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5）鲁执复字第86号
申请复议人（异议人、被追加人）：尚艳珍
申请复议人（被执行人）：陶伟。
申请执行人：日照佳航船务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日照市。
法定代表人：施应飞，该公司总经理。
被执行人：山东中扶物流有限公司。
申请复议人尚艳珍、陶伟不服青岛海事法院（以下简称海事法院）（2014）青海法执异字第13号执行裁定书，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于2015年8月7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海事法院在执行日照佳航船务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航公司）与山东中扶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扶公司）、陶伟船舶代理合同纠纷一案的过程中，于2013年10月29日以（2013）青海法执字第160号执行裁定书扣划了尚艳珍的银行存款，并于2013年12月19日作出（2013）青海法执字第160-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尚艳珍为被执行人。尚艳珍于2014年10月27日提出了执行异议。
尚艳珍称：在案件执行过程中，海事法院不应当划拨陶伟配偶尚艳珍个人工资账户内的存款，尚艳珍申请：一、依法撤销海事法院（2013）青海法执字第160-1号执行裁定书；二、裁定对违法划拨尚艳珍的工资款进行执行回转。其异议理由是：1、海事法院未履行执行公开的法定义务。异议人请求查阅执行卷宗，但执行法官均以种种理由予以拒绝。2、执行程序严重违法。扣划尚艳珍工资账户的时间为2013年10月30日，而裁定追加尚艳珍为被执行人的时间为2013年12月19日。3、强行认定夫妻共同债务违法。尚艳珍并没有参与中扶公司和陶伟之间的经营销售，陶伟公司的财产也没有用于双方共同生活。不应认定公司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4、认定依据严重违法。尚艳珍购买房产的时间在2009年2月和3月，而中扶公司和佳航公司合作的时间为2010年8月24日，其合作收入不可能用于尚艳珍购买房产。5、陶伟承担的是股东责任，而非民事责任，法院无依据追加尚艳珍为被执行人。6、有没有陶伟的收入，尚艳珍均可以前后如一地正常生活。
申请执行人佳航公司答辩称：1、被执行人尚艳珍和陶伟系夫妻关系。涉案债务是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根据《婚姻法》和相关司法解释，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追加尚艳珍为被执行人符合法律规定。2、在案件诉讼阶段已经保全冻结了尚艳珍的银行存款，尚艳珍在一审、二审从未提出异议。执行扣划是由保全延伸而来。3、中扶公司原办公地点是日照市黄海三路金湾国贸大厦9楼，该房产登记在尚艳珍名下，但最近其在恶意转移财产，将该房产过户到他人名下，佳航公司将依法行使撤销权。4、没有所谓的“股东责任不是民事责任”这一说法，股东责任是民事责任的一种。
在海事法院举行的听证会中，异议人尚艳珍提交了8份证据复印件，包括扣缴划客户回单、（2013）青海法执字第160-1号执行裁定、购房合同和收款凭证、船舶代理业务合作合同、中扶公司企业变更情况、（2013）鲁民四终字第67号判决书以及相关法条；听证后提交了有关证据的原件或经有关单位盖章确认的复印件。
海事法院查明：原告佳航公司诉中扶公司、陶伟船舶代理合同纠纷一案，海事法院于2012年11月23日作出（2011）青海法海商初字第42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中扶公司偿还佳航公司各项费用和报酬人民币共计737049.48元，并判决陶伟就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扶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24日作出（2013）鲁民四终字第67号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佳航公司曾于2011年9月25日申请追加陶伟的配偶尚艳珍为被告并提出财产保全申请，海事法院于当日作出（2011）青海法保字第180-2号民事裁定书，冻结尚艳珍银行存款70万元或保全其他等额财产。海事法院于2012年3月30日查封了尚艳珍在日照银行开发区支行尾号为7307的账户存款，并续冻到2013年6月19日。佳航公司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又撤回了对尚艳珍的起诉。
终审判决作出后，两被告未履行判决义务，佳航公司即向海事法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海事法院于2013年10月29日向日照银行开发区支行发出扣划通知，扣划尚艳珍、陶伟在该行账户尾号分别为7307、58076和20166三个账户中的存款人民币45484.35元、8359.35元、6016.11元到海事法院账户；该三笔款项于2013年10月30日完成扣划。该三账户的客户名称均为尚艳珍。2013年12月19日，海事法院作出（2013）青海法执字第160-1号执行裁定书，追加尚艳珍为本案的被执行人，其应向申请执行人佳航公司清偿债务人民币761178.48元及相应利息。之后，尚艳珍于2014年10月27日向海事法院提出本次执行异议。
