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一终字第15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海辉，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柏英，女。
上述两名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谢红生，广东大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帮军，男。
委托代理人：黄永珍，广东瑞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迅之风二手车经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广深高速公路以北龙井路以西欧陆经典花园*栋117。
法定代表人：金道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莲花支路****号公交大厦主楼第*层。
负责人：马昌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媚，北京市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倩，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李海辉、李柏英因与被上诉人张帮军、深圳市迅之风二手车经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迅之风公司）、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财险深圳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东二法民三初字第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3月11日，李海辉、李柏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判令张帮军、迅之风公司、太平财险深圳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及商业险范围内连带赔偿李海辉、李柏英损失610000元（丧葬费27842元、死亡赔偿金604534.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675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67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商业险一并处理。2、由张帮军、迅之风公司、太平财险深圳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19日10时，张帮军驾驶粤BS＊＊**号货车途经东莞市大朗镇仙村鸿兴地磅场内时，与行人李海辉、李柏英亲属李某某发生碰撞，造成李某某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本次事故经交警部门处理，认定张帮军负事故全部责任，李某某不负事故责任。肇事的粤BS＊＊**号货车登记车主为迅之风公司，太平财险深圳公司承保了该车的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及不计免赔附加险，事发在保险期内，交强险有责保险限额为122000元（即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5000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
李某某死亡时年满1周岁2个月，农业家庭户。李海辉、李柏英为李某某父母亲。李海辉、李柏英提交：由东莞市企石镇下截村村民委员会、东莞市企石镇下截村治保会及东莞市公安局企石分局东山派出所于2013年10月23日共同出具的证明，证明李海辉、李柏英夫妻于2009年9月至2013年8月在东莞市展晖印刷包装有限公司居住，该企业为下截村辖区企业；由东莞市升晖照明电器有限公司出具的工作证明、劳动合同、工资单、营业执照，证明李海辉自2012年3月1日起至2013年11月在该公司任职，月工资3000元，并在东莞市展晖印刷包装有限公司居住；由东莞市企石医院计划免疫门诊出具的疫苗接种证，但未提示李某某接种疫苗的情况；东莞市黄江医院的门诊病历及出院记录，证明李某某于2013年6月至同年7月在该医院的就诊情况。李海辉、李柏英据上述证据主张事发前李海辉在东莞生活居住满一年且有固定收入，李某某跟随李海辉、李柏英夫妇在东莞生活居住满一年，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
张帮军提交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赔偿协议书、谅解书、赔偿凭证、收据，证明李海辉、李柏英已与张帮军达成赔偿协议，由张帮军一次性赔付李某某家属人民币100000元，该款项为张帮军个人向李某某家属的补偿，不包括肇事车辆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的赔偿，张帮军应配合李某某家属向保险公司索赔，不得就该补偿再向保险公司理赔；李某某家属不再追究张帮军除保险公司赔偿范围之外的任何民事责任和刑事责任。该100000元赔偿款已于2013年12月17日，由张帮军赔偿给李海辉、李柏英。庭审时，李海辉、李柏英对此事实予以确认，并表示本次诉请仅要求太平财险深圳公司进行赔偿，故原审法院仅在保险限额内对李海辉、李柏英损失进行处理，超出部分不予处理。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李海辉、李柏英提交的法医物证司法鉴定意见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驾驶证、行驶证、保险单、交通事故尸体检验报告、死亡医学证明、居住证明、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劳动合同、工作证明、工资单、出生医学证明、结婚证、疫苗接种证、门诊病历、出院记录。张帮军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谅解书、赔偿协议书、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凭证、收据以及本案开庭庭审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太平财险深圳公司承保了粤BS＊＊**号货车的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李某某相对于该车来说，是法律规定的第三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第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的规定。对于李海辉、李柏英的事故损失，应先由太平财险深圳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按事故责任比例，由太平财险深圳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
李海辉、李柏英因本事故造成的损失计算如下：1、丧葬费：按上一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6401元／年，计算六个月，即56401元÷2=28200.5元。李海辉、李柏英诉请27842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2、死亡赔偿金：李某某为农业户口且为未成年人，李海辉、李柏英请求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必须同时符合以下两个条件：一、事故发生时，李海辉、李柏英夫妇双方或一方在东莞地区居住满一年，且有固定收入；二、李某某跟随父母亲双方或一方在东莞生活居住满一年。本案中，东莞市企石镇下截村村民委员会、东莞市企石镇下截村治保会及东莞市公安局企石分局东山派出所于2013年10月23日共同出具的证明，证明李海辉、李柏英夫妻于2009年9月至2013年8月在东莞市展晖印刷包装有限公司居住，但李海辉、李柏英提供的结婚证显示，其两人在2013年12月18日才办理结婚登记手续，显然东莞市企石镇下截村村民委员会、东莞市企石镇下截村治保会及东莞市公安局企石分局东山派出所共同出具的证明中确认李海辉、李柏英为夫妻关系，明显与事实不符，其证明内容的真实性存在瑕疵，也无居住证或者新莞人服务中心出具相关证明及档案记录等证据证明。另外，李海辉、李柏英提交的劳动合同、工作证明、工资单等证据，均由东莞市升晖照明电器有限公司单方出具，没有银行代发工资流水记录、社保参保记录等证据佐证。上述证据，不能充分证明李海辉、李柏英事发前在东莞地区居住满一年且有固定收入，其请求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按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0542.84元／年计算，计算年限20年，即10542.84元／年×20年＝210856.8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4、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因李海辉、李柏英未提供处理事故人员的工资收入情况，原审法院参照东莞市最低工资标准1310元／月，按2人各15天计算，即1310元／月÷30天×2人×15天=1310元。5、交通费：原审法院酌情支持1000元。6、住宿费：原审法院酌情支持800元。
