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苏商再提字第003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江苏众联纺织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大丰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南翔路。
诉讼代表人：徐早法。
委托代理人：ＸＸ胜，浙江星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小东，江苏众联纺织发展有限公司监事。
委托代理人：ＸＸ胜，浙江星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玉钦，江苏众联纺织发展有限公司股东。
委托代理人：仲小平，江苏众连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何文博，江苏众联纺织发展有限公司股东。
委托代理人：仲小平，江苏众连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江苏众联纺织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联公司）、刘小东因与被申请人黄玉钦、何文博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盐商终字第045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以（2014）苏审二商申字第024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众联公司诉讼代表人徐早法，再审申请人刘小东，被申请人黄玉钦、何文博的委托代理人仲小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12月26日，众联公司、刘小东向江苏省大丰市人民法院起诉称：自2011年8月16日起，何文博、黄玉钦纠集社会闲散人员，强行侵占公司生产的成品坯布，并将其发往何文博、黄玉钦个人控制的中波仓库。截至2011年12月5日，除众联公司已诉讼的以外，尚有成品坯布6542匹计999287米，价值4003009元，被何文博、黄玉钦非法侵占。其行为严重侵害了公司利益，影响了公司的正常经营活动。请求判令何文博、黄玉钦排除妨碍，返还成品坯布999287米。一审开庭时，众联公司、刘小东明确，其诉讼请求中的排除妨碍即排除何文博、黄玉钦非法侵占行为及何文博、黄玉钦阻止众联公司管理层合法经营的行为；如果布匹没有了，请求判令何文博、黄玉钦赔偿损失4003009元。
黄玉钦、何文博一审辩称：1.众联公司不应与刘小东共同起诉。2.黄玉钦、何文博不存在侵占公司财产的行为。由于徐早发经营不善，导致公司账户和货物被查封，公司无法正常运行，为了保障公司利益，作为公司股东，黄玉钦、何文博自己组织资金、自己生产、自己销售，然后再生产，货款都用在公司正常经营需要的支出和投资，所有货款进出都是用的公司会计个人账户，出货也都在公司帐上。故不存在黄玉钦、何文博侵占众联公司财产的事实，请求驳回众联公司的诉讼请求。
江苏省大丰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众联公司于2004年4月10日登记设立，公司股东为绍兴世和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和公司）、黄玉钦、何文博，世和公司占股51％、黄玉钦占股29％、何文博占股20％。2010年6月28日，众联公司股东会、董事会决议同意选举何文博、黄玉钦、徐早发、董义忠为公司董事会董事，刘小东为公司监事，徐早发任董事长，何文博为总经理，并为公司法定代表人。2010年10月30日，何文博以不能胜任总经理为由书面向公司董事会提出辞职，徐早发、刘小东、黄玉钦、董义忠签字同意。
2011年4月以来，众联公司因股东之间或公司管理人员之间出现矛盾，不能正常经营。2011年8月至2011年12月5日，黄玉钦、何文博自主经营，以众联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销售合同，先后数次生产销售的坯布约2万多米，所销售的货款进入公司会计单红梅个人账户，由黄玉钦、何文博掌控，用于经营支出、再生产等。众联公司认为黄玉钦、何文博未经法定程序对外签订合同，强行抢走货物，妨碍公司正常经营，遂提起本案诉讼。2012年7月31日，众联公司的工商登记发生变更，其法定代表人由何文博变更登记为陈加忠。
江苏省大丰市人民法院认为：依照众联公司章程，法定代表人由公司总经理担任，何文博既已申请辞去众联公司总经理职务，且得到公司董事会的同意，因此在公司产生新总经理之前法定代表人职位实为空缺，公司董事长徐早法在公司法定代表人空缺期间代表公司进行的相关诉讼活动应为有效。法律规定在公司不能或者怠于行使诉权时，股东可以请求监事代表公司进行诉讼，监事与公司不能同为原告提起诉讼。本案众联公司既已作为原告提起诉讼，监事刘小东作为原告起诉的前提条件已不存在，因此刘小东作为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本案众联公司以黄玉钦、何文博强抢货物为由，要求排除妨碍，并返还财物，实际上是公司内部股东之间发生矛盾后，股东之间的权益纠纷。本案所涉货物或者该货物被何文博、黄玉钦销售后，并未由何文博、黄玉钦个人所得。该纠纷不属法院受理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大丰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10日作出（2012）大商初字第0003-2号民事裁定：驳回众联公司、刘小东的起诉。
众联公司、刘小东不服一审裁定，向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一）关于刘小东作为公司监事与众联公司共同提起股东损害公司利益纠纷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在公司董事、高级管理人员等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情形下，法律赋予了公司监事代表公司提起损害公司利益纠纷诉讼的权利，其目的系为了及时对公司权益进行救济。只有公司股东或者法定代表人在公司权益遭受损害而不起诉的情况下，监事才可以代表公司起诉。本案中，众联公司已经作为原告提起诉讼，无需公司监事再代表公司起诉，故刘小东作为众联公司监事，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
