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民终字第18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坛市朱林镇卫生院，住所地江苏省金坛市朱林镇朱林集镇人民街**号。
负责人朱小兵，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长春，江苏钟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兴财。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祥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官涛。
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巫文全，江苏天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坛市朱林镇卫生院（以下简称朱林卫生院）因与被上诉人刘兴财、曾祥秀、刘静、刘萍、刘官涛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金坛市人民法院（2014）坛朱民初字第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刘兴财、曾祥秀、刘静、刘萍、刘官涛诉称，刘兴财系刘顺东父亲，曾祥秀系刘顺东的妻子，刘静、刘萍、刘官涛系曾祥秀与刘顺东的子女。2013年2月22日晚间，刘顺东开始腹泻，次日上午，邻居见刘顺东多次上厕所，主动给朱林卫生院下属的金坛市朱林镇黄金社区卫生服务站（以下简称卫生服务站）打电话简单介绍了刘顺东的情况，但该站的医务人员奚玉华在未对刘顺东进行任何检查的情况下开处方，并于当日10时15分至刘顺东家中给其输液。输液后刘顺东病情加重，后急呼120送至金坛市中医医院抢救，刘顺东经抢救无效死亡。后由常州市卫生局委托尸检，但未能明确死因。为确定朱林卫生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该过错与刘顺东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委托常州市医学会及江苏省医学会进行鉴定，两份鉴定报告均认定朱林卫生院存在过错，且过错与刘顺东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我方认为，由于朱林卫生院违反了医疗服务合同的约定，其应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就赔偿事宜，我方多次与朱林卫生院协商未果。诉请判令朱林卫生院赔偿因刘顺东死亡给我方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359994.5元（死亡赔偿金271960元、丧葬费22993.5元、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1200元、鉴定费4900元、火化及殡葬费2812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8821元）；本案诉讼费由朱林卫生院承担。
朱林卫生院辩称，根据金坛市卫生局的统一部署，实行乡村一体化，卫生服务站的赔偿责任由朱林卫生院承担。对医疗损害鉴定书没有异议，医方的诊疗行为存在的过错与刘顺东死亡之间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其原因力为轻微因素，朱林卫生院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在10%以下。
原审查明，刘顺东生于1970年5月13日，生前住江苏省金坛市朱林镇唐王村委北庄村19号。刘兴财，1946年5月15日生，住湖北省竹溪县丰溪镇界梁村3组，系刘顺东父亲。彭明桂（已去世）与刘兴财共生育包括刘顺东在内的五个子女。曾祥秀系刘顺东妻子，刘静、刘萍、刘官涛系曾祥秀与刘顺东的子女。刘顺东于2013年3月22日17时00分开始腹泻。2013年3月23日上午10时45分，卫生服务站的当事医生奚玉华至刘顺东家中诊疗，予“0.9%氯化钠250ml＋头孢呋辛钠3克、0.9%氯化钠250ml＋阿米卡星0.4”输液治疗，12时10分输液结束，12时30分许奚玉华离开。15时许刘静至刘顺东家中，发现刘顺东病情加重，刘静于15时30分许联系120。刘顺东于17时20分被120送至金坛市中医医院等心肺复苏抢救，门诊病历记载：3月23日17时20分，呕吐腹泻1天突发意识不清1小时；既往无明确慢性病病史，本月8日有酒精中毒史，具体不详，昨晚呕吐腹泻多次，未引起重视，今感全身乏力瘫倒在床上，下午家人呼120转入本院，途中持续胸外心脏按压抢救；入院时神志不清，血压测不出，无自主呼吸，无自主心跳；查体为瞳孔0.4mm、光反应（-），无自主心跳、无自主呼吸，呼之不应；入院后行胸外心脏按压，气管插管球囊辅助呼吸等心肺复苏抢救治疗；17时50分心电图呈一条直线，宣告患者刘顺东死亡。
