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4民终16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弥，女，1974年3月24日生，汉族，溧阳市人，住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惠之，江苏天目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旺杰，江苏天目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远，女，1969年9月11日生，汉族，溧阳市人，住溧阳市天目湖旅游度假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玉仙，女，1949年9月21日生，汉族，溧阳市人，住溧阳市天目湖旅游度假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粲，男，1996年8月23日生，汉族，溧阳市人，住溧阳市。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远，系李玉仙的儿媳妇、王粲的母亲。上诉人杨弥因与被上诉人李远、李玉仙、王粲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17）苏0481民初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弥上诉请求：1、撤销溧阳市人民法院（2017）苏0481民初15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诉讼之前，李远就同一事实理由和相同的诉讼请求先后两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现又再次提起诉讼，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一审法院无视之前的生效判决，作出相反的判决结果，显属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合同解除权制度设置的目的在于，因一方当事人的根本违约致合同履行利益不能实现，对方当事人为防止合同违约情形下给自己造成更大的经济损失而采取的一种补救措施。合同解除权的行使将直接导致合同权利义务消灭的法律后果，如不对其不严格限制，就会导致各种交易关系轻易的消灭，损害交易安全。王云法与烈山村委签订的协议中虽有“自动放弃承包经营权”的表述，但该表述不能理解为对合同解除权的约定，更不能直接推导出王云法与杨弥协议中对合同解除权的约定。协议对解除权的行使期限未作约定，李远对解除合同未进行催告。退一步讲，即使李远能行使解除权，杨弥应于2014年11月18日前缴纳第三期承包金，而李远于2017年1月3日起诉行使解除权，已经超过了1年的除斥期间，其解除权已消灭。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李远、李玉仙、王粲辩称：本案的违约事实、理由及诉讼请求均不同于以前的诉讼。双方系转包合同关系，支付承包金是承包人的主要义务，杨弥多次不履行其主要义务，严重违约，损害我方利益，我方有权提前解除合同。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李远、王桂生、李玉仙、王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我方与杨弥之间的合同；2.杨弥将转包的座落于天目湖烈山村委茶地的全部茶园返还给原告；3.杨弥支付2015年11月8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起的流转费（按照30000元/年的标准计算）；4、要求杨弥支付违约金30000元；5、本案诉讼费由杨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1月8日，溧阳市天目湖镇（区）烈山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烈山村委）就黄家山茶地茶园公开对外招标，后由并非烈山村成员的王云法中标。烈山村委作为甲方，王云法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一、承包面积：116亩（现黄家山茶地茶园面积）。每亩每年上交300元，合计34800元。二、承包年限为30年，即自2008年11月8日起至2038年11月7日止。三、承包金总额为壹佰零肆万肆仟元整。四、承包金上交方式：1、每三年为一交款时间段，即在签订本协议时须交清第一时间段的三年全部承包金，第二时间段的承包金在第一时间段的最后一个月内交清，如没有交清，乙方自动放弃承包经营权，甲方并按违约处理乙方。2、另外，乙方须在签订本协议时，向甲方预交押金；押金的数额为二年承包金之和。承包期内押金不退，承包期满后一个月内在不违约，不计息的情况下甲方全额退还。五、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乙方的权利和义务：所承包的茶地不得擅自改变项目，未经甲方同意，不得转包、转租、更新。……八、违约责任：乙方违约，需向另一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照本协议总承包金额的20%计算支付。2008年11月18日，王云法作为甲方，杨弥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烈山村委作为见证方，在该协议书上签章。该协议书约定：甲方于2008年11月8日与烈山村委签订了《烈山村茶地承包协议书》，因其他原因，意向转包100亩，乙方自愿接包，具体事项双方订立如下协议：一、承包面积100亩。（现黄家山）。二、承包金，每年每亩300元。三、上交方式，乙方按协议交甲方。四、其他条款按照原协议不变，由乙方自行履行。五、甲方与烈山村委签订的协议复印件给乙方一份。2012年5月8日，王云法因疾病死亡。李远与王云法系夫妻，双方生育一子即王粲。王桂生、李玉仙系王云法的父母。王云法与杨弥签订协议后，杨弥按照协议约定给付了前两个时间段（2008年至2014年）共六年的承包金。2015年，李远、王桂生、李玉仙、王粲以杨弥严重违约等为由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判令：解除合同；杨弥给付2015年的流转费3万元；杨弥承担违约责任18万元等。