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民终字第03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北塘支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春申西路五里新村98-3A。
负责人黄杨，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陆辰旭。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市马山旅游汽车公司，住所地无锡市马山梅梁路26号。
法定代表人谈祖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菲、钱蓉，江苏行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宏盛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滨湖区中南西路景丽苑28号-1。
法定代表人马媛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甘起飞。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北塘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马山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马山公司）、无锡市宏盛市政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盛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2013）北民初字第0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
2013年4月15日23时55分许，宏盛公司员工马卫驾驶苏B×××××重型自卸货车（该车核定总质量为24060KG，事发时总质量为48250KG）在禁止通行的春申路由南向北行驶至青石路口直行通过时，遇汪义驾驶苏B×××××小型轿车对向左转弯行驶，结果两车发生相撞，致汪义受伤、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因无法查证马卫驾驶重型自卸货车通过路口时按照交通信号灯通告的事实，载明上述事实。苏B×××××重型自卸货车所有权人登记为宏盛公司，该车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不计免赔的50万元商业险。苏B×××××小型轿车所有权人登记为马山公司，该车为运营出租车。
2013年6月4日，受马山公司、汪义委托，江苏行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分别向宏盛公司、马卫、保险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对受损车辆进行损失评估及修复赔偿事宜。2013年6月8日，马山公司诉至法院，要求赔偿清障费600元、停车费690元、车辆修理费48619元、停运损失费40406.5元。
2013年年6月9日，法院委托无锡市价格认证中心对受损出租车予以损失评估，同时该车被拖至无锡市南长区天安汽车维修服务中心进行修复。马山公司支付清障费600元及停车费690元。无锡市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载明，其于2013年6月9日至21日期间对受损车辆予以损失评估，经评估，该车的修复价格为48619元。
无锡市南长区天安汽车维修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载明：苏B×××××小轿车在我单位维修，于2013年7月8日维修完毕且提车。马山公司支付维修费48619元。
因汪义在本次事故中受伤的损失另案处理，马山公司出具的误工证明载明：汪义系其职工，工作岗位为驾驶员，每月收入为6000元。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双方商定汪义的误工期间为80天。由于涉及马山公司的停运损失与汪义的误工损失是否重叠的争议，马山公司、汪义均表示应分别完全主张，如涉及重叠，则汪义的误工损失应在交强险中优先赔付。
马山公司提交的无锡市交通运输管理处出租汽车单车营运情况分析表载明：在扣除月燃油、规费、保险、修理等情形下，单车的实际收入2013年1月为14926.4元、2月为14444.9元、3月为13921.4元；但分析表中无驾驶员报酬支付项目。马山公司要求自4月16日起至7月8日止期间，以事发前的三个月平均收入计算其84天的停运损失。保险公司表示该停运损失期间既存在不合理情形，又不属其理赔范围。保险公司提交的商业险合同中有如下免责约定：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任何单位或个人停业、停驶、停电等造成的间接损失、营业损失；发生保险事故时，保险机动车违反法律法规中有关机动车装载的规定，增加10%的绝对免赔率。保险公司表示本次事故属交通意外事故，故适用免责条款。
