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73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学军。
委托代理人曾宪莲，重庆市永川区昌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程灿。
委托代理人赵伟吉，重庆进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项毅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碚区歇马镇柑桔村88号1单元5-2。
法定代表人周劲，董事长。
上诉人肖学军、程灿因与被上诉人重庆项毅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项毅公司”）、王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5）永法民初字第02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17日，项毅公司（原名重庆永煌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与青峰卫生院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项毅公司承建青峰卫生院改扩建住院综合楼内装饰工程，约定工程价款暂定1180433.59元（以国家审计机关审定金额为准）。项毅公司将该工程全部转包给程灿，程灿又将该工程的部分劳务分包给肖学军，程灿与肖学军未签订书面分包合同。肖学军组织工人对该工程的泥工、水电、漆工等工程进行了施工。2012年12月，该工程完工，2013年初投入使用。程灿先后收到项毅公司和青峰卫生院支付的工程款合计730910元。2013年2月6日，程灿向部分工人支付了劳务费，2014年1月29日，其又向漆工和水电工支付了劳务费，该两日，程灿共向工人支付劳务费207349元，其中漆工36000元、水电工25000元、消防水池工程款11169元（含工人陈代容、颜克满夫妇人工费）。
一审庭审中，肖学军陈述了如下内容：漆工、水电工、消防水池的相关款项均已结清，其在诉讼请求中并未主张，其中消防水池由陈代容、颜克满夫妇单独承包；程灿在向工人支付劳务费时系以肖学军书写、王波签字的工资表为依据，部分工人多领取了50元是因支付时临近过年而另支付的路费；王波还代表程灿与之进行了结算，并在结算清单上签字确认；其在施工过程中使用了挖机、铲车、炮机等机械设备，其中挖机系其自己所有，根据双方口头约定，使用机械设备的相关费用应另行计算支付，其本人的劳务费系按照所有工人劳务费的20%进行计算。对此，肖学军举示了工程款结算清单、工资表册、机械租赁签证单等证据，其中工资表册上载明的除漆工、电工以外其他工人劳务费共计163135元，其中包括工人陈代容、颜克满夫妇劳务费800元。肖学军在该工资表册上自行书写了铲车等机械费用和其本人的管理人工费。王波对其签字的真实性无异议。王波对单据上的签字均无异议。项毅公司和程灿对王波的签字、机械租赁产生的费用均不认可。程灿陈述：其向工人支付工资时由肖学军及工人一起向其提供支付依据，施工时现场亦是由其本人监管，除分包给肖学军的劳务外，其他部分均由其本人组织人员进行施工。项毅公司和程灿在庭审中均陈述双方已结清所有工程款。
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向青峰卫生院调取了会议座谈纪要，王波参加了会议，并作为项毅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在会议签到册上签名。
肖学军一审诉称，项毅公司承建了重庆市永川区青峰镇卫生院（以下简称青峰卫生院）建筑工程，并将部分工程分包给肖学军，肖学军提供挖机、炮机、铲车并组织工人进行了施工，2013年6月5日，王波和项毅公司的员工进行了工程款结算，尚欠肖学军工程款132008元未支付，王波和项毅公司的统计员在结算清单上签字确认。肖学军多次催收该款，项毅公司支付22500元后拒绝支付余款。现肖学军起诉要求项毅公司、王波支付工程款109508元，并以此为本金从2013年6月6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付清之日止。
王波一审辩称：其不是该工程的的承包人，对于本案的工程，其与程灿、刘世林等人达成口头合伙协议，每人以现金或工程材料出资，整个工程的收益按照每人20%的比例分配，未对债务进行约定；程灿系该合伙协议的牵头人，涉及的相关业务均由程灿安排；本案工程系由项毅公司中标后，由程灿或刘世林出面承包了整个工程，并将该工程除木工、弱电及部分消防以外的全部劳务分包给了肖学军；工程现场由肖学军管理施工，其负责现场监管，工程量、工程款及结算均由程灿负责，后来因肖学军与程灿就工程量和工程款未达成一致，肖学军遂找其要求确认相关数据，其在收方单上签字只是确定肖学军施工的工程量；对于肖学军的主张，其只同意在20%的范围内承担责任。
项毅公司一审辩称：该公司承包了本案工程，并将工程全部转包给了程灿，由程灿进行实际施工，该公司与程灿已经结算并支付了全部工程款；肖学军不是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该公司并未将本案工程分包给肖学军；王波不是项毅公司工作人员，只是该工程的材料供应商，其无权在结算清单上签字，在结算清单上签字的曾娟亦不是其公司工作人员，故要求驳回肖学军的诉讼请求。
程灿一审述称：项毅公司向其全部转包了该工程，其是实际承包人，但未与项毅公司签订书面合同；王波系该工程河沙、水泥的供应商，王波与其无其他关系；肖学军承包了本案工程的部分劳务，组织工人对工程的水电安装、泥工、漆工、地砖安装等进行了施工，由于肖学军拖欠工人工资，工人曾到青峰卫生院去闹事，青峰卫生院就直接向其支付了工程款，由其直接向工人发放了工资。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设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施工资质等级订立的建设施工合同应当认定无效。故项毅公司与程灿签订之间的工程转包合同、程灿与肖学军之间的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均系无效合同。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因青峰卫生院改扩建住院综合楼内装饰工程已经投入使用，肖学军有权要求支付工程款。
关于本案的责任由谁承担的问题，该工程的承包人项毅公司将该工程整体转包给程灿，项毅公司和程灿均陈述已结清所有工程款，在此情形下，分包人肖学军应要求其合同向对方程灿支付工程款，项毅公司不承担本案责任。对于王波的身份，各方均未举示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对各方关于王波身份的陈述均不予采信，对王波签字工程款结算清单亦不予采信，王波亦不承担本案的责任。
