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民一终字第1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新建，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海明，农民。
上述俩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夏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祥夫，农民。
委托代理人：夏时群。
上诉人朱新建、林海明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15日作出的（2014）甬象定民初字第106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2月6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朱新建、林海明的委托代理人夏敏、被上诉人袁祥夫的委托代理人夏时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4年5月25日上午7时许，袁祥夫与案外人金永强在象山县新桥镇高湾村红枇杷园外因枇杷节摊位摆放问题发生肢体冲突，后两人被民警带到象山县公安局新桥派出所进行调查讯问。上午8时许，案外人金永强的亲属朱新建、林海明来到象山县公安局新桥派出所，与正在派出所门口打电话的袁祥夫发生口角，进而对袁祥夫实施殴打，造成袁祥夫身体多处受伤。上午9时45分，袁祥夫被送往象山县第一人民医院并初步诊断为头部外伤、鼻部外伤。次日，袁祥夫办理住院手续，入院诊断为：头部外伤，额部、双侧颞部、左侧眶周软组织挫伤，鼻挫伤，颈部、右手、右小腿、左侧大腿软组织挫伤。袁祥夫于2014年6月8日出院后，又于2014年6月9日前往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治疗，后又分别于2014年6月11日、6月19日、6月28日、7月1日、8月13日、10月3日在象山县第一人民医院进行检查治疗，10月7日前往宁波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进行诊疗检查，累计共花费医药诊疗费用14376.76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象山县公安局针对本案纠纷于2014年5月26日作出象公行罚决字（2014）第735号、第73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给予朱新建行政拘留十日并处600元罚款、林海明行政拘留十日并处1000元罚款。宁波诚和司法鉴定所受袁祥夫委托于2014年10月13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为：建议袁祥夫伤后的休养期限为2个月、护理时间为0.5个月、营养期限为1个月。
袁祥夫于2014年11月2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朱新建、林海明共同赔偿袁祥夫医药费、误工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8824.89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朱新建、林海明承担。
朱新建、林海明在原审中答辩称：双方当事人对于打架事件均有过错。该事件后经象山县第一人民医院急诊检查，袁祥夫伤情并无显示异常，但袁祥夫在治疗过程中扩大伤势，强行要求住院，并在住院期间就肿瘤、乙肝、生化等不可能因打架引起的伤情进行检查，系对损失的恶意扩大，若袁祥夫不出具由其单方面掌握的检查报告等，朱新建、林海明认为袁祥夫的伤情与其打架行为无关，袁祥夫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的他人人身损害应当依法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朱新建、林海明殴打袁祥夫致其身体多处损伤的事实由象山县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象山县第一人民医院出具的诊断记录予以证明，并与双方的庭审陈述相印证，朱新建、林海明应共同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袁祥夫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过错？二、朱新建、林海明的侵权行为与袁祥夫后续住院治疗是否有因果关系？三、袁祥夫在住院及后续门诊期间所进行的检查及用药是否合理？
针对争议焦点一，根据双方的庭审陈述及原审法院调取的象山县公安局新桥派出所制作的相关人员询问笔录内容，原审法院认为殴打事件发生时，袁祥夫与朱新建、林海明共同的亲属因枇杷节摊位问题所发生的冲突已由象山县公安局新桥派出所进行处理，朱新建、林海明选择对袁祥夫实施殴打而不是以合法合理的方式表达诉求，系朱新建、林海明故意为之，与袁祥夫的事前行为并不存在必然的因果联系，故袁祥夫在本案中并不存在过错。同时根据朱新建、林海明在实施侵权行为中对袁祥夫造成伤害的原因力大小及过错程度，对于袁祥夫因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各项合理损失，朱新建应承担40%的赔偿责任，林海明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
