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17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兰贤。
上诉人（原审被告）：凌旭妹。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志俊，江苏常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根兴。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怀南，常州市钟楼区现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卞建伟，江苏宁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兰贤、凌旭妹因与被上诉人陈根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钟民初字第0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陈根兴诉称，陈根兴与陈兰贤是同村村民，从2008年开始陈兰贤因急用资金向陈根兴开始借款，2008年至2014年期间陈兰贤陆续向陈根兴借款8次，并出具借条8张，合计借款本金346000元，陈兰贤与凌旭妹是夫妻关系，嗣后陈根兴多次催要无果。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陈根兴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判令陈兰贤、凌旭妹共同归还借款本金346000元；2、判令陈兰贤、凌旭妹共同支付利息114577.8元和其余利息（自2015年3月16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期间利息按年利息15%计算）；3、诉讼费由陈兰贤、凌旭妹承担。
陈兰贤辩称，陈根兴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1、2008年12月11日借款1.5万元，2010年10月28日借款3万元，2011年10月25日借款1万元，合计5.5万元，先不论其借款行为的真实性，就诉讼时效角度来说，陈根兴也丧失了胜诉权；2、其余借条借款原因不明，借款用途也不明，借款地点以及具体时间也不明，款项来源不明，具体交付方式也不明；3、陈根兴经济条件并不好，且陈根兴与陈兰贤系一般村民关系，非亲非故。依陈根兴诉称，至2008年起到2014年止，陈兰贤每次借款到期屡催不还，陈根兴还一直借款给陈兰贤，让人难以相信借款事实的真实性；4、每张借条都是陈根兴预先写好，且趁陈兰贤喝酒喝的烂醉如泥时连哄带骗获得陈兰贤在其所谓的借条上签名，真实的借款行为毫不存在，借条内容明显作假，金额小的都有借期，金额大的（如13万元、9万元）却没有借期，尤其这两张借条相差7天，缺乏陈根兴、陈兰贤之间联系借款洽谈过程的证据。在前债未还的情况下，再次短时间内两次巨额借款，缺乏现实的原因及理由。并且陈根兴的款项来源、提款记录、交付时间及地点以及陈兰贤的借款用途等缺乏明显的事实依据，而时隔一个多月又再次借款5万元，更是无中生有。2008年确实有几万元陆续借给陈兰贤，陈兰贤也付过若干次本金及利息，尚欠本金1-2万元左右，因此请求法庭依法驳回陈根兴没有事实依据的诉讼主张。
凌旭妹辩称，1、陈根兴在生活中并不富裕，凌旭妹不相信陈根兴有余钱借给陈兰贤；2、陈根兴与陈兰贤非亲非眷，陈兰贤借款到期不还，陈根兴仍然六年以来一直借给陈兰贤，金额后期也比较大，且从来没有上门催要借款，凌旭妹毫不知情，除非他们是恶意串通；3、凌旭妹在加油站工作稳定，社保齐全，完全不需要借债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因此请求法庭查明事实，驳回陈根兴的诉请，并且依法追究其虚假诉讼的法律后果。
原审经审理查明，陈根兴与陈兰贤为同村村民，陈兰贤与凌旭妹系夫妻关系。
2008年12月11日，陈兰贤向陈根兴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陈根兴现金壹万伍千元正，利息1.5，借款一年”，由陈兰贤签字确认。在该借条上，陈兰贤又在“利息以付2011年12月11号”后签字确认。2010年10月28日及2011年10月25日，陈兰贤分别向陈根兴出具借条，注明借现金3万元和1万元，利息1分5，借款时间一年。2013年元月9日、元月16日、3月27日、5月1日及2014年7月14日，陈兰贤又向陈根兴出具借条5张，注明各借现金13万元、9万元、1.1万元、5.1万元及9000元，均注明利息1分5，其中2013年3月27日借条注明到年还清，2013年5月1日借款注明时间一年，2014年7月14日借条注明时间半年。对上述8张借条，陈根兴庭审确认借条系陈根兴书写，由陈兰贤签名确认；陈兰贤认为只有2008年12月11日的借条存在真实的借款，2008年，陈兰贤因经营蔬菜生意周转所需向陈根兴零碎借款几次，每次都是二千、三千元，总计借了一、两万元，具体金额记不清楚了，2008年12月11日的借条就是对之前借款的合并，后7张借条都是在喝醉酒的情况下，陈根兴让陈兰贤在借条上签字的，并没有真实的借贷关系。后因涉案借款没有及时归还，陈根兴遂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对陈兰贤出具的8张借条，陈根兴庭审陈述第一张借条是2008年12月11日借款本金15000元，是陈根兴家中的钱借给陈兰贤，当时陈兰贤说他是做蔬菜批发生意，供货单位都是赊账，需要资金周转，就问陈根兴借款。