上述第1-6项属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的赔偿范围，共计291808.8元，已超出110000元的限额，先由太平财险深圳公司赔付110000元给李海辉、李柏英，剩余181808.8元，未超出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500000元的赔偿范围，按事故责任比例，全部由太平财险深圳公司赔偿给李海辉、李柏英。综上，太平财险深圳公司需赔偿291808.8元给李海辉、李柏英。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14年5月30日作出判决：一、限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291808.8元给李海辉、李柏英。二、驳回李海辉、李柏英对张帮军及深圳市迅之风二手车经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李海辉、李柏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诉讼费4950元（李海辉、李柏英已预交），由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2368元，由李海辉、李柏英负担2582元。
李海辉、李柏英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李海辉、李柏英长期在东莞市居住生活，且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李某某的死亡赔偿金。李海辉、李柏英长期以夫妻名义共同居住生活在东莞市企石镇下截村的展晖印刷包装有限公司，并在2013年8月3日共同生育了女儿李某某。李海辉、李柏英因长期在东莞打工，老家在偏远的湖南，故直到2013年12月18日才补办了结婚登记手续。因此，东莞市企石镇下截村村民委员会、东莞市企石镇下截村治保会及东莞市公安局企石分局东山派出所共同出具的证明是真实的，而且该份证明是为了证明李海辉、李柏英在东莞居住的事实，而不是为了证明李海辉、李柏英之间是夫妻关系。关于李海辉的收入，有东莞市升晖照明电器有限公司出具的劳动合同、工作证明、工资单为证。（二）一审认定的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等损失过低，与实际不符。据此，李海辉、李柏英请求本院：1、改判太平财险深圳公司在一审的基础上增加赔偿李海辉、李柏英318191.2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帮军、迅之风公司、太平财险深圳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张帮军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太平财险深圳公司答辩称：（一）李海辉、李柏英提交的东莞市公安局企石分局东山派出所出具的居住证明，没有居住证或者新莞人服务中心出具相关证明及档案等证明予以佐证，不足以证实李海辉、李柏英在东莞居住满一年以上。而且，东山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已被原审法院认定为真实性存在瑕疵，故该派出所在二审期间出具的证明材料也不应被采信。并且，该证明显示的东莞市展晖印刷包装有限公司所在地为村委会，并不是城镇，故李海辉、李柏英不符合在城镇居住的条件。（二）李海辉、李柏英提交的银行流水并不能显示哪一笔款项为工资收入，而且基本上都是支出，只有部分大额现金存款，其也没有提供工资发放记录，由此可说明李海辉、李柏英没有固定收入。（三）若派出所的居住证明是真实的，也只能证明李海辉、李柏英在东莞居住，并不能证明李某某跟随父母在东莞居住。因此，不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四）一审法院认定的误工费、交通费合法合理。
被上诉人迅之风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补充查明，李海辉、李柏英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东莞市公安局企石分局东山派出所于2014年6月24日出具的居住证明以及李海辉、李柏英的银行流水，拟证明李海辉、李柏英于事故发生前在东莞市居住满一年以上并且有固定收入。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李海辉、李柏英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二、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及住宿费的数额问题。
关于焦点一。首先，虽然在东莞市企石镇下截村村民委员会、东莞市企石镇下截村治保会及东莞市公安局企石分局东山派出所于2013年10月23日出具居住证明之时，李海辉与李柏英尚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这并不影响该居住证明中有关李海辉、李柏英居住情况等内容的证明效力。而且，李海辉、李柏英还提供了劳动合同、工作证明、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工资单、银行流水以及东莞市公安局企石分局东山派出所于2014年6月24日出具的居住证明，以上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足以证实李海辉于事故发生前在东莞市居住满一年以上并且有固定收入。其次，李海辉、李柏英提供的李某某的出生医学证明、DNA亲子鉴定意见书、疫苗接种证、病历、出院记录等证据亦足以证明李某某自出生之日起跟随其父亲李海辉在东莞生活居住。因此，李海辉、李柏英请求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死亡赔偿金的数额应为30226.71元／年×20年＝604534.2元。原审法院按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二。关于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由于李海辉、李柏英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处理事故人员的人数、误工天数以及误工费的计算标准，故原审法院参照东莞市最低工资标准按2人各15天计算并无不当。李海辉、李柏英认为原审认定该费用数额过低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和住宿费，李海辉、李柏英未能提供相关票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结合实际情况酌定的数额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丧葬费27842元、死亡赔偿金604534.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1310元、交通费1000元及住宿费800元，合计685486.2元，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的赔偿范围，先由太平财险深圳公司向李海辉、李柏英支付110000元；剩余575486.2元，按事故责任比例，由太平财险深圳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向李海辉、李柏英支付500000元。由于李海辉、李柏英表示本次诉讼仅要求太平财险深圳公司进行赔偿，故对于超出500000元部分的损失，本院不予处理。因此，太平财险深圳公司共应向李海辉、李柏英支付610000元。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上诉人李海辉、李柏英的上诉理由部分有理，对于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东二法民三初字第3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东二法民三初字第37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东二法民三初字第3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610000元给李海辉、李柏英。
四、驳回李海辉、李柏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审理过程中，预交了本案诉讼费用的当事人李海辉、李柏英表示，其同意败诉方当事人直接向其支付本案诉讼费用。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费用缴纳办法﹥的通知》（法发（2007）16号）的规定，本院予以准许。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9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73元，均由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黎淑娴
代理审判员 钟满福
代理审判员 冯婉娥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曾雪贞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