（二）关于人民法院应否受理本案的问题。众联公司、刘小东诉讼的主要目的是认为何文博、黄玉钦控制了公司，要求停止何文博、黄玉钦对公司的经营管理行为，其实质上是公司股东之间对公司经营管理权之争，系公司内部自治范畴，人民法院不宜干预。故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
综上，众联公司、刘小东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一审裁定应予维持。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0日作出二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众联公司、刘小东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本案系何文博、黄玉钦侵害公司权益的侵权纠纷，一审认为“实际上是公司内部股东之间发生矛盾后股东之间的权益纠纷”，二审认为“实质上是公司股东之间对公司经营管理权之争，系公司内部自治范畴，人民法院不宜干预。故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均是错误的。无论是侵权纠纷还是股东之间的权益纠纷或公司经营管理权之争均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纠纷，均属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2.法律、行政法规并未规定“监事与公司不能同为原告提起诉讼”，监事刘小东的原告主体适格。3.一、二审认定事实不清，损害众联公司合法权益。2011年8月之前，众联公司在徐早法、陈加忠等董事会依法聘用的管理人员的经营管理下一直是正常经营，不存在“2011年4月以来，众联公司因股东及公司管理人员出现矛盾，导致不能正常运行”的情况。2011年8月以后，众联公司不能正常经营的原因是何文博、黄玉钦违法侵占公司以及公司财产。股东依法享有的是资产收益权、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权等，并没有一审法院所称的“股东对公司的自主经营权”。没有证据证明何文博、黄玉钦销售公司货物所得进入了公司会计单红梅的个人账户。一、二审未查明何文博、黄玉钦销售公司货物的货款为什么没有入公司账户。在认定销售货款为何文博、黄玉钦掌控的情况下，又认定并未由何文博、黄玉钦所得，自相矛盾。没有证据证明销售货款用于公司的经营、再生产等。众联公司、刘小东主张的是何文博、黄玉钦以违法手段侵占公司财产，并非何文博、黄玉钦未经法定程序对外签订合同的问题，一审法院歪曲众联公司、刘小东的起诉理由。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请求撤销一、二审裁定，指令相关人民法院依法审理本案。
何文博、黄玉钦辩称：1．监事和公司不能同时起诉，只有当公司不主张权利的时候，监事依法才享有诉权，故刘小东不是适格的原告。2.徐早法不是法定代表人，不能代表众联公司申请再审，再审申请书上众联公司的公章是私刻的。3.何文博、黄玉钦未损害公司利益，真正损害公司利益的是徐早法。4.江苏省大丰市人民法院已经受理江苏大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众联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徐早法、刘小东的主张应由大丰市人民法院统一处理。5.公司由谁经营、由谁管理，是公司内部自治行为，不属于公权力介入的范畴。综上，一、二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众联公司、刘小东的再审申请。
本案争议焦点为：1.刘小东是否是本案适格原告；2.徐早法能否作为众联公司的诉讼代表人参加本案的再审审理；3.本案诉讼是否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
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刘小东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一、二审认定正确，在众联公司针对股东损害公司权益已作为原告提起诉讼的情况下，监事刘小东作为原告起诉的前提条件已不存在，亦无必要，因此刘小东作为本案一审原告主体不适格。
（二）关于徐早法能否作为众联公司的诉讼代表人参加本案的再审审理问题。何文博于2010年10月30日申请辞去众联公司总经理，得到公司董事会同意，在公司产生新的总经理之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职位实为空缺，公司董事长在公司法定代表人空缺期间代表公司进行相关的诉讼活动，应为有效。本案诉讼系徐早法于2011年代表众联公司提起，故徐早法作为众联公司的诉讼代表人参加本案的再审审理并无不当。
（三）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问题。股东之间的权益纠纷或公司经营管理权之争并非一概不能诉至法院，本案系众联公司诉股东何文博、黄玉钦损害公司权益的侵权纠纷，原审法院应就何文博、黄玉钦是否存在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等事实进行实体审理，并据此作出判决。一、二审以本案“实际上是公司内部股东之间发生矛盾后股东之间的权益纠纷”、“实质上是公司股东之间对公司经营管理权之争，系公司内部自治范畴”为由，驳回众联公司的起诉，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众联公司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条件，应当受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盐商终字第0454号民事裁定和江苏省大丰市人民法院（2012）大商初字第0003-2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江苏省大丰市人民法院继续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戎亚
代理审判员 罗荣辉
代理审判员 左其洋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杨红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