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潍商终字第3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州市支行。
负责人：尹兆禄。
委托代理人：尹兆祯，北京市尚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邵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树君。
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州市支行（以下简称邮储银行青州支行）因与被上诉人田树君银行卡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5）青法商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邮储银行青州支行的委托代理人尹兆祯、邵义，被上诉人田树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树君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2年8月13日，其在邮储银行青州支行办理了邮政银联卡，2014年12月17日晚，其银联卡内的资金在海南省儋州市被他人盗取17603.50元，田树君从未去过海南省儋州市，此现金并非田树君提取，银行卡没有丢失，密码也没有告诉过第三方，田树君没有任何过错，邮储银行青州支行作为发卡的专业金融机构，有保障储户存款安全的义务，现请求判令邮储银行青州支行赔偿田树君现金17603.50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邮储银行青州支行原审答辩称：田树君于2012年8月13日来邮储银行青州支行申领银行卡时，邮储银行青州支行履行了相关的合法手续和严格正规的工作程序，履行了完整的合同义务，没有任何过错；田树君领取银行卡后，该卡的密码是由其本人自行设立，邮储银行青州支行不掌握，持卡人自己对银行卡和密码有保管、保密义务。ATM机，是一种自动的出纳系统，受个人秘密的控制，邮储银行青州支行不掌握该卡密码，不能控制该银行卡的交易，田树君在交易过程中资金丢失，邮储银行青州支行不存在过错，田树君曾到公安机关报案，本案应按照先刑后民，等待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由刑事责任人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8月13日，田树君到邮储银行青州支行下属的大华营业所申领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绿卡（借记卡）一张（银联卡编号6221884580027545670磁条卡）。该产品章程载明，该借记卡是由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发行，具有消费、转账结算、存取现金等全部或部分功能的金融支付工具，不允许透支；客户申领绿卡必须设定密码，持卡人可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网点办理活期存取款业务，持卡人可持绿卡在特约商户进行消费；持卡人要妥善保管绿卡和密码，凡使用密码进行的交易，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均视为持卡人本人所为；持卡人绿卡账户内的存款，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存款利率及计息办法给付利息，并由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代扣代缴各类税费；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有权依据国家规定，根据绿卡发展需要，制定和调整收费项目及标准。
2014年11月17日21时30分左右，“6221884580027545670”号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绿卡，在海南省农村信用联社儋州市联社清算中心ATM机上被盗刷，分九次提取现金人民币17500元，银行代扣手续费103.50元（8＊12＋7.5）。当时田树君及其申领的银联卡均在山东省青州市。同年12月18日8时许，田树君到邮储银行青州支行下属的大华营业所反映了银行卡被盗刷的有关情况，并持其本人的6221884580027545670银联卡在大华营业所的ATM机上存取100元。后田树君向青州市公安局青州路派出所报警。
原审查明的上述事实，由田树君提供的编号为6221884580027545670的借记卡一张、盗刷明细表、存取100元人民币的交易凭证、青州市派出所的证明，邮储银行青州支行提交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绿卡章程一份、申领表一份及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绿卡的章程内容或记载名称上看，涉案（绿卡）银联卡无疑属于借记卡，双方当事人对此也一致认可。从民事法律关系的角度考察，该卡本质上体现的是储蓄合同关系，田树君通过银联卡（绿卡）向银行存款，银行接受其委托，代为消费付款结算或存取现金。田树君通过银联卡（绿卡）向银行存入款款后，存入的钱款的所有权归银行所有，田树君对银行取得付款请求权。如果有人通过盗刷银联卡的方式从银行取现，骗取的是邮政银行的而不是田树君的资金。
民事案件的审理围绕着双方当事人的主张和抗辩进行，除事关社会公共利益，司法审查一般不主动超出当事人诉辩的范围。从本案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看，田树君申领的6221884580027545670号绿卡在2014年12月8日8时，仍由其本人控制，且人、卡均在山东省青州市，没有证据证实该银联卡在2014年12月17号21时30分许被他人掌控或田树君泄露该卡密码，邮储银行青州支行也未提出相关的抗辩事由。因此，2014年12月17号晚，6221884580027545670号绿卡在海南省儋州市ATM机上的取现是有人利用伪卡进行的盗刷，该行为与田树君无关。
