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松刑初字第57号
公诉机关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甲，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松北区。
诉讼代理人张明杰，黑龙江大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某甲，出生于黑龙江省桦南县，户籍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因涉嫌犯非法侵入住宅罪于2014年11月22日被哈尔滨市公安局松北分局取保候审，2015年11月12日被本院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关刘，黑龙江宏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谢某某，出生于黑龙江省绥化市，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因涉嫌犯非法侵入住宅罪于2014年1月24日被哈尔滨市公安局松北分局取保候审，同年12月24日转为监视居住，2015年6月19日被本院决定监视居住。
辩护人张城玮，黑龙江迅雷律师事务所律师。
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检察院以哈松检诉刑诉（2015）3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甲、谢某某犯非法侵入住宅罪，于2015年2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甲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于2015年2月15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赵丽华、代理检察员龙云华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甲及其诉讼代理人张明杰、被告人张某甲及其辩护人关刘、被告人谢某某及其辩护人张城玮、鉴定人姚某某、王某甲到庭参加诉讼。经公诉机关建议，本院于2015年5月5日对本案延期审理，2015年6月5日恢复审理。经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因被告人谢某某的母亲袁某某与被害人刘某甲之间存在纠纷，被告人谢某某伙同其男友被告人张某甲事先联系租下哈尔滨市呼兰区学院路附近一住宅，用于安置刘某甲家人。后张某甲联系部分社会闲散人员、哈尔滨市福日搬家公司工作人员及呼兰区中医院急救中心急救人员，于2013年12月15日11时许，来到刘某甲位于哈尔滨市松北区的别墅，张某甲等人强行进入别墅内，并将在此居住的刘某甲的父亲刘某乙、女儿程某某及外甥鲍某某从别墅内拉走。当日，哈尔滨市公安局松北分局松北派出所民警接警后，在现场调查此事时，谢某某拿出该别墅的房产证称此别墅现在系其所有，阻止民警执行公务。后谢某某、张某甲在物业公司，持涉案别墅的房产证开具了搬家出门证，使得别墅内物品得以顺利搬出。之后，谢某某又联系换锁公司人员更换了该别墅的门锁。同年12月18日，张某甲组织张某己（已判刑）等人看守别墅，阻止他人进入，直至同年12月19日，民警征得房主刘某甲同意后破窗强行进入室内，将张某己等人带出至松北派出所。被告人张某甲、谢某某分别于2014年11月20日、2014年1月23日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交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被告人供述、视听资料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某甲、谢某某非法侵入他人住宅，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非法侵入住宅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本案系共同犯罪，被告人张某甲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被告人谢某某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应分别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对其处罚。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甲诉称，因被告人张某甲、谢某某的非法侵入住宅行为，导致其女儿程某某系统性红斑狼疮旧病复发，室内家具等物品被损坏，其本人及家人无家可归，故要求张某甲、谢某某赔偿医疗费67007.94元，损坏物品维修费15144元、在外住宿费3720元。针对其诉讼请求，其向法庭提交了程某某的医疗费票据、住院病案、医学书籍（摘录）、程某某卧床照片、证人王某乙、贾某甲、张某乙的书面证言、受损物品照片、物品维修费发票、住宿费发票等证据。
被告人张某甲辩称：一、其给刘某甲搬家事先已征得刘某甲的同意；二、刘某甲在收到其女友谢某某母亲的购房款后一直不按照合同约定交付房屋，其给刘某甲搬家是无奈之举；三、其给刘某甲搬家的行为虽有过错，但达不到犯罪的程度；四、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甲主张的民事赔偿与自己无关。其辩护人认为：一、本案中房屋的实际所有人应当是袁某某而非刘某甲；二、张某甲进入住宅所采取的行为过激，但不构成违法犯罪。
被告人谢某某辩称：一、刘某甲收到其母亲的购房款后一直不按合同约定交付房屋，并且在2013年12月12日该房产被法院查封，其权益面临巨大风险，不得已才实施自力救济；二、对张某甲给刘某甲搬家一事其事先并不知情，在知情后其未予制止，虽有一定过错，但达不到犯罪的程度；三、程某某旧病复发与其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其曾通过公安民警转交给刘某甲1万元，用于维修在搬家过程中受损的物品。其辩护人认为对被告人谢某某可不按照犯罪处理：一、本案的非法搬家行为是对刘某甲严重不诚信行为的反应，刘某甲对本案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二、谢某某的行为虽存在过错，但其对本案的参与程度较低。辩护人向法庭提交了房屋转让合同、收条、公证书、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中止执行裁定书、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法院中止审理裁定书、欠条、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法院举证通知书、房屋所有权证书、刘某甲户口簿、偿还房贷银行卡等证据。
经审理查明，2013年期间，被告人谢某某与刘某甲因哈尔滨市松北区某小区别墅（以下简称XXX号别墅）产生纠纷。2013年12月12日，被告人谢某某得知XXX号别墅被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为防止该别墅被法院拍卖，谢某某与其男友被告人张某甲商议后决定要强行把别墅内的人和物品搬出，对别墅进行实际占有。2013年12月15日，张某甲带领搬家人员、搬家公司车辆来到XXX号别墅，强行进入室内，将在此居住的刘某甲的父亲刘某乙、女儿程某某、外甥鲍某某以及室内物品强行搬出，运送至事先在别处租好的房屋、车库内。谢某某在此过程中帮助张某甲与闻讯赶来的公安民警、物业工作人员进行交涉，联系换锁人员给别墅换了锁。搬完后，张某甲安排张某己（已判刑）等人在别墅内看守。2013年12月19日，公安民警来到别墅门外，要求室内人员开门，但张某己拒不配合。后民警强行进入，将张某己带离别墅。张某甲、谢某某分别于2014年11月20日、2014年1月23日到公安机关投案。
