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绍民终字第18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冯秋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虞区上浦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绍兴市上虞区上浦镇。
法定代表人孙国军。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沈伟良，浙江国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秋娥因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5）绍虞民初字第8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上虞区上浦镇人民政府与被告冯秋娥于2005年6月20日签订《关于承包经营上浦镇联江片中心幼儿园的协议》一份，约定该片中心幼儿园为集体所有，即上浦镇人民政府为该园所有权者；被告在严格执行上级主管部门和镇人民政府的各项经营政策（如招生、收费、接送、安全等）的前提下，负责经营该片中心幼儿园；原告提供原联江片办事处（即原联江乡政府里面一部分）为办园使用外，其他如扩建、改建和设施增添均由被告负责投资，预算该扩建项目基建总投入为26万左右，其他设施投入10万，合计投入36万，根据每年上交原告承包款2万元计算，确定经营时间为18年，即从2005年9月1日起至2023年8月31日止，经营期内一切费用均由被告自理，期满后除可动部分可以搬迁和拆除外，所改建、扩建房屋部分作为承包款抵交归原告所有。之后，幼儿园基建工程承包给浙江上风建设有限公司，工程决算价为225089元，其中被告个人支付178650元。自2007年开始，被告一直就要求完善承包经营协议、取缔无证非法幼儿园、落实奖励资金及要求消除园舍安全隐患问题向原告及其他相关部门进行信访。直到2013年9月13日，绍兴市上虞区教育体育局出具《关于对上浦镇联江幼儿园联合检查情况的意见》，在园舍建筑质量及消防安全方面：现联江幼儿园园舍主要由教学楼及附属用房两部分组成，园方未能提供建筑质量检测证书，据上浦镇提供的检测资料表明，教学楼建筑结构基本安全，渗漏需修复，园方也未能提供消防验收合格意见书。在食堂卫生及卫生保健方面：园方未能提供《餐饮服务许可证》，现场检查主要发现食堂布局不完备、消毒保洁不完善、原料台账未建立，联江幼儿园从未向卫生部门提出过托幼机构卫生评价申请或接受过卫生部门的年度保健检查，现场检查主要发现食堂未取得《餐饮服务许可证》、未设立保健室、未配备符合规定的卫生保健人员等。在人员配备及园务管理方面：按照《浙江省幼儿园准办标准（试行）》规定，幼儿园应当配备具有相应资质的园长以及足够数量的专任教师、保育员、保健及后勤等工作人员，平均每个班级至少配备1.5名专任教师，0.5名保育员。现场检查主要发现目前每班只配备一名教师，且均未取得相应的幼儿教师资格证，无保育员及其他后勤工作人员；负责人仍未取得教师资格证及适用的由省级或市级教育行政部门颁发的《幼儿园园长岗位培训合格证书》；目前幼儿园未经申报审批和登记注册，未取得《办园许可证》，综合以上检查情况，根据《幼儿园管理条例》，教体局作出意见：联江幼儿园不具备办园条件，应停止招生办学。被告被要求停止办学后，一直向教体局和原告反映“要求解决联江幼儿园园舍安全隐患和幼儿园尽快开学”的信访事项。2014年11月9日，原、被告就提前中止《联江幼儿园承包经营协议》的补偿问题进行协商，但最终无法就经济补偿事宜达成一致意见。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于2005年6月20日签订的《关于承包经营上浦镇联江片中心幼儿园的协议》合法有效，此合同的主要目的是在联江片创办一所中心幼儿园，在这之后的几年时间里原、被告分别按照合同履行义务。但绍兴市上虞区教育体育局于2013年9月13日作出了联江幼儿园不具备办园条件，停止招生办学的意见，从而直接导致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符合合同的法定解除情形，故原告提出要求解除《关于承包经营上浦镇联江片中心幼儿园的协议》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即被告应按照协议约定腾退并返还原联江乡政府内的旧楼房三间三楼及新建教育楼。被告反诉要求原告赔偿提前解除合同的投资损失和未来收益损失，首先，从绍兴市上虞区教育体育局出具的意见反映出导致幼儿园停办、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原因有多方面，即园舍建筑质量及消防安全方面、食堂卫生及卫生保健方面、人员配备及园务管理方面，综合这些因素原、被告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均有过错，而非如原、被告各自陈述的那样皆是对方的责任。其次，反诉原告一直主张自己的投资金额有41万元，但始终未举证证明，从现有证据显示被告房屋投资178650元，其他设施未有票据证明也未申请评估，按协议约定推定为100000元，两项投资合计278650元。