2015年11月2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溧天民初字第00162号民事判决，判令杨弥向李远、王桂生、李玉仙、王粲给付2015年度的土地流转费用3万元，并承担违约金6千元，驳回了李远、王桂生、李玉仙、王粲的其他诉讼请求。现李远、王桂生、李玉仙、王粲认为杨弥理应按约于2014年11月8日前给付2015、2016、2017三年的承包金，但杨弥仅在溧阳市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过程中给付了2015年的承包金，2016、2017两年的承包金一直未给付，故主张按约解除合同。庭审中，杨弥陈述其曾多次要求给付2016、2017两年的承包金，但均遭李远拒收，故不存在杨弥违约的情形，但杨弥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关于违约金，李远陈述有权按照协议要求杨弥给付18万元，但仅主张3万元，其余部分其自愿放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取得的，该承包人死亡，其应得的承包收益，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在承包期内，其继承人可以继续承包。李远、王桂生、李玉仙、王粲作为王云法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依法可以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烈山村委发包的116亩茶园。对于本案所涉的王云法与杨弥签订的协议，李远、王桂生、李玉仙、王粲基于继承人的身份，根据法律规定而承继合同原当事人王云法的权利和义务。关于杨弥拒不履行合同义务，根据合同约定，杨弥应于承包期第二个时间段（2011年11月18日至2014年11月17日）的最后一个月内交清第三个时间段的承包金，即杨弥最迟应于2014年11月17日前给付。杨弥在该院（2015）溧天民初字第00162号民事判决执行程序中履行了2015年的承包金，2016、2017年的承包金至李远起诉时仍未给付。给付承包金是杨弥依约应尽之义务，根据举证规则，应由杨弥举证证明其曾给付承包金的事实。现杨弥主张其曾多次主动向李远履行义务，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院不予采信。双方协议中有约定：后一时间段的承包金在前一时间段的最后一个月内交清，如没有交清，乙方自动放弃承包经营权，甲方并按违约处理乙方。该院认为，所谓“自动放弃”承包经营权，虽不是规范性的表述，但从文义上理解，即为乙方自愿解除合同，从而使合同权利义务终止。另外，根据业已查明的事实，杨弥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法院强制执行之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因而也符合法定解除之条件。因此，李远、王桂生、李玉仙、王粲诉请按约定解除2008年11月18日王云法与杨弥杨弥签订的《协议书》，系对约定解除条件的优先适用，本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杨弥应在合理的时间内向四原告返还座落于溧阳市天目湖镇烈山村委茶地的100亩土地，并按双方约定给付使用期间的承包金。杨弥的违约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其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合同第八条，结合该条文上下的文字理解，其中的”乙方”应为”一方”。现李远、王桂生、李玉仙、王粲依据该条的约定主张杨弥承担违约金，数额从18万元调整为3万元，其余部分作放弃处理。而杨弥请求对该违约金数额再予以调整。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适当减少。该院结合李远、杨弥双方的履行情况、双方的过错程度、杨弥尚能使用土地的期限，违约金酌情认定为12000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四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及相关民事法律之规定，判决：一、解除2008年11月18日王云法与杨弥签订的《协议书》；二、杨弥应于本年度秋茶采摘结束后10日内向李远、王桂生、李玉仙、王粲返还座落于溧阳市天目湖镇烈山村委茶地的100亩土地，并给付自2015年11月18日起至实际返还土地之日止，按100亩，每亩每年300元标准土地承包金；三、杨弥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李远、王桂生、李玉仙、王粲支付违约金12000元；四、驳回李远、王桂生、李玉仙、王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杨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0元，减半收取计275元，由杨弥负担。二审期间，李远提交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一份，证明本案一审原告王桂生已于2017年4月4日去世。杨弥质证认为，对证明书的真实性无异议。杨弥提交由王洪明和桂裕保出具的说明和光盘一份，光盘是2016年11月14日王洪明与李远的讲话录音，以上证据证明杨弥安排王洪明于2016年11月14日去支付2016年至2017年的承包金，遭到了李远的拒绝。王洪明是杨弥注册成立的溧阳市天目三春生态园有限公司的经营主管。李远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从录音资料整理的书面材料的内容来看，我并没有拒收的意思。录音的时间是2016年11月14日，而王洪明等2人出具的说明时间是2016年11月16日，说明录音的时间不真实，而且王洪明和桂裕保是杨弥公司员工，与杨弥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采信。