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11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冬梅，女，1972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镇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婷，江苏博爱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学泉，男，1944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小燕，女，1953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
上诉人叶冬梅因与被上诉人杨学泉、周小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5）武民初字第18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冬梅上诉请求：1、发回重审，或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叶冬梅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诉讼费用、保全费及二审诉讼费由杨学泉、周小燕负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8月11日，杨学泉向叶冬梅借款46万元，杨学泉要求叶冬梅将该笔借款汇至夏某的农行账户。叶冬梅如约向杨学泉提供借款并按照其指示汇至夏某的农行账户，但是杨学泉却未按照借款协议支付利息。另经调查，杨学泉、周小燕乃是夫妻关系，故周小燕应对杨学泉的该笔债务承担共同偿还的义务。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理由如下：第一、叶冬梅与杨学泉之间确实不认识，但是叶冬梅的儿子夏鹏程与杨学泉之间是认识的，该笔借款也是由夏鹏程办理，叶冬梅对于夏鹏程代办借款的行为也予以认可，且已经按照杨学泉的指示将款项打至夏某的账户，即便夏鹏程不能到庭接受调查复核，也不影响叶冬梅与杨学泉之间存在借贷的合意。虽然叶冬梅是第一次看到借条的原件，但是叶冬梅知晓夏鹏程代办借款的事实并且予以认可，也完全履行了向杨学泉借款的约定，由此可看出，叶冬梅与杨学泉之间的借贷合意清楚明了。在本案中，借款协议中借款人的签名以及借条中借款人的签名均系杨学泉本人所写，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其在一审中口头称是在夏某的逼迫下所写并称从未指定夏某作为收款人，但是其未有证据予以证明。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叶冬梅与杨学泉之间不存在借贷的合意是错误的。第二、在本案中，叶冬梅向法庭提交了借款协议，该协议内容系双方协商一致后打印，杨学泉不认可其协议的内容，也不认可指定夏某作为收款人，但是其未有相反证据予以证明；同时，案外人夏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向法庭陈述借款协议中杨学泉要求叶冬梅将款项打给自己的缘由是杨学泉欠自己钱，并向法庭提交了承诺书予以佐证，杨学泉与称夏某提供的承诺书复印件与原件不能核对一致，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称自己从未向夏某借过钱。一审法院仅凭杨学泉的陈述以及承诺书无法与原件核对一致就认定夏某与杨学泉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证据不足，从而作出不能证明夏某收取叶冬梅的46万元是杨学泉委托其代为收取款项的事实认定是错误的。叶冬梅认为，法院审理任何案件不能主观臆断，要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对案件事实予以判定，本案叶冬梅提供了充分证据证明了自己向杨学泉出借款项的事实，相反杨学泉对于自身的主张都是口头陈述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一审法院在审理案件时不从证据角度出发，反而全部采信杨学泉的口头陈述，明显违背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也严重损害了叶冬梅的合法权益。最后，借贷合同的法律关系发生在××与借款人之间，法院应当基于该合同本身提供的事实作出判定。