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民商终第003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武汉佛光照明制冷工程有限公司（原武汉佛光照明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关山一路463号。
法定代表人：胡承胜，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刘梅芳，湖北金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章敏，湖北金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武汉地产开发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鼎力大厦。
法定代表人：梁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晋，湖北易斯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易承光，湖北易斯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佛光照明制冷工程有限公司（下称佛光照明）为与被上诉人武汉地产开发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地产集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2）鄂汉阳民三初字第00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上诉人佛光照明的法定代表人胡承胜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梅芳、章敏，被上诉人地产集团的委托代理人刘晋到庭参加了诉讼。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向本院提交请求调解的书面申请，经本院多次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3月，为月湖文化主题公园照明工程，地产集团作为招标人，与招标代理湖北设备工程招标有限公司及武汉市财政局政府采购办公室制定了照明工程灯具采购招标文件（招标编号：HBGC2007-019）。对于灯具采取了两个包段，其中第二包藏地灯01型ART.S.4914，藏地灯02分为两型即S.4826、S5810.19，藏地灯03型等，技术要求为光源品牌和电气品牌均为进口知名品牌。同年4月，佛光照明作为投标者编制投标文件，对其提供的材料设备进行情况说明，其中藏地灯01、02、03型均为意大利SIMES原装进口，向地�集团进行报价，藏地灯01型，单价3016元，藏地灯02型，单价6800元，藏地灯03型，单价3650元。经过招投标阶段后，佛光照明作为灯具采购第二包的供货商中标。2007年5月17日，佛光照明名称变更为武汉佛光照明科技有限公司（2012年6月8日，公司名称又变更为原名称）。2007年7月3日，双方签订一份月湖文化主题公园《照明工程灯具采购第二包供货合同》，合同主要条款约定：佛光照明向地产集团供应藏地灯和其他类型灯具共计3030649元，加上运输费及保险费等73800元，合同金额合计3104449元；其中藏地灯01型，单价2714元，藏地灯02型，单价6120元，藏地灯03型，单价3285元；双方经过商定，同意按照商品名称、规格、数量、价格买卖，列表中灯具数量清单为投标数量清单，实际订货数量及结算数量以业主最终下发的订货单数量为准；若最终需求量与订货数量不一致所导致的损失�由供货商承担；合同签订后3日内提供样品，样品确定后，自业主下发订货单之日起30日内供货。供货商保证，业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使用该合同项下的货物和服务时，免受第三方提出侵犯其专利权、商标权等知识产权的起诉；若因知识产权发生的争议、纠纷，由供货商承担一切责任和后果，业主不承担任何责任；给业主造成经济损失的，供货商应予以赔偿。合同还约定了付款方式及其他内容。同年8月5日，双方又签订一份《灯具购销补充合同》，约定佛光照明向地产集团供应藏地灯02型和其他灯具共计2245984元，加上运输费及保险费等46998元，补充合同金额合计2292982元；其中藏地灯02型S4826（道路嵌灯）299套，单价6120元，品牌为意大利SIMES（合同笔误为SMES）；本补充合同与原合同有不一致之处，一律以本补充合同为准，本补充合同未加约定部分，仍以原合同约定为准�
合同签订后，佛光照明于2007年9月至11月向地产集团供应包括藏地灯在内的各种类型灯具，地产集团自2007年8月7日至2008年1月31日陆续共计向佛光照明支付货款4541709.80元。2008年10月4日，武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接群众举报，反映佛光照明提供的藏地灯并非原装进口产品，该局经过调查核实，认定截止2008年11月，佛光照明向地产集团销售意大利SIMES藏地灯895套，销售金额4882521元，上述藏地灯并非进口产品，是以国产拼装的无3C认证的灯具充当原装意大利SIMES灯具。2009年2月16日，武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武工商处（2009）10号处罚决定书决定：1、责令当事人改正违法行为；2、没收违法所得4752271元（销售金额4882521元-进价成本130250元）；3、罚款人民币3000000元。