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桥西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703刑初29号
公诉机关张家口市桥西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孟某某，男，1986年4月9日出生于张家口市,蒙古族，小学文化，无业，住张家口市桥西区，户籍地张家口市桥西区。2017年8月13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张家口市公安局桥西分局指定居所监视居住，2018年1月22日被张家口市桥西区检察院监视居住，2018年2月26日被本院监视居住。
法定代理人闪某，系被告人母亲。
辩护人马洪斌，河北扬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张家口市桥西区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2月9日以张西检刑诉(2018)1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孟某某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张家口市桥西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某、张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孟某某、法定代理人闪某及辩护人马洪斌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张家口市桥西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8月12日下午，被告人孟某某与其兄孟某1因家庭原因通过电话短信沟通时发生矛盾，被告人孟某某于当日晚上21时许，携带匕首进入（张家口市桥西区某家属楼2号楼3单元其兄孟某1的卧室，用匕首向受害人孟某1捅刺，致受害人孟某1多处捅刺伤，大量失血，生命垂危，后经其母亲闪某报警后送医院进行抢救脱离危险。受害人孟某1伤情后经鉴定为重伤二级。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对指控的犯罪事实予以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孟某某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
被告人孟某某对指控的犯罪事实当庭认罪，其辩称：我从小就有病，当时是在发病状态下发生的，请法院从轻处罚。
辩护人马洪斌的辩护意见：1、被告人为精神分裂症患者，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同时也具有犯罪未遂这两个法定的从轻、减轻情节。2、被告人的行为已取得了被害人的书面谅解，且被告人与被害人系一奶同胞，是家庭纠纷而引起的刑事案件，被告人主观恶性不深，社会危害性不大，请求法庭对被告人从宽处理。3、被告人有自首情节。依照法律规定：“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抗拒行为，供认犯罪事实的，应当视为自动投案”。被告人明知其母亲报警的情况下，一直在案发现场等待，对其应认定自首。
经审理查明：2017年8月12日下午，被告人孟某某与其兄孟某1因家庭事务在打电话、发短信沟通时发生矛盾。当日晚上21时许，被告人孟某某进入（张家口市桥西区某家属楼2号楼3单元）其兄孟某1的卧室，用事先准备好的匕首向被害人孟某1头面部、身体捅刺十多刀，致孟某1身体多处受伤，大量失血而休克。后经其母亲闪某报警，孟某1被送医院进行抢救脱离危险。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孟某1伤情构成重伤二级。经精神疾病司法鉴定，被告人孟某某案发时患精神分裂症（不完全性缓解），限制刑事责任能力。案发后，被告人赔偿了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并取得了被害人的谅解。
上述事实有以下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１、被害人孟某1陈述：2017年8月12日晚上，其黑灯躺在家里的床上睡觉，他弟弟孟某某进了家后，径直走进他的卧室一边乱喊，一边用刀砍他，具体喊着什么不知道，反正上来就砍他。孟某某把他砍倒后，就在地上骂他，后来他有点迷迷糊糊，感觉警察来了。孟某某砍他时他反抗了，只是用胳膊去挡刀。孟某某去之前他母亲也在家，孟某某砍他的时候不知道他母亲在不在。其平时和弟弟关系不好、很僵，两个人平时不说话。事发当天他与弟弟通过电话、发过短信，他弟弟在短信里大概就是说嫌他欺负他妈，说他们家里过的不好都是因为他，要弄死他之类的话。他跟母亲关系一般，不像家人那样的亲密，但是没有什么矛盾。
２、证人闪某证实：她是孟某某、孟某1的母亲，平时她和大儿子孟某1在一起住。大儿子是精神二级残疾人，老是找她的事，并对她打骂，他们平时住在一起也不说话，就怕他找事。最近因为他们住的房子要拆迁，得出去租房，她不想跟大儿子一起住了，事发当天早上她和大儿子说各住各的，大儿子不乐意，又开始骂她，后来她就出去找房子了。在外面找了一上午，到中午她有点不敢回家，怕回家大儿子对她打骂，心里怕出点事，在回家前给在碧秀园住的二儿子打电话说了要和大儿子分开住的事，也等于给二儿子打个招呼，万一回家有什么事二儿子能知道。她中午回去后大儿子也没和她闹，她一直在她的屋里待着，也没敢动。大约下午4时许，二儿子打过来电话问大儿子跟她闹了没有，她当时在自己屋里也没敢说话，怕大儿子听到又闹，就把电话挂了，后给二儿子发了一个短信说：没有。刚发完短信，她就听到二儿子给大儿子打过电话来，两个人在电话里就骂了起来，后来又在短信里互相骂，大儿子一直在屋里气冲冲的一边转悠一边骂。大约晚上9点多的时候，大儿子不怎么骂了，她想着再熬一会儿睡了就没事了，今天就过去了。没想到二儿子突然用钥匙开开门进来就直接冲进了大儿子的屋子，因为她听见他们在电话里就说要拼命，她就赶紧跑下楼去报警了。报完警之后她也没回屋，因为两个人肯定动刀子了，后来120来了之后把大儿子拉到医院了。两个儿子都有精神方面的病，都在沙岭子精神病医院治疗过。两个儿子平时不来往，他们之间跟仇人一样。她跟大儿子住，二儿子自己住，她偶尔拿点东西去看看二儿子，她跟二儿子关系还行，基本没有什么冲突。
３、证人崔某证实：她在张家口市平门社区主要负责低保工作，孟某某有时候来社区盖低保的戳。因孟某某有精神病史，是精神类残疾人，取得低保资格。孟某某每次来盖完戳就走，跟正常人一样，看不出他有精神病，但是他话不多。
