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渝刑终33号
原公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廖百尚，男，1973年7月9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重庆市开州区。因本案于2017年1月3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重庆市开州区看守所。
辩护人程英，重庆言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被告人廖百尚犯故意伤害罪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阳某某、陈某、欧某某、欧某1、阳某1提起附带民事赔偿诉讼一案，于2017年11月23日作出（2017）渝02刑初4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廖百尚对判决的刑事部分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重庆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吴登伟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廖百尚及其辩护人程英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认定，2017年1月30日23时许，被告人廖百尚、阳某2(被害人，男，殁年31岁)、向某等人在重庆市开州区X镇X小学附近陈某1经营的茶馆内打牌，期间，阳某2将向某的牌资拿走，廖百尚看不惯阳某2的行为，要求阳某2把牌资还给向某。随后，廖百尚和阳某2发生争执并在茶馆外发生打斗，阳某2用拳头打中廖百尚左眼，廖百尚持随身携带的匕首朝阳某2胸、腹部等处猛刺数刀，阳某2右上胸部及左乳下方被刺中，阳某2当场死亡。经鉴定，阳某2系心脏、右肺破裂大出血死亡。次日4时许，廖百尚到重庆市开州区公安局X镇派出所投案，并供述了主要事实。
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廖百尚因纠纷持匕首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并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廖百尚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根据其犯罪情节，决定对其从轻处罚。廖百尚系初犯、偶犯，量刑时酌情予以考虑。廖百尚对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阳某某、陈某、欧某某、欧某1、阳某1造成的物质损失，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廖百尚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对作案工具匕首予以没收。三、被告人廖百尚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阳某某、陈某、欧某某、欧某1、阳某1因阳某2死亡所造成的丧葬费33693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3000元，欧某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30691.5元、欧某1的被扶养人生活费36912.75元、阳某1的被扶养人生活费51843.75元，共计156141元（限判决生效后次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阳某某、陈某、欧某某、欧某1、阳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廖百尚及其辩护人上诉提出，廖百尚没有故意伤害的犯罪动机；被害人有明显过错，自己行为具有防卫性质，是防卫过当；原判采信证人陈某1、向某1证言不当，且未调取陈某1家监控视频；原判量刑畸重，请求二审减轻处罚。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但原判定性不当，廖百尚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罪名，驳回上诉人上诉。
经本院审理查明：
2017年1月30日23时许，上诉人廖百尚、被害人阳某2(男，殁年31周岁)与向某等人在重庆市开州区X镇X小学附近陈某1经营的茶馆内打牌。其间，阳某2将向某的牌资拿走，廖百尚遂要求阳某2归还向某牌资。随后，廖百尚、阳某2发生争执并在茶馆外发生打斗，阳某2用拳头打中廖百尚左眼，廖百尚持随身携带的匕首猛刺阳某2胸、腹部等处数刀，致其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阳某2系心脏、右肺破裂大出血死亡。次日4时许，廖百尚到公安机关投案，并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抓获说明等证实，2017年1月30日23时许，阳某3报警称，居民阳某2被人杀害于X镇X村X桥附近，警方随即赶至现场，后立案侦查。次日4时许，廖百尚到重庆市开州区X镇派出所投案，供述了其持刀杀死阳某2的犯罪事实。这与证人阳某3、廖某某证言证实本案案发及廖百尚到案的情况一致。
