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终字第13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闫华。
委托代理人黄一武，江苏金天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
委托代理人夏文平，江苏剑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春花。
上诉人闫华、ＸＸ与被上诉人赵春花合同撤销权纠纷一案，因上诉人不服金坛市人民法院（2014）坛民初字第2543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闫华诉称，其丈夫与ＸＸ系朋友关系，2012年9月，ＸＸ对其丈夫声称其亲戚在江苏涟水经营房地产，有一大型酒店需ＸＸ前去经营管理而无力再经营“金坛市丽清大别山鹅火锅”店，意欲一次性整体受让，并称其租赁的所有房屋租期截止2015年3月底。ＸＸ再三向闫华保证：如果闫华整体受让后，房租可以继续按原先与房东之间的租房协议执行，房东已经同意其转租等等。
2012年9月28日，闫华与ＸＸ就丽清大别山鹅火锅店签订《转让协议》，闫华以人民币85万元一次性受让了ＸＸ经营的“金坛丽清大别山鹅火锅”店，当日ＸＸ另提供了由房东俞斌签字的《租房协议》给闫华，让闫华重新申领工商营业执照。当闫华经营至2013年2月初，房东突然登门向原告声明，闫华无权使用其房屋从事经营，闫华询问后才得知ＸＸ事先未经三位房东的许可将承租的房屋转租。2013年2月20日房东向闫华发出书面停止经营、腾空退房的通知。闫华在与ＸＸ无法沟通协商的情况下，于2013年3月办理了“金坛市华城丽清大别山鹅火锅城”注销登记并向法院提起撤销权诉讼，后因房东提起解除租赁合同诉讼，闫华被追加为第三人而撤回起诉。在闫华为第三人的诉讼过程中，闫华也曾多次通知被告协商处理腾空退房事宜，但被告始终不出面处理。为减少损失，在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建议下，闫华与房东办理了房屋腾空交接。但二审判决认为作为第三人的闫华对第三人赵春花的请求不符合反诉构成要件，不应合并审理而对贵院判决部分内容予以了改判。
闫华认为，ＸＸ事先隐瞒了房屋租赁情况，编造事实欺骗原告，使原告在不知真情、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与ＸＸ签订了《转让协议》，并支付了70万元的转让费。现闫华起诉要求：1、撤销闫华与ＸＸ于2012年9月28日签订的《转让协议》；2、判令ＸＸ、赵春花返还闫华转让款61万元，承担闫华垫付的腾空房屋费1万元，合计人民币62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ＸＸ、赵春花承担。
ＸＸ辩称，2012年9月28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ＸＸ已经履行了上述协议，闫华至今仍拖欠转让款15万元，闫华恶意起诉撤销双方的转让协议违反了双方的诚实信用原则，请求法院驳回闫华的诉讼请求。
原审中赵春花未作答辩。
原审查明，2010年3月25日，ＸＸ、俞斌、刘小平三人以ＸＸ的名义与谢文波签订了位于金坛市华城中路红十字会楼下店面房三间两层的房屋租赁协议，在协议中双方约定：租期为五年，租金前三年为每年180000元，后两年为每年198000元，租金需提前一个月支付等。协议签订后，谢文波开办了“瓦家寨”饭店。2011年11月25日，ＸＸ与安徽大易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合肥市大别山餐饮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特许加盟合约”，ＸＸ成为在金坛地区的唯一加盟商，特许合约有效期为5年，自签约之日起计算，加盟费为96000元。2011年12月21日，谢文波（作为甲方）与ＸＸ（作为乙方）签订了“转让协议”，双方约定：甲方将经营的“瓦家寨”饭店以228000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甲方需提供原承租房屋租赁合同手续等内容。次日，ＸＸ、刘小平分别收取了2012年3月25日至2013年3月24日的租金60000元，并出具了收到谢文波租金的收条。同日，谢文波通过其账户向俞斌打款60000元。协议签订后，ＸＸ利用该店面经营“金坛市华城丽清大别山鹅火锅城”饭店，金坛市工商局于2012年4月17日向ＸＸ发放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为申请该营业执照，ＸＸ向工商机关提交了一份手写体“租房协议”，该协议中出租方为俞斌、韩小琴，承租方为ＸＸ。2012年9月29日，ＸＸ申请注销“金坛市华城丽清大别山鹅火锅城”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同年10月10日，工商机关予以核准注销。2012年9月28日，ＸＸ（作为甲方）与闫华（作为乙方）签订了“转让协议”，双方约定：甲方将经营的“金坛市华城丽清大别山鹅火锅城”转让给乙方经营，转让费850000元，包含加盟合肥大别山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费用及所有固定资产和无形资产等内容。同日，闫华与“俞斌”签订一份“租房协议”。后闫华向ＸＸ支付了转让款人民币70万元。2012年10月10日，闫华向工商机关申领“金坛市华城丽清大别山鹅火锅城”个体工商户登记。同年11月15日，工商机关向闫华发放了营业执照。2013年3月6日，经闫华申请，工商机关注销了“金坛市华城丽清大别山鹅火锅城”个体工商户登记。2013年2月20日，ＸＸ、俞斌、刘小平向闫华发出“通知”，主要载明：ＸＸ、俞斌、刘小平系讼争房屋所有权人，该房屋于2010年3月25日出租给谢文波，现得知闫华使用该房屋，要求闫华停止经营活动，腾空房屋。
