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闽刑终字第271号
原公诉机关福建省厦门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丙，男，1965年2月10日出生，户籍地福建省安溪县，暂住地厦门市思明区。系被害人陈某甲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许丽文，女，1969年1月23日出生，户籍地、暂住地均同上。系被害人陈某甲之母。
上诉人暨附带民事诉讼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吴川川，男，苗族，1990年7月13日出生，初中文化，务工，户籍地重庆市秀山县，暂住地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10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厦门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许璐，福建重宇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厦门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吴川川犯故意伤害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丙、许丽文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4年5月9日作出（2014）厦刑初字第3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在法定期限内，被告人吴川川、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丙、许丽文不服，均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之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10月27日21时30分许，被告人吴川川在厦门市同安区西柯镇同安工业园厦门集众祥和物业有限公司岛外西柯分部的员工宿舍，与舍友被害人陈某甲（殁年21岁）因琐事发生打闹，后陈某甲约吴川川至该宿舍门口走廊处殴斗。在打斗过程中，陈某甲持畚斗打击吴川川，吴持折叠刀捅刺被害人陈某甲左腹部后逃离现场。陈某甲经送医抢救无效死亡。次日凌晨5时许，吴川川在厦门市同安区新民镇梧侣村大社里490号706室被公安人员抓获归案。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丙、许丽文生育二子，陈某甲系次子。二原告人及陈某甲长期在厦门工作生活，均可视为城镇居民。在被害人陈某甲被伤送医抢救期间，二原告人共花费医疗费7646.98元。2012年度，厦门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7576元，职工人均平均工资标准52526元。一审期间，吴川川家属代为预交赔偿款13000元，暂存于法院帐户。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畚斗等物证照片，厦门公安局指挥中心接报警单、厦门市第三医院病历、户籍资料、到案经过、情况说明及相关法律手续等书证，证人蔡某某等人的证言；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辨认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法医学临床检验鉴定书等鉴定意见，监控录像等视听资料，以及被告人吴川川的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吴川川持随身携带的折叠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吴川川的故意伤害行为给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依法作出判决：一、被告人吴川川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吴川川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丙、许丽文经济损失人民币785729.98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三、吴川川家属代为提交的赔偿款人民币13000元用于执行赔偿款；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丙、许丽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吴川川的上诉理由：因被害人先动手打，其才持刀捅刺，系过失犯罪，归案后认罪态度好，请求从轻处罚。
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陈某甲对引发案件、激化矛盾应负主要责任，上诉人吴川川主观恶性不大，社会危害性较小，归案后认罪态度好，其家属有代为部分赔偿，原判量刑过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丙、许丽文上诉称：一审没有判赔抚养费错误，判赔交通费数额偏少，请求改判吴川川赔偿医疗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停尸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合计人民币1287361.98元。
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27日21时30分许，上诉人吴川川在厦门市同安区西柯镇同安工业园厦门集众祥和物业有限公司岛外西柯分部的员工宿舍，与舍友被害人陈某甲因琐事发生纠纷，后陈某甲约吴川川至该宿舍门口走廊处殴斗。在打斗过程中，陈某甲持畚斗击打吴川川，吴持折叠刀捅刺陈某甲左腹部后逃离现场。陈某甲经送医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陈某甲系左腹部遭锐器刺入致腹主动脉破裂造成失血性休克死亡；吴川川所受损伤为轻微伤。
