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金民终字第2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再生资源日用杂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文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杭义，浙江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爱先，女，1961年7月21日出生，汉族，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义乌市开尔电脑织绣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应有良，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英豪，浙江纵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燕桦，浙江纵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义乌市再生资源日用杂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再生资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义乌市开尔电脑织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尔织绣公司）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2）金义民初字第14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开尔织绣公司在原审中起诉称：2012年2月3日下午，原告燃放从被告处购买的烟花爆竹庆新春开业，在燃放过程中，因其中一个春雷炮底座炸裂，火苗窜入原告车间引起火灾，致使其莱宝电脑商标织机及中纺机等被损毁，原告遭受巨大损失。该损失系被告销售缺陷烟花爆竹造成，故被告对原告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为此，原告诉请：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588800元。在原审庭审中原告补充陈述称，诉状中是写其中一个春雷炮，但事实上是几个春雷炮炸裂，有的是底座炸裂，有的是边上炸裂。原告向被告购买烟花爆竹的时间为2012年1月20日，购买品种有十四种，是在被告的后宅展厅购买的，到被告的梅山烟爆仓库提货，总金额为2587.50元。同时原告明确损失赔偿项目为莱宝电脑商标机的价值损失440000元、中纺机更换及修理费用70000元、涤纶经纱线价值损失16800元、莱宝电脑商标机两个月的停机损失60000元及中纺机七天的停机损失2000元。
原审被告再生资源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2012年1月20日，原告从被告公司购买的14个品种的烟花爆竹中，品种是“炮炮红”的为浏阳市东信烟花集团有限公司生产，该品种的爆竹在义乌的经销商是被告公司，鉴于该情况，被告公司请求法院为进一步查明事实，追加浏阳市东信烟花集团有限公司为被告。本案原告起诉被告承担民事责任，于情于法不符，被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被告公司的全部诉请。本案是一起产品责任纠纷，对产品质量问题被告公司要承担举证责任，但本案有以下六个环节需要原告来承担举证责任，否则不利于进一步查明事实：一为2012年2月3日下午原告燃放的烟花爆竹是否全为被告公司销售，因为从消防大队的认定书中可以看出当时现场有大量烟花爆竹燃放过的痕迹；二为2月3日下午原告燃放的烟花爆竹有无掺杂其他厂家生产的或是其他人销售的；三为原告诉状上称是一个春雷炮炸裂，但当庭变更为几个，故这几个春雷炮是否为被告公司销售；四为起火的原因，消防大队认定是外部火源引发的火灾，外部火源是不是春雷炮或是否为烟花爆竹；五为燃放人员有无按规定进行燃放，被告公司销售给原告的36发“炮炮红”外包装都有警示语，燃放安全区域是30米以外；六为那天燃放的地点是否符合规定。2012年2月3日事故发生后，原告未按规定办事，既没有通知被告公司，也没有叫被告公司的相关人员到场以确认燃放的地点、封存相关样品及了解事故的整个经过等等，所以被告难免认为原告对该事故的发生似乎有一定程度的隐瞒，被告公司直到2012年6月7日收到起诉状等法律文书后才得知这一事件。原告称有几个春雷炮底座炸裂，但春雷炮在2012年1月20日的单据上没有，被告公司销售给原告的是“炮炮红”，被告公司春雷炮也有，但没有卖给原告。从原告提供的照片看，春雷炮与被告公司的“炮炮红”是有点像的，而且照片上看炸开的爆竹是两个，但消防大队认定书上反映的是一个，原告诉状上也陈述是一个，所以本案仅凭原告提供的照片及消防大队的认定书称春雷炮底座炸裂，就认为春雷炮质量不好，这个说法有失偏颇。