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民再字第2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长春华御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南关区珲春街9-13号。
法定代表人：邹建国，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宇秀，该公司职员。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邹建国，男，1974年4月23日生，汉族，住长春市宽城区。
委托代理人：邹丽辉，女，1963年9月26日生，汉族，住长春市朝阳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邹丽辉，女，1963年9月26日生，汉族，住长春市朝阳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长春富森房地产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朝阳区工农大路1055号。
法定代表人：邹建国，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邹丽辉，女，1963年9月26日生，汉族，住长春市朝阳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洪顺兴，男，1979年8月18日生，汉族，住长春市朝阳区。
委托代理人：吴宏波，吉林泰绅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牟丽影，吉林泰绅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长春华御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御公司）、邹建国、邹丽辉、长春富森房地产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森公司）与被申请人洪顺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0月23日作出（2014）长民五初字第7号民事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华御公司、邹建国、邹丽辉、富森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5月18日做出（2015）长民申字第12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华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宇秀，富森公司、邹建国的委托代理人暨当事人邹丽辉，洪顺兴及其委托代理人吴宏波、牟丽影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洪顺兴一审诉称，2013年9月18日至2013年10月24日期间，华御公司分六次先后从洪顺兴处借款2450万元。每次借款都由洪顺兴与华御公司、邹建国、邹丽辉共同签订《借款协议书》，协议书约定了华御公司的借款数额、借款期限、逾期还款后的利息计算方法及违约金，同时约定邹建国、邹丽辉为华御公司履行清偿借款及利息的义务向洪顺兴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协议签订后，洪顺兴每次都如期履行付款义务，但华御公司仅偿还借款500万元，其余1950万元超期未还。为明确债务数额及各方责任，确保债权实现，2014年4月28日，洪顺兴与华御公司、邹建国、邹丽辉一起确认尚未清偿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数额，同时富森公司也一起参加了确认，并在确认债务数额的基础上就华御公司、邹建国、邹丽辉履行上述清偿义务向洪顺兴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鉴于四被告没有主动履行清偿义务，为尽快实现合法权益，洪顺兴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四被告共同清偿被告华御公司拖欠原告洪顺兴的借款1950万元，以及截止到2014年4月28日拖欠的利息353.25万元，并互负连带责任；2.四被告共同清偿从2014年4月29日起直至还清上述借款本金之日止继续产生的利息，并互负连带责任；3.案件受理费及相关费用由四被告承担。
华御公司答辩称，洪顺兴主张欠款1950万元，但我方已经偿还758万多元；双方约定的利息过高，违反国家法律规定，超出规定部分不应保护；洪顺兴每次支付借款时都是先扣息后付款，应该按照实际支付的款项作为借款本金。
邹建国答辩意见与华御公司一致。
邹丽辉答辩意见与前述意见一致，希望本案能够调解解决。
富森公司答辩称，富森公司在确认单上盖章是为了表示还款的诚意，是邹建国想得到洪顺兴的支持办理贷款，富森公司不应承担偿还借款责任。
一审查明的事实与洪顺兴起诉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在审理过程中，经各方当事人核对确认，华御公司尚欠洪顺兴借款本金人民币1950万元（以下币种同），利息截至2014年4月28日数额为353.25万元；自2014年4月29日起利息按照月利率2分计算至2014年12月28日数额为312万元。