佛光照明不服该处罚决定，于2009年4月向湖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行政复议，同年6月5日，省工商局以鄂工商复�字（2009）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市工商局的行政处罚决定。同年6月22日，佛光照明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09年7月1日指定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管辖。经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审查，因涉案违法事实涉嫌刑事犯罪，故该院2009年10月19日裁定中止诉讼。2010年4月16日，佛光照明及其法定代表人胡承胜因涉嫌假冒注册商标罪被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同年7月6日，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岸知刑初字第3号刑事判决，认定如下事实：意大利的森玛斯公司（SIMESS.P.A）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注册了SIMES字母加图形组合商标，商标专用权期限自2003年11月28日至2013年11月27日止；佛光照明通过政府采购招标投标方式，与地产集团签订供货合同及补充合同，由佛光照明作为供货商为月湖文化主题公园照明工程提供原装进口SIMES品牌藏地灯；合同�订后，佛光照明的法定代表人胡承胜批准、授意该公司人员以提供灯具模具、委托加工组件、自行组装的方式，生产假冒SIMES品牌藏地灯895套（涉案灯具的销售价值为人民币4882521元），并伪造海关报关单、原产证明和情况说明、进口产品说明书、欧盟商品CE认证标志、商检标识等材料，将上述假冒SIMES藏地灯销售给地产集团。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因此判决佛光照明及其法定代表人胡承胜犯假冒注册商标罪，判处公司罚金人民币2450000元；判处胡承胜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450000元；胡承胜退出违法所得人民币1100000元予以收缴。佛光照明及其法定代表人当庭表示服判，并在规定时间内缴纳了罚金，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0年11月3日，佛光照明撤回对武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行政诉讼，该公司未向武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交纳行政处罚决定书中的违法所得及罚款，武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也未实际执行该款项。
地产集团依据生效的刑事判决书认为佛光照明的行为违反双方合同约定，提供的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品牌标准，应承担违约责任，并于2012年1月1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佛光照明返还895套藏地灯款项2551367.75元，并从2008年2月1日起按同期货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判令佛光照明赔偿其经济损失31695元；判令佛光照明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佛光照明于同年5月13日提起反诉，请求地产集团立即支付货款265314.20元（最终以合法审计结论为准）；判令地产集团立即返还涉及假冒注册商标各型藏地灯共计2163套；判令地产集团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同年12月21日，佛光照明认为司法机关认定假冒注册商标的藏地灯是895套，其余1268套灯具的货款地产集团没有支付，因此变更反诉请求，要求判令地产�团按招标价及合同约定价格支付剩余货款6437100.20元；判令地产集团立即返还涉及假冒注册商标各型藏地灯共计895套；判令地产集团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双方对于实际供货数量存在很大争议。地产集团认为应按其提供的7张送货清单确定供货数量，佛光照明则认为应按其提供的9张送货清单确定供货数量。双方对2007年9月5日以外的6张送货单据无异议，争议发生在2007年9月5日的三张单据上，该三张单据一张为送货清单明细表（清单1），两张为送货清单（清单2、3）。地产集团认为三张清单均是就同一批货物所开具，清单1为清单2、3之和，佛光照明先送的清单2、3，在审核过程中因上面无价格不符合结算要求，监理人员要求其回去重新制作一份送货清单，但因工作疏忽，清单2、3原件没有收回，随后佛光照明又制作了清单1，并标明了货物�格，各方盖章后导致佛光照明又持有一张送货清单原件；佛光照明则予以否认，认为清单1、2、3均是独立的送货清单，不存在重复计算。佛光照明向原审法院申请对其送货的数量及价值等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湖北中砺大公会计师事务有限责任公司进行了鉴定，并于2012年11月6日出具司法鉴定报告。