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7）京03行终68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某，男，住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理人王某1（上诉人王某之父），男，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代理人孙浩然，北京市浩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道家园甲1号。法定代表人牛国泉，局长。委托代理人赵一泽，男，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干部。委托代理人陆再鹏，男，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干部。上诉人王某因诉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以下简称朝阳公安分局）强制医疗行为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行初25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2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孙浩然，被上诉人朝阳公安分局的委托代理人赵一泽、陆再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法院依法确认朝阳公安分局于2016年10月21日对其强制治疗的行为违法，诉讼费由朝阳公安分局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0月21日11时许，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派出所（以下简称×派出所）接“110”布警，报警人称“在×西里×号楼社区服务站，有一精神病人（男，叫王某，是×号楼的）往我们这里扔石头，差点砸到我，玻璃门都砸了一个洞，现在还在扔”。接报案后，×派出所立即出警。经调查发现，砸玻璃的男子为在册精神病人，即本案上诉人王某。当日，王某将北京市朝阳区×西里×号楼×西里社区服务站（以下简称×西里社区服务站）的玻璃门砸坏，并意图用砖头砸人但未砸到。民警到现场时王某已离开×西里社区服务站回家中将门反锁。民警联系王某父母开门被拒。民警经审查认为，王某肇事肇祸，损毁×西里社区服务站财物，居民反映强烈。×西里居委会也多次向该所要求将王某送医治疗。鉴于十八届六中全会即将召开，为消除辖区隐患，应居民和×西里社区的要求，结合王某当日肇事肇祸情况，×派出所决定协助×西里居委会将王某送至北京市朝阳区×医院进行治疗。北京市朝阳区×医院的病案材料显示，王某于2016年10月21日入院治疗，2017年1月18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偏执型精神分裂症”。另查，×西里居委会于2016年10月21日出具《×西里社区服务站被砸的情况说明》，内容为：“2016年10月21日上午11:20分左右，×西里社区居民王某突然对×西里社区服务站的设施和人员进行袭击，造成服务站大门等设施损坏，差点造成人员伤亡。王某系在册的重点精神病病人，经常在社区及周边公园乱写乱画，谩骂党和国家领导人和共产党，在居民群众中造成了很坏的影响。派出所片警及社区工作人员多次劝其家属同意送王某去精神病医院，但家属不同意。为保证六中全会期间的社区稳定，保证社区居民的人身和财产安全，社区居民强烈请求公安机关予以强制送医院治疗，还社区一个和谐、安全的环境。”此前，×西里居委会曾于2016年7月8日出具《×西里社区王某情况说明》，对王某日常在社区存在乱写乱画，辱骂政府和国家领导人，半夜骂人骚扰邻居等表现进行了说明。并表示社区内外居民尤其其邻居深受其害，反映强烈，要求政府相关部门帮助解决问题。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人民警察负有保护公民人身、财产安全不受侵犯的法定职责。《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以下简称《人民警察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人民警察遇到公民人身、财产安全受到侵犯或者处于危难情形，应当立即救助；对公民提出解决纠纷的要求，应当给予帮助；对公民的报警案件，应当及时查处。本案中，朝阳公安分局的出警处警正是基于公民报警且王某正在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符合前述法律的规定。本案王某患有精神分裂症，系偏执型精神分裂症患者，有《司法精神医学鉴定书》和医疗机构出具的诊断证明为证。对于精神障碍患者，包括公安在内的各类行政机关均应在各自的职责范围内给予相应的管理、尊重和关爱。《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以下简称《精神卫生法》）第三章对精神障碍的诊断和治疗进行了规定。总体而言，精神障碍患者的住院治疗实行自愿原则，但有例外情形。该法第三十条第二款第二项即规定，已经发生危害他人安全的行为的，或者有危害他人安全的危险的精神障碍患者应当对其实施住院治疗。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精神障碍患者有本法第三十条第二款第二项情形，其监护人不办理住院手续的，由患者所在单位、村民委员会或者居民委员会办理住院手续，并由医疗机构在患者病历中予以记录。