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民再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来红，女，汉族，1974年12月14日生，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军，江苏苏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竹云，江苏苏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南通市通州区金乐照明器材有限公司（原通州市金乐照明器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
法定代表人：张美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明，南通市崇川区时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通州市新光灯泡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
法定代表人：时贵敏，该公司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时贵敏，男，汉族，1962年4月15日生，住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通州市景郁照明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
法定代表人：时贵敏。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张美中（曾用名张美忠）,男，
汉族，1942年7月13日生，住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明，南通市崇川区时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黄来红因与被申请人南通市通州区金乐照明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乐公司）、通州市新光灯泡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光公司）、时贵敏、通州市景郁照明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郁公司）和张美中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0）通中民终字第0633号民事裁定，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6日作出（2015）苏审二民申字第0002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黄来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军、黄竹云、被申请人金乐公司、张美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明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新光公司、时贵敏和景郁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来红申请再审称，1、因案涉债权转让人赵昕涉嫌犯罪，二审时曾将本案移送江苏省南通市公安局，该局经审查认为其受让的300万元债权与赵昕犯罪行为无涉，该款不在追缴范围；2、新光公司、金乐公司分别提供了借款担保手续、公司股东签字手续等，均可证明两公司对借款金额等借款事实是明知的；3、按照法律规定，债权转让以债权人通知债务人即生效，不需经债务人同意。本案中，赵昕履行了通知债务人、担保人的义务，已产生债权转让的效力。故二审裁定驳回其起诉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二审裁定。
金乐公司、张美中辩称，金乐公司的注册资金为50万元，公司应以此为限承担担保责任；2007年4月张美中代表公司在空白合同上签字，但直至一审审理时，才知道其公司担保的数额，故担保合同存在欺诈情形；二审已查明黄来红只对赵昕享有17万元债权，却在本案中涉及300万元的债权转让，故本诉讼属虚假诉讼；赵昕在与新光公司约定的借款履行期间2007年4月6日至5月5日内，并未直接交付款项，新光公司于2008年6、7月间出具的借款《收据》，已形成新的借款事实，故金乐公司、张美中不应再在原担保期间和范围内承担责任。黄来红提交的申诉材料不构成新的证据，其申请不符合法定再审条件。综上，请求驳回黄来红的再审申请。
黄来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07年4月初，赵昕与新光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赵昕向新光公司出借300万元，时贵敏、景郁公司、金乐公司为该笔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新光公司及其担保人均未能履行还款义务。2009年2月18日赵昕与黄来红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转让上述债权。故请求判令新光公司归还借款300万元，支付利息99万元（从2007年5月6日按合同约定的月息1.5％计算至2009年3月3日），时贵敏、金乐公司、张美中、景郁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一切诉讼费用由新光公司、时贵敏、金乐公司、张美中、景郁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4月初，赵昕与新光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新光公司向赵昕借款300万元，借款期限为一个月，自2007年4月6日至2007年5月5日止，利率按月息1.5%计算。