尚艳珍还提交了其与日照市土地开发有限公司于2009年2月12日签订的《金湾国贸大厦认购协议》、双方于2009年3月5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以及日照市土地开发有限公司于2009年2月12日、3月3日收到尚艳珍房款的收款凭证等三份证据，以证明其购房时间在中扶公司与佳航公司合作之前。（2013）鲁民四终字第67号民事判决查明，2010年8月24日，佳航公司和中扶公司签订了船舶代理业务合作合同，两公司开始合作关系。
海事法院认为，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终审判决维持了海事法院一审时判决陶伟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判决结果，陶伟应当履行判决义务，在执行案件中依法应当列为被执行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尚艳珍作为被执行人陶伟的配偶，追加其为被执行人并扣划其账户存款的执行行为是否违反法律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3条规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从事个体经营或承包经营，其收入为夫妻共同财产，债务亦应由夫妻共同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而《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中，被执行人陶伟所承担的涉案债务系在其与尚艳珍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产生，尚艳珍没有证据证明其与陶伟约定财产归一方所有，则夫妻一方所负债务，应当作为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应以夫妻共同财产予以清偿。而《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尚艳珍账户存款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工资和收入，均为其夫妻共同财产。海事法院扣划尚艳珍的账户存款以偿付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陶伟应负的债务，符合法律规定。虽然尚艳珍欲举证证明其购买房屋在产生涉案债务的合作关系成立之前，但该事实并不是区分债务是一方债务还是夫妻双方债务的法定事由。
另外，海事法院还认为，其作出追加尚艳珍为被执行人的执行裁定的时间虽然晚于扣划的时间，但海事法院扣划行为是针对被执行人陶伟的夫妻共同财产实施的，该执行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因此，海事法院在执行佳航公司诉中扶公司、陶伟船舶代理合同纠纷的过程中，作出（2013）青海法执字第160-1号执行裁定书，追加尚艳珍为本案的被执行人，并扣划其账户存款的执行行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
海事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的规定，作出（2014）青海法执异字第1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了尚艳珍的执行异议申请。
尚艳珍、陶伟不服（2014）青海法执异字第13号执行裁定书，向本院申请复议。申请复议人尚艳珍请求：一、撤销（2014）青海法执异字第13号执行裁定书、撤销（2013）青海法执字第160-1号执行裁定书。二、依法申请传唤海事法院、佳航公司、中扶公司、陶伟等，查明陶伟被推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证据。其复议理由是：1、海事法院追加尚艳珍为被执行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海事法院认为尚艳珍与陶伟系夫妻关系，且陶伟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陶伟将其所得以尚艳珍名义购买房产等财产。但尚艳珍提交证据证明，在中扶公司与佳航公司合作之前，已经购买取得该处房产。2、海事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海事法院没有明确区分个人债务、公司债务和股东责任。2007年6月1日《公司法》施行后，根据新法优于旧法原则，法院应该优先适用《公司法》而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3条。海事法院未取得任何证据，直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也是错误的。3、举证责任分配不均，两次直接推定后直接用于第三人的逻辑关系错误。本案在一审、二审和异议审查程序中，法院没有让申请执行人佳航公司承担任何举证责任、没有查清事实，就推定“陶伟应对中扶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根据该推定追加尚艳珍为被执行人。4、执行程序中存在程序违法、严重违纪。首先，海事法院在裁定追加尚艳珍为被执行人之前，申请复议人尚艳珍未收到任何执行通知和扣划法律文书的情况下，即强制扣划了尚艳珍个人工资账户的银行存款。其次，海事法院未履行执行公开的法定义务，拒绝申请复议人查阅、复制执行卷宗。第三，本案主审法官张勇在执行程序中扣划走了申请复议人的银行存款，海事法院违背审判权与执行权分离的原则。最后，（2013）青海法执字第160-1号执行裁定书最后载明“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违法剥夺尚艳珍法定权利。
