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民再3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励桥梁，男，1967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胜，浙江星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艳红，浙江星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苏神龙海洋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靖江市人民南路28号。
法定代表人：王腊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献忠，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虞中友，男，1964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
再审申请人励桥梁因与被申请人江苏神龙海洋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龙公司）、虞中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2民终6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1月30日作出（2017）浙民申201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励桥梁再审请求：撤销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2民终667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及再审诉讼费用均由神龙公司、虞中友承担。事实和理由：1.虞中友作为江苏神龙海洋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普陀分公司（以下简称神龙普陀分公司）的代表人签署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且其已取得领取工程款项的授权，故在神龙普陀分公司未解除其授权的情况下，其出具《结账单》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可以证明励桥梁与神龙普陀分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工程竣工后施工方项目负责人与建材供应商进行对账结算并不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禁止，本案中工程竣工之后再进行结账系神龙普陀分公司不积极履行付款义务所致，而买卖关系的存在与否，并不以能提供送货单、买卖合同、发票等为必要条件，在励桥梁已经提供《结账单》的情况下，应认定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因神龙普陀分公司已注销，故应由神龙公司支付相应货款。3.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
神龙公司答辩称，励桥梁提交的供货单等证据不具有真实性，不能证明其与神龙普陀分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结账单》系虞中友与励桥梁之间就工程结算进行的结账，与神龙普陀分公司无关，神龙公司亦无需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请求驳回励桥梁的再审申请，维持二审判决。
虞中友未作答辩。
励桥梁于2016年5月1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神龙公司支付励桥梁货款331600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08年5月22日，神龙普陀分公司与宁波市鄞州区云龙镇陈黄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陈黄村合作社）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神龙普陀分公司承包云龙镇陈黄村旧村改造工程，并委派虞中友为现场施工负责人，履行合同的各项约定，对工程进度、工程质量进行监督，检查隐蔽工程，办理中间交工验收手续及其他事宜。该工程已于2010年竣工，神龙普陀分公司于2009年1月5日出具《委托书》一份，授权虞中友领取工程款，建设单位于2011年底付清工程款。涉案工程施工期间，虞中友多次向励桥梁购买黄沙、石子、水泥砖等材料，工程竣工时供货结束。2015年9月1日，励桥梁与虞中友对账后，虞中友出具两份《结账单》给励桥梁，一份确认欠付励桥梁黄沙、石子货款277000元，另一份确认欠付励桥梁水泥砖货款54600元，且两份《结账单》均载明了向云龙镇陈黄村旧村改造工程供货以及黄沙、石子、水泥砖的数量和单价。另认定：神龙普陀分公司于2013年12月注销。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神龙普陀分公司与陈黄村合作社签订的施工合同能够认定，涉案工程的现场负责人系虞中友；工程施工期间及竣工后，神龙普陀分公司授权虞中友领取工程款，且工程款实际向虞中友付清；上述事实及证据均能够证明虞中友就涉案工程有权代表神龙普陀分公司。励桥梁根据虞中友的要求供货，最终与虞中友对账，虞中友出具的两份《结账单》明确载明供应货物指向涉案工程，并载明供货的数量、单价及欠付货款金额，足以证明励桥梁与神龙普陀分公司就涉案工程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励桥梁虽系与虞中友对账，但虞中友是神龙普陀分公司指定的现场负责人及后续的工程款领取人，励桥梁有充分理由相信虞中友的行为即代表神龙普陀分公司，故励桥梁与虞中友对账的效力应及于神龙普陀分公司。现神龙普陀分公司已注销，其责任应由神龙公司承担。关于励桥梁主张权利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励桥梁在涉案工程施工期间供货，但供货完成后一直未完成结算，至2015年9月1日与虞中友结算完�之时，励桥梁享有的债权确定，虞中友的结算行为即是对同意履行债务的确认，也是导致诉讼时效期间中断并重新开始计算的事由，故认定励桥梁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神龙公司该抗辩主张不成立。综上，神龙公司应向励桥梁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对励桥梁要求神龙公司支付货款3316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虞中友经合法传唤未到庭，依法缺席审理。