关于邮储银行青州支行所持的本案应适用“先刑事后民事”原则的问题。不是所有犯罪行为导致的民事纠纷的审理均应遵循“先刑事后民事”的做法。“先刑事后民事”原则的适用，有两个基本前提，即民事案件的被告与刑事案件的被追诉主体一致；民事案件的事实需要通过刑事案件的审理来认定。如前所述，银联卡被盗刷，是对银行的侵财性犯罪，与田树君无关。本案审理的是储蓄合同纠纷，即田树君和银行在储蓄合同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储蓄合同的相关案件事实独立于对银行的侵财性犯罪事实，无需刑事案件的审理来认定。对邮储银行青州支行提出的先刑事后民事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随着科技水平的飞速发展，银行等金融机构利用银联卡、ATM机等工具开发的新产品层出不穷，为银行创造了巨大的利润。银行在大量发行银行卡时就应当预料到存在的安全隐患，采取提升刷卡系统的技术水平等措施来避免安全隐患是发卡行的最基本义务。银行卡未离身被盗刷，说明发卡行的系统或管理存在问题，这种安全漏洞及技术风险产生的不利后果当然应由发卡行承担，而不是转嫁给持卡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的绿卡章程载明的“凡使用密码进行的交易，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均视为持卡人本人所为”的规定，规避自身系统运行中产生的风险，加重了向对方的负担，此格式条款对客户不产生法律效力。上已述及，行为人盗刷的是银行的资金，只不过是利用了“田树君”名下的银联卡而已。对银行而言，并不能因向他人不当支付而免除向田树君履行合同兑付存款的义务。田树君诉请判令邮储银行青州支行给付17603.5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邮储银行青州支行以自身没有过错拒绝承担合同责任的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邮储银行青州支行支付田树君存款17603.5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0元，由邮储银行青州支行负担。
上诉人邮储银行青州支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如果有人通过盗刷银联卡的方式从银行取现，骗取的是邮政银行的而不是田树君的资金”存在错误。田树君向其持有的卡内存入资金后，发生的是货币的占有权与所有权一致原则的例外，即货币的占有与所有权相分离的情况，存款人将货币存入银行，从法律上看并没有转移货币所有权，亦没有转移货币所代表的财产的所有权，因为存款人并无转移纸币所有权的意思表示，实际转移的不过是货币的占有而非所有权，至于为什么银行可以不加区分地处置被转移的货币，主要因为货币是可替代的种类物所致。所以田树君通过其在邮储银行青州支行处办理的系统识别一致的卡片和正确密码通过其他金融机构ATM机取现的行为并未侵犯邮储银行青州支行财产的所有权，只是田树君对自己资金的有权处置行为，退一步说，即便对应资金的所有权归银行所有，凭借田树君开通一致的卡片和正确密码在其他ATM机取款的行为，为田树君自己的行为或表见代理行为，是田树君依据双方约定对自己资金或财产的有权处置行为，加之绿卡申领后，卡片信息及密码均由田树君掌控，故田树君理应对此行为承担全部责任，而非邮储银行青州支行承担。2、原审认定2012年12月17日晚，6221884580027545670号绿卡在海南省儋州市ATM机上的取现是有人利用伪卡进行的盗刷，该行为与田树君无关存在过错。田树君及其绿卡即便2014年12月18日8时均在青州市，也不能完全推定田树君及其银行卡2014年12月17日晚也在青州市，且在无田树君银行卡及密码的情况下，他人也无任何可能进行成功取现，也不能证明在海南省ATM机取现行为与田树君无关。对于是否利用伪卡进行盗刷的行为，理应参照公安机关侦查结果，退步一说，即便是通过伪卡进行的盗刷行为，也不能排除田树君与他人串通的情形，故具体情形的认定应待公安机关调查结束后再行认定。3、原审认定本案不适用“先刑后民”原则有误。田树君对应银行卡在海南省儋州市农信社ATM上取现这一行为，对于取款人是否是田树君，所用银行卡是否为伪卡，若取款人为他人，则田树君是否与他人有串通行为等事项需要通过刑事案件的处理予以明确。4、原审法院认定“银行卡未离身被盗刷，说明发卡行的系统或管理存在问题，这种安全漏洞及技术风险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发卡行承担，而不是转嫁给持卡人”有误。首先，本案相关事实不能证明田树君属于银行卡未离身被盗刷的情形，并且存在前述各种可能，不能排除或者较大可能性的归咎于邮储银行青州支行。其次，邮储银行青州支行发行相关银行卡及使用的相关系统均是通过国家有关监管机构审核或验证，均符合国家和行业相关安全标准。再次，目前无法证明发卡行存在任何系统问题或漏洞等，且银行卡成功取现的两个电子信息相符的银行卡和正确密码，且此两项信息自田树君申领银行卡后就一直为其所掌控，若非其本人泄露，他人不能取现成功。5、原审法院判令邮储银行青州支行承担全部责任，显失公平。不管是真实银行卡还是伪造银行卡，磁条信息在传输和识别过程中都表现为二进制数字，只有和银行系统存储信息是否相同之分，没有真伪之分，在田树君利用他人ATM机交易中，邮储银行青州支行没有义务也没有办法对磁条所在载体的真伪进行识别，邮储银行青州支行未能识别伪造银行卡没有过错，对于经常使用网银转账、并开通商易通业务终端，且用卡时间达三年之久的田树君来说，在案发当晚收到邮储银行青州支行发送的9条短信后一直未采取任何补救措施或拨打客服电话咨询或挂失的行为，也证明其对取现行为持明知或放任态度。综上，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田树君辩称：1、银行和储户之间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关系。