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13民终36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熊飞，男，1978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暾，四川兴恒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森洪，四川兴恒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志勇，男，1966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帆，四川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四川宏顺送变电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法定代表人：青雪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哲，南充市天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苏小琴，女，1972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上诉人熊飞因与被上诉人杨志勇、四川宏顺送变电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顺公司）、原审第三人苏小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7)川1304民初1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熊飞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杨志勇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杨志勇承担。事实及理由：1.终止《合作协议》，杨志勇出具欠条的行为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予履行。2.由于杨志勇未经案涉工程实际权利义务人尹小林同意，即私下与业主变更承包合同，给尹小林、熊飞一方造成损失，故杨志勇出具了欠条，该欠条载明的金额除工程价款外，亦包含对熊飞一方的补偿和赔偿。3.熊飞一方并未采取任何方式“胁迫”杨志勇出具欠条，该欠条系杨志勇真实意思表示，不应撤销。4.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未到现场组织双方核对工程量，鉴定结论不实，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被上诉人杨志勇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熊飞实际仅完成了部分预埋管道的工作，经鉴定工程量仅19万余元，但杨志勇已实际支付206万余元（包含所退保证金100万元），如果再认可此75万元的欠条，显示公平。2.原工程总价款为1100余万元，后因国家电网的政策改变，工程价款仅为850万，本案所涉施工安装工程部分的价款亦相应大幅减少，开发商要求停工谈判。尹小林参与了谈判，但未达成一致协议。其后尹小林一直不复工并身患重症，因此杨志勇与开发商金烽林公司变更了合同，熊飞一方于是要求杨志勇赔偿，并以将尹小林抬至工地相胁迫，阻止工程复工，杨志勇为工程复工方为熊飞出具了欠条。被上诉人宏顺公司辩称，对杨志勇出具欠条的行为不清楚，但我方对欠条载明的金额有异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苏小琴未作答辩。原审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杨志勇于2016年5月12日向熊飞出具的《欠条》；2.本案诉讼费用由熊飞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27日，宏顺公司与金烽林公司签订了《爱丁堡项目高低压供电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宏顺公司承建爱丁堡项目高低压配电工程，工程总造价（包干价）1178万元，其中高压部分工程价款约848万元，低压部分工程价款330万元。杨志勇作为第三人宏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2014年11月1日，杨志勇与尹小林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爱丁堡项目高低压供电工程施工合同》下的项目由尹小林全额投资进行施工，由尹小林享有和承担《爱丁堡项目高低压供电工程施工合同》涉及宏顺公司的权利和义务，杨志勇不投资、不享有该项目的任何权益、不承担任何债务。随后，尹小林按约定交纳了履约保证金100万元并组织人员施工，施工过程中金烽林公司向杨志勇拨付了工程款176.17万元，杨志勇向尹小林转付工程款1332000元（其中扣除了尹小林应付给杨志勇的款项）。2016年1月14日，金烽林公司要求宏顺公司洽谈《爱丁堡项目高低压供电工程施工合同》变更事宜，在未洽谈好之前暂停施工。随后，原、被告参与合同变更谈判。2016年4月26日，宏顺公司与金烽林公司签订了《爱丁堡项目高低压供电工程补充合同》，双方对合同工程总造价变更为850万元，由金烽林公司自行购买650万元材料，由宏顺公司负责施工安装及小型材料的购买200万元，保证金由100万元变更为70万元，工程竣工时间变更为2016年8月15日。杨志勇作为宏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合同签订后，杨志勇与尹小林协商终止合作事宜，双方达成了《协议》，约定：尹小林出资的保证金100万元由杨志勇负责退还，由尹小林2016年4月29日出具退回保证金授权委托书，在出具委托书当日由杨志勇先支付25万元，余下75万元在2016年6月30日前全额支付给尹小林；金烽林公司拨付的工程进度款176.17万元已由尹小林领取作为工程开支，尹小林不再退回该款，日后由杨志勇向宏顺公司负责报销该款；双方合作的南充爱丁堡高低压供电工程项目合作关系中（终）止，且原合作协议作废，双方的权利义务结束(尹小林在合同中应支给杨志勇报酬已相应解除该责任)；如杨志勇未在约定时间按约定支付，尹小林可立即起诉并要求按国家贷款利息的三倍计算利息，同时可申请获得其他补偿，其他补偿由法院判定。协议的尾部有杨志勇、尹小林、苏小琴及其他见证人、书写人签名，但没有签署日期。《协议》签订后，尹小林、熊飞继续与杨志勇协商。2016年5月12日，杨志勇向熊飞出具《欠条》，欠条载明“今欠到熊飞爱丁堡强电工程款750000.00元大写（柒拾伍万元整）于2016年7月30日前付清。如未还清按银行利息叁倍计息。此前爱丁堡有关协议作废”，该欠条有见证人文琼兰、杨志伟的签名。杨志勇向苏小琴转款73万元，苏小琴于2016年5月13日向杨志勇出具《收条》，收条载明“今收到《爱丁堡小镇高低压配电工程》730000.00元，大写：柒拾叁万元整”。