。4、根据离婚协议书，讼争房屋归被上诉人金春雪所有，那么房屋出卖的房款也应属于被上诉人金春雪，被上诉人王林欢无权拿该房款用于归还其个人债务。5、被上诉人张斌在原审中称对讼争房屋是否抵押不知道是不正常的。如果正常买房，第一笔房款应偿还抵押借款消除抵押权，在办理过户手续后再付清全部房款。但被上诉人张斌、王慧欢在抵押权未消除之前怎会支付一半以上的房款，在过户之前全额支付房款，而签订绝卖契约后一个半多月。且房屋并没有实际交付。根据张斌陈述房款大部分是借款，但却不扣除金春雪尚欠他的款项。在一审中说借款未结算，但后来又说仍欠35万元。故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金春雪、王林欢答辩称：被上诉人王林欢与王慧欢是兄妹关系，有了合同后就没有必要在付款后再出具收条。没有其他地方住处，所以被上诉人王林欢搭了一张床住在阳台里。金春雪出现资金紧张时，没有意识到有那么严重，认为是暂时困难，只有两个月资金困难，有6、70万元就能解决，而被上诉人金春雪、王林欢的房产价值200多万元，如果卖了房屋处理债务绰绰有余。因此双方商量让他先付房款，应付急用，而欠被上诉人张斌、王慧欢的仍旧先欠着。房屋买卖只有付清房款后才能转户。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斌、王慧欢答辩称：上诉人上诉内容是凭猜测推理，没有事实依据。2012年7月12日签订契约前已经支付了60万元，8月份支付了60万元，到8月28日支付了88万元，其中208万元在原审中有银行凭证以及房屋交付时的绝卖契都能印证房款已经支付是客观事实。上诉人认为房屋没有交付，房屋交付的第一个证据就是产权登记变更，这是法定交付，且是在付清最后一笔款项交付的，被上诉人张斌、王慧欢还支付了转户的税款。被上诉人王林欢原来的两处房子被拍卖或者出卖，没有住所了，因此住在被上诉人张斌、王慧欢的房子里也是情理之中，不代表产权未交付。是否要扣除借款35万元，上诉人都以商人做法去推断，忽略了亲情，房款归房款，借款归借款在社会上也是普遍的做法。上诉人认为付清款后再过户不合常理，这里涉及到房屋过户习惯，有付清房款后过户也有付部分房款后转户的方式，这在于双方当事人的约定。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金春雪、王林欢是否有偿将讼争房产转让给被上诉人张斌、王慧欢。为此，被上诉人能够举证证明款项的来源、交付等事实。上诉人从双方未签订合同即交付款项、款项未放在银行、债权未先冲抵房款、未过户即付清房款等方面提出异议，被上诉人对此作出了相应解释。考虑到被上诉人王林欢、王慧欢系兄妹关系，各方存在亲情、友情等感情因素，当时被上诉人金春雪、王林欢处于债务危机，他们不按一般的做法进行房屋买卖，不应简单的认定违背常理，作出的解释基本合理。故上诉人提出的异议尚不能推翻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应当认定被上诉人是有偿转让房屋，相应款项已经交付。从事实看，被上诉人张斌、王慧欢一家人也已入住讼争房屋，被上诉人王林欢仅在封闭阳台上居住。综上，上诉人要求撤销四被上诉人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蒋万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战平
审 判 员 胡精华
代理审判员 王晓婷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项海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