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厦民终字第15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国春，男，1967年10月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林明聪，福建知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友前，男，1978年5月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郑伟，福建典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林江山，男，1980年5月15日出生，汉族，现于福建省泉州监狱服刑。
原审第三人黄凤玉，女，1986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吕晓华，福建典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蔡国春因与被上诉人陈友前、原审被告林江山、原审第三人黄凤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3）思民初字第9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陈友前原审诉求判令：一、被告林江山返还原告借款500万元及借款期间（自2011年9月16日至2011年10月15日）的利息105000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二、被告林江山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从2011年10月16日开始计算至被告实际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三、被告林江山承担原告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用20000元；四、被告蔡国春对被告林江山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林江山、蔡国春分别作为借款人、担保人签订一份《保证借款合同》，二被告于落款借款人及担保人处签名时，该合同中打印字体部分内容已经存在，且被告蔡国春签名在被告林江山签名之后。《保证借款合同》中约定担保人蔡国春同意为借款人林江山借款提供连带担保责任，因任何一方违约导致另一方采取法律诉讼而发生的律师费、调查费、交通费等费用由违约方承担。2011年9月16日第三人黄凤玉通过其名下兴业银行厦门分行账户向被告林江山账户（开户行：兴业银行厦门分行，账号：×××2616）转账500万元。被告林江山出具借据一份，确认收到“借款人民币伍佰万元”。2012年9月17日被告蔡国春出具《还款计划书》一份，载明“2011年9月16日，林江山向陈友前借款人民币500万元，保证合同约定借款至2011年10月15日止，本人作为林江山向陈友前借款的担保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2013年7月4日原告与福建典格律师事务所签订《诉讼代理合约》，约定福建典格律师事务所指派郑伟律师为陈友前与林江山、蔡国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代理律师，原告为本案支付福建典格律师事务所一审代理费20000元。
原审另查明，2013年8月1日原告出具《说明书》一份，声明其从没有借款给被告蔡国春，被告蔡国春也没有向原告陈友前担保借款。2013年7月26日被告蔡国春对原告与其谈话进行了第一次录音（以下简称：第一次录音）。2013年8月1日原告因本案起诉至法院。2013年8月1日被告蔡国春出具《本人承诺》一份，承诺原告给其两份说明书，保证只给领导之用。2013年8月14日被告蔡国春对原告、案外人及其谈话进行了第二次录音（以下简称：第二次录音）。2013年10月21日，原告本人在法院询问下表示委托代理合约及起诉状系亲笔所签，其清楚起诉状及证件内容，坚持按起诉状所诉理由起诉二被告，同意由其特别授权代理人代表本人参诉。
再查明，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蔡国春于2013年12月4日申请追加黄凤玉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审审查后对其申请予以准许。
本案原审争议焦点：（一）原告陈友前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二）原告的诉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举示的证据、庭审笔录，原审分别认定如下：
一、原告陈友前的原告资格问题。
原审法院认为，查讼争《保证借款合同》落款系二被告亲笔签名，虽二被告抗辩签名时该合同其余手写字体部分均为空白，但从该合同打印字体标题及主文部分足以体现讼争合同系针对2011年被告林江山的借款行为而订，二被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愿签署空白借款合同，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可推定其对于讼争借款事宜已经磋商并明白该行为的后果，讼争借贷关系的发生系二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关于被告林江山之抗辩。被告林江山抗辩讼争借款系向案外人叶嘉裕所借，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亦未申请案外人叶嘉裕作为证人出庭，对此抗辩本庭不予采纳。再查原告提交之证据《网上银行客户回单》及《借据》，第三人于讼争《保证借款合同》落款日（2011年9月16日）同日通过兴业银行厦门分行账户转款500万元至被告林江山同行账户内（账号×××2616），被告林江山亦出具借据承认收到借款500万元，该借款事实与保证借款合同之内容（含手写部分）基本吻合。虽被告林江山抗辩《保证借款合同》除其签名外手写部分及《借据》上的“陈友前”、“日期”等字样系事后添加，和第三人之间有许多款项往来，不知借款合同的500万具体是哪一笔，但其并未提出相应反驳证据证明2011年9月16日第三人的500万元转款系其他何种业务往来，亦未提供反驳证据解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签订空白借款合同的合理性。