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终字第1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扣兰。
委托代理人刘怀俊，江苏和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乃红。
委托代理人姚海涛，江苏尧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夏祝国，江苏尧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如海。
上诉人杨扣兰因与被上诉人苏乃红、张如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4）武横民初字第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杨扣兰诉称，苏乃红、张如海系夫妻关系。2013年11月28日、12月1日，我分两次向苏乃红、张如海提供东南中密度板共计4000张，货款总计216000元。后苏乃红、张如海仅支付132000元，尚欠84000元，我多次催要无果，诉请判令苏乃红、张如海立即支付货款84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苏乃红、张如海辩称，杨扣兰的陈述不属实，跟我们做生意的是干永伟，不是杨扣兰。我们做生意都是依据回单结账的，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
一审中，关于送货过程，杨扣兰陈述2013年11月28日向苏乃红、张如海供应了2000张东南中密度板，后于同年12月1日又供应了2000张东南中密度板，货款共计216000元；两次送货均是由案外人干永伟联系苏乃红、张如海，供货时均由干永伟和杨扣兰一起。苏乃红、张如海对送货的金额和时间无异议，但认为两次送货均是干永伟联系和负责，不认识杨扣兰。
一审中，关于结账和付款的过程，杨扣兰陈述第一次送货后其与干永伟一起至苏乃红处结账，苏乃红于2013年11月29日直接转账给杨扣兰货款108000元；第二次送货后苏乃红于同年12月7日支付给干永伟20000元，杨扣兰于同年12月12日将送货单回单交给干永伟，干永伟于同日凭送货单回单至苏乃红处又结了货款64000元，同年12月15日杨扣兰与干永伟一起至苏乃红处结算尾款，当日苏乃红通过银行转账给杨扣兰货款24000元。苏乃红、张如海对付款时间和金额无异议，但认为仅认识干永伟，所以2013年12月7日支付给干永伟20000元，同年12月12日付给干永伟64000元是由于干永伟带着回单来结账的，平时生意往来只认回单，最后一次结算尾款时干永伟带着杨扣兰一起来，并由干永伟在结算时写明货款全部结清。
一审查明，苏乃红、张如海系夫妻关系。经干永伟联系，2013年11月28日和12月1日，杨扣兰两次分别向苏乃红、张如海供应了2000张合计4000张东南中密度板，货款共计216000元。2013年11月29日，苏乃红支付给杨扣兰货款108000元，同年12月7日支付给干永伟20000元，同年12月12日支付给干永伟64000元，同年12月15日杨扣兰与干永伟一起至苏乃红处结算尾款，苏乃红当日支付给杨扣兰货款24000元，干永伟在结算时写明货款全部结清。杨扣兰主张苏乃红、张如海支付给干永伟的84000元其并未收到，遂诉至法院。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杨扣兰与苏乃红、张如海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苏乃红、张如海是否应承担84000元的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杨扣兰经干永伟介绍和联系向苏乃红、张如海供应了两批密度板，苏乃红、张如海也向杨扣兰支付了货款，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依法应予确认。关于争议焦点2，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结合本案双方的往来过程，杨扣兰与苏乃红、张如海之间的往来均由干永伟负责联系，且是由干永伟持送货单回单来苏乃红处结账，苏乃红、张如海有理由相信其有代理权，故杨扣兰虽未授权干永伟收取货款，但苏乃红、张如海付款给干永伟两笔货款的行为对杨扣兰有约束力。双方之间的货款已经全部结清，苏乃红、张如海无需再支付货款。故杨扣兰要求苏乃红、张如海支付84000元货款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杨扣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00元，由杨扣兰负担。
上诉人杨扣兰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我与苏乃红夫妇之间存在买卖合同，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认定干永伟具有代理权是没有任何依据的。我与苏乃红夫妇发生两笔交易，关于成交价格、货物数量以及送货的时间及地点等细节问题均是由我与苏乃红夫妇通过电话或者短信联系确定，干永伟仅是介绍人，因为我不清楚具体的送货地址，所以有时请干永伟帮忙带路。两次送货均有送货单，送货单一式三联，给收货人的是第二联红色纸张，相互之间交易时并未约定以回单作为结算凭证。2013年12月7日，干永伟并非凭回单收取货款，苏乃红支付干永伟2万元，我也不知情。2013年12月12日，苏乃红支付干永伟64000元之前，曾和我短信联系，我明确表示不可以将货款给干永伟，苏乃红表示未将钱给干永伟。到2013年12月15日，苏乃红才承认给过干永伟64000元，我当即表示从未授权干永伟代收货款，不认可给付干永伟的84000元。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中，苏乃红、张如海否认与我存在买卖合同，而是承认其与干永伟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其付款给干永伟是基于买卖合同。一审法院擅自变更当事人的抗辩主张，以所谓的表见代理作出判断明显不当。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我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苏乃红、张如海辩称，我方与杨扣兰从未发生过买卖关系，涉案板材的交易是与干永伟发生的，从板材的价格、数量、运输方式等都是与干永伟磋商并达成协议的，因此杨扣兰所谓的交易价格、数量是与我方通过电话、短信联系确认的陈述不属实。