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商终字8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泽金光学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华新区上塘村委工业区第*栋*楼。
法定代表人：胡继凤，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温书选，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东莞市瑞必达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寮步镇牛杨村金钗路**号。
法定代表人：胡家达，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许霜玉，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同明，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华中力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石岩街道水田社区石龙仔创业路**号。
法定代表人：许金花，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佑平，广东威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泽金光学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金公司）、东莞市瑞必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莞瑞必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华中力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中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民二初字第18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6月13日，华中力公司与泽金公司签订《设备采购合同》，约定泽金公司向华中力公司采购13B-5L平磨机300台，单价149000元，总价款为4470万元，交货日期为2011年8月25日交50台，9月15日交100台，10月15日交100台，11月10日交50台，交货地点为泽金公司指定，前批18台1**平磨机在2011年7月20日前更换完毕，更换机型为13B-5L，付款方式为签订合同后3个工作日支付200万元预付款，货到安装调试第一批20台完成经泽金公司验收合格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50台货款，第三批150台安装调试完成经泽金公司验收合格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150台货款，并收回已付款200万元，华中力公司扣200万元作为质保金，在半年质保期届满后支付。2011年7月24日至9月10日，华中力公司分批向泽金公司交货101台。
东莞瑞必达公司成立于2011年9月26日。2011年10月25日，华中力公司与东莞瑞必达公司签订《采购合同》，约定东莞瑞必达公司向华中力公司采购13B-5L平磨机120台，单价135，000元，总价款为16，200，000元，交货日期为2011年9月26日前交83台，11月交37台，交货地点为东莞市××镇××村××路17号，前批18台1**平磨机在2011年7月20日前更换完毕，更换机型为13B-5L，付款方式已付预付款200万元，已付货到款580万元，货到安装调试第一批83台完成经东莞瑞必达公司验收合格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83台余款540.5万元，第二批37台共计货款499.5万元安装调试完成经泽金公司验收合格后15个工作日内东莞瑞必达公司支付249.5万元，东莞瑞必达公司已预付200万元抵付第二批货款，华中力公司扣50万元作为质保金，在半年质保期届满后支付。2012年3月7日至8日，华中力公司分两批向东莞瑞必达公司交货45台。同日，华中力公司向东莞瑞必达公司承诺向其赠送5台1**-5L平磨机，不计收货款。
泽金公司及东莞瑞必达公司称两者在2013年4月18日之前共同隶属于深圳市瑞必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瑞必达公司），后因股权变动，泽金公司不再隶属于深圳瑞必达公司。
在货物的交付与收取方面，华中力公司称，根据口头约定，所有的货物都是交给东莞瑞必达公司；泽金公司称其收取货物时，东莞瑞必达公司当时尚未成立，泽金公司受深圳瑞必达公司指令组建东莞瑞必达公司，在东莞瑞必达公司成立后，泽金公司工作人员撤离东莞，并将以其名义所接收的101台货物全部转交给东莞瑞必达公司；东莞瑞必达公司称，其收取45台货物，另外从泽金公司处接收了63台货物，共接收108台货物。
在货款支付方面，以泽金公司名义向华中力公司支付货款780万元，以东莞瑞必达公司名义向华中力公司支付货款6108984.5元。在华中力公司与东莞瑞必达公司签订《采购合同》中，双方约定将以泽金公司名义支付的780万元计入东莞瑞必达公司的付款。
华中力公司的诉讼请求为：泽金公司及东莞瑞必达公司立即支付欠款3492000元及利息3312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暂计至起诉之日）给华中力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华中力公司分别与泽金公司及东莞瑞必达公司签订设备采购合同，约定泽金公司及东莞瑞必达公司向华中力公司采购平磨机。该两份合同之间的关系并非泽金公司主张的后者取代前者，亦非东莞瑞必达公司所称的两者相互独立。从内容及各方的实际履行上看，两份合同具有关联性。
在华中力公司与泽金公司及东莞瑞必达公司的交易中，由于泽金公司及东莞瑞必达公司当时隶属于同一家公司，泽金公司及东莞瑞必达公司的收货行为及付款行为实际上是混同的，首先，泽金公司基于第一份合同所支付的780万元在第二份合同中作为东莞瑞必达公司的已付款；其次，泽金公司称其收到的所有101台货物已全部转交给东莞瑞必达公司，东莞瑞必达公司称其只收到泽金公司转交的63台货物，由于泽金公司及东莞瑞必达公司均未提交相应证据，无论泽金公司或东莞瑞必达公司谁陈述的属实，都表明两者在与华中力公司的交易过程中的收货是混同的。因此，在本案的交易中，泽金公司及东莞瑞必达公司应当承担共同的付款责任。