因肖学军与程灿之间无书面合同，该工程的有关事宜均系口头约定，对于具体约定事项，合同双方现无法达成一致意见，那么关于机械租赁费用以及肖学军本人劳务费的问题，肖学军应当举示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但其并未举示相应证据证明，故对于肖学军关于要求对方支付机械租赁费用、其本人劳务费的请求不予支持。因肖学军分包该工程的部分劳务，程灿应当向肖学军支付工人的劳务费。程灿举示了已付工人劳务费的领款收条，肖学军举示了工资表册，经一审法院核对，收条中载明的领款工人姓名在工资表册中均有记载，且大多数工人领款金额与工资表册载明的金额相符，故一审法院对工资表册上载明的工人劳务费予以采信。由于陈代容、颜克满夫妇在领取消防水池款项时进行了结算，两人在工资表册中的劳务费800元已包含在已支付的消防水池款项中，该800元应从工人劳务费163135元中扣除，经计算，程灿还应支付肖学军工程款27155元（163135元-800元-（已付207349元-漆工36000元-水电工25000元-消防水池11169元））。关于资金占用利息起算时间的问题，由于肖学军与程灿未进行结算，故本案无法以结算时间计算利息。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或交付使用后，肖学军就有权主张工程款，但各方均未举证证明该工程通过竣工验收。该工程于2013年初投入使用，应视为该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则利息应从工程投入使用时开始计算。现肖学军请求从2013年6月6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该利息计算时间在该工程投入使用之后，且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程灿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肖学军工程款27155元以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以27155元为本金，从2013年6月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肖学军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90元，由肖学军负担1790元，第三人程灿负担700元。
肖学军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庭审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工程款是否付清的事实。王波的身份没有查实。王波自己承认是合伙人，一审法院调取的会议座谈纪要也能证明王波是项目负责人，王波签署了结算单、工资表，足以证明王波与程灿是合伙关系，应当共同承担向肖学军支付工程款的责任。一审认定的工程款金额是错误的。
程灿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王波系程灿合伙人身份不予采信，仅凭程灿举示的已付工人劳务费的领款收条上载明的领款人姓名在工资表上有记载且金额相符就采信是错误的，因为名字不相符合，金额也不一样。另外如果王波是合伙人，王波为什么会主动出庭作证，不排除王波和肖学军有合伙关系或其他不正当的利益关系，王波的证词不应采信。程灿与肖学军并未进行结算，一审判决支付工程款及利息是错误的。
王波答辩称，其与程灿是合伙做工程，没有签订书面合伙协议，只有口头协议。王波是现场管理人员，负责管理工地。
项毅公司未作答辩。
二审中，肖学军举示了其承包永川区红炉镇政府办公楼内装饰工程的一组证据，包括主材进场验收单、工程现场签证单，结算单、工资表。拟证明2013年6月5日的结算单是真实的，是对肖学军所做工程的书面结算，结算单上的阙基云、彭洪兵、王波均是工程负责人，具有签订确认权和结算权。程灿的质证意见：举证程序不合法，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
二审中，肖学军陈述，承建工程是与程灿、王波直接联系，并未直接与公司联系过。
另查明，2013年6月5日，肖学军与王波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结算金额为132008元。肖学军认可，其中的电工劳务款12000元、漆工劳务款10500元已经支付，尚欠109508元未支付。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肖学军系自然人，不具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因此程灿与肖学军之间的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因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但因为涉案工程已经投入使用，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肖学军有权要求支付工程款，所以肖学军可以要求合同相对方程灿支付工程款。肖学军陈述，承建工程是与程灿、王波直接联系，并未直接与项毅公司联系过，故肖学军要求项毅公司支付工程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王波的身份问题。肖学军认为程灿与王波系合伙关系，王波有权代表程灿进行工程施工管理及结算等。程灿认为王波只是水泥、河沙的材料供应商。肖学军没有举示证据证明程灿与王波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肖学军认为程灿与王波系合伙关系的理由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程灿举示了已付工人劳务费的领款收条，肖学军举示了工资表册，经核对，收条中载明的领款工人姓名在工资表册中均有记载，且大多数工人领款金额与工资表册载明的金额相符，故一审法院对该工资表册予以采信，并无不当。工资表册上有王波作为负责人签字，程灿也依据工资表册上的工人名字、金额向工人发放了劳务费，再结合一审法院向青峰卫生院调取的会议座谈纪要，王波作为项毅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在会议签到册上签名，肖学军有理由相信王波有代理权，王波有权代表程灿与肖学军进行结算，因此，王波与肖学军之间的结算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由程灿承担。故程灿认为王波只是水泥、河沙的材料供应商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另由于王波与肖学军的结算时间是在程灿按工资表册向工人支付了部分劳务费之后，是对涉案工程余下工程款所做结算，程灿应当按照结算金额支付工程款。故一审法院关于程灿欠付工程款的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逾期未支付工程款的，应当按照法律规定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程灿未举示证据证明已经向肖学军支付尚欠的已经结算的工程款109508元。故肖学军要求程灿支付尚欠工程款109508元并以109508元为基数从2013年6月6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付清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肖学军要求王波支付工程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由于二审中出现新证据，导致新事实的认定，本院依法对一审判决进行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5）永法民初字第02626号民事判决；
二、程灿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肖学军支付工程款109508元，并以109508元为基数从2013年6月6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肖学军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90元，由程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申 威
代理审判员 周媛媛
代理审判员 陈 杨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黄晚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