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梅中法民二终字第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凌戊祥。
委托代理人：黄砚乔、李娜，广东粤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林英。
上诉人凌戊祥因与被上诉人张林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平远县人民法院（2013）梅平法民二初字第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凌戊祥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娜，被上诉人张林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经审理查明，张林英持凌戊祥分别于2012年9月27日、2012年10月4日、2012年10月21日、2012年10月23日、2012年11月8日、2012年12月29日在梅州市兆辉煌陶瓷有限公司便笺纸上所书收到瓷砖的5张收条，以其原来承包梅州市兆辉煌陶瓷有限公司的切割业务，因该公司拖欠其的切割费用，便以公司的瓷砖用于抵对其的切割费用，其因此从梅州市兆辉煌陶瓷有限公司提取瓷砖以减少损失，从2012年9月开始，凌戊祥陆续从其处提取瓷砖，每次提取时，凌戊祥写下收条一张，并口头承诺会在下一次提取时支付相关费用。至2012年12月29日，凌戊祥总共从其处提取六批次的瓷砖，合计人民币39138.48元，凌戊祥只是在2012年12月29日支付了6000元给其，尚欠货款33138.48元为由，于2013年3月27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法院：一、判令凌戊祥支付拖欠其货款共计人民币33138.48元；二、判令凌戊祥支付从2012年12月开始至以上货款还清时止的利息（按银行同期利率计算）；三、本案诉讼费由凌戊祥承担。凌戊祥则认为因其曾向梅州市兆辉煌陶瓷有限公司销售过瓷土，当时与其签订瓷土购销合同的该公司供应部经理唐团辉是张林英的丈夫，该公司尚欠其瓷土款38920.87元，张林英丈夫便和该公司总经理协商后与其口头约定以该公司瓷砖抵对尚欠其的瓷土款，其是在该公司里面直接提取瓷砖的，所签收的收条是在该公司供应部签收的。该收条在张林英手里是因张林英与其丈夫的关系，其是与梅州市兆辉煌陶瓷有限公司发生关系，其所提取的瓷砖并非是张林英的而是梅州市兆辉煌陶瓷有限公司的，其支付6000元是因5张单据抵对公司所欠其瓷土款后还想要瓷砖，对方提出要付现金，才支付的，要求法院驳回张林英的诉讼请求。
在一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确认，该5张收条中的“未付款”等字样是张林英单方所加注的。双方当事人还确认凌戊祥6次提取瓷砖中，第一、二次是从梅州市兆辉煌陶瓷有限公司员工温宝华手中提取的，其它四次是在张林英的丈夫唐团辉（系梅州市兆辉煌陶瓷有限公司供应部经理）安排下提取的。
另查明，张林英曾承包梅州市兆辉煌陶瓷有限公司的切割业务，因该公司拖欠其切割费用，该公司便以瓷砖抵对欠其的切割费。2012年12月29日凌戊祥在最后一次提取瓷砖时支付给张林英6000元。对该6000元，张林英认为是支付货款给其。
2011年12月8日至26日，凌戊祥供应给梅州市兆辉煌陶瓷有限公司经验收确认的瓷土共518.945吨，计款38920.87元，按合同约定月底对账，对账后60天付清货款，但梅州市兆辉煌陶瓷有限公司以厂里面资金周转不通为借口一直未能履行合同规定的付款义务。梅州市兆辉煌陶瓷有限公司的唐团辉代表公司于2012年8月25日与凌戊祥签订了“付款计划”，按“付款计划”约定梅州市兆辉煌陶瓷有限公司应于2012年9月20日前付2万元，余款每月付5000元。但该“付款计划”未兑现。
原审法院曾询问梅州市兆辉煌陶瓷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否认其公司以瓷砖抵对欠凌戊祥的瓷土款，并表示该公司仍欠凌戊祥瓷土款38920.87元。
梅州市兆辉煌陶瓷有限公司已停产，歇业。
