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2民终56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章明宇，男，1970年4月26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谷岳，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路宝辛，女，1970年10月19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海兴文，北京李伟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祝学义，男，1976年12月28日出生，北京睿博行投资有限公司经理，住河南省商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谦，北京市五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章明宇、路宝辛因与被上诉人祝学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7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章明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谷岳，上诉人路宝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海兴文，被上诉人祝学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章明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祝学义的一审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祝学义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涉案款项并非章明宇个人民间借贷，实际属于章明宇为张剑等人成立的成尚佳昱国际投资（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尚佳昱公司）收取的理财款项。1.一审中，章明宇出具了银行流水单，证明其个人账户有大笔款项往来，明显与个人普通账户不符；2.一审中证人祝学成的证言“其本人通过张剑介绍认识了章明宇，张剑说章明宇有实力并且在中间打包票，让祝学成把钱放进去”，并且祝学成也表示只相信张剑；3.章明宇因牵扯张剑等人成立的成尚佳昱公司收取理财款项一事，已经被北京市西城区公安分局以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采取限制人身自由的强制措施，并羁押于西城区看守所。（二）祝学义并非实际债权人。一审证人祝学成证明，其本人通过张剑介绍认识了章明宇，并且把钱放贷给章明宇，其后又介绍自己的弟弟、妹妹等人把钱放贷给章明宇一共996万元，有一张总的借条，后来因为不放心祝学成，就找到章明宇，由章明宇单独出具了借条。实际情况是，章明宇为张剑等人成立的成尚佳昱公司负责收款工作，而祝学成作为中间人介绍亲友将钱款放贷给张剑的成尚佳昱公司，并从中抽取利息差额。相关证据显示，大笔款项均由祝学成账户转入章明宇账户，可以直接证明上述事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涉案58万元款项，并非发生于章明宇与祝学义之间的个人民间借贷，而是祝学成与张剑等人成立的成尚佳昱公司之间的委托理财关系，并且该款项已经涉嫌刑事犯罪，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进行裁判，适用法律错误。路宝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祝学义的一审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祝学义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借贷主体及借贷款项性质，事实认定不清。（一）涉案款项并非章明宇个人民间借贷，或为章明宇个人为张剑借款所提供之担保。一审中，第一次开庭证人祝学成作证称，最初其本人及亲属（包括祝学义）共计筹集资金1000余万元，由张剑出具了一张总借条，其后由于中断了利息支付，因此由章明宇向祝学义等人分别出具了借条。一审中，章明宇称，其与张剑等人设立成尚佳昱公司，向证人祝学成借款，并由其个人银行卡收取资金并支付利息，其后公司亏损，无法继续支付利息，祝学成纠集其亲属至成尚佳昱公司催讨借款，由于张剑当时不在公司，众人情绪非常激动，章明宇在多人胁迫之下，为维护自身安全，无奈对借款进行了担保，并向祝学义在内多人分别出具了借条，其后张剑等人失联，债权人遂向章明宇催要款项。通过上述两方所述，相互印证推断可知，最初向祝学成出具借条的是张剑，而章明宇参与了张剑的成尚佳昱公司经营，并通过个人账户为公司收支款项，后由于公司经营不善，无法继续支付借款利息，章明宇无奈为借款进行了担保，并向祝学义出具了借条。因此，涉案款项或为张剑及成尚佳昱公司的借款，章明宇出具借条属于提供担保之行为。（二）涉案款项并非章明宇个人借款，或为章明宇与张剑等人成立的成尚佳昱公司之借款。一审中，章明宇出具了银行流水单，证明其个人账户有大笔款项往来，明显与个人普通账户不符；一审中，证人祝学成的证言“其本人通过张剑介绍认识了章明宇，张剑说章明宇有实力并且在中间打包票，让祝学成把钱放进去”，并且祝学成也表示只相信张剑。上述证言前后不符，但仍可以证明张剑及其成立的成尚佳昱公司与本案有重大牵连，涉案款项明显并非个人借款，应为公司行为。（三）涉案款项或为章明宇与张剑犯罪所得。章明宇因牵扯张剑等人成立成尚佳昱公司收取理财款项一事，已经被北京市西城区公安分局以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采取限制人身自由的强制措施，并羁押于西城区看守所。一审中路宝辛已经明确提出此案已涉及刑事犯罪问题，一审法院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裁定中止审理，将犯罪线索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等待刑事程序终结后再恢复审理。