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镇刑终字第29号
原公诉机关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乙。系被害人吴某甲之。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某。系被害人吴某甲之子。
法定代理人赵新华，男，汉族。系上诉人赵某某之父。
上述二名上诉人的共同诉讼代理人耿志强、林太龙，江苏甘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某甲，无业。因本案于2013年8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镇江市看守所。
辩护人赵洪波、管晓东，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某，无业。因本案于2013年8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镇江市看守所。
辩护人周国强，江苏南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颜某，江苏索普（集团）有限公司员工。因本案于2013年8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镇江市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某，无业。因本案于2013年8月25日被取保候审，2014年1月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镇江市看守所。
辩护人王哲桢，江苏南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审理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某甲、陈某、颜某、王某犯非法拘禁罪以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乙、赵某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4年5月21日作出（2014）京刑初字第1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乙、赵某某以及原审被告人张某甲、陈某、颜某、王某均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镇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蒋安凌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吴某乙、上诉人赵某某的法定代理人赵新华以及诉讼代理人耿志强、林太龙，上诉人张某甲及其辩护人赵洪波、管晓东，上诉人陈某及其辩护人周国强，上诉人颜某，上诉人王某及其辩护人王哲桢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7月7日凌晨至8月19日间，被告人张某甲、陈某、颜某、王某为索要债务，采用没收手机、轮流看守等方式，将被害人吴某甲、吴某乙母女拘禁在本市京口区斜桥街71号503室吴租住的房屋内，剥夺其人身自由。8月18日晚至19日，被告人张某甲在室内值守，19日凌晨，吴某甲从阳台坠楼身亡。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乙于2013年7月8日被拘禁期间左手腕划伤，8月19日被解救后身体虚弱，入院治疗，住院9天，支付医疗费计4859.41元。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举证、质证的被告人张某甲、陈某、颜某、王某的供述，被害人吴某甲、吴某乙的陈述，证人赵某、邱某、刘某甲、齐某、张某乙、刘某乙、康某、袁某、叶某、丁某、张某丙、凡某某、谈某、秦某、傅某等人的证言，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足迹检验意见，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辨认笔录，照片，通话记录，定位分析，通话录音，考勤表，搜查笔录，扣押物品清单，病历，情况说明，借条，租赁协议，案发抓获经过，户籍证明以及出院小结，医疗费单据等证据予以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张某甲、�某、颜某、王某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致人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非法拘禁罪。被告人张某甲在共同犯罪中，对于结果加重情节起主要作用，是主犯；被告人陈某、颜某、王某起次要作用，是从犯，应当减轻处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主张的丧葬费23814元及吴某乙的医疗费4859.41元、护理费1580元、营养费5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误工费2960元，合计10400.97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主张的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遗体存放费不属遭受的物质损失，不予支持；主张的返还相关财产不属附带民事诉讼范围，可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之规定，以非法拘禁罪，分别判处被告人张某甲有期徒刑十年；判处被告人陈某有期徒刑五年；判处被告人颜某有期徒刑五年；判处被告人王某有期徒刑五年；被告人张某甲、陈某、颜某、王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乙、赵某某人民币23814元；被告人张某甲、陈某、颜某、王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乙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10400.97元。
