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市民二终字第26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宁中心支公司。
委托代理人：袁晓勇，广西崇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广西南宁超大吉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
委托代理人：邓彬。
委托代理人：李腾。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宁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险南宁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西南宁超大吉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超大吉通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3）青民二初字第1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7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地财险南宁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袁晓勇、被上诉人超大吉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邓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吉通崇左分公司系超大吉通公司下属无独立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桂F035**号客车的登记车主为吉通崇左分公司。2010年6月29日，超大吉通公司作为被保险人为桂F035**号客车在大地财险南宁支公司处投保了商业三者险及相应不计免赔特约险。超大吉通公司签署了《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其中投保人声明一栏记载：“1、本人（单位）已经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申请投保。”超大吉通公司在投保人签名／签章处盖章确认。大地财险南宁支公司签发了保险单号为PDDH201045010026001980的《机动车辆保险单》，保单记载：承保险种为第三者责任保险及相应不计免赔特约险，保险金额／责任限额为5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0年6月30日零时起至2011年6月29日二十四时止。保险单所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责任免除第六条第（六）项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2011年1月7日5时45分，陈培华驾驶上述保险车辆沿省道S311线由公正乡往上思县城方向由东往西行驶，梁起瑶驾驶桂PN29**号普通二轮摩托车搭乘韦常甘与其对向行驶，两车在省道S311线76KM＋650M弯道路段处临近会车时发生碰撞，造成梁起瑶当场死亡，韦常甘受伤及双方车辆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2011年2月24日，上思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上公交认字第（2011）第450621020110002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发生后，陈培华弃车逃离事故现场，后于2011年1月16日下午到上思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投案，并认定陈培华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梁起瑶、韦常甘无责任。
事故发生后，死者梁起瑶的家属韦常甘、梁铭、梁善以及韦常甘本人分别就其因交通事故所受损失向防城港市上思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件分别经二审审理后，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先后作出终审判决，其中（2012）防市民一终字第38号民事判决确认桂F035**号客车已向死者家属垫付30000元，吉通崇左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外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为263682元，并负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14183.4元；（2013）防市民一终字第6号民事判决确认扣除桂F035**号客车已支付韦常甘医疗费30000元，吉通崇左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外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为181940.64元，并负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8889元。前述判决均已发生法律效力。后，超大吉通公司分别支付了赔偿款263682元、181940.64元及案件受理费6691.7元、执行费3855元。经超大吉通公司向大地财险南宁支公司提出理赔申请，大地财险南宁支公司于2013年5月31日作出《关于桂F035**车辆索赔申请的答复函》，称保险车辆司机陈培华在事故发生后弃车逃离事故现场，符合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事由，据此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双方为此发生争议，超大吉通公司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大地财险南宁支公司支付保险金500000元。大地财险南宁支公司确认事故发生时该公司已派员到事故现场查勘。经超大吉通公司申请，证人赖广桃出庭作证称，赖广桃是桂F035**号客车的承包人之一，事故发生时其在车辆靠前的位置睡觉，事故发生后其与司机陈培华下车查看，赖广桃使用号码为1353640****的手机报警，并通知了保险公司，陈培华是在交警及保险公司人员到场后才离开事故现场的。证人杨土安出庭作证称，其是桂F035**号客车的乘务员，绰号“阿九”，负责车辆管理，事故发生时其在车上，事故发生后司机陈培华停车下车查看并拨打电话报警，交警到达现场后见到了陈培华，后因陈培华担心被村民殴打，遂把证件交给杨土安让其交给交警后离开现场。
另查明，广西壮族自治区上思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10日就陈培华交通肇事案作出（2012）上刑初字第87号刑事判决，该判决查明：陈培华在案发后叫他人报警后弃车逃离现场，后于2011年1月16日下午到上思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投案。判决认定，陈培华肇事后弃车逃离现场，在公安机关通知其到案时拒绝接受公安机关处理，其行为是一种逃逸行为，并认定陈培华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再查明，上思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的编号为上公交（2011）第02号《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记载：本案交通事故的报案人电话为1353640****。该号码与证人赖广桃的陈述一致。上思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于2011年8月25日出具的《关于抓获犯罪嫌疑人陈培华经过的情况说明》载明：陈培华弃车离开事故现场后于2011年1月17日向该大队投案。但陈培华在收到事故认定书躲藏起来拒不到案。侦查人员于8月25日13时许在广西崇左市江州区板利镇的一个小饭馆发现陈培华并成功抓捕。上思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于2011年1月16日、8月25日先后对陈培华进行讯问并制作三份《讯问笔录》。《讯问笔录》（第一次）记载：“问：你因何事前来上思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答：2011年1月7日，我驾驶桂F035**号客车发生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我看见对方有人死亡，就用客车上的手机（号码：1340771****）报警，之后我知道死者是龙楼村人，我怕死者家属打我，我就往钦州方向走。直到16日下午，我就到上思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值班室投案。问：那你是如何知道死者是龙楼村人？答：你们交警到现场处理后，你们交警工作人员说的。问：你离开事故现场后，我们交警找你投案吗？答：你们交警工作人员找电话给我，让我回来，我说我已经在开往钦州市的车上了，之后我就在钦州市住了。”