司法鉴定报告中确认佛光照明提供的9张送货清单中藏地灯数量为2163套，金额11448347元；其他类型灯具金额共计4412984元；地产集团提供的7张送货清单中藏地灯数量为1294套，金额为6983801元，其他类型灯具金额共计2897021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当事人经过招投标所签订的《照明工程灯具采购供货合同》及《灯具购销补充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地产集团应依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佛光照明应按照合同约定标准提供�格的产品。佛光照明作为供货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犯假冒注册商标罪，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并进行了刑事处罚。该事实不容否认，并成为原审法院认定佛光照明违约的重要证据。佛光照明的供货数量如何认定、藏地灯品牌的约定如何认定、不合格藏地灯的数量如何认定及货物价款如何计算是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
（一）关于佛光照明供货数量如何认定的问题。
佛光照明主张向地产集团提供藏地灯共计2163套（包括涉及假冒注册商标的藏地灯895套）。根据司法鉴定报告，确认佛光照明向地产集团提供的藏地灯数量为2163套，而地产集团提供的送货清单中藏地灯数量为1294套，地产集团与佛光照明提供的送货清单中藏地灯的数量均比双方合同约定的数量767套要多。而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佛光照明向地产集团所供应的藏地灯数量共计895套，�涉案灯具中包含已安装及仓库存放的所有藏地灯共计895套，佛光照明的法定代表人胡承胜在案发后的询问笔录中也认可该公司向地产集团销售所有藏地灯为895套，其中安装到现场的藏地灯为646套。根据原审法院调取的相关材料，刑事判决中涉案的送货清单只有6张，其中藏地灯的数量为895套，而本案中地产集团提供的送货清单为7张，藏地灯的数量为1294套，佛光照明提供的送货清单为9张，藏地灯的数量为2163套，均比刑事判决书中所认定的数量要多。在本案中佛光照明提供的9张送货清单原件，该清单上有建设单位、施工单位、监理部门及送货单位四方签字盖章，该证据真实、合法、有效，地产集团提供的证人证言及相关理由均不足以推翻该证据，且根据证据规则，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但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因此刑事判决所认定的藏地灯895套，不能成为不认定佛光照明提供的送货清单原件证明力的依据。故应当以该9张送货清单为依据，确认佛光照明的供货数量，其中藏地灯数量是2163套。
（二）关于藏地灯品牌的约定如何认定的问题。
佛光照明认为双方在合同中没有约定品牌，只在补充合同中约定的SIMES藏地灯02型有299套，刑事判决书认定的数量与实际合同不相符。根据查明的事实，地产集团在招标文件中已经要求藏地灯为进口知名品牌，佛光照明在投标文件上就藏地灯品牌做出了承诺—意大利原装进口SIMES藏地灯。佛光照明在投标时，向地产集团进行报价，藏地灯01型，单价3016元，藏地灯02型，单价6800元，藏地灯03型，单价3650元，藏地灯04型，单价2200元，除04型藏地灯是广州佛山集光出厂外（而04型藏地灯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佛光照明并未供货），其余01、02、03型均是原装进口意大利SIMES藏地灯。双方在签订正式供货合同中没有就品牌另行约定，且双方在签订供货合同时确认，藏地灯01型，单价2714元，藏地灯02型，单价6120元，藏地灯03型，单价3285元，藏地灯04型，单价1980元，均与佛光照明在投标时的报价较为接近。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招投标文件中对品牌的实质性要求应当属于合同条款中的一部分，合同条款中并未对灯具的品牌进行改变，佛光照明做出的投标承诺，是向地产集团明确提出供应原装进口SIMES藏地灯（01、02、03型），该承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根据《灯具购销补充合同》的约定：藏地灯02型，规格S4826，数量299套，单价6120元，品牌意大利SIMES。双方在补充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藏地灯的品牌，而供货合同中藏地灯02型，单价约定的同样是6120元，与补充合同内容相互印证。佛光照明提供的送货清单上载明藏地灯的型号、规格、单价，其内容与合同约定也是一致的，2163套藏地灯无一例外。结合刑事判决所认定的佛光照明应提供原装进口SIMES品牌藏地灯，而生产假冒该品牌藏地灯，并伪造相关证明文件的事实，由此，可以推定佛光照明向地产集团提供全部藏地灯（01、02、03型）都应当约定为原装进口SIMES品牌。
（三）关于不合格藏地灯的数量认定及价款如何计算的问题。