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被告从2012年9月27日到2012年12月29日，分六次在原告处提取瓷砖计款39138.48元，有原告提交由被告书写的提货凭单为证，且有证据证实梅州市兆辉煌陶瓷有限公司用瓷砖抵对原告的切割费用，法院予以认定。被告提出其所提取的瓷砖是梅州市兆辉煌陶瓷有限公司的，而不属于原告所有，因原告并非是梅州市兆辉煌陶瓷有限公司的员工，且被告把6000元瓷砖款支付给了原告，被告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其所提取的瓷砖是梅州市兆辉煌陶瓷有限公司用于抵对其瓷土款的事实，梅州市兆辉煌陶瓷有限公司亦否认该公司以瓷砖抵对尚欠被告的瓷土款，故被告提出的抗辩理由不足，不予采纳。被告凌戊祥支付原告6000元后仍欠原告瓷砖款33138.48元，应付偿还义务。现原告请求被告支付瓷砖货款33138.48元，理由充分，依法应予支持。原告主张被告按银行同期利率计付从2012年12月开始至货款还清时止的利息，因双方并无利息约定，故其请求的理由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凌戊祥应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向原告张林英付清购买瓷砖款33138.48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8元，由被告凌戊祥负担。
宣判后，被告凌戊祥不服，上诉认为：一、上诉人并未拖欠被上诉人的货款，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因此被上诉人是不适格的原告，应依法驳回其起诉。本案客观事实是，由于梅州市兆辉煌陶瓷有限公司（下称“兆辉煌有限公司”）拖欠上诉人的陶土款38920.87元，因该公司无法还款，后来由该公司的供应部经理唐团辉即被上诉人的丈夫与上诉人口头约定以该公司的瓷砖抵对瓷土款（详见上诉人在原审提供的录音资料）。而被上诉人在原审中起诉的依据仅是上诉人书写给兆辉煌有限公司的收条。“收条”是指收到别人或单位送到的钱物而写给对方的一种凭证。单独的“收条”只能证明当事人之间发生给付与收取财产的事实，但不能证明当事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即收条并非是债的必然凭证。即使收条可以作为债权债务关系的依据，由于上诉人是向兆辉煌有限公司收取的瓷砖，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兆辉煌有限公司才是债权人。因此，如果上诉人拖欠货款，只有兆辉煌有限公司才有权提起诉讼，被上诉人根本无法提起诉讼。而按被上诉人所称的兆辉煌有限公司已将该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但目前没有证据证明上述事实。且如该债权已转让，也应依法通知作为债务人的上诉人。至一审判决之前，上诉人根本没有收到债权人转让债权的通知，根据《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转让对上诉人不发生效力，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无法律和事实根据；二、上诉人是向兆辉煌有限公司支付6000元货款，而不是支付给被上诉人，原审对此作出错误的认定。2012年12月29日，上诉人到公司最后一次提取50件白色的瓷砖时，因上诉人的瓷土货款与兆辉煌有限公司的瓷砖款已基本抵对清楚。由于上诉人还需要一部分黄色瓷砖，唐团辉要求上诉人交现金提取瓷砖。上诉人向兆辉煌有限公司交完6000元现金后，唐团辉以兆辉煌有限公司暂时无货为由拒绝提供瓷砖，到目前为止上诉人也没有提到瓷砖。因此，上诉人自始自终根本没有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的事实，上述的6000元是上诉人支付给兆辉煌有限公司的。原审认定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支付6000元完全是错误的；三、被上诉人提供的有上诉人签名的几张收据，每张都是写在印有兆辉煌有限公司的信笺纸上，在任何地方都没有被上诉人的名字或体现被上诉人是出货人。但被上诉人为达到其非法目的，在收条上“未付款”的字迹是被上诉人事后私自添加的，在被上诉人提交的提货清单上的签名也是被上诉人伪造的字迹。因此，如果被上诉人是真正的债权人，根本不可能伪造上述上诉人的字迹。兆辉煌有限公司的单据会被被上诉人收执是唐团辉利用职务之便，在公司账目混乱的情况下，将公司单据交给其妻子即被上诉人。很明显，被上诉人与唐团辉是恶意串通，意图从中牟利。四、原审根本没有证据证明兆辉煌有限公司用瓷砖抵对被上诉人的切割费用。被上诉人提交的与兆辉煌有限公司的对账单也只能证明被上诉人与兆辉煌有限公司有业务往来，而不能说明兆辉煌有限公司用瓷砖抵对原告的切割费用。而且原审也根本没有证据证明该债权转让后通知上诉人的事实。