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辽民二终字第001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盘锦恒泰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于忠海，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侯德生，辽宁泰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忠海。
委托代理人：侯德生，辽宁泰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玉萍。
委托代理人：侯德生，辽宁泰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盘锦市双台子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
法定代表人：孙敬国，该合作联社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威，辽宁国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盘锦恒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泰物流）、于忠海、郑玉萍因与被上诉人盘锦市双台子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双台子信用社）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盘中民三初字第000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刘玉喜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徐宏伟主审，审判员黄可心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恒泰物流的法定代表人于忠海及恒泰物流、于忠海、郑玉萍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侯德生，双台子信用社的委托代理人王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自2006年至2007年，双台子信用社向恒泰物流发放400万元借款后，案外人偿还利息，本金以倒据形式直接在帐户上转帐，即双台子信用社对2008年9月5日、2009年1月7日的贷款并未实际发放，而是将2006、2007年的借款以倒据方式重新签订2008年、2009年借款合同。双台子信用社与恒泰物流签订借款合同时，双台子信用社与于忠海、郑玉萍签订了抵押合同，约定用于忠海、郑玉萍的房屋（所有权证号为00127438、00106973、00106972、00127434、00127437、00127431、00127432、00107433）进行了抵押，并办理了他项权利证书。
2010年2月15日起至同年12月15日止，双台子信用社分10次在恒泰物流账户共划款354.5元，用作偿还2009年借款本金。2010年11月15日，案外人通过恒泰物流帐户偿还借款本金10万元，双台子信用社将该笔款用作偿还2008年借款。案外人于2011年3月30日偿还利息20万元，截止2010年12月30日前，恒泰物流尚欠双台子信用社借款本金3，899，645.5元，利息762，263.7元。
2010年12月30日，双台子信用社单位工作人员陈丹从个人帐户内取出3，899，645.5元，偿还恒泰物流借款本金3，899，645.5元。2013年12月30日恒泰物流偿还利息762，263.7元，恒泰物流贷款帐户借款本息为零。2014年1月15日恒泰物流经中国人民银行盘锦市中心支行核准，撤销了在双台子信用社处的银行结算账户。
双台子信用社未向法院提供盘锦弘历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下称弘历公司）与双台子信用社、恒泰物流、陈丹之间的帐目来往凭证。
依据双台子信用社申请依法追加被告于忠海、郑玉萍参加诉讼。庭审中双台子信用社坚持前几次庭审的举证、质证意见。恒泰物流放弃追加第三人赵也星、江红波，双台子信用社表示同意，已通知赵也星、江红波退出本案诉讼。
双台子信用社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恒泰物流偿还借款本金3，899，645.5元、利息762，263.7元，于忠海、郑玉萍承担抵押担保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双台子信用社与恒泰物流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双台子信用社已将借款400万元实际发放给恒泰物流，双台子信用社与于忠海、郑玉萍签订的借款抵押合同已办理了抵押登记，本案的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合法有效，对出借人、借款人、抵押人均具有约束力，三方当事人应全面履行合同。
双台子信用社提供的《三方协议》、弘历公司收款说明等证据，没有资金流向的辅助证据，与双台子信用社提供的其工作人员陈丹还款证据相冲突，对双台子信用社提供的该证据，不予以采信。
虽然双台子信用社给恒泰物流出具借款本息已还清的证明，恒泰物流撤销了在双台子信用社处账户，但恒泰物流承认未偿还本案借款本金3，899，465.5元，恒泰物流在双台子信用社处贷款账户余额为零并不是恒泰物流的主观愿望和客观还款行为的结果，双台子信用社平账行为，即陈丹的还款在主观上没有为恒泰物流还款的意思表示，不能视为恒泰物流履行义务，恒泰物流、于忠海、郑玉萍仍应承担还款和抵押担保责任。在本案一审重审中，恒泰物流偿还了利息762，263.7元，双台子信用社请求恒泰物流、于忠海、郑玉萍偿还借款本金3，899，465.5元的理由成立，应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恒泰物流于判决生效后10内给付双台子信用社借款本金3，899，465.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双台子信用社就上述借款以于忠海、郑玉萍抵押的房产优先受偿。案件受理费38，000元，由恒泰物流承担。
