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金永刑初字第1221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邓果成，曾用名：邓君，农民。2015年1月7日因本案被永康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12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永康市看守所。
辩护人吕震江，浙江丽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彭小平，农民。2015年2月23日因本案被永康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3月27日被变更为取保候审，同年6月29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永康市看守所。
辩护人蒋晓航，浙江门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永康市人民检察院以永检公诉刑诉（2015）111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邓果成、彭小平犯非法拘禁罪，于2015年10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永康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金灵美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邓果成及其辩护人吕震江、被告人彭小平及其辩护人蒋晓航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
2009年年底至2010年12月份期间，以李年花（另案处理）为首的传销团伙先后在河南省三门峡、陕西省渭南市、浙江省永康市，以销售“天津天狮”保健品为名，以快速致富为诱饵，打着直销的幌子，采取“五级三晋制”的方式，要求新参加该组织的成员至少缴纳2800元购买一份传销产品才能取得加入或发展下线的资格，并要求被发展人员发展其他成员加入，形成上下级关系。各级别的传销人员根据其直接或者间接滚动发展的下线的销售业绩按照不同的比例从中获利，从而达到非法敛财的目的。被告人邓果成、彭小平在加入该组织后，分别承担管理、协调、培训等职责。其中邓果成达到C级业务主任级别（家长），彭小平达到D级业务代表级别（管家）。
2010年11月份，被告人彭小平在发展下线时，假冒女性网友通过QQ网络聊天将被害人邓某乙骗至该组织在永康市西城街道三马路160号4楼的传销窝点。该窝点的“家长”邓果成安排人员没收邓某乙的手机及银行卡等财物，以参加传销组织听课为名，不让其离开。被告人彭小平将被害人邓某乙骗至传销窝点后遂离开前往广东省东莞市打工，被告人邓果成另行安排组织成员周某甲（另案处理）接手彭小平工作，对被害人邓某乙进行看管。11月30日凌晨5时许，邓某乙从该窝点翻窗逃跑时坠落身亡。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被告人供述与辩解、证人证言、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及照片、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及照片、银行卡及证据登记清单、户籍信息、接处警登记表、农行卡交易明细及取款视频监控、手机通讯单、租房协议、到案经过等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邓果成、彭小平为强迫他人加入传销组织，非法拘禁他人，并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应以非法拘禁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邓果成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同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邓果成对指控的事实不持异议，但认为其虽有非法拘禁他人，但被害人的死亡系过失造成，应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罪。