在本案中，叶冬梅提交了借款协议、借条以及打款凭证来证明自己的主张，证人夏某也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其向杨学泉出借款项的事实，并陈述是杨学泉要求叶冬梅直接打款给案外人夏某。因此，叶冬梅提交的借款协议、借条、打款凭证以及案外人夏某的证词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杨学泉向叶冬梅借款的事实非常清楚。退一万步讲，即便案外人夏某与杨学泉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也不应影响本案叶冬梅与杨学泉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认定，叶冬梅是按照杨学泉的意思打款，至于杨学泉要求将这笔款项打给谁以及用于何处乃是杨学泉自身的意思表示，再者我国法律并不禁止第三人代收款项。一审法院在审理该案件时，并未基于案涉借款合同本身的事实角度出发，而是认定案外人夏某与杨学泉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从而作出叶冬梅与杨学泉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认定明显是错误的。综上所述，叶冬梅与杨学泉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清楚明了。
杨学泉辩称，法律是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这个事件完全是加害与人。认同一审判决，二审可以审，但是还是要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一、杨学泉与叶冬梅从不相识，双方之间也无借贷合意，本案的借款关系均为夏某一手炮制，借条文意所表现的并非真实的客观事实。杨学泉被胁迫在借条上签字，也从未依据本案借条收到叶冬梅的钱款，更未委托任何人或通过任何人间接收款。夏某和借条经办人夏鹏程是父子关系，叶冬梅是夏某前妻，该案是一家人炮制出来坑害他人的虚假诉讼，应当予以查处。本案的借条虽然写有叶冬梅和杨学泉名字，但款项是夏某收取，根据查明的事实，只能说明夏某和叶冬梅之间有资金往来。根据常州小哈佛儿童乐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哈佛公司）员工的证言，年迈的杨学泉确实在借条出具当时被胁迫，既然夏某与杨学泉之间并不存在直接的经济瓜葛，借条上凭空指定收款人为夏某，不排除夏某将自身借款的法律责任栽赃到杨学泉头上的可能性，故应当认定本案的实际借款人为夏某。进一步说，叶冬梅与夏某曾是夫妻关系，本案的借条又系其二人之子夏鹏程经办，不排除二人与夏鹏程恶意串通损害杨学泉合法权益的可能性。具体而言，该借款叶冬梅未亲自参与，任由儿子夏鹏程与前夫夏某一起炮制借条，千方百计拉一个无辜的古稀老人杨学泉担任所谓的还款责任，这家人之所以制造一个形式上的资金支付流水，实际上搞一出“左口袋出、右口袋进”，目的是“空手套白狼”，再让杨学泉承担一次还款责任，实现翻倍谋取不法利益。二、夏某假设“杨学泉替冯伟伟承担担保责任，并将担保责任和本案借款混同”的主张，既不是事实，也没有法律依据，更与本案诸多证据矛盾。夏某自称“该款没有给杨学泉是因为抵扣了杨学泉要承担的债务”，显系自说自话，不具有真实性。具体而言：1、根据杨学泉提供的证据，夏某亲笔书写表达了明确的意思，即杨学泉担保作废，将来与杨学泉无关，特指“将来”。充分说明夏某本人已经明确今后任何情况都跟杨学泉无关，而其在本案中又提出收款后不给杨学泉是杨学泉要承担担保责任，显然自相矛盾；2、假设冯伟伟与夏某的借款关系成立，但双方之间的借条上已经由夏某亲笔书写了“此款已结清、作废”。该借条明确了借款是在冯伟伟和夏某之间结清，并没有提到杨学泉给付此款或者杨学泉承担担保责任。夏某将自身与冯伟伟的法律关系套到杨学泉头上，没有事实依据；3、叶冬梅与杨学泉名义上的借条也没有提到杨学泉借款系承担其他债务之法律责任等表述；4、夏某自己明确并非委托收款，而是抵扣杨学泉的担保责任，所以未交付该款给杨学泉，充分说明叶冬梅与杨学泉名义的借条上，不存在委托夏某代为收款的意思表示。可见，即便交付给夏某，也不能视为交付杨学泉。综上，本案的种种疑点都指向了一个最有可能的事实，即退休的大学教授，一位古稀老人受到社会上“放水钱”违法分子的侵害，审判机关应当积极贯彻上级法院严惩虚假诉讼的司法精神，杨学泉作为退休教授，为教育事业付出了毕生精力，其合法权益急需受到保护，希望二审法院准确查明案情，准确适用法律，还杨学泉清白。
周小燕辩称，我不知道案涉事实，我不认识案涉当事人之中的任何一个人。
