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9295、9296号
上诉人（原审2427号案被告、2531号案原告）：王小妹，住广州市天河区。
被上诉人（原审2427号案原告、2531号案被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负责人：王耀球，行长。
委托代理人：彭志，广东卓信（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翁俊永，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小妹因与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以下简称招行广州分行）劳动争议纠纷二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民一初字第2427、2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二案，本二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并认定：双方有争议的事项为第（六）项、第（八）至第（十三）项，其他事项双方无争议。
（一）王小妹申请劳动仲裁时间：2015年3月27日。
（二）王小妹的仲裁请求：与本二案诉讼请求基本一致。
（三）仲裁结果：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2015年5月20日作出穗劳人仲案[2015]1392号仲裁裁决：1.招行广州分行支付王小妹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40000元；2.驳回王小妹其他仲裁请求。
（四）王小妹入职招行广州分行时间、岗位：2004年12月21日，个人信贷客户经理。
（五）劳动合同签订情况：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最后一期合同期限自2013年12月21日至2016年12月20日止。
（六）劳动合同解除时间：招行广州分行主张王小妹最后工作至2014年10月27日，为此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2014年10月28日发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电子邮件，内容为因王小妹违反客户经理行为禁令，该行决定于当日解除双方劳动关系；证据二、该行2014年12月26日出具的《解除/终止劳动关系证明书》，内容为因“我行辞退”，于2014年10月28日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签收处有王小妹的签名，签署日期为2014年12月31日。经质证，王小妹均不确认，并主张双方2015年1月6日解除劳动关系，对此无提供证据证实；同时，王小妹确认其2014年11月6日后无再上班。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对劳动合同解除时间的举证责任在招行广州分行。该行提交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系电子邮件，属数据信息，具可更改性，证明力极其有限；其提交的《解除/终止劳动关系证明书》出具于2014年12月26日，不能证明王小妹最后工作至2014年10月27日，故该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鉴于王小妹确认2014年11月6日之后无再上班，原审法院认定其最后工作至该日，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11月6日解除。
（七）劳动合同解除前12个月王小妹平均工资：17000元。
（八）劳动合同解除的原因：招行广州分行主张王小妹严重违纪：第一，隐瞒真实情况，编造、伪造文件资料。为此提交了贷款审批表格、客户授权委托书、个人贷款服务承诺书等，其中个人贷款服务承诺书注明“申请人填写”。王小妹确认上述材料由其书写，但认为其可以帮助客户填写，只要客户最后签名确认即可。第二，实际操控客户的账号代替客户交易决策。为此该行提交了客户王某的开户资料及王某的个人取款凭条；本二案庭审中，王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其与王小妹均确认开户资料及取款凭条并非王某所写，而是由王小妹填写，“王某”的签名也是王小妹所写，王某表示知晓并认可王小妹代其全部操作，包括直接取现，同时，王某又表示不认可银行代替客户签名的做法。招行广州分行确认王某无对王小妹的操作提出过异议，亦无主张过损失，但认为王小妹的行为是规章制度明确禁止的。第三，违规倒贷（借新还旧）、放贷，从中获利。招行广州分行提交了该行自行罗列的交易记录，王小妹不确认；该行同时确认王小妹的倒贷行为并无造成金钱上的损失，但对信贷市场造成很大影响。第四，虚增业务。王小妹为了完成存款任务，让其前夫转12万元存款至王小妹账户并定期一年；王小妹主张该行为就像银行职员拉存款一样，是正常的。
另查，王小妹2014年7月26日作出《关于审计情况说明》，其中作如下检讨：1.虚增存款业绩；2.质押资金来源审查不严，导致前夫和王某利用其工作关系谋利；3.对工作不严谨，对贷款资金的去向和用途疏于核查；4.合规意识淡薄，精神麻痹，导致身边人利用自己的工作关系谋取利益。2014年10月27日，招行广州分行作出招银穗发[2014]117号《招商银行广州分行关于对2014年总行小微专项审计发现违规问题相关责任人处理的决定》，记载王小妹的各项违规行为，并认定其负有直接责任，给予辞退处理。
原审法院认为：银行系金融机构，王小妹作为金融从业人员，更应当诚实守信，严格遵守操作规范，依程序办事，维护客户的权益和银行的信誉。招行广州分行主张王小妹违规倒贷、放贷从中获利，为此提交的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但是，从王小妹自行填写应当由客户亲自填写的客户贷款审批表、授权委托书等情况，可见其确实是存在违规操作的；尤其是其代王某全部操作，包括签名、直接取现等，更达到严重违纪的程度，因为即使在日常业务过程中，有可能客户请求银行工作人员为其填写各种表格，但是输入密码、签名等仍须由客户本人所为，才可视为客户对操作的认可，王小妹却完全代替客户签名、取现，虽然王某到庭表示追认王小妹的代替行为，但其同时也表示不认可银行代替客户签名的做法，故王小妹上述行为严重损害招行广州分行的权益，是金融行业规章制度明确禁止的。至于招行广州分行主张王小妹虚增业务，虽然王小妹在本二案中主张该做法是正常的，但其在2014年7月26日《关于审计情况说明》中对此也作出检讨，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该行为至少是违规的、欠妥的。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王小妹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招行广州分行解除与其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至于劳动合同解除的时间，如前所述，为2014年11月6日。因此，王小妹要求招行广州分行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九）关于王小妹11月、12月工资及经济补偿：庭审中，王小妹明确经济补偿是指招行广州分行未及时出具离职证明导致其无法就业的损失34000元。