时贵敏、景郁公司、金乐公司为该笔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限为两年，自新光公司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借款合同》自新光公司收到借款时生效。2007年5月5日借款到期后，新光公司没有还款。2009年2月18日赵昕与黄来红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转让债权金额为300万元，由黄来红对赵昕的债务人新光公司及债务担保人时贵敏、景郁公司、金乐公司行使全部债权权利。2008年，新光公司向赵昕出具一份《收据》，该《收据》载明：收到《借款合同》中所写的债权人赵昕出借的300万元现金，收款人处有时贵敏签名并加盖新光公司公章，落款时间为2007年4月6日。2009年10月13日赵昕在江苏省南通市公安局经济侦查支队的讯问中陈述，《借款合同》签订后，时贵敏让赵昕将钱打到张某卡上。时贵敏写了300万元的《收据》放在张某处。2007年4月6日，赵昕从其工行卡上将121万元转到张某工行卡上，张某出具一张121万元的收条给赵昕。2007年4月10日，赵昕与张某一起到工行，赵昕将90万元转到张某工行卡上，张某出具一张90万元的收条给赵昕。2007年4月11日，赵昕让张某拿走之前半个月其出借给朱建民的100万元的借条，由张某向朱建民收款。上述三笔款项加起来311万。2007年4月11日，张某将11万退给赵昕，并将时贵敏写的300万元《收据》给了赵昕。2008年6月至7月间，赵昕持原时贵敏出具的300万《收据》至时贵敏处换了一份《收据》。一审法院判决：一、新光公司给付黄来红300万元；二、新光公司给付黄来红上述300万元的逾期利息（从2007年5月6日计算至2009年3月3日按月息1.5％计算）；三、时贵敏、景郁公司、金乐公司对新光公司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黄来红对张美中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770元，公告费840元，合计39610元，由新光公司、时贵敏、景郁公司、金乐公司负担。
金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赵昕和新光公司300万元借贷关系不成立，款项并未交付，案涉300万元源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不合法，不受保护；金乐公司的担保并非真实意思表示，不应承担担保责任；赵昕转让债权没有依法通知债务人，所以债权转让不生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予以改判，驳回黄来红对该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及据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二审中金乐公司、黄来红提供的证据及二审依职权调取的证据，另查明：1、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0）崇刑二初字第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赵昕于2006年10月至2008年10月，对外宣称高回报为人理财，以月息3-6%不等的高额利息为诱饵，非法吸收严平、李惟、徐美娟等人存款共计2450.5万元，再以月息6-9%不等的利息借给江炳兴、吴俊等人，从中非法赚取利息差额。赵昕2009年6月8日在公安《讯问笔录》中陈述，其放贷的客户中有新光公司时贵敏。赵昕2009年7月24日在公安《讯问笔录》中陈述，2007年4月，张某开始向其借钱，利息9分，陆续借700多万元，本息一共欠1200多万元。时贵敏通过张某认识的，从2007年10月起至2008年5月，时贵敏向其借款共计6笔，200多万元，利息7分，本息合计300多万元。并提交了时贵敏出具的《借条》合计373.5万元。2、黄来红陈述，其只借给赵昕17万元，李凡借给赵昕100万元，李森林借给赵昕80万元，蔡永奎借给赵昕13万元，共计210万元，加利息计300万元，赵昕未能还款，便将新光公司时贵敏处的债权让与黄来红，并由其负责归还相关人员的借款。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作出的并已发生法律效力的刑事判决，赵昕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并继续追缴其非法吸收存款发还被害人。赵昕将其实施犯罪活动期间向公众非法吸收的存款300万元出借给新光公司，该款应纳入追缴范围，故不属民事案件处理的范围，赵昕无权处分。黄来红依据其与赵昕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向新光公司等主张债权无法律依据。二审法院裁定：一、撤销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09)崇民二初字第022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黄来红的起诉。二审案件公告费200元，由金乐公司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2007年4月初，赵昕与新光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新光公司向赵昕借款300万元，借款期限一个月，自2007年4月6日至2007年5月5日止，利率按月息1.5%计算；时贵敏、景郁公司、金乐公司为该笔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限为两年，自新光公司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借款合同》自新光公司收到借款时生效。2007年5月5日借款到期后至今，新光公司及各担保人均未还款。以上事实再审予以确认。
