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沈中民一终字第022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立影，女，1975年7月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于光辉，沈阳市沈河区仁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阔，男，1992年4月1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忠伟，男，1972年3月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肇启越，男，1978年1月29日出生，满族。
原审被告：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田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邹小方，北京市中喆（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立影、杨阔与被上诉人李忠伟、原审被告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沈阳市东陵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东陵民一初字第636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邓立影、杨阔不服该判决，于2014年10月8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洋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刘小丹（主审）、刘春杰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邓立影原审时诉称：2013年10月4日10时30分许，杨阔驾驶辽A9x**号小型客车，在沈阳桃仙机场停车场收费口处，倒车将正在此处切割水泥路面伸缩缝打胶干活的邓立影撞倒，致其受伤，被送至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住院治疗。沈阳市公安局交警支队桃仙机场大队认定，杨阔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邓立影无责任。辽A9x**号车的车辆所有人为李忠伟，该车在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和商业险。请求判令杨阔、李忠伟与保险公司赔偿误工费13，500.00元、残疾赔偿金464，460.00元、护理费660，42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88，06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00元、鉴定费1570.00元；由杨阔、李忠伟与保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杨阔原审时辩称：事故发生的具体情形和邓立影所述不符，事故发生当天邓立影并没有在工作，其本人对事故责任认定也有异议。其本人于2013年6月受雇于李忠伟从事麻将机装卸工作，因为知道李忠伟的车钥匙的存放地点，在事先未告知李忠伟的情况下，私自将李忠伟的辽A9x**号车开走，在开车去机场接送朋友的路上就发生事故，事后才告知李忠伟使用该车并肇事的事实。保险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过限额部分由其个人承担。
李忠伟原审时辩称：杨阔所述属实，其本人系辽A9x**号车的车辆所有人，因零售麻将机雇佣杨阔从事装卸工作，该车的车钥匙一直存放在其所经营的麻将机店办公室抽屉里，该车平时不外借，事发前杨阔也有过几次想要借车的要求，都被李忠伟拒绝，对杨阔此次使用车辆行为并不知情，其本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保险公司原审时辩称：投保情况属实，可以在剩余保险限额内赔付邓立影的直接损失；案件受理费、鉴定费属于间接损失，不同意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4日10时30分，杨阔驾驶辽A9x**号奥德赛牌小型普通客车，在沈阳桃仙机场停车场收费口前倒车时，将正在此处施工的邓立影撞倒，造成邓立影受伤。沈阳市公安局交警支队桃仙机场大队认定，杨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邓立影无事故责任。邓立影受伤后，被送至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救治，诊断为腰1椎体骨折、胸12椎体前脱位、脊髓损伤、截瘫，于2013年10月4日至2013年10月24日在该院住院治疗21天。2013年10月，邓立影就前期治疗过程中发生的经济损失费用提起诉讼，沈阳市东陵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0日作出（2013）东陵民一初字第2011号民事判决，判令保险公司给付邓立影医疗费147，970.99元、腰椎支具2800.00元、误工费1890.00元、护理费2340.00元、交通费3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00元，给付杨阔先行垫付的医疗费10，000.00元。2014年3月6日，保险公司向李忠伟支付其垫付医药费784.00元。保险公司强制险医疗费赔偿限额已全部赔付，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已赔付733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已赔付149，804.99元。经辽宁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评定，邓立影脊髓损伤为一级伤残，需完全护理依赖。邓立影起诉来院，要求赔偿经济损失。
另查明辽A9x**号车的车辆所有人为李忠伟，该车已在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和商业险，其中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为300，000.00元，附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
再查明，杨阔系李忠伟雇佣的麻将机装卸工，此次事故发生前，杨阔没有告知李忠伟需要借用车辆，而是私自到李忠伟经营的麻将机店内办公室抽屉里取走车钥匙，并在驾驶辽A9x**号车接朋友途中发生此次事故。
原审法院认为：沈阳市公安局交警支队桃仙机场大队认定，辽A9x**号车驾驶人杨阔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其作为车辆的借用人、使用人，应对邓立影因此次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李忠伟对杨阔此次借车行为并不知情，且其车钥匙放在麻将机经营店内办公室的抽屉里，不存在管理上的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作为辽A9x**号车强制险、商业险的承保人，应依据保险条例规定和保险合同约定，在剩余赔偿限额内向邓立影承担直接给付责任。邓立影第一次起诉时判决确定的误工时间至2013年10月24日，故本次诉讼邓立影误工时间应为2013年10月25日至2014年3月24日辽宁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伤残鉴定，共计151天，邓立影月工资2800.00元，其要求给付误工费13，500.00元，予以确认。邓立影脊髓损伤为一级伤残，根据房屋租赁协议、居住地社区、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及沈阳亚泰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证明等证据证实，邓立影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应比照城镇户籍，其要求按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3，223.00元的标准赔偿20年，计算残疾赔偿金为464，460.00元的诉讼请求，理由充分，予以支持。另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算在残疾赔偿金判项中，事故发生时邓立影父亲邓云江已满64周岁，患脑出血，邓立影母亲唐淑香已满62周岁，且邓立影提供了其父母无生活来源的村委会证明，具备给付被扶养人生活费条件（60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1岁减少1年）；邓立影的儿子张磊事故发生时已满15周岁，具备被抚养人生活费给付条件（未成年人计算至18周岁止），现邓立影主张对邓云江按15年计算，对唐淑香按17年计算，对张磊按2年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但鉴于邓云江、唐淑香、张磊均居住在农村，故应按农村标准计算该项费用。