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东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民初字第209号
原告马一某某，男，东乡族，出生于1960年4月12日，文盲，农民。
被告马二某某，女，东乡族，出生于1972年3月20日，文盲，农民。
委托代理人马永涛，男，系临夏宏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马一某某诉被告马二某某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被告及委托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03年原告准备将自己的庄窠卖掉，经堂兄马阿力调解，以8000元的价格卖给了被告之夫马麦德，当时与马麦德说好原告什么时候回来时，庄窠返还给原告，8000元的庄窠款马麦德分文未付，后原告便去新疆打工；2007年6月马麦德去世，原告回来奔丧，准备将自己的承包地出售掉，后经堂兄马牙黑和马阿力调解，原告将自己的6.2亩耕地以8000元卖给了被告，为了防止以后发生纠纷，签写了书面证明，并有证人，协议上写明，原告何时回来时，原告的庄窠和耕地被告予以返还，被告支付的庄窠款和耕地款原告予以退还，庄窠款8000元、耕地款8000元被告在签订协议后当场付清。原告因生活所迫，于2013年2月份回到东乡，便前往堂兄马牙黑、马阿力、牛家村委会、东塬乡人民政府说明情况，请求调解，让被告返还原告的庄窠和耕地，但经多次调解被告拒绝退还原告的庄窠和耕地。现被告不按约定返还原告的庄窠和耕地，导致原告无家可归，并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故依法起诉至人民法院，诉讼请求：1、被告按约定的内容返还原告的房屋和耕地；2、被告将原告的房屋恢复原状；3、被告承担原告从2013年2月至今因要房子和耕地所花费的车费、住宿费和生活费共计3万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辩称：2003年原告把他的庄窠以8000元的价格卖给了被告的丈夫马麦德，8000元的房款已经付清，庄窠证原告也给了被告方，被告丈夫于2007年农历5月20日去世，现买庄窠的人已经去世，故不同意返还原告的庄窠；2007年经马阿力、马牙黑从中调解，原告将自己的6亩耕地以8000元的价格卖给了被告，但当时没有书写书面凭证，更没有说原告回来时予以退还的话，况且原告把自己的土地承包证也交给了被告方。原告向法院提供的证明书从内容到形式存在严重问题，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1、此证明其实就是一份合同，前半部分说原告分别以8000元的价格将房子和地卖给了哈如，后半部分说如果回来时把房子和地返还给原告，既然卖了，哪里再有要回来的道理，作为买受人，谁会接收这样的条款，这与生活常识相悖；2、证明上说卖给哈如，但通篇不见哈如的签字和指印；3、证明上的签字是一个人的笔体，被告的指纹也是轻轻一点，指纹残缺不全，这与答辩状上的被告加捺指印的习惯无法比对，被告的指印不是她本人的，何况被告也没有见过这份证明书，这份证明书是原告找人伪造的。4、原告将房子卖给哈如没有任何问题，卖地，其实是转让土地使用权，这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第32、33、34、36条关于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规定，并没有改变土地所有的性质和农业用途，原、被告所说的“卖地”是出于对自己行为的重大误解，对其实质合法性应予确认。5、本案的案由是合同纠纷，法庭应对双方当事人订立合同的主体资格、形式以及合同履行进行审查，不应随意扩大审查范围。原、被告同为牛家村村民，他们都具有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的主体资格，订立合同是原、被告自愿的，不存在欺诈胁迫，其行为合法，农村土地承包法要求土地流转合同采用书面形式，但合同法规定合同可以采用口头、书面或其他形式，原、被告是口头合同，虽然不符合特别法的要求，但也符合一般法的规定。合同成立后，原告把自己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和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给了被告，并实际交付了房屋和土地，被告也按约定支付了对价，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在双方发生矛盾后，牛家村委会进行了调解，应视为备案。6、原告如果要求解除合同，显然时间点已过，如果原告要求撤销合同，应当在知道或应当知道一年内提出，过了10年，岂能撤销。就诉讼时效而言，一般为两年，两年后丧失胜诉权，无论如何原告已彻底丧失胜诉权。7、原告起诉被告主体不当，被告马哈力麦不是适格的被告，证明书上原告将房子和地卖给了哈如，马哈力麦只是证人，原告应该将哈如列为被告而不能起诉马哈力麦。综上所述，原告不讲诚信，编造假材料，企图以此要回卖给哈如的房子和转包给哈如的土地，哈如已支付了对价，其诉求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且起诉不当，请求法庭依法驳回，以维护哈如已经取得的合法权益。