（二）关于被告蔡国春之抗辩。查第一次谈话录音及原告出具说明书后，被告蔡国春手书本人承诺一份给原告称上述二份说明书保证只给领导之用；且第一次录音内容主要针对原告与被告蔡国春另案诉讼，时间也早于本案收状日，对于该二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再查第二份录音证据形成于本案起诉后，录音中原告对被告蔡国春称“起诉不知情”、“被借名起诉而已”、“这些都没有，你还一直问我有吗，我再怎么说他也是没有，是不是，你再问我这些有用吗”、“要是有那么多钱借你，是我去找你，还让得你来找我”、“我哪里认识这些，认识这些有什么用”、“我说最好是撤诉”等，这些表述并非原告对讼争债务发生的直接否定，而只是承认自己并非实际的借款人，属于被“借名”的债权人，原告本人在法院询问下亦坚持表示起诉并同意由其特别授权代理人代表本人参诉。退一步说，即使上揭表述构成诉讼外的自认，对作出自认的人并不当然地具有庭审上自认等效的法律约束力。当诉讼外自认的内容与客观事实不一致时，应以客观事实为依据。另，被告蔡国春抗辩《保证借款合同》中除二被告落款签名外手写内容部分均系事后添加，且与事实不符，然查原告提交之《还款计划书》系被告蔡国春所签，其中对被告林江山向原告借款500万元、被告蔡国春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事实进行了再次确认，其正文内容和《保证借款合同》并无二致。被告蔡国春抗辩系受胁迫而签订，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对此抗辩不予采信，对《还款计划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对于被告蔡国春为讼争《保证借款合同》项下借款500万承担担保责任的事实予以确认。概言之，即使讼涉《保证借款合同》除二被告落款署名外其他手写内容系事后添加，然二被告作为具有完全民事主体资格的成年人应当预见其签订空白《保证借款合同》可能遭致的后果，辅之以原告举示的《还款计划书》及《付款凭证》，讼争借款事实形成一完整的证据链条，原告与二被告签订《保证借款合同》的事实予以确认。（三）关于第三人黄凤玉之抗辩。查第三人与原告签订之委托贷款协议书，二者之间形成委托代理关系。委托合同并非要式合同，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委托协议书》虽系事后倒签，但得到双方的一致认可，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可作为双方对于此前事实委托关系的事后书面追认。受托人即原告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即第三人的授权范围内与二被告订立的合同，该合同直接约束本案原告及二被告。第三人黄凤玉关于原告系本案适格原告的主张予以采信，被告有关第三人作为实际资金提供者应为原告的抗辩，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与二被告签订《保证借款合同》，形成原被告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合同实际约束原被告双方，二被告未按约履行义务的，原告有权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向合同相对方即二被告通过诉讼方式主张权利，原告主体地位适格。
二、原告的诉求的事实和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告和两被告签订《保证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为有效合同，双方应严格履约。讼争《保证借款合同》中约定原告向被告林江山出借款项500万元，被告蔡国春承担保证责任，借款期限从2011年9月16日至2011年10月15日止。被告蔡国春另出具《还款计划书》再次确认以上借贷事实并承诺连带保证责任，现原告依约向被告林江山转出讼争借款，二被告逾期未归还欠款，已构成违约，原告要求二被告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在庭审中主动将借款期间利息减少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将律师费用减少为20000元，并撤回关于保全费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照准。借款期限届满后，二被告未能依约还款，原告主张二被告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逾期利息，不高于合同约定且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保证借款合同》中原被告双方约定因任何一方违约导致另一方采取法律诉讼而发生的律师费由违约方承担，原告因讼争借款纠纷诉讼花费律师费20000元，对于原告要求二被告承担该律师费的主张，予以支持。
综上，原告诉求合法合理，予以支持，二被告的抗辩于法无据，予以驳回。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四百零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林江山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陈友前借款500万元整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自2011年9月16日计至本判决确定之还款日止）；二、被告林江山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陈友前支付律师代理费2万元整；三、被告蔡国春对被告林江山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被告林江山、蔡国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被告蔡国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蔡国春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陈友前原审诉讼请求。