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11民终9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德宝。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全有，浙江五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遂昌县湖山乡湖山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遂昌县湖山乡湖山村。
法定代表人：包立水，系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浩松，浙江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君，浙江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木亮。
上诉人梁德宝为与被上诉人遂昌县湖山乡湖山村民委员会、潘木亮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遂昌县人民法院（2015）丽遂民初字第6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梁德宝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确认《板栗山承包合同》中涉及上诉人的林地部分无效，返还林地及占用林地期间的使用费30550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遂昌县湖山乡湖山村民委员会、潘木亮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1992年原告将上述林地交给遂昌县湖山乡农业技术综合服务站（原林果场）经营。但原审中上诉人已经表明1992年时，因上诉人要求在林地流转合同中约定明确流转期限，不同意村委会拟定的《关于开发荒山协议书》中一方的林地使用权应当长期归另一方的条款，上诉人最终拒绝与村委会签订《关于开发荒山协议书》。1992年时梁发旺等部分村民与村委会签订流转林地的《关于开发荒山协议书》。而上诉人拒绝签订，也没有收取租金，足以表明上诉人不肯将林地交给他人经营。而村委会与遂昌县湖山乡农业技术综合服务站借用行政权力强收上诉人的林地。2、原审判决认为原告自1992年林地由湖山乡原农业技术综合服务站经营至2009年峡湖金公路征迁期间未提出异议，也未对林地进行开发经营，表明原告对被告将案涉林地交由他人使用系默认、无异议，该认为与事实、法律均不相符。上诉人于2013年11月15日向遂昌法院起诉，但未予立案也未作出不予受理裁定，后向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诉，也没有给予回复。承包山被强收，不可能不索要，上诉人未能举证不等于没有索要。根据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没有双方的事先约定或法律的明确规定，不得成立不作为式的默认。原审判决认定默认没有依据。二、案涉林地已由遂昌县湖山乡农业技术综合服务站10多年的开发投入，至2002年村委会将案涉林地承包给被上诉人时，案涉山场已满山果树。按照《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须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本案村委会未经村民委员会民主议定就发包林地，违法无效。三、从价格方面说，案涉林地已由遂昌县湖山乡农业技术综合服务站经过10多年的开发投入，已满山果树，可承包价格却比10年前承包给遂昌县湖山乡农业技术综合服务站时的每亩20元还要低，仅每亩3元（按登记面积计算为每亩3元，按实测面积计算只有0.9元每亩）。价格如此低廉，且故意不通过村民会议向村民公开，可见签订《关于开发牌坊门村统管山的合同》有恶意，应认定合同无效。
被上诉人遂昌县湖山乡湖山村民委员会辩称：一、1992年梁德宝与原林果场约定，梁德宝以取得案涉山场的松木、杂木等浮产为对价，自愿将案涉山场流转给原林果场。1997年原村委会将统管山包括案涉山场1900亩荒山流转给原林果场，1999年12月30日原林果场将250亩板栗山包括案涉林地流转给潘木亮，后原林果场经营不善，又将林地流转给原村委会，2003年1月30日原村委会与潘木亮签订新的流转协议。梁德宝在2009年峡湖金公路改建之前均未有任何异议，也从未对案涉山场进行任何开发经营，2001年梁德宝在原村委会将村统管山包括案涉林地流转给生态公司时以村代表名义签字，2011年12月2日梁德宝的林权证并未确认案涉林地的板栗树等经济林为其所有。虽然梁德宝与原林果场、原村委会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梁德宝用实际行为将案涉山场流转，包括之后的再流转，不存在被强占的事实。二、原村委会在2003年再次流转给潘木亮，非处分集体财产，无需民主议定，且双方依约全面履行合同，应受法律保护。三、梁德宝并无证据证明原村委会有强行提前收回其责任山的行为，也未证明原村委会与潘木亮恶意串通的情形，案涉合同期限超过梁德宝责任山的承包期亦非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四、案涉林地的评估意见与梁德宝主张合同无效并无关联，事实上村委会已将案涉林地的租金为梁德宝缴纳农村医疗保险金。综上，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梁德宝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潘木亮辩称，上诉人梁德宝是村委会的委员，签订任何一份合同，上诉人都有参与，包括案涉山场1900亩在内。2000年先签订林果场的合同，原来是250亩，第二次承包的时候，案涉山场再承包给答辩人。到2012年以前都没人来闹过，都是默认的，还帮答辩人干活。在2012年以后来山场哄抢，到2014年政府看不下去，出了会议纪要不允许上山哄抢。
上诉人梁德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第一被告将湖山村原牌坊门村自然村小地名“天子地大杓坞”（四至东：大路直出车路，南：车路，西：横路直下麻地大坑，北：新安江高压线直到大路），该范围内的部分林地承包给第二被告的合同无效；判令第二被告返还林地；二、判令第二被告赔偿林地占用费10000元（以评估为准）。后原告根据评估报告，变更第二项诉请为：判令第二被告赔偿林地占用费30550元，并由第二被告承担评估费用4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3年10月20日，原告梁德宝与湖山乡原牌坊门村民委员会签订《生产队林业生产责任制合同书》，约定由原告承包坐落土名为“天子地大杓坞”的24亩林地（四至为：东：大路直出车路；南：车路；西：横路直下麻地大坑；北：新安江高压线直到大路），承包年限为30年。1992年，原告将上述林地交给遂昌县湖山乡原农业技术综合服务站（原林果场）经营（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1997年1月10日，遂昌县湖山乡原农业技术综合服务站与湖山乡原牌坊门村委会签订《开发荒山种植合同》，约定原牌坊门村委会将大草坪900亩、天子地700亩、牌坊门300亩，共计1900亩荒山（含案涉林地）承包给该服务站开发经营，承包期限为40年，从1992年2月8日起至2032年2月7日止。