针对争议焦点二，朱新建、林海明在原审庭审中认为其的侵权行为仅与袁祥夫当天的就诊行为存在关联，因当天的医院诊疗结果显示袁祥夫伤情并无大碍，故朱新建、林海明认为袁祥夫的后续住院及出院后的门诊就医系袁祥夫对自身损害的扩大行为，与朱新建、林海明当天的侵权行为无因果关系。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袁祥夫提供的门诊记录、出院记录等内容显示，袁祥夫的伤情在侵权行为发生当日即2014年5月25日便由象山县第一人民医院初步诊断为头部外伤、鼻部外伤，次日入院诊断为头部外伤、额部、双侧颞部、左侧眶周软组织挫伤、鼻挫伤、颈部、右手、右小腿、左侧大腿软组织挫伤。袁祥夫在后续住院治疗及出院后门诊就医期间的检查、用药也与上述诊断内容相关，同时朱新建、林海明所认为的袁祥夫在侵权行为发生当日检查结果无碍的证据也已在证据认定中予以排除，故朱新建、林海明的侵权行为与袁祥夫后续住院治疗及出院后的门诊就医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朱新建、林海明应当对此期间袁祥夫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针对争议焦点三，原审法院认为，伤者在住院期间及出院后诊疗中的检查项目、用药等都由主治医生根据伤者的实际情况及诊断、治疗的实际需要予以决定。朱新建、林海明所认为的袁祥夫在住院期间所做的不必要检查如肿瘤、乙肝、生化等为入院常规检查项目，其认为袁祥夫对相同部位的重复检查的观点也在一定程度上忽略了诊疗过程中治疗的复杂性以及复查的必要性，同时部分检查项目的结果如何与其是否有检查的必要性之间亦无关联，必要的检查结果已在相应的诊断记录中予以体现。故朱新建、林海明所提出的对袁祥夫住院期间及出院门诊中的检查、用药合理性进行的鉴定要求和申请向象山县第一人民医院调取检查报告、病历资料及住院门诊检查结果报告的要求，依据与必要性不足，原审法院经审查后不予准许。
对袁祥夫主张的有关赔偿项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结合朱新建、林海明的辩称意见进行确定。经审核确认如下：一、袁祥夫主张医疗费14376.76元。原审法院认为，袁祥夫所主张的医疗费用皆有相应的诊疗用药费用票据予以证明，故对袁祥夫的该项请求予以支持；二、袁祥夫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390元。原审法院结合出院记录对袁祥夫该项请求予以支持；三、袁祥夫主张护理费2038.63元。原审法院认为，护理费应区分住院期间或出院后的不同护理等级予以确定，原审法院结合袁祥夫出院记录及司法鉴定意见予以综合考量后对袁祥夫的护理费请求予以支持；四、袁祥夫主张误工费为8154.50元。原审法院对于袁祥夫的误工期，结合伤者个体的自身健康状况、受伤程度、恢复能力、鉴定意见等因素酌情确定为2个月，故对于袁祥夫的误工费请求予以支持；五、袁祥夫主张营养费900元。原审法院结合鉴定意见认为该主张符合相关规定，故对袁祥夫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六、袁祥夫主张鉴定费120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七、袁祥夫主张食宿费247元（住宿费158元＋餐费109元）。原审法院综合证据认定情况及袁祥夫的就诊时间，认为袁祥夫2014年10月8日在宁波江北所花费的住宿费为其因鉴定伤情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应予确认；袁祥夫所主张的餐费109元，部分已在住院伙食补助费中予以支持，不必重复计算，其余则与诊疗活动无关；八、袁祥夫主张交通费1000元。原审法院结合袁祥夫的就诊次数及鉴定情况酌情支持418元；九、袁祥夫主张残疾辅助器具费518元（眼镜390元＋生活用品128元），原审法院认为袁祥夫所受伤害虽未构成伤残等级，但根据门诊病历及检查结果显示其眼部因朱新建、林海明的侵权行为致伤，导致视力减损，袁祥夫购置眼镜是为了弥补其遭受创伤的肢体器官功能，辅助其实现生活自理，属于生活上所支出的必要费用，该费用应当按照残疾辅助器具费予以处理。袁祥夫所主张的生活用品费用并不属于残疾辅助器具费且未提供正规票据，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述各项损失共计28025.89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袁祥夫因侵权行为造成的各项损失即医疗费14376.7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0元、护理费2038.63元、误工费8154.50元、营养费900元、鉴定费1200元、住宿费158元、交通费418元、残疾辅助器具费390元，合计28025.89元，由朱新建负担11210.36元，由林海明负担16815.53元；上述款项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二、朱新建、林海明对袁祥夫的上述赔偿款互负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200元，由袁祥夫负担10元，由朱新建、林海明负担190元。
宣判后，朱新建、林海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未同意朱新建、林海明提出的鉴定申请于法无据。1.袁祥夫诉前单方委托的鉴定意见书存在许多不合理之处。朱新建、林海明对鉴定结论所依据的鉴定材料存在怀疑，袁祥夫提供的资料不客观，对误工时间确定明显过长。2.袁祥夫住院期间进行了肾功能常规检查、丙型肝炎抗体测定、乙肝表面抗原测定、肿瘤标志物检测、游离前列腺特异性抗原测定、梅毒螺旋体特异抗体测定等明显与朱新建、林海明的致害行为无关的检查，又开具了振源片、如意珍宝丸等无关药物。故朱新建、林海明提出重新鉴定申请，防止袁祥夫讹诈朱新建、林海明。3.袁祥夫拒不提供检查报告、病历资料的行为应当推定对其不利。袁祥夫后期检查及用药并无必要。二、原审判决对赔偿数额认定有误。1.对护理费、误工费及营养费应当予以重新鉴定；2.袁祥夫主张的残疾辅助器具费，因袁祥夫尚未定残，故无需辅助。退一步讲，即使朱新建、林海明需要支付，那么也无证据证明袁祥夫眼部视力减损与朱新建、林海明的侵权行为存在因果关系。3.袁祥夫提供的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收费票据上虽有“袁祥夫”字样，但不能证明该票据就是袁祥夫就诊所开，无法排除同名同姓情况。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袁祥夫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原审采信袁祥夫单方委托的鉴定意见并无不当。1.法律并不禁止当事人单方委托鉴定，鉴定人员有相应的资质且鉴定程序合法。2.朱新建、林海明对袁祥夫住院期间及出院门诊的必要性提出异议，袁祥夫提供了用药清单、检查报告、病历资料，足以证明袁祥夫的伤情以及医疗的必要性，故朱新建、林海明的该异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原审对赔偿数额认定正确。朱新建、林海明认为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费期限过长以及残疾辅助器具费不应支付没有相应依据。
