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09民终12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国栓，男，1951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改英，河南优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濮阳市金桥物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濮阳市黄河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李纪磊，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军政，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朝省，男，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王军强，男，1979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强（王军强之兄），男，1969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乐县。
原审第三人：徐永红，女，1962年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
原审第三人：王翠玲，女，1963年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
上诉人刘国栓因与被上诉人濮阳市金桥物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桥物业公司），原审第三人王军强、徐永红、王翠玲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18）豫0902民初1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国栓上诉及二审当庭变更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确认涉案320万元收条无效；上诉费由金桥物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00年4月份，刘国栓和金桥物业公司合伙投资开发濮阳市金桥食品城。刘国栓出资，金桥物业公司出地。项目建成后，双方先后经营多年。2007年，刘国栓退出合伙。经结算，金桥物业公司应当支付刘国栓710万元。因金桥物业公司无资金支付，将此欠款转化为借款。根据金桥物业公司要求，每年平账一次，刘国栓也需配合。按照金桥物业公司要求，平账时，金桥物业公司将借条收回，让刘国栓打收条平账，然后金桥物业公司再给刘国栓打一新的借条。此350万、320万元等收据因此出现，实际上并未还款。350万元系房产折抵，双方均予以认可。金桥物业公司承认320万元收条并非支付现金，但辩称系房租折抵，说明了金桥物业公司也认可此320万元收条并未履行。但为证明是用房租折抵320万元，金桥物业公司提交了《濮阳市金桥服饰广场建设经营有关问题的协议书》，该协议已经生效判决确认无效。该协议约定刘国栓经营期限为12年，因协议经生效判决确认无效致使刘国栓实际仅经营了两年零八个月。因双方协议约定内容其中有刘国栓的预期收益，故该协议不能履行后，刘国栓与金桥物业公司、濮阳市国顺建筑装修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顺公司）签有三方协议，三方协议中约定刘国栓对金桥物业公司投资款仍为710万元，同时还约定了具体的还款期限及利息，刘国栓与金桥物业公司签订的协议在2003年，三方协议签订的时间在2006年，三方协议中根本未约定刘国栓经营的两年零八个月折抵房租，320万元收条纯属金桥物业公司平账所用。320万元的收条出具时间在最后结算的710万借条和债权转让债务清单之前，更进一步说明，320万元收条并未支付现金。2014年金桥物业公司向刘国栓出具554万元收据及借款协议，320万元收条不具有对抗554万元欠款的效力，刘国栓向一审法院提供的明细表证明了刘国栓554万元的欠款形成过程。2、适用法律错误。收条是民事行为，不是合同。一审法院确定本案的案由为确认合同无效，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错误，应当首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确认民事法律行为无效。3、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对刘国栓向一审法院提交确认《濮阳市金桥服饰广场建设经营有关问题的协议书》无效的判决书，未组织质证。
金桥物业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驳回刘国栓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刘国栓认可350万元收条是以房产折抵，320万元收条是刘国栓用金桥物业公司名下的金桥服饰广场（曾用名金桥食品城、新天地家居城，现名为宜美家具广场）的租金折抵，刘国栓经营了两年零八个月，刘国栓应该交444.912万元租金，扣除刘国栓的装修、设备折旧等一系列费用，折抵为320万元，数额是刘国栓跟金桥物业公司商谈的，具体是谁不清楚，目前没有书面材料提交。刘国栓在一审中认可没有交过房租，刘国栓要求确认320万元收条无效无依据。
