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6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某，男，1965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某，男，2001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辰溪县，
法定代理人：江某，女，1975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辰溪县，欧某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坚，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雅翠学校，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盐步聚龙村盐秀路1号，组织机构代码59747867-1。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平，该学校老师。
原审被告：罗昊，男，1999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山县，
法定代理人：罗某，男，1965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山县，罗昊父亲。
法定代理人：陶某，女，1969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山县，罗昊母亲。
原审被告：陶某，女，1969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某，陶某丈夫。
上诉人罗某因与被上诉人欧某、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雅翠学校（以下简称雅翠学校），原审被告罗昊、陶某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沥民一初字第1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欧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罗昊、罗某、陶某、雅翠学校支付欧某医药费730.1元；2.罗昊、罗某、陶某、雅翠学校支付欧某后续治疗费10500元、鉴定费1800元；3.罗昊、罗某、陶某、雅翠学校支付欧某精神损失费3000元、交通费175元；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罗昊、罗某、陶某、雅翠学校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欧某于2001年8月22日出生，江某是欧某的母亲。罗昊于1999年7月30日出生，罗某、陶某是罗昊的父母亲。
欧某与罗昊均是雅翠学校的在校初中三年级学生。2015年10月14日中午，欧某与罗昊在排队打饭期间发生口角和肢体冲突而起矛盾，继而在当天下午上第一节体育课解散活动期间，双方再次发生打斗，罗昊用拳头打了欧某的嘴唇，致欧某的嘴唇出血且一只门牙被打断大半部分。当天，欧某被送至南海第七人民医院就诊，该医院出具的病历信息中载明：“病史：3小时前被他人用拳头打伤牙齿，现觉咬物时疼痛。检查：右下1冠大部分缺损，露髓探痛+，松动-，龈正常。诊断：冠折合并牙髓炎。处理：建议牙髓治疗后修复，牙得安外用，抗感染对症观察治疗。”本次治疗花费医疗费165.9元，由雅翠学校的陈平老师支付。2015年10月15日，欧某到广东省口腔医院就诊，该医院的病历上载明：“现病史：右下前牙因外伤导致牙齿折断，未做任何处理，现来我科治疗。检查：41冠部斜行冠折，唇侧断面位于龈上1mm，切端折断3mm，牙髓暴露。初步诊断：41冠折。治疗计划：41显微根管治疗后酌情修复。”本次治疗花费医疗费730.1元。
事发后欧某与罗昊双方经雅翠学校调解多日无果，欧某的母亲江某于2015年10月21日向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盐步派出所报案。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盐步派出所盐步社区民警中队于2015年10月21日分别对欧某和罗昊进行了询问。公安机关对罗昊所作的询问笔录中载明：“问：你打了他哪里？答：我打了他的嘴一下。问：他有没有受伤？答：只看到他牙齿受伤了，其他地方都没有。问：你们几个人打架？答：只有我和他两个人。罗昊向公安机关出具的《检讨书》中载明：“到了下午上体育课的时候，就把他叫到小卖部旁边，然后就开打了，当初我就先打了他一拳，然后他就还手，然后我们就扭打在一起。”
2016年5月6日，欧某的母亲江某委托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对欧某的牙齿后续治疗费进行评估，该鉴定中心于2016年5月10日出具粤通司鉴中心[2016]临鉴字第076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是欧某后续治疗费以10500元为宜。欧某支付了鉴定费1800元。欧某因治疗牙齿支付了交通费共202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身体权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赔偿责任如何承担及欧某因本起事故产生的损失金额问题。法院对上述争议焦点分述如下：
