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苏民终3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分行，住所地在江苏省徐州市淮海西路66号金穗大厦。
负责人李厚网，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梁龙凡，该行职员。
委托代理人徐晓澜，该行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沂市良晨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新沂市北沟镇神山村。
法定代表人李北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梁伟，江苏沭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沂三友油脂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新沂市北沟镇神山村徐连一级公路南侧。
法定代表人王宝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蔡硕，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秦永慧，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沂市粮食局，住所地在江苏省新沂市市府路65-1号。
法定代表人苏洋，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ＸＸ，新沂市盛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高建华，新沂市盛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分行（以下简称农行徐州分行）因与被上诉人新沂市良晨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良晨公司）、新沂市三友油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友公司）、新沂市粮食局（以下简称新沂粮食局）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徐商初字第0015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农行徐州分行的委托代理人染龙凡、徐晓澜，被上诉人良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北平及委托代理人梁伟，被上诉人三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蔡硕、秦永慧，被上诉人新沂粮食局的委托代理人ＸＸ、高建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行徐州分行一审诉称：2006年9月30日，良晨公司向农行新沂支行贷款500万元，贷款利率为年利率3%，2007年9月28日到期，由良晨公司、三友公司、新沂粮食局以房地产抵押担保，并已办理抵押登记。上述借款经多次催收未果。请求判令：1、良晨公司偿还贷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1737979.84元（计算至2014年2月20日），之后利息继续计付至贷款还清日止；2、对抵押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3、本案诉讼费用（包括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上述被告承担。
良晨公司一审辩称：一、本案诉争的借款，是计划经济时期支农政策性专项贷款（俗称拨改贷）。良晨公司在1997年第一次产权制度改革中，由李北平先生牵头组织职工股，买断新沂粮食局下属企业后重新组建成立的。本案诉争贷款是在改制前的1994年间发生的。当年秋季连日暴雨成灾，部分乡镇灾害严重，数万亩花生发芽、霉变。为保护农民利益，维护社会安定，市政府和省救灾领导小组要求新沂粮食局在新沂农业发展银行贷款（共2107万元）以保护价敞开收购农民手中受灾花生，然后交给实业公司安排加工。由于花生变质严重，在加工销售中形成巨额亏损，通过政府协调，将这笔亏掉了的贷款以实业公司的名义在新沂农业发展银行挂账处理。良晨公司买断实业公司，背负这笔贷款仍然由新沂农业发展银行挂账。农行新沂支行接管该不良贷款后，采取的是以据换据，顺延处理。2006年9月30日，农行新沂支行告知良晨公司，因良晨公司是省级农业产业化重点龙头企业，可以作500万元扶贫贴息贷款，但农行新沂支行根本未将这笔贷款给良晨公司使用，而是自行以调整科目的方式，从良晨公司原背负的债务总额中调整了500万元信贷科目。实际上这笔贷款都是2107万元不良贷款中的一部分。
二、因本案贷款属于不良贷款，应当待农行总行有关政策出台后妥善解决。理由是：1.工商银行、建设银行等除商业银行，对不良贷款的处置采取剥离的做法已有先例。2.农业银行的领导也认为：农行股改上市此次剥离不良资产中，有相当一部分为政策性不良资产，这些不良资产是历史上多家银行的一些政策性业务通过划转集中到农行的，只能按1999年第一次剥离的做法，作政策性剥离。农行行长项俊波也说：“对农行历史上形成的不良贷款，我想会本着尊重历史、实事求是的原则进行处理。”对照我们背负的这笔贷款，就是当时的农发行“政策性业务”通过划转到农行的，性质应为“政策性不良资产，应当作政策性剥离”。3.2007年4月，农行徐州分行对这笔不良贷款已上报省行申请剥离，没批的原因是因为对这笔不良贷款已作不良资产采取何种方式处置正在研讨中。因此，农行徐州分行应当待农行总行对不良资产处置提出可供执行的方案后，按总行的意见执行。
综上，本案借款均属于政策性贷款，是新沂农业发展银行转到农业银行逐年换据形成的，良晨公司并未收到涉案贷款的款项，而是借新还旧。农行徐州分行在2014年2月25日向良晨公司邮寄催收通知书，但在2007年至2014年2月25日期间内，农行徐州分行从未向良晨公司催要该笔贷款，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抵押期限至2005年，抵押权也已消灭。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农行徐州分行的诉讼请求。