叶冬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学泉、周小燕归还借款46万元及利息。2、杨学泉、周小燕支付叶冬梅支出的律师费304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周小燕、杨学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学泉与周小燕系夫妻。杨学泉与叶冬梅并不相识，而叶冬梅与夏某相识并发生过借款往来。2015年8月11日，夏某及其朋友将预先打印好的借款协议及借条要求杨学泉在借款人（甲方）栏内签字。叶冬梅本人未参加与杨学泉的借款协商、洽谈，叶冬梅在庭审中称具体均由其儿子夏鹏程参与，但现在美国不能到庭接受调查。借款协议乙方（××）上“叶冬梅”的签名实际由谁所签未能查明。借款协议及借条原件均不在叶冬梅本人处，叶冬梅称在庭审中第一次看到该原件。次日，叶冬梅用银行卡卡转账的方式将20万元、26万元分别转入夏某的银行卡中，夏某事后也没有将该46万元支付给杨学泉。除借款协议上载明指定收款人为夏某外，杨学泉不认可委托或指定夏某收款。
一审诉讼中，叶冬梅申请夏某出庭作证。夏某陈述因为杨学泉原先借他的钱不还，由其介绍叶冬梅向杨学泉借款，并征得杨学泉的同意，让叶冬梅将出借的款项直接支付，即杨学泉向叶冬梅借款还给夏某，所以收到款后不应再支付给杨学泉。其不能提供原来借款的借条，因该借条已经还给杨学泉，提供了2015年5月7日由冯伟伟与杨学泉作为承诺人签名的还款承诺书复印件1份，言明借款人冯伟伟、担保人杨学泉商量承诺借款延期至2015年5月30日前全部结清，但未载明借款金额。
杨学泉对夏某无法提供承诺书原件而不予认可所谓的承诺，也否认其结欠夏某的借款，更否认所谓借叶冬梅46万元直接归还夏某的说法，并提供了冯伟伟于2015年2月8日借夏某现金45万元的原始借条1张，该借条下半部分由冯伟伟于2015年7月17日书写的承诺书，承诺此款在7月底解决20万元，余款于9月30日前结清。夏某在借条上于2015年8月12日书写“此款已结清，作废”的内容。叶冬梅对杨学泉提供的冯伟伟借条质证认为，该借条与本案无关联性，应另案处理，不能与本案混为一谈。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叶冬梅与杨学泉并不相识，双方之间也没有就借款进行协商、洽谈。叶冬梅所称均由其子夏鹏程代办，因法院无法对夏鹏程调查复核，又无其他确实证据予以证明，故查明的证据不能认定叶冬梅与杨学泉之间存在借款的合意。叶冬梅虽然支付借款46万元，但实际借款的介绍人是夏某，实际的收款人也是夏某，杨学泉没有收到叶冬梅交付的款项。虽然借款协议上载明的指定收款人为夏某，但该协议由夏某预先打印后让杨学泉签名，杨学泉对所谓指定夏某为收款人始终不予认可。查明的证据可以证明冯伟伟曾向夏某借款45万元，杨学泉在借条上未有任何签字，所谓借款人冯伟伟、担保人杨学泉的承诺的真实性也无法查明，即在本案中不能认定杨学泉曾向夏某借款或作为借款的担保人，也不能认定夏某收取叶冬梅的46万元是杨学泉委托其代为收取款项。由于查明的证据不能证明杨学泉结欠夏某的借款，杨学泉没有收到叶冬梅的借款，叶冬梅要求其归还则缺乏事实依据，当然更不能要求周小燕承担共同还款的义务。综上，由于叶冬梅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诉讼主张，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叶冬梅要求杨学泉、周小燕承担支付的律师费用也没有合法的依据，法院对此请求也不予以支持。判决：驳回叶冬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28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3520元，计7848元，由叶冬梅负担。
二审中，叶冬梅对一审查明的如下事实有异议，“2015年8月11日，夏某及其朋友将预先打印好的借款协议及借条要求杨学泉在借款人（甲方）栏内签字。”有误，系夏某及朋友、夏鹏程、杨学泉协商一致后打印好协议，并经杨学泉确认后自愿在借款协议上签字，借款协议的第三条因打印错误将30%的年利息打印成30%的月利息，杨学泉发现错误并亲自将“月”改成“年”。“借款协议乙方（××）上叶冬梅的签名实际由谁所签未能查明。借款协议及借条原件均不在叶冬梅本人处，叶冬梅称在庭审中第一次看到该原件。”有误，叶冬梅在一审中已经明确是由其儿子夏鹏程签字，并不是未能查明，并且叶冬梅也表示认可儿子夏鹏程出借该款项，叶冬梅虽然在一审中声称是第一次看见借条及借款协议的原件，但是叶冬梅自始至终知道同意并授意夏鹏程出借该款项。叶冬梅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杨学泉对一审查明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好多内容都是在审理过程中才知晓的。叶冬梅、杨学泉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叶冬梅提供：1、甲方为冯伟伟、乙方为夏某、担保方为杨学泉签订的2015年2月4日借款协议复印件一份，协议的内容为打印件，主要内容为“一、甲方因生意需要故向乙方借款用于周转，具体金额：（详见借款借据金额为准），借款时间：2015年元月8日（注：杨学泉将此处“元”手写更改为“2”），还款时间：2015年4月7日（注：杨学泉将此处“4”手写更改为“5”），总借款时间3个月。二、还款时间2015年4月8日中午12点之前甲方还款后将甲方借条还给乙方……2015年元月4日（注：杨学泉将此处“元”手写更改为“2”）。”
