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终字第49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程国兴，男，1946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代理人卢伯尧，福建康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闽侯县人民政府甘蔗街道办事处，住所地福建省闽侯县。
法定代表人陈炳忠，主任。
委托代理人宋建善、王丽娟，福建力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建省永泰县闽峰房地产拆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永泰县。
法定代表人陈子成，董事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程景锋，男，1971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上诉人程国兴因与闽侯县人民政府甘蔗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甘蔗街道办事处）、福建省永泰县闽峰房地产拆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峰拆迁公司）、程景锋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闽侯县人民法院（2013）侯民初字第2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书面审理。上诉人程国兴及其委托代理人卢伯尧，被上诉人甘蔗街道办事处的委托代理人宋建善，被上诉人程景锋到庭参加调查。被上诉人闽峰拆迁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程国兴请求：1、确认被告甘蔗街道办事处、闽峰拆迁公司与程景锋签订的关于闽侯县甘蔗镇十字村环城路149号房屋［产权证号：侯房契证（S）第XXXX号］的《闽侯县旧城改造项目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无效；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原告程国兴与被告程景锋系父子关系。原告程国兴与林月英于1969年结婚，生育一女程丽玉、一子程景锋，林月英于1991-1992年间去世。原告程国兴与林秀琴结婚。1992年12月19日，闽侯县房地产管理所向原告程国兴颁发侯房契证（S）字第XXXX号房屋所有权证，对86年批受自建的闽侯县甘蔗十字村环城路149号混合结构二层四扇三间排左边二直及左边房建筑面积合计239.5平方米确权给原告程国兴。以后，在该二层房屋之上加建一层。上述房屋所有权于2000年合计登记在被告程景锋名下，产权证号：侯房权证H字第XXXX8**号。2010年10月20日，原告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闽侯县建设局颁发给程景锋的侯房证（H）字第XXXX809号《房屋所有权证》。2010年10月27日，甲方（拆迁人）被告甘蔗街道办事处、乙方（被拆迁人）被告程景锋、丙方（拆迁实施单位）被告闽峰拆迁公司签订《闽侯县旧城改造项目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被告程景锋被拆迁房屋坐落于闽侯县甘蔗街道十字村环城路149号，被告程景锋被拆迁房屋总建筑面积522.71平方米，包括登记在被告程景锋名下侯房权证（H）字第XXXX8**号房屋所有权证项下砖混1.2.3层产权313.17平方米、砖混1.2.3层超证84.74平方米、砖混4层超证8.04平方米，登记在被告程景锋名下S字第XX54号房屋所有权证项下木构98.04平方米，简易18.72平方米。旧房补偿金额计311540元。临时安置补助费每月2195.2元，先发放一年临时安置补助费26342元。甘蔗街道办事处在甘州路南侧安置被告程景锋住宅5套（135、90、60平方米各一套，105平方米两套），安置总建筑面积495平方米；安置房计价326374元。2010年11月2日，程国兴以已与程景锋自行协商清楚为由撤回行政诉讼。2010年12月21日，原告再次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闽侯县建设局颁发给程景锋的侯房权证（H）字第XXXX8**号《房屋所有权证》。2011年3月1日，甲方程国兴与乙方程景锋签订了《调解协议书》，约定乙方同意将原甘蔗街道十字村环城路149号房屋拆迁安置的90㎡户型住宅一套变更为甲方所有、105㎡户型以上住宅一套变更为其姐程丽玉所有，双方于2011年3月10日前共同到拆迁人处办理变更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手续，乙方按月支付甲方生活费500元，原房屋的全部过渡费归乙方所有。程国兴及其妻林秀琴，程景锋及其妻洪紫玉，程丽玉均在该协议书上签名。2011年3月16日，程国兴以与程景锋达成和解协议为由于撤回行政诉讼。2011年7月26日，原告再次以相同事实和理由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2012年8月22日，闽侯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作出侯房权（2012）1号《关于注销侯房权证H字第XXXX8**号房屋登记的决定》。程景锋不服该决定，于2013年2月25日提起行政诉讼。