1999年12月30日，遂昌县湖山乡原农业技术综合服务站与被告潘木亮签订《三归亭板栗承包合同》，约定由潘木亮承包三归亭面积250亩板栗山（含案涉林地），四至：东至三归亭茶叶单随路到岙；南至公路；西至雷石垅田垅；北至桃山直上旱地交界，承包期限为30年（2000年1月1日至2029年12月31日止）。后因湖山乡原农业技术综合服务站经营不善，该服务站将林地交还湖山乡原牌坊门村委会。2003年1月30日，湖山乡原牌坊门村委会（甲方）与被告潘木亮（乙方）重新签订《板栗山承包合同》，约定：甲方有土名三归亭胡乐牌板栗山一块承包给乙方经营，该山四至为东至三归亭茶叶单随路到岙；南至公路；西至天子垅田垅直上；北至梁金猷、梁根猷承包山到岙与东面连接点连接为界，面积为225亩，承包期限30年，从2001年1月1日起至2030年12月31日止，承包款的上交方式，从2002年至2030年乙方每年每亩上交给甲方20元，2001年补偿给甲方4000元，当年的上交款6月30日前付40%，其余的12月31日前付清。被告潘木亮承包上述林地后，按约向原牌坊门村委会及之后经村规模调整后的被告湖山村委会支付了租金。庭审中，原告确认其第一项诉请中所涉合同即为2003年1月30日原牌坊门村委会与被告潘木亮签订的《板栗山承包合同》。另查明，2009年，因峡湖金公路征迁，原告及其他原牌坊门村村民对“天子栏”山场的权属产生纠纷。2010年12月7日，遂昌县人民政府作出遂政[2010]行决字第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决定：争议山场“天子栏”山场归属牌坊门村村民委员会所有。2010年12月23日，遂昌县人民政府决定“撤销湖山村、建洋村、牌坊门村、塔路岭村，在此区域内组建新的‘湖山村’，村委会驻原湖山村”。2011年12月2日，遂昌县人民政府向原告颁发林权证，载明小地名为“天子地大杓坞”、面积为24亩林地的所有权权利人为被告湖山乡湖山村（原牌坊门村），林地使用权权利人为原告梁德宝，森林或者林木所有权权利人及使用权权利人均加盖“空格”章。原告曾于2012年就林木所有权及使用权问题向遂昌县林业局及丽水市林业局信访，丽水市林业局于同年7月27日作出丽林信复[2012]2号信访事项复查意见书，认为林木所有权和使用权问题不属于林业部门职能权限，应当通过司法途径解决。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原告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浙江大恒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浙大恒评字[2015]183号资产评估报告，结果为“确定在评估基准日2014年12月31日，梁德宝拥有的位于遂昌县湖山乡湖山村牌坊门自然村小地名为天子地大杓坞的被潘木亮占用的林地使用权的年市场租金价值人民币2350元”。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4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案涉《板栗山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原告梁德宝主张其无效的理由为：一、遂昌县湖山乡原农业技术综合服务站（原林果场）未经其同意强制收回案涉林地，之后案涉林地又被被告潘木亮强占。二、被告湖山村委会将案涉林地流转给被告潘木亮未经民主议定程序。三、二被告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首先，自1992年林地由湖山乡原农业技术综合服务站经营至2009年峡湖金公路征迁期间，多年来，原告既未向原牌坊门村委会及林业等相关部门提出异议，也未对林地进行开发经营，原告的实际行动表明其对案涉林地交由原林果场经营及2001年原牌坊门村委会将案涉林地交付给被告潘木亮使用是默认、无异议的。其次，本案中被告湖山村委会并非是将集体经济组织的林地予以流转，而是将从原告梁德宝处取得的林地流转给被告潘木亮，法律并未规定该行为属于需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事项，故原告的该项理由不能成立。最后，原告主张二被告恶意串通，但未举证证明，故原告的该项理由亦不能成立。被告潘木亮承包案涉林地后依约支付了林地使用费，并按照土地性质进行农林业经营开发至今已有十余年，多年来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二被告一直按照案涉合同履行，至今未发生争议。原牌坊门村委会与被告潘木亮之间签订的案涉合同合法有效。故原告要求确认二被告之间签订的《板栗山承包合同》中涉及原告林权证内林地的部分无效，要求被告潘木亮返还林地并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浙江大恒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浙大恒评字[2015]183号资产评估报告与本案处理无直接的关联性，对该份评估报告不予评判。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梁德宝的诉讼请求。本案收取案件受理费50元，鉴定费4000元，由原告梁德宝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缔约时对标的物是否享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不影响合同的效力。本案中原牌坊门村民委员会是否有权将案涉山场承包给被上诉人潘木亮经营，仅影响原牌坊门村民委员会与被上诉人潘木亮所签订的《板栗山承包合同》的履行，并不影响该合同的效力。对于《板栗山承包合同》是否违反民主议定程序的问题，案涉林地系原牌坊门村民委员会将其从上诉人梁德宝处取得的林地使用权流转给被上诉人潘木亮，并非是上诉人梁德宝所主张的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需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情形。另，本案没有证据证实原牌坊门村民委员会与被上诉人潘木亮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综上，上诉人梁德宝主张原牌坊门村民委员会与被上诉人潘木亮于2003年1月30日签订的《板栗山承包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上诉人梁德宝依据《板栗山承包合同》无效要求被上诉人潘木亮返还涉案林地并赔偿损失的理由亦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梁德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洋
审 判 员 苏伟清
代理审判员 王晓璐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六日
代书 记员 何 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