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3民终45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奎洋，男，汉族，1970年1月14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瑞，江苏铸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马卫华，男，汉族，1965年6月6日出生，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开发区。
上诉人宋奎洋因与被上诉人马卫华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7）苏1322民初2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宋奎洋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宋奎洋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沭阳县亚龙服装厂（以下简称亚龙服装厂）的实际控制人是汤海涛有误。根据工商登记机关的相关登记资料显示，在马卫华取得亚龙服装厂投资人身份之前，该厂的投资人是汤海洋。汤海洋在另案中认可亚龙服装厂是转让给马卫华的。2012年1月10日，亚龙服装厂已经属于马卫华的投资经营项目。2012年1月29日汤海涛与张兴权签订资产转让协议，但汤海涛并无证据证明其取得亚龙服装厂的授权，汤海涛的上述非法处置亚龙服装厂的行为属于侵权行为。2015年12月9日，马卫华向工商登记机关提交清算报告并办理亚龙服装厂的注销登记事宜，进一步证明其系亚龙服装厂的投资人。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个人独资企业法》的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解散后，原投资人对个人独资企业存续期间的债务仍应承担偿还责任，故本案中，马卫华仍应对亚龙服装厂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
被上诉人马卫华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主要的答辩意见为：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马卫华并非亚龙服装厂的投资人。汤海洋曾在另案中认可“亚龙服装厂由其与汤海涛、赵丽娜、王林富四人合伙开办，自己的资金算在其哥哥汤海涛名下，由其哥哥作为代表，后来亚龙服装厂转让给马卫华，谁与马卫华签订的转让协议自己并不清楚”，据此宋奎洋主张汤海洋认可亚龙服装厂转让给马卫华没有事实依据。马卫华自始至终与汤海洋没有任何接触，在公安机关报案搜集证据时才得知汤海洋其人。2012年1月10日，亚龙服装厂的投资人虽变更为马卫华，但该变更实为一种诈骗行为，公安机关已经作出了处理。汤海涛的妻子徐丽和马卫华签订以房抵债协议一份，据此马卫华撤销对汤海涛刑事责任以及民事责任的追究，由此可知汤海涛才是亚龙服装厂的实际控制人。2015年12月9日，马卫华至工商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是因为马卫华从未接收过亚龙服装厂的资产，也未实际对亚龙服装厂实际经营管理。虽然马卫华向工商登记机关提交清算报告，但并实际清算，因为马卫华并未对亚龙服装厂实际经营过。
宋奎洋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马卫华给付宋奎洋2012年度租金120000元及利息（自2011年9月19日起按国家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款之日止），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0年9月18日，宋奎洋与汤海涛所代表的亚龙服装厂签订租房协议，约定将珠江北路2号京强食品2号车间二层1917平方米租给亚龙服装厂使用，租期为5年（2010年9月18日至2015年9月18日），年租金120000元，一年一付，每年的租金提前两个月交付。协议签订后，2012年之前的租金按约定付清。在上述合同未解除的情况下，2011年12月30日宋奎洋与马卫华签订租房协议，约定将珠江北路2号京强食品2号车间二层1917平方米租给马卫华使用，租期为三年（2012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0日），年租金120000元，一年一付，每年租金提前两个月交付。2011年12月22日，宋奎洋出具120000元收条给马卫华，收条载明系京强食品厂二号楼二层车间2012年度租金。2012年1月10日，马卫华作为乙方与甲方签订《沭阳县亚龙服装厂转让协议书》，约定将亚龙服装厂整体资产转让给马卫华，该转让协议上甲方署名为汤海洋。同日亚龙服装厂工商登记中的投资人由汤海洋变更为马卫华。马卫华为此向汤海涛支付部分转让金共计140000元，后因汤海涛未实际交付亚龙服装厂资产，马卫华向公安机关报案，经调解，徐丽代表汤海涛与马卫华达成以房抵债协议。