2013年5月22日，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程景锋的诉讼请求。程景锋上诉至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中院于2013年7月19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3年9月3日，原告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被告甘蔗街道办事处、闽峰拆迁公司与程景锋签订的关于闽侯县甘蔗镇十字村环城路149号房屋［产权证号：侯房契证（S）字第XXXX号］的《闽侯县旧城改造项目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无效。现闽侯县甘蔗街道十字村环城路149号房屋已被拆除，安置房尚未选房。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甘蔗街道办事处、闽峰拆迁公司、程景锋就坐落于闽侯县甘蔗街道十字村环城路149号房屋签订的《闽侯县旧城改造项目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包括侯房权证（H）字第XXXX8**号、房屋所有权证S字第XX54号两处房产。程景锋是房屋所有权证S字第XX54记载的房屋所有权人，三被告就房屋所有权证S字第XX**号房产签订的《闽侯县旧城改造项目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部分，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三被告就侯房权证（H）字第XXXX8**号房产签订的《闽侯县旧城改造项目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部分，在签订该协议当时，被告程景锋所持有的侯房权证（H）字第XXXX8**号《房屋所有权证》为有效，拆迁协议涉及的房屋随即被拆除，虽然以后侯房权证（H）字第XXXX8**号《房屋所有权证》被注销，原侯房契证（S）字第XXXX号房屋所有权证项下的房屋所有权人又恢复为程国兴，又因该房产建于程国兴与林月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林月英为共有人，林月英于1991-1992年间去世，其子程景锋、其女程丽玉与程国兴作为法定继承人，依法享有财产继承权，现遗产尚未分割，故程国兴、程景锋、程丽玉为该房产共有人，但甲方林秀琴、程国兴、乙方程景锋、程丽玉、洪紫玉已在（2011）侯行初字第1号行政诉讼中的2011年3月1日签订了《调解协议书》，对闽侯县甘蔗街道十字村环城路149号房屋拆迁安置权利作了明确分配，该《调解协议书》经（2011）侯行初字第1号行政裁定确认，并且在本案庭审过程中，原告表示认可财产的拆迁安置，对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方式方法、内容没有异议，只是其中的财产权利应当由原告享有，原告愿意根据该拆迁协议取得拆迁安置财产权利。综上，可视为原告程国兴对程景锋与被告甘蔗街道办事处及闽峰拆迁公司签订拆迁协议行为的追认。同时应认定原告程国兴与被告程景锋以《调解协议书》对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进行了变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的规定，三被告就共有房产签订的《闽侯县旧城改造项目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合法有效。但该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已为《调解协议书》所变更。故，原告请求确认被告甘蔗街道办事处、闽峰拆迁公司与程景锋签订的关于闽侯县甘蔗镇十字村环城路149号房屋［产权证号：侯房契证（S）第XXXX号］的《闽侯县旧城改造项目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无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针对原告在《闽侯县旧城改造项目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及《调解协议书》中享有的权利，原告可另案请求确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程国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程国兴负担。
上诉人程国兴上诉称：一、一审已经认定侯房契证（S）字第XXXX号房屋所有权证项下的房屋所有权人恢复为上诉人程国兴，上诉人成为合法的被拆迁人，被上诉人程景锋不是房屋产权人，无权就讼争房屋参与拆迁安置。作为拆迁人、拆迁实施单位应当与上诉人签订拆迁安置协议。所以，三被上诉人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书应确认为无效。二、一审认为“上诉人认可原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方式方法内容、并愿意接受该拆迁协议取得的拆迁安置财产权利，视为对被上诉人程景锋与拆迁人、拆迁实施单位签订拆迁协议行为的追认”，属于认定错误。首先，本案中，上诉人没有授权委托程景锋作为代理人参与拆迁安置，程景锋也没有以上诉人的代理人名义参与签订拆迁协议。其次，如构成代理行为，程景锋代理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被代理人程国兴享有或承担，即程景锋签订拆迁协议取得拆迁财产权利应归属被代理人程国兴所有。