2、2015年2月4日担保承诺书，叶冬梅认为系原件，内容为“兹有冯伟伟于2015年元月4日-元月10日之间（注：杨学泉将此两处“元”手写更改为“2”），因生意需要故向××夏某借款，金额（详见借款借据金额为准）。本人自愿向××夏某承诺愿将常州市红梅新村61幢乙单元101室房屋一套作为借款抵押提供担保，偿还的义务，如不足部分另行追偿。担保人：杨学泉2015年元月4日（注：杨学泉将此处“元”手写更改为“2”）”。
3、2015年2月8日冯伟伟出具借条复印件，内容为“兹有本人因生意周转需要故向夏某借现金45万元。”冯伟伟于2015年7月17日在该借条下方注明“本人承诺此款在7月底解决贰拾万，余款于9月30日前结清。”杨学泉在一审中提供的该借条原件中间部分载明“注：此款已结清作废，夏某2015.8.12”。
4、2015年5月17日还款承诺书复印件，内容为“兹有冯伟伟于2015年2月8号向夏某借款至今按协议约定应在2015年5月7日全部归还结清（详见原借款协议及借据附件），现因借款人冯伟伟、担保人杨学泉商量承诺此借款延期至2015年5月30日前全部结清。承诺人：冯伟伟杨学泉2015.5.17。”
证据1-4证明杨学泉与夏某之间的借贷关系及杨学泉向叶冬梅借款并授意叶冬梅将款项直接打给夏某是出于杨学泉归还夏某的借款。
5、本案一审判决之后夏某与杨学泉通话录音及文字整理材料，部分内容为，夏某“我年前也和他（指冯伟伟）讲过，你借的这个钱一分也少不了，教授帮你担的这个担子借的钱46万元你也少不了，你就是不认，教授还要认，对不对。”杨学泉：“嗯嗯”……
6、杨学泉个人活期账户一本通明细原件三张，该份证据必须由杨学泉亲自到银行拿身份证才能打印，杨学泉当时提供给叶冬梅系为证明自己有履行归还借款的能力，同时杨学泉还向叶冬梅儿子出示了房产证原件（已退还给杨学泉）。
7、夏某出庭作证证人证言，证明冯伟伟曾向夏某借款45万元并由杨学泉提供担保，杨学泉向叶冬梅借款系向夏某履行担保责任。
杨学泉经质证后认为，对于证据1、2，担保承诺书的担保方是杨学泉签的字，日期是夏某叫杨学泉改动的，但当时上面没有金额，夏某和冯伟伟告诉杨学泉是6万元且是2015年5月份还款，即冯伟伟向夏某借款6万元让杨学泉做担保，这份担保书原件已经退给杨学泉，叶冬梅提供这份应该是复印件。2015年2月4日的借款协议上担保方的字是杨学泉签的，日期改动是杨学泉改的。证据1、2可能是同一天写的，当时冯伟伟、夏某告诉杨学泉也是6万元的事情，5月份要还掉，要杨学泉帮帮忙。
对于证据3，该借条是冯伟伟出具给夏某的，冯伟伟、夏某当时拿着借条让杨学泉签字，杨学泉看到金额变更为45万元，故未签字，当时说利息是月息2.5%也未写上。
对于证据4，落款名字系杨学泉签字，内容不是杨学泉写的，因为当时他们拿了杨学泉的房产证，杨学泉妻子让杨学泉拿回房产证，杨学泉不肯签字，他们把杨学泉关在汽车里逼着签字，该承诺书原件已经退还给杨学泉，因为夏某和冯伟伟协商好由冯伟伟承担这个事情。
对于证据5，是设计陷害的，是逼杨学泉签字的录音，但杨学泉没有签字。
对于证据6，杨学泉不知道该清单叶冬梅如何取得，这个清单可能是冯伟伟给的，杨学泉打清单是别人欠杨学泉的钱，杨学泉和叶冬梅没有任何一笔往来。
对于证据7，不认可。
杨学泉提供：1、2015年2月8日冯伟伟向夏某借款45万元出具的借条复印件，该借条另外载明“备注：此款已结清作废。杨学泉担保作废。将来与杨学泉无关。夏某。”2、小哈佛公司装修项目负责人、该公司实际负责人李培洪、该公司员工钱桂娣分别出具的说明，证明杨学泉系被设计陷害。
叶冬梅经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夏某在庭审中出庭指证冯伟伟向其借款45万元，杨学泉对于该笔借款承担的是连带保证责任，夏某收到杨学泉指定叶冬梅给其的款项之后，按照约定出具款项结清的相关依据。因此，该份证据恰好能证明叶冬梅与杨学泉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对证据2真实性不予认可。