上诉人张某甲、陈某、颜某、王某均上诉称：虽为索要债务入住吴某甲的住处，但未限制吴某甲与吴某乙的人身自由，其行为不构成非法拘禁罪；吴某甲的死亡与其无关。
上诉人张某甲、陈某、王某的辩护人均提出：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张某甲、陈某、颜某、王某犯非法拘禁罪的证据不足。�由是：吴某甲主动将其住处的钥匙交给张某甲等人，期间，吴某甲和吴某乙可以与外界取得联系；张某甲等人无共同“限制人身自由”的主观故意，行为具有相对独立性。2、被害人吴某甲的死亡结果与张艳等某
上诉人吴某乙、赵某某的上诉理由是：一审判决在附带民事部分适用法律错误，要求二审法院判决支持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诉讼请求。
江苏省镇江市人民检察院的出庭检察意见是，原审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
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吴某乙、上诉人赵某某的法定代理人以及共同诉讼代理人，上诉人张某甲、陈某、颜某、王某以及辩护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被害人吴某甲（女，殁年54岁）与上诉某被害人吴某甲拖欠上述四名上诉人大量债务。2013年7月7日凌晨，上诉人张某甲、陈某、王某�索要债务入住被害人吴某甲与吴某乙的共同租住地并非法没收二人的手机等物。当晚，上诉人颜某亦入住此地。上诉人张某甲等四人禁止被害人吴某甲、吴某乙外出，并声称吴某甲、吴某乙如外出则贴身跟随。期间，被害人吴某甲、吴某乙在上诉人张某甲等人索要债务时实施自伤行为。吴某乙的亲友要求带吴某乙外出吃饭、就医以及送食物给吴某乙均曾遭拒。
2013年8月18日23时许，上诉人张某甲到达该租住房后，上诉人颜某离开。当晚直至2013年8月19日，上诉人张某甲与吴某甲、吴某乙共同居住于此处。2013年8月19日凌晨，被害人吴某甲从阳台坠楼身亡。吴某乙于当日被解救，后因身体虚弱入院治疗9天。经现场勘查，被害人吴某甲、吴某乙住处的卧室、厨房及某上诉人王某的租住地镇江市润州区新城花园三期三区30幢1412室发现被害人吴某甲和吴某乙的手机、身份证以及户口本等。
2013年8月25日，公安机关对该案立案侦查并电话通知上诉人张某甲、陈某、颜某、王某至派出所接受讯问，上述四人均主动至公安机关，对为索要债务入住吴某甲住处等基本事实供认不讳。
另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吴某乙、赵某某分别系被害人吴某甲的女儿和儿某因上诉人张某甲、陈某、颜某、王某的犯罪行为，造成上诉人吴某乙、赵某某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34214.97元（其中，被害人吴某甲的丧葬费23814元，被害人吴某乙的医疗费4859.41元、护理费1580元、营养费5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误工费2960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明：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传唤证、拘留证、情况说明，证明本案的案发情况以及上诉人张某甲、陈某、颜某、王某的到案经过。
2、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证明公安机关在镇江市京口�斜桥街71幢南侧草地发现一具呈仰卧状女尸。71幢503室有二道门，外道简易防盗铁门呈半开状，上部有一环形挂锁与门框连接呈锁闭状；客厅南侧为东西两间卧室，东侧卧室有门通向阳台，阳台储物箱盒子上有遗留足迹一枚；阳台铝合金窗户呈关闭状，未锁闭；403室阳台雨棚边沿有遗留残缺足迹一枚；503室卧室、厨房及冰箱均未发现任何食物。
3、搜查证、搜查笔录等，证明公安机关在上诉人王某的租住地镇江市润州区新城花园三期三区30幢1412室发现内有6部手机的橘色女式拎包、内有7部手机的方便袋以及内有吴某甲、吴某乙的身份证、户口本的塑料袋等。
4、被害人吴某甲、吴某乙的陈述，均证明2013年7月7日，张某甲、陈某、颜某、王某为索要债务入住其租住房镇江市京口区斜桥街71号503室。母女二人的手机等物被非法没收。直至8月19日，遭到对方轮流看管。吴某乙的亲友要求带吴某乙外出就医曾遭拒，亲友按对方要求留下身份信息后吴某乙才得以外出就医。被害人吴某乙另陈述，亲友送食物亦曾遭拒。
5、证人赵某、邱某、叶某（系被害人吴某乙亲友）的证言，均证明2013年7月8日至7月14日，其多次至镇江市斜桥街看望吴某乙，要求带吴某乙外出就医曾遭拒，还被要求必须留下姓名、电话号码、家庭住址等身份信息。证人赵某、叶某另证明，要求带吴某乙外出吃饭亦曾遭拒。证人赵某、邱某另证明，送食物给吴某乙亦曾遭拒。
6、证人齐某（系斜桥街71幢501室住户）的证言，证明三个月前最后一次见到吴某甲，最近一个月未见到吴某甲，但是吴某甲家有人进出，均是进去一个再从房间出来一个。
7、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证明死者吴某甲系高坠死。
8、足迹检验意见书，证明镇江市京口区斜桥街71号503室非正常死亡案现场的两枚鞋印照片与死者吴某甲右脚鞋印的花纹类型及排列均相同，为同一种花纹类型。
9、病历资料、镇江市中医院出院记录等，证明2013年8月19日吴某乙入院治疗，2013年8月28日出院。入院时电解质紊乱，低钾血症，低钠血症，心理失常，房性早搏；以及相关的医疗费损失。
10、照片，证明吴某乙所居住的斜桥街住处以及吴某乙受伤前后的情况。
11、江苏索普（集团）有限公司考勤报表，证明自2013年7月6日至8月18日，颜某的出勤情况。
12、通话记录、话单分析情况及说明，证明2013年7月7日至8月19日，颜某137＊＊＊＊＊＊＊＊号码、张某甲139＊＊＊＊＊＊＊＊号码出现在被害人吴某甲租住地附近分别有39天和30某
13、镇江市车管所出具的证明及考勤表，证明2013年7月6日至8月29日，吴某乙未上班，本人亦未履行请假手续。