其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不持异议；2、本案的传销组织主要领导人员是李莲花、刘文峰等人，二被告人只是协助管理的人员，其起到的作用相对较小，应认定为从犯；3、被告人邓果成归案后能如实供述罪行，可依法从轻处罚；4、被告人邓果成已与被害人家属达成和解并取得家属的谅解，可从轻处罚。请求对被告人从轻处罚。
被告人彭小平辩称：其只是将被害人骗过来，在被害人到达之前其就已经离开该传销窝点了，被害人的死亡与其无关。
其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彭小平在本案中起到的作用相对较小，其只是在起先采用QQ聊天的手段将邓某乙吸引加入该组织团队，但是之后其就已经离开，邓某乙死亡的后果与彭小平并没有直接的联系，就该后果被告人彭小平所应承担的部分较少，从犯地位明确；2、被告人彭小平认罪态度良好，如实供述，且其系初犯、偶犯，可以对其从轻处罚。综上，建议法庭对被告人彭小平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2009年年底至2010年12月份期间，以李年花（另案处理）为首的传销团伙先后在河南省三门峡、陕西省渭南市、浙江省永康市，以销售“天津天狮”保健品为名，以快速致富为诱饵，打着直销的幌子，采取“五级三晋制”的方式，要求新参加该组织的成员至少缴纳人民币2800元购买一份产品才能取得加入组织或发展下线的资格，并要求被发展人员发展其他成员加入，形成上下级关系。各级别的传销人员根据其直接或者间接滚动发展的下线的销售业绩按照不同的比例从中获利，从而达到非法敛财的目的。被告人邓果成、彭小平在加入该组织后，分别承担管理、协调、培训等职责。其中被告人邓果成达到C级业务主任级别（家长），被告人彭小平达到D级业务代表级别（管家）。
2010年11月份，被告人彭小平在发展下线时，假冒女性网友通过QQ网络聊天将被害人邓某乙骗至该组织在永康市西城街道三马路160号4楼的传销窝点。该窝点的“家长”邓果成安排人员没收邓某乙的手机及银行卡等财物，以参加传销组织听课为名，不让其离开。被告人彭小平将被害人邓某乙骗至传销窝点后遂离开前往广东省东莞市打工，被告人邓果成另行安排组织成员周某甲（另案处理）接手被告人彭小平工作，对被害人邓某乙进行看管。11月30日凌晨5时许，被害人邓某乙从该窝点翻窗逃跑时坠落身亡。现被告人邓果成就其个人与被害人家属就赔偿部分达成和解，被害人家属对被告人邓果成个人表示谅解。
以上事实，有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邓果成的供述、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其传销组织中有三个最高领导人，分别为李莲花、韩玉华、伍正芳，其是受领导下面的一个叫韩玉惠的领导的，当时去租三马路的房子就是韩玉惠跟其一起去的。2009年过年时，其老婆在河南三门峡做传销，之后其就过去一起做了，因警察打击，其转移到陕西渭南之后来了永康，先是在西翁村，后是租了三马路160号的房子。当时是包括李莲花、彭小平、韩玉华、刘文峰、周某甲、李根海、周某乙、叶某甲等二十来个人一起过来的，韩玉惠是韩玉华的妹妹，原就在浙江这边，韩玉惠的领导是伍正芳，李莲花等人过来就与伍正芳合作了。过来之后，刘文峰一个家、韩玉惠一个家，其一个家，其的家就是在三马路160号四楼，租房子是韩玉惠跟和其一起去的，刘文峰可能也去的，记不清了，钱是韩玉惠出的，租好的次日，其就带了李根海等人去打扫卫生，并用钉子钉死了窗户，只留下两边十来个公分，这样是为了防止新朋友逃走的，过了两三天，其就带了彭小平、周某甲、李根海、蔡志恒、熊健丰、叶佳霖、卢春华等人来到了这个家，这个家其是家长，彭小平是管家。彭小平通过QQ聊天方式将邓某乙骗到该传销组织，并跟其说新朋友要过来，其就按惯例在他要来的前一天晚上召集了家里人开会，介绍了一下新朋友的情况，并安排了人去接。到次日晚上18时许，其回家时，邓某乙已经在家里了，其就让邓某乙在那里听课并安排了周某甲当其师傅，还将其手机拿走，怕他打电话报警或告诉家人，当师傅就是要全天24小时看管着新朋友，而该家里的钥匙都是管家彭小平管的，晚上也有家里的人值班，防止逃跑或自杀自残，其还曾叮嘱周某甲要尽力看好，保证他的安全。这样过了三四天，因彭小平没发展到下线，没赚到钱，其就离开了这个家外出打工了。在彭小平离开后，就由周某甲担任了这个家的管家，其还是家长，后来邓某乙实在没有拿钱出来，其就跟领导讲过，想让他离开。邓某乙刚来的时候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他是有想离开的意思的，后来其看他也平静下来了，以为不会逃走了，就没有对他看得那样紧了，晚上也没有值班了，结果在11月30日早上就发现其摔死了。他应该是晚上的时候，从客厅的窗户爬出去后掉下去的。其在这个窝点大概呆了二十几天，应该是11月上旬来的。经辨认，永康市西城街道三马路160号四楼就是其做传销的窝点；7号照片（李年花）就是该传销组织中的经理李莲花；18号照片（周某甲）就是在三马路160号四楼里的周某甲。
