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6民终47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如皋市百士诚酒类商行，住所地如皋市。经营者：王媛媛，女，1988年2月16日生，汉族，住如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顾金桥，如皋市皋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如皋市爱能百货商行，住所地如皋市。经营者：黄勇，男，1977年9月30日生，汉族，住如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旭东，江苏九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如皋市百士诚酒类商行因与被上诉人如皋市爱能百货商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6）苏0682民初97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如皋市百士诚酒类商行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或者发回重审。理由如下：一、工商部门未认定案涉白酒是假酒，也未作出行政处罚。一审法院认定假酒并解除买卖合同证据不足。二、宋某的身份存疑，上诉人一直不知道宋某的信息。况且，宋某向如皋美特好超市购买十箱白酒，与被上诉人不存在法律关系。三、宋某共支付价款7200元，按照法律规定的假一赔三的规定，应当赔偿21600元。被上诉人赔偿5万元并向上诉人追偿，缺乏法律依据。四、一审法院判决解除买卖合同，但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如皋市××百货商行答辩称，案涉海之蓝白酒经南通市如皋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如皋工商局）委托江苏洋河酒厂鉴定，鉴定结论是假冒白酒。关于被上诉人对宋某赔偿的事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提供了公安机关的出警记录、协议书、收条、转账记录等证据予以证明。案涉白酒已被如皋工商局扣押，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无不当之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如皋市××百货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解除买卖合同；如皋市百士诚酒类商行赔偿60000元（含停业损失10000元）。如皋市百士诚酒类商行向一审法院的反诉请求：判令如皋市××百货商行支付酒款18000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2014年10月7日，如皋市××百货商行经营者黄勇与如皋市百士诚酒类商行经营者王媛媛的丈夫王浩联系购买30箱海之蓝白酒。2014年10月8日，如皋市百士诚酒类商行向如皋市××百货商行送去30箱（6瓶装）海之蓝白酒，单价为600元/箱，合计18000元。同日，案外人宋某在如皋美特好超市购买海之蓝白酒10箱，怀疑有假。因如皋美特好超市所售10箱海之蓝白酒系从如皋市××百货商行调货，黄勇于2014年10月9日通知王浩到其超市仓库处理，并要求王浩在批号为“334171”尚未售出的海之蓝（18箱）包装箱上签字确认。之后，黄勇报警，公安出警后到场录影存证。2014年10月27日，如皋工商局作出强制措施决定书，对爱能百货120瓶海之蓝白酒予以扣押（批号：334171）；同日，江苏洋河酒厂股份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对扣押白酒进行现场鉴定，认为属于“侵犯我公司注册商标专用权。属于假冒我公司产品”。2014年10月29日，如皋工商局城西分局对如皋市××百货商行已售出的60瓶海之蓝白酒（批号：334171）予以扣押；2016年11月14日，江苏洋河酒厂股份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对上述扣押白酒进行鉴定，认为属于“上述批次酒经我公司人员鉴定为假冒我公司产品”。另查：在2014年10月7日黄勇与王浩的短信记录中，王问：“这两天会有海之蓝到货，需要吗”黄：“你是？”王：“珍宝坊（百士诚）王浩”黄：“好的，30箱、货不能有问题哦”王：“好的，假一罚万！而且我是苏酒集团的一级经销商，没有必要卖假的”。2014年10月27日，王浩在如皋市工商局如城分局接受询问，王浩陈述：“王媛媛是我的妻子，她负责财务，我负责销售。