14、江苏省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2013）京民�字第1482号民事调解书，证明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对吴某乙、吴某甲欠陈某、王某借款60万元的债务纠纷予以调解结案的情况。
15、借条，证明吴某甲、吴某乙与张某甲、陈某、颜某、王某之间的债务情况。
16、户籍资料，分别证明上诉人张某甲、陈某、颜某、王某，上诉人吴某乙、赵某某，被害人吴某甲的身份情况。
17、上诉人张某甲、陈某、颜某、王某在侦查期间均供认，与吴某甲曾从事安利营销工作，吴某甲拖欠大量债务。四人为索要债务入住吴某甲住处，期间吴某甲和吴某乙曾自伤，民警亦多次出警。上诉人张某甲、颜某、王某另供称，期间至少有一人留在吴某甲住处；若是吴某甲母女外出，则贴身跟随。上诉人陈某供认曾没收对方手机；为逼迫吴某甲母女写下还款计划，其禁止对方离开。上诉人张某甲供认，2013年8月18日晚，其到达吴某甲住处后颜某�开，当晚仅其与吴某甲母女居住此处。
上述证据合法有效，均具有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张某甲、陈某、颜某、王某提出的“虽为索要债务入住吴某甲住处，但未限制吴某甲母女的人身自由，其行为不构成非法拘禁罪；吴某甲的死亡与其无关”的上诉理由以及辩护人提出的“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张某甲、陈某、颜某、王某犯非法拘禁罪的证据不足；被害人吴某甲的死亡结果与上诉人张某甲等人的行为之间缺乏刑法上的因果关系”的辩护意见，经查：1、上诉人张某甲、陈某、颜某、王某为索要债务入住被害人吴某甲、吴某乙的住处后，不仅非法没收两被害人的手机和身份证件等，而且对两被害人进行轮流看管。期间，被害人吴某甲和吴某乙均有自伤行为；被害人吴某乙的亲友要求带吴某乙外出吃饭、就医以及送食物给吴某乙均曾遭拒，在亲友按要求留下身份信息后吴某乙才得以外出就医；现场勘查发现两被害人的住处已无任何食物，吴某乙被解救后因身体虚弱入院治疗9天。在四名上诉人的轮流看管与精神强制下，被害人吴某甲、吴某乙已丧失人身自由，上诉人张某甲、陈某、颜某、王某的行为均已构成非法拘禁罪。2、上诉人张某甲、陈某、颜某、王某非法拘禁被害人吴某甲、吴某乙期间，发生了被害人吴某甲坠楼身亡这一结果，被害人吴某甲的死亡结果与上诉人某故上述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吴某乙、赵某某提出的“一审判决在附带民事部分适用法律错误，要求二审法院判决支持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诉讼请求”的上诉理由，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某甲、陈某、颜某、王某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致人死亡，其行为均已构�非法拘禁罪。案发当天，上诉人张某甲负责看管被害人吴某甲、吴某乙，对于被害人吴某甲的死亡这一结果加重情节，上诉人张某甲的作用大于上诉人陈某、颜某、王某，但是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张某甲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明显高于其他三名上诉人，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张某甲为主犯，认定上诉人陈某、颜某和王某为从犯，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依法应予纠正。
上诉人张某甲、陈某、颜某、王某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为索要债务入住被害人吴某甲住处，实施没收被害人吴某甲、吴某乙的手机等行为的主要犯罪事实，可以认定为自首，依法可以减轻处罚。上诉人张某甲等人主张其行为不构成非法拘禁罪，属于对行为性质的辩解，不影响对自首的认定。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九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2014）京刑初字第1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对被告人张某甲、陈某、颜某、王某的定罪部分，以及第五项、第六项即被告人张某甲、陈某、颜某、王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静、赵某某人民币23814元；被告人张某甲、陈某、颜某、王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静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10400.97元的附带民事判决部分。
二、撤销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2014）京刑初字第1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第一、二、三、四项中对被告人张某甲、陈某、颜某、王某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张某甲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刑期自2013年8月25日起至2018年8月24日止）。
四、上诉人陈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刑期自2013年8月25日起至2016年8月24日止）。
五、上诉人颜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刑期自2013年8月25日起至2016年8月24日止）。
六、上诉人王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刑期自2014年1月2日起至2017年1月1日止）。
刑期均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云
代理审判员 宋 涛
代理审判员 孙海燕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