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于2016年10月25日判决：神龙公司向励桥梁支付货款3316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6274元，财产保全费2178元，合计诉讼费8452元，均由神龙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判决后，神龙公司不服，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励桥梁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除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2015年9月1日，虞中友出具《结账单》两份，内容分别为：“经结算在我担任江苏神龙海洋工程有限公司普陀分公司承包的云龙镇陈黄村旧村改造项目工程负责人期间因该工程建设需要向励桥梁采购黄沙石子该普陀分公司�欠励桥梁黄沙石子款贰拾柒万柒仟元整（277000元）黄沙296车每车750元石子110车每车500元”；“经核对结算在我担任江苏神龙海洋工程有限公司普陀分公司的云龙镇陈黄村旧村改项目工程负责人期间因该工程施工需要砖头向励桥梁购买水泥砖该分公司共欠励桥梁水泥砖价款人民币伍万肆仟陆佰元正（54600元）（182000块砖每块0.3元）”。神龙普陀分公司系神龙公司依法设立的分公司，于2013年12月注销。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励桥梁与神龙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涉案买卖合同关系。对此，该院认为，励桥梁仅凭两张由虞中友落款签字的《结账单》主张其与神龙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依据不足，理由如下：一、该两张《结账单》落款时间为2015年9月1日，涉案工程在2010年已竣工，励桥梁在无�提供涉案送货单、买卖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或其他相关书面依据佐证其主张的前提下，在涉案工程已结束多年后与虞中友进行对账并得出相应货款金额欠缺事实依据；二、涉案工程竣工后，除非神龙公司明确授权，虞中友应已不具有代表神龙公司进行对账并进行结算的身份资格，励桥梁对此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导致判决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所述，神龙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于2017年5月8日判决：一、撤销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6）浙0212民初426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励桥梁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274元，财产保全费21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74元，均由励桥梁负担。
再审中，神龙公司、虞中友均未提交证据，励桥梁提供两份证据，证据一为陈黄村合作社的证明一份，拟证明励桥梁曾向陈黄村旧村改造工程供应了建材。证据二为部分送货单，拟证明励桥梁向陈黄村旧村改造工程供应的砖块数量。神龙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陈黄村合作社作为发包方，不能证明励桥梁的供货商身份，故证据一不具有证明力。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不予确认，送货单据上的签字无法辨认，不能证明系励桥梁向陈黄村旧村改造工程提供的砖块。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一的真实性可以确认，证据二的送货单据上虽然没有虞中友的签字，但均有当时工地人员的签字，且总金额与虞中友签字确认的涉及砖块的结账单相一致，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亦可以确认，结合在案其他证据，本院认为，证据一和证据二可以证明励桥梁曾向陈黄村旧村改造工程提供过建材，对该两份证据的证明力�以确认。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确认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励桥梁与神龙普陀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第一，根据神龙普陀分公司与陈黄村合作社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委托书》，虞中友系陈黄村旧村改造工程的现场负责人，其亦受神龙普陀分公司委托享有领取工程款之代理权限，因此可以认定虞中友系神龙普陀分公司涉案工程的代理人，其在结账单上签字的行为系代表神龙普陀公司的职务行为。第二，励桥梁提供的送货单、陈黄村合作社证明等证据可以证明其曾向涉案工程供应过水泥、黄沙、砖块等建材，且涉及砖块的送货单的总金额与经虞中友签字确认涉及砖块的对账单的金额相一致，因此在神龙公司未提供任何反驳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励桥梁与神龙普陀分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励桥梁已履行相应的供货义务，神龙普陀分公司截止对账单出具之日的2015年9月1日尚未支付建材款项共计331600元。第三，对账单出具时间确系在涉案工程竣工结算近五年之后，但结合本案证据及类似个人向工程提供建材的交易方式和交易习惯，在因项目负责人虞中友原因导致买卖事实和结欠金额无法确认的情况下，造成结算时间迟延的责任不能归责于励桥梁，其在对账单出具之后即债权债务确定之后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神龙普陀分公司应支付相应货款。第四，因神龙普陀分公司不具有主体资格，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其责任应由神龙公司承担。
综上，励桥梁提出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应予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2民终66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6）浙0212民初4261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6274元，财产保全费21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74元；再审案件受理费6274元；均由江苏神龙海洋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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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王亦非
审判员 陈 为
审判员 陈 宇
二〇一八年四月三日
书记员 张友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