同日，苏小琴向熊飞出具《委托书》，委托书载明“本人苏小琴身份证号512923xxxxxxxxxxx1特委托熊飞身份证号5129251xxxxxxxx9作为我的委托人，全权委托代表我收取《爱丁堡项目高低压配电工程》保证金750000.00元，大写：柒拾伍万元整”。2016年5月15日，尹小林因病去世。熊飞依据《欠条》向本院起诉要求杨志勇支付欠条上载明的款项，开庭审理后，杨志勇遂另案提起如上诉讼请求撤销该《欠条》。2017年6月2日，原告杨志勇申请对涉案工程的高低压配套工程中的管道预埋工程进行工程造价鉴定审计，本院依法委托了四川兴良信造价咨询招标代理有限责任公司进行鉴定，该公司于2017年7月17日出具《建设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爱丁堡高低压供电工程管道预埋的费用为191763.61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受理的问题。熊飞已起诉杨志勇，在该案中杨志勇可以以《欠条》不具有真实性进行抗辩，也可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提起反诉要求撤销《欠条》，也可以另行单独提请诉讼请求撤销《欠条》，杨志勇对撤销《欠条》有诉权，故本院受理本案合法。二、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的问题。暂不论合同效力的问题，本案中存在以下几种关系：杨志勇与宏顺公司存在借用资质，杨志勇代表宏顺公司与金烽林公司签订合同形成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杨志勇与尹小林存在合伙关系或转包的关系，尹小林与熊飞存在合伙关系或转包的关系，尹小林与苏小琴是夫妻关系。综合以上可以得出在本案中尹小林、苏小琴、熊飞三人实质为一方，杨志勇为合同相对方。在与宏顺公司、金烽林公司关系中，杨志勇为相对方，杨志勇起着承上启下的作用。三、《欠条》是否应被撤销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在本案中，尹小林组织人员施工后领取了176.17万元工程款，双方终止合作关系后苏小琴领取了保证金73万元，除去尹小林交纳的保证金100万元，苏小琴（尹小林）一方实际领取了工程款149.17万元，再加上杨志勇出具的《欠条》载明的75万元，共计224.17万元，其结果与本院委托鉴定191763.61元的工程造价相差巨大，苏小琴（尹小林）一方享受的权利和履行的义务严重不对等。杨志勇与尹小林签订的没有署日期的《协议》是关于终止双方于2014年11月1日签署的《合作协议》，双方在该《协议》明确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终止结束。《协议》签订后尹小林一方继续要求杨志勇支付违约金，违反了《协议》的约定，而金烽林公司催促尽快复工，不及时复工，必然导致不能按合同约定的日期竣工，就将承担每天2万多元的巨额违约赔偿责任；而尹小林一方是实际施工人，与金烽林公司并没有合同关系，尹小林一方并不承担因停工造成损失的赔偿责任。在这种情况下，杨志勇为了尽快复工，按尹小林一方的要求向熊飞出具《欠条》，不是杨志勇的真实意思表示，尹小林一方在要求出具《欠条》时具有明显的优势地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二条“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故本院认定杨志勇出具的《欠条》是显失公平的。原告申请了鉴定，但没有提交交纳鉴定费的票据，该鉴定费由其自行承担。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撤销原告杨志勇于2016年5月12日向被告熊飞出具的《欠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0元，由原告杨志勇负担。二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且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杨志勇为熊飞出具《欠条》的行为，实为双方就终止合作关系作出的权利义务确认，其本质属于契约行为。双方当事人对《欠条》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该《欠条》是否因显示公平而得以撤销。通常情形下，依据契约自由原则，应尊重当事人对自身权利义务的处分。但在权利义务明显失衡的情形下，法院为实现契约正义得适度干预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契约自由。因契约实为一种分别处于不同经济地位和社会环境中当事人之间的关系，而法律即为调整此种关系的制衡机制，在契约关系出现权责偏差之时，法律可从社会公正的角度对契约自由加以限制，以矫正契约自由过度而产生的弊端，在公正合理的价值准则指引下，使得契约自由从形式正义走向实质正义。在此价值取向下，市场主体应真诚守信，在追求自身利益的同时不得损害他人利益和社会利益，法院则有权依法审查该利益边界，将契约规范与社会生活合理结合，从而判断市场主体是否存在滥用契约自由行为以及有无必要对该行为予以规制。本案中，在《欠条》的形成过程中，并无杨志勇与熊飞一方对工程进行结算的原始依据，也无解除合作关系对熊飞一方造成预期利益及其他损失的具体计算明细，因此，该《欠条》是否公平合理应结合双方合作过程综合判断。根据一审法院查明且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可知，在案涉项目高低压供电工程中，除去应退的100万元保证金及品迭的债权40余万元，熊飞一方已实际收取工程款约106万元。一审过程中，通过法院委托鉴定，熊飞一方所做工程量的鉴定造价为191763.61元。因此，从形式判断杨志勇已超付工程款，若径行以《欠条》作为双方解除合作关系的结算结果，并要求杨志勇按《欠条》载明的75万元金额继续履行支付义务，的确显示公平。综上，杨志勇关于系迫于熊飞一方阻止复工、为工程正常运转而出具《欠条》的主张更为可信，熊飞一方虽主张《欠条》金额包含损失赔偿，且一审鉴定结论不实，但并未提出相关证据，亦未申请重新鉴定，故一审法院认定《欠条》显示公平而判决撤销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熊飞一方若坚持认为解除合作关系后，其损失并未得到足够填补或赔偿，可另行提供证据予以主张。综上，熊飞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熊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苏川审判员  雷发军审判员  陈国兵二〇一八年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朱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