刘顺东尸体解剖病理诊断：1、急性肺淤血，肺水肿，肺泡壁个别嗜酸性白细胞浸润，会厌部炎性细胞浸润，肥大细胞增生；2、心肌增生，变性（心重360克）196克，心肌断裂，少量脂肪浸润，个别炎性细胞浸润；3、脑水肿，脑硬膜外（颅底部）出血，约20ml，大脑、小脑、脑干均见淀粉样改变；4、回、结肠部充血水肿，炎性细胞浸润，见嗜酸性白细胞浸润，浆膜层淤血，出血；5、左足背部外伤性皮下淤血出血；6、内脏出血：脑、心、肺、肝、脾、胰、肾、肾上腺及胃肠道。
受一审法院委托，常州市医学会于2013年6月28日作出常州医损鉴（2013）014号医疗损害鉴定书，分析意见：患者（即刘顺东）应属猝死，医方（即朱林卫生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的过错行为，该过错行为与患者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医方的医疗过错行为在患者损害后果中的原因力大小为轻微因素。受一审法院委托，江苏省医学会于2013年11月12日作出江苏医损鉴（2013）128号医疗损害鉴定书，分析意见：1、患者（即刘顺东）自2013年3月22日17时00分开始腹泻，腹泻7-8次，3月23日10时45分医方（即朱林卫生院）至患者家中诊疗，予“0.9%氯化钠250ml＋头孢呋辛钠3克、0.9%氯化钠250ml＋阿米卡星0.4”输液治疗，15时患者病情加重，17时20分被送至金坛市中医医院等心肺复苏抢救治疗，17时50分患者死亡。2、急性腹泻多由胃肠道感染所致。患者因“腹泻7-8次”首诊，当事医生作为一名乡村医生根据患者的主诉及病史，予抗菌和输液治疗可行。3、医方在诊疗经过中存在以下过错：（1）医方医疗文件不规范，未填写“病人登记本”（或病历记录），缺主诉、现病史、既往史等；没有进行必要的体格检查，尤其是腹部情况，没有相关的纪录；没有对基本生命体征：呼吸、脉搏、血压进行检测和记录；没有对主要症状进行描述和记录。（2）医方未遵照诊察-
诊断-开药-治疗-观察-
交待的程序进行医疗活动。（3）头孢菌素、阿米卡星两种药物有配伍禁忌。（4）医方对症状表现为“呕吐、腹泻”的重症病人警惕性不高，未能充分认识和理解病情的多变性和严重性，对患者脱水情况未有重视。4、医方医疗行为中存在的过错与患者死亡因果关系分析：患者虽经尸检，但死亡原因仍难以明确，结合临床表现和尸检结果，该患者的死亡原因考虑为重症感染性胃肠炎、脱水、电解质紊乱、酸碱平衡紊乱、感染性休克、药物过敏反应等多因素作用所致，医方医疗行为中存在的上述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因医方离开患者（12时30分）时，患者情况尚可，且至120接诊及患者送达金坛市中医医院期间发生的情况不明，故医方承担轻微责任。专家意见为：医方医疗行为中存在的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其原因力为轻微因素。刘兴财等人为进行鉴定支付鉴定费4900元。
2011年度江苏省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5987元，2013年度江苏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3598元。
原审法院认为，因刘顺东呕吐、腹泻，当事医生奚玉华至刘顺东家中诊疗，刘顺东与朱林卫生院之间已经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朱林卫生院作为提供医疗服务的一方，负有提供安全服务的基本责任和义务。本案中，朱林卫生院对症状表现为“呕吐、腹泻”的重症病人刘顺东警惕性不高，未遵照诊察-
诊断-开药-治疗-观察-
交待的程序进行医疗活动，同时使用有配伍禁忌的头孢菌素、阿米卡星两种药物，朱林卫生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该过错与刘顺东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的民事损害赔偿责任。比照乡村医生的有关规定及医疗损害鉴定书，当事医生的具体诊疗行为存在不当之处，再结合患者刘顺东具体情况等因素，朱林卫生院应对刘兴财等人因刘顺东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25%的赔偿责任。因刘顺东死亡造成的损失有：
项目数额备注死亡赔偿金298859.60元参见备注1鉴定费4900元参见备注2丧葬费22993.50元参见备注3误工费、交通费2000元法院酌定以上合计328753.10元备注1、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按照2013年度江苏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3598元标准计算。刘顺东死亡时未满60周岁，依法可以赔偿20年，死亡赔偿金为271960元。刘兴财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6899.60元（9607元每年÷5人×14年）。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为298859.60元。