本院向原溧阳市天目湖镇洙漕村委会的会计蔡宏景进行调查，蔡宏景陈述：1、我原是汤山村委副书记，汤山村和烈山村分别于2007年和2009年并入洙漕村。我从2010年开始兼任洙漕村会计，一直做到2015年6月11日。我现在不是村干部了，在村委帮忙。2、我对王云法与杨弥签订承包协议的具体情况不太清楚，只知道他们交纳承包金的情况。2011年12月杨弥的老公来交的承包金，当时我是会计，也没看杨弥与李远之间的合同，开结算凭证时就按他的要求开的是“溧阳市天目三春生态园有限公司”，这个公司是杨弥的公司。3、2014年是王云法的老婆李远来交的，一交就是三年。因为烈山村委是与李远签的合同，所以收取李远交纳的承包金。本来收李远或杨弥的都无所谓，但两人有矛盾了，虽然杨弥后来也要向我们交承包金，但村委就不好收了。杨弥质证认为，对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蔡宏景的陈述无异议。李远质证认为，2011年是我老公王云法带着杨弥的老公梅泽峰支交纳承包金的，本来应该由杨弥先将承包金交给我，我再交给村委，我老公为了省事，不想点钱，就直接带着他们将承包金交到村委了。对蔡宏景的其他陈述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本案一审原告王桂生已于2017年4月4日去世，二审期间不再将其列为本案当事人。还查明，2015年12月15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了李远诉杨弥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李远要求撤销2008年王云法与杨弥签订的协议书。2016年4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溧环民初字第384号民事判决，驳回了李远的诉讼请求。李远不服上诉至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本院于2016年7月21日作出（2016）苏04民终196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3月10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了李远诉杨弥农业承包合同，李远再次要求解除2008年王云法与杨弥签订的协议书，2016年9月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苏0481民初1683号民事裁定，以“一事不再理”为由驳回了李远的起诉。李远不服上诉至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本院于2016年11月4日作出（2016）苏04民终3146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认为，本案李远、李玉仙、王粲诉请要求解除2008年11月8日王云法与杨弥签订的《协议书》，理由为杨弥未按合同约定交纳2016年、2017年的承包金。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杨弥最迟应于2014年11月17日前交纳2015-2017年三年的承包金，杨弥在（2015）溧天民初字第162号民事判决执行程序中履行了2015年度的承包金，但一直未支付2016年和2017年的承包金。虽然杨弥存在迟延履行的违约行为，李远、李玉仙、王粲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也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2008年11月8日王云法与杨弥签订的《协议书》是经过原烈山村委见证的，烈山村委对王云法的转包行是认可的。从原溧阳市天目湖镇洙漕村委会的会计蔡宏景向本院的陈述来看，2012-2014年三年的承包金系杨弥直接交给烈山村委的，烈山村委亦向杨弥开具了收款收据。由此可见，对由杨弥直接向烈山村委交纳承包金的方式，王云法、杨弥以及烈山村委均予以认可。二、李远在（2015）溧天字162号案件中陈述，杨弥曾于2014年12月25日向其交纳2015-2017年的承包金，但其拒绝受领。根据蔡宏景的陈述，杨弥也曾向烈山村委交纳承包金，但由于李远已经交纳并且烈山村委已知晓两者存在矛盾，故烈山村委未收取杨弥交纳的承包金。由此可见，杨弥本意上是愿意履行案涉合同的，也曾试图交纳2015-2017年的承包金。综上，杨弥虽存在迟延履行的行为，但并不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李远、李玉仙、王粲诉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在案涉合同未解除的情况下，杨弥仍应按双方合同约定支付2016、2017年的土地承包金。由于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实际造成的损失，考虑到双方的履行情况、过错程度，并结合前案的处理情况，一审法院调整违约金为12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杨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溧阳市人民法院（2017）苏0481民初151号民事判决；二、杨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远、李玉仙、王粲支付2016年度和2017年度的承包金共计6万元，并承担违约金12000元；三、驳回李远、李玉仙、王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0元（已由李远、李玉仙、王粲预交），按规定减半收取计275元，由李远、李玉仙、王粲负担75元，杨弥负担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已由杨弥预交），由李远、李玉仙、王粲负担200元，杨弥负担3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唯立审判员  王伟庆审判员  王 莹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三日书记员  邹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