陈培华在《讯问笔录》（第二次）中陈述：“我在收到事故认定书后就没有到交警处理了，你们交警也找不到我，没想到今天我偷偷来崇左市江州区板利镇办事，就在一家小饭馆被你们交警抓到。”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超大吉通公司为登记在吉通崇左分公司名下的桂F035**号客车在大地财险南宁支公司处投保商业三者险及相应不计免赔特约险，大地财险南宁支公司同意承保并签发保险单，上述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一、关于大地财险南宁支公司的免赔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六条第（六）项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大地财险南宁支公司认为在刑事判决书、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均认定驾驶员陈培华肇事后弃车逃离现场，该情形符合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事由，因此大地财险南宁支公司不负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前述规定在“逃离事故现场”之前设置了一个前提条件为“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采取措施的情况下”，可见，前述规定的目的是敦促当事人采取有效措施履行保护事故现场的义务，并非只要驾驶员离开事故现场即绝对地发生保险人免责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本案中，陈培华自述其离开事故现场的原因是知道死者是龙楼村人后，因害怕死者家属殴打故而逃离现场，其免受人身伤害的辩解理由在特定情境下有一定合理性，况且在陈培华离开现场之前，桂F035**号客车上的同车人员已打电话报警及协助处理事故，并通知了大地财险南宁支公司，该公司亦已派员到现场查勘，因此并不存在“未采取措施”的情形。在大地财险南宁支公司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情况下，即便陈培华此后为逃避刑事惩罚拒绝公安机关到案处理的要求，该行为亦属于刑事法律法规调整的范畴，并未因此导致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难以确定，故大地财险南宁支公司主张免责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二、关于超大吉通公司要求赔付保险金500000元有何依据的问题。对于桂F035**号客车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事故造成的第三者损失，经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两份生效民事判决认定，超大吉通公司已垫付共计60000元，并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之外支付赔偿款263682元、181940.64元，上述金额合计505622.64元。超大吉通公司已履行向事故受害人支付赔偿款的义务，大地财险南宁支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项下承担支付保险金的义务。由于赔偿款的总额已超过保险合同约定的商业三者险的责任限额，因此，大地财险南宁支公司应在责任限额内支付超大吉通公司保险金50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大地财险南宁支公司应向超大吉通公司支付保险金500000元。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大地财险南宁支公司负担。
上诉人大地财险南宁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是错误。一审判决书认定“有证人赖广桃及杨土安出庭作证，本案的驾驶员陈陪华是在交警及保险公司到现场后才离开事故现场的”是错误的，首先，大地财险南宁支公司接到报后案立即赶到事故现场时并没有看见陈培华在事故现场；其次，证人称陈培华是在交警到现场后才离开的，这显然不符合常理，交警作为专业的办案人员，到现场后看见肇事驾驶员在现场，不可能仍然让其离开现场；再次，陈培华亦自述交警到现场打电话给他时，他已经坐上往钦州方向的汽车，据此说明在交警到达现场前他已经离开现场，即逃离事故现场；最后，陈陪华在收到认定书后曾故意躲藏试图逃避法律责任，直到公安机关经过侦查后方能将其抓获归案。可见陈培华明显有肇事逃逸，逃避法律责任追究的行为，且（2012）上刑初字第87号已经查明陈培华的行为是一种逃逸行为。综上，被保险人超大吉通公司允许的驾驶员陈陪华肇事逃离事故现场的行为，大地财险南宁支公司根据条款约定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大地财险南宁支公司主张逃逸免责不成立”是错误的。根据《机动车商业第三者险条款》责任免除第六条第（六）项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入在未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本条约定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不为法律所禁止，所以该条约定是有效的，对合同各方当事人都有约束力。根据本条约定主体当事人是确定的，即为“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不包含其他任何主体。而回到本案即是指事故车辆的驾驶员陈培华，不存在其他的当事人主体。而一审法院认为有所谓跟车人员在现场，即不存在未采取措施的情形，这一认定是错误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的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作为驾驶员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这既是法律规定的义务，也是作为司机基本的道德要求。但该案中驾驶员陈培华弃车逃逸，其并未依法采取措施，其行为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件，所以大地财险南宁支公司依法依约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或驳回超大吉通公司的诉讼请求。
超大吉通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争议焦点：大地财险南宁支公司应否赔偿超大吉通公司损失500000元？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超大吉通公司为登记在吉通崇左分公司名下的桂F035**号客车在大地财险南宁支公司处投保商业三者险及相应不计免赔特约险，大地财险南宁支公司同意承保并签发保险单，双方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关于大地财险南宁支公司应否赔偿超大吉通公司损失500000元问题。《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六条第（六）项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对此本院认为，前述规定在“逃离事故现场”之前设置了一个前提条件为“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采取措施的情况下”，可见，前述规定的目的是敦促当事人采取有效措施履行保护事故现场的义务，并非只要驾驶员离开事故现场即绝对地发生保险人免责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本案的事故之后，桂F035**号客车上的随车人员已打电话报警及协助处理事故，并通知了大地财险南宁支公司，该公司亦已派员到现场查勘，因此并不存在“未采取措施”的情形。在大地财险南宁支公司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情况下，即便陈培华此后为逃避刑事惩罚拒绝公安机关到案处理的要求，该行为亦属于刑事法律法规调整的范畴，并未因此导致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难以确定，故大地财险南宁支公司主张免责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应予维持。大地财险南宁支公司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此款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宁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伟英
代理审判员 蒋维维
代理审判员 杨 柳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志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反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