关于案涉300万元借款的来源是否合法双方存在争议。本院二审依职权调取了（2010）崇刑二初字第8号刑事判决书，该生效判决认定赵昕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包含2007年10月至2008年5月间出借给时贵敏的373.5万元，并未认定赵昕与时贵敏2007年4月6日至5月5日间的300万元借款属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另据黄来红述称，黄来红、李凡、李森林、蔡永奎分别出借赵昕17万元、100万元、80万元、13万元，连同利息共计300万元，赵昕均未偿还，后赵昕将其对新光公司享有的300万元债权转让给黄来红，由其负责偿还上述借款；本院二审时，曾于2010年9月15日将案件移送江苏省南通市公安局经济侦查支队核查案涉300万元是否涉嫌犯罪，同年11月2日，该支队作出通公经函（2010）1号《回告函》，认为赵昕向黄来红、蔡元奎、李凡、李森林借款的事实存在，但其中大部分资金没有约定利息，且其与部分人员互有借款、抵押等经济往来，故赵昕向特定关系人的借款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证据不足，依法决定不予立案。对于本院二审认定的上述事实再审也予确认。
关于借款合同的款项是否依约完成交付存在争议。一审法院查明，《借款合同》签订后，新光公司法定代表人时贵敏让赵昕将案涉借款交付给案外人张某，其先将写好的300万元《收据》放在张某处，待款项付清后，由张某将该《收据》转交赵昕。2008年6月至7月间，新光公司另向赵昕出具《收据》，替换张某转交的《收据》，新《收据》载明收到《借款合同》中债权人赵昕出借的300万元现金，收款人处有时贵敏签名和新光公司公章，落款时间为2007年4月6日。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上述事实再审还予确认。
2009年2月18日赵昕与黄来红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转让债权金额为300万元，由黄来红对赵昕的债务人新光公司及债务担保人时贵敏、景郁公司、金乐公司行使全部债权权利。因在诉讼中，一审法院已向新光公司等人送达了黄来红的诉状、证据副本等诉讼材料，其中包含了债权转让通知，一审法院认定应视为债权转让通知在诉讼过程中送达债务人、担保人，故赵昕与黄来红之间的债权转让发生法律效力。对此事实再审亦予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赵昕与新光公司之间《借款合同》是否有效及金乐公司应承担的担保责任范围。
金乐公司、张美中主张赵昕与新光公司约定的借款履行期间内并未实际交付款项，《借款合同》不生效。本院认为金乐公司、张美中的该主张不成立。2007年4月初，赵昕与新光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该合同自新光公司收到借款时生效。合同签订后，新光公司法定代表人时贵敏将新光公司出具给赵昕的《收据》放在张某处，由张某转交；赵昕依据时贵敏的要求将案涉借款给付案外人张某，并从张某处拿到该《收据》，且《收据》上的落款时间为案涉《借款合同》约定的款项交付时间，该事实应视为新光公司对案涉借款交付方式的认可。又有金乐公司提供的借款经过字条及该公司陈述与时贵敏关于借款经过字条形成的通话内容等证据佐证。因此，赵昕与新光公司《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案涉借款已完成交付。
金乐公司、张美中还提出金乐公司应以50万元注册资金为限承担担保责任，担保合同签订时存在欺诈情节；新光公司于2008年向赵昕出具《收据》的行为已经形成新的法律关系，金乐公司、张美中不应再在原担保期限和范围内承担责任。本院认为该主张亦不能成立。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黄来红在一审审理中已提供金乐公司股东签字手续、担保手续等证据，但金乐公司并未提供能够证明存在欺诈事实的证据，因此能够认定金乐公司应承担担保责任；又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之规定，金乐公司主张的担保范围没有法律依据，金乐公司应在案涉借款合同约定的本金、利息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新光公司于2008年向赵昕出具的《收据》，仅替换了原来由张某转交的老《收据》，该《收据》所载内容仍是案涉合同借款事项，不涉及权利主体变更、权利义务内容的消长，故未形成新的法律关系，亦不能因此免除金乐公司的担保责任。
另外，本院二审认为黄来红受让的300万元债权，源于债权转让人赵昕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所得，应予以追缴发还被害人，赵昕无权处分，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处理的范围，故作出驳回黄来红诉讼请求的裁定。本院再审认为该裁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明显不当。根据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赵昕出借新光公司的300万元既未被法院裁判认定为犯罪所得，又未被公安部门因为涉嫌犯罪立案侦查，现并无证据证明案涉300万元来源非法，应依法予以保护。
综上所述,黄来红受让的300万元债权来源合法，且债权转让的通知已送达债务人新光公司和担保人时贵敏、景郁公司、金乐公司。因此，黄来红要求新光公司偿还借款及利息，要求时贵敏、景郁公司、金乐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黄来红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0）通中民终字第0633号民事裁定；
二、维持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09)崇民二初字第0220号民事判决。
再审案件公告费760元由通州市新光灯泡制造有限责任公司、时贵敏、南通市通州区金乐照明器材有限公司、通州市景郁照明电器有限公司负担（其中黄来红已预缴500元，通州市新光灯泡制造有限责任公司、时贵敏、南通市通州区金乐照明器材有限公司、通州市景郁照明电器有限公司在履行上述判决义务时与黄来红一并结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舜
审 判 员 施素芬
代理审判员 周一星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日
书 记 员 马思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