二审中，针对杨学泉为何持有2015年2月8日借条原件，杨学泉陈述是2015年7、8月给杨学泉的，因夏某和冯伟伟之间的款项解决好了把原件退回来的。后杨学泉又陈述，因为冯伟伟在小哈佛公司工作，夏某把借条退回冯伟伟，是冯伟伟放在办公室抽屉里，被杨学泉看到杨学泉拿过来的。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5年8月11日，甲方为杨学泉，乙方为叶冬梅的借款协议主要内容为，“一、甲方因生意需要故向乙方借款46万元整，甲方指定乙方将此借款金额打入账户：农行62×××71，户名：夏某，为准。二、借款时间：自2015年8月12日至2016年2月11日止，甲方还款后乙方将甲方借款协议及借据归还给甲方。三、甲方借款向一方承担支付总借款金额的30%的月利息（注：杨学泉将“月”更改为“年”），计：13800元/月，此款为每月12日前将该款项打入乙方指定账户卡号：建行62×××37，户名：叶冬梅。四、如果甲方在规定时间每月未及时支付利息及还款，甲方承担每天总借款金额的2%作为违约金及银行法定利息的四倍金额支付给乙方，乙方有权提前终止本协议。五、如果甲方违反上述条款，形成纠纷导致乙方诉讼到法院，甲方必须承担乙方因诉讼而支付律师代理费、强制执行费、交通费等相关费用。……杨学泉在落款甲方处签写姓名、手机号码、日期。乙方处签有“叶冬梅”，叶冬梅陈述系其儿子夏鹏程签字。
2015年8月11日，杨学泉向叶冬梅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兹有本人因生意周转需要故向叶冬梅借现金人民币大写肆拾陆万小写460000.-。特立此据！借款人：杨学泉2015年8月11日”。该借条左下方有“担保单位：常州小哈佛儿童乐园管理有限公司2015.8.11”，叶冬梅一审中要求小哈佛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后申请撤回对该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叶冬梅陈述上述借条与2015年8月11日借款协议为同一笔借款。
叶冬梅因本案诉讼与江苏博爱星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叶冬梅为此支付律师代理费30400元。叶冬梅明确利息诉讼请求为以本金46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12日起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算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
本院认为，关于叶冬梅与杨学泉是否具有借贷合意。第一，2015年8月11日借款协议上部分甲方、乙方明确载明为杨学泉、叶冬梅，乙方签字落款处为“叶冬梅”，同日杨学泉亦向叶冬梅亦出具46万元借条一张。杨学泉一审中亦陈述“听他们讲名义上向叶冬梅借钱还给夏某”，即杨学泉签订借款协议时对××为叶冬梅有认知且未提出异议。第二，尽管2015年8月11日借款协议落款处“叶冬梅”非叶冬梅本人所签，但叶冬梅审理中明确表示授权其儿子夏鹏程签署借款协议，现对借款协议亦予以认可。第三，2015年8月11日借款协议借款主体不存在其他人，不存在其他案外人依据2015年8月11日借款协议向杨学泉主张权利的可能性。故2015年8月11日借款合同主体应为叶冬梅、杨学泉，叶冬梅与杨学泉已达成借贷合意。
关于叶冬梅是否履行向杨学泉或杨学泉指定的收款人交付46万元款项义务，即叶冬梅与杨学泉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否生效。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二）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或者通过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三）以票据交付的，自借款人依法取得票据权利时；（四）××将特定资金账户支配权授权给借款人的，自借款人取得对该账户实际支配权时；（五）××以与借款人约定的其他方式提供借款并实际履行完成时。本案中，2015年8月11日借款协议明确约定杨学泉指定叶冬梅将此借款款项打入夏某农业银行账户，按照上述规定，当事人特殊约定借款提供方式的，从其约定，但借款合同的生效时间仍然为合同实际履行之时。叶冬梅按照2015年8月11日协议约定实际履行付款义务时借款合同生效。杨学泉辩称系夏某等人逼迫其签订2015年8月11日借款协议，杨学泉事后并未向公安机关报警，且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相反杨学泉自行修改借款协议中约定过高的利率标准、书写了自己的手机号码，可以看出杨学泉对借款协议内容进行了足够严谨的审核。