消防认定书上称现场有大量烟花爆竹燃放的痕迹，那么是什么原因造成这样的后果，这个原因被告认为原告必须解释清楚，从原告目前的举证看无法解释。原告购买时间为1月20日，燃放时间为2月3日，这中间有十几天的储存，如果储存不当也会出现问题。一般来说，如果出事故肯定要第一时间通知被告公司，被告公司也应到现场查明原因并通知厂方，24小时内必须报案，因为这些都是保险过的。本案事故之后，原告曾到被告公司来过，是来拿销售单的，因被告公司的销售单不能重开，原告要求被告公司重新打一张，其称销售单遗失了，为了报销需要所以要补一张。为此被告同意给原告补了一张，当时原告也没有说烟花出了事故，这不符合常理。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月20日，原告方工作人员向被告公司后宅展厅购买了36发炮炮红（俗称春雷炮）等14个品种的烟花爆竹，并在梅山烟爆仓库提货，总计价款2587.50元。2012年2月3日下午，原告方燃放上述购买的烟花爆竹庆新春开业，在公司厂房院子内离车间门约5米处燃放春雷炮的过程中，春雷炮发生炸裂，其中一个底座炸裂成三块，另一个侧面横向炸开，随之火苗窜入车间引发火灾，致使原告的一台莱宝电脑商标织机损毁及一台中纺机部分损坏，同时烧毁部分货物。原告方报警后，义乌市公安消防大队即出警对火灾现场进行勘查，并于2012年2月7日出具《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编号：20120007），认定火灾事故事实为：2012年2月3日13时10分，位于义乌市下西陶二区148号的义乌市开尔电脑织绣有限公司车间一发生火灾，火灾过火面积约为4平方米，火灾烧毁机器、货物等物品，无人员亡。起火部位：起火车间南侧靠近中间位置；起火点：起火车间靠南一排的机器中自西向东第二台机器处；起火原因：外部火源引发火灾。2012年2月11日，开尔织绣公司（甲方）与海宁市新博纺织机械有限公司（乙方）签订《承接电子提花织机装造协议书》，约定乙方需在2012年2月22日前完成装造，该机器即原告因火灾损坏的中纺机。原告公司尚有其余几台电脑商标机，因火灾损毁的一台电脑商标机原告至今未另行购买。经义乌市公安局消防大队委托，义乌市价格事务所对原告因火灾烧毁的电脑商标机一台及中纺机一台、涤纶经纱线600千克的损失价值及停机损失进行了鉴定，并于2012年3月20日出具义价事鉴（2012）17号价格评估书，鉴定结论：义乌市开尔电脑织绣有限公司因火灾烧毁的莱宝电脑商标机的损失价值为人民币440000元；中纺机棕线更换及修理费用70000元；涤纶经纱线600千克，损失价值人民币16800元；以上共计价值为人民币526800元。另每台商标机每天停机损失为1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产品缺陷由生产者造成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生产者、销售者承担责任不是因为有过错，而是一种法定责任。本案发生炸裂的36发炮炮红（俗称春雷炮）系原告向被告购买的依据充分，被告亦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因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火灾事发现场尚有其他外部火源存在，故根据证人证言陈述及义乌市公安局消防大队的火灾事故认定，可以确认原告车间起火系36发炮炮红炸裂后火源窜入车间引发，同时该火灾已经给原告的财产造成了损害事实，而被告也未举证证明涉案爆竹系质量合格产品，故结合原告方提供的爆竹实物残骸，可以认定涉案爆竹是缺陷产品，被告应当对原告的合理财产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方燃放涉案爆竹距车间门约5米，未在警示标志规定的30米安全区域外燃放，尽管该事实并不能成为缺陷产品的生产销售者的免责事由，但一定程度上可能增加其发生事故的危险性，且从本案外部火源引发火灾的起火原因分析，可以推定原告方未尽到管理好门窗的自身注意义务，故本院认定原告方自身应承担本案10%的过错责任，由被告承担90%的赔偿责任为宜。根据原审法院确认证明力的义价事鉴（2012）17号价格评估结论，原告主张一台莱宝电脑商标机的损失价值440000元、一台中纺机棕线更换及修理费用70000元、涤纶经纱线损失价值16800元的依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停机损失的问题，虽然每台商标机每天损失1000元有相应的鉴定依据，但从原告尚有其余几台商标机且至一审判决时未予重新购买的事实来看，火灾损毁的莱宝电脑商标机并非系不可替代品，故原告主张其两个月的停机损失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原告提供的中纺机装造协议书约定的修理期限及参照衡量上述商标机停机损失的鉴定依据，原告主张中纺机七天的停机损失2000元尚属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告合理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义乌市再生资源日用杂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义乌市开尔电脑织绣有限公司莱宝电脑商标机损失价值440000元、中纺机棕线更换及修理费用70000元和停机损失2000元、涤纶经纱线损失价值16800元，上述共计528800元的90%计人民币475920元。