一审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各方当事人自愿达成调解协议如下：一、被告于2014年12月28日前向原告支付欠款本金1950万元，如被告不能如期支付此1950万元，原告可就所欠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2615.25万元及1950万元的利息（即从2014年12月29日起至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的利息，月利2%），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如被告能够提前还款，2014年4月28日前的利息按照原、被告双方的结算利息353.25万元计算，2014年4月29日之后发生的利息按照月2分利计算至实际还款日止；二、被告于2014年12月28日偿还1950万元后，剩余665.25万元作为欠款于2015年6月30日前偿还原告，该665.25万元欠款从2015年1月1日起计息（月利2%），至偿还之日止；三、被告长春华御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被告邹建国、被告邹丽辉、被告长春富森房地产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就上述债务互负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156960元减半收取7848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四被告负担（原告已垫付，被告于2014年12月28日前支付给原告）。
华御公司、邹建国、邹丽辉、富森公司申请再审认为，1.（2014）长民五初字第7号民事调解书第一条确定的利息（月息2分）超过法律规定的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其中353.25万元的利息是按照日利息2.5‰即月利7分5厘计算得来的，均违反法律规定；2.调解书第二条确定的利息（月利2分）也超过法律规定的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违反法律规定；3.对账确认单记载的数额不是华御公司、邹建国、邹丽辉、富森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金和利息的计算都有出入。再审请求：1.撤销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长民五初字第7号民事调解书；2.依法驳回洪顺兴的诉讼请求。
洪顺兴再审辩称，借款确认单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数额真实，请求依法驳回华御公司、邹建国、邹丽辉、富森公司的再审请求。
原审中，洪顺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借款协议书六份，证明华御公司与洪顺兴借款合意的形成情况。其中第一份协议签订于2013年9月18日，约定华御公司向洪顺兴借款1000万元，借款期限7天，逾期还款视为违约，应支付2.5‰／天的利息及50万元违约金。华御公司以其名下若干房产及土地使用权提供担保，邹建国、邹丽辉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洪顺兴应按华御公司要求将借款汇入邹丽辉的民生银行账户中。合同签订地为长春市，若发生诉讼由该地人民法院管辖；第二份协议签订于同年9月24日，约定借款金额600万元，期限为一个月，利息2.5‰／天。逾期还款应支付逾期利息2.5‰／天及违约金50万元，其余条款同前；第三份协议签订于同年10月1日，约定借款金额150万元，期限为一个月，利息2.5‰／天，逾期还款应支付2.5‰／天的利息及违约金20万元，其他条款同前；第四份协议签订于同年10月15日，约定借款金额100万元，利息2.5‰／天，期限为一个月，逾期还款应支付2.5‰／天的利息及违约金20万元，其他条款同前；第五份协议签订于同年10月24日，约定借款金额550万元，期限为一个月，利息2.5‰／天，逾期还款应支付2.5‰／天的利息及违约金50万元。洪顺兴应按华御公司要求将借款汇入邹丽辉的光大银行账户中，其他条款同前；第六份协议亦签订于10月24日，约定借款金额50万元，期限为一个月，利息2.5‰／天，逾期还款应支付2.5‰／天的利息及违约金10万元，洪顺兴应按华御公司要求将借款汇入邹丽辉的光大银行账户中，其他条款同前。
经质证，华御公司、邹建国、邹丽辉、富森公司对借款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约定利息过高，且违约金和利息不应重复保护。本院对上述借款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2.收条六枚及银行转账凭证五份，证明上述六份借款协议的履行情况，借款给付的日期与对应协议签订的日期一致。其中第一枚收据记载2013年9月18日华御公司收到洪顺兴1000万元，其中以银行转账方式汇入邹丽辉民生银行账户（账号×××）982.5万元，现金支付17.5万元；第二枚收据记载2013年9月24日华御公司收到洪顺兴600万元，其中以银行转账方式汇入邹丽辉民生银行账户589.5万元，现金支付10.5万元；第三枚收据记载华御公司收到洪顺兴150万元，均汇入邹丽辉民生银行账户；第四枚收据记载2013年10月15日华御公司收到洪顺兴100万元，汇入邹丽辉民生银行账户；第五枚收据记载2013年10月24日华御公司收到洪顺兴550万元，其中520万元汇入邹丽辉光大银行账户（账号×××），现金支付30万元；第六枚收据记载华御公司于2013年10月24日收到洪顺兴现金50万元。