10月8日中午送去30箱洋河海之蓝白酒给他（黄勇）。…10月9日下午，因我和黄勇有纠纷，他还欠我10箱天之蓝没有付款。他说我要将未付款的天之蓝拿走，就要在库存的海之蓝包装箱上签字，我是在这种情况下才在外包装箱上签我的名字的（我在签字时没有进行辨认）。当时是黄勇报警的，我签好后，公安才到场的。”工商执法人员问：“你销售给黄勇的海之蓝是哪里来的？”答：“从南京酒城调拨过来的，那个人我不知道具体姓名，我是以98元/瓶的价格购买的。我的这批货对方没有开具发票或收据。”2014年11月6日，黄勇在如皋市工商局如城分局接受询问，黄勇陈述：“2014年10月8日，当时我通知王浩，怀疑是假冒的，因为还有就在店内。2014年10月9日，我怕王浩不承认，就报警要求王浩在包装箱上签名确认。当时在包装上签字确认后，公安干警到场后，他当面承认这批白酒是他的。”再查：案外人宋某与黄勇因赔偿问题多次协商未果。2016年10月6日，宋某再次与黄勇因赔偿问题发生纠纷。当日，经双方协商，黄勇与宋某达成赔偿协议书一份，载明“关于2014年10月份宋某在美特好超市购买的壹拾箱海之蓝酒，此酒是黄勇从如皋市百士诚酒类商行处进的货，经工商部门鉴定为假酒，双方经锦绣派出所调解，由黄勇一次性赔偿宋某人民币伍万元整，今后双方不得为此事发生纠纷，如再为此事发生纠纷引发的后果由发起方负责。”黄勇于协议签订次日银行转账50000元给宋某，由宋某出具收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如皋市百士诚酒类商行出售给如皋市××百货商行的30箱洋河海之蓝白酒是否为假冒。上述争议焦点可进一步细分为两个问题：1、工商行政部门扣押的30箱海之蓝白酒是否由如皋市百士诚酒类商行所售。2、江苏洋河酒厂股份有限公司的鉴定报告是否应予采信。关于问题1，如皋工商局如城分局和城西分局先后于2014年10月27日、29日扣押的共计30箱海之蓝白酒批号均为“334171”。如皋市百士诚酒类商行在2014年10月8日给如皋市××百货商行的销售清单上虽未注明批号，但王浩10月9日在18箱海之蓝（批号334171）签字，应视为其自认。如皋市××百货商行提供的短信记录、出警录像、扣押清单等证据足以证明被扣押的30箱白酒系如皋市百士诚酒类商行售出，其已完成初步的举证责任。如皋市百士诚酒类商行虽否认案涉海之蓝白酒是其销售的，但无相反证据以证明，法院不予采信。关于问题2，“假冒”商品与“伪劣”产品本质上是独立的两种形态。由于冒用他人商标标识行为的复杂性和特殊性，对涉嫌假冒商标产品的鉴别常常需依靠商标权利人。《江苏省惩治生产销售假冒伪劣商品行为条例》第十三条规定:“涉嫌假冒伪劣的商品需要检验的，行政执法部门应当抽样取证，由法定的检验机构在规定的期限内出具书面检验报告；涉嫌冒用他人商品标识的，也可以由被侵权人进行鉴别，被侵权人应当自收到送检样品之日起七日内如实出具鉴别报告。…”本案中，江苏洋河酒厂股份有限公司作为商标权利人有权对涉嫌侵犯其注册商标的商品作出鉴别。如皋市××百货商行提供的两份鉴定报告均系工商行政部门委托而形成，鉴定报告中只涉及案涉海之蓝瓶盖、商标标识、包装材料等外观的鉴别，不涉及酒质，结论均明确为“假冒”。商务部《酒类流通管理办法》（2016年11月3日失效）第十四条规定：酒类经营者（供货方）在批发酒类商品时应填制《酒类流通随附单》，详细记录酒类商品流通信息。第十五条规定：酒类经营者对每批购进的酒类商品应索取有效的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复印件以及加盖酒类经营者印章的《随附单》或符合本办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单据。本案中，如皋市百士诚酒类商行作为酒类批发商，其应当承担比零售商更为严格的注意义务。但其既未提供案涉海之蓝白酒的进货单据或发票，也无相应的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复印件以及加盖酒类经营者印章的随附单据。因此，在如皋市××百货商行完成初步举证责任的情况下，而如皋市百士诚酒类商行未能提供相应的反驳证据，法院综合双方举证情况以及相关案件事实，认定案涉30箱海之蓝白酒系假冒产品。如皋市××百货商行与如皋市百士诚酒类商行于2014年10月8日形成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己方义务。如皋市百士诚酒类商行应向如皋市××百货商行提供符合国家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洋河海之蓝白酒。因所售白酒为假冒产品，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现如皋市××百货商行提出解除买卖合同，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关于赔偿数额。