申请复议人陶伟请求撤销（2014）青海法执异字第13号执行裁定书、撤销（2013）青海法执字第160-1号执行裁定书并对尚艳珍夫妻共同财产中的个人部分执行回转。其复议理由为：1、海事法院追加尚艳珍为申请执行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理由同申请复议人尚艳珍所提复议理由1）。2、海事法院两次直接推定适用违法（理由同申请复议人尚艳珍所提复议理由3）。3、（2014）青海法执异字第13号执行裁定书没有对（2013）青海法执字第160-1号执行裁定书作出明确的解释。
本院经阅卷查明，2013年10月28日，海事法院作出（2013）青海法执字第16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扣划被执行人中扶公司、陶伟（尚艳珍）所有的银行存款人民币761178.48元及至支付之日的利息或查封、扣押其等值财产，该裁定落款“执行员王春浩”。次日，海事法院王春浩、张勇一起向日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发区支行送达了该裁定和协助扣划通知书。海事法院执行卷宗中无向尚艳珍送达该裁定的相关记录。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海事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结合尚艳珍、陶伟两申请复议人的复议请求和理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海事法院追加尚艳珍为本案被执行人是否有法律依据。二、海事法院扣划申请复议人尚艳珍银行存款的执行行为是否违反法定程序。
关于问题一，首先，海事法院（2013）青海法执字第160-1号执行裁定追加申请复议人尚艳珍为本案被执行人的理由是尚艳珍与被执行人陶伟系夫妻关系、且陶伟个人财产与其公司财产混同，陶伟将其在公司所得用于以第三人尚艳珍个人名义购买房产。本院认为，上述理由均非执行程序中追加被执行人的法定事由。其次，对于申请复议人陶伟欠申请执行人佳航公司的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该问题属于实体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系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的实体法律依据，在本案生效的（2011）青海法海商初字第427号民事判决并未明确申请复议人陶伟所负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况下，海事法院不应通过执行程序直接确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海事法院在执行程序中直接适用实体法律认定申请复议人陶伟所负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并以（2013）青海法执字第160-1号执行裁定追加申请复议人尚艳珍为本案被执行人，无法律依据。
关于问题二，首先，根据《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项的规定，海事法院（2013）青海法执字第160号执行裁定对尚艳珍银行存款的扣划行为系针对尚艳珍、陶伟夫妻共有财产所实施的执行措施，因此，该执行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但海事法院在扣划存款后，没有将（2013）青海法执字第160号执行裁定送达相关当事人，程序不当。其次，海事法院张勇法官未参与作出（2013）青海法执字第160号执行裁定，仅参加了向协助单位送达法律文书，申请复议人主张海事法院违反审执分离原则、本案主审法官张勇实施扣款行为的复议理由与事实不符。第三，申请复议人如认为海事法院扣划尚艳珍的存款系尚艳珍个人财产，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主张权利。
另，关于申请复议人尚艳珍请求本院应依法传唤海事法院、佳航公司、中扶公司、陶伟并查明陶伟被推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证据、海事法院执行程序中存在违纪问题以及申请复议人陶伟所提“（2014）青海法执异字第13号执行裁定书没有对（2013）青海法执字第160-1号执行裁定书作出明确的解释”等复议请求和理由，不属于执行复议程序审查范围，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申请复议人尚艳珍、陶伟的复议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青岛海事法院（2014）青海法执异字第13号执行裁定。
二、撤销青岛海事法院（2013）青海法执字第160-1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
审判长 孙风才
审判员 陈远生
审判员 刘书鸿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日
书记员 阎 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