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36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帅，男，1986年2月28日生，汉族，住长春市南关区。
委托代理人：张良，长春市德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立红，女，1953年12月27日生，汉族，住长春市经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金城，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志强，男，1968年7月24日生，汉族，住长春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金城，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杨志毅，男，1967年4月6日生，汉族，住长春市南关区。
上诉人杨帅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25日作出的（2015）朝民重字第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某甲与崔某某系夫妻关系，二人有婚生子两名，分别是杨志强和杨志毅，杨某甲于2011年8月3日死亡，崔某某于2013年4月5日死亡，杨帅系杨志毅之子。2012年10月28日，崔某某曾立下代书遗嘱，内容为：坐落于长春市朝阳区西康路12号，房屋所有权证号为长房权字第106655**号，丘地号为4-22/901-1-408，建筑面积为81.17平方米的房屋由杨志毅继承，即便在有生之年将房屋变卖，所卖钱款也全部交由遗嘱受益人杨志毅自行处理，长子杨志毅尽到了主要赡养崔某某的义务，承担了立遗嘱人崔某某的一切生活与医疗、医药费用。2013年3月19日，长春市国民公证处作出（2013）吉长国民证民字第1013号《公证书》，内容为：被继承人杨某甲的遗产，即坐落于长春市朝阳区西康路12号，丘地号4-22/901-1-408，建筑面积81.17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编号为长房权字第106655**号的房屋，由崔某某一人继承，杨志强、杨志毅均声明放弃遗产继承。后崔某某将上述房屋赠予杨帅，为办理房屋更名过户手续，杨帅与崔某某于2013年3月20日签订《长春市房屋转让合同》（编号为×××），合同记载崔某某将上述房屋以10000元价格卖予杨帅。该房屋变更登记至杨帅名下后，此款未向崔某某支付。2014年8月28日，杨立红以杨某甲继承人的身份向长春市国民公证处进行了投诉，该公证处以公证书遗漏了法定继承人为由，于2014年10月21日作出（2014）吉长国民处字第2号《关于撤销（2013）吉长国民证民字第1013号公证书的处理决定》，撤销（2013）吉长国民证民字第1013号《公证书》。
另查明，在案外人佟某某的档案中记载，佟某某与杨某甲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52年2月15日离婚。在杨立红的档案中的家庭主要成员一栏中记载杨某甲系杨立红的父亲，崔某某系杨立红的继母。
2015年1月23日，杨立红和杨立强向一审法院起诉称：杨立春在与崔某某结婚之前与佟素芳系夫妻，并育有子女四人，分别是杨某乙、杨立红、杨某丙、杨某丁。2013年3月15日崔某某在杨某甲死亡后进行遗产公证时遗漏了杨某甲的其他继承人。2014年10月21日，经杨立红申请，长春市国民公证处作出（2014）吉长国民处字第2号《关于撤销（2013）吉长国民证民字第1013号公证书的处理决定》。杨帅是基于崔某某是唯一房产继承人的该公证书才与其签订的《长春市房屋转让合同》，并且该合同以明显低价损害第三人利益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故要求确认杨帅与崔某某签订的《长春市房屋转让合同》为无效合同，诉讼费由杨帅承担。
杨帅辩称：原告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没有证据证明原告杨立红与杨某甲之间的父女关系，原告杨志强在2013年公证时已经放弃了继承权，被告与祖母崔某某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请求驳回二原告的诉讼请求。
杨志毅述称：我是杨某甲与崔某某之子，2011年8月3日杨某甲去世。2013年3月15日，我与原告杨志强及崔某某一同对案涉房屋进行了公证，将该房屋由崔某某一人继承。2013年4月5日崔某某去世，死亡前拿出自己生前在2012年10月28日的代书遗嘱，内容为其去世后上述房屋由我继承，如在有生之年将房屋变卖也将所得款项给予我处理。考虑到我的财产也将由杨帅继承，采取崔某某与杨帅签订买卖合同的形式相对简便，因此崔某某与杨帅签订了买卖合同将房屋过户。
2015年4月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朝民初字第297号民事判决，驳回了杨志强和杨立红的诉讼请求。杨立红和杨志强不服上诉。2015年7月22日，本院作出（2015）长民一终字第184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
一审法院重审后认为：1.案涉房屋原系杨某甲与崔某某夫妻共同财产。杨某甲死亡后，其所有的份额应当按照法定继承办理。依据佟某某及原告杨立红的档案可以认定，原告杨立红系杨某甲之女，其有权继承相应的份额。崔某某以房屋所有权人的身份将该房屋转让给被告杨帅的行为属于无处分权人处分他人财产，且原告杨立红未对此合同进行追认。2.崔某某与杨帅在产权登记机关签订《长春市房屋转让合同》，合同记载崔某某将上述房屋以10000元价格卖予杨帅，但杨帅未向崔某某实际支付此款项。以上行为系崔某某将案涉房屋赠予杨帅的一种方式，双方之间并非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内容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规定，意思表示真实是民事法律行为的生效要件之一，虚假表示下的合同应认定无效。据此，被告杨帅与崔某某签订的《长春市房屋转让合同》无效。综上，对于杨立红、杨志强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如下：被告杨帅与崔某某签订的《长春市房屋转让合同》（编号：×××）无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杨帅负担。