本案中，华中力公司已实际交付的货物为146台，扣除华中力公司承诺的赠送5台及在合同中约定更换的18台，应当计算价款的为123台。关于货物的单价，第一份合同约定为149000元，第二份合同约定为135000元，因此该123台货物的总价款为16647000元（135000元／台×120台＋149000元／台×3台）。在付款方面，泽金公司及东莞瑞必达公司共向华中力公司支付货款13908984.5元（7800000元＋6108984.5元），因此泽金公司及东莞瑞必达公司尚欠华中力公司货款2738015.5元（16647000元-13908984.5元）。华中力公司与泽金公司及东莞瑞必达公司在合同中约定的尾款是在半年质保期届满后支付，华中力公司的最后一次送货是在2012年3月8日，因此华中力公司主张泽金公司及东莞瑞必达公司支付从2012年10月1日起算的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泽金公司、东莞瑞必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华中力公司支付货款2738015.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2738015.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从2012年10月1日起计至判决指定的支付之日）；二、驳回华中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37386元，由华中力公司负担7934元，泽金公司及东莞瑞必达公司负担29452元。案件受理费华中力公司已预交，泽金公司及东莞瑞必达公司负担部分径付华中力公司。
上诉人泽金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涉案采购合同纠纷货款及债务利息全部由东莞瑞必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泽金公司与华中力公司2011年6月13日签署的《设备采购合同》为无效合同。该合同签署后，因东莞瑞必达公司已完成工商注册，在泽金公司要求下，华中力公司同意与东莞瑞必达公司于2011年10月25日重新签署了《采购合同》，华中力公司对供货数量、价格进行了重新确认，因此华中力公司已与泽金公司不再履行2011年6月13日签署的《设各采购合同》，应视为无效合同。2、泽金公司无不当得利行为。由于华中力公司与东莞瑞必达公司于2011年1O月25日重新签署了《采购合同》，泽金公司与东莞瑞必达公司母公司深圳瑞必达公司的代理行为已中止，泽金公司前期代理接收的货物与支付华中力公司的货物费用已在华中力公司与东莞瑞必达公司于2011年10月25日重新签署的《采购合同》中予以确认，东莞瑞必达公司为涉案货物的实际接收人与得利方，也是《采购合同》最终履约人。3、泽金公司在代理东莞瑞必达公司母公司深圳瑞必达公司期间，其员工被派至东莞瑞必达公司处工作，工资由东莞瑞必达公司母公司深圳市瑞必达公司支付，泽金公司有人证、物证证明华中力公司的设备是在东莞瑞必达公司处直接接收的，不存在转交东莞瑞必达公司的事实。
针对泽金公司的上诉，华中力公司辩称：泽金公司和东莞市瑞必达公司原来都属于深圳瑞必达公司的子公司，本案的债务应该是两上诉人的内部债务，不能对抗华中力公司等善意第三人，泽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
针对泽金公司的上诉，东莞瑞必达公司辩称：原审法院审理的是关于泽金有限公司和华中力公司之间的《设备采购合同》纠纷，东莞瑞必达公司在本案中仅为第三人，不应承担该涉案合同的付款义务。
上诉人东莞瑞必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关于法院管辖权的规定，原审法院对东莞瑞必达公司与华中力公司的法律关系无管辖权。1、东莞瑞必达公司与华中力公司已约定管辖法院为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双方《采购合同》第十二条明确约定：“如发生争议，双方友好协商并达成书面补充合同。如协商不成，双方同意由买方所在地法院起诉解决。”买方所在地即东莞瑞必达公司所在地，应由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管辖。2、东莞瑞必达公司已提起了管辖权异议。在华中力公司对东莞瑞必达公司提起诉讼时，东莞瑞必达公司即向法院提起了管辖权异议，请求将案件移送到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审理。东莞瑞必达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后，华中力公司即撤回对东莞瑞必达公司的起诉，但原审法院在明知无管辖权的情形下，又依职权主动将东莞瑞必达公司追加为第三人，明显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关于法院管辖权的规定。并且，在原审庭审中，东莞瑞必达公司再次提出了抗辩，认为其与华中力公司间的法律关系应由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管辖，但原审法院仍违背程序作出判决。二、原审判决错误地认定东莞瑞必达公司与泽金公司人格混同。1、东莞瑞必达公司与泽金公司不存在任何混同的事项。“混同”属于公司法中规定的法人独立人格否定的条件，是指公司股东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时，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混同的情形包括人员、业务、资产、财务等存在混同。而在本案中，东莞瑞必达公司与泽金公司之间并不是母子公司关系，不存在公司法上混同的身份关系，且两公司间的人员、业务、资产、财务都各自独立，并不存在混同事项。2、东莞瑞必达公司与泽金公司间是代理关系。根据东莞瑞必达公司与华中力公司的《采购合同》，东莞瑞必达公司有向华中力公司付款的义务，其中780万元已由泽金公司代为支付，泽金公司和华中力公司都表示同意，可见，在付款事实中，泽金公司与东莞瑞必达公司的关系是代理关系，而不是人格混同。