另查明，刘某甲为维修搬家过程中受损的物品，支出物品维修费15144元，其本人及家人在宾馆临时住宿15天，支出住宿费3720元。
上述事实，有经过庭审质证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1、书证房产转让合同及收条、公证书、房屋所有权证书、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法院（2014）松民初字第47-1号民事裁定书、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七执字第43-1号执行裁定书、哈尔滨市公安医院伤情诊断书、保利水韵长滩小区物业出具的物品出入通行证、张某甲驾驶证复印件、哈尔滨市呼兰区中医院电话受理登记单、哈尔滨市公安局松北分局中源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哈尔滨市公安局松北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法院（2014）松刑初字第48号刑事判决书、哈尔滨市公安局松北分局出具的案件来源、到案经过、哈尔滨市公安局王兆街派出所、先锋路派出所出具的张某甲、谢某某的户籍证明、现实表现；2、黑龙江远大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3、视听资料；4、被害人刘某甲、程某某、刘某乙、郭某某的陈述；5、证人陶某某、高某甲、贾某乙、高某乙、杨某甲、杨某乙、申某某、张某丙、胡某某、闫某某、曾某某、张某丁、王某丙、许某某、孙某某、付某某、马某某、栾某某、贺某某、柴某某、张某戊、文某某的证言；6、另案罪犯张某己的供述和辩解、被告人张某甲、谢某某的供述和辩解；7、损坏物品照片及维修费发票、住宿费发票。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某甲、谢某某在未经房屋所有权人同意的情况下，以暴力方法非法侵入他人住宅，并将住宅内的人员和物品清空，其行为已构成非法侵入住宅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被告人系共同犯罪，均系主犯。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才发生效力。张某甲、谢某某虽持有购房合同、公证书、房屋所有权证书，但此时房屋尚未进行所有权变更登记，也未实际交付，所以张某甲、谢某某尚无权对房屋进行占有和使用。张某甲、谢某某在意图维权过程中，没有寻求法定的救济渠道，而是进行了自力救济，但其采取的手段和行为明显过激，已经达到了违法犯罪的程度。张某甲、谢某某对其侵入他人住宅的行为虽提出一定的合理抗辩，但并不能因此阻却其行为手段的刑事违法性，故二被告人仍应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对二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的二被告人行为未达到犯罪程度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张某甲、谢某某在给刘某甲搬家过程中造成物品损坏，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刘某甲及其家人因二被告人的行为而产生的在外住宿费用亦应由二被告人承担，故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甲主张的受损物品维修费15144元、住宿费3720元，本院予以支持；谢某某提出“曾支付给刘某甲1万元用作物品维修费”的答辩意见，无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刘某甲主张的程某某医疗费用，因有证据证明二被告人的侵宅行为与程某某旧病复发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本院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张某甲提出的“其搬家前已通知刘某甲并征得刘某甲同意“的辩解，无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谢某某提出的“其事先不知情”的辩解，无证据支持，且有证据证实谢某某在事前参与搬家准备工作的事实，故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张某甲辩护人提出的“房屋实际所有人为袁某某”的辩护意见，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谢某某辩护人提出的“谢某某参与程度较低”的辩护意见，因有证据证实在张某甲等人给刘某甲搬家过程中被公安民警问询及物业工作人员劝阻时，谢某某持房产证、小区门卡与公安民警、物业工作人员进行交涉，使搬家得以进行，对事态发展起到重要作用，故对谢某某辩护人提出的此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二辩护人提出的“二被告人侵宅行为存在一定合理理由”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鉴于张某甲、谢某某的行为系因特定民事纠纷引发的刑事犯罪，其目的是为了维护自身权益，主观恶性不深，社会危害不大，可对其免予处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某甲犯非法侵入住宅罪，免予刑事处罚；
二、被告人谢某某犯非法侵入住宅罪，免予刑事处罚；
三、被告人张某甲、谢某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甲受损物品维修费人民币15144元、住宿费人民币3720元，并互负连带责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
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吕世滨
审 判 员 李 岩
代理审判员 刘 水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建婷
附：本判决所援引的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四十五条非法搜查他人身体、住宅，或者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司法工作人员滥用职权，犯前款罪的，从重处罚。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二十六条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三人以上为共同实施犯罪而组成的较为固定的犯罪组织，是犯罪集团。
对组织、领导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按照集团所犯的全部罪行处罚。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三十七条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但是可以根据案件的不同情况，予以训诫或者责令具结悔过、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或者由主管部门予以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处分。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
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