另邓云江、唐淑香尚有二女，赔偿义务人应负担1／3部分；对张磊的赔偿，赔偿义务人应负担1／2部分，该项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故根据辽宁省2013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5998.00元，邓云江、唐淑香、张磊2年的赔偿总额为5998.00元／年×2年=11，996.00元，故邓云江剩余13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5998.00元／年×13年÷3人＝25，991.33元；唐淑香剩余15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5998.00元／年×15年÷3人＝29，990.00元，本项被抚养人生活费总计为67，977.33元，故原审法院确认本项残疾赔偿金合计为532，437.33元（464，460.00元＋67，977.33元）。邓立影脊髓损伤为一级伤残，需完全护理依赖，鉴于其年龄及伤情，确认其出院后护理人数为1人，对护理期限确认为20年，另因对邓立影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时，是依据GA／T800-2008《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4.1.2各项标准评定分值，故其要求按2013年度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33，021.00元的标准赔偿20年，计算护理费为660，420.00元的诉讼请求，理由充分，予以支持。邓立影要求给付评定伤残支出的鉴定费1570.00元，理由充分，应予支持。邓立影要求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00元，数额过高，考虑到其年龄、损伤程度和恢复情况，对其中40，000.00元予以确认。鉴于华泰财险沈阳公司强制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剩余102，670.00元（110，000.00-7330.00），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剩余150，195.01元（300，000.00-149，804.99元），应由其从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给付邓立影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00元、鉴定费1，570.00元、误工费13，500.00元、残疾赔偿金47，600.00元（110，000.00-7330.00），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给付邓立影残疾赔偿金150，195.01元。超出强制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的残疾赔偿金334，642.32元（32，437.33-47，600-150，195.01）、护理费660，420.00元应由杨阔承担。邓立影提出杨阔是在为李忠伟从事雇佣活动中发生事故，李忠伟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采信。
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一款、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给付邓立影残疾赔偿金47，600.00元；二、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给付邓立影误工费13，500.00元；三、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给付邓立影鉴定费1570.00元；四、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给付邓立影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00元；五、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从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给付邓立影残疾赔偿金150，195.01元；六、杨阔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邓立影残疾赔偿金334，642.32元；七、杨阔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邓立影护理费660，420.00元；八、驳回邓立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00元，由杨阔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邓立影、杨阔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邓立影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查清事实，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杨阔与李忠伟承担。理由：1、证人陈贵与杨阔的通话录音中，杨阔承认给李忠伟开车，故杨阔驾车肇事系履行职务中发生的事故，应由李忠伟承担赔偿责任。从铁西区沈辽中路出发到桃仙机场接人，往返至少2小时以上，案发时，杨阔作为21岁的人，竟敢冒被雇主发现辞掉的风险而私自开车，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原审认定杨阔系李忠伟雇佣的麻将机装卸工，认定事实错误。2、邓立影经常居住地及主要收入来源均为城镇，故其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城镇居地的相关标准计算。3、邓立影伤残后精神损害极为严重，原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应改判为50，000.00元。
针对邓立影的上诉请求，杨阔辩称：1、杨阔和李忠伟之间没有雇佣关系，杨阔没地方吃饭时就到李忠伟那去。案发当天，杨阔是在李忠伟不知情的情况下，拿车钥匙把车开走的，开出去半小时左右就出事故了。2、对原审法院判决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按农村标准计算及对精神抚慰金的判决无异议。
针对邓立影的上诉请求，李忠伟辩称：李忠伟是卖麻将机的，有两台车，其与杨阔没有任何雇佣关系。杨阔不光在我家吃饭，他每家都窜，也在别人家吃饭。案发当天，是杨阔自己偷拿钥匙，李忠伟并不知情。
针对邓立影的上诉请求，保险公司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杨阔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由邓立影承担诉讼费用。理由：1、邓立影为农村户口，并且享有承包土地，其可通过土地转租、转包等获取收入，故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2、护理费计算过高。计算20年护理期限，年限过高，且应按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
针对杨阔的上诉请求，邓立影辩称：同意原审判决，原审判决正确。
针对杨阔的上诉请求，李忠伟辩称：李忠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意原审判决。
针对杨阔的上诉请求，保险公司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认为，本案相关事实未予查清。本案以下事实还应当进一步查实：1、杨阔肇事时是否为履行职务行为。杨阔与李忠伟在原审时，均承认双方为雇佣关系，杨阔从事的是装卸工作，不是司机，是杨阔私自开车，发生事故。而二审期间，杨阔与李忠伟均称二人之间没有任何雇佣关系，仅是杨阔到李忠伟处吃饭，私自把车钥匙拿走，发生事故。杨阔与李忠伟一、二审期间的陈述自相矛盾，无法自圆其说。而邓立影原审提供的录音资料中，杨阔承认其给李忠伟开车。由此可见，杨阔肇事时是否为履行职务行为，事实不清。2、李忠伟对车辆的管理是否存在过错。李忠伟作为本案肇事辽A9x**号车辆的所有人及管理人，对其车辆负有妥善保管义务。当肇事车辆车钥匙置放于李忠伟经营的麻将机店内办公室抽屉里时，即该车钥匙在置于办公场所时，李忠伟作为所有人及管理人是否设置相关保管设施或安排相关人员进行管理等，是否对车辆及车钥匙等尽到妥善保管的责任。故本案应发回原审法院，在查清上述事实的情况下依法裁判。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沈阳市东陵区人民法院（2014）东陵民一初字第636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沈阳市东陵区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600.00元，退还邓立影300.00元，退还杨阔300.00元。
审 判 长 王 洋
代理审判员 刘小丹
代理审判员 刘春杰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星丹
本案裁定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