经审理查明：被告系原告的弟媳，哈如系被告的长子。2003年原告欲卖掉自己的庄窠，经堂兄马牙黑、马阿力调解以8000元卖给自己的弟弟马麦德（被告丈夫），马麦德支付原告对价2000元，尚欠原告房款6000元。原告在卖掉庄窠之前已经携家人前往新疆打工。2007年农历5月20日马麦德去世，原告前来奔丧，后原告准备出卖自己的耕地，经堂兄马牙黑、马阿力调解，原告将自己的6.2亩耕地以8000元卖给了被告，被告将耕地款8000元和庄窠余款6000元，合计14000元经马牙黑转交给了原告，并说好原告以后回来时被告将原告的庄窠和耕地给予退还，原告退还被告的对价。为了防止以后发生矛盾，由马牙黑的儿子马达吾写了证明书：“马十二布给哈如卖房子8000元，卖地8000元，给别人不能卖，如果马十二布回来是回给马十二布，总计6.2亩地，证明人：马牙黑、马阿力、马达吾（马牙黑之子）、马木洒（马阿力之子）、马候记（马牙黑侄子）、马哈如（被告长子）、马洒力哈（被告次子）、马哈力麦（被告）、社木四和马木洒（哈如舅舅）、王一得来四（哈如姨夫）。全部现金16000元，全部数清。如果房子修好是原价给钱。2007年8月14日。”在证明书上在场的人在自己的名字上加捺了手印。2013年农历2月原告从新疆返回，要求马牙黑、马阿力劝说被告退还原告的庄窠和耕地，被告拒绝退还，后原告又向牛家村委会、东塬乡政府反映情况，乡村两级曾联合调解三次未果，2013年5月再次调解时，原、被告均同意。调解人员提出如下调解方案：被告退还原告庄窠和6.2亩耕地，原告返还被告30000元现金，包括16000的房款和耕地款，原告同意该方案，但准备向被告宣布调解方案时被告反悔。因调解未成，原告于2013年5月11日带领妻子和女儿进到家中时与被告发生冲突，经报案，东塬派出所将大门上锁，并警告任何人不准进入，后大门倒塌，被告往庄窠内拉砖，准备翻建房屋，经牛家村委会制止未果，后将五间土木结构瓦房（三间为正房、二间为偏房）拆除。原告于2013年12月23日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经多次主持调解，原、被告各持己见，未能达成一致协议。
另查明，1、被告之夫马麦德在购得原告的庄窠后没有做变更登记，被告和马哈如至今也未做变更登记；
2、被告之子马哈如（又名马中山、马哈如乃）出生于1993年5月15日，小学文化，农民，住东乡县东塬乡牛家村上红崖社5号；
3、被告在购得原告的耕地后，将位于牛家村红崖社南阳渠渠道根处的一块耕地与马阿力的一块耕地进行了兑换，现在兑换的部分耕地中马阿力的儿子已经修建了庄窠；
4、本院工作人员于2014年3月20日前往东塬乡牛家村红崖社对原告庄窠中拆除的房屋进行了现场估价，共出现三种估价方案，第一种为被拆除的房屋为土木结构瓦房5间，3间为上房、2间为偏房，其价值大概为36000元；第二种为拆除的房屋为土木结构瓦房5间，3间为上房、2间为偏房，其价值大概为20000元；第三种根据拆除前的房屋图片，其价值大概在46000元。
证明上列事实的证据有：
1、原告提供的身份证复印件及家庭人口户籍证明，证实原告的基本身份信息；
2、原告提供的《证明书》复印件，证实原告将自己的6.2亩耕地卖给被告的情况；
3、原告提供的东塬乡政府和牛家村委会出具的《调解过程》，证实乡村两级联合调解未能达成协议的情况；
4、被告提供的户口本复印件，证实被告的基本身份信息；
5、被告提供的东集建（91）字第4-2-114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复印件，证实原告卖给被告之夫的庄窠，土地使用者为马所二布，用途为住宅，四至：东面园子、南面地、西面路、北面场，使用期限为长期，祖遗；
6、被告提供的东字第0410085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复印件，证实发包方为东塬乡牛家村委会，承包方为马舍二布，承包人口为7人，承包面积为6.2亩，承包期限自1998年1月1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止；
7、本院从东塬乡政府调取的《2013年东塬乡牛家村上红崖社种粮农民直接补贴及农资综合补贴发放花名册》，证实原告承包的耕地面积为6.2亩；
8、本院调取于东塬派出所的照片4张，证实原告卖给被告的庄窠内房屋被拆除前的情况；
9、本院现场拍摄的照片1张，证实原告卖给被告的庄窠内房屋被拆除后的现场状况。