按照协议约定被告的承包款是每年20000元，但实际房屋最终决算价是225089元而非260000元，故承包款折算后实际是每年18060.50元，被告承包期2005年9月1日至2013年9月13日的承包款是144484元，而投资款278650元在这段期间的利息损失是151467.95元，三项折抵后反诉被告应支付反诉原告285633.95元。再次，反诉原告还主张如果继续履行合同的情况下未来十年的收益损失。就这一主张该院认为，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反诉原告自己也有过错，且未来十年的收益或亏损是不确定因素，故该项损失主张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上虞区上浦镇人民政府与被告（反诉原告）冯秋娥于2005年6月20日签订的《关于承包经营上浦镇联江片中心幼儿园的协议》；二、被告（反诉原告）冯秋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腾退原联江乡政府内的旧楼房三间三楼及新建教育楼，并返还给原告（反诉被告）上虞区上浦镇人民政府；三、原告（反诉被告）上虞区上浦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支付被告（反诉原告）冯秋娥经济损失人民币285633.95元；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冯秋娥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冯秋娥负担；反诉受理费78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冯秋娥负担2164元，原告（反诉被告）上虞区上浦镇人民政府负担5636元。
原审判决作出后，上诉人冯秋娥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违约解除合同的基本事实未作认定。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是被上诉人要求提前解除双方签订的《关于承包经营上浦镇联江片中心幼儿园的协议》是否违约。对于这一事实的认定，本是显而易见的。双方在2005年6月20日签订《关于承包经营上浦镇联江片中心幼儿园的协议，协议约定的承包经营期为18年，即从2005年9月1日起至2023年8月31日止，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已按合同约定投入了大量的资金、精力，承包经营活动已经8年，一审判决也认定这一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按诚信原则严格履行合同，被上诉人在协议约定的承包经营期未到，也未同上诉人协商一致的情况下，突然提出要求解除合同，这一行为明显违反了合同法的规定。二、一审法院对合同法94条适用错误。合同法94条第一款对当事人一方可解除合同是这样规定的：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上虞区教育体育局作出的停止招生办学的意见不属于合同法规定的不可抗力。合同法117条规定：本法所指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上虞区教育体育局停止招生办学的意见中提出的校舍安全有隐患，食堂卫生、人员配备等情况，即使是客观存在的，也完全可以通过整改等措施进行克服，完全不属于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和不能克服的范畴。三、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未来十年的经营权收益损失有充分的合同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违反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提前解除合同，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和赔偿责任。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的违约责任是赔偿上诉人的投资损失和未来十年的经营权损失。上诉人的这一诉请是有充分的合同和法律依据的。双方合同明确约定经营权是18年，上诉人才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四、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承包款的判决没有合同依据。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虽然对承包款作出了约定，但合同约定的承包款的支付方式为：承包期满后所有的改建、扩建部分作为承包款抵交。即承包款是在承包期满后以改建、扩建部分建筑物由被上诉人所有作为抵交，因此合同约定的承包款支付时间为2023年8月31日承包期满后，支付方式是以建筑物抵交。但一审判决在合同约定的承包期未满时，要求上诉人支付承包款显然不符合合同约定。五、一审判决对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均有过错的认定错误，过错一方完全在于被上诉人。