第二、叶冬梅提供2015年2月4日借款协议、2015年2月4日担保承诺书、2015年2月8日借条、2015年5月7日还款承诺书，杨学泉对其本人签字并无异议，叶冬梅认为正是基于杨学泉作为担保人已为冯伟伟向夏某归还借款，夏某才出具“此款已结清作废”、“备注：此款已结清作废。杨学泉担保作废。将来与杨学泉无关。夏某”等内容，故叶冬梅已较为合理的解释了杨学泉借款用途、叶冬梅与杨学泉借款协议约定借款款项直接向夏某交付的合理性。杨学泉提供2015年2月8日载明“备注：此款已结清作废。杨学泉担保作废。将来与杨学泉无关。夏某。”的借条亦表明杨学泉为冯伟伟提供担保的事实。第三、杨学泉审理中多处陈述矛盾。杨学泉陈述其在签署2015年2月4日借款协议及担保承诺书时知道金额为6万元，同时杨学泉认可其系为冯伟伟向夏某借款提供担保，在杨学泉知道2015年2月8日借条金额后，其仍于2015年5月17日出具还款承诺书。杨学泉在多份书面协议上对错误之处主动修改，说明其对协议进行了相当谨慎的审核，而非其陈述的不知情。2015年2月4日担保承诺书中亦载明红梅新村的房屋如偿还不足，不足部分另行追偿，如杨学泉所述只有6万元借款，该房屋价值应足够清偿，而无需载明“不足部分另行追偿”。杨学泉自认持有2015年2月8日借条原件，该原件上亦载明“注：此款已结清作废，夏某2015.8.12”，但杨学泉未能合理解释为何会持有该借条原件。
综上，杨学泉辩称其系被逼迫签署借款协议，本院不予采信。叶冬梅按照2015年8月11日借款协议向夏某打款46万元符合协议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同时叶冬梅所举证明亦能合理解释为何其直接向夏某打款。故叶冬梅履行了向杨学泉交付46万元款项的义务，叶冬梅与杨学泉之间的借款合同生效。夏某有无将该46万元交付给杨学泉不影响叶冬梅交付款项的成立。因杨学泉未按协议约定及时还本付息，叶冬梅要求杨学泉归还借款本金46万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借款协议约定的年利率30%超过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标准，故应以本金46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从2015年8月12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计算计息，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借款协议约定的律师代理费应为合法有效，叶冬梅主张的律师代理费30400元亦不超过相关标准，故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周小燕是否应承担责任。叶冬梅主张杨学泉借款系用于偿还担保款项，故该借款并未用于杨学泉、周小燕夫妻共同生活，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夫妻一方对外担保之债能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复函》的规定，本案中借款不应认定为周小燕与杨学泉的夫妻共同债务。
综上，上诉人叶冬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5）武民初字第1871号民事判决；
二、杨学泉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叶冬梅借款本金46万元并支付利息（以本金46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12日起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算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
三、杨学泉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叶冬梅律师代理费30400元；
四、驳回叶冬梅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328元，财产保全费3520元，合计7848元，由杨学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656元，由杨学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雍丽萍
代理审判员 是飞烨
代理审判员 朱加林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许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