银行应当保障储户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银行作为发放银行卡的专业金融机构，有保障储户存款安全的义务。由于银行对银行卡和ATM机安全管理疏于维护，其ATM机无法识别伪卡，导致储户银行卡内资金流失，银行对此应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储户全部经济损失。2、作为银行卡发行方，银行卡为唯一取款的有效载体是不容置疑的，款项存入银行后，必须有银行发行的银行卡是唯一能取出现金的载体。凭其他任何凭证，包含伪卡能取钱的，都视为银行对银行卡和ATM机安全管理疏于维护造成的，发卡人能允许其他金融机构ATM机取款，必须有防范管理措施，这是银行卡发行方必须的基本责任与义务。3、持卡人只用于网银发放工资，家内转账，收款，ATM机取款用，本卡从未出过本市，基本没进行过消费，不会将密码泄露第三方，上诉人可提供田树君泄露秘密的有效证据。4、2014年12月17日晚9：30分左右现金被盗取至2014年12月18日上午8：30分本人带卡去发卡银行短短11小时卡不可能自海南来到青州，上诉人邮储银行青州支行也可提交卡不在青州的证明，田树君曾三次到发卡行带本卡、身份证协助邮储银行青州支行调查本卡的现金支出情况，以证明田树君的清白。5、邮储银行青州支行应当提供有力证据证明卡在海南儋州，发卡方磁条卡如无任何系统问题或漏洞，为何现在各大银行在推广发行芯片银行卡。6、能采用田树君卡片信息充分证明邮储银行青州支行发行的卡不是唯一能取现金的有效卡片，而是容易被复制的，这更能证明发卡方的不安全漏洞。7、邮储银行青州支行提到的其没有义务而且没有办法对磁条所在载体的真伪进行识别，是对责任的推脱和对应尽基本义务的否认。田树君使用的网银是邮储银行青州支行给开通的，与本案件无关，商易通业务终端也是邮储银行青州支行推广发行的，一致在田树君家里使用，网银与商易通终端不会泄露秘密，也不会能采集自己的卡片信息，均为发卡方提供的。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上诉人邮储银行青州支行提交了田树君涉案的银行卡2014年1月8日至2014年12月17日的交易记录，拟证明田树君持卡以来，经常发生转账、网上操作等结算业务，并且涉及到外地业务，难免会存在泄露密码的可能性。经质证，田树君对该宗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因为生意的关系，卡号提供给对方也很正常。
“6221884580027545670”号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绿卡在海南省儋州市被盗刷的时间为2014年12月17日21时30分左右，原审法院误写为2014年11月17日21时30分左右，本院予以纠正。
上述事实，有邮储银行青州支行提交的交易记录一宗及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为证。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田树君向邮储银行青州支行申请并领取借记卡后，双方之间形成合法有效的储蓄合同关系，邮储银行青州支行负有保障用户存款安全的合同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邮储银行青州支行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责任及责任大小。涉案的借记卡是具有消费、转账结算、存取现金等功能的金融支付工具，不具有透支功能。借记卡交易具有持卡人可以在ATM机上“凭卡凭密码”操作使用的特点，在要求持卡人妥善保管借记卡和密码的同时，发卡行应当确保借记卡唯一可识别性及用卡安全。现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本案争议的款项交易发生地为海南省儋州市，田树君在2014年12月17日晚9：30分左右收到借记卡的变动信息后，于第二天上午8时左右即到邮储银行青州支行反映情况，并在邮储银行青州支行大华营业所的ATM机上存取100元现金，田树君的居住地是青州市，而涉案取现行为发生在海南省儋州市，且取现行为发生的时间是晚上，结合该两地地理位置的距离，及田树君所在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能够证明涉案取现行为发生时田树君本人及其银行卡未离开过其居住地青州市，在海南省儋州市的取现行为是利用伪卡的盗刷行为。邮储银行青州支行对此不予认可，主张是田树君的本人行为或表见代理，但其在本案的一、二审庭审中均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本案的取现行为是田树君本人所为或是其授权的行为，邮储银行青州支行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作为发卡行已经完全履行了保障借记卡信息安全和用卡安全的义务，且其也没有证据证明田树君在使用借记卡的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导致银行卡信息被他人知晓的情形。故本案邮储银行青州支行在合同履行过程存在过错导致田树君的存款被他人取现，其应承担赔偿责任。另，上诉人关于先刑事后民事的主张，本案是田树君基于民事的银行卡纠纷向邮储银行青州支行主张权利，刑事案件的处理不影响本案的处理，故对邮储银行青州支行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邮储银行青州支行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0元，由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州市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波
代理审判员 孙 涛
代理审判员 贾丽丽
二〇一五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刘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