经质证，华御公司、邹建国、邹丽辉称收条确实是华御公司出具，但其记载的借款数额不属实，其中2013年9月18日借款1000万元，实际收到汇款982.5元，现金17.5万元没有支付，是预先扣除7天的利息；2013年9月24日借款600万元，实际收到汇款589.5万元，现金10.5万元没有支付，是预先扣除7天利息；2013年10月24日借款550万元，实际收到汇款520万元，现金30万元未支付，是预先扣除22天的利息。因华御公司等向洪顺兴出具的收据中体现了借款金额，能够反映双方真实的借贷合意，华御公司、邹建国、邹丽辉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上述借款中存在预先扣息行为，故应认定华御公司收到洪顺兴借款本金2450万元。
3.对账确认单两份。其中第一份内容为经洪顺兴、华御公司、邹建国、邹丽辉共同确认，截至2014年2月17日，华御公司尚欠洪顺兴借款本金1950万元，利息192.5万元；第二份内容为，2014年4月28日经洪顺兴与华御公司、邹建国、邹丽辉共同对账确认，依据华御公司等与洪顺兴在2013年9月18日至10月24日期间签订的借款协议，华御公司共欠洪顺兴借款本金1950万元，利息353.25万元，邹建国、邹丽辉承担上述借款的还款义务，同时约定富森公司对上述债务及此后发生的利息向洪顺兴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经质证，华御公司、邹建国、邹丽辉及富森公司在原审中对该份账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2013年4月28日的对账单是在洪顺兴向华御公司许诺继续提供资金支持的前提下签订的。再审中，华御公司、邹建国、邹丽辉、富森公司对于对账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华御公司等就其改变在原审的质证意见没有做出合理的解释，根据禁止反言规则，应以其在原审发表的质证意见为准。洪顺兴、华御公司等就债权债务的数额共同进行了确认，且在原审调解过程中华御公司主动提出调解方案，对确认单记载的债务数额认可，现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确认单违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应以确认单中记载的债务数额予以认定。
华御公司提供如下证据：
1.银行转账凭条六张，证明华御公司共偿还洪顺兴借款本、息共计758.5万元，其中582.9356万元是偿还本金，175.5644万元是偿还利息，均由邹丽辉银行卡转入洪顺兴指定账户。2013年9月25日转款500万元、10月18日转款30万元、11月8日分两笔共转款585000元、12月19日转款100万元、2014年3月11日转款70万元。经质证，洪顺兴对华御公司还款总额认可，但称还款总额中500万元是本金，258.5万元是利息。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2.尚欠借款本、息明细表一份，以证明其截至再审诉讼时实际欠付洪顺兴借款本、息共计24716801元，其中本金18670645元，利息6046156元。经质证，洪顺兴认为该明细表中记载的还款数额及日期属实，但对利息计算结果不予认可。因该明细表系华御公司单方计算结果，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再审查明，2013年9月18日至2013年10月24日期间，华御公司为向洪顺兴借款，先后与洪顺兴签订六份《借款协议书》，该六份协议约定借款总金额为2450万元，均由邹建国、邹丽辉作为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在协议上签章。同时约定，华御公司以其名下若干房屋及土地使用权作为抵押，但双方并未就此办理抵押登记。该六份《借款协议书》分别为：2013年9月18日签订借款金额为1000万元的协议，借款期限为7天，若华御公司逾期还款则视为违约，应向洪顺兴支付2.5‰／天的利息即50万元的违约金。当日洪顺兴通过银行汇入华御公司指定的邹丽辉的银行账户982.5万元，华御公司、邹建国、邹丽辉向洪顺兴出具收条一枚，载明收到人民币1000万元整，其中银行汇款982.5万元，现金17.5万元；2013年9月24日签订金额为600万元的借款协议，约定借款期限一个月，利息为2.5‰／天，逾期还款视为违约，应支付2.5‰／天的利息及违约金50万元，当日洪顺兴通过银行汇入邹丽辉账户589.5万元，华御公司、邹建国、邹丽辉向洪顺兴出具欠条一枚，载明收到人民币600万元整，其中银行汇款589.5万元，现金10.5万元；2013年10月1日签订金额为150万元的借款协议，约定借款期限为一个月，逾期利息及违约金约定如前，当日洪顺兴将150万元汇入邹丽辉账户，华御公司、邹建国、邹丽辉出具相应收条；2013年10月15日签订金额为100万元的借款协议，约定借款期限为一个月，逾期利息及违约金约定如前，当日洪顺兴将100万元汇入邹丽辉账户，华御公司、邹建国、邹丽辉出具相应收条；2013年10月24日，华御公司与洪顺兴签订两份借款协议，第一份协议约定借款金额为550万元，借款期限一个月，利息及违约金约定如前，当日洪顺兴将520万元汇入邹丽辉账户，华御公司、邹建国、邹丽辉出具收条记载收到银行汇款520万元、现金30万元。第二份协议约定借款金额为50万元，期限亦为一个月，利息约定如前，该笔借款为现金支付，华御公司、邹建国、邹丽辉出具相应收条。综上，华御公司共向洪顺兴借款2450万元。