审理中，法院调取了交警部门卷宗材料。汪义在交警部门作如下陈述：1、我驾车沿春申路由北向南行驶至青石路口欲左转弯往莲蓉桥方向，当时在左转弯等候区内等待左转弯绿灯，旁边还有另一辆出租车也在等待左转。2、在左转信号灯为绿灯时，旁边的车辆先于起步开车，当我开始左转时发现江尖大桥方向有一辆工程车冲过来并撞击其车。马卫在交警部门作如下陈述：1、我沿运河东路至春申路由南向北欲往锡澄路方向行驶，经青石路路口时，看到路口直行绿灯闪烁就越过停车线开过去了。2、当车至路口中间时，对向左转弯等候区内的二辆出租车起步左转弯，第一辆车开过去了，第二辆与我相撞了。3、我当时车速约为每小时40公里左右，在越过停车线时，我还看到那辆车还停在左转弯等候区内。4、我直行还未至路口中间时，对向等候左转的二辆车就开始起步，我就立即刹车并往右侧打了点方向，结果第一辆过去了，第二辆因避让不及而撞上了。当时车流量也不多。徐某某在交警部门作如下陈述：1、事发当时我与事故车辆同在左转弯等候区等待左转绿灯。2、当左转弯信号灯成绿灯时，我第一个起步开出往莲蓉桥方向行驶，事故车辆在我后面。3、当我开出后听到后面有很响的撞击声，就靠边停车跑回来看情况，看到了一辆重型自卸货车与我同左转车辆相撞的情形。4、我与事故车辆在直行信号灯成黄色闪烁时才进入左转等候区的。
2013年5月15日，交警部门出具的车辆检验意见书载明，小型轿车因损坏而无法作动态检验；重型自卸货车因严重超载不符合路试条件无法作动态检验；二车的停放地均在停车场。该检验意见书于当日向汪义、马卫送达。交警部门委托鉴定部门对重型自卸货车事发时的行驶速度予以鉴定。鉴定部门根据监控录像，推断了重型自卸货车的行驶速度为时速48至54公里。该监控录像资料中二帧画面中显示：1、第一帧画面显示重型自卸货车的车头灯刚出画面右侧，而画面左侧显示了二辆出租车已往东方向行驶，重型自卸货车的行驶方向系由南往北状态，重型自卸货车与第一辆出租车几乎已在一条线上，二车距离约为15米左右。2、第二帧画面显示重型自卸货车的车尾与画面右侧齐平，与左侧往东行驶第二辆出租车的车头呈一条线上的状态，距离仅不足10米。3、标示于路口地面中间处中的非机动车等候区标识出现在重型自卸货车的左侧方位。
为查明事故责任，法院至事发现场予以勘查。经勘查：1、江尖大桥方向由南往北至青石路口的机动车道为五车道，其中中间三道为直行车道，二边为左转、右转车道。该处的停车线与监控探头所能拍摄的范围相距不超过1米。2、至停车线的几十米处即由栏杆作机非隔离，非机动车道有约二个车道的宽度。3、在非机动车道停车线中间处有延伸线至路口中间非机动车左转弯等候区，等候区标识与机非隔离栏杆基本在一线上，与停车线约12米左右。4、路口信号灯次序先为直行绿灯，后左转弯绿灯；在信号灯变换前，直行绿灯先三秒绿灯闪烁，然后三秒黄灯警示，后变换为左转弯绿灯、直行红灯状态。
上述事实，有交通事故证明、保险单、保险合同、分析表、证明、评估意见书、支付票据、交警卷宗材料、法院勘查材料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
根据交警部门的材料及法院查明的情况，可以判定本次事故应由马卫承担全部责任。理由如下：1、事发地交通信号灯指示明显，事故车辆如按章行驶，则不会产生本次事故。2、马卫所驾车辆在过该路口时，并非在机动车道内行驶，而是借用了非机动车道，因为录像资料是显示的其车辆位置，按其车速及与地面标识、停车线的距离，则不可能出现在越过非机动车道的近距离处。3、如按马卫所述其车在直行绿灯闪烁时越过停车线，则至少还有三秒黄灯对向左转弯方变换成绿灯，而监控录像中显示马卫所驾车辆的车头越过停车线时，对向左转的二辆出租车已在路中间，除非出现对向二车均未按章行驶情形，在左转信号灯还是红灯时即驶离等候区，可汪义、徐某某的陈述均否定该情形。而事发时车辆不多，马卫以借道非机动车道予以直行的行为，目的就是规避对机动车道内的车辆违章拍摄。4、事发后，马卫利用违章拍摄不针对非机动车道内的车辆的现状，编造了谎言、隐瞒了真相。可见其违章驾驶的主观恶意。
关于马山旅游汽车公司主张的清障费600元、停车费690元、车辆修理费48619元，经审查，符合规定，予以采纳。关于停运期间与损失的争议，法院确定自2013年4月16日至5月28日、6月8日至7月8日期间，合计74天为马山公司的停运损失期间，停运损失可参照出租汽车单车营运情况分析表的数据确定为每天481.03元，即35596.22元。理由如下：1、关于第一阶段属事发后对当事人确定权利义务的所需时间；第二阶段系对受损车辆进行评估与修复的合理时间。2、保险公司、宏盛公司虽认为时间有些过长，但其二者在事发后怠于履行义务的消极行为，系造成该时间段延长的主要原因。3、马山公司在5月15日收到了车辆检验意见书，也未提出重新鉴定，在与肇事方交涉无果的情形下，又于5月28日收到事故证明书，应当及时采用司法救济手段，但仍以律师函的方式予以交涉，直至6月8日方提起诉讼，亦应承担怠于行使权利的相应责任，故该10天的停运期间，应由其自行承担。
由于该车驾驶员汪义在另一案中主张误工损失80天，而每天的收入马山公司认可200元，马山公司在本案中关于停运损失的主张与之有重叠部分，故应予扣除，即20796.22元（35596.22元-200元／天＊74天）。鉴此，本案的赔偿总额为70705.22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付2000元，余款则由宏盛公司赔偿或由保险公司在商业险中赔付。关于余款68705.22元是否属保险公司商业险赔付范围，经对商业险合同的免责条款约定的审查，除采纳保险公司的因超载而需适用10%的绝对免赔率辩称意见外，对其余辩称意见，因不符合免责条款约定的情形，故均不予采纳。因此，由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赔付其中的61834元，余款6871.22元由宏盛公司赔偿。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相关规定，判决如下：一、保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马山公司清障费、停车费、车辆修理费、停运损失费合计63834元。二、宏盛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马山公司停车费、车辆修理费、停运损失费合计6871.22元。三、驳回马山公司的本案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40元，鉴定费2400元，合计3240元，由马山公司负担140元，由宏盛公司负担3100元。