一、关于赔偿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侵权损害的民事责任，在一般情况下，必须具备四个要件，即损害事实的存在；侵权行为和损害事实有因果关系；行为人的过错；行为的违法性。本案中，欧某和罗昊是同学关系，作为同学，理应相互尊重、团结友爱，珍惜同学之间的情谊。同时，作为在校学生，同学之间发生矛盾后，应该积极的向学校或老师报告，使问题得到及时解决，矛盾得到及时化解。2015年10月14日下午上第一节体育课解散活动期间，罗昊先动手打了欧某的嘴唇，欧某已经提供了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因罗昊的侵权行为导致其牙齿折断，罗昊的行为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罗昊、罗某、陶某辩称欧某牙齿受伤并非罗昊的行为所致，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法院对此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从公安机关对欧某所作的询问笔录可知，欧某与罗昊在涉案事件发生当天中午的排队打饭起冲突事件中也有动手打罗昊导致双方矛盾进一步激化，在此事件发生后欧某没有积极的向学校或老师报告，使矛盾得到及时化解，欧某对其牙齿受伤应负一定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学校作为教育机构，对未成年学生负有教育、管理、保护和监督的职责，应及时了解和掌握学生动态，积极预防问题的发生。欧某和罗昊均系雅翠学校的在校学生，欧某与罗昊的打架事件发生在校区内。因为学校监管存在疏漏，未能及时发现和制止欧某和罗昊的打架行为，致使欧某的身体受到伤害。虽然在欧某受伤后雅翠学校及时安排欧某到医院接受治疗并支付了初期的医疗费，但雅翠学校在履行管理、教育的职责方面仍存在一定过失，雅翠学校亦应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综上分析，欧某应对涉案事件承担20%的责任，罗昊应承担60%的责任，雅翠学校应承担20%的责任。因罗昊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故罗昊的监护人罗某、陶某依法对罗昊应承担的责任承担民事责任。
二、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及举证，法院核定欧某的损失范围包括：1.医疗费：896元（其中包括雅翠学校陈平老师垫付的165.9元）；2.后续治疗费：10500元；3.鉴定费：1800元；4.交通费175元。虽然欧某提供的交通费凭证显示其因治疗牙齿支付了交通费共202元，但欧某在本案中请求交通费175元，是对其自己权利的处分，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准许。上述1-4项合共13371元。
综上，欧某应自负各项损失的20%，即2674.2元；罗昊、罗某、陶某应向欧某赔偿上述各项经济损失8022.6元；雅翠学校应向欧某赔偿上述各项经济损失2674.2元，因雅翠学校的陈平老师已垫付欧某的医疗费165.9元，可视为雅翠学校向欧某垫付的款项，应在雅翠学校向欧某支付的赔偿款2674.2元中扣减，故雅翠学校还应向欧某赔偿2508.3元（2674.2元-165.9元）。对于欧某请求赔偿精神损失费3000元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因为欧某的伤情显著轻微，虽然使其在精神上产生了一定的恐惧，但尚未达到严重精神损害的程度，故对该项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罗昊、罗某、陶某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8022.6元予欧某；二、雅翠学校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2508.3元予欧某；三、驳回欧某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收取500元（欧某已预交），由罗昊、罗某、陶某、雅翠学校负担，并应于给付上述款项同期迳付欧某，法院不另收退。
上诉人罗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由上级公安机关对案涉事件进行侦查处理；3.由上级鉴定机构对欧某牙齿的后续治疗费进行重新鉴定；4.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收取的鉴定费超出相关规定的标准，应退还1800元鉴定费；5.对江某恶意敲诈的行为追究法律责任，并判令其支付误工费1568元；6.所有诉讼费用由江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欧某的牙齿并非被罗昊打断。1.罗昊与欧某第一次打架是在中午打饭时，第二次打架是在下午第一节课下课后即2时10分左右，若是欧某的牙齿被打断了，应该马上会送医而不可能到晚上7时23分才送医。根据南海第七人民医院病历记载，欧某嘴唇没有受伤，只是牙齿有松动、缺损，虽然主诉牙痛3小时，那也只能说明罗昊不小心打到了欧某以前受过伤的牙齿。牙齿被打断而嘴唇不受伤是不可能的。事发第二天，欧某到广东省口腔医院就医，该医院病历写明主诉右下前牙牙折数天，说明欧某的牙齿不是被罗昊打断的。2.雅翠学校提交的九二班同学书写的事件经过，部分同学既称自己不在现场同时又证明欧某的牙齿是罗昊打断的，显然自相矛盾。这些证言有可能是在雅翠学校的要求下写的，是雅翠学校为推卸责任而采取的手段。未成年人在没有监护人在场的情况下所作的证言会因受到外界的压力而改变，因此该证言是无效的。3.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盐步派出所盐步社区民警中队对罗昊和欧某作询问笔录时，没有民警在场，只由一名辅警处理。该辅警听信欧某母亲江某的单方陈述就要求罗某赔偿，因没有谈妥，该辅警就说要把罗昊关起来。罗昊在受惊吓的情况下，该辅警要其答应什么其就答应什么，并没有看笔录的内容就签了字。罗某由于耳聋没有听到他们说话的内容，直到签字时罗某才知道笔录所写的与事实根本不相符，罗某不肯签字，该辅警就把罗昊关了一晚。第二天中午罗某到派出所，罗昊告知罗某，其被关起来后没有吃喝过任何东西。可以想象，一个未成年人遭到这样的对待会给其身心造成何等伤害，由此也证明罗昊所作的笔录是无效的。4.2015年10月21日是罗某报的警，因为江某称要绑架罗昊胁迫罗某给钱。罗某报警的情况雅翠学校的校长、教导主任都是知道的，一审开庭时雅翠学校也承认了这一事实。但报警回执上却写江某是报案人，一审法院也以此作为罗昊打伤欧某牙齿的证据。二、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对欧某牙齿的后续治疗费鉴定有误。鉴定报告称每十年需更换牙冠一次至70岁，那么从18岁开始，到第六次更换牙冠已68岁，距70岁只有2年，不可能还要换一次。因此，应认定需要更换牙冠六次共9000元。另外，鉴定费用1800元有违相关规定。三、一审法院对责任的认定有误。罗昊与欧某都是在校的未成年人，两次打架都发生在校园内的公共场合，这个过程中雅翠学校没有任何人出面解决制止事态发展，故雅翠学校应负主要责任。同时，在此次事件中罗昊也有受伤，并花费了582元医疗费。江某当时也只要求罗某赔偿5000元，即双方各负50%的医疗费用。一审法院对责任的划分显然偏袒一方。