宣判后，杨帅不服向本院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杨立红没有证据证明其与杨某甲系父女关系，没有诉讼主体资格。杨立红提供的档案资料均系杨立红或者杨某甲、佟某某个人自行书写，没有相互印证。佟某某的档案中没有记载杨立红是其女儿，而在杨某甲的档案中也没有记载杨立红是其女儿。另外，在杨立红个人档案中所记载的出生日期与现在的日期也不相符，不能认定为同一人。根据佟某某个人档案记载，其与杨某甲于1952年2月15日离婚，而杨立红出生时间为1953年12月27日，即在杨某甲和佟某某离婚后22个月才出生，明显不符合逻辑。请问：如何能认定杨立红和杨某甲为父女关系，杨立红与佟某某是母女关系？杨立红既拿不出佟某某与杨某甲的结婚证，拿不出杨立红与杨某甲父女关系的相关鉴定，仅凭有重大瑕疵的个人档案就认定杨立红系杨某甲合法继承人是错误的；其次，杨志强也没有诉讼主体资格。杨志强虽然是杨某甲之子，但其已经在2013年长春市国民公证处公证时放弃了继承案涉房屋，公证处现在还存有杨志强放弃继承的声明，因此杨志强与案涉房屋已无任何关系，不具备主张合同无效的主体资格。2.上诉人与崔某某之间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有效。2012年10月28日崔某某立下遗嘱，将案涉房屋赠与上诉人的父亲杨志毅。该遗嘱在庭审中已经得到有效认定。而杨志毅也自行写下情况说明：“继承公证完成后，我当时想，如果母亲去世将房屋落在我名下，将来我还得将房屋给自己的孩子杨帅，那样该房屋将支付两次税费和办理两次更名手续才能完成。所以我就和杨帅说，我这么大岁数了，反正这套房屋是你奶奶遗嘱赠与给我的，在有生之年变卖房屋的价款也归我所有。我的财产将来都会给你，不如在你奶奶在世前就直接将房名更在你名下，房屋价款无论多少，即使你给我，将来我也会给你，所以房屋最后更名到杨帅名下。”该房屋更名过程中，上诉人已经按照产权处的规定交纳了相关税费，所以房屋转让更名行为属于有效的法律行为。另外，本案合同不存在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无效合同情形之一，上诉人与杨志毅之间相关的约定和处理财产是对自己财产的处分，并没有损害其他第三人的利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确认上诉人与崔某某之间的《房屋转让合同》为有效合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杨立红和杨志强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维持原判。
杨志毅二审未出庭，亦未陈述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1.根据杨立红提供的杨某甲、佟某某及杨立红本人的档案资料等证据能够证实杨立红系杨某甲的女儿，并且除崔某某、杨志强、杨志毅三人之外，杨某甲还存在杨立红、杨某乙、杨某丙、杨某丁等4个法定继承人，杨某甲死亡后，在未立遗嘱的情况下，崔某某、杨志强、杨志毅三人未经杨某甲的其他4位法定继承人同意，擅自处分杨某甲的财产份额，构成对杨立红等杨某甲的法定继承人合法权益的侵害，故杨立红起诉主张崔某某继承财产及擅自转让杨某甲财产的行为无效符合法律规定，杨帅主张杨立红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本院不予支持。2.杨志强在杨某甲死亡后虽然书面声明放弃了对杨某甲财产的继承权，但其并未放弃对崔某某财产的继承权，崔某某与杨帅在房地产交易部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房屋更名给杨帅的行为与杨志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所规定的起诉条件，故杨帅以杨志强已经放弃对杨某甲财产的继承权为由主张杨志强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本院不予支持。3.崔某某在杨某甲的其他法定继承人未书面放弃继承的情况下，以房屋所有权人身份与杨帅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杨立红等继承人享有财产权利份额的案涉房屋转让给杨帅构成无权处分，并且从杨帅举证的崔某某的遗嘱、杨志毅向法庭的陈述及崔某某仅以1万元价格转让房屋给杨帅的行为可以认定，崔某某与杨帅之间并非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而应当是财产赠与合同关系，因此一审判决崔某某与杨帅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并无不当，杨帅上诉主张其与崔某某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杨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上诉人杨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智
代理审判员 徐 锐
代理审判员 张新华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杨 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