双方均确认2014年10月31日前足额发放了王小妹工资。王小妹工作至同年11月6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的规定，招行广州分行应支付王小妹2014年11月工资3126.44元（17000元÷21.75天×4个工作日）。王小妹要求经济补偿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十）关于2014年年终奖：年终奖属用人单位经营自主权的范畴，用人单位可根据自身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自主决定如何发放。本二案双方对年终奖无具体约定，且王小妹自2014年11月7日起无再上班，故其要求招行广州分行支付年终奖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十一）关于计划生育奖：招行广州分行《计划生育工作手册》第六条规定，奖励金发放时间安排在当年第四季，发放时间已离行的不予发放。
原审法院认为：计划生育奖亦属用人单位经营自主权的范畴，并且，王小妹2014年第四季度已离职，故其要求招行广州分行发放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十二）关于生育保险金：王小妹主张即为产假工资。经查，王小妹2012年12月至2013年4月期间休产假，招行广州分行共发放其75526.18元，王小妹主张其中13405元系产假工资，余款为2012年度奖金，但无提供证据证实。招行广州分行主张已足额发放产假工资。
原审法院认为：如前所述，双方对奖金并无具体约定，王小妹主张发放的75526.18元中包含2012年度奖金，但无举证证实，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认定该75526.18元均系王小妹产假期间的工资，且该金额不低于按其正常工作时间的工资标准，故对王小妹要求招行广州分行支付生育保险金，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十三）关于企业年金：王小妹主张其企业年金账户应为161555.33元，招行广州分行确认。王小妹主张该行仍须再缴交2014年度企业年金15000元，招行广州分行主张上述161555.33元中包括了已缴交的2014年度企业年金14097.94元。双方均确认的企业年金明细记载了自2006年至2014年招行广州分行为王小妹缴交的情况，其中最近一笔开始及结束日期均为2014年，上年结余147457.39元，单位年度缴费14097.94元，当期结余额161555.33元。
另查，《招商银行企业年金管理办法（第二版）》第七条规定，单位缴交费额=员工上一年会计年度工资收入×8.33%。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均确认的企业年金明细，可见招行广州分行自2006年起为王小妹缴交，其中开始及结束日期均为2014的即是为其缴交2014年的企业年金；并且根据王小妹该年度提供劳动期间核算的金额计算正确，故对王小妹要求招行广州分行缴交2014年度企业年金，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支付王小妹2014年11月工资3126.44元。二、确认王小妹至2014年度企业年金共161555.33元。三、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无须支付王小妹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40000元。四、驳回王小妹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两案一审受理费共20元，由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负担。
判后，王小妹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主要理由：一、王小妹未违反招行广州分行的规章制度，招行广州分行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承担赔偿责任。二、王小妹在一审申请法院调取奖金及工资发放明细，证明招行广州分行应支付年终奖和生育保险金，而该事实的举证责任在招行广州分行，但一审法院在未调查取证，亦未要求用人单位举证的情况下，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三、招行广州分行剥夺王小妹的申诉权，一审法院未查清该事实。四、招行广州分行剥夺工会的监督权。综上，王小妹上诉请求：1、招行广州分行向王小妹支付赔偿金34万元；2、招行广州分行向王小妹支付年终奖3.95万元；3、招行广州分行向王小妹支付2014年11、12月工资及经济补偿3.4万元；4、招行广州分行向王小妹支付生育保险金3.6万元；5、招行广州分行向王小妹确认企业年金个人账户余额为161555.33元。6、招行广州分行承担本二案诉讼费用。
招行广州分行服从原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
二审期间，招行广州分行提交中国金融工会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工作委员会出具的《工会说明》：本会确认，在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作出解除王小妹的决定前，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已经依法通知本会，本会知悉并同意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解除王小妹的决定。王小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确认。招行广州分行提交其规章制度中关于“申诉”的相关规定为：被处分人对处分决定不服的，可以提出书面申诉；对被处分人的申诉，受理部门应组织进行复审；被处分人对复审决定仍不服的，可向上级监察部门申诉等。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二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法性问题及年终奖和生育保险金问题，原审法院处理正确，本院不予赘述。关于王小妹主张招行广州分行剥夺其申诉权的问题，从相关规章制度来看，属于内部“行政处分”的申诉程序，原审法院对此不予审查并无不当。关于王小妹主张招行广州分行剥夺工会的监督权的问题，根据工会二审出具的说明，工会确认招行广州分行在解除王小妹劳动合同前已经知悉并同意招行广州分行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故王小妹的上述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审理期间，王小妹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有效新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王小妹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二案二审受理费各10元，均由王小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丹
审 判 员 邹群慧
代理审判员 陈 静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徐小卓
高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