2013年10月28日凌晨5时许，吴川川在厦门市同安区新民镇梧侣村大社里490号706室被公安人员抓获。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上诉人陈某丙、许丽文共生育二子，与次子陈某甲长期在厦门工作生活，均可视为城镇居民。在陈某甲被伤送医抢救期间，二附带民事诉讼上诉人共花费医疗费7646.98元。2012年度，厦门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7576元，职工人均平均工资标准52526元。一审期间，吴川川家属代为预交赔偿款13000元，暂存于法院帐户。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厦门市公安局指挥中心接报警单、报警登记、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拘留证、逮捕证以及厦门市公安局同安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到案经过材料等书证，证实公安机关接群众报案后对本案立案侦查的具体过程，以及抓获吴川川并对其采取强制措施的具体情况。
2、120出警记录、厦门市第三医院门诊病案材料，证实120医疗急救中心于案发当晚21时39分许接到呼救电话后派员到现场，经医生检查发现伤者陈某甲心跳、呼吸骤停，左腹部被刀割伤，伤情危重，将其送医院救治，经抢救无效死亡。
3、证人邱某某的证言，证实其与吴川川、陈某甲是同事，住同一间宿舍。案发当晚20时50分许，其接吴川川回到公司，两人一起看电视后吴川川回宿舍躺在下铺陈某甲床上。约过10多分钟，陈某甲回宿舍，吴川川对陈某甲说“傻B，你过来”，陈某甲上前搓揉吴川川头部，吴川川站起说“你想怎么样”，其进行劝阻，双方相互挑衅几句后，陈某甲说“有种出去单挑”，说完即出去。其跟出去时，见两人已打起来，陈某甲拿楼门口的一个铝合金畚斗朝吴川川头部砸数下，吴想推开陈某甲，其上前拉开二人，陈某甲又冲上前用畚斗砸吴川川头部两下，吴川川突然挣脱开，冲上前朝陈某甲肚子捅一下，陈某甲捂着肚子躺在地上一直叫，后见吴川川将一把折叠刀收起放进裤袋。其他同事围过来，其打120以及110报警，120医生到来后经检查陈某甲已经死亡。陈某甲和吴川川均刚从岛内调到岛外两周，平时关系一般，有经常开玩笑。
4、证人蔡某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其与陈某乙、邵某某、张某甲四人在公司会议室打牌。21时35分许，其听到会议室外面走廊传来吵闹声，邱某某叫喊“不要打架”，后见一楼走廊门口陈某甲与吴川川在推扯，陈某甲持一铝合金畚斗往吴川川身上砸两下，吴川川持一把锐器上前捅陈某甲腹部一下，陈某甲哀叫一声。其见状跑出会议室准备劝架，在走廊见陈某甲倒在地上，捂着流血的左腹部在呻吟。吴川川走进宿舍时，其问吴川川怎么回事，吴没说话向外跑走。其让陈某甲将衣服翻开，见陈左腹部被捅一刀，大家即打120及110报警。派出所警察赶到现场时陈某甲已经不再呻吟。听邱某某讲吴川川持一把折叠刀将陈某甲腹部捅伤。
5、证人林某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21时30分，其骑摩托车接陈某甲回到公司宿舍后，躺在陈某甲床铺上的吴川川对陈某甲说“傻B，你来啦”，陈某甲回话“你才是傻B”，说完压到吴川川身上，两人在床铺上推扯起来，因两人平时也经常如此开玩笑，其没在意，走出宿舍。当其走到宿舍门口时，听见陈某甲对吴川川说“出去单挑”。约10分钟后，邱某某跑来说陈某甲好像被吴川川拿刀捅了。其在一楼门口见陈某甲躺在台阶上，手放在左腹部，上面有血迹，眼睛闭着，嘴唇微动几下没有说话。蔡某某、邵某某等人围在一旁。后来，120医生到现场，说陈某甲已经没有呼吸，救护车将陈某甲拉走。该两人认识一个月左右，关系一般。
6、证人邵某某、张某乙、张某甲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其三人与蔡某某一起在宿舍对面房间打牌。21时30分左右，走廊传来打斗声音，后见陈某甲靠走廊墙壁坐在地上呻吟，肚子左侧有个伤口。证人张某乙证言还证实走廊传来畚斗的声音。
7、证人程某某、胡某、喻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23时许，吴川川到厦门前埔和他们一起吃烧烤、喝酒，之后又一起到KTV唱歌，于次日凌晨2时许与他们回到同安区新民镇梧侣村大社里的宿舍睡觉。证人胡某证言还证实在吃烧烤时，吴川川告诉其说在西柯的公司宿舍和同事打架，用水果刀捅伤对方，还撩起衣服让其看他后背、手臂的伤痕。
8、证人陈某丙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其接到厦门集众祥和物业有限公司的人的电话说其子陈某甲被人捅伤，送厦门市第三医院抢救。其当即赶到该医院，当晚陈某甲因抢救无效死亡。
9、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现场方位图、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厦门市同安区西柯镇思明工业园集众祥和物业公司综合楼东侧门口的走廊上，对3处血迹和一呈开裂状的畚斗等物予以提取。
10、提取笔录、扣押物品清单，证实2013年10月28日8时许，侦查人员向吴川川提取其本人血样采血卡1份。
11、法医人类遗传学检验鉴定书，证实送检现场滴落状可疑血迹、现场擦试状可疑血迹、现场点状可疑血迹均检出人血成分，以上血迹检出的STR分型与陈某甲肋软骨的STR分型一致，似然比率为8.40×1018。
12、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法医学临床检验鉴定书，分别证实陈某甲左腹部创口创道内空肠两处破裂，腹主动脉破裂，系左腹部遭锐器刺入致腹主动脉破裂造成失血性休克死亡；吴川川躯干部创口长达1.7cm，软组织挫伤面积超过15cm2，其损伤程度系轻微伤。
13、辨认笔录材料，证实经向有关证人出示同安区西柯镇思明园集众祥和物业有限公司大门监控录像截图（案发当晚21时32分20秒），证人蔡某某、邱某某表示无法辨认出离开人员；经混杂辨认不同组照片，证人邵某某、张某乙辨认出陈某甲和吴川川，吴川川辨认出陈某甲；吴川川向侦查人员指认同安区西柯镇思明园集众祥和物业有限公司员工宿舍走廊为其持刀捅伤陈某甲的地点，员工宿舍厕所边第一间宿舍为其和陈某甲发生口角进而引发打斗的地点，公司门口河边岸上花圃为其将折叠刀扔进河内的扔出地点。
