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10刑初16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廊坊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安某1，女，1963年9月1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承德市隆化县。系本案被害人安某2之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于某1，女，2006年8月24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承德市隆化县。系本案被害人安某2之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于某2，男，2007年12月23日出生，满族，住址同上。系本案被害人安某2之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暨于某1、于某2的法定代理人于子龙，男，1984年2月20日出生，满族，住址同上。
诉讼代理人ＸＸＸ，河北律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盖业武，男，1981年12月3日出生于辽宁省凌源市，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凌源市。2016年9月14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廊坊市公安局广阳分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28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盗窃罪被依法逮捕。
指定辩护人张永峰，河北红杉律师事务所律师。
指定辩护人刘建辉，廊坊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河北省廊坊市人民检察院以廊检公诉刑诉〔2017〕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盖业武犯故意杀人罪、盗窃罪，于2017年2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廊坊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崇波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于子龙及诉讼代理人ＸＸＸ，被告人盖业武及其辩护人张永峰、刘建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省廊坊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9月11日晚，被告人盖业武在廊坊市永兴路北头江苏标龙建筑工地生活区门口西侧超市内，因欠款问题与超市老板娘安某2发生争执，盖业武扼住安某2颈部将其杀害。之后，盖业武窃取超市内现金两千余元，用于偿还债务和打车等费用。2016年9月13日，盖业武向辽宁省凌源市公安局三道河子派出所投案自首。经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被害人安某2符合生前被他人扼压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针对上述指控，公诉人当庭提供了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鉴定意见、物证、书证、视听资料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讯问了被告人。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盖业武因琐事纠纷扼压被害人安某2颈部致其机械性窒息死亡，之后窃取超市内现金两千余元，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六十四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盗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盖业武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应当认定为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请判令被告人盖业武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人民币100万元。
被告人盖业武对起诉指控的事实无异议，但辩称没有杀人故意。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盖业武酒后犯罪，属于激情杀人，具有自首情节，认罪态度好，属初犯，建议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6年9月11日晚，被告人盖业武酒后到廊坊市永兴路北头江苏标龙建筑工地生活区门口西侧超市,以质押手机方式向超市经营者被害人安某2多次赊账玩游戏机。当晚23时许，盖业武欲要回手机遭安某2拒绝，二人发生争执，盖业武用手扼压安某2颈部致其机械性窒息死亡。在窃取超市内人民币两千余元之后盖业武逃离现场。2016年9月13日晚，盖业武向辽宁省凌源市公安局三道河子派出所投案。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被告人盖业武供述，2016年9月11日19时许，其与工友倪某在江苏标龙工地宿舍西侧的面馆吃饭时，其差不多喝了一瓶白酒，倪某先于其离开面馆。其喝完酒去工地西侧的超市里玩老虎机，在将身上带的近300元输光后，其将手机抵押给老板娘，分三次向老板娘赊账1500元充分继续玩老虎机。此后，老板娘不再赊给其钱，其向老板娘借回手机给倪某打了电话，倪某和潘家学到超市给其送来1000元后离开，其又将这1000元输光。在其准备离开时，老板娘写好欠条让其签字，其与老板娘因赊账数额是2500元还是1500元发生争执，经协商其在一张写有欠款2000元的欠条上签了字。后其欲离开向老板娘要回手机，老板娘不同意，在和老板娘争执中其用两手掐住老板娘的脖子，和老板娘一起倒在地上，后老板娘面朝上不再动弹。其从老板娘的钱包里拿出两千多元现金，又从超市内放零钱的盆子里抓了两把零钱，将超市的两个白色灯泡拧下来放在旁边后，拿着其手机和经其签字的欠条离开。其翻墙进入工地后回到宿舍，还给倪某200元，还给王晓秋500元，然后穿过宿舍厕所附近的围栏到工地外，打黑出租车到了香河，从香河再打出租车回到凌源已是12日八九点钟。13日晚上其回家途中接到表哥王某1和母亲的电话后，其拨打了110表示要投案。此后派出所民警给其打电话，其告诉民警马上到家，其在家中等待。其回到家中不久，派出所民警将其从家中带走。