三、一审认定“无处分权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该合同有效”适用法律不当。《合同法》第51条规定“合同有效”的前提是：上诉人作为权利人应成为该合同的主体，并由上诉人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在本案中，诉争的《拆迁安置协议书》的合同主体仍然是无处分权人程景锋，合同当然是无效的。四、程景锋提供的《调解协议书》与本案无关，一审认定“原告程国兴与被告程景锋以《调解协议书》对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进行了变更”是认定事实错误。1、原拆迁安置协议书没有撤销，拆迁人没有与上诉人签订拆迁安置协议书，上诉人至今没有成为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的主体，仍然不是拆迁安置协议书的权利人。2、上诉人在庭审中只是表示：为了减少讼累，愿意接受该拆迁安置取得的财产权利，而不是追认程景锋作为合同主体、作为被拆迁人的签约行为。3、如果说从庭审（2013年10月29日）之后，上诉人成为《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的主体，成为拆迁安置财产权利的权利人，而《调解协议书》是2011年3月1日签订，不可能变更2013年10月29日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
上诉人程国兴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确认被上诉人甘蔗街道办事处、闽峰拆迁公司和被上诉人程景峰签订的关于闽侯县甘蔗镇十字村环城路149号房屋［产权证号：侯房契证（S）第XXXX号］的《闽侯县旧城改造项目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无效；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甘蔗街道办事处辩称：1、答辩人根据闽侯县委、县政府的决定，对甘蔗街道部分地区的旧城实施改造，闽侯县建设局依法作出侯房拆许字（2010）第004号《房屋拆迁许可证》，许可答辩人对包括诉争房屋在内的房屋实施拆迁。拆迁时，被上诉人程景锋持有相关的土地房屋产权证书，与答辩人协商房屋拆迁事宜，基于被上诉人程景锋是合法持有房屋所有权证书，属于合法产权人，答辩人完全有理由相信程景锋有权代表诉争房屋所有权人和答辩人签订相关拆迁安置协议。故2010年12月间，答辩人和程景锋就旧城改造的拆迁安置事项进行协商一致，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受法律保护。至于之后因原告和被上诉人程景锋父子之间因房屋产权纠纷，引起相关的诉讼，最后程景锋的产权证书被撤销，是在拆迁安置协议书签订之后形成的。根据法律规定，具体行政行为被撤销之前的仍然有效，因此，此时被上诉人程景锋有权签订相关协议书，如果造成上诉人的损失，应当由程景锋承担民事责任；同时答辩人对此没有过错，是属于无过错善意的一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106条第3款的规定，该协议应当属于合法有效。2、因程景锋的行为产生于协议约定的相关的利益归属，则由现有权利人继受，或者要求程景锋赔偿，答辩人不承担责任。上诉人在一审中也确认，对于答辩人给予该房屋的拆迁安置的内容不持异议，只是对该拆迁安置的权利应当由谁享受问题，与被上诉人程国兴发生争议，答辩人认为，不管该安置协议书项下的安置权利归上诉人还是程景锋，均不影响答辩人和原来合同签订人之间的合同关系，只是由法院确认上述安置权利归谁而已。被上诉人甘蔗街道办事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程景锋无具体答辩意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闽峰拆迁公司未作答辩。
当事人在本案第一审程序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补充提交证据材料。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被上诉人程景锋持有的侯房权证（H）字第XXXX8**号《房屋所有权证》被注销，程景锋对讼争房屋缺乏财产处分权，故被上诉人程景锋以自己名义与被上诉人甘蔗街道办事处、闽峰拆迁公司签订《闽侯县旧城改造项目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系无权处分行为。上诉人程国兴主张其系拆迁安置补偿的权利主体，但根据程国兴、程景锋于2011年3月1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双方对拆迁安置财产权利的分配进行了约定，应视为程国兴对程景锋无权处分的追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讼争合同有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程国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思勇
代理审判员 朱瀚杰
代理审判员 杨 以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振云
附注：
本判决书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