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18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鹏飞。
委托代理人李小林，上海市广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科新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
委托代理人徐兴民，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鹏飞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197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3月3日金鹏飞与案外人甲公司签订期限为2014年3月3日至2016年3月2日的劳动合同，合同约定以欺诈手段或有虚假或不真实陈述的情况订立合同的，包括但不限于：离职证明、身份证明、户籍证明、学历证明、体检证明等是虚假或伪造的，甲公司可以立即与金鹏飞解除劳动合同，不承担经济补偿金等法律责任等。2014年5月16日中科新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公司）经工商行政部门核准设立，2014年7月22日金鹏飞向中科公司出具《员工调任承诺书》，承诺同意与甲公司解除劳动关系，调任至中科公司处工作。同一天双方签订期限为2014年7月22日至2016年3月2日的劳动合同，约定金鹏飞担任采购部门职能管理岗位职务；金鹏飞有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中科公司规章制度的，或有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趁人之危，使中科公司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或者变更劳动合同的等情形的，中科公司可以立即与金鹏飞解除劳动合同，不承担经济补偿金等法律责任。当天金鹏飞向中科公司出具《入职承诺书》，承诺入职时提供的相关证明均真实有效。2014年11月起中科公司因金鹏飞申请，将金鹏飞原担任采购主管职务调整至质量部工作。2015年3月6日中科公司以金鹏飞严重违反公司员工手册相关规定及劳动者应当遵守的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及严重失职的行为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为由，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金鹏飞在劳动合同解除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8，700元。2015年3月10日金鹏飞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中科公司：1、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0，000元；2、支付2015年1月份绩效工资差额960元。2015年5月12日该委作出裁决，中科公司应支付金鹏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6，100元，对金鹏飞的其余请求未予支持。中科公司不服裁决，因此诉讼至原审法院。
原审另查明，1、金鹏飞向中科公司出具的求职邮件中的简历载明金鹏飞于2010年4月至2012年4月在乙公司担任项目经理；金鹏飞向中科公司提交的《应聘人员登记表》中填写了在乙公司担任项目咨询顾问；2012年3月31日乙公司为金鹏飞开具《上海市单位退工证明》，该退工单记载金鹏飞的工作时间为2011年4月21日至2012年3月31日。
2、2014年10月27日金鹏飞代表中科公司与丙公司签订《产品供销合同》，采购驱动器、减速机、抱闸等产品，其中抱闸产品单价为4，394元，中科公司质量部主管认为产品价格过高，经正常询价后金鹏飞于2014年11月20日重新与丙公司签订抱闸产品单价降低为2，400元的《产品供销合同》，该次采购的货品中包括型号为G-
SOLGUT／50／100EE的驱动器2件（每件单价11，900元）、型号为SHG-32-100-2UH的减速机2件（每件单价21，329元）、型号为SHG-17-100-2UH的减速机3件（每件单价12，648元）、型号为SHG-20-100-2UH的减速机3件（每件单价13，000元）。
2014年11月26日和11月28日采购专员薛某代表中科公司与丙公司签订二份《产品供销合同》，采购减速机和驱动器，其中采购的货品中包括型号为G-
SOLGUT／50／100EE的驱动器（每件单价9，800元）、型号为SHG-32-100-2UH的减速机（每件单价15，000元）、型号为SHG-17-100-2UH的减速机（每件单价9，000元）、型号为SHG-20-100-2UH的减速机2件（每件单价10，200元）。
3、2015年1月6日金鹏飞向中科公司总经理和质量部主管赵某发送主题为周报表（补）的邮件，内容为“自从调入质量部，和主管领导赵姐沟通认为我们之间有过相关讨论，所以没有提交周报表。通过昨天的再次谈话，根据我的邮件信息和其他相关记录，我已经补全了2014年的相关周工作报表，请你们看一下。同时，遵循自我良心，我不会提前签辞职信……”，该邮件的附件为金鹏飞的2014年10月27日至12月31日期间的周工作总结。