如前所述，佛光照明提供给地产集团的藏地灯共2163套，均应当按照双方约定提供意大利原装进口SIMES品牌。原审法院要求佛光照明提供其藏地灯的生产、进货渠道或者零件的来源，便于对其提供的藏地灯价值进行核实和审定，但佛光照明明确表示不能提供；刑事判决认定，该公司人员以提供灯具模具、委托加工组件、自行组装的方式，生产假冒SIMES品牌藏地灯，并伪造海关报关单、原产证明和情况说明、进口产品说明书、欧盟商品CE认证标志、商检标识等材料，将该批藏地灯销售给地产集团，因此，该批藏地灯没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标明的产品名称、生产厂名和厂址都是虚假的、伪造的；同时因佛光照明不能提供所有藏地灯的进货、出厂、价格等证据材料，故无法证明其提供的产品系合格产品，也无法根据其产品确认其市场价值。另外，佛光照明在其反诉状上明确表述其提供给地产集团涉及假冒注册商标的藏地灯共计2163套。综上所述，佛光照明向地产集团提供的藏地灯2163套均系不合格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因此该批藏地灯地产集团不应当支付货款。
�于佛光照明提供的送货清单及司法鉴定报告中还有除藏地灯之外的其他灯具，对于其他灯具的数量及价格应当依照送货清单、合同约定及司法鉴定报告的内容予以认定，金额共计4412984元，而佛光照明确认地产集团已支付货款4541709.80元，故佛光照明应向地产集团返还货款128725.80元。因此，佛光照明要求地产集团支付货款6437100元的反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的规定：伪造产品产地的，或者冒用他人厂名、厂址的，伪造或者冒用认证标志等质量标志的，责令改正，没收违法生产、销售的产品，并处违法生产销售产品货值金额等值以下的罚款。故佛光照明要求返还该批藏地灯的反诉请求，亦不予支持。关于本诉中地产集团要求佛光照明赔偿损失的请求，因地产集团未能提供其损失形成的直接证据，只是地产集团主观上的预估和推算，故原审法院对该项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九条、第七十一条、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佛光照明返还地产集团货款人民币128725.8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佛光照明支付地产集团资金占用利息：以128725.80元为标的，从2008年2月1日起至货款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种类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地产集团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佛光照明的反诉请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受理费27465元、公告费300元（地产集团已预交），由地产集团负担22665元，佛光照明负担5100元；反诉费31140元、鉴定费8000元（佛光照明已预交），由佛光照明负担35140元，地产集团负担4000元。双方抵扣后，佛光照明还应付给地产集团1100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佛光照明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事实与理由：1、关于证据材料遗漏的问题。原审中，佛光照明提交了部分证据在判决书中未见列举：如，关于《照明灯具规格说明》二份，证明嵌墙灯有方形和圆形之分，用于反驳地产集团进行简单的数量相加；再如，《原厂进口灯具图片规格与现场需要灯具图片规格对照表》二份�用于证明意大利原厂进口的灯具规格与现场需要灯具的规格是不相符，说明招标或投标文件与合同约定存在差异。2、关于藏地灯品牌的约定问题。（1）根据双方二份合同约定，要求供应意大利品牌灯具的数量只有299套。原审判决却抛开合同，按招投标文件进行推断，认为都应当约定为意大利品牌。（2）原审判决书引用我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认为不应再行订立改变实质性内容的协议。但却忽视了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三十日内应该订立书面合同的规定。本案中，佛光照明于5月初中标，双方7月签订合同，其时间间隔远远超过法律规定的三十日。更何况，违反招标投标法，系违反管理性强制性规范，而不是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范。3、关于藏地灯具的实际供货品牌问题。原审判决认定实际供货的藏地灯具总数量，佛光照明没有异议。但对实际供货的品牌，认定错误。（1）既然双方合同要求供应意大利品牌的数量只有299套，其余数额的品牌未作约定，那么，佛光照明供应任何一种品牌的灯具，均是符合双方合同要求的。（2）2007年9月5日“送货清单明细表”上明确记载“资料齐全”，说明合同要求的资料，包括实际供货品牌资料已经提交完成。（3）刑事案件中，对2163套灯具情况都进行过调查，但并未发现其中的1268套灯具涉嫌违法。故本案中，不应以895套灯具的调查结论来推断该1268套灯具的实际情况。（4）佛光照明反诉状中的表述不是自认该1268套灯具系假冒注册商标。首先，反诉状在表述时，分别使用了“涉及”和“涉案”两个不同的词语。其次，即便个别词语带来误会，但事实却是客观存在不容改变的。本案中，涉及刑事案件的2163套中，只有895套涉案，这是改变不了的客观事实。4、关于l268套藏地灯具的结算问�。原审判决先推断该1268套灯具为不符合合同约定，后推定为“不合格产品”，进而认为不应当支付货款显属不当。（1）该l268套藏地灯具已经验收合格。地产集团于2007年9月5日已经完成验收汇总，2012年l月27日才因本诉的案由而起诉，直至2012年12月审计鉴定报告出来后才因反诉的案由才主张灯具“不合格”，早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两年除斥期限。（2）该1268套藏地灯均系合格产品，由地产集团占有了六年多时间，既不支付货款，也不返还灯具，明显违背了公平原则。