首先，联江片中心幼儿园在2014年9月9日（即上虞区教育体育局尚未作出所谓的停止招生办学通知之前）被上诉人已经擅自在联江小学设立茶花幼儿园教学点，将联江片幼儿园的幼儿转到茶花幼儿园教学点，造成事实上的撕毁协议。其次，被上诉人又向法院诉讼请求单方面解除双方签订的协议，这一责任完全在被上诉人一方。第三，关于上虞区教育体育局通知中所列的关于停止办学的理由，责任也完全在被上诉人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上虞区上浦镇人民政府答辩称：一审认定关于其他设施投入十万元，是推定的，没有事实依据，而且进一步把这个十万元又计算了利息，被上诉人认为不合理的。关于上诉人所主张的未履行合同期限，被上诉人认来幼儿园是非盈利性质的。一审判决有不合理的地方，被上诉人认为总的来讲是正确的，所以没有上诉。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冯秋娥提交照片两组，一组证明幼儿园的现状，另一组照片是幼儿园和卫生所的状况。幼儿园的办园手续一份，证明政府没有敲章，导致没有办法办理相关手续。通知一份，证明政府在取缔其他幼儿园过程中没有尽职，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取缔其他幼儿园。楼梯的照片，证明幼儿园存在重大隐患。被上诉人上虞区上浦镇人民政府质证认为，幼儿园当时的照片，一审有部分的拿出来过，这是幼儿园的实际情况，跟卫生院之间的关系，两个是邻居，房屋使用过程中有纠纷，幼儿园办园手续有个章没有敲，是相关职能部门没有敲，不是镇政府。关于楼梯，去问过施工单位，说楼梯有一颗树，上诉人不愿意把这颗树砍掉。镇政府根据相关政策，在外面建一个楼梯，上诉人拒绝，不同意修。本院认证认为，照片可以证明幼儿园过去及现在的状况；办园手续与被上诉人上虞区上浦镇人民政府无关；通知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被上诉人上虞区上浦镇人民政府未提交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其主张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被上诉人上虞区上浦镇人民政府原审起诉主张要求解除其与上诉人冯秋娥于2005年6月20日签订的《关于承包经营上浦镇联江片中心幼儿园的协议》，其应当举证证明双方签订的合同出现了合同约定解除或者法定解除事由。首先，双方并没有协商一致解除合同，也没有出现合同约定一方可以解除的条件。其次，被上诉人上虞区上浦镇人民政府在原审中提交了上虞区教育体育局于2013年9月13日出具的《关于对上浦镇联江幼儿园联合检查情况的意见》，以证明“教育局责令停止招生办学，从而致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关于对上浦镇联江幼儿园联合检查情况的意见》认为在检查时上浦镇联江幼儿园存在园舍未能提供建筑质量检测证书、未能提供消防验收合格意见书、食堂布局不完备、消毒保洁不完善、原料台账未建立、食堂未取得《餐饮服务许可证》、未设立保健室、未配备符合规定的卫生保健人员、每班只配备一名教师，且未取得相应的幼儿教师资格证、负责人未取得教师资格证及《幼儿园园长岗位培训合格证书》、幼儿园未取得《办园许可证》，进而认定联江幼儿园不具备办园条件，应停止招生办学。本院认为，上述理由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所规定的解除情形，本案也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其他可解除情形。因此，被上诉人上虞区上浦镇人民政府起诉要求解除承包经营协议，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冯秋娥的反诉请求，亦系基于合同解除后的赔偿损失问题，因被上诉人的合同解除请求不能得到支持，上诉人的赔偿损失亦不能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5）绍虞民初字第85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虞区上浦镇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
三、驳回冯秋娥的反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虞区上浦镇人民政府负担，反诉受理费7800元，由冯秋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880元，由上虞区上浦镇人民政府负担3940元，由冯秋娥负担3940元。款均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法院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林阳
审 判 员 冯勤伟
代理审判员 姚 瑶
二〇一六年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陆琪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