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岩民终字第13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龙岩市新罗区。
法定代表人林晓春，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许杰，福建典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程，男，1989年7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代理人邱方昭，福建岩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智航，男，1975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代理人谢小岩，福建岩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程、林智航证照返还纠纷一案，不服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5）龙新民初字第40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晓春及委托代理人许杰、被上诉人张程的委托代理人邱方昭、被上诉人林智航的委托代理人谢小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于2006年2月20日登记成立，经营范围为游泳池、公共浴室、非饮用温泉供水等，股东为林晓春（即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持股52%、黄雪华持股48%。2011年6月1日至2014年5月31日，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经营的三洋温泉活水馆和东宫下游泳池，由股东林晓春方承包经营。2014年6月1日，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与林智航签订了《三洋温泉活水馆承包协议》，载明：二、1、三洋温泉活水馆由林智航独立承包经营、自负盈亏；三、承包期限2014年6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四、每年的承包费用为80万元，2018年6月1日至2024年5月31日，每年的承包费用为70万元；六、5、合同签订后3日内，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将公司印章、印鉴及证照交付林智航管理使用等等。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在该协议上加盖公章和法人私章，林智航亲笔签名。2015年1月1日，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林晓春在《闽西日报》上刊登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公章遗失公告。2015年1月14日，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林晓春委托福建力涵律师事务所向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股东黄雪华发出《律师函》，要求黄雪华将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公章等予以返还。2015年1月16日，黄雪华出具《回复函》，称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公章均在公司保管，不存在是否归还的争议。2015年2月4日，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林晓春作为自然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黄雪华返还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公司公章等。2015年4月30日，林晓春以需补充证据为由申请撤诉，原审法院作出（2015）龙新民初字第1943号民事裁定，准许林晓春撤回起诉。2015年5月5日，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林晓春以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公章遗失为由，向龙岩市公安局铁山派出所报警。2015年5月12日，龙岩市公安局办公室行政审批处出具《证明》，载明：经询问调查，林智航于2014年6月1日起开始承包三洋温泉活水馆后，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的公章交由其管理使用并未遗失，并加盖了“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编码为3508000003467的公章，林晓春无法说清公章遗失的真实情况，不予补刻。2015年5月12日，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遂诉至法院，请求判决：一、张程、林智航将持有的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公章予以返还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二、张程、林智航在持有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公章期间使用公章的行为无效。
另查明，林晓春的父亲林欲民和黄雪华的丈夫张夏港其时另行成立了华亿公司，林欲民任董事长，林晓春任总经理，林智航任副总经理。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的公章等由华亿公司的办公室文员杨明、主任林凡负责保管，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员工借用公章办理事务时，华亿公司办公室人员审查借用事由后，借与还均进行登记。2014年5月30日中午，林智航及妻子章俭（三洋温泉活水馆员工）打电话给杨明，陈述让张程前往代为取用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公章。杨明将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公章交付后，杨明在《公章使用登记表》进行登记，“内容”栏载明“三洋公章借出”，“申请人”栏由杨明代为签署“张程”。林凡得知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公章被借用后，有向华亿公司董事长林欲民作了汇报。之后，杨明将代为保管的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其他相关证照材料（公司章程、税务登记证等）与章俭办理了交接手续，林凡在《公章使用登记表》“序号”栏备注“移交”（该栏针对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公章的其他借用情况均载明“已还”）。2014年6月19日，华亿公司办公室人员将代管的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公司其他相关资料，如福建省矿业权实地勘查情况表、溪西地热开拓采掘工程平面图、申办安全生产许可证资料等资料原件移交林智航，林智航并亲笔签名。
原审认为，2014年5月30日中午，华亿公司代管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公章人员按林智航电话交待交付了公章，有向华亿公司董事长林欲民汇报，之后与林智航办理了代管的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其他相关证照材料的移交手续，并在《公章使用登记表》对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公章的借用情况备注载明“移交”，而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公章在交付林智航后，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并未及时提出异议，直至半年后即2015年1月1日才以刊登公章遗失公告方式进行主张，综合华亿公司与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公司以及两家公司股东高管之间的特殊关系，上述证据可以证明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公章交付予林智航，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对此系明知的。据此，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与林智航于2014年6月1日签订的《三洋温泉活水馆承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该《协议》第六、5条约定“合同签订后3日内，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将公司印章、印鉴及证照交付被告林智航管理使用”，现双方已经实际履行，故林智航持有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公章系基于条款约定，因此，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主张林智航、张程以虚假理由非法占有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公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张程与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公章的现持有者无关联，故不予支持。但林智航在持有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公司公章期间进行使用并损害了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合法权益，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为50元，由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2015）龙新民初字第4017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
