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刑终247号
原公诉机关江西省赣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建华，男，1965年7月20日出生于江西省全南县，汉族，初中文化，无业，家住江西省赣州市全南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3月2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3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龙南县看守所。
辩护人钟明明，江西公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江西省赣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建华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7年9月1日作出（2017）赣07刑初45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陈建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陈建华并听取其辩护人钟明明律师的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7年3月22日凌晨1时许，被告人陈建华和其儿子即被害人陈某1在自家客厅一起吃面喝酒时，陈某1提出自己手机坏了要求陈建华给其3000元钱买新手机，陈建华认为太贵没有答应，双方发生争吵。两人在争吵的过程中，陈某1为发泄不满情绪，将啤酒瓶摔碎在地上，持啤酒瓶往头上敲，把喝酒的玻璃杯摔在地上，并多次说自己不想活了，还转身到厨房拿菜刀，陈建华见状立刻跟进厨房将陈某1手上的菜刀夺下放回原处，并将陈某1拉回到客厅。回到客厅后，双方扭打在一起，陈建华打了陈某1鼻子一拳，两人在拉扯过程中一同倒地，陈建华顺势坐在陈某1的身上，用双手掐住陈某1脖子，陈某1亦欲掐陈建华的脖子，未果。直至陈某1不怎么反抗，陈建华便松手，后将陈某1的头部往地面撞击两次。凌晨3时5分许，陈建华通过其妹夫何某拨打110报警。医护人员到达现场经检查发现陈某1已死亡。陈建华到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陈某1符合扼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陈建华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陈建华作案后明知其妹夫何某打电话报警，之后一直在现场等候，民警到达后将其抓获，并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具有自首的情节，且当庭自愿认罪，对陈建华依法予以从轻处罚。依法认定被告人陈建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
上诉人陈建华上诉提出，一审判决认定他将被害人头部往地面撞击两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陈建华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本案的起因是因为家庭内部矛盾引起，被害人具有一定的过错；陈建华具有自首情节，当庭认罪悔罪，一审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对陈建华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7年3月22日凌晨1时许，上诉人陈建华因其子陈某1向其要3000元购买一部新手机，引发争吵并扭打,陈建华用双手掐住陈某1脖子直至陈某1不怎么反抗，尔后将陈某1的头部往地面撞击两次。凌晨3时5分许，陈建华通过其妹夫何某拨打110报警。医护人员到达现场经检查发现陈某1已死亡。陈建华归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陈某1符合扼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本案由何某于2017年3月22日3时5分1秒报案至全南县公安局，该局于当日立案侦查。
2、接处警登记表，证明何先生于2017年3月22日3时5分1秒电话报警，在五里亭工农区新2栋10号，出了一起命案，死者为其侄子，叫派出所民警快点到现场。公安民警到达现场时间为3时10分16秒。
3、抓获经过说明，证明2017年3月22日3时10分，全南县公安局五里亭派出所接到全南县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派警：“在全南县大吉山镇工农小区新2栋10号发生一起命案”。接警后，该局民警左某、曾某2迅速到达现场，当时有一男子受伤躺在地上，一男子坐在沙发上，该所民警立即打电话通知大吉山矿医院医生到现场开展救治，同时询问坐在沙发上的男子，得知他叫陈建华，躺在地上的男子是其儿子陈某1，陈建华与陈某1发生争吵扭打在一起，陈建华推了陈某1一下，导致陈某1头部倒地受伤。经医生到达现场开展救治，确认陈某1已死亡。该所民警将陈建华控制并传唤至五里亭派出所接受调查。