4、2015年2月12日金鹏飞向中科公司总经理发送电子邮件，并将该邮件抄送给全体员工和中科公司的关联公司丁公司，邮件的部分内容为“……这里我想告诉你真正的原因，是因为我是做采购工作，我对我的采购工作清清楚楚，问心无愧，而对于你这样作为公司负责人还乐于玩弄权利的人很不放心。这里我有一些问题希望你如实的回答，因为我很不明白你为什么如此孜孜不倦的玩弄权利，一而再、再而三的把公司利益放在你权利欲望之下。请问，为什么在没有告知本人，没有走相关绩效面试流程，没有本人签字的情况下给我2015年1月份的绩效系数为0.6问过人事部及质量部负责人，都说你主导并签字生效的，这里我想明确告诉你，虽然我们在工作中会有些不同意见，但我一直欣赏和信任你们。请你告诉我你的真正意图是什么再问，为什么把我（一名合法的新松员工）排除在年终工作评审之外为什么在我发邮件要求参加年终评审，并主动提交2014年终总结后还是不安排我参加相关年终工作评审请问你主持的年终评审口号‘公开、公平、公正’是如何定义的你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又问，为什么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运用你手中的权利和公司资源试图强迫一个合法的员工签请假信、辞职信，却又拿不出正当的理由你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你到底想要干什么……破旧立新!如果没人有勇气站出来点破当前权利操弄的恶劣行为，否则中科新松就不会有真正创新的东西出来……”。
原审再查明，2014年11月24日丙公司销售人员陈某向中科公司员工薛某发送其公司相关产品的最新报价单；同一天金鹏飞在收到陈某发出新的报价单后，向丙公司的销售负责人薛某明发出电子邮件，主要内容为“……基于之前的合作基础和信任，我一般都会采纳陈某所报产品的价格，……这次又发现在抱闸产品上出现同样的问题，再次要求重签合同。同时，我同事通过市场调查，根据市场价格与你们协商价格合情合理……”。
中科公司执行的《员工手册》规定，员工有下列情形之一者，属严重违反公司纪律，解除劳动关系，不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道德败坏，严重影响公司声誉或在公司内造成严重不良影响者；消极怠工，连续一周未能完成生产计划指标或因质量事故累计经济损失达两千元的……其它违反法令、规则或规定情节严重者。
原审审理中，中科公司表示金鹏飞曾于2015年3月3日和3月9日先后二次向质量部主管赵某发出要求辞职的电子邮件；金鹏飞仅认可于3月9日向赵某提交过辞职信。该份辞职信的内容为“由于各种原因我于2015年3月9日提出辞职，请公司安排好这个月的相关交接情况”。中科公司表示赵某将打印后的辞职信交金鹏飞签名，因金鹏飞不同意签署姓名，故辞职一事不了了之；对此金鹏飞称之后其又发了邮件，告知中科公司如果单位不确认辞职的，辞职报告无效。
原审法院认为，在劳动争议案件中，用人单位对劳动者作出解除劳动关系决定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中科公司主张金鹏飞严重违纪的事实有提供虚假工作简历、未经市场调查导致采购产品价格过高、长期不提交工作周报表构成消极怠工及群发电子邮件等，金鹏飞是否构成严重违纪及中科公司的解除劳动合同行为是否合法，本院应从中科公司主张的违纪行为并结合规章制度进行分析与判断。首先，金鹏飞的求职简历中记载金鹏飞于2010年4月至2012年4月在乙公司担任项目经理，应聘人员登记表载明金鹏飞在乙公司担任项目咨询顾问，上海市单位退工证明显示2011年4月至2012年3月31日金鹏飞在甲公司工作；金鹏飞于求职简历和应聘人员登记表中填写的在甲公司工作期间担任的职务，仅是同一职务名称的不同表述方式，该情形不能被认定为提供虚假工作简历；但退工单记载的工作时间显然与金鹏飞在求职简历中表述的时间存有差异，应当认定为金鹏飞提供了虚假的工作简历。其次，从金鹏飞于2014年11月24日发给丙公司的销售负责人薛某明的电子邮件内容可知，金鹏飞仅基于丙公司与中科公司之前的合作与信任及该公司销售人员的报价，于2014年10月27日与丙公司签订《产品供销合同》，在其主管发现采购的抱闸产品过高后，经调整该产品价格后，重新签订了《产品供销合同》，但采购的其他产品如驱动器、减速机等的单价不变；之后中科公司的另一采购人员向丙公司采购相同型号的驱动器、减速机时，上述产品的单价明显低于金鹏飞采购的货品价格。金鹏飞作为从事采购工作的主管，没有对产品价格作市场调查的情况下与供应商订立购销合同，在发现相关货品价格偏高时，就事论事，未就其他货品向供应商进行询价、磋商，显然未尽一名合格的采购主管的应尽之职责，造成中科公司不必要的额外支出达3万多元，此情形等同于一次质量事故并造成经济损失两千元以上，应属严重违纪的行为。再次，金鹏飞在每周完成质量部相应工作之后，应当根据职责要求及时提交工作周报表，但提交周报表仅为后续事项而非金鹏飞每周工作的主要内容，况且中科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中科公司多次要求提交而金鹏飞置之不理，在金鹏飞按照中科公司的要求后及时补交了周报表，因此金鹏飞的上述行为难以认定为消极怠工。最后，金鹏飞向公司全体员工及中科公司的关联公司群发电子邮件，其内容虽然系站在关心与关注公司现在及今后的发展角度，质询总经理行使权利不当的真正原因，究其实质，实为金鹏飞对2015年1月份绩效工资考核系数为0.6和未能列入2014年度年终考核名单而宣泄个人不满之情绪；暂且不论金鹏飞关于2015年1月份绩效工资考核系数和2014年度年终考核的主张是否有理，亦不论中科公司总经理在月度考核和年度考核中作出的决定是否不当，金鹏飞为了反映中科公司领导给予的不公正待遇，可以通过多种正当途径进行沟通和解决；为了一己私利，公开向总经理质询疑问，有损领导层威信建立和中科公司正常管理秩序，其行为已经在公司内部造成严重的不良影响，应属严重违纪的行为。综上，中科公司以金鹏飞严重违反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及严重失职的行为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为由，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亦与《员工手册》的规定相符。在中科公司合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前提下，中科公司要求不予支付金鹏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原审法院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中科新松有限公司不需支付金鹏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6，100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