一审法院对此未予审查，程序存在问题。此外，张剑应为查明本案事实的重要证人，一审法院驳回了要求张剑出庭作证的申请，在未查明案件关键事实的情况下，即作出判决，明显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立法本意并非否定一直沿用的“共同生活、利益共享”标准，而是在上述标准无法作出认定时的一种必要补充。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理解为“夫妻一方或双方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这是判断夫妻共同债务的本质、核心要素。夫妻共同债务认定中，应根据借款金额大小、是否必要、用途性质等因素综合判断，区别分配举证责任。未超出夫妻日常生活需要的小额借款，原则上应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对于超出夫妻日常生活所需的大额借款，债权人主张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应承担举证责任，对于明显超出夫妻日常生活所需的大额借贷的债权人应对自己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共同意思表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章明宇银行账户及相关证据显示，章明宇个人账户每天有几十万甚至几百万资金往来，仅祝学成单日就向章明宇汇款超过百万，明显与正常生活款项往来不符。且祝学成及祝学义等明知张剑与章明宇系为了经营高利贷公司，为获取高额利息仍然出借款项，故可以确认，涉案款项并非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章明宇、路宝辛对对方上诉意见均表示同意。祝学义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章明宇、路宝辛的上诉请求。祝学义最初借钱给章明宇的时候，成尚佳昱公司还未成立，后期成尚佳昱公司成立后，祝学义有与该公司签订的金额为60万元的协议，该笔款项祝学义已经报案，等待刑事案件处理。本案系祝学义与章明宇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与刑事案件无关。即使张剑手中曾经有一个总条，总条上有张剑、成尚佳昱公司以及章明宇的签字，但是章明宇后续出具借条的行为，也表明张剑、成尚佳昱公司将债务转移给了章明宇。章明宇、张剑现已被取保候审，不存在章明宇联系不上的情况。祝学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章明宇、路宝辛归还祝学义借款58万元；2.诉讼费用由章明宇、路宝辛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29日，祝学成向章明宇转账10万元，其中8万元系受祝学义委托转账；2013年9月2日，祝学成受祝学义委托转账给章明宇50万元。2015年10月18日，章明宇向祝学义出具借条，借条载明：“今有章明宇向祝学义借款人民币伍拾捌万元整（￥580000），用于公司经营周转，以前张剑手中包括本笔借款金额的欠条作废”。截至庭审之日，章明宇尚欠祝学义58万元借款本金未予清偿。另查，章明宇与路宝辛于1995年8月结婚，2004年9月离婚，2006年8月复婚，2015年10月30日再次离婚。一审法院认为，章明宇收到祝学义委托祝学成转账交付的款项后，并向祝学义出具了借条，明确借款金额为58万元，对于该笔58万元款项，双方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上述民间借贷关系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因双方未约定还款时间，作为借款人，章明宇应当在祝学义催要后及时偿还借款。祝学义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章明宇收到本案起诉书之日即为祝学义催要通知送达日，考虑到借款金额，该院确定第一次庭审之日2016年6月3日为还款时间，截至2016年6月3日章明宇尚未归还上述借款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故该院对祝学义要求章明宇归还58万元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章明宇认为收款是代替公司进行，不是个人借款，出具借条系受到胁迫，诉争款项与路宝辛无关，借款存在于张剑与祝学成之间，与章明宇无关，该院认为章明宇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其答辩意见缺乏依据，该院不予采信。对路宝辛不同意偿还诉争债务、婚姻存续期间双方财产都是独立的、章明宇的财产没有用于家庭生活的答辩意见，该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章明宇与路宝辛于1995年8月结婚，2004年9月离婚，2006年8月复婚，2015年10月30日再次离婚，本案借条出具于2015年10月18日，款项交付于2012年11月29日、2013年9月2日，借条出具和款项交付均发生于章明宇与路宝辛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现祝学义表示没有与章明宇约定借款为个人债务,路宝辛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其与章明宇有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约定,路宝辛也未就该笔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提交有效证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章明宇、路宝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祝学义借款五十八万元。如果章明宇、路宝辛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路宝辛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证据1.