被告人盖业武到案后，依法辨认出其杀害的超市老板娘为被害人安某2，并指认出廊坊市广阳区永兴路北头江苏标龙建筑工地生活区门口西侧超市为作案现场。
2、证人赵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9月12日7时前后，其到廊坊市广阳区永兴路北头施工工地生活区旁的超市里准备购买施工线，发现超市门开着一条缝，其在门口前后叫了三声老板，没有人答应。其到其他商店未购买到施工线后又返回超市门前，和另外一男子在门口叫老板，仍没有人答应。这时，在超市旁经营棋牌室的女子从棋牌室出来带其二人进入超市，棋牌室女子发现一女子仰躺在地上遂喊叫，其走过去让棋牌室女子别动躺地女子，先打急救电话。棋牌室女子给躺地女子丈夫打电话，其走出超市拨打了120。后其听说躺地女子死亡。
3、证人裴某的证言证明，其住在江苏标龙建筑工地西侧建筑平房的游戏厅。2016年9月11日，其丈夫与安某2丈夫于子龙外出未回。当日21时许，其曾到过安某2经营的超市，安某2坐在超市柜台里面，有一名三十多岁的瘦高个外地男民工在超市内玩游戏机，那名男民工住在超市东侧工地，经常到超市玩游戏机。大约23时30分前后，超市外的灯关闭。9月12日6时30分许，有工地工人敲其所住平房的窗户，问安某2的超市怎么没有人。其起床后来到超市门口，在超市门口站着的两位民工说超市门开着，超市里没有人。其和两位民工进入超市内，发现安某2躺在地上，鼻子处有血水，脖子上有一厘米左右的破皮印，手凉已没有气息。其想把安某2扶起来，但没有成功，其赶紧给其丈夫打电话告诉了于子龙。这时超市西侧隔壁山西刀削面馆的老板过来摸了摸安某2的鼻子和手，确认安某2已死亡，其从超市的床上拿被子盖在安某2身上。后于子龙姐夫张某来到拨打110报了警。
案发后，证人裴某依法辨认出在安某2超市内玩游戏机的男子为被告人盖业武。
4、证人于子龙的证言证明，2016年9月12日6时许，其和裴某丈夫从北京回廊坊途中，接到裴某打来的电话，得知妻子安某2出事，其赶紧给姐夫张某打电话，让张某到其家经营的超市去查看。当日7时40分许，其回到超市，见安某2躺在超市地上已死亡，收银台旁的纸箱子里只有一元面值的零钞。其和安某2经营的超市每天的营业额大概2000多元，在每天23时许营业结束后关掉超市外面的灯，把超市的门关闭，安某2会把五十和百元面值的人民币整理好放到黑色手包里，剩下的零钱还放在纸箱内。超市内除了卖一些生活用品和食品外还有两台赌币机，江苏标龙建筑工地的一名瘦高个男民工经常在晚上到超市玩赌币机输钱。案发前半个月，那名男民工曾在超市玩赌币机一整天，输钱4000元左右，其曾让该男民工打了一张1500元的欠条，后男民工还了钱，其将欠条撕碎。
5、证人张某、景某（山西刀削面馆老板）的证言印证了证人裴某、于子龙证言的相关内容。景某另证明，在2016年9月11日22时至22时30分之间，其看到安某2经营的超市内亮着灯，超市门开着。
6、证人倪某的证言证明，自2016年8月4日始，其和盖业武、王晓秋、潘家学等八人在廊坊市广阳区永兴路北头江苏标龙工地打工，同住工地一宿舍。2016年9月11日早晨，工地给盖业武2000元钱，是其八人的生活费，盖业武交给其暂时保管。当日19时前后，其和盖业武下班后一起到工地生活区西门外的山西刀削面馆吃饭，盖业武和一个工友一起喝了一瓶白酒，其未喝酒吃完饭回到工地宿舍。19时58分，其接到盖业武电话让其和潘家学去工地加班。20时5分，其和潘家学去工地的路上，其又接到盖业武电话说他在工地西门小卖部玩赌博的老虎机，让其给盖业武送钱。其和潘家学来到小卖部，见盖业武正在玩老虎机，小卖部的女老板也在店里，其给盖业武1000元后和潘家学去了工地。23时40分许，其在工地宿舍休息时，盖业武回到宿舍，还给其200元，还给王晓秋500元。后盖业武离开宿舍未归。
手机通话记录印证了倪某证言的相关内容。
7、证人李某（廊坊爱德堡医院医生）的证言证明，2016年9月12日8时许，在接到廊坊市120指挥中心电话后，其带领急救人员赶到廊坊市永兴路北头江苏标龙建筑工地西侧建筑平房小超市内，一名女性躺在超市地上，经检查确认已死亡。
廊坊市卫生急救中心出具的《证明》印证了李某证实的相关内容。
8、证人王某1的证言证明，2016年9月12日，其得知表弟盖业武打工的工地出事，好像与盖业武有关，但盖业武的电话一直打不通。13日22时许，其给盖业武打通电话后问了几句，盖业武挂断电话。后其听说盖业武当晚去派出所投案自首。
9、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明，2016年9月13日下午，其在家门口见到两位警察，得知其子盖业武在外杀了人，其给盖业武打电话，但盖业武手机关机。当日23时许，其打通了盖业武的电话，得知盖业武正在回家途中。盖业武回到家中后不久三道河子派出所的警察到其家中将盖业武带走。
10、证人杨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9月13日23时许，其得知盖业武杀人后，在与盖业武打电话时，盖业武说要自首，其让盖业武自己打电话报警。此后，盖业武回到家中，说已在路上报警。不久派出所警察到其家中将盖业武带走。
11、廊坊市公安局广阳分局刑警大队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明，现场位于廊坊市广阳区永兴路北头标龙工地生活区门口西侧超市，超市东侧为空地，空地东侧为标龙工地生活区门口，超市南侧隔空地为标龙工地围墙，超市西侧为小吃部，小吃部西侧为游戏厅。超市内有游戏机两台，安某2尸体呈仰卧状在超市地面上。超市内货架上有装钱用牛皮纸箱一个，纸箱内有零散纸质人民币，货架上另有黑色钱包一个，钱包拉链呈开启状。超市柜子上放有红色装有游戏币的盒子及被撕碎的白色、粉色收据纸片，白色纸片拼接后上写有“2016年9月11日，今收到欠现金2500元，交来贰仟伍佰元整，欠款人：”等字样，粉色纸片上写有“2016年9月11日，今收到欠现金1500元，交来壹仟伍佰元整，欠款人：”等字样。柜子北侧地面上有白色灯泡一个，超市内冰柜上有白色灯泡一个，柜子上方房顶上有缺少灯泡的灯口两个。
