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7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长其。
上诉人（原审原告）卿桂香。
委托代理人蒋金全。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横岗汽车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钟挺杰，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横岗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横岗镇长途汽车站。
代表人费国艳。
委托代理人窦金平，广东生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龙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志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伪兵。
上诉人刘长其、卿桂香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横岗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横岗运输公司）、深圳市横岗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横岗镇长途汽车站（以下简称横岗运输公司横岗镇汽车站）、郭龙胜、黎志健、徐伪兵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2）深龙法民一初字第8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0年11月6日16时30分许，被告徐伪兵驾驶悬挂粤B×××××号牌的大型普通客车（真实号牌为粤B×××××）沿深惠公路由东往西方向行驶至横岗六约圣德堡对面路段时，该车中前部与行人刘美云发生碰撞，造成刘美云当场死亡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死者刘美云至今没有火化，尸体尚存放在殡仪馆。2011年10月11日，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龙岗大队对此次事故做出了深公交认字（2010）第A00164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徐伪兵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刘美云不承担责任。横岗运输公司横岗镇汽车站系横岗运输公司的分公司，办理了营业执照。悬挂粤B×××××号牌的肇事车辆的真实车牌为粤B×××××号，粤B×××××号车的登记车主为郭龙胜，强制报废日期为2015年8月21日。黎志健、徐伪兵为粤B×××××号车的实际控制人，两人共同共有。郭龙胜自述于2010年3月份将粤B×××××号车卖给了黄卫江、刘庆，但并没有办理车辆过户手续，黄卫江、刘庆又于2010年8月份将该车转卖给了黎志健、徐伪兵，也没有办理车辆过户手续。黄卫江、黎志健在公安部门的讯问笔录上对有关该车的陈述与郭龙胜陈述的情况相吻合。该车在事故发生后经公安部门委托深圳市科发机动车检测服务有限公司对该车进行技术鉴定，鉴定意见为该车发动机及车架号码均无改动过，制动系统未发现异常。粤B×××××号牌系横岗运输公司横岗镇汽车站所有的车辆号牌。横岗运输公司横岗镇汽车站辩称该号牌所悬挂的车辆于2010年6月份就停止营运了，车辆停止营运后，车牌就一直悬挂在停运的车辆上，该号牌系黎志健、徐伪兵盗窃后悬挂在粤B×××××号车牌的车辆上。黎志健在公安部门的讯问笔录上确认粤B×××××号牌系其与徐伪兵从停在横岗街道独秀村路边的189工业区里的横岗运输公司横岗镇汽车站车辆上盗窃后悬挂在自己的车辆上的事实。徐伪兵在公安部门的讯问笔录上也确认粤B×××××号牌系其偷拿后悬挂在粤B×××××号车上的。肇事车辆没有购买交强险和商业保险。2011年9月29日，徐伪兵因本次交通事故涉嫌交通肇事罪被逮捕，2012年1月5日，原告与徐伪兵的家属就徐伪兵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达成了和解，约定徐伪兵一次性赔偿原告23万元，原告对徐伪兵给予谅解并同意向人民法院提出减轻判处徐伪兵刑事责任的申请，徐伪兵已支付了原告赔偿款23万元，徐伪兵也因犯交通肇事罪已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2年，缓刑3年。受害人刘美云为农村户口，事故发生时年满21周岁。原告提交了恒丰玩具厂、南钦塑胶实业（深圳）有限公司等公司出具的工作证明，证明显示受害人刘美云20**年2月25日至2008年10月16日在恒丰玩具厂上班，2010年5月21日至2010年8月10日在南钦塑胶实业（深圳）有限公司上班，2010年8月2日至2010年10月13日在星辉眼镜制造厂上班，2010年10月26日至2010年11月5日在力嘉包装（深圳）有限公司上班。原告为主张住宿费、交通费提供了租房收据、住宿收据、火车票等车票，其中部分租房收据上没有客户名称，住宿收据的时间与租房收据的时间相冲突，有部分火车票显示起点站为怀化市、佛山市、溆浦县等地，与原告的户籍所在地不一致，部分车票上没有显示时间、起止地点。横岗运输公司、横岗运输公司横岗镇汽车站、郭龙胜对收据、车票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原告没有提交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收入证明。