五、兆辉煌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远方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并且未出庭接受质询，因此其证人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理由如下：（一）证人胡远方是被上诉人丈夫即唐团辉的表哥，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的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或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原审判决中提到，原审法院询问兆辉煌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否认该公司以瓷砖抵对欠上诉人的瓷土款，但该证人并未出庭作证。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兆辉煌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不符合上述确有困难出庭作证的情况下，却拒绝出庭接受质询。兆辉煌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证人证言未经质证，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六、这是一个表见代理，上诉人五次提取瓷砖都是在兆辉煌公司场内进行的，前4次提取瓷砖是场内姓温的工作人员亲手将瓷砖提取给上诉人的，最后一次交6000元上诉人是直接联系兆辉煌公司的唐团辉要求向其付款，此款项是付给兆辉煌有限公司，因为唐团辉出差，让上诉人把钱交到供销部其妻子张林英手里，当时上诉人认为张林英也是兆辉煌公司的工作人员，所以上诉人把瓷砖款抵对瓷土款剩余的6000元交到兆辉煌公司的供销部。上诉人与兆辉煌有限公司有瓷土交易，截止目前为止，兆辉煌公司共拖欠上诉人的瓷土款38920.87元，上诉人明知道兆辉煌公司是出售瓷砖的，多次提取瓷砖，每次都是去兆辉煌公司，没有理由不直接向兆辉煌公司提取瓷砖，而向此前根本不认识的被上诉人手里转手拿兆辉煌公司的瓷砖。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法院作出的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出的所有的诉讼请求，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张林英答辩认为：1、对于上诉人交的6000元是其一共欠被上诉人货款三万九千多元，然后其支付6000元；2、对于兆辉煌公司拖欠上诉人的瓷土款38920.87元与被上诉人无关；3、上诉人想要购买较便宜的瓷砖，而被上诉人的瓷砖比较便宜。
本院认为，本案凌戊祥与张林英争议的焦点是：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买卖法律关系。张林英主张双方存在买卖关系的依据是其持有凌戊祥所书的5张收货收条。经审查，该5张收条未显示供货人亦未显示单价及是否已付款。凌戊祥是在梅州市兆辉煌陶瓷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的安排下，在梅州市兆辉煌陶瓷有限公司内提的梅州市兆辉煌陶瓷有限公司的产品，凌戊祥有理由相信其是与梅州市兆辉煌陶瓷有限公司发生买卖关系。张林英虽持有凌戊祥出具的收货收条，但张林英并无足够证据证明其与凌戊祥发生买卖法律关系。张林英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梅州市兆辉煌陶瓷有限公司该5张收条抵对梅州市兆辉煌陶瓷有限公司欠其的切割款，同时凌戊祥也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其与梅州市兆辉煌陶瓷有限公司发生瓷土交易的合同、结算单及买货方出具的付款计划，用以证明梅州市兆辉煌陶瓷有限公司欠其货款事实。故张林英以受让债权并以拖欠货款为由，要求凌戊祥向其偿还款项，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上诉人凌戊祥的上诉有理，应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处理不当，应予纠正。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平远县人民法院（2013）梅平法民二初字第7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林英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8元，合计1256元，由张林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琼
审 判 员 罗锡芳
代理审判员 黄伟玲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朱 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