被上诉人欧某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罗某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雅翠学校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罗昊、陶某共同陈述称：支持罗某的上诉意见。
二审期间，上诉人罗某提交致公安局函、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处理信访事项介绍信各一份，拟证明罗昊没有打伤欧某的牙齿，罗某已向公安机关请求立案侦查。被上诉人欧某提交照片一张，拟证明案发当天欧某牙齿上有血迹。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审核后认为，罗某提交的证据仅能反映其就案涉事件向公安机关信访请求处理的情况，未能客观地证明事件经过，故本院对其证明内容不予采信；欧某提交的证据各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
被上诉人雅翠学校及原审被告罗昊、陶某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身体权纠纷。结合罗某的上诉主张，本院作如下分析：
关于罗昊的行为与欧某的损害事实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在罗昊与欧某分别书写的“事情经过”、“检讨书”以及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中，双方就案涉事件的经过均作了详细的陈述，其中，罗昊称其打了欧某的嘴巴一下，欧某的牙齿受伤；欧某称其被罗昊打到嘴巴，牙齿被打断了一大半。以上情况是事件当事人对自身经历所作的反映，双方陈述的内容基本吻合，且先后进行的数次陈述均一致，故其可信程度高。同时，事发当天欧某在雅翠学校老师的陪同下到南海第七人民医院就诊，病历记载欧某被他人用拳头打伤牙齿，右下1冠大部分缺损，诊断为冠折合并牙髓炎。结合上述事实，本院认定罗昊打欧某嘴巴的行为与欧某所受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罗某提出欧某的牙齿在事发之前已经受伤而不是被罗昊打伤，罗昊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作出与事实不符的陈述，但并未能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因此，本院对罗某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各方过错责任的划分问题。案涉事件发生时，罗昊与欧某均已年满14周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了相当的自制力和判断力，足以预见互相打斗的行为将产生的后果，但双方在矛盾出现后不采取正确的解决方法，导致欧某受伤的后果，双方对此均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罗昊应承担主要责任、欧某承担次要责任，合法有据。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由此可见，学校对未成年学生负有教育和管理的职责。本案中，雅翠学校未能及时发现和制止罗昊与欧某打斗的行为，其管理存在疏漏，故亦应对欧某的损害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综合各方的过错程度，依据法律规定认定各方应承担的责任份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罗某提出雅翠学校应承担主要责任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鉴定的问题。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欧某牙齿损伤，建议采用套冠治疗，每10年更换牙冠1次，更换至70周岁，尾数按10年计（累计7次）。罗某对此提出异议，认为欧某需要进行7次套冠治疗不合理。经本院审查，欧某在鉴定时为14周岁，鉴定机构评定其至70周岁时需安装及更换牙冠共7次，符合粤鉴协[2014]12号文附件3《人身损害医疗费的审核与评定准则》中“义齿安装按每10年更换1次，计至70周岁，尾数按10年计”的规定。因此，罗某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至于鉴定费的问题。欧某提交的鉴定费发票显示，欧某委托有资质的司法鉴定机构对其因涉案事件遭受人身损害导致的后续医疗费进行评估鉴定，并为此支出了鉴定费1800元。参照广东省物价局、广东省司法厅《关于核定司法鉴定收费标准的通知》中的相关规定，该鉴定费并未超出政府指导价范围。罗某上诉提出鉴定费过高，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采纳。
关于罗某提出的其他请求。罗某主张欧某的法定代理人江某赔偿误工费，以及要求上级公安机关对案涉事件进行侦查处理，均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故本院在本案中不作处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罗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琴
审判员 谭允仪
审判员 王志恒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陈燕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