王军强述称，对刘国栓的上诉理由无异议，刘国栓同金桥物业公司及国顺公司签订了合作开发项目协议书，协议约定金桥物业公司负责项目立项、报建、提供土地，刘国栓及国顺公司负责投资建设，以后按照出资比例分配利润。项目完工后根据三方协议与2003年3月11日签订了关于金桥服饰广场经营管理协议，具体约定三方组建管理公司，对商场经营管理4年，自2003年10月10日到2007年的10月10日招商启动起为半年，前4年为金桥物业公司偿还投资年限，多收多还，在实际经营过程中由于种种原因该项目招商经营不善，2006年5月27日刘国栓自愿放弃该项目的经营权，交于金桥物业公司单独经营，三方共同结算完毕，在刘国栓不再参与商场经营及退出合作的基础上，确认了刘国栓投资金额为710万元，金桥物业公司在3年内还清。金桥物业公司向刘国栓支付一部分投资款后，因资金紧张，经与刘国栓协议将此投资款项转为借款，按月息1.5分计息，到2008年11月1日刘国栓同金桥物业公司对账时，以濮阳市金桥置业有限公司在清丰金桥商业城所开发的房产为金桥物业公司代偿350万元，刘国栓出具涉案350万元收条，下欠刘国栓320万元。刘国栓和金桥物业公司每年进行财务对账，期间金桥物业公司向刘国栓支付相应利息，截止到2014年欠刘国栓554万元。因此借款是由刘国栓投资款项转为借款，在账面上金桥物业公司并未显示实际资金转向，为了财务账面收支平衡，在每年结算时金桥物业公司在给刘国栓换借据时，也同时要求刘国栓打收到条，作为平账使用。该收条并非是向刘国栓支付款项的凭证，因此涉案320万元收条不是用金桥服饰广场房租折抵。
徐永红、王翠玲经合法传唤未到庭陈述意见。
刘国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2008年11月份一张350万元收条、一张320万元收条无效。
一审法院查明，2008年11月1日，刘国栓为金桥物业公司出具收款收据一份，内容为：今收到金桥集团交来现金350万元。同日，刘国栓为金桥物业公司出具另一份收款收据，内容为：今收到金桥集团交来现金320万元。该两份收据系金桥物业公司当庭提供，刘国栓表示350元确实系房产抵的账，但刘国栓没有收到现金。320万元金桥物业公司表示用金桥服饰广场的房租抵的账，刘国栓不予认可。
另查明，2003年7月20日，刘国栓、金桥物业公司签订了一份濮阳市金桥服饰广场建设经营有关问题的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一条约定：金桥服饰广场交由刘国栓经营12年，自2004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第五条约定：年资产使用费为166.8442万元，根据项目联建协议，项目12年经营期内，前四年资产使用费全部用于归还刘国栓的项目工程投资，四年共计667.368万元，在签订协议时，由刘国栓一次向金桥物业公司办清财务手续，作为金桥物业公司向刘国栓直接偿付项目工程投资667.368万元。不足部分，刘国栓有权从第二个经营阶段金桥物业公司受益中扣除。项目后八年经营期资产使用费共计1334.736万元，其中50%由刘国栓作为项目收益分成直接支配，另50%合款667.368万元，作为金桥物业公司收益，由刘国栓分年度向金桥物业公司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刘国栓请求确认其于2008年11月1日向金桥物业公司出具的350万元收据、320万元收据系双方虚假行为无效，刘国栓当庭诉称金桥物业公司用房产抵偿了350万元债务，金桥物业公司当庭表示抵债的350万元债务就是该收据载明的350万元，虽收据载明的是“现金”，但双方均不认为是现金清偿债务，故不存在350万元收据无效事由。关于320万元的收据，金桥物业公司当庭称该320万元系刘国栓租用金桥物业公司名下的金桥服饰广场的租金抵偿债务，刘国栓当庭陈述该服饰广场系与金桥物业公司共同投资建设，刘国栓无偿使用不需支付租金，金桥物业公司当庭出示了其与刘国栓签订的濮阳市金桥服饰广场建设经营有关问题的协议书，该协议书明确约定金桥服饰广场年资产使用费为166.8442万元，刘国栓使用年限为12年，前四年资产使用费全部用于归还刘国栓的项目工程投资，刘国栓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同时表示其未向金桥物业公司支付租金，故刘国栓要求确认320万元收据无效无依据。刘国栓为支持其两份收据无效的主张，提供了证据为“金桥物业集团与刘国栓借款往来明细表”，刘国栓称该明细为第三人王军强出具，经查该明细的具体内容为：2006年5月30日至2008年11月1日资金利息计算方式及还款情况，表格下方“注”的内容为“注：完善手续350万元、320万元，实际情况为2008年11月15日抵房款2864237.33元，2008年11月1日抵新天地家居城超收房租201040元，实际尚欠3722667.88元，经协商后免除22667.88元，剩余370万元整，金桥集团于2008年11月1日出具两个借条，每笔160万元，共计320万元，于2008年11月15日出具借条50万元，截止2008年11月15日，金桥物业集团共欠本息370万元”。该明细表无金桥物业公司任何工作人员的签字或盖章认可，金桥物业公司当庭亦予以否认，仅有第三人王军强委托代理人表示认可，然第三人王军强与金桥物业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第三人王军强的认可不能导致为金桥物业公司设定义务的法律后果。刘国栓请求确认其在2008年11月1日出具的350万元收据、320万元收据无效的诉讼请求，无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原告刘国栓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刘国栓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刘国栓提交证据：证据1，2018年5月29日王某某证明一份及王某某书写该证明时的录像视频。证明目的：刘国栓经营金桥服饰广场2年零8个月期间不需要交纳资产使用费，以及刘国栓退出合作情况。证据2，两份转账凭证。证明目的：金桥物业公司在刘国栓出具320万元收条之后，还一直向刘国栓支付部分欠款的银行流水账，320万元只做平账用，不能折抵房租。证据3，殷某某、程某某、张某某与金桥物业公司之间的三份判决书，证明债务承接确认单上的其他债权人已通过司法诉讼解决。