2013年3月11日，闫华以同样的案由诉至金坛法院，要求解除与ＸＸ于2012年9月28日签订的《转让协议》，金坛法院受理后以（2013）坛民初字第591号进行了审理。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对转让款85万元的构成，闫华陈述，加盟费10万元、ＸＸ从谢文波手中接手店面的转让费28万元、店内的装潢费35万元、房租18万元以及店内的财产设备10多万元、ＸＸ讲自己经营赚了10多万，加起来总共算85万元；ＸＸ陈述，加盟费96000元、半年房租9万元、装潢费40万元、水电瓦工工资7万元、桌椅75000元、厨房设备75000元、电视、电脑、收银系统、发票打印机22000元，库存80000元，店长及厨师长预付的工资20000元，加起来经议价取整数即85万元。
2013年3月12日，ＸＸ、俞斌、刘小平以租赁合同纠纷起诉谢文波，金坛法院受理后以（2013）坛民初字第629号进行了审理，2013年7月15日本院依法追加闫华、ＸＸ为该案第三人；同日，第三人闫华撤回了（2013）坛民初字第591号案件的诉讼，并在该案中提出独立的请求即要求解除与ＸＸ于2012年9月28日签订的《转让协议》。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关于ＸＸ为申请营业执照向工商机关提交的一份手写体“租房协议”中出租方“俞斌、韩小琴”签名为何人所签，ＸＸ、俞斌、刘小平委托代理人回答“该签字不是俞斌、韩小琴所签”，ＸＸ委托代理人回答不清楚。经原审承办法官释明，ＸＸ委托代理人对该问题仍回答不清楚。对于闫华与“俞斌”于2012年9月28日签订的“租房协议”，ＸＸ、俞斌、刘小平称该协议上“俞斌”二字并非俞斌本人所签，闫华对该份协议上“俞斌”签字是否为俞斌或ＸＸ所签申请笔迹鉴定。经鉴定，鉴定意见为：据现有样本，倾向认定送检落款标称日期为“2012.9.28”的《租房协议》上落款“甲方”处签名字迹“俞斌”不是俞斌所写；由于样本条件所限，不能鉴定该《租房协议》上落款“甲方”处签名字迹“俞斌”是否ＸＸ所写。金坛法院审理后认为谢文波将诉争房屋转租给ＸＸ并未征得ＸＸ、俞斌、刘小平同意并于2014年1月22日作出（2013）坛民初字第62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确认ＸＸ、俞斌、刘小平与谢文波之间的租赁合同于2013年3月6日解除；二、闫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将本案所涉租赁物即位于金坛市华城中路16－101、201室，16－102、202室，16－103、203室房屋腾空并返还ＸＸ、俞斌、刘小平；三、谢文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给付ＸＸ、俞斌、刘小平解除合同后房屋使用费（自2013年3月25日起至房屋实际返还之日止，每年按198000元标准计算）；四、谢文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给付ＸＸ、俞斌、刘小平违约金20000元；五、撤销闫华与ＸＸ之间于2012年9月28日签订的“转让协议”；六、驳回ＸＸ、俞斌、刘小平其他诉讼请求。该案上诉后，本院审理后认为谢文波、ＸＸ对双方转租行为已告知房东的事实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加以证明，故于2014年5月29日作出（2014）常民终字第5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金坛法院前四项判决、撤销第五项判决。后闫华于2014年5月24日将诉争租赁物腾空并返还给了房东。谢文波于2014年9月15日向房东支付了25万元执行款（包含2万元违约金及23万元房屋占有使用费）。
另查明，ＸＸ与赵春花于2005年11月17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5月19日登记离婚。诉讼中，闫华提供了2份租赁合同、一张搬运费发票及一张空调拆装费收据，用以证明闫华为腾让房屋，支付了2000元空调拆装费及2000元搬运费，同时为了存放设备等财物租用了2间房屋产生了6000元租赁费。ＸＸ提出保留向闫华追索剩余15万转让款的权利。
以上事实由当事人陈述，（2014）常民终字第511号民事判决书、（2013）坛民初字第591号案卷、（2013）坛民初字第629号案卷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闫华、ＸＸ于2012年9月28日签订的“转让协议”只有在闫华取得讼争房屋合法使用权的前提下才具有实际意义。闫华与“俞斌”签订的“租房协议”，与ＸＸ向工商机关提供的其与“俞斌、韩小琴”签订的“租房协议”形式、内容一致，日期有明显改动现象，且ＸＸ对于其与“俞斌、韩小琴”签订的“租房协议”中“俞斌、韩小琴”签名是何人所签不能作出明确说明，由此可以说明ＸＸ将讼争房屋交付闫华使用并未经得ＸＸ、俞斌、刘小平或谢文波的同意，客观上有隐瞒事实的行为。另外，“转让协议”签订日期为2012年9月28日，闫华作为第三人在（2013）坛民初字第629号案件的审理中于2013年7月15日提出了独立请求即要求撤销闫华与ＸＸ签订的“转让协议”，该案经上诉后最终由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29日作出终审判决；因此闫华的撤销权未消灭，故闫华要求撤销其与ＸＸ于2012年9月28日签订的“转让协议”的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因闫华实际占有诉争房屋并经营了一段时间，故闫华要求ＸＸ返还除半年租金9万元之外的61万元转让款的请求难以全部支持，从公平原则出发，权衡双方利益，考虑到闫华停止经营后经过14个月才将房屋腾让，法院酌定作如下分配：一、加盟费，双方都认可该费用的存在，以“特许加盟合约”确定的96000为计算标准。