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11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良都，男，1960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良佩，女，1956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邓哲，上海市中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孙琨，院长。
委托代理人童剑云，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良都、周良佩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5）杨民一（民）初字第1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周良都及其与上诉人周良佩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邓哲、被上诉人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以下简称新华医院）的委托代理人童剑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周良都、周良佩系患者周某某的子女，周某某的配偶袁银花已于2011年9月21日报死亡。2014年1月23日，患者因“自觉右侧腹股沟区肿块伴疼痛3小时余”入住新华医院。据住院病案记载：患者既往有高血压史数十年，服用阿司匹林等治疗。入院时查体：腹部膨隆，无压痛、反跳痛、肌卫，肠鸣音不亢，右侧腹股沟处可及一约4×3cm肿块，进入阴囊，表面皮肤无破溃，轻触痛，平卧位无法消失。入院后诊断：右侧腹股沟嵌顿疝。当日患者在全麻下行右侧腹股沟嵌顿疝松解术＋疝囊高位结扎术＋Bassini修补术。术中见右侧疝囊4cm×3cm×2cm大小，疝内容物已回纳，打开疝囊，可见少许清亮淡黄色腹水，取出下方部分小肠，可见肠壁一处卡压痕迹，肠壁无明显水肿，卡压痕迹上下方各拖出约15cm肠管未见异常，遂回纳，伸入食指探查，及腹壁下动脉在疝囊的内侧。术中诊断：右侧腹股沟斜疝。术后禁食，入SICU抗感染、支持等治疗。1月24日患者病情平稳，检查两肺呼吸音粗，未及明显干湿罗音。腹隆，无压痛、反跳痛、肌卫，未及包块，肠鸣音弱，右侧腹股沟区切口干洁，无渗出，阴囊无肿胀。转入普外科病区继续治疗。同日晚起患者出现发热，予以物理降温、退热栓剂纳肛治疗。至1月26日患者发热未见明显缓解。查体“神清，两肺呼吸音粗，未及明显干湿罗音”。急行胸片检查报告：两肺纹理增多，两肺炎症可能，两侧胸膜反应。泌尿系、腹股沟区B超检查提示：双附睾头部精液囊肿，左肾囊肿，右侧腹股沟区水肿，双侧鞘膜内见积液；双侧腹股沟区未见明显疝，双侧睾丸未见占位。考虑肺部感染，当日予以更换特治星抗感染治疗，同时继续予以化痰和退热治疗，并向家属告知目前相关病情及已采用治疗措施。1月27日呼吸内科会诊，检查两肺未及罗音，手术切口周围皮肤见红肿。意见肺部感染诊断依据不足。建议进一步胸部CT检查。当晚21时患者持续高热，神志恍惚。急查胸部及腹部CT平扫，当日放射科初步（口头）报告“双下肺炎症，右侧胸腔积液，腹腔未见明显异常”。予以特治星抗感染治疗，同时继续予以冰袋物理降温，消炎痛栓纳肛退热等治疗。22：45分为排除腹股沟区切口积液可能，行右侧腹股沟切口皮下穿刺抽液检查，未见明显脓性积液。1月28日后神经内科会诊，检查患者：神志模糊，呼之有反应，无对答，气促，眼球居中，自发眼震（-），双侧鼻唇沟对称，伸舌检查不能，四肢均见自发活动，肌张力正常，左侧病理征可疑阳性。右侧病理征阴性，克氏征阴性。目前诊断原发神经系统疾病依据不足，建议病情许可后查头颅CT，MRI，脑电图。由于患者呈稽留热，有惊厥，血压、心率、氧饱和度欠平稳，病情危重，告知家属后于当日下午13：00分再转SICU治疗。15：00分患者氧饱和度下降，心率降至40次／分，血压测不出，立即给予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呼吸，吸入氧浓度100%，万汶扩容，碳酸氢钠纠酸，胸外按压，给予多巴胺、去甲肾上腺素升压，可达龙、利多卡因纠正室颤，反复推注肾上腺素、阿托品等药物，但效果不佳。抢救至16：45分宣告临床死亡。在治疗期间，患者花费医疗费人民币（以下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20，248.50元。为赔偿事宜，周良都、周良佩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新华医院赔偿医疗费20，248.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元、死亡赔偿金238，550元、丧葬费30，5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律师费10，000元。
原审审理中，原审法院于2014年7月16日委托上海市医学会对新华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等级及责任程度进行鉴定，该医学会于2014年12月9日出具鉴定报告，分析意见为：1、诊疗方面：患者因右下腹肿物突出伴腹痛求诊，医方对其的右侧腹股沟嵌顿疝诊断正确，有急诊手术指证。2、手术方面：医方对患者施行嵌顿疝松解＋疝囊高位结扎＋Bassini修补术的术式合理，手术操作未违反医疗常规，无证据表明术后嵌顿疝复发、感染或手术失败。3、术后处置：依据现有送鉴病历资料，患者术后病情出现变化，医方使用抗生素，实施颅脑、肺、腹等多方位检查并邀多科会诊，临床处置措施不违反医疗原则。4、高热原因：患者高热具体原因不明，术后体温逐渐升高，白细胞计数增高，1月27日胸部CT虽显示有两下肺炎伴少量胸腔积液，但引起高热的原因不能完全用此肺炎解释，且血气分析没有低氧血症表现，不符合急性呼吸衰竭的诊断标准。5、死亡原因：高龄患者手术风险大，其体质弱，免疫功能差，高热致全身衰竭，病情进展快，变化急骤是其死亡的重要原因。