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20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
负责人徐斌。
委托代理人傅林放。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新世界国际旅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许敏。
委托代理人李朝晖。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杭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新世界国际旅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世界旅游公司）责任保险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4）杭下民初字第5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1年12月31日，新世界旅游公司向人保杭州分公司支付保费110566.95元，投保了旅行社责任保险统保示范项目（2012－2013版），保险期间自2012年1月1日零时起至2012年12月31日24时止。每次事故责任限额及累计责任限额均为600万元，每次事故每人人员伤亡责任限额为60万元，每次事故每人精神损害赔偿限额为2万元。法律费用责任限额为每次事故责任限额的30%。该保险的《旅行社责任保险统保示范项目保险条款》就双方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其中“对旅游者人身伤害的赔偿责任”约定，在本保险期间内或保险合同列明的追溯期内，被保险人在组织、接待的旅游活动中发生的旅游者人身伤害事件，被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对旅游者的人身伤害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并在本保险期间内向保险人提出索赔的，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保险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包括但不限于：（一）因被保险人过失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二）因发生意外事故被保险人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三）经人民法院判决，或有关仲裁机构裁决，或旅行社责任保险调解处理中心认定或事故鉴定委员会认定被保险人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保险人应承担赔偿责任的具体情形包括“在被保险人组织、接待的旅游活动中发生交通事故的”。“对旅游者人身伤害的赔偿标准计算基础”约定，（一）对旅游者因保险事故导致的死亡／伤残，伤残标准依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确定。对旅游者死亡时的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或者旅游者伤残时的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赔偿金额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和保险单约定责任限额内计算。（二）发生保险事故后，受害方因治疗所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一次性结案的后续治疗费或法院判决或仲裁机构裁决的一次性结案的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康复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必要、合理的费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进行计算。2012年6月11日，案外人王以贤、冯荣茵和新世界旅游公司签订“微笑吴哥舒适六日游”旅游合同一份，旅游时间为2012年6月14日至2012年6月19日。2012年6月17日，冯荣茵在境外乘坐新世界公司安排的客车过程中，因车辆行驶在凹凸路面上遇沟渠时发生剧烈颠簸，致使冯荣茵从座位上弹起跌落而受伤。冯荣茵经住院治疗结束后，选择“旅游合同纠纷”为案由将新世界旅游公司诉至原审法院，人保杭州分公司作为该案第三人参加诉讼。该院于2013年9月23日作出（2013）杭下民初字第46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冯荣茵受伤所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437957.21元（包括医疗费63197.71元、交通费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300元、残疾者一次性生活补助费161587.5元、残疾赔偿金150815元、鉴定费1900元、营养费4500元、误工费28000元、护理费19905元、医疗器具费452元），因新世界旅游公司已为其垫付医疗费9万元，故新世界旅游公司还应当赔偿冯荣茵347957.21元并负担案件受理费6519元。新世界旅游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后，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新世界旅游公司为此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953元。新世界旅游公司已于2014年1月9日履行了该判决确定的付款义务。另外，新世界旅游公司为该案诉讼支付了一、二审律师代理费18500元、14800元，为本案诉讼支付了律师代理费20200元。
新世界旅游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一、判令人保杭州分公司支付新世界旅游公司保险金共计505929.21元（包括新世界旅游公司向伤者冯荣茵支付的赔偿款437957.21元，负担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14472元，及因被提起诉讼及追偿保险金而支付的律师费合计53500元）；二、判令人保杭州分公司赔偿新世界旅游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2014年3月6日始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以本金505929.2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
原审法院认为，新世界旅游公司和人保杭州分公司对双方订立责任保险合同、新世界旅游公司已向冯荣茵赔偿相应损失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是，人保杭州分公司应当如何承担保险责任。一、关于新世界旅游公司已向冯荣茵赔偿部分。人保杭州分公司对其中的医疗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医疗器具费无异议，但认为其中的残疾者一次性生活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系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标准计算，其不应赔偿，其仅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赔偿残疾赔偿金110560元。新世界旅游公司则认为保险条款中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计算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的约定无效，人保杭州分公司应按照其向案外人赔偿的金额全额承担保险责任。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本案的旅行社责任保险即以旅行社对游客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保险条款中也有“经人民法院判决，或有关仲裁机构裁决，或旅行社责任保险调解处理中心认定或事故鉴定委员会认定被保险人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内容。按照责任保险的立法目的及合同中的该部分约定，人保杭州分公司应为新世界旅游公司对冯荣茵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保险责任。