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23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欣，男，1965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孟宪强，山东舜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玉德，男，1975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王宗军，山东博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俊一，山东博翰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王永欣因与被上诉人吴玉德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5）历民初字第27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永欣原审诉称：王永欣与吴玉德于2012年10月合伙开办小北山石料厂，后因双方对某些问题无法达成一致意见，经双方协商一致，于2013年10月25日签订协议，约定王永欣将其在石料厂的投资及所有权一并转让给吴玉德，双方合伙购买的二手三菱猎豹车一台归吴玉德所有，吴玉德给付王永欣投资款267800元及购车车资14940元，共计282740元，石料厂的债权债务由吴玉德承担。自2013年10月25日签订协议至今，经王永欣多次催要，吴玉德置之不理，给王永欣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故王永欣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一）吴玉德支付王永欣欠款282740元(投资款267800元，购车款14940元)；（二）吴玉德支付王永欣利息34777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吴玉德承担。
吴玉德原审辩称：吴玉德、王永欣投资石料厂，吴玉德出资但未实际参与经营，王永欣在经营期间，因个人原因欠款，债权人经常去石料厂主张权利，为了不让王永欣的债权人扰乱经营，吴玉德、王永欣签订协议，将石料厂名义上转让给吴玉德，并由吴玉德出具欠条，实际仍为王永欣经营。协议签订后，并未实际履行，王永欣实际未退出石料厂，收益也一直由其收取和保管。吴玉德在经营期间，未收到过分成。协议签订已超过两年，本案已过诉讼时效。
原审法院认定：王永欣与吴玉德于2012年10月合伙开办小北山石料厂，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也未在工商部门备案。2013年10月25日，王永欣与吴玉德签订协议，约定王永欣将其在小北山石料厂的投资265000元份额转让给吴玉德，石料厂的债权债务由吴玉德承担，协议有效期两年，到期后由吴玉德继续承包，此后石料厂的一切事务与王永欣无关。同日吴玉德向王永欣出具欠条两份，内容分别为:今吴玉德欠267800元(其中卡钱165000元先由吴玉德代还)，未包括100000元的利息;今欠王永欣14940元。协议及欠条出具后，吴玉德未向王永欣支付欠款。另，双方合伙期间，买鲁AVN5**号汽车一辆，现登记在吴玉德妻子王海英名下。
原审法院认为：王永欣与吴玉德系合伙关系，双方共同开办小北山石料厂，于2013年10月25日签订协议，约定了王永欣退出合伙，由吴玉德接收王永欣的投资并将投资款等返还王永欣，吴玉德出具欠条，协议及欠条均有吴玉德的签名，应认定为吴玉德的真实意思表示，吴玉德虽主张协议及欠条均为虚假，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故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关于诉讼时效，吴玉德出具的欠条是没有约定还款期限的欠条，诉讼时效应从出具欠条之日起计算两年，吴玉德于2013年10月25日出具欠条，王永欣于2015年11月18日诉至法院，吴玉德称王永欣在起诉前未主张过权利，王永欣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吴玉德主张过权利，故王永欣起诉已过两年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永欣的要求吴玉德支付欠款282740元及利息34777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由王永欣承担。
上诉人王永欣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根据(2005)民二他字第35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之规定，若双方当事人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曾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过约定，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债权人主张权利之日起开始计算。综合本案，吴玉德为王永欣出具欠条之时或之前，双方并未约定履行期限，且无任何书面合同，因此应视为履行期限未定，诉讼时效应从王永欣主张权利之日开始计算，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王永欣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吴玉德辩称：（一）《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最高法[2005]民二他字第35号）之规定不应适用于本案。该答复的关键要素为：双方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约定、该合同属于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只有同时满足该三种情形的，才能适用该规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案不应适用该答复的规定。（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法复[1994]3号）应适用于本案。该批复规定：“双方当事人原约定，供方交货后，需方立即付款。需方收货后因无款可付，经供方同意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对此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如果供方在诉讼时效中断后一直未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欠款条之日起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本答复具备的要素：双方有约定的付款期限、经债权人同意而书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诉讼时效从所写条款条之日起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案的情况完全符合（法复[1994]3号）所规定的情形。本案中，吴玉德与王永欣于2013年10月25日签订书面协议，基础法律关系明确，权利义务清楚，而非未签订书面合同，并且在协议第三行“王永欣把投资转让给吴玉德，吴玉德支付王永欣26万5仟元整”，已经约定履行期限，依据法律规定和交易习惯王永欣转让投资和吴玉德支付价款为同时履行的合同，王永欣转让投资后，吴玉德应当立即支付相应款项，只因吴玉德无款可付，经王永欣同意，吴玉德才写了欠条，此时王永欣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己权利被侵害，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王永欣收到吴玉德所写欠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该情形完全符合（法复[1994]3号）之规定。（三）王永欣在原审审理期间利息计算依据的事实（原审庭审笔录第7页）也说明王永欣亦认可欠条书写日期为欠款支付日期，足以说明王永欣所主张的欠条已超过诉讼时效。在本案原审审理阶段，王永欣对利息计算时，主张的期限是自2013年10月25日至2015年10月25日（详见原审庭审笔录第7页）。说明王永欣认为自2013年10月25日起，吴玉德应该向其支付欠条所记载的债权数额。王永欣于2015年11月11日提起诉讼，期间未向吴玉德主张过任何权利，故王永欣所主张的欠条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永欣、吴玉德对双方合伙投资开办石料厂、并于2013年10月25日签订退伙协议、约定王永欣退伙、吴玉德为王永欣出具欠条等事实均无异议，吴玉德虽主张双方的退伙协议及欠条均为虚假，但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本院对吴玉德欠王永欣款项282740元（267800元+1494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王永欣主张的债权是否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吴玉德为王永欣出具的欠条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双方的债权为不定期债权，作为债务人的吴玉德可以随时履行支付义务，作为债权人的王永欣也可以随时向吴玉德主张债权，吴玉德出具欠条时，王永欣的债权并未受到损害，只有在王永欣向吴玉德主张债权，吴玉德拒不履行时，王永欣的权利才受到侵害，因此诉讼时效应从王永欣向吴玉德催要欠款之日起计算，王永欣向法院起诉并未过诉讼时效，吴玉德应当偿还王永欣全部欠款。另，关于王永欣主张的34777元的利息，双方在欠条中未就利息问题作出约定，故涉案款项的利息应从王永欣向吴玉德主张权利即提起诉讼之日起开始计算。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5）历民初字第279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吴玉德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王永欣欠款28274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11月18日始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上诉人王永欣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62元，均由被上诉人吴玉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希贵
代理审判员 栾钧霞
代理审判员 王鹏飞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杜晓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