二、驳回原告义乌市开尔电脑织绣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88元，由原告义乌市开尔电脑织绣有限公司负担1857元，由被告义乌市再生资源日用杂品有限公司负担7831元。
上诉人再生资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的理由明显站不住脚，据此而形成的判决结果也是错误的。一、原审判决的举证分配及认证明显不公。（一）外部火源是否为炮炮红导致，这一举证责任不在上诉人，而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四位所谓的证人根本不能成为证人的角色，这是由于四位所谓的证人均为被上诉人的企业员工，他们的陈述只能代表被上诉人的陈述，不能充当证人证言，这样的陈述不能视为被上诉人已完成了举证责任。二、责任分配也明显不公。退一万步说，被上诉人造成的财产损害是由于36发炮炮红炸裂后火源窜入车间引发，那么很清楚能够确认被上诉人是造成事故的主要过错方。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仅仅承担10%的过错责任，于法于情均说不过去。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并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开尔织绣公司答辩称：由于上诉人销售的产品存在缺陷，导致应该向上发射的炮炮红底座炸裂后横向发射，并且火源窜入车间引起火灾，责任完全在上诉人一方，因发生事故的原因是产品有质量问题。被上诉人放烟花，要考虑烟火与易燃物品的距离是对的，但是人们一般考虑往天上去的烟火爆炸后散落的东西是否有安全问题，本案涉及的炮炮红横向的火苗不是被上诉人应当考虑的问题。燃放点与人或物的距离问题不是本案上诉人是否要承担责任的一个原因，也不是减轻上诉人赔偿责任的理由。上诉人销售的产品中并没有标明炮炮红可能要爆裂，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承担10%的责任本身是不服的，考虑是诉讼成本没有上诉。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于法不符，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认定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生产者、销售者销售的产品，不应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本案中再生资源公司销售给开尔织绣公司的烟花产品底座非正常炸裂非正常横向发射引发涉案事故，开尔织绣公司单独起诉再生资源公司，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再生资源公司应当承担产品缺陷责任。再生资源公司销售的涉案烟花产品上有燃放安全区域30米以外，开尔织绣公司没有严格按照该安全区域的要求燃放，理应承担相应的安全责任。烟花产品生产厂家标注安全区域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听任生产者能够以标注安全区域而免产品缺陷责任，不利于社会产品质量的提高及消费者人身、财产的安全保障。本案中开尔织绣公司燃放的涉案烟花产品本应向天空方向发射，燃放者有烟花向天空发射的心理预期，在离房屋门5米左右的距离燃放烟花基本符合普通社会公众燃放烟花的习惯，一审法院综合本案的案情，酌定由再生资源公司对开尔织绣公司的损失承担90%的赔偿责任、让开尔织绣公司自己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再生资源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赔偿责任分配不公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88元，由上诉人义乌市再生资源日用杂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 葵
审 判 员 王孜力哈
代理审判员 朱 红 彦
二〇一三年三月二十一日
代书 记员 朱 丽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