备注2、鉴定费：因朱林卫生院医疗行为中存在的过错与刘顺东死亡之间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故刘兴财等人已经花费的鉴定费4900元应由朱林卫生院承担。
备注3、丧葬费：参照2011年度江苏省职工年平均工资45987元标准计算六个月，丧葬费为22993.50元。
刘兴财等人已主张丧葬费22993.50元，故其要求朱林卫生院赔偿刘顺东火化及殡葬费28120元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刘顺东死亡造成的损失共计328753.10元，由朱林卫生院赔偿85863.28元［（328753.10元-鉴定费4900元）×25%＋鉴定费4900元］；其余损失由刘兴财等人自行负担。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朱林卫生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刘兴财、曾祥秀、刘静、刘萍、刘官涛因刘顺东死亡造成的损失共计人民币85863.28元。二、驳回刘兴财、曾祥秀、刘静、刘萍、刘官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49元，由刘兴财、曾祥秀、刘静、刘萍、刘官涛负担4454元，朱林卫生院负担1395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朱林卫生院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1、一审中，两次鉴定均认为，医方的诊疗行为对死亡仅负轻微因素，应承担轻微责任，故对损害赔偿承担的责任比例不应超过10%。一审认定我方对刘顺东死亡的损失承担25%的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对于当事医生的诊疗义务设定过高。法律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当事医生系乡村卫生站的医生。二审法院应考虑客观情况，作出公正判决。3、刘顺东的家属对于刘顺东的死亡也存在过错。被上诉人作为患者家属，对于患者疏于关心和照料，应承担一定的责任。4、原审鉴定费认定有误。本案历经两次鉴定，常州医学会进行第一次鉴定，江苏省医学会进行第二次鉴定，两次鉴定均做出了我方对患者死亡承担轻微因素的鉴定结论。第二次鉴定为被上诉人单方要求的重复鉴定，故第二次鉴定费用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而不应判决我方负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医疗行为因其专业性、不可知性和风险性，不同于一般合同，不能按照一般合同来界定双方的权利义务以及责任。本案应该适用侵权责任法，并参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综上，本案当事医生作为乡村医生，在诊疗活动中已经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且对于医疗纠纷这类专业疑难的问题，应参照鉴定结论的意见，公正判决。一审判决我方承担25%的责任，明显有失公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刘兴财等人共同辩称，朱林卫生院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定朱林卫生院承担责任比例过低，朱林卫生院在该医疗服务中存在违约行为，按照法律规定，其承担的比例不应当低于70%。请求二审查明事实，公正判决。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认定的事实部分均无异议，本院依法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赔偿比例的承担问题，朱林卫生院认为依据鉴定结果，其承担的比例不应超过10%。刘兴财等人则认为朱林卫生院承担的比例不应当低于70%。但双方对于各自的主张均未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比照乡村医生的有关规定及医疗损害鉴定书，结合本案的案情，酌定朱林卫生院对刘顺东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25%的赔偿责任，从程序及实体上均无不当之处，本院予以认可。关于鉴定费的负担问题，人民法院有权按照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费用数额。综上，朱林卫生院的上诉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49元，由上诉人朱林卫生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扬飞
审 判 员 奚 旭
代理审判员 袁海燕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