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盐民终字第16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盐城市开放大道55号。
负责人高永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洪健、陶明，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明春，驾驶员。
委托代理人汪杰，滨海县新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仲子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仲子国。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仲子盛。
委托代理人乔成根。
上述三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仲伟兵，江苏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市中心支公司（下称保险公司）、上诉人顾明春因与被上诉人仲子健、仲子国、仲子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滨海县人民法院（2013）滨民初字第14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3月19日14时35分左右，顾明春驾驶苏J×××××号轿车沿327省道由东向西行驶至响坎河大轿北侧路段处，与由北向南横斑马线仲家林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后载李兰芳）发生碰撞，致仲家林、李兰芳受伤，两车部分损坏。该事故经滨海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处理，该大队作出第2011000689号事故认定书，认定顾明春负事故主要责任，仲家林负事故次要责任，李兰芳无责任。李兰芳于2011年3月19日至2011年5月30日在滨海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72天，用去医院费用15600元。李兰芳在该医院入院诊断为：蛛网膜下腔出血，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于2011年8月11日至2011年8月24日在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苏州九龙医院住院治疗3天，用去医疗费用79721元。李兰芳在该医院入院诊断为：蛛网膜下腔出血，动脉瘤破裂。出院情况记载为：患者体温稍高，鼻饲流质，神志深昏迷，两侧瞳孔等大同圆，直径3㎜，光反应消失，抵抗，肺听诊闻及少许湿罗音，四肢刺痛无反应，双侧病理性阴性。头颅ct提示大面积脑塞。以上李兰芳医疗费用合计95321元。李兰芳于2011年8月24日出院后不久死亡，2011年8月27日火化。
一审另查明：苏J×××××号轿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金额为300000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险。伤者仲家林因本起事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2年6月15日作出判决，该判决中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医疗费用项下10000元，伤残赔偿项下104103元，车损820元。顾明春已为李兰芳支付医疗费用15600元。
一审还查明：死者李兰芳出生于1949年。仲家林是李兰芳的丈夫。仲子键是李兰芳的长女，仲子国、仲子盛是李兰芳的长子、次子。李兰芳生前在苏州市吴中区郭巷永乐家具加工厂食堂工作。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由于本案的事故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了保险事故，保险公司应当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事故车辆应在保险公司承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外，再参照此次事故责任认定，按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事故中顾明春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原告要求其承担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外70%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要求对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一并处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可以一并处理，保险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保险公司对死者的死亡与交通事故受伤的关联性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死者李兰芳死亡前在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苏州九龙医院诊断的病情与事故发生当日在滨海县人民医院诊断的病情一致，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其死亡与交通事故受伤有关联性，对保险公司辩称的理由不予采信。
保险公司对原告按城镇居民标准主张相关赔偿有异议。原告举证了苏州市吴中区郭巷永乐家具加工场证明、滨海县界牌镇大于庄村民委员会证明，证明死者李兰芳事故发生前在苏州市吴中区郭巷永乐家具加工厂工作。一审法院认为，死者李兰芳虽然为农村居民，但其长期在城镇工作、生活，生活主要来源于城镇，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赔偿。
因李兰芳死亡产生的损失，认定如下：
1、死亡赔偿金534186元。死者出生于1949年，死亡赔偿金应当计算18年，死亡赔偿金计算为29677元／年×18年=534186元。
2、丧葬费22993元。原告主张22993元，符合相关标准，予以支持。
3、精神抚慰金40000元。李兰芳因交通事故死亡，确给原告造成了精神痛苦，应给予原告适当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40000元，结合本地区的生活水平及被告的过错程度予以认定。
4、处理丧事亲属交通费、误工费3000元。原告主张处理丧事亲属交通费、误工费10000元。该项费用为法律规定应当赔偿的合理费用，结合实际情况，对原告主张的处理丧事亲属交通费、误工费支持3000元。
5、医疗费95321元。原告主张医疗费95321元，确为事故后死者李兰芳治疗所用，有医院的票据为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以上医疗费用项下95321元，死亡赔偿项下600179元，合计695500元。因交强险限额内被告保险公司已赔偿医疗费用项下10000元，伤残赔偿项下104103元，交强险限额内还应赔偿110000元－104103元=5897元。交强险限额外的损失计算为（695500元－5897元）×70%=482722元，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300000元。综上，保险公司合计赔偿5897元＋300000元=305897元。扣除已赔偿的15600元，顾明春赔偿482722元－300000元－15600元=167122元。一审法院遂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市中心支公司赔偿仲家林、仲子键、仲子国、仲子盛人民币305897元，此款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顾明春赔偿仲家林、仲子键、仲子国、仲子盛人民币167122元，此款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2823元，减半收取1411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市中心支公司承担890元，顾明春承担480元，仲家林、仲子键、仲子国、仲子盛承担41元。