原审认为，徐伪兵驾驶机动车与受害人刘美云发生碰撞导致受害人死亡，由此产生的纠纷属于道路交通事故侵权损害赔偿纠纷，给受害人的近亲属造成的侵权损害后果应由侵权责任人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的《交通事故认定书》经公安交警部门制作，程序合法，内容真实，定性准确，能客观反映事故当事人的责任，应当作为本案当事人责任划分的依据，法院予以采纳。依据该认定书，徐伪兵应承担全部责任，受害人不承担责任，故徐伪兵对造成的损害后果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黎志健作为肇事车辆的实际控制人和合伙人，其应与徐伪兵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郭龙胜在事故发生前已经将车辆转让并交付给了买受人黄卫江，黄卫江再将涉案车辆转卖给了黎志健、徐伪兵，只是都没有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没有证据显示郭龙胜转让的车辆存在拼装或已达到报废标准的情形，故郭龙胜在本次交通事故中不应承担责任。粤B×××××号牌系黎志健、徐伪兵从横岗运输公司横岗镇汽车站的车辆上盗取后悬挂在肇事车辆上的，没有证据证明横岗运输公司、横岗运输公司横岗镇汽车站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存在过错、与本次事故有因果关系，故横岗运输公司、横岗运输公司横岗镇汽车站不应对本次事故承担赔偿责任。此次事故原告可得的赔偿项目及金额为：1、死亡赔偿金157805元。原告尽管提交了用人单位的工作证明，但这些证明显示的刘美云在深圳市的工作时间缺乏连续性，并不能证明死者刘美云在事故发生时已在深圳市连续居住了一年以上并有固定收入的事实，故原告诉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受害人为农村户籍，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7890.25元／年，计算20年即157805元。2、丧葬费2万元。根据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79734元／年计算6个月即39867元，鉴于原告只诉求了丧葬费2万元，多余部分视为其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法院认定丧葬费为2万元。3、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10000元。原告提供的交通费发票只有部分车票上载明的乘车起点、终点、时间与原告的户籍地、事故发生地、事故发生时间相符，还有部分车票的起点、终点、时间与原告的户籍地、事故发生地、事故发生时间不相符，且原告也未能证明车票与处理事故人员的人数、次数相符的情况，无法证明所提交的车票是受害人近亲属因处理事故事宜实际发生的费用，法院考虑到受害人近亲属户籍所在地离事故发生地较远、交通费用支出较多及事故事宜经历较长时间尚未处理完毕的实际情况，处理事故事宜的近亲属人员按3人计算，酌情认定交通费为10000元。4、处理事故人员住宿费10000元。原告提供的住宿费收据尽管没有顾客名称的记载，也不是正式的发票，无法证明住宿收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但考虑到事故事宜经历较长时间尚未处理完毕的实际情况，按照处理丧葬事宜的近亲属3人计算，法院酌情支持住宿费10000元。5、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11880元。原告未能提交处理事故误工人员有固定收入的证明，也未能证明其所从事的行业，故处理事故人员的收入参照深圳市龙岗区同期最低工资标准1320元／月计算。误工时间考虑到事故事宜经历较长时间尚未处理完毕的实际情况，法院酌情认定误工时间按3个月计算，处理丧葬事宜的近亲属按3人计算，法院酌情支持误工费11880元。至于原告还诉求的冰冻费主张因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上述5项赔偿项目共计209685元，根据前述责任比例的负担应由黎志健、徐伪兵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鉴于徐伪兵已自愿赔偿原告损失23万元，原告的上述各项损失已经得到了赔偿，故原告再次诉求黎志健、徐伪兵赔偿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长其、卿桂香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795.24元（已批准缓交），由原告刘长其、卿桂香负担。原告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法院缴交。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刘长其、卿桂香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受害人刘美云的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应按城镇居民标准；二、被上诉人应赔偿二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三、改判误工费为11800元；四、改判住宿费145800元；五、支付刘美云的冰冻费。其事实与理由是：1、一审法院未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判决是错误的，二上诉人女儿刘美云在发生交通事故之前工作七个月，并有证据佐证。虽然刘美云工作时间未有联接，但未婚子女在父母租住的地方休息也是正常居住，其父母于2006年至刘美云发生交通事故时，一直租住在同一个地方，且有居住证佐证。2、一审法院未支持二上诉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错误的，因二上诉人儿子患有绝症，其女儿刘美云发生交通事故，法院应考虑到二上诉人遭受丧女之痛，且未来生活无依无靠。被上诉人应支付二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10万元。3、处理交通事故三名亲属的误工工资人民币11800元，按所发生事故地区最低基本工资标准计算，2010年11月16日至2012年5月30日长达18个月，每人每月人民币1300元作基数计算，共有三人，误工费应为1320元／月×18个月×3人=71280元。4、二上诉人为处理本次交通事故，支付住宿费10000元，按交通事故发生地标准计算至结案日，按每月180元及90元的住宿标准，住宿费应为（180＋90）元／月×18个月×3人=145800元。5、一审未判令被上诉人支付冰冻费是无法律依据的，因本案未审理完结，刘美云的冰冻费应由被上诉人支付。6、一审法院计算各项费用未按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未计算二上诉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住宿费、处理交通事故三名亲属的误工费以及未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