可见，在精神障碍患者实施了危害他人安全的行为或存在该种危险的情况下，在不取得其监护人同意的情况下，仍然可以将其送医治疗，这既是为维护精神障碍患者自身健康的需要，也是保障社会整体治安秩序安全的需要。本案中，朝阳公安分局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王某在所在社区服务站用砖头砸毁财物，给该服务站的办公场所造成财产损失，办公秩序造成严重影响，且存在危及人身安全的危险。在王某所在社区居委会的要求下，朝阳公安分局决定配合该居委会将王某送医治疗。该处置不违背前述规定，同时充分考虑了王某作为精神障碍患者以往的一贯表现及事发当日存在的对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危险性，也维护了王某接受医疗救治的权利，处置行为并无不当。综上，朝阳公安分局的处置行为是对×西里居委会请求帮助的回应，有基本的事实依据，具有明显的维护社会治安秩序的履责内容及对王某的保护性，并不具有对王某合法权益的侵权性。综上，王某所诉理由和请求均不能成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王某的诉讼请求。王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上诉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适用《人民警察法》第二十一条和《精神卫生法》第三十条第二款及第三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认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王某予以强制治疗符合法律规定。这完全是一审判决故意曲解法律，错误理解法律、错误适用法律，是在偷换概念。首先，在上诉人王某与被上诉人朝阳公安分局强制治疗纠纷一案中，在2016年10月21日，并没有哪个公民的人身或财产安全受到了上诉人的不法侵犯，也没有哪个公民因自己的人身或者财产安全受到上诉人王某的侵犯而向被上诉人提出解决纠纷或报警。王某于2016年10月21日故意毁坏×西里社区服务站玻璃门，是因为自己的锁孔多次被邻居恶意封堵，在要求社区服务人员妥善处理遭到拒绝的情况下，一时激愤砸坏了社区玻璃。其行为虽然违反有关法律规定，应该承担法律责任，但是上诉人王某砸坏玻璃的行为属于故意毁坏财物的行为，是针对的物，并非针对人身，并非是危害他人安全的行为，这并不能够成为被上诉人依据《精神卫生法》第三十条第二款及第三十六条第二款对上诉人实施强制治疗的依据和理由。同时，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王某是在精神病态下砸坏社区玻璃。其次，一审判决引用《人民警察法》第二十一条并不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对王某进行精神强制治疗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在我国的有关法律规范中，人民警察对于公民受到的不法侵害进行救助、查处与公安机关对公民进行精神病强制治疗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也是不同的法律主体，更有不同的法律规定及法律程序，两者不能混淆。2.以一份2008年制作的没有鉴定资质、违反鉴定程序的《司法精神病医学鉴定书》复印件，认定被上诉人的强制治疗行为合法，缺少足够的依据。首先复印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及有关司法解释关于应该提供证据原件的规定，不具有合法性，不能作为判决的依据。其次，2008年的《司法精神病医学鉴定书》只能说明2008年当时的精神是否健康，不能说明8年以后的精神状况。《司法精神病医学鉴定书》不具有真实性，不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强制治疗的合法性。3.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在社区居委会的要求下，决定配合居委会将王某送医治疗，缺乏确凿、充分的证据，一审判决没有客观、清楚地认定案件事实。被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提交的有关证据，难以认定有关居委会要求上诉人配合其将王某送医治疗。有关居委会及社区的书面证据反而强烈要求被上诉人对王某予以强制治疗，并非要求被上诉人配合送医治疗。4.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的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第七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进行合法性和程序性进行审查。但是一审判决无论是对被上诉人给予王某的强制治疗，还是“配合送医治疗”的合法性，没有予以明确的审查，对于被上诉人是否具有强制治疗的法定职责没有进行审查。没有对强制治疗或者“配合送医治疗”所需要的有关程序进行审查。也没有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认定，是否认定的理由也没有说明。5.根据有关规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进行强制精神病治疗，没有事实根据，违反法定程序，应该确认违法。首先，根据北京市公安局京公治字[2011]1750号《北京市精神疾病患者强制治疗实施办法》第二条，被上诉人对于经过精神病司法鉴定确认为无责任能力的公民，具有决定强制治疗的法定职责，而非配合送医治疗。