（2）被告人彭小平的供述、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其是通过QQ聊天被李莲花骗到传销组织里来的，后来在永康市三马路160号四楼的窝点里当管家，管家管家里的买米、买菜、烧饭等工作，还掌管了家里进出大门的钥匙。家里的防盗门平时都是锁住的，没有钥匙大家都是不能进出的，窗户也是铁钉钉死的，只留十个公分通风，这些都是为了防止新来的朋友逃跑或者自杀。新朋友到来前都是要在头一天召集开会，安排谁去接，接到后要先将手机收缴防止报警或者给家人报信，之后领导会过来跟他谈话，并给他安排师傅，师傅会全天24小时跟着他。晚上睡觉还要安排人值班。在其离开该窝点后，有次上网，其在QQ上碰到周某甲，周某甲说在其离开后，他当了管家，没当几天，就出事情了，有一个人跳楼。经辨认，永康市西城街道三马路160号四楼就是其做传销的窝点；被告人彭小平能辨认出该窝点里的李根海、周某乙、叶佳霖、卢春华、刘文峰、邓果成、叶某甲；10号照片（李年花）就是骗其来永康的妇女李年花；18号照片（周某甲）就是在窝点当过管家的周某甲。
（3）证人周某甲的证言，证实其是2009年10月份被老乡骗进传销窝点，2010年8月辗转被分流到永康一个在四楼的窝点，家长是邓果成，管家是彭小平，在其过去后大约五天的一个晚上，这个家开了一个会，因为第二天一个新朋友要来，这个新朋友是彭小平通过QQ聊天骗过来的，在会上，彭小平介绍了这个新朋友的一些基本情况，这个新朋友就是邓某乙。第二天来了之后，就把他的手机及身上的东西都拿走了，防止打电话报警或通知家人，邓果成给他安排了师傅24小时跟着，晚上也安排了人值班，该窝点的防盗门平时都是锁住的，没有钥匙没办法进出，而钥匙是由管家、家长管着的，窗户也是遮住的，都是为了防止新朋友逃跑或者自杀。11月30日下午，邓果成还单独跟邓某乙谈过话，当天晚上是正常睡觉的，没有人值班，然后邓某乙就从楼上掉下去死掉了。其是在那个窝点呆了二十来天，比邓某乙早五天过去那个窝点的，一直都是彭小平担任管家的。
（4）证人周某乙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其是2010年通过QQ聊天，被自称叫“彭某”的女的骗到传销窝点的，当时刘文峰是管家，还认识是窝点里的李根海，其是那个家的大领导李莲花的侄子，家长可能是李莲花的儿子，因警察冲击，该组织大约在七八月份辗转转移到了永康，一起过来的有李莲花、刘文峰、李根海、彭海花（即彭某）、邓果成、叶某甲、彭小平、熊健丰等人，这些人到永康后就分散到各个家了。其先是到了一个乡下的家，后来到了四方武校对面的四楼，刚租下来其就过去打扫卫生，然后用铁钉把窗户钉死，只留下两边十厘米的空隙通风，为了防止新朋友逃跑或跳下去。其在那里呆了二十来天，家长是邓果成，管家是彭小平，成员还有李根海、叶某甲、叶光辉等人，还有几个女的，彭海花偶尔过来。新朋友来之前，家长、管家会召集全家先开会，安排第二天去接的人，人到了之后，会将手机等物品收走并安排师傅24小时跟着，平时家里的门也是锁住的，没有钥匙都是出不去的，窗户也是拉着窗帘的，一般都不允许靠近，晚上也有人值班，防止逃跑或者跳下去。周某甲在其还在该窝点的时候曾当过管家。经辨认，姓名为“彭某”的技能证书上的照片为彭海花，其能辨认出该窝点中的成员李根海、熊健丰、彭小平、叶某乙、叶某甲、彭小平、家长邓果成及之前窝点的刘文峰。
（5）证人周某丙、颜某、席某的证言，证实11月30日早上六点半周某丙发现一男子坠楼掉在席某停在楼下的车上身亡并报警。
（6）证人李某甲、李某乙的证言、租赁协议，证实三马路160号四楼房东系李某甲，平时都是李某乙帮忙出租，该房子于2010年8月5日租给了一个叫邓果成的人，当时是两男一女三个人来租的房子。经辨认，8号照片（邓果成）就是来承租三马路160号四楼的男子。
（7）证人叶某乙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其系刘文峰的老婆，曾被骗至永康市传销窝点。经辨认，姓名为“彭某”的技能证书上的照片为彭海花，其对邓果成、彭小平有印象，但不知道名字。
（8）证人王某、邓某甲的证言，证实邓某乙为了一个网上认识的女孩子来永康，之后曾向家里要钱，向朋友借钱。
（9）证人唐某的证言，证实其2010年中秋节后在永康四方搏击武校对面的一个传销窝点，有一新加入的成员想逃离窝点，而坠楼身亡，那个窝点的老总是李莲花、大领导是刘文峰，家长是邓果成，管家是彭某。唐某能辨认邓果成、刘文峰。
（10）证人彭某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其从来没去过永康，彭海花系其表姐。经辨认，名为“彭某”的职业技能证书上的照片系其表姐彭海花。
