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09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从高。
委托代理人宗卫兵，江苏奔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国兵。
委托代理人沙铁祥。
上诉人朱从高因与被上诉人丁国兵土地租用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3）皋磨民初字第07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7年3月，丁国兵向朱从高以及其他四农户租用粮田、胡桑田在吴窑镇沈甸村15组兴办墙体材料预制厂，并分别与各户订立了书面协议。其中丁国兵与朱从高订立协议的时间为2007年3月25日，经庭审质证，双方确认的协议内容为原协议书中除第二条以外的所有条款（朱从高作为甲方，丁国兵作为乙方），内容：“（一）乙方租用甲方面积0.6（朱从高的土地承包证上标明为0.542亩），乙方2007年每亩田补贴一千斤大米按当时价格计算……（三）发款方式，第一年协议成立，乙方将租用的面积费，当场缴清。2007年后，每年4月1号一次性发放租金。（四）乙方在甲方土地中，建仓库宿舍、伙食房、车棚等（不建楼房）（五）乙方租用甲方土地，本人暂订15年，如效益好，乙方可继续租用。如效益不好，由乙方将所租用的土地整平还耕。（六）乙方在正常生产中，甲方不得无理阻止乙方的正常生产，甲方违背协议，无理取闹，甲方必须按情节赔偿，乙方的一切经济损失，直至按法办事，以上协议甲、乙双方共同合作。”该协议朱从高、丁国兵均签字确认，并由如皋市吴窑镇沈甸村村民委员会和吴窑法律服务所见证。协议订立后，丁国兵向朱从高支付了2007年、2008年度的土地租金各0.6亩＊1000斤＊1.4元／斤=840元，合计1680元。
同年6月8日，丁国兵在吴窑镇沈甸村15组开办如皋市永凤建材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为50万元。为解决公司用地问题，丁国兵共租用了吴窑镇沈甸村15组五位农户共计七块承包地，均订立了租赁合同。其中丁国兵向朱从高承租的0.6亩土地位于该公司内由西向东数第二块土地，处于公司中间偏西的位置。
近年来朱从高、丁国兵双方因租用土地、租金、双方厂区的界址（朱从高兴办的沈甸建材厂与丁国兵开办的如皋市永凤建材有限公司东西相邻）及丁国兵使用朱从高厂门前的道路通行等问题多次发生纠纷，多次纠缠。2010年11月22日，朱从高、丁国兵经吴窑派出所和沈甸村委会等部门主持协调，达成调解协议如下：1、丁国兵于2010年12月31日前退还租用的朱从高的土地（共6分地），并确保退还时该地已平整、退耕；2、丁国兵支付2009年、2010年所租用的朱从高土地（共6分地）的租金计壹仟伍百元，至此，双方结清该土地租金；3、丁国兵支付使用朱从高厂门前的道路通行补偿费计贰仟。4、朱从高不得阻挡丁国兵场地的出水。……7、甲乙双方的界址，由沈甸村村委会协助双方于2010年11月30日前重新确定，双方必须按确定的界址搬清所占用对方的土地；8、丁国兵必须于重新确定界址之时立即支付上述两项费用计叁仟伍百元整。9、此协议经双方签字确认，即生效，甲、乙双方应按协议切实履行，不得反悔。10、此协议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及派出所、沈甸村委会各执一份。”朱从高、丁国兵均签字捺印，并由见证人签字。后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故朱从高诉至法院，提出如上诉请。
原审认为，朱从高的诉讼请求是要求丁国兵履行该调解协议，即：1、要求丁国兵返还所承租的0.6亩土地并平整退耕；2、支付土地租金和道路通行补偿费3500元；3、要求丁国兵支付自2011年1月1日使用朱从高土地的费用2400元。该协议有不完善和难以操作之处，应当予以调整。
对于朱从高要求丁国兵返还0.6亩土地并平整退耕的诉讼请求，法院认为，按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进行流转，故朱从高将其0.6亩承包地出租给丁国兵使用不违反法律规定。尽管该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但该规定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朱从高、丁国兵2007年3月25日订立的土地租赁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订立后，朱从高已将土地交付给丁国兵使用至今，丁国兵也按约支付了2007、2008年两年的土地租金。丁国兵除向朱从高租用0.6亩土地外，还向其他四农户合计租用了七亩多的土地，作为其投资兴办永凤建材公司的用地，朱从高的0.6亩土地位于该公司从西向东第二块，即该公司中间偏西的位置，该公司已运营多年，目前仍处于正常生产经营状态，如现在要求丁国兵返还该土地，即导致该公司无法正常运营，同时使订立租赁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有违诚实信用和保护交易安全的原则。故朱从高的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朱从高要求丁国兵给付土地租金的诉讼请求，法院认为，2010年11月22日的调解协议第二条中已有明确约定，丁国兵及其代理人在第一次庭审时也明确表示无异议，丁国兵应当按此约定履行义务。丁国兵辩称给付该租金的条件未成就，即“重新确定界址时给付”，但该界址的确定是指朱从高、丁国兵双方所办企业之间的界址，而非这0.6亩土地的界址。且从实际情况看，该土地至目前为止丁国兵一直实际使用，如不给付租金对朱从高显失公平。故丁国兵应当支付欠缴的2009-2010两年的租金1500元及自2011年1月1日起至租赁合同解除时止的租金（每亩1000斤大米按照市场价计算）