三友公司一审辩称：涉及到三友公司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及房地产抵押合同上，所加盖的三友公司印章、魏述本四人印鉴均系李北平伪造，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
新沂粮食局一审辩称：一、新沂粮食局不应承担保证担保责任。1.本案诉争贷款属于借新还旧，而农行徐州分行与良晨公司在签订合同时，以欺诈的形式隐瞒了借新还旧的事实，骗取新沂粮食局提供担保，故新沂粮食局应免除保证责任；2.农行徐州分行未能提供在法定期间内向新沂粮食局主张权利的证据，本案已经超过了保证期间，新沂粮食局的保证责任应当免除；3.新沂粮食局作为国家行政机关，不能作为担保人。涉案保证因为违反法律规定无效，新沂粮食局不应承担保证责任。二、本案所涉抵押权因过期未行使而消灭。《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规定，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即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本案中，双方约定的主债务届满之日为2007年11月15日，抵押期间为2008年11月19日，在抵押期限届满时即终止。因此，本案所涉抵押权已经消灭。综上，请依法判决驳回农行徐州分行对新沂粮食局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9月9日，良晨公司与农行新沂支行签订两份最高额抵押合同，编号分别为NO32906200400015381、NO32906200400016273，均约定为自己在2004年9月9日至2007年9月8日期间的人民币贷款提供抵押担保，在上述期间内，债务人可循环使用信贷，每笔业务的起始日、到期日、利率、金额以主合同的借款凭证或债权凭证为准，但到期日不得超过2008年9月8日，担保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罚息等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其中编号为NO32906200400016273的抵押合同约定的最高额为324.4万元，抵押财产为国有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权证编号：新国用（2004）第00903号]；编号为NO32906200400015381的抵押合同约定的最高额为64.6万元，抵押财产为国有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权证编号：新国用（2004）第00902号]。同日，新沂市国土资源局颁发编号分别为新他项（2004）字第00067号、新他项（2004）字第00068号他项权利证明书，载明权利人均为农行新沂支行，抵押金额分别为324.4万元、64.6万元。抵押年限均为2004年9月9日起一年。
2004年11月19日，新沂粮食局与农行新沂支行签订一份最高额抵押合同，编号为NO32906200400015587，为良晨公司在2004年11月19日至2007年11月19日期间的人民币贷款最高额235万元提供抵押担保，在上述期间内，债务人可循环使用信贷，每笔业务的起始日、到期日、利率金额以主合同的借款凭证或债权凭证为准，但到期日不得超过2008年11月19日，担保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罚息等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抵押财产为国有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权证编号：新国用（2000）第16063号]。同日，新沂市国土资源局颁发编号为新他项（2004）字第00078号他项权利证明书，载明权利人均为农行新沂支行，抵押金额分别为235万元。抵押年限均为2004年11月19日至2005年11月19日。
2005年11月23日，三友公司与农行新沂支行签订一份最高额抵押合同，编号为NO32906200500014293，为良晨公司在2005年11月23日至2008年11月22日期间的人民币贷款最高额390万元提供抵押担保，在上述期间内，债务人可循环使用信贷，每笔业务的起始日、到期日、利率金额以主合同的借款凭证或债权凭证为准，担保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罚息等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抵押财产为房产（房产证号为18××70、18××71）。同日，新沂市房产管理局颁发证号为新沂房北沟镇他自新他项（2004）字第18××70号他项权利证，载明权利人均为农行新沂支行，抵押金额分别为390万元。抵押年限均为2005年11月23日至2008年11月22日。
2006年9月30日，良晨公司与农行新沂支行签订一份借款合同，合同编号NO32101200600030940，该合同约定借款种类扶贫贴息贷款，用途为购原料，借款金额500万元，到期日2007年9月28日，借款利率为固定年利率3%，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20日，利随本清。未按约定期限偿还借款本金，从逾期之日起在借款利率基础上上浮50%计收罚息，至本息清偿止。逾期期间，如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调，罚息利率自调整之日起相应上调，对应付未付利息，计收复利。同日，农行新沂支行向良晨公司账户（账号：25×××07）转入500万元。
另查明：三友公司在与农行新沂支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时通过一份董事会决议，内容为：经公司董事会研究决定，同意用我公司房地产作抵押，为良晨公司向农行新沂支行申请办理贷款1310万元提供担保。三友公司认为该决议上李绍军、魏述本、汪京丽的签名为影印而非本人所签，魏述本、汪京丽亦到庭，否认该决议上签名的真实性。
再查明：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三友公司以李北平涉嫌犯罪为由向新沂市公安局报案，新沂市公安局于2015年7月6日向三友公司调取了相关证据材料。三友公司认为新沂市房产管理局以伪造的授权委托书、董事会决议等材料办理新他项（2004）字第18××70号他项权证，该行政行为违法为由，向新沂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新沂市房产管理局作出的新他项（2004）字第18××70号他项权证的行政行为。新沂市人民法院已经立案受理，尚未审结。
