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海中法民二初字第89号
原告：海南宁龙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桂清，该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立峰，海南雨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杨，海南雨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海口市燃气集团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南峰，该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波，海南大兴天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建平，海南大兴天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海南宁龙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龙公司）与被告海口市燃气集团公司（原名称为海口市煤气管理总公司，下称燃气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9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王立峰、郑杨，被告委托代理人陈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宁龙公司诉称：2002年1月23日起，宁龙公司、燃气公司双方开始合作项目。宁龙公司与燃气公司及燃气公司子公司之间的合作，不论以燃气公司的名义还是以其子公司的名义签订的合同，均系燃气公司的意思表示，由燃气公司指挥和控制。宁龙公司、燃气公司间的合作项目，原则上要求当年返还盈利，宁龙公司按照燃气公司的指令将盈利转入燃气公司或其子公司账户，宁龙公司的付款申请单均须有燃气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符洪、原投资部经理李斌和宁龙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蒋长龙的签字。合作期间，宁龙公司的公章由燃气公司保管，宁龙公司的会计由燃气公司的会计官盛兼任。为了配合燃气公司亏损的子公司海口共速达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下称共速达公司）和海口巴士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巴士公司）获得账面上的盈利，在燃气公司的指挥和控制下，2007年11月8日，宁龙公司与共速达公司和巴士公司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2007年11月14日，燃气公司指令其子公司海口德元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称德元公司）将500万元支付给共速达公司、470万元支付给巴士公司；2007年l1月14日，共速达公司将该500万元按照上述《合作协议》的约定支付给宁龙公司、巴士公司将470万元支付给宁龙公司；2007年11月16日，宁龙公司将共速达公司和巴士公司支付的970万元加上30万元的往来款合计1000万元又汇回给了燃气公司，至此，短短三天时间宁龙公司就配合燃气公司完成了上述970万元的账务流转（走账）。2008年8月12日，燃气公司趁着宁龙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蒋长龙被羁押期间，指挥共速达公司和巴士公司向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宁龙公司返还上述《合作协议》的项目股权款970万元及利息。宁龙公司称签订《合作协议》的目的是为了配合燃气公司及其子公司作账、走账，虚增利润，并且宁龙公司在2007年11月16日已经将970万元加上30万元的往来款合计1000万元又汇回给了燃气公司。该案在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回重审以后又上诉的二审期间，燃气公司抗辩称宁龙公司2007年11月16日向其支付的1000万元系返还2005年12月26日其向宁龙公司支付的1000万元，并向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交了交通银行海南分行2005年12月26日的进账单。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向交通银行海南分行调查查明，自燃气公司账上复印的2005年12月26日交通银行海南分行营业部进账单系伪造，即当天燃气公司并未向宁龙公司46160XXXXX账户转入1000万元，宁龙公司也从未收到燃气公司这1000万元。由于燃气公司不承认宁龙公司2007年11月16日支付的1000万元中的970万元就是该案中共速达公司和巴士公司走账的970万元，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只能认定这1000万元与涉案的970万元无关，对该1000万元所涉及的债权债务关系，宁龙公司可另行起诉。综上，宁龙公司2007年11月16日支付的1000万元中的970万元实际上就是配合共速达公司和巴士公司走账的970万元，但燃气公司却不承认。而燃气公司所称的这1000万元系返还2005年12月26日其向宁龙公司通过交通银行支付的1000万元，最终被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查明认定是伪造的证据。既然如此，燃气公司获得的这970万元就属于不当得利，理应返还给宁龙公司；另外的30万元往来款更应当退还给宁龙公司。由于燃气公司向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供伪造的证据，故应赔偿由此给宁龙公司造成的损失，包括共速达公司和巴士公司案件中的诉讼费166000元、宁龙公司聘请的律师费31万元、共速达公司和巴士公司查封宁龙公司的土地导致宁龙公司土地无法开发、闲置而产生的土地使用税281868元。为维护宁龙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判令：1、燃气公司向宁龙公司返还不当得利970万元及其利息，并退还宁龙公司的往来款30万元及其利息，利息计算方式：自2007年11月17日起至燃气公司将1000万元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暂时计算到起诉之日为280万元，最终计算到燃气公司付清1000万元之日；2、燃气公司赔偿宁龙公司的实际损失757868元，其中包括共速达公司、巴士公司案件的诉讼费166000元、律师费31万元、查封土地造成的损失281868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全部由燃气公司承担。
被告燃气公司答辩称：