二审中，朱新建、林海明未提供新的证据。袁祥夫向本院提供照片两张，用以证明袁祥夫遭遇殴打后致眼睛、鼻子受伤严重的事实。经质证，朱新建、林海明对照片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照片只能证明袁祥夫拍照时存在外伤。本院对该照片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二审审理过程中，朱新建、林海明向本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袁祥夫休养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进行评估，对医疗费合理性予以审核，本院予以准许。本院依法委托宁波崇新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出具司法评估意见书一份，评估意见为：建议袁祥夫伤后的休养期限为1.5个月为宜、护理期限为0.5个月（含住院期间）、营养期限为1个月。袁祥夫住院期间所用的苯磺酸左旋氨氯地平片、通窍鼻炎胶囊、注射用环磷腺苷、布地奈德鼻喷雾剂，门诊所用的标准桃金娘油肠溶胶囊、布地奈德鼻喷雾剂、醋酸泼尼松片、鼻渊通窍颗粒、克拉霉素缓释片、乙酰半胱氨酸泡腾片、地塞米松磷酸钠注射液、注射用头孢硫脒、注射用腺苷钴胺与本次外伤无关联性。其余用药及检查系与本次外伤相关用药及检查、住院病人常规检查，认为属医疗费合理范畴。经质证，朱新建、林海明对该司法评估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根据司法评估意见书，应该扣除休养期限0.5个月（计2038.62元）、不合理用药部分的医疗费1316.58元。袁祥夫单方委托产生的鉴定费1200元、CT检查费286元、住宿费158元，应由袁祥夫自行承担。袁祥夫对司法评估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医疗费合理性的评估意见有异议，认为相应用药1316.58元均是合理用药；对休养期限有异议，1.5个月偏短；袁祥夫单方委托产生的鉴定费1200元、CT检查费286元、住宿费158元应由朱新建、林海明承担。本院经审查后采信宁波崇新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评估意见书。
根据宁波崇新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评估意见书，扣除袁祥夫不合理用药部分的医疗费用1316.58元，本院认定袁祥夫的医疗费为13060.18元。关于袁祥夫的休养期限，从袁祥夫自身健康状况、受伤程度，结合宁波崇新司法鉴定所出具的评估意见等因素，本院酌情确定1.5个月，故本院认定袁祥夫的误工费为6115.88元。
经审理，朱新建、林海明对袁祥夫残疾辅助器具费390元、住宿费158元、原审鉴定费1200元、CT检查费286元提出异议。经本院审查，袁祥夫并未提供确凿的证据证明其视力减退与朱新建、林海明的侵权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对残疾辅助器具费390元不予认定；住宿费亦并非袁祥夫因鉴定而必须产生的费用，故不予认定；因宁波崇新司法鉴定所对护理期限、营养期限的鉴定意见与袁祥夫提供的鉴定意见一致，故对原审鉴定费本院酌情认定由袁祥夫负担600元；朱新建、林海明并无证据证明袁祥夫的CT检查并无必要，故对朱新建、林海明的该项异议不予采信。综上，本院认定袁祥夫的各项损失为23522.70元。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同时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朱新建、林海明殴打袁祥夫的事实清楚，且袁祥夫的各项合理损失本院认定为23522.70元，故朱新建、林海明应该承担袁祥夫因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各项损失。鉴于朱新建、林海明在实施侵权行为中对袁祥夫伤害的原因力大小及过错程度不同，故本院确定朱新建应承担40%的赔偿责任、林海明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由朱新建承担9409.08元、林海明承担14113.62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朱新建、林海明有理部分诉请，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4）甬象定民初字第106号民事判决书；
二、朱新建赔偿袁祥夫各项损失9409.0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三、林海明赔偿袁祥夫各项损失14113.6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四、朱新建、林海明对袁祥夫的上述赔偿款互负连带责任；
五、驳回袁祥夫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朱新建、林海明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200元，由袁祥夫负担40元，由朱新建、林海明负担1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朱新建、林海明负担320元，由袁祥夫负担80元；二审鉴定费1680元，由朱新建、林海明与袁祥夫各负担8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阎亚春
审 判 员 陈 艳
审 判 员 刘振宇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日
代书记员 贺佳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