原审法院认为，良晨公司向农行新沂支行借款时用三友公司的房产进行抵押，虽然已经办理抵押登记，但三友公司对所签订的抵押合同及就该抵押物办理他项权证时的相关材料，均不予认可，且抵押合同、董事会决议等证据，形式上存在编造的较大可能性，因此，良晨公司在办理本案诉争借款时涉嫌经济犯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的规定，本案所涉经济犯罪与涉案金融借款合同之间具有关联性，应裁定驳回起诉。依照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原审法院裁定：驳回农行徐州分行的起诉。案件受理费59000元，由原审法院退还农行徐州分行；保全费5000元，由农行徐州分行负担。
农行徐州分行不服原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指令原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理由：一、原审裁定认为良晨公司办理借款时涉嫌犯罪，证据不足。三友公司以李北平个人涉嫌犯罪向公安部门报案，但未说明公安机关是否立案。李北平个人是否涉嫌犯罪没有证据，也不影响良晨公司对外承担民事责任。二、农行徐州分行与良晨公司之间是普通的借款合同关系，不应以涉嫌经济犯罪为由驳回起诉。三、三友公司已经就抵押登记向新沂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目前尚未审结，本案应当中止审理，而不是驳回起诉。四、三友公司的行为存在拖延诉讼、混淆视听的嫌疑。
良晨公司二审答辩认为：三友公司称追究良晨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北平的刑事责任，但公安机关并未立案。本案应当作为民事案件继续审理。
三友公司二审答辩认为：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护三友公司作为国有企业的合法权益，驳回农行徐州分行的上诉。
新沂粮食局二审答辩认为：三友公司以李北平涉嫌经济犯罪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本案涉嫌经济犯罪，请求驳回农行徐州分行的上诉。
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应当作为民事案件由原审法院继续审理。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相同。
二审审理中，三友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徐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徐公物（文）字[2015]83号文件检验鉴定书复印件1份，来源于徐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拟证明经徐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确认用于办理良晨公司银行抵押贷款的董事会决议与抵押合同上加盖的公章系伪造。原审法院认定良晨公司涉嫌犯罪理由充分，适用法律正确。2、新沂市人民法院（2015）新行初字第00024号案件移送函复印件1份，拟证明新沂市人民法院已于2015年10月19日将另案即抵押登记的行政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故本案不应中止审理或继续审理。
农行徐州分行质证认为：1、三友公司未提供文件检验鉴定书原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且该鉴定书并未说明办理抵押登记时三友公司公章系伪造，只是说公章不是同一枚，三友公司存在使用多枚印章的可能性。故不能证明良晨公司涉嫌刑事犯罪。2、对案件移送函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函中只提及根据三友公司的申请而移送侦查，到目前为止公安机关没有结论。
良晨公司质证认为：1、文件检验鉴定书只是三友公司在报案时由公安机关单方作出的鉴定结论，不能作为定案的最终结论。2、对案件移送函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实良晨公司和李北平涉嫌刑事犯罪。
新沂粮食局质证认为：对上述两份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无论良晨公司或李北平是否最终构成犯罪，本案都应当移送公安机关进行处理，而不应作为民事案件审理。
本院认证意见为：1、农行徐州分行、良晨公司对检验鉴定书的真实性均持异议，而三友公司未能提交原件核对，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且该检验鉴定书的鉴定意见也不能证实良晨公司、李北平涉嫌经济犯罪，故三友公司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2、案件移送函的真实性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该移送函系针对另案行政诉讼作出的处理意见，并不能以此作为认定本案不应作为民事诉讼审理的直接依据。
本院认为：本案一审期间，三友公司以李北平涉嫌犯罪为由，向新沂市公安局报案，且依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三友公司就抵押登记提起的行政诉讼业已移送该局处理。但截至目前，公安机关并未对良晨公司或其法定代表人李北平涉嫌犯罪予以刑事立案侦查，故三友公司、新沂粮食局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本案因涉嫌经济犯罪嫌疑，应裁定驳回农行徐州分行的起诉，于法无据。农行徐州分行提起本案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应当由原审法院继续审理。
综上，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徐商初字第00158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管 波
代理审判员 关 倩
代理审判员 许俊梅
二〇一六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杨玉婷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