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鼓刑再初字第3号
原公诉机关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检察院。
再审被告人陶某，男，1963年9月26日生，汉族，高中文化，无业。2014年8月22日因盗窃罪被本院判处拘役三个月，缓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因本案再审于2015年11月23日被取保候审。
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的被告人陶某盗窃一案，于2014年8月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4年8月22日作出（2014）鼓刑二初字第271号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院长发现该案因承办案件的民警杨德青徇私枉法，致未达到盗窃罪刑事立案追诉标准的陶某被错判，提交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本院于2015年11月5日作出（2015）鼓刑监字第3号刑事裁定：对该案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员王苏出庭履行职务。再审被告人陶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4月25日13时许，被告人陶某在本市鼓楼区新民路76号附近公交站台等候公交车时，见停放在人行道上的一辆银色金城小天使燃油助力车的钥匙挂在车上，车旁无人，于是用钥匙发动车辆，将车及车坐垫下衣服内放置的现金人民币700元一起窃走。经鉴定，该助力车价值人民币1400元。2014年4月25日22时许，被告人陶某在本市三汊河大桥附近被民警抓获。案发后，被窃金城牌小天使助力车以及人民币700元已被追回并发还被害人徐某。
上述事实，被告人陶某在庭审过程中亦无异议，并有书证陶某的户籍证明、案发抓获经过、受案登记表、扣押决定书及扣押清单、发还物品清单、刑事摄影照片、视频截图、情况说明、助力车信息查询，证人魏某的证言，被害人徐某的陈述，被告人陶某的供述和辩解，价格鉴证结论书，辨认笔录、检查笔录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人陶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盗窃他人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盗窃罪，依法应予惩处。被告人陶某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自愿认罪，依法可从轻处罚。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陶某犯盗窃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和适用法律正确，提请对其从轻处罚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为保护公民合法财产权利不受侵犯，惩罚犯罪，结合被告人陶某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之规定，作出判决：被告人陶某犯盗窃罪，判处拘役三个月，缓刑六个月，罚金人民币一千元。
在本案再审期间，再审被告人陶某对原审判决认定其盗窃银色金城小天使燃油助力车一辆的事实无异议，但否认原审判决认定其连同该车坐垫下衣服内现金人民币700元一并窃走的事实。认为该700元盗窃数额，系其为保工作、逃避治安处罚，向办案民警要求增加的，以换取适用缓刑的机会，现在对自己的行为非常后悔。
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检察院出庭意见认为：原审判决是根据原有的证据材料作出的，该判决已经生效并执行完毕。现有证据证明因原审案件的办案民警杨德清有徇私枉法的行为，致陶某实际盗窃金额仅为1400元，未达到刑事立案追诉标准而被判决有罪，请合议庭根据新证据对被告人陶某作出公正处理。
经再审查明：2014年4月25日13时许，再审被告人陶某在本市鼓楼区新民路76号附近公交站台等候公交车时，见停放在人行道上的一辆银色金城小天使燃油助力车的钥匙挂在车上，车旁无人，于是用钥匙发动车辆，将车窃走。经鉴定，该助力车价值人民币1400元。当日22时许，陶某在本市三汊河大桥附近被民警抓获。案发后，被窃金城牌小天使助力车1辆已被追回并发还失主徐某。