保险条款中的关于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计算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内容，与上述保险人应当对人民法院判决被保险人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保险责任的内容相互矛盾。且该内容实质是将依据多种法律关系主张权利的选择权限定为其中的一种，而旅游者按照何种法律关系向旅行社要求赔偿，系法律赋予旅游者的权利，并非被保险人所能控制。因此，人保杭州分公司主张按该约定限定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缺乏依据，该院不予采信。在旅游者选择旅游合同纠纷为案由向被保险人主张权利后，被保险人对旅游者承担的赔偿责任即属于保险人的保险责任。因此，新世界旅游公司向冯荣茵支付的残疾者一次性生活补助费和残疾赔偿金部分，人保杭州分公司也应承担保险责任。故对新世界旅游公司主张的该437957.21元保险金予以支持。二、关于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根据其陈述，新世界旅游公司系向案外人江泰公司提交相应材料，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人保杭州分公司实际收到理赔申请材料的具体时间及理赔申请材料的具体内容，其主张逾期利息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三、关于法律费用。保险条款约定，发生可能引起保险合同项目索赔的情形时，被保险人被提起仲裁或诉讼所需要支付的合理的、必要的诉讼费、律师费等法律费用，保险人应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因此，新世界旅游公司主张其被冯荣茵起诉所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有合同依据。保险条款中虽然约定，被保险人支付法律费用时，需事先经保险人书面同意的约定，但该约定并不当然表明未经其书面同意则其不需要赔付。而且在本案中，人保杭州分公司也参与了冯荣茵起诉新世界旅游公司的案件，知晓新世界旅游公司被诉的事实，新世界旅游公司支付的相应律师费用也符合相应行业的收费标准，而相应案件受理费用系由法院判决由新世界旅游公司承担，故对新世界旅游公司主张的该部分律师费33300元和案件受理费14472元予以支持。新世界旅游公司主张的为本案诉讼而支出的律师费，因缺乏相应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江新世界国际旅游有限公司保险金485729.21元；二、驳回浙江新世界国际旅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59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交纳4429.5元，由浙江新世界国际旅游有限公司负担176.5元（已预交8859元，剩余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负担425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
宣判后，人保杭州分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应当按照受伤游客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旅游合同纠纷民事判决结果来全额承担赔偿责任，而不应按照保险合同约定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来认定保险赔偿的金额（保险合同第38、40条）。其理由主要是如下两个层面：第一、游客选择旅游合同纠纷作为案由，被上诉人就只能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标准进行赔偿，这一标准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标准相比，多了一项残疾者一次性生活补助费，同时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方式也不同，从而承担了更高的赔偿金。这种结果是游客选择权的结果，是被上诉人不能控制的。第二，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人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保险条款中也有“经人民法院判决，或有关仲裁机构裁决，或旅行社责任保险调解处理中心认定或事故鉴定委员会认定被保险人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的，保险人应承担赔偿责任的内容（保险合同第3条第3项）。这样的约定与选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为赔偿金计算标准的约定是矛盾的。按照立法目的及合同约定，应当按照游客诉被上诉人的民事判决为依据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认为上述理由并不成立。理由如下：第一，游客选择何种案由，系基于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系基于保险合同关系。这两种法律关系是独立的，后者完全有自己的独立空间来约定相关的条款。第二，一审判决显然有意忽视了赔偿责任与赔偿金额之间区别。赔偿责任的认定是依据过错程度、违约情况、违约事由发生的情况等案件事实，属于事实性依据。而赔偿金额在以责任认定为前提的情况下，主要是基于一定的计算标准，属于规范性依据，不能把赔偿责任等同于赔偿金额。保险合同第3条第3项约定，法院判决被保险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而第38、40条则是关于赔偿金额计算标准的约定。法院认为两者不一致，是自相矛盾，显然是没有区分赔偿责任与赔偿金额的区别。上诉人明确同意承担根据旅游合同纠纷的判决承担100％的赔偿责任。并按照合同约定的计算标准，计算该100％责任的具体赔偿金额。第三，法律并未禁止保险合同双方当事人就赔偿金计算标准做出约定，这属于合同自治的范围。关于律师费部分，保险合同明确约定，投保人支付律师费需取得保险人的书面同意，投保人未履行该义务，保险人有理由拒赔。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新世界旅游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在责任保险中，被保险人与第三人之间的赔偿金额已由生效判决确定，被保险人据此要求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在保险合同约定的范围内应予支持。根据双方达成的保险条款第3条第2款第3项的约定“经人民法院……承担保险责任”，这是保险人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司法实践也是这样操作的，故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的支出是有合同和法律依据的。关于被上诉人支付的律师费，被上诉人以传真方式告知了上诉人，因为上诉人没有同意故形成了本案诉讼。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在新世界旅游公司与人保杭州分公司订立的保险合同所附保险条款明确保险人承担的赔偿责任包括“经人民法院判决，或有关仲裁机构裁决，或旅行社责任保险调解处理中心认定或事故鉴定委员会认定被保险人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案外人冯荣茵在接受新世界旅游公司的旅游服务过程中受伤，其选择以“旅游合同纠纷”为案由起诉新世界旅游公司要求赔偿，该案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新世界旅游公司应赔偿冯荣茵损失347957.21元及案件受理费。保险条款中关于“赔偿金额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和保险单约定责任限额内计算。”的规定，实质是限制了旅游者的权利。在新世界旅游公司已被法院判决确定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下，其作为被保险人承担的赔偿责任及因被提起诉讼而支出的合理的诉讼费、律师费应属于保险人的保险责任范畴。原审法院判决人保杭州分公司支付新世界旅游公司已承担的赔偿款437957.21元及律师费33300元、案件受理费14472元，并无不当。上诉人人保杭州分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4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负担。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志军
代理审判员 戚剑颖
代理审判员 王 超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潘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