（11）证人叶某甲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其2010年曾在永康做传销，10月份的时候窝点在一个“武校”对面的四楼，家长是邓果成，管家是彭小平，后来该窝点一个男子坠楼死了。窝点里的门平时都是锁住的，钥匙只有管家、家长才有，窗户也是钉住的，新朋友来了还要安排师傅24小时跟着的，防止逃跑或自杀。经辨认，9号照片（彭小平）就是管家，31号照片（邓果成）就是家长，3号照片（刘文峰）就是大领导，并能辨认出该窝点成员周某乙、叶某乙、卢春华。
（12）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现场及现场物品的情况。
（13）尸体检验报告，证实邓某乙系高坠致胸部心肺损伤及大血管破裂出血死亡。
（14）接处警登记表，证实2010年10月17日本案的传销窝点曾被永康市公安局查处过一次，及当时查获的窝点内人员情况。
（15）邓果成、彭小平手机通讯详单，证实被告人邓果成的手机号码曾于2010年11月28日二次拨打邓某乙父亲电话；被告人彭小平与邓某乙的通话情况。
（16）邓某乙农行卡交易明细及取款视频监控，证实邓果成曾持邓某乙的银行卡取款。
（17）身份证明，证实两被告人的身份情况。
（18）到案经过，证实两被告人的到案情况。
（19）和解协议、谅解书、收条，证实被告人邓果成个人与被害人家属达成和解，被害人家属对被告人邓果成个人表示谅解。
上述所有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有效，可以作为定案依据。被告人邓果成以非法拘禁的手段强迫他人加入传销组织的过程中，过失致一个死亡，该死亡结果系非法拘禁行为的一个加重结果，故对被告人邓果成提出应认定其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解，与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信。被告人彭小平提出其仅实施了通过QQ聊天将被害人邓某乙骗至传销窝点的行为，其作为一个窝点的管家，十分清楚传销窝点对新加入人员采取非法拘禁的手段强迫加入传销组织的行为，而仍采用积极诱骗的方式将被害人引入传销窝点，对非法拘禁的行为发生，及在非法拘禁过程中可能会发生的后果应有明确的预见，但在被告人邓果成一伙非法拘禁被害人过程中，未采取任何措施防止结果的发生，故对其提出其与非法拘禁及致人死亡的结果无关的辩解，不予采信。被告人邓果成、彭小平的辩护人提出应认定二被告人在非法拘禁共同犯罪中起次要辅助作用系从犯的辩护意见，因二被告人有以非法拘禁强迫他人加入传销的合意，也积极实施了诱骗、拘禁的行为，故对上述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邓果成、彭小平为强迫他人加入传销组织、非法拘禁他人，并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非法拘禁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提请本院依法判处二被告人的意见，予以支持。被告人邓果成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从轻处罚。鉴于被告人邓果成就其个人与被害人家属达成了和解协议，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的部分损失，并取得被害人家属对被告人邓果成个人的谅解，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与上述相符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邓果成、彭小平的辩护人提出应认定二被告人系从犯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为维护社会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自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邓果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月7日起至2025年1月6日止）。
二、被告人彭小平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6月29日起至2025年5月26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陈资赟
人民陪审员 朱宇航
人民陪审员 夏 磊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代书 记员 朱赛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