另查明，原审案件承办民警杨德青原系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四所村派出所刑侦民警。2014年4月，其在侦办陶某盗窃案件过程中，明知被盗的燃油助力车的鉴定价格为人民币1400元，未达到盗窃罪刑事立案追诉标准，但在陶某及其朋友卢某的请托下，为避免陶某因行政拘留被羁押而丢失工作，杨德青指使、引诱陶某、徐某（失主）作虚假供述、陈述，虚构人民币700元随助力车一同被盗的事实，并撤换原有卷宗材料中的讯问、询问笔录，伪造扣押清单、发还清单，使本不应受刑事立案追诉的陶某于2014年8月22日以盗窃罪被判处拘役三个月，缓刑六个月，罚金人民币一千元。2015年11月9日，本院作出（2015）鼓刑二初字第224号刑事判决，判处杨德青犯徇私枉法罪，免予刑事处罚。该判决已于同月23日发生法律效力。
认定上述事实，除原审案件审理过程中已质证的证据外，主要证据有：
（一）本院作出的（2015）鼓刑二初字第224号刑事判决书，证实：杨德青因犯徇私枉法罪，被免予刑事处罚。
（二）补充书证
（1）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检察院举报线索首办移送函、举报信（杨德青案卷第1卷P1、4-5）。
证实：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检察院举报中心于2015年4月17日将对杨德青违法渎职的举报信移送该院反贪局办理。
（2）2015年4月17日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关于鼓楼分局四所村派出所民警杨德青涉嫌徇私枉法犯罪的移送函》、4月24日到案经过（杨德青案卷第1卷P2-3）。
证实：杨德清案件来源及到案经过。
（3）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2014）鼓刑二初字第271号（杨德青案卷第1卷P37-39）。
证实：徐某被盗案被告人陶某被判处犯盗窃罪，判处拘役三个月，缓刑六个月，罚金人民币一千元。
（三）补充证人证言
（1）证人陶某的证言（杨德青案卷第2卷P72-85）。
证实：其在2014年4月25号中午12点多，盗窃了停放在四平路公交站台旁边马路牙子上的一辆银灰色金城牌小天使燃油助力车，当天晚上十点半在三汊河大桥就被公安民警连人带车抓获，到四所村派出所后其如实地向办案民警供述了盗窃事实，但不包括随车盗窃了700元的情况。26日中午其在讯问室碰见其牌友卢某（别名卢俊），得知卢某在四所村派出所食堂做饭，其就请卢某帮忙打打招呼，卢某答应其帮问问，同日下午其被采取取保候审强制措施。在其被采取取保候审后的两三天其给卢某买了四条中华烟。
被盗燃油助力车的估价出来以后，杨德青向其告知车子价值1400元，在得知要对其行政拘留后就问杨德青能不能拘留时间短一点好跟单位请假，如果拘留十五天就没法跟单位交待，工作就没有了。就问能不能判个缓刑，杨德青说，盗窃的车子价值不够，最少要2000元才能走刑事案件判个缓刑，因此其请求杨德青将把盗窃金额加高点走刑事案件，判个缓刑。后来，在杨德青的引诱之下，虚假供述了随车盗窃700元的情况，然后杨德青就重新制作了几份虚假的笔录，增加了其盗窃助力车时还偷走了车子里面衣服内皮夹子里的700元钱的内容，并让其写了一张亲笔供词明确写明虚构的随车盗窃700元的情况，此外，杨德青还制作了扣押700元的清单，该清单的内容和日期均为虚构的。
（2）证人王某的证言（杨德青案卷第2卷P119-129）。
证实：徐某被盗案的主办人是其和杨德青，同组的办案民警万某也参与配合过案件的办理，徐某被盗案的接警是其办理的，并且给徐某制作了笔录的，当时徐某没有跟其提过随车被盗700元的情况，其给徐某作的笔录里没有700元的情况，徐某被盗案刑事侦查证据卷第二卷第三十五至第三十七页的这份笔录里面有700元的事，所以不是其当时其所做的笔录。这份笔录后面的签名，不是其本人签的。4月25日晚就把嫌疑人抓获了，当晚的嫌疑人的指认现场、辨认等工作是其警组一起完成的，以后的侦查工作、移送审查起诉工作都是由杨德青来办理的。徐某被盗的助力车估价是1400元，估价结果不足2000元，如果没有新的情况发生，按照规定这个案件只能转治安处理。
在办理徐某被盗案时其派出所的厨师卢某到其办公室来问陶某的案情，并请求对陶某从轻处理。
（3）证人万某的证言（杨德青案卷第2卷P136-141）。
证实：其和杨德青在一个警组工作，主要是从事治安管理工作，没有主办过刑事案件，但在办理刑事案件时根据需要其都配合工作，徐某被盗案刑事侦查证据卷第三页的抓获经过以及该案刑事侦查证据卷第六页至第九页、第十二页至第十四页、第十六页至第十七页、第十九页至第二十页、第三十五页至第三十七页五份讯问、询问笔录上面的签字是其写的，属于完善手续过程，对案情并不了解。
（4）证人卢某的证言（杨德青案卷第2卷P104-111），
证实：其和陶某在一起打麻将相识，关系很好。2014年“五一”左右在四所村派出所的留置室看见陶某，就问陶某怎么会在派出所的，陶某把偷助力车的情况大概说了一下。此后，其多次向办案民警杨德青打听案情，并请求从轻处理陶某。后来，陶某给其买了四条软中华香烟，感谢其帮忙，香烟后来是被其自己抽掉了。