恒泰物流、于忠海、郑玉萍不服原判，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对事实在认识上错误和不公正，是导致错判的原因，也是双台子信用社主张不能成立的根源。
事实不是双台子信用社内部所谓的平帐行为，而是贷款的本息全部偿还完毕，双台子信用社将债务人销户的客观事实。双台子信用社出具的新证明，恒泰物流在双台子信用社贷款本金及利息全部还清，并经审核该账户已经核准销户，又向恒泰物流主张还款自相矛盾，原判予以支持错误。
庭审中双台子信用社的陈述是为倒贷、应付上级检查，从弘历公司借款还该笔恒泰物流的借款。此节已被原判否定，不存在从弘历公司借款而偿还借款的事实，只是陈丹用个人银行卡偿还该笔账户借款，并且有票据书证载明，陈丹是以恒泰物流名义还款。显然如双台子信用社所说是倒贷向弘历公司贷款，将款还回弘历公司后，该笔借款账户上应存在欠款，不应账户本金欠款为零的事实。只有案外人以恒泰物流名义还款才可能出现这样结果，双台子信用社也承认该笔借款已还清的结果。特别是在2013年12月份，在省法院发回重审的情况下，双台子信用社又向恒泰物流出具了证明：恒泰物流在信用社账户贷款本金及利息全部还清，且经双台子信用社审核同意报经中国人民银行盘锦市中心支行核准已销户，表明了该笔贷款本息已全部还清，借款合同法律关系以及从合同的抵押担保合同法律关系已经消灭。双台子信用社没有理由向恒泰物流主张还款的权利。
我国合同法规定，债务因清偿而消灭的法律关系中，包括清偿人、清偿受领人、清偿标的等三个部分组成，其中的清偿人包括债务人、债务人指定的人、代理人等也包括第三人，我国法律并不禁止第三人清偿债务。本案清偿受领人是债权人双台子信用社，其接受了清偿，法律并没有规定该债务只能由债务人清偿，故该清偿合法有效，双台子信用社也做了销帐处理，因此恒泰物流与双台子信用社之间的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已经消灭，继而作为从合同抵押担保合同法律关系亦随之消灭，恒泰物流无须还款，于忠海与郑玉萍亦无须承担抵押担保责任。
然而原审法院却以恒泰物流承认未还贷款本金，双台子信用社贷款账户欠款为零，不是恒泰物流还款的结果、双台子信用社平账和陈丹还款没有为恒泰物流还款的意思表示，认为不能视为恒泰物流还款，显然是错误的。恒泰物流本就是名义借款人，实际借款人是案外人赵也星夫妇。他们怎么还、通过谁还款都是正常的、应该的，在该账户上的任何还款无疑都是为恒泰物流的还款。双台子信用社已经出具证明，该账户贷款本金及利息全部还清，就不存在账户本金为零的平帐行为了，而只有第三人陈丹的还款，陈已出具证明是听任双台子信用社领导告之操作还款的，该款出自陈丹个人银行卡，没有证据表明该款来源于双台子信用社，陈丹符合清偿人包括第三人还款的法律规定。恒泰物流最后偿还了尚欠利息，也是出于朋友关系减少麻烦快些了事。二审应改判驳回双台子信用社的起诉。
（二）本案原审已经查清，借款法律关系的实际借款人是赵也星、江红波，对此双台子信用社是明知的，并且该借款已全部偿还，双台子信用社向恒泰物流主张还款不能成立。
本案的案由是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双台子信用社的诉状中主张因双台子信用社为恒泰物流垫付了弘历公司替恒泰物流偿还在双台子信用社处的贷款而发生的490万元本金及53万余元的利息，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向恒泰物流主张权利，行使的是基于垫付的追偿请求权，而不是基于借款合同。庭审中双台子信用社又坚持基于借款合同向恒泰物流主张权利，存在矛盾，不能成立。
（三）本案在审理中明显存在违法违规问题。
综上，上诉人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双台子信用社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双台子信用社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恒泰物流没有偿还借款本金3，899，465.50元系本案的客观事实。客观事实是恒泰物流没有偿还3，899，465.50元的借款本金，三上诉人试图采用诉讼技巧来规避归还借款及免除担保责任的目的不公正。
恒泰物流在其上诉中利用双台子信用社出具的“盘锦恒泰物流在我信用社账户借款本金及利息全部还清”的“证明”，论述该笔借款已经结清，以达到其无需再履行还款义务的目的非法。
双台子信用社该份“证明”的形成过程：2013年12月30日，也就是本案在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重审期间，恒泰物流的法定代表人于忠海来到双台子信用社处欲归还借款的利息。经过计算恒泰物流应缴纳的利息总额为777，436.31元。但由于于忠海当时只带了75万元，无法即时结清利息。于忠海跟双台子信用社营业部的工作人员称公司有钱回公司去取。因为恒泰物流来归还利息的时段恰好是年终结算的最后期限，双台子信用社营业部正在办理大量借款人归还借款的业务。为了尽快完成年底清收工作，营业部工作人员准备同于忠海一同去恒泰物流公司去取余款。于忠海先行将75万元交给工作人员后提出需要有个证明来作为还清的保障。双台子信用社营业部的工作人员在并不知晓双方单位正在诉讼也不知晓此笔借款背后的真正事实的情况下就为恒泰物流开具了本金及利息偿还完毕的证明（包括后来的销户申请书）。但该证明的出具仅是对电脑记录中该笔借款现状的形式体现，绝非是恒泰物流已经归还3，899，465.50元借款本金的证明。同时在实际的借款业务操作中，借款人是否结清借款是不需要也不能提供该证明的，借款人持有的放款银行出具的收贷收息凭证才是结清借款的唯一凭证。这也是恒泰物流仅持有归还利息的收贷收息凭证，没有归还本金的收贷收息凭证的原因。故该证明不能成为恒泰物流不归还借款本金的证据。
本案从2011年10月份开始诉讼，恒泰物流突然在2013年年底即案件一审重新审理中还未开庭前迅速归还利息并申请销户的行为，目的是为了制造借款本息结清，债权债务关系消灭的“事实”。但该借款本息结清却并非恒泰物流履行借款人的还款义务而结清，而是双台子信用社应三上诉人的请求通过自筹资金的方式帮助恒泰物流偿还了借款本金，不能视同恒泰物流履行了还款义务。故三上诉人依法应依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的约定承担各自的法定义务。