2012年1月17日，汤海涛（甲方）与案外人张兴权（乙方）签订了转让协议，将亚龙服装厂转让给张兴权。转让设备及甲方所有的装修，转让金额为肆拾万元；房屋租金及相关条约按照甲方与房主的租房合同，甲方按房主的价格及条件给乙方使用。乙方房租付款时间从2012年1月1日开始，房租为一年一付先付款后使用，以后每年的房租需提前两个月一次性付清。2012年1月29日，汤海涛又与张兴权签订了《郑重申明—关于汤海涛把沭阳县亚龙服装厂所有设备及室内装潢转让给张兴权的相关事宜》，内容为：“甲方：张兴权乙方：汤海涛一、由甲方出资：肆拾万元（400000.00）一次性断，并分两次付清，每次二十万，乙方出示的收条为准。（买断所有机器设备，厨房用具，宿舍用品及其所有固定的办公用品）。二、承租的包括二楼全部，一楼（食堂、食堂部分），总共租金为：壹拾陆万每年（160000元/年），截止到2012年12月30日的房租由乙方负责。2012年12月30日之后房租由甲方负责。从2012年元月1号起房屋承租权及相关所有租房协议条款的权益、义务全部转接给甲方，与乙方无关。三、在2012年元月1号之前工厂的所有债务及相关事情都有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如有因乙方处理不当导致甲方无法正常开工、生产，所有损失由乙方承担。甲方：张兴权2012年元月29乙方：汤海洋2012.元.29。”上述协议签订后，张兴权向汤海涛支付了转让费，接收了汤海涛移交的相关机器设备，并在2012年2月10日左右进场在京××食品厂××楼××车间内以沭阳县远景服装厂的名义进行经营。
2012年5月15日，张兴权（甲方）与吴杰（乙方）签订转让协议，转让范围为沭阳县远景制衣厂所有的机器设备装潢及其一楼宿舍的设备装潢和所有办公用品在内，包括一二楼的房租截止到2012年12月30日由甲方负责；转让金额为330000元。合同签订后张兴权于当天退场，后收取吴杰转让费330000元。此后至今的厂房由吴杰使用，自2013年1月1日后的租金，由宋奎洋向吴杰收取。
一审法院另查明，因宋奎洋与马卫华2011年12月30日签订租房协议后，涉案厂房仍由汤海涛实际占有使用，宋奎洋未能及时交付涉案房屋，马卫华诉至一审法院，经一审法院（2012）沭民初字第3668号民事判决解除了宋奎洋与马卫华签订的租赁合同，宋奎洋返还马卫华租金120000元及相应损失。判决生效后，宋奎洋已经履行了该判决义务。2013年宋奎洋以张兴权、吴杰为被告，要求张兴权、吴杰连带赔偿宋奎洋2012年度涉案房屋租金120000元及利息。经两次庭审，一审法院于2014年6月20日作出了（2013）沭民初字第2085号民事判决：驳回宋奎洋的诉讼请求。宋奎洋不服此判决，提起上诉，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8日作出（2014）宿中民终字第170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同时该生效判决认定宋奎洋将涉案房屋出租给亚龙服装厂后，根据合同相对性，如拖欠其租金或因租赁发生纠纷，宋奎洋应向亚龙服装厂主张。2015年9月11日，宋奎洋又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亚龙服装厂给付2012年度租金及利息，汤海洋、马卫华及其妻子徐丽娟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在诉讼过程中，亚龙服装厂于2015年12月9日经沭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注销登记，宋奎洋撤回对徐丽娟及汤海洋的起诉。因亚龙服装厂已注销登记，宋奎洋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亚龙服装厂实际投资人马卫华承担付款责任。经一审法院与宋奎洋谈话释明，其未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追加汤海涛为本案被告。
一审法院再查明，汤海涛与徐丽原系夫妻关系，汤海洋系汤海涛胞弟，徐丽于2010年9月15日申请设立沭阳县亚龙服装厂，2010年10月15日核准登记，登记投资人为汤海洋。涉案厂房系由宋奎洋妻子李智从沭阳京强食品有限公司购买，现沭阳京强食品有限公司已经变更为沭阳京强服装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还查明，在上诉人徐丽与被上诉人张海燕承揽合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汤海洋作为徐丽申请的证人出庭作证，其证言称，徐丽曾经是其嫂子，现在与其哥哥汤海涛已离婚，亚龙服装厂是由其与汤海涛、赵丽娜、王林富四人合伙开办，自己的资金算在其哥哥汤海涛名下，由其哥哥作为代表，后来亚龙服装厂转让给马卫华，谁与马卫华签订的转让协议自己并不清楚。
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马卫华是否系沭阳县亚龙服装厂的实际投资人，是否应当承担涉案房屋的租金给付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个人独资企业的投资人，顾名思义即对独资企业进行实际出资的人，个人独资企业的负责人即管理企业经营的人，投资人和负责人可以是同一个人，也可以由投资人任命某人为负责人。亚龙服装厂先由汤海涛前妻徐丽申请设立，在此申请期间，汤海涛即以亚龙服装厂名义与宋奎洋签订了涉案房屋租赁合同，该厂核准成立时登记投资人为汤海涛弟弟汤海洋，在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时，与马卫华签订亚龙服装厂资产转让协议上转让方虽然署名为“汤海洋”，但汤海洋在另案出庭作证中称自己并不清楚该协议是谁与马卫华签订，自己的出资仅是挂在其哥哥汤海涛名下，结合汤海涛在与马卫华办理亚龙服装厂工商变更登记后不久，即与张兴权签订了亚龙服装厂资产转让协议，并约定2012年12月30日前的涉案房屋租金由其负责，从上述汤海涛实施的一系列民事行为，足以认定汤海涛系亚龙服装厂的实际控制人。