上诉人顾明春不服一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11年3月19日事故发生后，李兰芳入住滨海县人民医院，被诊断为蛛网膜下腔出血及全身软组织挫伤，2011年5月20日已经治愈出院。2011年8月11日李兰芳就诊苏州大学第一附属人民医院，被诊断为左侧大脑前动脉A2远端动脉瘤，并行动脉瘤夹闭术，最后出院死亡。2011年3月20日滨海县人民医院CT诊断报告亦已经诊断李兰芳皮下动脉硬化性脑病等疾病。李兰芳的死亡与交通事故没有因果关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不当。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上诉人保险公司上诉称：李兰芳生前就诊于苏州大学第一附属人民医院，2011年8月24日出院诊断为左侧大脑前动脉A2远端动脉瘤，自发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死亡原因主要是动脉瘤破裂，与交通事故无关联性，更无因果关系。一审被上诉人未提供尸体检验报告以及死亡原因与交通事故参与度的证明，认定死亡原因与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少承担229715.45元。
被上诉人仲子健、仲子国、仲子盛针对两上诉人的上诉答辩称：事故发生时，李兰芳被诊断为蛛网膜下降出血，2011年8月11日伤者再次认定时仍然被诊断为原发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整个病案资料并没有说伤者是因为动脉瘤破裂所导致，检查报告显示的是动脉瘤后面加了一个问号，2011年8月24日伤者基本上无生命体征头颅ct显示大面积脑塞，因此，两者之间有因果关系。
本院二审查明，经上诉人保险公司申请，本院委托盐城市射阳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李兰芳死因与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盐城市射阳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了（2014）第399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结论为：由于缺乏病理切片的金标准，加之未提供动脉瘤破裂后的相关CT片，李兰芳的死亡与本案交通事故之间无明确的因果关系。
被上诉人对鉴定报告的质证意见如下：事故发生时，伤者被诊断为蛛网膜下腔出血，伤者后来在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治疗时，仍然有蛛网膜下腔出血现象，因此我方认为伤者后期的损伤仍然同该起事故存在因果关系，鉴定结论是根据现有的材料而作出的。我们不认可该鉴定结论，保留申请重新鉴定的权利。另鉴定报告第四页中的195天是错误的，大概是143天。
二审另查明，仲家林于2015年4月12日去世，其现有继承人仲子健、仲子国、仲子盛书面表明参加诉讼。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李兰芳的死亡原因与案涉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对此，本院委托射阳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射阳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报告认为：由于缺乏病理切片的金标准，又未提供动脉瘤破裂后的相关CT片，李兰芳的死亡与本案交通事故之间无明确的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对该鉴定意见书提出了异议。对此，本院认为，死亡与交通事故有无因果关系系事实认定问题，在分析交通事故与死亡之间因果关系时，要考虑交通事故李兰芳的头颅外伤史，本案李兰芳交通事故后蛛网膜下腔出血，虽然经住院治疗，病情好转，但不能排除脑动脉瘤与颅脑外伤之间的因果关系。射阳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2014）第399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以本案缺乏尸体解剖、病理切片及动脉瘤破裂后的相关CT片为理由认定李兰芳死亡与交通事故之间无明确因果关系，显然依据不充分。考虑到李兰芳的高血压病史及脑动脉瘤破裂致死的客观事实，本院认为该因果关系以70%比例为宜。本案李兰芳医疗费用95321元，死亡赔偿600179元，合计695500元，考虑70%的参与度后的损失为486850元，故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0000元－104103元=5897元，交强险限额外的损失为（486850元－5897元）×70%=336667元，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300000元。保险公司合计赔偿5897元＋300000元=305897元。扣除已赔偿的15600元，顾明春赔偿336667元－300000元－15600元=21067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存在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滨海县人民法院（2013）滨民初字第1424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市中心支公司赔偿仲子键、仲子国、仲子盛人民币305897元，此款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顾明春赔偿仲子键、仲子国、仲子盛人民币21067元，此款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四、驳回仲子键、仲子国、仲子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23元，减半收取1411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市中心支公司承担890元，顾明春承担480元，仲子键、仲子国、仲子盛承担41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4372元（其中顾明春预交2823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市中心支公司预交1549元），鉴定费100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市中心支公司预交），由顾明春负担1976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市中心支公司负担1083元，仲子键、仲子国、仲子盛负担2313元，因顾明春、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市中心支公司已预付相关款项，故仲子键、仲子国、仲子盛需支付顾明春847元，支付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市中心支公司14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治
代理审判员 张 雷
代理审判员 李兆勇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 欣
附录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
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按照下列方式承担赔偿责任：
（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
（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
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
（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
（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
（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