上列证据，经庭审质证、认证，均已核实，能够相互印证，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告将自己的庄窠于2003年口头卖给被告之夫马麦德，该合同成立，并已生效，但至今为止，被告方并没有进行变更登记，根据《物权法》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庄窠属于不动产，被告丈夫在购得原告的庄窠后，以及在被告方使用期间没有进行变更登记，故该庄窠的所有权没有发生转移，该庄窠的所有权仍为原告所有，现原告要求被告返还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应予支持，宅基地上的附着物跟随宅基地，但原告应退还被告方的购房款；原告将自己的6.2亩耕地卖给被告的行为，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国家依法保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农村土地承包后，土地所有权性质不变。承包地不得买卖。故原、被告之间买卖承包地的行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一种无效的行为，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故原、被告之间的合同是无效的合同。根据《民法通则》、《合同法》规定，民事行为被确认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现原告要求被告返还6.2亩耕地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应予支持，承包地上的附着物跟随承包地，但原告应退还被告已支付的8000元耕地款。因6.2亩耕地中位于东塬乡牛家村红崖社南阳渠渠道根的一块耕地，被告与马阿力兑换后马阿力给其儿子修建了庄窠，现原告明确表示放弃要求被告返还，对此本院予以准许。本案中原、被告都有过错，因各自的行为给彼此造成的损失由其个人自行承担。本案中涉案庄窠的所有权未发生转移，仍在原告名下，被告擅自拆除原告庄窠中的房屋，是对原告财产权的侵害。现原告要求将房屋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应予支持，现原告的五间土木结构瓦房已被被告拆除，无法恢复原状，但被告应当赔偿原告的财产损失。五间土木结构的瓦房，根据估价笔录结合房屋的实际情况并经原、被告双方同意确认其价值为36000元，根据双方过错，适当划分原、被告应承当的赔偿责任；现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自2013年2月份至今的车费、住宿费、生活费合计3万元的诉讼请求，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不予支持；被告提出原告起诉主体不当的辩解理由，因当时庄窠是原告卖给哈如父亲的，耕地是原告卖给被告的，签订合同时哈如15岁，是未成年人，庄窠剩余的款项和购买耕地的款项都是由马哈力麦支付的，并且耕地是原告卖给被告的，故马哈力麦作为被告是适格的。被告答辩购买庄窠的人已经死亡，不同意返还的理由于法无据不予采纳；原告将房子卖给哈如法律上没有任何问题和卖地的行为实质是转让土地使用权即承包权的答辩意见，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本院不予采信；被告的其他答辩意见因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根据原、被告各自的过错责任和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为了维护合法的买卖行为和土地流转的严格性，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报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地的买卖合同无效；
二、被告返还位于东乡县东塬乡牛家村红崖社5-1号的原告庄窠；
三、原告退还被告的庄窠款8000元；
四、被告返还原告除位于东塬乡牛家村红崖社南阳渠渠道根以外的所有承包地（共五块，其地名具体为：奴容芒、南面大路边、阳洼地、东面山顶、西面西北山头）；
五、原告退还被告的耕地款8000元；
六、被告赔偿拆除原告五间房屋（土木结构）的财产损失款26000元；
以上三、五、六项相互抵消后，被告给付原告人民币10000元和二、四项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上诉于临夏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马忠吉
审 判 员 韩高占
代理审判员 唐秀花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马金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