保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按照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九条的约定，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任何单位或个人停业、停驶、停电等造成的间接损失、营业损失、延迟损失以及其它各种间接损失，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所以，一审判决保险公司赔偿停运损失是不合适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马山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宏盛公司未作答辩。
二审中双方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保险公司为证明其已就上述责任免除条款向宏盛公司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向本院提供投保单一份，其中投保人声明及确认处载明：本人已经收到条款全文，仔细阅读了保险条款，尤其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部分的条款内容。……经保险人明确说明，本人已完全理解了责任免除、免赔规定等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投保人签章处盖有宏盛公司公章。日期为2013年3月12日。经质证，宏盛公司对其公章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否认保险公司已就上述免责条款向其作了详细介绍。
以上事实，有投保单、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保险公司应否赔偿出租车的停运损失？
本院认为：
本案中，根据保险公司与宏盛公司签订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第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约定，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任何单位或个人停业、停驶、停电等造成的间接损失，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该条款系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格式条款，该条款采用加深加粗字体，且投保单上宏盛公司公章属实，应认定保险公司已就上述条款向宏盛公司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依法有效。因此，保险公司对停运损失有权拒赔。
综上，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本院依据二审新的证据对原审判决赔偿金额予以适当调整。据此，本案清障费、停车费、车辆修理费合计49909元，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付2000元，余款47909由保险公司扣除10％绝对免赔率4791元后，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赔付43118元。上述4791元与停运损失费20796.22元，应由侵权人宏盛公司予以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2013）北民初字第0755号民事判决。
二、保险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马山公司清障费、停车费、车辆修理费合计45118元。
三、宏盛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马山公司清障费、停车费、车辆修理费、停运损失费合计25587.22元。
四、驳回马山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40元，鉴定费2400元，合计3240元，由马山公司负担704元，由保险公司负担1618元，宏盛公司负担918元。该诉讼费用马山公司已预付，保险公司与宏盛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马山公司。
二审案件受理费538元，由上诉人保险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 华
审 判 员 王一川
代理审判员 刘晓伟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窦 玥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
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
（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
（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
（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