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杨扣兰提交如下证据：1、2013年10月28日、2013年12月1日的送货单复印件二张，证明其分别于2013年10月28日、2013年12月1日向苏乃红、张如海各销售东南中密度板2000张，合计4000张，二张送货单上的送货单位注明是杨扣兰，证明杨扣兰与苏乃红、张如海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杨扣兰实际供应了4000张板材，该送货单一式三联，回单是黄色的，存根是白色，客户联是红色，黄色的回单只证明货送到，是购买方收到货物的凭证，不是付款凭证；2、手机短信打印件，该短信联系存在与杨扣兰与苏乃红之间，时间分别为2013年11月28日11时36分、13时35分、17时36分，2013年11月29日13时17分，2013年12月12日13时11分，2013年12月15日。上述短信内容证明杨扣兰与苏乃红夫妇之间发生了买卖合同关系，货物的价格、数量、付款方式都是双方通过短信联系决定的，并非是干永伟与苏乃红夫妇协商的买卖合同。而且干永伟并非货物实际所有人，无权对价格、数量进行确定。其中，2013年12月12日13时11分，苏乃红短信询问杨扣兰“干永伟拿了送货单来结账要付吗？”杨扣兰明确回复“不可以，等我马上去你那里”，从而证明杨扣兰明确要求不可以付款给干永伟。苏乃红夫妇无任何理由再将货款支付给干永伟。3、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复印件，证明杨扣兰与苏乃红夫妇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苏乃红夫妇共向杨扣兰支付二笔货款，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同时证明苏乃红夫妇已支付货款金额为132000元。
被上诉人苏乃红、张如海质证称，证据1不属于新证据，杨扣兰的签名是签在送货单位、经手人一栏的，我方认为杨扣兰仅仅只是经手人，即使有其签名，也不等于板材是其所有；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关于2013年11月28日的短信，是第一次送货后干永伟让我将钱汇入杨扣兰卡里，干永伟让其将卡号告诉我的，杨扣兰在短信息中说是110000元货款，但是之前和干永伟谈时不是这个价格，所以我才回了短信，从短息内容也可知：1、“他”即干永伟，送货前价格是干永伟谈的。2、短息是在送货后发的，证明杨扣兰一审中所谓“价格是她和干永伟与张如海一起商谈的”说法是假的。3、短信息中杨扣兰没有提及她和干永伟的关系；2013年12月12日的短信，杨扣兰知道此前我给了干永伟20000元后曾和我打过招呼，叫我帮帮她，下次干永伟来结账告诉她，我以为她与干永伟是夫妻，出于同情心就主动发了短信告诉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我方向杨扣兰汇款，并不表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是基于干永伟的指定。
二审中，关于给付干永伟的84000元，苏乃红、张如海陈述是给的两张承兑汇票，一张20000元、一张64000元，这两张承兑汇票也是别人给的，现在没有复印件了。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干永伟收取的84000元是否应计入杨扣兰的应收货款内。二审中，苏乃红、张如海认可杨扣兰提交的手机短信的真实性。从短信内容可见，第一批密度板的联系人为干永伟，价格也是干永伟商谈的，杨扣兰送第一批货物时到场，其在后来与苏乃红联系时明确了自己系单位销售代表的身份，并且主动提供了自己的汇款账号，但未告知干永伟在案涉交易过程中的身份以及自己与干永伟之间的关系。从杨扣兰的陈述可见，干永伟也陪同杨扣兰一起催款的，纵观事情的前因后果，干永伟联系了买家，参与了买卖价格的商谈，并在送货后上门催款，杨扣兰也一直未向苏乃红夫妇阐明干永伟的身份，故在2013年12月12日前，苏乃红、张如海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干永伟系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其在2013年12月7日向干永伟支付20000元，属于善意无过失，杨扣兰在其中存在过错，故该20000元应计入杨扣兰的货款。对于其余64000元，虽然苏乃红辩称交易习惯就是依照回单结账，但是其在2013年12月7日向干永伟支付2万元时并未按照这个习惯来履行给付货款的事宜。故对苏乃红“货款结算认单不认人”的主张，本院不予认可。2013年12月12日，杨扣兰向苏乃红明确了货款不能结给干永伟，自己马上就到。此时，苏乃红应该知道对交易的主体是有争议的，其对于货款的给付应尽谨慎义务。但在此种情况下，苏乃红仍将其余货款64000元交付干永伟，理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该笔64000元的款项不能计入杨扣兰的已收货款。杨扣兰的该部分上诉意见，有事实依据，应予采纳。一审法院该部分认定与事实不符，本院依法予以纠正。鉴于杨扣兰在一审中未能提交相关证据，导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其依法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本案一审诉讼费用由杨扣兰负担。综上，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4）武横民初字第431号民事判决；
二、苏乃红、张如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扣兰支付货款64000元；
三、驳回杨扣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00元，由杨扣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900元，由苏乃红、张如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文忠
代理审判员 黄冬梅
代理审判员 袁海燕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 娟
附：本案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