现场照片经当庭出示由被告人盖业武辨认，确认系其作案现场。
12、廊坊市公安局廊公物鉴法字〔2016〕2955号法医学尸体鉴定意见书及照片证明，被害人安某2符合生前被他人扼压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13、廊坊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冀公廊鉴法物字〔2016〕2072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安某2颈部、双手指甲拭子、现场白色、粉色收据碎片、装钱用纸箱提取粘取物、黑色钱包提取擦拭物均为安某2所留。
14、公安部公物证鉴字[2016]3707号物证鉴定书证明，现场南墙货架黑色钱包上检出混合STR分型，其中包含安某2和于子龙的STR分型。
15、廊坊市公安局广阳分局刑警大队从江苏标龙建筑公司调取的监控视频证明，2016年9月11日23时23分，超市门外的灯灭。49分35秒，盖业武离开超市经过标龙工地生活区门口（关闭）与超市间的空地向南走。49分50秒，盖业武从标龙工地北墙跳入工地内。50分36秒，盖业武从南门步入生活区，而后进入工地宿舍二楼。56分19秒，盖业武离开宿舍，而后穿过生活区厕所附近的北围墙离开。
监控录像经当庭播放，被告人盖业武无异议。
16、凌源市公安局三道河子派出所出具的《到案说明》、警情单证明，2016年9月13日23时36分，盖业武拨打110表示投案自首后，三道河子派出所与盖业武电话取得联系。后该所民警到盖业武家中将其带至派出所进行讯问。
17、户籍证明材料证明被告人盖业武、被害人安某2的自然身份情况。
附带民事部分查明，因安某2遇害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丧葬费用损失，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于某1、于某2需要扶养。
上述事实，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与被害人身份关系的证明、丧葬费用票据等证据材料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盖业武因琐事与被害人安某2发生争执过程中，手扼安某2颈部致其机械性窒息死亡，之后窃取安某2人民币两千余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廊坊市人民检察院指控的犯罪成立。被告人盖业武之行为已分别构成故意杀人罪、盗窃罪。对被告人盖业武所犯故意杀人罪、盗窃罪依法应数罪并罚。被告人盖业武作案后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对于被告人盖业武所提无杀人故意的辩解意见，经查，盖业武作为心智正常的成年人，明知长时间手扼他人颈部会致人死亡，却在与安某2争执过程中故意实施上述行为，且作案后未采取任何补救措施，在窃取财物后逃离现场，盖业武具有杀人的故意。对此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辩护人所提盖业武酒后犯罪的辩护意见，经查，酒后犯罪依法不属于法定或酌定的从轻处罚情节，以此为由建议从轻处罚无法律依据。对此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辩护人所提盖业武属于激情杀人的辩护意见，经查，盖业武在安某2超市以质押手机方式向安某2赊账玩赌博游戏，安某2作为超市经营者在超市摆放赌博游戏机并赊账给盖业武虽有不妥，但在盖业武未还账情况下，安某2不返还手机并无不当，盖业武为此杀害安某2不属于激情杀人。对此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所提盖业武具有自首情节，认罪态度好，属初犯，建议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盖业武之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丧葬费损失及于某1、于某2生活费依法应予赔偿，赔偿数额根据河北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确定。所诉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范围，所诉安某1生活费、交通费未提供相应证据，本院均不予支持。根据被告人盖业武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九条、第三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盖业武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盗窃罪，判处拘役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
二、责令被告人盖业武退赔被害人财产损失。
三、被告人盖业武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安某1、于子龙、于某1、于某2经济损失人民币103990.28元（其中丧葬费26204.5元，于某1生活费35904.02元，于某2生活费41881.76元）。限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一次性支付。
所判罚金，限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一次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王庆国
审 判 员 汪铁刚
代理审判员 徐春燕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崔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