章明宇建设银行、招商银行、工商银行的银行卡流水单，证明章明宇多张银行卡经常连续有大额款项流转，明显不属于日常生活必须；证据2.徐道龙、祝学成、晏长平、晏长秀、邓保国的起诉状，证明章明宇存在大量民间借贷纠纷，案涉款项巨大，明显与家庭生活借款不符；证据3.章明宇的证言，证明其与路宝辛财产相互独立，路宝辛与借款无关；4.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的拘留通知书，证明章明宇于2016年11月2日以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刑事拘留；5.路宝辛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情况说明，证明路宝辛已经向一审法院说明了章明宇因涉刑被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况。路宝辛以上述证据共同证明涉案借款系章明宇所在的成尚佳昱公司的借款，并非用于章明宇与路宝辛的家庭生活，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章明宇对上述证据均予以认可。祝学义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但是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明目的亦不予认可；对证据3以系章明宇的陈述为由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可；对证据4的证明力和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本案是祝学义与章明宇的个人债务，与刑事案件无关；对证据5的证明力不予认可，在一审中未看到这份情况说明作为证据提交。本院对证据1、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上述5份证据的证明力，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债务的义务主体，鉴于涉案款项系通过祝学成的账户汇入章明宇的账户，章明宇亦于事后出具了借条，借条上关于其向祝学义借款的意思表示清晰明确，与相关款项进入其账户的事实相符，故一审法院认定祝学义与章明宇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该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本院不持异议。章明宇、路宝辛关于涉案借贷关系存在于祝学成与张剑、成尚佳昱公司之间的相关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夫妻一方与第三人串通，虚构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夫妻一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在处理夫妻债务的外部法律关系方面，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除非夫妻一方能够证明涉案债务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债权人知悉夫妻二人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作出分别所有制的约定，或者夫妻一方与债权人恶意串通虚构债务，或者夫妻一方举债系用于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行为的目的。上述规定系我国现行法律在处理夫妻债务外部法律关系方面，从保护债权人信赖利益角度出发，对夫妻共同债务认定确定的原则。涉案债务发生在章明宇与路宝辛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祝学义认为涉案债务为章明宇与路宝辛的夫妻共同债务，要求路宝辛与章明宇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章明宇与路宝辛均主张涉案债务系章明宇的个人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应当由章明宇和路宝辛对此负举证证明责任。夫妻共同生活，应当不仅限于夫妻日常家庭起居生活，还应包括夫妻一方或者双方为了夫妻共同利益从事的生产经营活动。章明宇主张涉案款项系用于成尚佳昱公司经营，并非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行为，路宝辛亦未举证证明涉案款项是用于包养情妇等明显背离共同生活意愿的目的，亦未举证证明涉案债务与债权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祝学义知晓路宝辛与章明宇有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财产系分别财产制的约定，或者祝学义有与章明宇恶意串通虚构债务的情形，故本院确认涉案债务为章明宇与路宝辛的夫妻共同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是针对离婚时处理夫妻债务的内部法律关系时对于夫妻共同债务认定的规定，不适用于本案。路宝辛关于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的相关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章明宇、路宝辛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00元，由章明宇、路宝辛共同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葛 红审 判 员  曹 欣审 判 员  赵婧雪二〇一七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杨 光书 记 员  崔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