如皋市××百货商行赔偿给案外人宋某的50000元金额主要是根据其“假一罚十”的单方允诺，并经双方协商而最终形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假一赔三”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假一赔十”等规定的主要目的虽是保护消费者合法权益，但这些赔偿标准客观上也给商品经营者提供了赔偿数额的“可预测空间”。具体到本案，相关赔偿数额的确定需要结合双方当事人的约定和相关法律规定的赔偿标准。如皋市百士诚酒类商行在出售案涉白酒前“假一罚万”的意思表示，说明其在订立合同时已经预见到可能造成的损失。如皋市××百货商行向如皋市百士诚酒类商行购买的海之蓝总价款为18000元，其要求赔偿50000元，既是基于已实际发生的50000元损失，也不超出承诺和预见，故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如皋市××百货商行主张的停业损失10000元，无相应证据佐证，碍难支持。因双方的买卖合同终止履行，如皋市百士诚酒类商行要求支付18000元酒款的反诉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因案涉30箱海之蓝白酒仍被扣押于工商行政部门，关于案涉白酒本身的后续处置问题，本案中不予理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如皋市××百货商行与如皋市百士诚酒类商行2014年10月的关于30箱洋河海之蓝白酒的买卖合同。二、如皋市百士诚酒类商行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如皋市××百货商行50000元。三、驳回如皋市××百货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如皋市百士诚酒类商行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如皋市××百货商行负担200元，由如皋市百士诚酒类商行负担11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50元，由如皋市百士诚酒类商行负担。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30箱海之蓝白酒经江苏洋河酒厂鉴定为假冒产品，如皋市百士诚酒类商行不能提供该批白酒的合法进货渠道和合法手续，上述证据与事实足以使法院认定案涉海之蓝白酒假冒商标，一审法院将其认定为假酒，合法有据。宋某因购买假酒与黄勇发生纠纷，公安机关存有出警备案单，记录了宋某的身份证号码及联系电话，其身份可以证实。黄勇向宋某赔偿5万元，有双方协议书、宋某出具的收条、转款记录等可以证明。上诉人对此存疑，但无证据足以否定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如皋市××百货商行虽非与宋某直接发生买卖关系，但如皋美特好超市向宋某出售的海之蓝白酒从如皋市××百货商行购得，即使如皋美特好超市赔偿，其仍有向如皋市××百货商行的追偿权，故如皋市××百货商行直接与宋某协商赔偿事宜，与法不悖。宋某以消费者的身份购买白酒，其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因所购买的白酒已被证明是假冒产品，销售者不能提供合法进货手续，构成欺诈，消费者可主张价款的三倍赔偿。酒类属于食品，案涉白酒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尚未有证据证明，而该事实的举证责任属于销售者。而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有权主张价款的十倍赔偿。双方在协商的基础上由如皋市××百货商行赔偿宋某5万元，不超过法定范围。如皋市××百货商行向如皋市百士诚酒类商行行使追偿权，本院予以支持。如皋市××百货商行与如皋市百士诚酒类商行的买卖合同已解除，如皋市百士诚酒类商行要求如皋市××百货商行支付18000元，缺乏合同依据，不应支持。至于案涉白酒，已被工商部门扣押，应由工商部门依法处理，如皋市××百货商行无法返还，对此亦无过错，不负责任。本案当事人讼争的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原审法院将案由定为侵权纠纷中的产品责任纠纷，确定案由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上诉人如皋市百士诚酒类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季建波审判员  罗 勇审判员  杨 盛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六日书记员  施惠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