（5）证人周某的证言（杨德青案卷第2卷P104-111）。
证实：徐某被盗案刑事侦查卷宗第二卷第二十二页鼓公（四）扣字（2014）209号扣押决定书（副本），第二十三页扣押清单，第二十六页扣押清单，第二十七页辨认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及辨认笔录上在见证人一栏的签名，系其本人签的，4月25日晚其配合公安民警在三汊河大桥下的路口将盗窃助力车的被告人抓获，民警将嫌疑人用车辆带回所，其将嫌疑人盗窃所得的助力车骑回派出所。所以扣押清单上反映的扣押助力车是可以证明，但扣押人民币700元其不在现场，没看见，应该是办案民警将扣押清单做好后找其在见证人一栏上签名的，至于扣押清单上所填写的内容都没有看。
（6）证人梁某的证言（杨德青案卷第2卷P142-149）。
证实：其在2010年12月份到2014年6月份，在南京市公安局鼓楼（下关）公安分局四所村派出所担任刑侦副所长，关于陶某盗窃徐某助力车一案是杨德青主办，其当时就同意承办民警杨德青的意见向分局法制上报建议对嫌疑人采取取保候审的强制措施，经分局法制同意后，对嫌疑人陶某采取了取保候审。对该案件立案时，涉案物品只有一辆助力车，其为搞清此事，还特意查阅了当时的平台记录，确实是只有一辆助力车，陶某随车盗窃700元的犯罪事实杨德青未向其汇报过，2014年4月份立案侦查的，其在6月份调走的，在离开四所村的时候，这个案件还没有到工作结点，所以中间有什么工作情况只要不是特别重大的，影响案件性质的，没向其汇报也属于正常。
（7）证人韩某的证言（杨德青案卷第2卷P130-135）。
证实：其于2014年6月份到四所村派出所任职的，分管刑事侦查工作，4月份立案侦查的徐某助力车被盗案主办民警是杨德青，作为主办民警需要实施案件的侦查工作，材料案卷的整理，文书由其制作，关于这起案件是在2014年4月份立案侦查的，当时其还没有到四所村派出所，所以对这个案件的立案侦查情况不是很清楚。2014年下半年，分局预审中队将当月检察院起诉案件的名单发到平台上，通过查看平台才知道当月还有一件陶某盗窃徐某助力车案被审查起诉，其打电话给杨德青问这个案件是不是他办的，他说是他办的，已经诉掉了，就没多问什么，杨德青亦未向其汇报过后期增加犯罪事实的情况。该案件中物价部门对助力车估价是1400元，因为数额不够追究刑事责任的情况下是需要汇报的。
（四）杨德青供述（杨德青案卷第2卷P1-68）。
证实：2014年4月其在办理陶某盗窃助力车案件的过程中，助力车的价值鉴定出来时，助力车鉴定价值为1400元，其将此鉴定价值告知被告人陶某，并告知他由于他的案件中助力车鉴定价值未超过2000元，所以他的案件将转成治安案件处理，对他本人要进行治安拘留，被告人陶某听说他要被转为治安拘留后，就说他现在年纪大了，快退休了，如果治安拘留工作就保不住了，退休后享受的福利待遇也没有了，所以请帮帮忙能不能不要转治安拘留，其对陶某说这种情况下只有他自己帮自己，交代一些钱出来，把价格提高到2000元以上，才能继续走刑事程序。过了几天，陶某到派出所坦白除了偷这辆助力车外，还随车盗窃了700元现金，其就将案件中有关材料调取出来，进行了修改，每份材料上都增加了随车盗窃的700元的事实。后来其又找受害人徐某，让徐某的陈述和嫌疑人的供述一致，并将案卷中徐某的材料拿出来修改，增加了随车盗窃700元的事实，另外，其还虚构了700元的扣押清单和发还清单，并让陶某和徐某在上面签字，之后其将徐某被盗案侦查终结、移送起诉，陶某被鼓楼区人民法院判了缓刑。
上列证据均经再审当庭质证，足以认定。
本院再审认为，再审被告人陶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秘密窃取了他人财物，但其盗窃数额未达到刑事立案追诉标准，不应被追究刑事责任。因司法工作人员杨德青的徇私枉法行为，致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陶某犯盗窃罪，该判决存在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裁判错误，再审应予纠正。公诉机关指控再审被告人陶某犯盗窃罪的罪名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第二百四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作出的（2014）鼓刑二初字第271号刑事判决；
二、再审被告人陶某无罪。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李子木
审 判 员 邓秀蓉
审 判 员 方再非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五日
见习书记员 石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