判决后，金鹏飞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金鹏飞上诉称，一审判决中的证据审核、事实认定存在严重问题，判决理由也不当。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中科公司支付金鹏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6，100元。
中科公司不接受金鹏飞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金鹏飞对原审查明事实提出三项异议：第一、2014年10月27日的合同，质量主管并未认为产品价格过高，且单价为2400元的合同是金鹏飞发现并签订的。第二、2015年2月12日邮件中不是“信任你们”而是“信任他们”。第三、原审审理中金鹏飞没有说过之后又发了邮件，告知中科公司如果单位不确认辞职的，辞职报告无效。中科公司对第一节异议不予认可，称原审中质量主管曾出庭作证，证明2014年10月底，质量主管是兼管采购部门的，其对价格有疑问，经过市场调查提出价格过高，丙公司给金鹏飞的第一次报价是3，494元，但金鹏飞在签合同的时候写成了4，394元，金鹏飞在第一次签合同前没有进行询价及谈判，11月20日的合同虽然是金鹏飞签订的，但其在价格协商中没有发挥作用。经审查，原审庭审中中科公司为证明此节事实，提供证人赵某到庭作证，而金鹏飞就其所主张的内容相反的事实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原审法院根据双方的举证情况认定此节事实并无不妥，现金鹏飞对此节事实提出异议，未提供任何新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中科公司对第二节异议表示以邮件内容为准。经审查，邮件内容为“信任他们”，本院对金鹏飞所提第二节异议予以采信。中科公司对第三节异议不认可，表示原审中金鹏飞做过类似陈述，与判决书表述意思一样。经审查，原审第二次庭审笔录记载，金鹏飞表示“赵某收到后的情况不清楚，我又发了邮件说如果单位不确认，辞职报告无效”。故本院对金鹏飞所提第三节异议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除2015年2月12日邮件中“信任你们”应更正为“信任他们”外，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金鹏飞对原审查明事实提出三项补充：第一，求职简历是通过金鹏飞太太，再通过他人转给中科公司的。第二、薛某代表中科公司与丙公司签订的两份合同与本案无关。第三、2015年2月12日的邮件，是因中科公司多次违反公司公布的规章制度，当时中科公司有三名主管因不同原因离职，故金鹏飞才发送了该邮件。中科公司对金鹏飞补充的第一节事实予以认可，但认为该事实与本案无关。鉴于双方对该节事实均予以认可，本院对金鹏飞补充的第一节事实予以确认。中科公司对第二节事实不认可，认为与本案有关，是一种比较，相同的供应商、采购的产品，但价格是不同的，薛某仅仅是采购专员，而金鹏飞作为采购主管却没有做到。金鹏飞所提该节补充，系其对原审查明事实的观点，不构成对事实的补充。中科公司对金鹏飞补充的第三节事实不予认可。金鹏飞表示中科公司没有让其参加年终总结并强迫金鹏飞签收辞职信及请假信。中科公司确定金鹏飞绩效时没有经过面谈。中科公司不认可有其他三名管理人员离职。认为无论金鹏飞是否参与年终总结，都不构成金鹏飞质问总经理的理由，金鹏飞可以通过其他途径主张自己的权利。金鹏飞曾自己提出过辞职，中科公司没有强迫其签辞职信。绩效考核也是告知过金鹏飞的。经审查，原审中中科公司提供的辞职信不足以证明公司存在强迫金鹏飞签辞职信的行为，亦不足以证明第三节补充事实中的其他内容，故本院对金鹏飞所提该节补充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金鹏飞是否构成严重违纪，中科公司解除与金鹏飞的劳动合同是否符合法律的规定。根据原审查明事实，2015年2月12日金鹏飞向中科公司总经理、全体员工及上级公司丁公司群发邮件，并在邮件中采用了“而对于你这样作为公司负责人还乐于玩弄权利的人的很不放心”、“因为我很不明白你为什么如此孜孜不倦的玩弄权利，一而再，再而三的把公司利益放在你权利欲望之下”以及“如果没人有勇气站出来点破当前权利操弄的恶劣行为，否则中科公司就不会有真正创新的东西出来”等措辞。尽管金鹏飞认为其没有恶意散布谣言，主观上没有想要影响公司声誉而是希望公司有良好的管理和发展，但金鹏飞群发的行为以及邮件中的措辞在客观上必然会对中科公司造成严重不良影响。故原审法院认定金鹏飞存在严重违纪行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中科公司以金鹏飞严重违纪为由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符合《员工手册》及法律的规定。现金鹏飞上诉要求中科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金鹏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克勤
审判员 徐 焰
审判员 李 弘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吴怡聂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