（3）原审判决对该l268套藏地灯的处理与刑事判决相抵触。刑事判决书认定的涉案灯具只有895套，其余l268套藏地灯并未被任何有权机关作出涉嫌假冒注册商标或不合格的认定。5、关于涉案的895套藏地灯具的返还问题。（1）没有任何有权机关对涉案的895套灯具作出没收的处罚。现在佛光照明要求返还该895�灯具，是合法而正当的。（2）不返还895套藏地灯也明显违背了公平原则。（3）地产集团已经间接地认可了返还该895套藏地灯。地产集团本诉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1695元”。庭审中，其具体明细为：购买样品费l5026元和拆除灯具人工费l6669元。既然地产集团自己都承认并要求赔偿拆除灯具人工费，那么就已经间接地认可了返还灯具。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进行错误的事实推断，忽视业已存在的关键证据，适用法律错误。佛光照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四项，改判支持佛光照明原审反诉请求。即由地产集团按合同约定的价款支付1268套藏地灯货款6437100.20元，并返还895套藏地灯。
被上诉人地产集团答辩认为：1、本案有充足证据证明佛光照明供应的藏地灯品牌应为意大利SIMES品牌，原审对此作出的认定准确。（1）供货合同系经招、投标程序而订立，在招标文件和佛光照明投标文件中均约定藏地灯为意大利SIMES品牌。（2）我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各方按照招标文件和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证明双方应当遵守招投标文件的规定，它是当事人订立相关合同的前提和依据。即使双方未能在三十日内订立书面合同，但并不能证明，也不能否定双方不是按照招、投标文件的内容来订立的合同，亦不能否认双方约定的藏地灯不是意大利SIMES品牌。（3）在本案民事诉讼发生之前，佛光照明因涉嫌假冒注册商标，武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曾对此进行调查和作出处罚，佛光照明亦与武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发生了行政诉讼。佛光照明确认供货合同约定的藏地灯品牌为意大利SIMES。（4）如果供货合同约定的不是意大利SIMES品牌，那《刑事判决书》中所认�的佛光照明假冒注册商标行为就存在问题。（5）佛光照明没有相反证据足以证实供货合同约定的是其他品牌藏地灯。2、对佛光照明提出的关于1268套藏地灯的上诉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地产集团认为2007年9月5日的清单2、清单3并没有发生实际送货行为。主要理由是：佛光照明提交的2007年9月5日的清单2、清单3，系当时项目的总包单位的工作失误所导致原件遗留在佛光照明处。该清单2、清单3上没有货物的单价，工程监理审核时，要求佛光照明更正的意见后将已盖章的原件交给了佛光照明，并让佛光照明重新制作。佛光照明重新制作了新的单据后，该清单2、清单3原件没有收回，导致佛光照明除持有清单1原件外还同时持有清单2、清单3原件。（2）从另一个方面来论证。按照佛光照明观点，其存在超出合同约定超额供货情形。地产集团认为，假设有超额供货，对�出的l268套藏地灯也应是按照约定的品牌供货，既然对895套藏地灯是要求意大利SIMES品牌，那么其余的藏地灯也应是该品牌，双方并无其他品牌的约定。再者，佛光照明在反诉状中自认2163套藏地灯均系假冒注册商标，而在相关的案件中，佛光照明涉及假冒注册商标的行为目前只有假冒意大利SIMES品牌这一个。佛光照明在上诉状中对“涉及”和“涉案”两个词语含义的所谓区分，均不影响其自认藏地灯系假冒注册商标这一客观事实。3、佛光照明要求对藏地灯进行货款结算及返还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产品质量法的相关规定，对佛光照明供应给地产集团的假冒注册商标的藏地灯应界定为不合法产品，地产集团不应支付货款。同样，对于佛光照明反诉要求返还895套藏地灯的请求，则明显违反了上述相关法律规定，该项请求不应支持。关于佛光照明所提出的质�检验期间的问题。2008年10月，武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就佛光照明涉嫌假冒注册商标事宜进行调查，随之有行政处罚、佛光照明对武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起的行政诉讼、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的刑事判决。地产集团一直都在等待最终的司法认定。在刑事判决出具后，地产集团及时向原审法院提起了诉讼，主张了权利。综上所述，佛光照明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本案合同标的包括藏地灯和其他类型灯具两个部分。双方当事人所签合同及补充合同约定的总标的为5397431元，原审法院经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意见为实际供货价值15861331元。除藏地灯外，其他类型灯具金额共计4412984元，地产集团已付款4541709.80元。