而本案马卫华与汤海涛之间虽然办理亚龙服装厂投资人的变更登记，向其支付部分转让款，但汤海涛并未向马卫华交付转让的设备等资产，双方之间的资产转让合同并未完全实际履行，亚龙服装厂仍然由汤海涛控制，在办理变更登记后不久汤海涛又将该厂转让交付给张兴权。马卫华既未实际控制该厂，也未管理经营该厂，不能仅凭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从而认定其是该厂实际投资人，且马卫华支付的部分转让款经向公安机关报案，已达成以房抵债协议。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与宋奎洋释明，宋奎洋亦未申请追加汤海涛为本案被告。综上，宋奎洋要求马卫华作为亚龙服装厂投资人承担2012年度的租金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宋奎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宋奎洋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在宋奎洋诉张兴权、吴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即（2013）沭开民初字第2085号]中，该生效判决认定：宋奎洋与汤海涛所代表的亚龙服装厂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在该合同履行期限内汤海涛将亚龙服装厂转让给张兴权，并对涉案厂房的2012年租金进行了约定，后张兴权将沭阳县远景制衣厂转让给吴杰，并对涉案厂房2012年租金进行了约定，不论宋奎洋对两次转租行为是否知情及认可，汤海涛与张兴权之间及张兴权与吴杰之间的约定均不能对宋奎洋产生约束力。根据合同相对性，宋奎洋应当根据2010年9月18日所签订租房协议的合同相对人主张2012年的租金。宋奎洋收取吴杰2013年房租的行为应视为宋奎洋认可次承租人代为履行承租人支付租金义务。
二审还查明，2015年12月9日，马卫华向沭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清算报告一份，该清算报告载明：根据国家有关规定，沭阳县亚龙服装厂经投资人决定解散，现已法定程序清算结束，截止2015年12月9日，企业总资产10万元，分别支付职工工资0万元，社会保险费0万元，缴纳所欠税款0万元，清偿债务0万元，剩余财产0万元。该企业的债权债务已经清理完毕。特此报告。投资人或清算人：马卫华（签名），2015年12月9日。当日，亚龙服装厂被注销登记。马卫华称因其并未实际经营亚龙服装厂，故其并未实际对亚龙服装厂进行清算。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宋奎洋要求马卫华支付租金的理由能否成立。
本案中，宋奎洋主张，工商登记资料上显示马卫华系亚龙服装厂的投资人，且亚龙服装厂的实际资产已经向马卫华交付，马卫华以投资人的名义向工商登记机关提交亚龙服装厂的清算报告并申请注销登记，故马卫华系亚龙服装厂的投资人，其应对亚龙服装厂2012年的租金承担偿还责任。马卫华辩称，其并未实际接收亚龙服装厂的资产，汤海涛与其签订亚龙服装厂资产转让协议并在工商登记机关进行变更登记是诈骗行为，徐丽与马卫华签订以房抵债协议基于马卫华承诺放弃追究汤海涛上述行为的刑事和民事责任。因马卫华并未接收亚龙服装厂的资产也未实际经营亚龙服装厂，故其向工商登记机关申请对亚龙服装厂注销登记并办理相关手续，其并未实际对亚龙服装厂进行清算。本院认为，个人独资企业解散后，原投资人对个人独资企业存续期间的债务仍应承担偿还责任。本案中，宋奎洋与马卫华之间产生的争议在于马卫华是否为亚龙服装厂的投资人。本院认为，亚龙服装厂的投资人并非马卫华，理由如下：1.汤海涛在其前妻徐丽申请设立亚龙服装厂期间即以亚龙服装厂的名义与宋奎洋签订涉案房屋租赁合同，该租赁合同至今未解除，在宋奎洋与张兴权、吴杰租赁合同一案中认定宋奎洋应当就上述租赁合同主张权利；2.亚龙服装厂虽曾登记投资人为汤海涛弟弟汤海洋，且亚龙服装厂与马卫华签订的转让协议上转让方也署名为“汤海洋”，但汤海洋在另案出庭作证中称自己并不清楚该协议是谁与马卫华签订，自己的出资仅是挂在其哥哥汤海涛名下，汤海洋的上述陈述结合汤海涛与张兴权签订亚龙服装厂资产转让协议的事实，可以认定汤海涛系亚龙服装厂的实际控制人。3.马卫华虽已变更登记为亚龙服装厂的投资人，但汤海涛并未向马卫华交付亚龙服装厂的资产，汤海涛后将该厂实际转让交付给张兴权。马卫华既未实际控制该厂，也未管理经营该厂，不能仅凭办理工商变更、注销登记的情况认定其是亚龙服装厂的实际投资人。4.宋奎洋主张的是亚龙服装厂承租的2012年厂房租金，就该租金，其分别与马卫华、张兴权与吴杰之间经过两次诉讼，且该两次诉讼均经过一、二审。亚龙服装厂转让、经营的实际情况为上述两个诉讼均认定的事实，宋奎洋对此应明知，故本院对宋奎洋的主张不予采信。马卫华并非亚龙服装厂的实际投资人，不应承担该厂2012年的租金。
综上所述，宋奎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上诉人宋奎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芳远
审判员 庄业富
审判员 王冬冬
二〇一八年一月八日
书记员 冯 邻
第11页/共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