理由：一、被上诉人在起诉状称“被告一向原告借款”，与庭审时改称是受第三人黄凤玉委托出借款项自相矛盾。且实际情况为原审被告林江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第三人均不存在借贷关系。上诉人之前根本不认识被上诉人，2013年6月份，上诉人才在办公室第一次碰到被上诉人，因此根本不可能存在起诉状中所诉称的借款时间为2011年9月16日的担保关系。被上诉人至今不认识原审被告林江山，庭审时林江山也一再强调根本不认识被上诉人，因此，双方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二、被上诉人出具的《说明书》也体现上诉人没有向被上诉人提供担保。三、原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因被上诉人所提供的《保证借款合同》和《借据》均系被上诉人与他人合谋串通制作的，内容不真实，时间上倒签，实际的内容及被上诉人、第三人黄凤玉名字等形成时间与落款时间均不一致。为了便于法院查清本案事实，上诉人在规定的时间内依法申请笔迹形成时间鉴定，但原审法院却不同意鉴定，直接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程序严重违法。四、上诉人已免除保证责任。《保证借款合同》并未约定保证期间，根据《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故上诉人已免除保证责任。被上诉人为了达到诉讼目的，在《保证借款合同》中私自写上“担保期限从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该条款未经上诉人同意，因此，对上诉人不产生法律效力。五、本案属于虚假诉讼或诉讼诈骗，恳请法院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并依法追究相关人员的刑事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求。
被上诉人陈友前答辩称，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理由：一、虽然原审第三人是本案的实际借款人，但原审第三人委托被上诉人以被上诉人的名义向上诉人出借款项。依据相关司法解释，被上诉人经原审第三人授权提起诉讼，具有相应的诉讼主体资格。二、本案借款及担保时原审被告林江山与上诉人意思表示真实且借款客观存在。三、原审法院不存在程序违法。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无需启动司法鉴定程序，原审法院经审理作出不予鉴定决定并不违法。四、原审被告林江山对原审判决并没有上诉，其对相关借款及担保的事实予以认可，上诉人否认借款及担保事实，没有依据。五、《保证借款合同》已经明确约定担保期限为二年，上诉人要求免除担保责任，没有依据。六、本案系民事纠纷，上诉人主张虚假诉讼或诈骗，没有依据。
原审被告林江山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黄凤玉表示同意被上诉人陈友前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就原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蔡国春主张：一、原审认定“该合同中打印字体部分内容已经存在”，有异议，打印借款合同上手写内容是不存在的，是被上诉人事后填上的，未征得上诉人同意。二、原审认定“确认收到‘借款人民币伍佰万元’”，有异议，手写部分当时是空白的，都是被上诉人事后填上的。三、原审认定“2012年9月17日被告蔡国春出具《还款计划书》一份”，有异议，上诉人有出具说明，被上诉人威胁上诉人不签名要起诉，上诉人是被迫出具的。四、原审认定“2013年10月21日，原告本人在法院询问下表示委托代理合约及起诉状系亲笔所签，其清楚起诉状及证件内容，坚持按起诉状所诉理由起诉二被告，同意由其特别授权代理人代表本人参诉”，有异议，是被上诉人单方陈述。对一审查明其他的事实没有异议。被上诉人陈友前及原审第三人黄凤玉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双方均没有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原告陈友前主张与原审被告林江山、蔡国春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并为此提交了《保证借款合同》以及从原审第三人黄凤玉名下银行账户转入林江山银行账户的转账凭证作为证据。林江山、蔡国春对其在《保证借款合同》上签字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林江山实际收到与合同项下的相同数额款项也没有异议。在黄凤玉认可陈友前以债权人的身份并以本案原告名义提起诉讼的情况下，林江山、蔡国春对陈友前原告主体资格相关质疑之抗辩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是正确的。由于陈友前、黄凤玉同时确认《保证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与黄凤玉名下银行账户转入林江山银行账户的款项为同一笔，因此，不会产生在以陈友前的名义起诉本案后再出现以黄凤玉的名义另行起诉并得到支持的可能性，蔡国春上诉主张的相关担忧毫无必要。而蔡国春有关陈友前、黄凤玉虚假诉讼或诈骗的上诉主张，更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至于担保期限问题，因双方在《保证借款合同》已明确约定，蔡国春的相关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上诉人蔡国春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1800元，由上诉人蔡国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纪赐进
审 判 员 许向毅
代理审判员 刘国如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四日
代书 记员 吴雅妮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