2.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及照片等证实，本案中心现场位于重庆市开州区X镇X乡思源街陈某1家茶馆门前公路中间，有一仰卧位、头东脚西男性尸体，头部下方地面、现场距公路东侧边沿、距茶馆南侧地面附近发现数处滴落血迹，公路东侧边沿有一黑色边框眼镜，茶馆内靠东墙位置(机麻二)西侧地面发现玉溪、黄鹤烟头各一枚，东侧地面发现玉溪烟头两枚。案发后,公安机关提取了现场滴落血迹、烟头等检材。
3.提取笔录、辨认笔录及照片等证实，案发后，公安机关在开州区X镇X乡X小学附近河沟内提取蓝色刀柄单刃折叠弹簧刀一把。经组织辨认，廖百尚从7把不同刀具中辨认出，上述提取的折叠弹簧刀即是其用来杀死阳某2的凶器匕首；X镇X小学附近陈某1茶馆外公路上即是其杀害阳某2的作案地点。
4.尸检鉴定书、毒化检验报告及照片等证实，死者肝组织中未检出常见农药、常见安眠药及毒鼠强，可排除上述毒物中毒死亡。根据尸检死者右侧锁骨中线第1、2肋骨间皮下、肌肉及胸膜均见创口，左侧胸壁第6至8肋骨间见肌肉出血，左侧第6、7肋骨间皮下、肌肉及胸膜均见创口；左右侧胸腔及心包腔积血约1510ml；心脏心尖见全层破口，右肺上叶见破口，右肺稍萎缩；脾脏被膜皱缩。另左右眼球睑结合膜、口唇、左右手指甲床及足趾甲床苍白。致伤工具推断：根据死者右上胸部及左乳下方创口创缘齐，未见挫伤带，创角一锐一钝，创腔未见组织间桥，创腔较深等分析符合单刃刺器损伤特征。鉴定意见：阳某2系心脏、右肺破裂大出血死亡。
5.提取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及照片、DNA鉴定书等证实，案发后，公安机关依法提取了阳某2尸体血样、阳某2女儿欧某某、阳某2妻子陈某右手中指血样等物。经鉴定，廖百尚所穿外衣右袖上臂布片上粘附物、外衣右侧胸部布片上粘附物、匕首刃部粘附物及在陈某1茶馆西侧公路上提取的疑似血迹擦拭物2处、尸体下方地面血迹等与阳某2尸体血样DNA在D3S1358等已获得的相应基因座基因型一致，似然比率为7.02×1018；欧某某血样与陈某血样、阳某2尸体血样符合双亲遗传关系，亲权指数为1.22×1013。
6.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鉴定书等证实，廖百尚到案后，经人身检查，发现其左眼处乌青红肿，左手有擦伤，其他部位未见异常。廖百尚称其左眼是被阳某2打伤，左手在其用刀捅阳某2时受伤。经鉴定，廖百尚左眼上睑部见3.5×1.5cm青紫肿胀，损伤程度评定为轻微伤。
7.常住人口信息表证实,上诉人廖百尚于案发时已年满十八周岁，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8.证人陈某1(茶馆老板)证言，证实2017年1月30日23时许，廖百尚、向某、阳某2等人在其茶馆内打牌玩“大吃小”，有一盘阳某2输了，却说向某喊了“杀”，让向某赔钱，向某说没有喊“杀”，阳某2直接把向某摆在桌上的300-400元钱抓走。大家劝阳某2把钱归还向某，阳某2不听随后走出茶馆，廖百尚在茶馆门口喊阳某2还钱给向某，阳某2骂廖百尚多管闲事，廖百尚与阳某2发生争执，廖百尚冲上去打阳某2，后廖百尚老婆也上前打阳某2，被陈某1拉开。后见阳某2倒地不能动了，身体左侧往外流血。医生来后说阳某2没有呼吸了。
9.证人罗某某(陈某1妻子)证言，证实2017年1月30日23时许，阳某2、向某等人“打三公”，阳某2说向某是庄要向某赔钱，向某不肯，阳某2就抢了向某的钱。廖百尚说阳某2欺负残疾人，让阳某2把钱还给向某，向某1就劝阳某2走。阳某2在茶馆门外骂了廖百尚，廖百尚听到就去追阳某2。后见阳某2倒在公路上，廖百尚手上拿了一把匕首，刀刃上有血。向某1在扯廖百尚并说“你怎么用刀”。
10.证人向某1(阳某2姨妈)证言，证实2017年1月30日23时许，她在陈某1茶馆玩，阳某2和向某打牌时吵起来，她和陈某1劝阳某2把钱还给向某，阳某2未归还。廖百尚说阳某2欺负残疾人，阳某2就问廖百尚想怎样，二人就吵了起来并先后走到茶馆门口，向某1推阳某2让他走。后廖百尚从身上拿出一把刀，向某1上前把廖拉住并喊“有刀，有刀”。廖百尚随后与阳某2抓扯在一起，并把阳某2捅了。
11.证人熊某某(廖百尚妻子)证言，证实2017年1月30日23时许，一个“眼镜”把向某的钱都抓走，廖百尚等人喊“眼镜”还钱，因为向某是个残疾人。“眼镜”没还钱并走出茶馆，廖百尚在门口说“一个残疾人的钱，你必须要还”。二人就在茶馆门口打起来了，熊某某上前帮廖百尚从背后打“眼镜”。后见廖百尚掏出一把水果刀，用刀从正面戳了“眼镜”几下，后“眼镜”倒地。
12.证人彭某某(外号“彭长毛”)证言，证实2017年1月30日22时许，他和廖百尚夫妇、阳某2、向某等人在陈某1茶馆“打三公”。最后一把，向某的意思是只要他们都压20元，向某下盘就要当庄。那把阳某2赢了便以为向某当庄，一把抓起向某面前的200-300元钱往外走，向某称只压了20元，廖百尚追上去，说向某是残疾人，让阳某2把钱还给向某，阳某2仍往茶馆外走。彭走出茶馆时见向某1也在，廖百尚和阳某2相互动手在打，阳某2身上在流血，后阳某2倒地，遂拨打120。
13.证人阳某4（彭某某妻子）证言，证实2017年1月30日23时许，她在陈某1茶馆看打牌，最后一把阳某2赢了，就把向某的几百元都抓在手中，向某不同意说只押了20元。阳某2往茶馆外走，大家劝阳某2还向某的钱，廖百尚说阳某2“你把钱还给向某，别个是个残疾人”，说完也出了茶馆。后见阳某2和廖百尚站在公路边上打在一起，阳某2退到公路中间，后倒地。