陈根兴与陈兰贤原来同居一村，有几十年的交情，都认为其生意做的很大，且陈兰贤经常说他有七八百万资产，大多数是别人欠的应收款；第二张借条是2010年10月28日借给陈兰贤30000元，是陈根兴到同村刘剑东那里借的现金20000元及自己家中的10000元现金，共计30000元，是陈根兴亲自送至陈兰贤家中；第三张借条是2011年10月25日10000元的借条，是陈根兴到同村做豆腐的冯龙生那借的现金10000元，并亲自送到被陈兰贤家中；第四张借条是2013年5月1日51000元的借条，借条是本金加借款的利息的组合，其中本金38000元，具体为2009年2月21日借给陈兰贤的13000元、2011年1月9日借给陈兰贤的10000元及2011年3月18日借给陈兰贤的10000元和陈根兴向同村村民陈福兴借的5000元现金，相关现金也是亲自送至陈兰贤家中，利息13000元为2009年2月21日借给陈兰贤的13000元、2011年1月9日借给陈兰贤的10000元及2011年3月18日借给陈兰贤的10000元三笔借款截止2013年5月1日的利息；第五张借条是2013年1月9日130000元的借条，是陈根兴同村村民凌某用其拆迁款归还所欠陈根兴以前的借款100000元及蒋家村的蒋国元归还陈根兴的借款115000元，当时陈根兴也考虑借大部分给陈兰贤，就借给陈兰贤130000元；第六张借条是2013年1月16日的90000元借条，系现金70000元及以前另外一张20000元的借条，拼在一起组合成90000元；第七张借条是2013年3月27日11000元借条，是陈根兴到同村冯龙生处借的现金10000元和陈根兴身上的1000元，共计11000元送到陈兰贤家中；第八张借条是2014年7月14日9000元借条，是陈根兴扫地的工资钱9000元，全部借给陈兰贤。陈根兴并提供冯龙生、刘建东出具的书面证明及申请证人凌某及蒋国元出庭作证，以证明陈根兴曾向冯龙生、刘建东借款及凌某、蒋国元归还陈根兴借款的情况。陈兰贤认为证人与陈根兴均为朋友关系，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且陈述不符合常理，对其真实性有异议。
原审庭审中，陈根兴陈述其与陈兰贤借款之前关系很好，陈兰贤因经营凌家塘批发市场蔬菜批发生意所需向陈根兴借款，借款系现金支付；陈根兴虽现收入不高，但原家中有些积蓄，经常有出借资金收取利息的习惯；因陈兰贤原生意做的很好，后因投资工厂缺乏资金，如陈根兴不继续借钱给陈兰贤，可能连借款本金都无法收回。陈兰贤则认为其没有借款用途的需要，陈根兴的收入情况也没有余钱借给别人，其明显在做虚假陈述，其主张也缺乏事实依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陈根兴主张陈兰贤向其借款，并提供了有陈兰贤签名确认的八张借条，并就每张借条的款项来源及交付作出详细解释并提供冯龙生、刘建东出具的证明及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其已就借贷事实完成举证义务。陈兰贤除对2008年12月11日的借条予以认可外，对其余七张借条均表示系陈根兴预先写好且趁陈兰贤喝醉酒时连哄带骗让其在借条上签名，但就其陈述并未向法院举证证明，陈兰贤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悉在借条上签名的法律后果。对陈兰贤的该意见，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诉讼时效。2008年12月11日、2010年10月28日及2011年10月25日的三张借条，约定的借款时间为一年，陈根兴未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及延长的法定事由，其向法院起诉时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陈根兴已丧失胜诉权，对陈根兴主张陈兰贤、凌旭妹归还上述三张借条所涉金额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法院不予支持。其余五张借条所涉金额为29.1万元，陈兰贤应按约定及时归还，并支付利息。
关于本案所涉债务是否系陈兰贤、凌旭妹夫妻共同债务。夫妻共同债务即包括生活型债务，也包括经营性债务即夫妻一方或双方处于共同生活的目的，从事经营活动所负的债务。现陈兰贤、凌旭妹庭审中确认系夫妻关系，而该借贷事实发生于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借贷用途为陈兰贤经营蔬菜所需，故宜认定为陈兰贤、凌旭妹夫妻共同债务，应共同偿还。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陈兰贤、凌旭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陈根兴借款291000元及利息（其中借款130000元从2013年1月9日起、借款90000元从2013年1月16日起、借款11000元从2013年3月27日起、借款51000元从2013年5月1日起、借款9000元从2014年7月1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付利息）；二、驳回陈根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8209元（陈根兴已预交），由陈根兴负担1550元，由陈兰贤、凌旭妹负担6659元。陈兰贤、凌旭妹负担部分限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陈根兴。