借款事实发生后，华御公司先后偿还洪顺兴借款本、息共758.5万元，均系从邹丽辉银行账户转入洪顺兴指定的账户。其中2013年9月25日还款500万元，10月18日还款30万元，11月8日还款52.65万元、5.85万元，12月19日还款100万元，2014年3月11日还款70万元。2014年4月28日，洪顺兴与华御公司、邹建国、邹丽辉、富森公司共同对华御公司尚未清偿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数额进行确认，并形成对账确认单一份，记载华御公司尚欠洪顺兴本金1950万元，利息353.25万元，富森公司在确认债务数额的基础上就华御公司、邹建国、邹丽辉履行清偿义务向洪顺兴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
本院再审认为，再审中，洪顺兴和华御公司、邹建国、邹丽辉、富森公司就本案借贷合同真实有效并已实际履行，邹建国、邹丽辉、富森公司为华御公司所借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均未持异议，本院亦予以确认。双方的争议在于：一、华御公司尚欠洪顺兴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具体数额是多少；二、一审调解书的内容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本案借款本金及利息问题。在华御公司等向洪顺兴出具的借据中体现了借款金额，能够反映双方真实的借贷合意，且在诉讼前华御公司、邹建国、邹丽辉、富森公司与洪顺兴共同就剩余本金数额进行确认，现没有确实证据证明该确认单违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另外原审调解时华御公司提供的调解方案进一步证明其对确认单中记载的剩余本金数额是认可的，现华御公司一方又不能提供确实证据证明洪顺兴向华御公司提供的借款中存在预先扣除利息情况，故应认定华御公司出具的收据记载的借款总数额及对账确认单记载的剩余借款本金数额是真实的。华御公司还款总额为758.5万元，从借款收据记载的本金2450万元与对账确认单中记载的剩余本金1950万元之间的差额看，应认定华御公司已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其余258.5万元属偿还利息。以洪顺兴所提供的借款本金分时间节点计算，该258.5万元利息已超出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超出部分属华御公司自愿履行，法律不强行干涉。但对账确认单中所载尚未偿还的353.25万元利息，系基于双方借款合同约定的高于银行贷款利率四倍的计息标准产生，现双方争议，本院依法不予保护。故华御公司应以对账确认单记载的债务本金履行清偿义务，并以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四倍的标准支付自2014年4月28日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的利息。
关于原审调解书内容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原审中双方达成的和解协议中关于353.25万元的利息部分，系违法高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超出部分利息不予保护。故原审调解书应予撤销。但华御公司、邹建国、邹丽辉、富森公司关于驳回洪顺兴诉讼请求的再审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经本院2015年第四十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长民五初字第7号民事调解书；
二、长春华御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洪顺兴借款本金1950万元，并支付此款自2014年4月28日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的利息（以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息）；
三、邹建国、邹丽辉、长春富森房地产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对前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78480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5000元由长春华御实业集团有限公司、邹建国、邹丽辉、长春富森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156960元，由长春华御实业集团有限公司、邹建国、邹丽辉、长春富森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125568元，洪顺兴负担3139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陶 铮
代理审判员 胡月皓
代理审判员 吕玉玉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知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