（二）恒泰物流依法放弃追加赵也星、江红波为案件当事人，并自动归还全部借款利息，系恒泰物流对借款事实的认可，应承担归还借款本金的义务。三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本案的实际借款人系赵也星、江红波。赵也星、江红波在本案原一审、二审中之所以成为本案的当事人系依据恒泰物流的申请而追加进案件中，双台子信用社对此从未予认可。在本案一审重审期间，恒泰物流从事实角度出发先是主动偿还了77余万元借款利息，后又在开庭时当庭明确放弃了追加赵也星、江红波为本案的当事人。恒泰物流的行为不仅回归了案件的事实也是对借款事实的认可。
综上，恒泰物流没有归还借款本金系客观事实。多年来，双台子信用社一则为了完成上级部门加大借款回收率，减少不良借款的要求，一则念及与恒泰物流多年的客户关系，向弘历公司借款以减轻恒泰物流贷新还旧的资金压力，没想到却成为了恒泰物流赖账的理由。双台子信用社在处理此笔借款业务中操作是否得当不能成为恒泰物流不偿还借款本金的理由。故请二审法院驳回三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另查明：恒泰物流、于忠海、郑玉萍在一审法院重审期间提供了双台子信用社出具的证明，内容为“盘锦恒泰物流有限公司在我信用社账户贷款本金及利息全部还清。2013年12月30日。加盖双台子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营业部业务公章”。
上述事实有2013年12月30日双台子信用社出具证明在卷为凭。
本院认为：双台子信用社与恒泰物流签订2008年、2009年《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后履行了相应的贷款手续及抵押手续，对2006年、2007年的贷款进行了借新贷还旧贷。此点事实各方当事人均予以认可。依据《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双台子信用社已经实际将400万元借款发放给恒泰物流，与于忠海、郑玉萍签订的抵押合同也办理了抵押登记。《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
恒泰物流、于忠海、郑玉萍在一审法院重审期间偿还了案涉尚欠借款利息777，436.31元，各方当事人对此事实均无异议，利息已经偿还完毕，原审法院对于利息未予判决正确。
本案经过一审、二审和重审，根据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是陈丹受双台子信用社领导的指派将个人银行卡中的款项存到恒泰物流在双台子信用社的账户中用以偿还案涉借款本金。恒泰物流、于忠海、郑玉萍对于此项事实也予以认可，并且恒泰物流自认没有偿还该笔借款本金3，899，465.5元。陈丹受双台子信用社领导的指派将个人银行卡的款项存到恒泰物流在双台子信用社的账户中偿还案涉借款不能视为恒泰物流自己的还款行为，陈丹的还款行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体现是为恒泰物流还款，故不能视为恒泰物流已经实际将借款还清。虽然双台子信用社2013年12月30日出具证明“盘锦恒泰物流有限公司在我信用社账户贷款本金及利息全部还清。”加盖双台子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营业部业务公章。2014年1月15日恒泰物流经中国人民银行盘锦市中心支行核准，撤销了在双台子信用社的银行结算账户。但综合全案证据来看，恒泰物流认可自己实际没有偿还其在双台子信用社的账户贷款本金，恒泰物流欠款事实仍然存在。加之根据银行的借款业务操作程序，恒泰物流应持有双台子信用社出具的收贷收息凭证才能证明实际还清借款。但恒泰物流仅持有双台子信用社归还利息的收贷收息凭证，没有双台子信用社归还本金的收贷收息凭证。综上，双台子信用社以上述方式还清借款本金的行为只是消灭了抵押担保的法律关系，但借款合同法律关系依然有效，主债权并未因此而丧失。且在一审和二审审理期间双台子信用社始终明确是依据借款合同起诉，故双台子信用社依据借款合同要求恒泰物流偿还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恒泰物流、于忠海、郑玉萍以双台子信用社出具的证明和恒泰物流在该社的贷款账户已被撤销证明已经偿还双台子信用社借款本金3，899，465.5元证据不充分。况且恒泰物流、于忠海、郑玉萍上诉状中主张恒泰物流为借款法律关系的名义借款人，实际借款人是赵也星、江红波，却在一审法院重审时又放弃追加赵也星、江红波为案件当事人，故原审法院判决恒泰物流偿还双台子信用社借款本金3，899，465.5元正确，但对双台子信用社就借款以于忠海、郑玉萍抵押的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判定不当，应予以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对责任承担的认定有失准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盘中民三初字第0004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
二、撤销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盘中民三初字第0004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
三、驳回盘锦市双台子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8，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996元，合计75，996元，由盘锦市双台子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和盘锦恒泰物流有限公司各负担37，99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玉喜
审判员 徐宏伟
审判员 黄可心
二〇一四年九月四日
书记员 白 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