6、不足之处：医方虽就手术风险术前有告知，对术后发生高热估计不足，与患者沟通有欠缺，同时病史记录不规范；而放射科对于术后疝囊残留的误读，加深了本起纠纷的矛盾。鉴定意见为：1、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新华医院在医疗活动中有病史记录不规范和放射诊断报告误读的医疗过错，但与患者周某某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由于过错侵害他人生命健康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参照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及相关问题的回复，医方对患者施行嵌顿疝松解＋疝囊高位结扎＋Bassini修补术的术式合理，手术操作未违反医疗常规，无证据表明术后嵌顿疝复发、或手术失败。周良都、周良佩认为鉴定机构不采用经法院质证确定的周良都、周良佩提供的初次CT报告作为鉴定依据，而采用经质证排除的新华医院提供的第二次CT报告作为鉴定依据，违反法定程序和法定要求。对此，鉴定意见认为，当时并不存在疝术后复发，也没有发生腹膜炎等临床表现，因此认定医方初次的CT报告是误读，客观上也不存在疝复发。CT片会被误读，原因在于疝手术经过“疝囊高位结扎”和“疝修补”两个步骤之后，手术操作会导致局部组织水肿，而且还有残留的远端疝囊，会形成团块，在CT图像上就可能被误读为疝的存在。周良都、周良佩认为医方有过度治疗行为，对患者的手术失败，且存在院内感染，诊疗不及时，延误病情导致死亡。对此，鉴定意见认为，患者在治疗过程中确实出现了高热等感染表现，但医方没有违反医疗规范的行为。而本例手术切口有红肿，可能存在切口的一般性感染，但不足以解释由此引发严重的全身性感染表现。周良都、周良佩认为，该医疗过错与患者有直接因果关系，医方应承担完全责任。对此，鉴定意见认为，高龄患者手术风险大，其体质弱，免疫功能差，高热致全身衰竭，病情进展快，变化急骤，而致其最终死亡的确切原因至今仍然不明。周良都、周良佩在审理中认为鉴定意见认定事实错误、违反法定程序，以及医务人员缺乏相应资质，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故对周良都、周良佩的有关陈述，法院不予采信。鉴定意见亦指出，新华医院在医疗活动中有病史记录不规范和放射诊断报告误读的医疗过错，故新华医院应酌情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具体赔偿的数额由法院根据新华医院的过错、患者自身的病情、相关的规定酌定。
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新华医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良都、周良佩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费共计15，000元；二、周良都、周良佩提出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周良都、周良佩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首先，上海市医学会在鉴定过程中采用了新华医院提供的放射诊断报告，而该报告在法院质证过程中已经被排除在鉴定材料之外，应当以患方提供的CT报告作为鉴材。其次，对于主治医生杜志勇的执业资格存疑，新华医院在原审过程中未对杜志勇的执业资格进行举证。第三，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报告结论有误。在鉴定会现场，鉴定专家在回答提问时说医方对患者的死亡诊断是错误的，明确医方存在过错，但最终的鉴定报告却认为医方诊疗行为没有过错。第四，患方提供的CT报告可以反映出新华医院给患者进行的手术是失败的，患者在术后出现肠坏死的症状。而鉴定报告称该CT报告存在误读，但鉴定专家并未阅看过原始CT片，不可能得出“误读”的结论。第五，患者进行的嵌顿疝松解＋疝囊高位结扎＋Bassini修补术是无菌手术，术后不可能出现感染的情况，但患者术后第一天就出现高烧，体温逐步上升，而新华医院直到第四天才给患者做腹部CT，延误了患者的病情，最终导致患者死亡。综上，要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新华医院答辩称：新华医院的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患者的死亡不是新华医院的诊疗行为造成的。疝气手术对不同情况、不同年龄的患者而言，危险程度是不一样的。原审法院委托上海市医学会对诊疗行为进行鉴定，鉴定意见对新华医院的诊疗、手术、手术后的措施都做了分析阐述。要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首先，关于是否一定要使用患者提供的CT报告作为鉴定依据的问题，在上海市医学会给原审法院的复函中，上海市医学会已经明确根据患者的临床表现等确定第一份CT报告存在误读，同时亦明确患者当时并不存在疝术后复发，也没有发生腹膜炎等临床表现。周良都、周良佩认为患者手术失败，手术后出现疝复发及肠坏死的观点系其单方面对医学的理解，缺乏相应依据，本院难以采信。其次，关于患者术后出现感染的问题，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中明确，患者在治疗过程中确实出现了高热等感染表现，可能存在切口的一般性感染，但不足以解释由此引发严重的全身性感染表现。在复函中也表明患者死因未能查清属于医学上难以解释的问题。故上诉人认为患者因手术导致感染的意见并无确切证据，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5元，由上诉人周良都、周良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伊红
审判员 姚 敏
审判员 王屹东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龚 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