4、火化证明，证明被害人陈某1的尸体已于2017年3月23日在全南县殡仪馆火化。
5、证人何某（系陈建华的妹夫）的证言，证明2017年3月22日凌晨3点左右，其妻子陈某2接到她哥哥陈建华的电话，说陈建华父子俩出了事，他和妻子就到了陈建华家。看到陈建华的儿子陈某1躺在地上，陈某1头朝门的角落，头上盖着一个毯子，两脚分开，脚朝电视柜，人是平着直躺在地面上，头上有血迹一直流到脸颊，但是血流量不大，他的右手边有一点白色的玻璃碎片。当时陈建华说陈某1向其要3000元买手机，陈建华说没钱，陈某1就说不想活了，要打陈建华，并且陈某1还用啤酒瓶砸自己的脑袋，陈建华就去抢啤酒瓶，在争执过程中就把陈某1推倒了，陈某1倒地头撞到地上死掉了。然后他就打了110报警以及叫120来抢救，报警后民警过来了，医生来了后检查了陈某1说人已经死亡了。
同时证明陈建华人很老实很内向，很少跟人打交道。陈建华只有陈某1一个儿子，也很护着陈某1，陈建华母亲之前得病也是陈建华在照顾，还是蛮孝顺，陈某1比较败家，在家里从来都不做事，还经常向家里要钱，不给钱就会打人发脾气，陈某1奶奶在世前，陈某1因为叫奶奶拿钱，奶奶不给，就掐奶奶的脖子，差点掐死掉。
6、证人陈某2（系陈建华的妹妹）的证言，证明2017年3月22日凌晨2时42分，哥哥陈建华打电话给她说他儿子陈某1要和他拼命，叫其赶快过去。她和丈夫何某骑摩托车到了陈建华家。陈建华家的门是打开的，进到客厅就看见陈某1躺在地上，陈建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陈某1的头部流血了，客厅的大门损坏了，地上有一些碎玻璃，房间内有一股很大的酒味，陈建华的右手一个手指被划伤了。陈建华讲儿子陈某1在外面喝酒回家后，向其要3000元买手机。陈建华说没钱，陈某1说他活够了要和陈建华拼命。陈某1拿啤酒瓶砸自己的头，陈建华去拉陈某1，后来两人发生了争执，陈建华推了一下陈某1，陈某1就摔倒在地上没醒了。听到这个情况后她丈夫就马上报警。在等民警的过程中，丈夫何某给陈某1做了简单的心肺复苏抢救，医生检查以后说陈某1不行了。陈某1喜欢喝酒，喝完酒以后会经常发一下酒疯，喝醉的时候容易情绪激动，以前没听说他们父子有争执打斗的情况。
7、证人刘某1的证言，证明2017年3月22日凌晨他起来上厕所，听到门口有砸酒瓶子的声音，他在二楼窗户往外看，看到陈建华的儿子陈某1站在他家门口，站了一会儿就往自家方向走了。陈某1平时好吃懒做，不务正业，游手好闲，没用的人，平时没人管。陈某1跟陈建华的关系不太好，经常听到他们父子吵架。
8、证人李某的证言，证明2017年3月22日凌晨1时许，他听到外边有人砸了两个酒瓶子，然后就没有声音了。到了凌晨2点左右，又听到外边有砸酒瓶子的声音，还听到翻桌子、砸凳子的声音，发现是对面陈建华家在吵，他们吵的声音很大，大吵大闹，而且是陈建华儿子陈某1的声音比较大，具体吵什么就没听清，一直吵到3点左右。陈建华人很老实，很少跟人打交道。陈某1很喜欢喝酒，经常在外面喝醉酒回家，然后喝多了就在家撒酒疯。
9、证人赖某的证言，证明2017年3月21日晚上22时40分左右，他听到陈建华家中声音比较大，特别是陈某1的声音比较大，还听到一些拍桌子的声音，听到说什么手机问题的事情。陈建华性格很内向，平时不怎么和别人打交道。
10、证人黄金英（陈建华的前妻）的证言，证明她是陈某1的生母，她跟陈建华2001年左右协议离婚了，离婚后联系也很少。陈建华性格很内向，人很老实。听陈某1的姑姑说陈某1经常会找奶奶要钱，陈某1跟奶奶和父亲说话声音很大。
11、证人兰某的证言，证明2017年3月22日凌晨2时许，听到陈建华家有比较响的声音，把他吵醒了，有吵架的声音，主要听到陈某1的声音比较大。陈建华性格内向，很少和人打交道。
12、证人刘某2的证言，证明2017年3月22日半夜他听到楼下有一声大响，有桌子、凳子移动的声音，这声音把他吵醒了，之后他又睡着了。
13、证人钟某的证言，证明2017年3月22日接到院长电话说工农小区有个外伤病号需要救治，就出急诊车到达现场，到达现场的时间是3月22日3时37分，当时有民警在现场，躺在地上的伤者后脑部有血迹，经检查，伤者呼吸心跳已停止，双目瞳孔放大，初步考虑颅脑损伤致死。
14、证人曾某1的证言，证明2017年3月21日晚上七八时许，有一个叫陈某1的人在她的小卖部买了二瓶雪津啤酒。
15、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现场方位示意图，现场平面示意图，现场照片，证明案发现场位于赣州市全南县大吉山镇工农区新2栋楼房。公安机关在现场依法提取了木条1根、木桌脚1个、带血卫生纸2张、血迹3处、碎酒瓶2个、玻璃碎片2片，桌子缺脚1个、鞋印1处、扣子2颗、鞋印足迹1处，现场照片60张。
16、人身检查及提取笔录，证明公安机关于2017年3月22日19:55至20：40依法对陈建华人身及随身物品进行了检查和提取。
17、赣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理化检验报告，证明送检的陈某1胃内容中未检出毒鼠强、甲胺磷等成分。
18、赣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DNA个体识别/DNA遗传关系鉴定书，证明（1）所送检的尸体胯部附近地面血迹、“沾有血迹的卫生纸1”、“沾有血迹的卫生纸2”、客厅桌子与沙发之间地面血迹、尸体枕部地面上血迹和嫌疑人陈建华穿着的裤子上均检出人血成分，以上检材以及碎啤酒瓶和嫌疑人陈建华右手指指甲上均检出同一男性DNA，支持其来源于嫌疑人陈建华的可能性为99.9999%；（2）所送检的陈建华穿着的外套上检出人血成分，其与尸体左手指指甲和尸体右手指指甲上均检出同一男性DNA，支持其来源于死者陈某1的可能性为99.9999%；（3）所送检的尸体脖子处擦拭棉签和陈建华左手指指甲上均检出同一混合DNA，不排除来源于陈建华和陈某1。