同样根据东莞瑞必达公司与华中力公司的《采购合同》，华中力公司有向东莞瑞必达公司交付设备的义务。而在该份《采购合同》签订前，泽金公司已收到华中力公司交付的设备。泽金公司收货后将其中63台转付给东莞瑞必达公司，东莞瑞必达公司接收了63台设备并同意该批设备是泽金公司代华中力公司交付，可见，在交付事实中，泽金公司与华中力公司是代理关系，泽金公司与东莞瑞必达公司之间没有法律关系，当然更不存在人格混同。3、因“混同”而否定法人独立人格的法理基础在于“混同”对债权人的利益造成了损害，为了保障债权人利益，从而在法律上否定法人的独立人格。而本案中，泽金公司代理东莞瑞必达公司付款的行为及泽金公司代理华中力公司交付货物的行为并没有对任何一方的利益造成损害，因而不存在“混同”的法理基础。向华中力公司支付780万元货款这一事实，不管是谁支付，对华中力公司而言，其结果都是收到了780万元付款，并且重要的是，华中力公司也同意这780万元是东莞瑞必达公司支付的货款，可见，这一付款事实对华中力公司的利益并无损害。向东莞瑞必达公司交付63台设备这一事实，虽然是泽金公司代华中力公司交付，但东莞瑞必达公司同意这63台设备是华中力公司交付的货物，可见，这一交付事实对华中力公司的利益也无损害。三、东莞瑞必达公司对所收设备已全部付款，权利义务已结清。东莞瑞必达公司共收到108台设备，其中5台是华中力公司承诺赠送，另103台的合同价款为13905000元，东莞瑞必达公司已付款13908984.5元（多付的3984.5元是因为最后一次付款使用的是背书的承兑汇票，汇票数额有尾数）。至于泽金公司称其将全部101台设备交付了东莞瑞必达公司，东莞瑞必达公司只承认收到63台，泽金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将全部设备交付给东莞瑞必达公司，泽金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且，在本案中，东莞瑞必达公司仅是第三人的身份，并不是合同当事人，泽金公司是否将设备交付给东莞瑞必达公司与本案审理的法律关系无关。三、原审判决超出了华中力公司的诉讼请求。华中力公司起诉时将东莞瑞必达公司列为被告二，在诉讼请求中要求东莞瑞必达公司与泽金公司一共同承担偿还货款及利息的责任，同时承担诉讼费。但在东莞瑞必达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后，华中力公司已撤回对东莞瑞必达公司的起诉，相应地，其诉讼请求中也撤销了要求东莞瑞必达公司承担责任的请求。但原审判决还将华中力公司的诉讼请求表述为：1、泽金公司及东莞瑞必达公司立即支付欠款及利息；2、诉讼费由泽金公司及东莞瑞必达公司承担，并且在判决中部分支持了该诉讼请求，该判决超出了华中力公司的诉讼请求。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定东莞瑞必达公司与泽金公司承担共同的付款责任。在民事法律中，共同承担责任的形态有三类：连带责任、按份责任、补充责任，而在本案判决中，并没有明确地认定两者的共同责任属于何种形态，因而适用法律错误。
针对东莞瑞必达公司的上诉，华中力公司辩称：原审判决审理程序正确，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东莞市瑞必达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维持原判。
针对东莞瑞必达公司的上诉，泽金公司辩称：一、泽金公司是组建东莞瑞必达公司的代理人，当时是受共同的投资方深圳瑞必达公司的委托。因为泽金公司是生产手机面板的厂家，对这行有经验，所以前往东莞组建东莞瑞必达公司。受母公司的委托，泽金公司与华中力公司签订了《设备采购合同》是因为东莞瑞必达公司没有进行工商登记，在该合同签署后，2011年10月份东莞瑞必达公司已经完成工商登记手续，在共同投资方股东的要求下，对原来华中力公司与泽金公司签订的合同进行了转移，也就是说东莞瑞必达公司与华中力公司于2011年10月25日重新签订了《采购合同》。综上所述，涉案两份《采购合同》不是孤立的，是有联系的。华中力公司是认可合同转移到华中力公司与东莞瑞必达公司新的合同上的，华中力公司与泽金公司《设备采购合同》已经终止，其权利义务由东莞瑞必达公司与华中力公司共同承担，与泽金公司没有任何关系。
原审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管辖权问题，本案华中力公司以泽金公司为被告，以瑞必达公司作为第三人向本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根据华中力公司与泽金公司的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确定对本案行使管辖权是正确的。
关于泽金公司、瑞必达公司应否对涉案货款承担付款责任的问题，本案中，泽金公司、瑞必达公司与华中力公司先后签订两份《采购合同》，采购同种设备，且两份《采购合同》签订时，泽金公司与东莞瑞必达公司均隶属于同一股东，泽金公司与东莞瑞必达公司在两份采购合同中的付款及收货亦存在混合，因此，在涉案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着买受人并不明确的情形。在此情形下，原审法院认定东莞瑞必达公司与泽金公司存在混同，实际系指二者在前述付款及收货行为中存在混淆。原审法院据此认定东莞瑞必达公司与泽金公司共同对涉案交易货款向华中力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是恰当的，并未超过华中力公司诉请范围。至于东莞瑞必达公司与泽金公司之间如因货款支付及交货行为存在纠纷，双方应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泽金公司与东莞瑞必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8904元，其中泽金公司上诉部分29452元（已由泽金公司预付），应由泽金公司负担；东莞瑞必达公司上诉部分29452元（已由东莞瑞必达公司负担），应由东莞瑞必达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利 萍
审 判 员 范 志 勇
代理审判员 郭 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刘芳原（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