14.证人周某某证言，证实2017年1月30日23时许，阳某2、向某等人在陈某1茶馆“打三公”。最后一把阳某2和向某因下注争起来，阳某2把向某面前的钱抓过去朝茶馆外走，向某喊阳某2还钱，廖百尚走到茶馆门口，叫阳某2不要欺负残疾人，把钱还给向某，阳某2还推了廖百尚一掌。后外面有人喊“有刀”，看见阳某2倒在茶馆外公路上。
15.证人阳某5证言，证实2017年1月30日23时许，廖百尚、阳某2等人在陈某1茶馆“打三公”。阳某2赢了，以为向某当庄家，要求向某赔钱，向某不同意，阳某2就将向某桌上的钱拿了。大家都劝阳某2还钱，阳某2不肯并与廖百尚发生争吵。向某1劝阳某2离开并将阳推出茶馆。没有看见廖百尚是怎么出去的。
16.证人向某证言，证实2017年1月30日晚，他和廖百尚等人在陈某1茶馆“打三公”比大小，阳某2突然将其300-400元钱拿了，向某说自己只押了20元，让阳某2归还多的钱，但阳某2拿了钱就往茶馆外走。他因脚不方便未起身，廖百尚夫妇跟了出去，后听到外面争吵，见阳某2倒在公路上。
17.证人刘某（开州X镇卫生院值班医生）证言，证实2017年1月30日24时许接到120急救电话，赶到X小学附近时见一男子躺在地上，周围很多血，已经死亡。
18.证人赵某（开州移动公司员工）证言及宽带终端串号查询单证实，“和目”摄像头是移动公司推出的一项业务，下载软件在手机上可以查看当时的实时画面，但摄像头本身不具有存储功能，用户支付相关费用后会有3天或7天的云存储，没有支付费用，只能查看实时画面，也不会存储以前的监控画面，支付之前的是不会存储的。通过查询，MAC：EOB94D988C6C的摄像头是2016年11月23日启用，登记人是罗某某，没有办理云存储业务。这与证人陈某1证言证实，事发前几天，他把一个“和目”摄像头放在茶馆，需交费才能保存监控画面，但他未交费的情况一致。
19.上诉人廖百尚供述，2017年1月30日晚上，他和熊某某在陈某1茶馆“打三公”，阳某2找茬说向某说了“杀”，就把向某的钱拿了并走出茶馆，廖百尚因看不惯，就朝阳某2说“抢残疾人的钱有什么意思”。阳某2就与廖百尚发生打斗，阳某2把他眼睛打乌了，额头也打起了包。廖百尚取出裤兜内一把折叠水果刀打开，用刀捅了阳某2肚子和腰杆。当周围人把他们拉开后，他见阳某2倒在地上。廖百尚逃离时将刀扔在了河里，后躲起来。在得知阳某2死后，他给廖某某打电话说自己杀人了，想去自首，后到派出所投案。
对于廖百尚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采信证人陈某1、向某1证言不当，且未调取陈某1家监控视频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证人陈某1、向某1证言证实了本案案发当时情况，与上诉人廖百尚供述、在案其他目击证人向某、罗某某、熊某某、彭某某、阳某4、周某某、阳某5等证实的内容相互印证，原判采信并无不当。证人陈某1、赵某证言及在案宽带终端串号查询单证实，陈某1茶馆虽安装有监控摄像头，因未缴费相关设备未能存储监控画面，故不能证实案发情况，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廖百尚因纠纷持匕首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并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廖百尚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根据其犯罪情节，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廖百尚系初犯、偶犯，量刑时酌情予以考虑。廖百尚对其犯罪行为给被害人亲属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
关于廖百尚及其辩护人提出，廖百尚没有故意伤害的犯罪动机；被害人有明显过错，自己行为具有防卫性质，是防卫过当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廖百尚持匕首捅刺被害人阳某2腰腹部，对伤害结果具有认识和希望或放任的态度，具有伤害的故意和犯罪动机；现有证据不能证实本案系被害人阳某2首先动手殴打廖百尚，本案系因纠纷引发的互殴，不能据此认定被害人具有明显过错，亦不能认定廖百尚的行为具有防卫性质并构成防卫过当。故前述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
关于检察机关提出原判定性不当，廖百尚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的意见。经查，本案中，上诉人与被害人因纠纷发生打斗互殴，现有在案证据不能证实上诉人具有杀人的预谋，根据主客观相一致的原则，认定廖百尚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的在案证据不足，原判以故意伤害罪定性并无不当，故该意见不能成立。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廖百尚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量刑畸重，请求二审减轻处罚的意见不能成立，检察机关关于本案应予驳回上诉的意见，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刑事部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阎 杰
审判员 田 野
审判员 贾婷婷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吴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