但被上诉人在决定对王某进行强制治疗之前，并没有委托有关鉴定机构对王某进行精神病司法鉴定，没有事实能够证明王某符合强制治疗的法定条件。其次，根据《北京市精神疾病患者强制治疗实施办法》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被上诉人在对王某进行强制治疗过程中，没有依据上述规定履行相关审批程序，因此，被上诉人的行政行为违反法定程序。6.被上诉人在没有经过法定程序及司法精神医学鉴定的情况下，就擅自对王某予以精神病强制治疗，强制住院治疗时间达三个月之久，限制了王某的人身自由，严重侵犯了王某的人身权利，系严重的违法行为。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撤销。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进行强制治疗，没有事实根据，违反法定程序，应该确认违法。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确认朝阳公安分局对王某强制治疗的行政行为违法，一、二审的案件诉讼费由朝阳公安分局承担。朝阳公安分局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王某在指定期间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北京市朝阳区×医院住院病案材料，证明朝阳公安分局对王某实施了强制治疗行为；2.《王某监护人王某1赔偿款收条》，证明王某打碎×西里服务站玻璃门没有造成人员的伤害，没有危及人身安全；3.北京市朝阳区×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证明朝阳公安分局将王某送到北京市朝阳区×医院强制治疗。朝阳公安分局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和依据：（一）事实证据：1.《110接处警记录》，证明朝阳公安分局接警处警的情况；2.×派出所工作人员拍摄的照片，证明王某损坏财物的情况；3.《询问笔录》，被询问人系报案人黄某，证明事发经过；4.×西里居委会于2016年7月8日出具的《×西里社区王某情况说明》和2016年10月21日出具的《×西里社区服务站被砸的情况说明》，证明事发经过及王某平时表现，该居委会请求公安机关协助送医治疗的情况；5.《司法精神医学鉴定书》，是公安机关对在册精神病人的留档材料，证明王某的精神状况；6.×派出所民警于2016年10月21日制作的《工作记录》，证明民警进行相关工作的情况。（二）被诉行政行为依据规范性文件为《精神卫生法》。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认为王某、朝阳公安分局双方提交的证据均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具有证明本案待证事实的证明力，一审法院依法均予以采纳。一审法院已将当事人提交的证据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正确，予以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人民警察法》第二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人民警察的任务是维护国家安全，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保护公民的人身安全、人身自由和合法财产，保护公共财产，预防、制止和惩治违法犯罪活动；人民警察遇到公民人身、财产安全受到侵犯或者处于危难情形，应当立即救助；对公民提出解决纠纷的要求，应当给予帮助；对公民的报警案件，应当及时查处。本案中，朝阳公安分局根据“110”平台接到的报警情况及时出警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精神卫生法》第三十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已经发生危害他人安全的行为的，或者有危害他人安全的危险的精神障碍患者应当对其实施住院治疗。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精神障碍患者有本法第三十条第二款第二项情形，其监护人不办理住院手续的，由患者所在单位、村民委员会或者居民委员会办理住院手续，并由医疗机构在患者病历中予以记录。本案中，根据朝阳公安分局提供的证据，王某系偏执型精神分裂症患者，是在册的精神病人，接到报警时，王某正在实施用砖头砸毁×西里社区服务站玻璃的行为，且存在危及人身安全的危险，根据上述规定应当对王某实施住院治疗。在其监护人不主动送医的情况下，朝阳公安分局根据×西里居委会的请求，出于维护社会治安的职责需要配合该居委会将王某送医治疗，其行为并无不当。本院不持异议。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某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王某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王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贾志刚审 判 员  董 巍代理审判员  冯秋丽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七日书 记 员  刘 毅书 记 员  张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