一、宁龙公司与燃气公司下属公司涉及款项970万元及其利息的股权转让纠纷，已由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因此，宁龙公司于本案所称燃气公司通过下属公司走账而据有不当得利与事实不符。宁龙公司与燃气公司下属公司的以上纠纷，从2008年8月起诉，经两级法院多次审理，到2013年8月才由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对于宁龙公司于2007年11月16日通过建行将1000万元转账给燃气公司的性质问题，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0）琼民三终字第1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为：“涉案合同主体是共速达公司和巴士公司而非燃气公司，且《进账单》上“770万投资本金”与涉案970万元不符，因此这1000万元与涉案的970万元无关”。由此可见，宁龙公司将与所转1000万元无关的970万元，作为提起本案之诉的标的，不仅与上述生效的终审判决明显有悖，而且也与事实不符。
二、宁龙公司于2007年11月16日通过建行将1000万元转账给燃气公司，并非是燃气公司无端据有的所谓的不当得利，而是宁龙公司按照相关的项目合作合同，向燃气公司返还和支付累计的投资本金、利润及费用。1、注明“770万元投资本金”的真实原因。按照双方于2003年2月签订的项目名称为“海甸步行商业街”的《合作书》，燃气公司随后从2003年3月21日至7月31日、分四次向宁龙公司支付了约定的投资款600万元。由于该项目受阻，双方于2005年11月26日签订《补充协议》，由宁龙公司向燃气公司“一并返还”750万元。由于燃气公司在一段时间里确实出现虚增利润的财务平账、做账情况，通过宁龙公司提供的证据《“宁龙公司”资金往来明细情况清单》与燃气公司的《燃气集团与宁龙公司资金往来明细情况清单》相互比对，有三笔账是不真实的，只是为对冲平帐做的记录：一是“海甸步行商业街”项目一栏中宁龙公司向燃气公司还款750万元，二是“阳光花园”项目中燃气公司向宁龙公司付款1000万元，三是“往来款”一栏中的（2005年12月26日）宁龙公司向燃气公司付还往来款250万元。由于“往来款”是双方之间办理项目手续方面的临时周转款，由于并不存在宁龙公司向燃气公司付还往来款250万元，“往来款”应为登记还款的1360万元减去250万元即1110万元，与燃气公司合计支付给宁龙公司的“往来款”1330万元，尚差220万元未予付还，加上前述未实际付还的750万元，共970万元应由宁龙公司付还给燃气公司。以上两份清单也显示，宁龙公司于2006年8月3日、9月19日分两次向燃气公司还款200万元，因此，应由宁龙公司付还给燃气公司的970万元减去200万元，实为770万元。2、注明“200万元利润”的真实原因。这是按照双方2005年11月9日签订的《CMEC阳光花园项目合同书》所约定的、由宁龙公司向燃气公司支付的利润。该合同书虽然经过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为不真实的合同，但该项目确实完成并通过销售实现利润。由此可见，2007年11月16日燃气公司向宁龙公司付还的1000万元，是基于双方之前合作项目的应付欠款和实际实现的利润，并非如宁龙公司所说的不当得利。
三、宁龙公司提出燃气公司赔偿其实际损失757868元的主张，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前述宁龙公司与燃气公司下属公司涉及款项970万元及其利息的股权转让纠纷一案，该案宁龙公司是共速达公司和巴士公司，提请查封本案宁龙公司的土地，是依法行使法定的诉讼权利，同时该案已经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宁龙公司将该判决已经确定由其承担的案件受理费（诉讼费）现要求燃气公司承担，包括律师费等等。宁龙公司这样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宁龙公司无视上述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对宁龙公司与燃气公司下属公司涉及款项950万元及其利息的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基本事实的定性和处理，而利用该判决对个别事实的认定，断章取义、移花接木、片面扩大，进而提起此诉。
综上所述，宁龙公司的诉讼请求违背事实真相，不符合法律规定，恳请法庭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审理，公正裁决，以维护燃气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驳回宁龙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宁龙公司承担。
经审理查明，2007年11月14日，德元公司分别向共速达公司、巴士公司付款500万元、470万元。2007年11月15日，共速达公司和巴士公司分别付给宁龙公司500万元和470万元，共计970万元。
2007年11月16日，宁龙公司填写两份付款申请书，载明：用途为项目回收即利润回报，收款单位为燃气公司，付款金额分别为500万元，符洪（时任燃气公司、共速达公司和巴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斌（时任燃气公司投资部经理）及蒋长龙（时任宁龙公司法定代表人）作为领导在该付款申请上签了名。当天，宁龙公司即通过建设银行将1000万元付给了燃气公司，该1000万元付款申请单载明其中770万元为投资本金、200万元为投资收益、30万元为往来款。
自2002年1月23日至2003年8月20日，宁龙公司与燃气公司先后签订四份合同书，约定双方对“瑞丰公寓”、“海甸步行商业街”、“国托综合大厦B座”及“白龙商业广场”进行合作，到2007年12月29日，双方之间有多笔资金往来，至今尚未进行结算。宁龙公司的付款申请单均须有燃气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符洪、原投资部经理李斌和宁龙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蒋长龙的签字。宁龙公司的公章由燃气公司保管，宁龙公司的会计由燃气公司的会计官盛兼任。
发生法律效力的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0）琼民三终字第11号民事判决认为：关于宁龙公司支付给燃气公司的1000万元的性质问题。宁龙公司上诉称其已经在收到钱的次日偿还了涉案的970万元，理由是“2007年11月16日，宁龙公司又将970万元加上30万元计1000万元支付给燃气公司。亦即通过宁龙公司的配合，短短三日内就完成了970万元的账务流转。”从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来看，2007年11月16日，宁龙公司确实通过建行将1000万元转帐给燃气公司，建行《进账单》的附言上注明“770万元为投资本金、200万元为投资收益、30万元为往来款”。但是，涉案合同主体是共速达公司和巴士公司而非燃气公司，且《进账单》上“770万元投资本金”与涉案970万元数目不符，因此这1000万元与涉案的970万元无关。对该1000万元所涉及的债权债务关系，宁龙公司可另行起诉。为此，宁龙公司向本院提起诉讼。故引起本案讼争。