上诉人公章系被被上诉人张程及林智航于2014年5月30日非法取走，一审判决对此未作认定，显属错误。
一审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以及相关证人证言足可证实：两被上诉人既非上诉人管理人员，与上诉人亦不存在股权关系；两被上诉人在2014年5月30日取走公章时，非以上诉人公司事务为目的，且未告知也未取得上诉人同意。两被上诉人取走上诉人公章的行为明显缺乏合法依据，为非法行为。一审判决未对两被上诉人2014年5月30日取走公章的非法性质作出认定，显属错误。
二、讼争《三洋温泉活水馆承包协议》系由被上诉人林智航单方制作，并利用非法取得的上诉人公章私自加盖而成，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为无效协议。一审判决未根据上诉人公章已为林智航所掌控的事实而正确分配举证责任，导致作出关于该协议合法有效的错误认定，应予纠正。
三、讼争承包协议上诸多不合常理或与事实不符的条款内容亦可证明该协议上上诉人的公章为林智航私自加盖，不是上诉人的意思表示。
四、上诉人股东黄雪华对公章下落的多次表态，亦可证明讼争承包协议并非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林智航系上诉人股东黄雪华的侄儿，如果讼争承包协议确为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则黄雪华理应知晓公章已为其侄儿林智航占有。但在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林晓春向黄雪华发函或起诉要求其返还公章时，黄雪华均回复称公章在公司处，只字不提公章为林智航所占有的事实。黄雪华故意隐瞒公章实际下落的事实可以证明该承包协议并未经过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也是上诉人大股东的林晓春的同意。由此可见，该承包协议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
四、一审判决关于上诉人明知公章交付被上诉人以及进而认定讼争包协议系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的认定，既与事实不符，亦不符合逻辑，不能成立。
五、上诉人取回公章的诉求具有紧迫性，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请求导致上诉人的财产继续流失，上诉人公司事务处于停顿状态。
六、被上诉人非法处分及侵占上诉人财产的行为已构成侵占罪，应移送公安机关进行立案侦查并追究被上诉人的刑事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请求二审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程答辩称，上诉人诉称两被上诉人在2014年5月30日非法将公司公章取走，对于上诉人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已查明公章并非答辩人非法取走，且上诉人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也证明公章的移交是基于承包人的变更，并非答辩人以虚假理由将上诉人公司公章借出。因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加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林智航答辩称，一、上诉人认为“答辩人与另一被上诉人张程非以上诉人公司事务为目的，且未告知也未取得上诉人同意而取走上诉人公章的行为明显缺乏合法依据，为非法行为”是不成立的。二、上诉人认为《三洋温泉活水馆承包协议》系答辩人单方制作，并利用非法取得的上诉人公章非法私自加盖而成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洋温泉活水馆承包协议》是在2014年5月30日之前就已起草好并经上诉人盖章确认的，是双方协商后作出的决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只是落款时间为答辩人承包期开始之日即2014年6月1日。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合法合理，上诉人上诉理由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请求维持一审法院判决。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以下异议：一是认为上诉人并未与被上诉人林智航签订《三洋温泉活水馆承包协议》，上诉人对该承包协议不知情，上诉人未在该协议上加盖公章，公章是被上诉人林智航自己加盖的；二是一审判决书第四页的第五行中描述的内容与该份证明的原文是不一致的，原文是被上诉人林智航向审批处提交的书面说明，而不是审批处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对其余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张程、林智航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二组证据。证据一：（2015）龙新民初字第4018号案件原告方诉讼材料复印件和被告方诉讼材料复印件各一份，证明：1、被上诉人非法占有公章后伙同他人已共同实施了侵占上诉人的财产的行为，造成了上诉人数百万元的经济损失，且损失仍在继续扩大，上诉人必须立即取回公章；2、被上诉人的行为已构成侵占罪，应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证据二：失信被执行人名单查询复印件一份，证明上诉人因债务纠纷，目前在法院有50余件执行案件待处理，但因林智航将公章非法占有并非法侵占公司财产，导致上诉人无法配合法院的执行工作的事实。被上诉人张程质证认为，对该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关系性和合法性均无法确认。被上诉人林智航质证认为，对该两组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经审查，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均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供其法定代表人林晓春2015年1月4日与黄雪华的电话录音一份，其中有如下内容：“林：活水馆和溪西游泳池6月1日你们收回去做……。黄：对啊。”
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是否有权要求两被上诉人返还公司公章？对此，本院予以分析，并作如下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返还公章，应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取得公章没有合法依据。但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2014年6月1日上诉人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与林智航所签订的《三洋温泉活水馆承包协议》的约定，合同签订后3日内，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将公司印章、印鉴及证照交付林智航管理使用。该协议有上诉人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的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的私章，上诉人认为其与被上诉人林智航在2014年6月1日并未签订《三洋温泉活水馆承包协议》，该协议是由已在2014年5月30日取得上诉人公章的被上诉人林智航单方制作的，但上诉人对协议书上公司印章的真实性亦无异议，因此，该印章是否属于被上诉人所盖，属于公司内部管理的问题，本案中，被上诉人占有使用公司印章具有该合同依据。且根据上诉人在一审起诉状中的陈述，其亦明知系被上诉人将公章借出，原公章的保管人员亦在一审出庭证实公章移交办理了相关的移交手续，并且之后也办理了公司章程及税务登记证等材料的移交手续。同时，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供的电话录音内容，其亦明知公司温泉活水馆在2014年6月后由被上诉人承包的事实。但其未明确提出异议或通过法律途径予以解决，反在报纸上刊登公章遗失公告，说明本案实质为上诉人公司股东之间的内部承包纷争，应通过正当的公司治理方式予以解决，因此，在上诉人公司与被上诉人林智航之间所签订的承包协议未被解除或确认无效之前，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张程、林智航返还公司公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要求确认被上诉人张程、林智航在持有上诉人公章期间使用公章的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指向对象不明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龙岩三洋温泉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计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国柱
代理审判员 刘彬辉
代理审判员 张婷婷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笑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