本院认为：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并围绕上诉人佛光照明的上诉请求范围，归纳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关于佛光照明实际供货数量如何认定的问题；关于佛光照明所供藏地灯品牌如何认定的问题；关于佛光照明上诉请求地产集团返还895套藏地灯以及涉案1268套藏地灯按合同约定的价款支付的主张是否受法律保护的问题。对此，本院具体评判如下：
（一）关于佛光照明实际供货数量如何认定的问题
佛光照明在原审审理中提供了9张原始送货单，其中藏地灯2163套，按招标价及合同约定价为11448347元；地产集团主张7张送货单，其中藏地灯1294套，按招标价及合同约定价为6983801元。地产集团认为，2007年9月5日的三张单据中的清单2、3系对清单1的重复计算。清单2、清单3系当时项目总包单位的工作失误所导致原件遗留在佛光照明处。该清单2、清单3上没有货物的单价，工程监理审核时，要求佛光照明更�意见后将已盖章的原件交给了佛光照明，并让佛光照明重新制作。佛光照明重新制作了新的单据后，该清单2、清单3原件没有收回，导致佛光照明除持有清单1原件后，还同时持有清单2、清单3原件。原审法院对上述9张供货清单的真实性予以了认定，地产集团虽对此存在异议，但认为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所以未提出上诉。
本院认为，佛光照明在本案中提供的9张送货清单的原件，该清单上有双方当事人以及施工单位和监理部门等四方签字盖章确认，并经原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予以了确认。而地产集团虽对佛光照明提供的上述证据提出了异议，并提供了相关证人证言予以反驳，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证据，但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的规定，地产集团所提供的证据及反驳意见，均不足以推翻佛光照明提供的上述证据。所以，佛光照明提供的上述清单，从证据形式、来源及其内容等方面，均符合有效证据的法律特征，其证据效力明显大于地产集团提供的证据。故原审法院以佛光照明提供的9张送货清单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并认定实际供藏地灯2163套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关于藏地灯品牌如何认定的问题
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涉案工程项目系政府经过招、投标程序而设立，在地产集团招标文件中要求藏地灯为进口知名品牌，佛光照明在投标文件中就藏地灯品牌承诺为意大利原装进口SIMES藏地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招标人和中标�应当按照招标文件和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上述法律规定应当属于强制性效力规范。而本案所涉招投标文件中对藏地灯品牌的要求，应当属于双方合同中的实质性条款。虽然，双方在签订正式供货合同中没有就藏地灯品牌进行另行约定，而只在补充合同中约定了意大利SIMES牌藏地灯299套。但是，对于超出补充合同约定的藏地灯供货数量，佛光照明未提供证据证实双方还存在有其他品牌的约定。所以，双方当事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的藏地灯实际供货数量，均应由佛光照明按招标文件及其承诺提供意大利SIMES品牌藏地灯。
（三）关于佛光照明请求地产集团返还895套藏地灯以及涉案1268套藏地灯按合同约定的价款支付的主张是否受法律保护的问题
由于佛光照明因涉嫌假冒注册商标，被工商行政部门作出了行政处罚；此后，佛光照明及其法定代表人胡承胜因涉嫌假冒注册商标罪，被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以（2010）岸知刑初字第3号刑事判决作出了有罪认定。而佛光照明及其法定代表人在行政处罚、行政诉讼以及刑事处罚过程中，均确认其所提供给地产集团的藏地灯为意大利SIMES品牌。虽然，上述行政和刑事处罚中，只认定了895套藏地灯为假冒商标，但是，在本案诉讼中，佛光照明在原审反诉状中自认涉及假冒注册商标各型藏地灯共计2163套。而且，佛光照明对所提供的2163套藏地灯，不能提供海关报关单、原产证明和情况说明、进口产品说明书、欧盟商品CE认证标志、商检标识以及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等证据。其标明的产品名称、生产厂名和厂址都是虚假、伪造的；同时，因佛光照明不能提供全部藏地灯的进货、出厂、价格等证据材料，故无法证明其提供的产品系合法产品，也�法根据其产品确认其市场价值。故佛光照明提供的2163套藏地灯，均不属于双方约定的意大利SIMES品牌。所以，佛光照明假冒商标、伪造相关文件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的相关规定，不受法律保护。佛光照明要求地产集团返还895套藏地灯、涉案1268套藏地灯应按合同约定的价款由地产集团支付的主张，因事实依据不足，且与法律规定相悖，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佛光照明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140元，由上诉人武汉佛光照明制冷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敬华
审判员 赵 文 莉
审判员 王 伟
二〇一四年九月九日
书记员 李 雯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