闫华接手店面时特许经营期剩余约50个月（2012.9.28-2016.11.25），闫华实际占有店面时间约为20个月（2012.9.28-2014.5.24），ＸＸ应返还闫华加盟费57600元（30月／50月×96000元）。二、装潢费，双方都认可该费用的存在，从有利于闫华的角度，装潢费法院酌定以ＸＸ自认的40万为计算标准，闫华接手店面日期为2012年9月28日，腾让日期为2014年5月24日，故闫华占有装潢的时间约为20个月；房东与谢文波的原租赁合同到期日为2015年3月24日，闫华在接手店面时也知道其还有后面两年半的经营期限。如闫华能合法经营店面，其正常使用装潢的时间约为30个月（2012年9月28日-2015年3月24日），故装潢费本院酌定由ＸＸ返还闫华133333元（10月／30月×40万）。三、闫华自愿扣除半年租金9万元，不要求ＸＸ返还，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四、关于85万元转让款中包含的其他项目，因双方各执一词，又缺乏清单等相关证据证明，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认为具体哪一项，且ＸＸ保留对闫华追索剩余15万元转让款的权利，故除加盟费、装潢费、已使用的半年租金之外的其他转让项目，原审法院暂不处理。综上，ＸＸ在本案中需返还闫华190933元（57600元＋133333元）。关于闫华主张的腾房费1万元，本院认为，即便闫华接手店面合法，其合理经营期限也仅至2015年3月24日，届时闫华依然有义务腾让，故在本案中，腾让房屋是闫华必然要履行的义务，与他人无关，产生的相关腾让费理应由闫华承担。上述债务发生在ＸＸ、赵春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当为ＸＸ、赵春花共同债务，由ＸＸ、赵春花共同承担。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撤销闫华与ＸＸ之间于2012年9月28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二、ＸＸ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返还闫华转让款人民币190933元。三、赵春花对上述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四、驳回闫华其余诉讼请求。五、本案案件受理费10080元，由闫华负担6920元，ＸＸ、赵春花负担3160元。
上诉人闫华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闫华实际经营六个月，原审认定占用二十个月，于事实不符。2.原审仅对加盟费、装潢费作出处理，其它未予处理，后续加重了上诉人负担。
上诉人ＸＸ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未认定工商部门备案合同，采信上诉人闫华提交合同，属认定不当。2.本案双方订立“转让协议”后，所属房屋使用权利已一并转让于闫华，对房屋实际使用情况于ＸＸ无关联。3.涉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
被上诉人赵春花未到庭参加审理。
二审中，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各方无异议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上诉人闫华上诉部分：
关于上诉理由一：双方“转让协议”始成于2012年9月28日，之后双方完成房屋使用交付，至2014年5月24日上诉人闫华归还房东，期间约为二十个月。本案上诉人闫华称其实际经营期为六个月，但讼争房屋上诉人闫华实际控制二十个月。因此上诉人闫华以其实际使用六个月为由，认为原审认定事实不当之上诉理由并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上诉理由二：涉案另发生经营费用：1.水电瓦工、店长及厨师工资，属闫华经营成本应由闫华承担。2.桌椅、厨房设备、电视、电脑、收银系统、发票打印机等，属流动资产，已属闫华所有，亦无损失。因此上诉人闫华据此要求赔偿之上诉理由并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上诉人ＸＸ上诉部分：、
关于上诉理由一：庭审中已确认作为涉案证据的“转让协议”之效力，双方无异议。因此上诉人ＸＸ据此认为涉案证据“转让协议”，原审认定效力不当之上诉理由并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上诉理由二：租赁房屋的承租人转租涉及到受继承租人的利益，受继承租人对租赁房屋存在知情权利，本案上诉人ＸＸ未将租赁房屋实际情况如实告知闫华，存在隐瞒事实的情形，应承担相的民事责任。因此上诉人ＸＸ据此认为转让即卖买之上诉理由并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上诉理由三：涉案债务认定夫妻共同债务，诉讼权利人赵春花未上诉。因此上诉人ＸＸ据此认为涉案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之上诉理由并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闫华、Ｘ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80元，由上诉人ＸＸ负担5040元，上诉人闫华负担50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 飞
审 判 员 邵泽宇
代理审判员 刘岳庆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汪芫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