19、赣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1）根据毒化检验结果，死者胃内容物中未检出毒鼠强、甲胺磷、二唑磷、乐某、果某、马某、敌敌畏、毒死蝉、呋喃丹、三氟氰菊酯、巴某、氯丙嗪、安某、舒乐安某成分，可排除上述毒物、药物中毒死亡可能；（2）根据尸体检验，死者头皮未见损伤，颅骨及颅底未见骨折，脑组织未见损伤、出血，故排除死者因颅脑损伤死亡；（3）根据尸检情况，死者头面部见多处点状和弧形的表皮剥脱，分析应为指甲形成；（4）根据尸检情况，死者颈部皮肤见多处掐扼痕迹，对应皮下组织及肌肉见出血，甲状软骨、舌骨未见骨折，双眼球、睑结膜见出血点，心尖部见出血点，双肺表面见大量出血点窒息征象典型，分析认为死者符合扼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综上，被害人陈某1符合扼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20、视听资料、电子数据、现场勘查视频光盘及讯问陈建华同录光盘，证明现场勘验基本情况以及公安机关讯问陈建华的程序合法。
21、上诉人陈建华供述，案发当晚12时许，他去睡觉了，儿子陈某1在客厅里看电视，后陈某1去买了泡面和四瓶啤酒回来，叫他起来陪喝酒。在喝酒的时候，陈某1说手机没用了，叫他拿3000元给其买手机，他说不要买那么贵的，陈某1就坚持要买好一点的，二人就吵起来，陈某1就往地上摔啤酒瓶发脾气埋怨他，他还用扫帚扫了一次啤酒瓶碎片。陈某1说想死掉算了，他就说要死就不要死在家里，不要把家毁掉去。陈某1突然就拿啤酒瓶敲自己的头，还把他喝酒的酒杯砸掉了，陈某1又跑到厨房去拿菜刀，准备砍自己，他跟进来，抢到他手里的刀放回去，他就问陈某1是不是想把这个家毁掉，陈某1说是。二人就动起手推打，到了客厅，相互抱在一起，用拳头打对方，记得他用拳头打到陈某1的鼻子，二人扭打在一起，当时想陈某1都想和他拼命不要这个家了，他就用手往陈某1胸部用力一推，陈某1倒在地上，陈某1倒地的时候抓着他的衣服，他顺势压在陈某1身上，坐在陈某1肚子上，用双手去掐陈某1的脖子，陈某1也用手抓他的手，他就没松手，一直掐着，大概掐了一分钟，掐到陈某1不怎么动，然后他扶着陈某1的肩还使劲把陈某1的头往水泥地板上撞，记得撞了两三下，就没怎么动了。当时六神无主，坐在沙发上想了几分钟，然后打电话给他妹妹，并在家里等妹妹过来。妹妹过来之后，他让妹妹打电话报警，之后警察就来了。
家里本身很困难，吃低保，陈某1却经常向家里要钱，埋怨他不会赚钱，他现在养鸡，来支撑这个家，陈某1在外面打工，做不下去，做一下子就回来，就在家里玩，有点好吃懒做的样子，平时吵架就很少。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陈建华上诉提出，一审判决认定陈建华将被害人头部往地面撞击两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的理由，经查，陈建华在侦查阶段及一审庭审当庭供认，在他掐到陈某1不会动时，还抓着陈某1的双肩使劲把陈某1的头往水泥地板上撞了两下，故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提出本案的起因是因为家庭内部矛盾引起，被害人具有一定的过错；陈建华具有自首情节，当庭认罪悔罪的理由。经查，本案确系因家庭内部矛盾引发，被害人对引发本案具有一定责任，但谈不上过错。陈建华具有自首情节，且一审当庭认罪悔罪属实。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建华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后果严重，应依法处罚。案发后陈建华具有自首情节，且当庭自愿认罪，本案系因家庭矛盾引发，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负有一定责任。可对陈建华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关于陈建华上诉及其辩护人提出，一审量刑过重的问题，经查，根据上诉人陈建华的犯罪事实、情节以及社会危害性，原判对上诉人陈建华的量刑偏重，可适当再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赣07刑初45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陈建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3月22日起至2030年3月21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传循
审判员 池 峰
审判员 周素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江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