上诉人陈兰贤、凌旭妹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事实认定错误。1、陈根兴生活贫困，根本无力出借巨款。2、借条一概由陈根兴预先书写，内容矛盾百出，小额有借期，大额相隔时间极短，且6年来从不催债，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借款原因、借款用途、款项来源、提款记录、交付过程等，不问6年来只借不还仍旧继续借款的不可理喻性，也不问小额有大额无借期的矛盾性，更不问7天内现金交付22万的可能性及款项用途的可能性。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诸多事实的情况下认定借贷事实的存在让人不可思议。3、陈根兴的陈述与所谓的证人证言稍加分析就矛盾百出，一审法院不问诸多疑点一概采信。4、陈根兴、陈兰贤前后对门，陈兰贤6年来从不催债，凌旭妹毫不知情，经营蔬菜小本生意无故借债几十万可能性为零，巨额超出经营实际需要的子虚乌有的债务判决夫妻共同债务缺乏法律依据。二、陈根兴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1、2008年12月11日借款1.5万元、2010年10月28日借款3万元、2011年10月25日借款1万元已过诉讼时效。2、其余借条，借款原因不明，借款用途不明，借款地点、具体时间不明，款项来源不明，具体交付方式不明。3、陈根兴持续出借借款，让人难以相信其借款的真实性。4、每张借条都是陈根兴预先写好，且趁陈兰贤喝得烂醉如泥时骗得签名。根据合同法第210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系实践性合同，即除当事人在合同上签字外，还要求出借人向借款人实际交付货币后，借款合同才能生效。陈根兴对借款实际交付负有举证责任。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一他字第10号答复，应驳回陈根兴对凌旭妹的诉讼请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陈根兴答辩称，上诉人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并且上诉人陈兰贤据说因经济诈骗被法院处理过，其陈述支持的可信度值得怀疑，可以通过对质来查明相关事实。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陈兰贤、凌旭妹对原审查明的如下事实有异议，后面七张借条一审法院没有查明相关证据比如款项来源、交付记录，就认定借条成立。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陈根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双方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陈兰贤与凌旭妹于2015年3月20日登记离婚。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陈根兴提供陈兰贤出具的借条，该借条明确载明陈兰贤借到陈根兴现金。陈兰贤反驳其未实际收到除2008年12月11日借条外七张借条的款项，其余七张借条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但陈兰贤对于其系在喝醉酒状态下签字确认七张借条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该解释亦明显不符合常理。陈根兴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有出借现金能力，亦明确了每笔借款款项具体情况，故原审法院据此综合判断借贷事实已发生并无不当。夫妻共同债务，是指夫妻一方或者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维持家庭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夫妻一方的个人债务，则是指夫妻一方婚前债务或者婚后以个人名义所负的与夫妻共同生活无关的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应当以该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作为本质的判断标准。如果配偶一方举证证明所借债务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配偶一方不承担偿还责任。本案债务为夫妻一方或双方处于共同生活的目的，从事经营所负的债务，另一、二审中凌旭妹亦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所借债务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故原审法院确定涉案债务为陈兰贤、凌旭妹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陈兰贤、凌旭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09元，由上诉人陈兰贤、凌旭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文忠
代理审判员 是飞烨
代理审判员 朱加林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许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