另查，2003年3月19日，燃气公司与宁龙公司签订一份《合同书》，约定：双方共同出资开发海甸步行商业街，燃气公司出资600万元，按投资金额的20%收取固定回报，合作期限为六个月等。该合同落款处的乙方盖有宁龙公司的公章及“蒋长龙”的签名。2005年11月26日，燃气公司与宁龙公司签订一份“步行商业街项目”《补充协议》，约定：项目至今未能得到开工建设批复，燃气公司按合同约定出资到位，宁龙公司考虑合作期限已过，并未能按时返还资金给燃气公司，宁龙公司同意按720万元投资本金及回报给燃气公司，同时增加30万元作为补偿金一并返还，双方合作合同终止。该协议书落款处的甲方、乙方均没有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的签名。
宁龙公司因其与共速达公司、巴士公司、燃气公司返还项目股权转让款纠纷上诉案中，宁龙公司提供的自燃气公司账上复印的2005年12月26日交通银行海南分行营业部进账系伪造，即当天燃气公司未向宁龙公司46160XXXXX账户转入1000万元。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琼民三终字第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66000元，由宁龙公司负担142428元。
宁龙公司因其与共速达公司、巴士公司、燃气公司返还项目股权转让款诉讼案，支付律师代理费共计31万元。自2009年3月16日至2014年7月13日，宁龙公司共向海口市地税龙华分局三所付款28.1868万元。
本院确认的上述事实，有中国银行进账单、交通银行进账单、建设银行进账单、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0）琼民三终字第11号民事判决书、《合同书》、《补充协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实，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燃气公司收到宁龙公司支付的1000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2、宁龙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燃气公司收到宁龙公司支付的1000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宁龙公司主张其公司于2007年11月16日支付给燃气公司的1000万元中的970万元属于不当得利、30万元为往来款。燃气公司对宁龙公司的该主张不予认可，并提供其公司与宁龙公司签订的《合同书》及《补充协议》予以反驳。对此，本院认为，燃气公司于2007年11月16日收到宁龙公司1000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燃气公司提供的《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约定了燃气公司因出资开发海甸步行商业街需出资600万元，并按投资金额的20%收取固定回报，合作期限为六个月，因项目未能开工建设，宁龙公司同意按720万元投资本金及回报给燃气公司，同时增加30万元作为补偿金一并返还。由此可以看出，因海甸步行商业街未能开工建设，宁龙公司同意支付投资本金及回报720万元、增加补偿30万元，共计750万元给燃气公司。而宁龙公司于2007年11月16日付给燃气公司1000万元的进账单载明投资本金、投资收益二项共计970万元，与《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约定宁龙公司应付给燃气公司的投资本金及投资收益的数额不符。燃气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2007年11月16日收到宁龙公司970万元有法律上的依据，故应当认定燃气公司收到宁龙公司给付的970万元构成不当得利。
关于宁龙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由于燃气公司收到宁龙公司给付的970万元构成不当得利，故宁龙公司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燃气公司返还970万元及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占用该款期间的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因宁龙公司与燃气公司自2002年1月23日至2003年8月20日对“瑞丰公寓”、“海甸步行商业街”、“国托综合大厦B座”及“白龙商业广场”进行合作，到2007年12月29日，双方之间有多笔资金往来，至今双方尚未进行结算，故宁龙公司要求燃气公司返还30万元往来款及其利息，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燃气公司应否赔偿宁龙公司损失75.7868万元的问题。2005年12月26日交通银行海南分行营业部进账虽系伪造，但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琼民三终字第11号民事判决宁龙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142428元等，并未判决燃气公司承担责任或负担案件受理费，宁龙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燃气公司伪造银行进账单与宁龙公司主张的损失有因果关系。因此，宁龙公司要求燃气公司赔偿其实际损失75.7868万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海口市燃气集团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海南宁龙实业有限公司不当得利970万元及其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970万元为基数，自2007年11月17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二、驳回原告海南宁龙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被告海口市燃气集团公司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3147.20元，由原告海南宁龙实业有限公司负担40%，即41258.88元，被告海口市燃气集团公司负担60%，即61888.32元。
如不服本判决，应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 燕
审 判 员 陈杰林
代理审判员 彭彩燕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孟利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