4、被告人孟某某供述：事发当天中午其母亲给他打电话，大概意思就是告诉他：打算让他、他母亲、他哥哥三个人分开住，各自过各自的生活。在下午4、5点的时候他怕他哥和母亲闹，他给母亲打电话问问情况，母亲和他通电话的时候他哥哥就在母亲身边骂母亲，还隔着电话骂他。他挂了电话后在家待着，期间给他哥发短信警告他让他别再欺负妈，如果再欺负，他就弄死他哥。还说这些年他哥如何如何不好，妈多活几年，他也能多活几年等等。因为他哥经常殴打并且言语恐吓他母亲，从小欺负他，他一直忍受着，但今天他实在忍不住了，怕他再欺负他母亲，在家的时候就想捅死他哥，所以他就带着刀，去了母亲家。晚上8点多，他从碧秀园小区家里出来，骑摩托车到他妈家，用钥匙打开门进了家，进家后他就冲进右手边他哥平时睡觉的大屋子。当时他哥在床上躺着，他进屋后他哥坐了起来。他冲到床前上了床后就直接拿刀捅了他哥。在捅完之后，他用右脚踢了他哥头部几脚。他看到他哥身上流了挺多血，很害怕就停手了。停手后他把大屋的灯打开，把刀放在洗衣机上，就在大屋里走来走去，边走边跟他哥说他之所以这样都是他哥害的，他哥一直叫妈，还和他说没心害他，就这样一直到警察来了。他当时大脑一片空白，不受控制了，就想着拿刀捅他哥，捅了几刀记不清了，他哥就是用手反抗来着。当时屋里没开灯，具体捅在什么地方他也不清楚，后来开灯后看见他哥脸上有伤。因为他听见他妈妈在楼下打电话了，肯定是报警或是打120了，所以他就没必要再报警或打120了，就在屋里待着等到警察来了。捅他哥的刀是几个月前在网上买的，刀是单刃的，加上刀把长约15公分，刀身约10公分。他和哥哥关系不好，哥哥总欺负他，前几年还打过一次架，哥哥对他母亲不好，他们即使见面了也不说话，他一直想着教训他。他进屋的时候看见他妈在屋里，捅完他哥的时候他妈是不在屋里的。
5、张家口市公安局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证实：伤者孟某1面部、右胸部、左前臂、右手、右下肢裂创均为锐性伤。其左前臂裂创致左侧尺、桡动脉断裂，伤后已达到中度休克状态，损伤程度构成重伤二级。
6、张家口市公安局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现场卧室床上的血迹、卧室西南角墙上的血迹、卧室洗衣机上刀上的血迹、孟某某脸上的血迹、孟某某腿上的血迹检出的STR分型与孟某1的STR分型一致，似然比为1.77×1021。
7、河北省保定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书证实：被告人孟某某作案虽有现实动机，但孟某某系精神分裂症患者，案发时未完全缓解，受其精神症状影响，认知功能明显受损，对该作案行为的实质性辨认和控制能力削弱，评定其限制刑事责任能力。鉴定意见：1、诊断为:案发时为精神分裂症（不完全性缓解）。2、案发时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8、张家口市公安局大境门派出所出警经过、抓获经过证实：2017年8月12日21时44分，我单位民警接到指挥中心命令，有人报警称张家口市桥西区某家属楼2号楼3单元内兄弟俩打架，要求迅速赶往现场。民警到达现场后，发现房屋门反锁，敲门后屋内一名男子（孟某某）将门打开，进屋后发现该男子浑身血迹，表情镇定，有重大作案嫌疑。该单元房南侧卧室床上趴着一男子，面部、身体多处受伤，大量出血，受伤人意识全无。民警第一时间控制了开门男子，将其抓获，联系120将伤者送往第一医院抢救。
9、张家口市公安局110接处警综合单、报警案件登记表证实：2017年8月12日21时44分，闪某报警称张家口市桥西区某家属楼2号楼3单元家中有人持刀打架，接报后通知大境门派出所和120到现场。
10、作案工具匕首及照片；手机短信通话记录；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照片；提取笔录；指认笔录、照片；张家口市第一医院诊断证明及病历；谅解书；户籍证明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被告人孟某某以非法剥夺他人生命为目的，对被害人头面部及身体连捅十多刀，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已着手实施犯罪，由于其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属犯罪未遂，依法可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故意杀人罪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案发后被告人明知他人报案，一直未离开作案现场，案发后自愿认罪，因此，其行为符合“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抗拒行为，供认犯罪事实的，应当视为自动投案”的法律规定，应认定为自首。被害人之前对被告人及其母亲有打骂行为，导致被告人对被害人有怨恨，加之被告人有精神方面的疾病，案发当天情绪失控，才导致本案发生。考虑到被告人与被害人又是兄弟关系，案发后被告人取得了被害人的谅解，综合以上情节，应对被告人减轻处罚。因此，被告人的辨称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与事实相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二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孟某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
二、作案工具匕首一把依法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王翠芳
审判员 梅 英
审判员 兰池英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刘雅琼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十八条第三款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第二十三条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犯罪分子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的，是犯罪未遂。
对于未遂犯，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
一、关于“自动投案”的具体认定
犯罪嫌疑人具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也应当视为自动投案：（1）犯罪后主动报案，虽未表明自己是作案人，但没有逃离现场，在司法机关询问时交代自己罪行的；（2）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拒捕行为，供认犯罪事实的；（3）在司法机关未确定犯罪嫌疑人，尚在一般性排查询问时主动交代自己罪行的；（4）因特定违法行为被采取劳动教养、行政拘留、司法拘留、强制隔离戒毒等行政、司法强制措施期间，主动向执行机关交代尚未被掌握的犯罪行为的；（5）其他符合立法本意，应当视为自动投案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