金桥物业公司质证意见：对该证据1有异议，根据书写时间显示证明是才书写的，不能证实该证明是王某某自愿书写。对该证明内容也有异议，金桥物业公司不再要求刘国栓支付金桥食品城经营期间的资产使用费（房租）与事实不符，王某某已经不是法定代表人，也不是股东和员工。对证据2的转账凭证与本案无关，不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3的判决书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与本案320万元的收条无关。
王军强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证明王某某在担任金桥物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同刘国栓及国顺公司所签订协议的内容补充说明，王某某作为当时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行为是公司经营行为，根据公司法及公司章程规定经营行为决策是由总经理负责，不需要召开股东大会。对该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案涉320万元收条及金桥物业公司支付利息的事实，自2006年至2014年支付利息以及结算清单，在金桥物业公司账面都有记录和显示。对该证据3无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对证据1、证据2，该两份证据内容均不能达到证明320万元收条无效的证明目的。对证据3、其他债权人与金桥物业公司的判决书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故本院不予采信。
王军强提交证据，2015年11月17日王军强和李纪磊在股权变更时，对金桥物业公司所承担的债权债务承接协议及债务承接确认单。证明目的：欠刘国栓的债务，从320万元到554万元，在交接过程中已作为金桥物业公司的债务，由金桥物业负责偿还，在债务承接单中，也并非是刘国栓一笔债务，大部分债权人通过司法诉讼解决，足以证明该债务的真实性。
刘国栓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金桥物业公司质证意见，对债务承接协议及债务承接确认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与本案320万元的收条无关。债务承接单内的债务数据是有争议的，且在债务承接单上显示刘国栓的债务是519万元，不是刘国栓主张的554万元。
本院质证意见：本案当事人虽然对该债权债务承接协议及债务承接确认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该份证据与本案确认320万元收条的效力无直接关联，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7月20日刘国栓与金桥物业公司签订的《濮阳市金桥服饰广场建设经营有关问题的协议书》已经生效裁判文书确认无效。其他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规定：“下列民事行为无效：（一）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法不能独立实施的；（三）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为的；（四）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五）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六）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本案中，刘国栓与金桥物业公司均认可涉案350万元收条是用房产折抵，二审庭审中，刘国栓表示不再要求确认涉案350万元收条无效。对于涉案320万元的收条，刘国栓与金桥物业公司对320万元的收条本身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刘国栓称320万元收条是为了配合金桥物业公司平账出具，并未收到现金，金桥物业公司对平账的说法不予认可，辩称320万元是用金桥服饰广场的租金折抵，但对租金数额如何协商同意以320万元实际履行的情况陈述不清楚，也未提交证据予以印证。刘国栓与金桥物业公司实际争执的是该320万元收条是否实际履行，金桥物业公司是否还欠刘国栓借款的问题，该问题不是本案审查范围。刘国栓请求确认320元收条无效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刘国栓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刘国栓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彦敏
审判员 马艳芳
审判员 李 辉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魏 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