14、厦门市公安局同安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材料，证实公安机关根据吴川川指认的丢弃作案工具折叠刀的具体落点未寻获该刀具；经调查，厦门集众祥和物业有限公司岛外西柯分部仅在外围设置监控设备，公司办公室及宿舍区域没有监控设备；法医在对陈某甲尸体进行解剖并对其随身衣物进行拍摄过程中，由于解剖室光线问题，对T恤破口进行特写拍照时，原本深蓝色的衣服在相片中显现为黑色。
15、身份证、常住人口登记卡，证实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身份等自然情况及与被害人陈某甲的直系亲属关系，具备诉讼主体资格。
16、暂住证、毕业证、厦门市社会保障卡，证实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和陈某甲长期在厦门生活工作，可视为城镇居民。
17、相关医疗费用票据材料，证实陈某甲送医抢救花费医疗费的具体金额。
18、死亡医学证明书、骨灰去向证明书、厦门市地方税务局通用手工发票等书证，证实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为陈某甲办理丧事并支付费用的情况。
19、厦门市执法机关暂存款专用票据，证实吴川川家属代为预交赔偿款的情况。
20、上诉人吴川川的供述，证实案发当晚21时30分许，陈某甲回到宿舍，其当时在陈某甲床铺上躺着，随口说“傻逼，你回来了”，陈某甲过来将其按在床上问想怎样，其回问陈某甲想怎么样，陈某甲让其跟他出去。当他一走出宿舍，陈某甲就抄起走廊的畚斗向其打过来，其后退，陈某甲继续拿畚斗要打他。其出于气愤加上酒后冲动，就掏出口袋中的折叠刀打开，右手持刀，见陈某甲又冲上前，即持刀向陈某甲的肚子左侧捅去。陈某甲还拿畚斗要继续打他，可能感到痛就停住撩起衣服，见肚子被捅伤。后同宿舍的邱某某等同事亦出来。其害怕即跑走，将折叠刀扔到公司旁的小河，再打电话给老乡胡某和程某某，到厦门前埔和他们一起喝酒。期间，其对胡某提起过在公司宿舍跟同事打架的事情，但因酒喝多了，具体说多少细节记不清楚。次日1时30分许，其跟胡某他们回出租房睡觉，5时许被公安人员抓获。庭审中，吴川川当庭确认监控录像显示的案发当晚21时30分20秒离开公司大门的人员应该是他本人。
以上证据均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证据间能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吴川川诉称因被害人先动手打，其才持刀捅刺，系过失犯罪的理由，以及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对引发案件、激化矛盾应负主要责任的意见。经查，证人邱某某、林某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前因系由于吴川川酒后躺在被害人陈某甲床上，且吴见陈某甲回宿舍后，先对陈出言不逊，引发双方口角、推搡，接着陈某甲对吴约架，吴应约，进而双方发生互殴。因此双方主观上均有伤害对方身体健康的故意，对案件的发生均负有一定的责任。且吴川川的供述与证人邱某某、林某某的证言以及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法医学临床检验鉴定书相印证，证实双方各自实施了相应伤害对方的行为，原判定性准确。此节诉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所提上诉人吴川川主观恶性不大，社会危害性较小，归案后认罪态度好，其家属有代为部分赔偿，原判量刑过重的意见。经查，上述情节原审判决已作考虑并在量刑时予以体现，二审不再重复评价。
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丙、许丽文诉称一审没有判赔抚养费错误，判赔交通费数额偏少，请求改判吴川川赔偿医疗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停尸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合计人民币1287361.98元。经查，在案没有证据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丙、许丽文已丧失劳动能力且无经济来源，原判对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诉求不予支持正确；关于交通费，由于没有提供相应票据，原判已酌情支持；关于停尸费的诉求，一审庭审期间已自愿放弃；其余赔偿项目原判已依法予以支持。此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吴川川仅因琐事竟持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吴川川犯罪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鉴于本案系因民间纠纷引发，双方对本案的发生均负有一定的责任，上诉人吴川川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等具体情节，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上诉人吴川川及辩护人的诉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附带民事诉讼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判赔合理，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厦刑初字第32号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吴川川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姜建州
代理审判员 汤仲捷
代理审判员 黄奇水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仁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