关于通行费问题，法院认为，在2010年11月22日达成的协议中约定丁国兵向朱从高支付道路通行补偿费2000元，审理中丁国兵及其代理人对此也无异议，虽然协议中约定“重新确定界址之时”给付该费用，但是重新确定界址并非给付通行费的前置条件，而是对给付期限的约定。丁国兵在协议订立前实际使用了朱从高的道路通行且自愿给付通行费用，故朱从高要求丁国兵支付通行费2000元，应予支持。
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丁国兵应当支付朱从高欠缴的2009-2010两年的租金1500元；二、丁国兵给付朱从高道路通行费2000元；三、丁国兵给付朱从高自2011年1月1日起至租赁合同解除时止的租金（每亩1000斤大米按照市场价计算），于每年12月30日前给付；四、驳回朱从高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元，由丁国兵负担。
宣判后，朱从高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人在一审中主张退还0.6亩耕地的基础依据是2010年11月22日经派出所和村委会调解形成的调解协议中的第一条内容，而非以主张2007年3月25日土地租赁合同无效要求返还租用的土地。2010年11月22日调解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且不违反任何法律强制性规范，该调解协议合法有效。一审认定返还土地会导致公司无法正常营运，同时使订立租赁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与客观事实相悖。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的要求返还土地的上诉请求。
丁国兵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丁国兵是否应当按照双方当事人在2010年11月22日签订的调解协议履行返还案涉土地。根据有关法律规定，经有关调解组织主持下依法达成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的法律效力，有关当事人应当依照调解协议的约定履行。当事人认为有必要的，可以自调解协议生效之日三十日内共同向人民法院申请司法确认。尽管本案双方当事人未能法定期限内向人民法院确认该调解协议，但并不能视为该调解协议自动丧失效力，双方当事人仍需要按照调解协议的约定予以履行。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派出所、村委会的主持下达成了调解协议，对于该协议中双方确定的返还土地的约定，目前丁国兵并无充分证据该约定违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或者存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之情形。在此情况下，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约定返还案涉土地。原审法院以返还土地导致无法正常运营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从而迳行对协议予以调整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调解协议，丁国兵需在2010年12月31日前返还土地，在其未能如约返还的情况下，本院酌定其按照租赁协议的约定支付土地占用费。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以及实体处理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3）皋磨民初字第079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即丁国兵应当支付朱从高欠缴的2009-2010两年的租金1500元；
二、维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3）皋磨民初字第079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即丁国兵给付朱从高道路通行费2000元；
三、维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3）皋磨民初字第079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四项，即驳回朱从高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撤销如皋市人民法院（2013）皋磨民初字第079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即丁国兵给付朱从高自2011年1月1日起至租赁合同解除时止的租金（每亩1000斤大米按照市场价计算），于每年12月30日前给付。
五、丁国兵将租用的朱从高的0.6亩土地平整、退耕后返还给朱从高，并同时给付自2011年1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返还之日止的土地使用费（每年每亩1000斤大米按照市场价计算）。
上述判决确定的丁国兵的履行义务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当事人未按照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丁国兵负担。（该款朱从高已经预交，丁国兵在履行给付义务时候一并给付朱从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盛
代理审判员 张峥嵘
代理审判员 曹 锐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施惠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