被上诉人横岗运输公司、横岗运输公司横岗镇汽车站答辩称，上诉人没有提交死者刘美云在深圳居住一年以上的证据，原审法院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刘美云的赔偿金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本案肇事者已经被追究了刑事责任，因此，上诉人提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被上诉人郭龙胜、黎志健、徐伪兵未作答辩。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另查明，深圳市龙岗区横岗街道流动人口和出租屋综合管理所出具两份人口信息登记表显示刘美云来深日期为2009年2月17日，离开日期为2010年8月5日；另一份为来深日期为2010年6月9日，入住日期为2010年8月2日，离开日期为2011年3月15日。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受害人刘美云应当适用深圳市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2012年7月2日深圳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龙岗大队横岗中队出具《关于刘美云在深居住情况的说明》载明：经该中队民警走访相关企业和知情人，查清二上诉人在2007年4月至2010年12月期间在横岗六约龙塘龙新一巷3号三楼居住，其女儿刘美云也时常在该住所居住，与深圳市龙岗区横岗街道流动人口和出租屋综合管理所出具的两份人口信息登记表显示的刘美云在深圳居住时间可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受害人刘美云在交通事故发生前在深圳居住一年以上。依据原审查明的事实，二上诉人提交刘美云在交通事故发生前曾在恒丰玩具厂、南钦塑胶实业（深圳）有限公司等公司工作的工作证明，证明刘美云在该二工厂工作，虽然工作时间缺乏连续性，但从生活经验来看，受害人刘美云身处深圳这个经济发达的城市，需有相对固定的收入维持其必要生活开支，否则其日常生活亦难以为继，且上述公司出具的工作证明亦显示其2010年5月21日至2010年11月5日期间更换工作频繁，工作时间未间断。结合受害人刘美云的居住情况，应认定其在交通事故发生前在深圳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根据相关规定，应适用2011年度深圳市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受害人刘美云死亡赔偿金，即647617.2元（32380.86元／年×20年）。二上诉人主张刘美云的死亡赔偿金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本院予以支持，其所提死亡赔偿金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其未在一审诉讼时提出赔偿请求，二审审理不作审查，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误工费及住宿费认定有误，但未能提交误工证明及住宿费用的相关凭据，上诉人的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当支付冰冻费，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二上诉人因本次交通事故应得赔偿总额为699497.2元（647617.2＋20000＋10000＋10000＋11880）。依据交通事故认定书，徐伪兵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受害人刘美云不承担责任，而被上诉人横岗运输公司、横岗运输公司横岗镇汽车站对本次交通事故不存在过错，故徐伪兵应对受害人刘美云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黎志健作为肇事车辆的实际控制人和合伙人，其亦应与徐伪兵对二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后，徐伪兵已支付二上诉人23万元，故徐伪兵仍需支付二上诉人469497.2元，黎志健对徐伪兵所负担469497.2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认定事实部分及适用法律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2）深龙法民一初字第835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刘长其、卿桂香因本次交通事故仍应获得赔偿金额为人民币469497.2元；
三、被上诉人徐伪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刘长其、卿桂香赔偿金人民币469497.2元；
四、被上诉人黎志健对被上诉人徐伪兵负担的上述赔偿金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五、驳回上诉人刘长其、卿桂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795.24元，由上诉人刘长其、卿桂香负担2795.24元，被上诉人徐伪兵、黎志健负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90.5元，由上诉人刘长其、卿桂香负担2590.元，被上诉人徐伪兵、黎志健负担5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 媛
审判员 袁 劲 秋
审判员 黄 国 辉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陈诚（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