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闽01行终21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林修长，男，1956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委托代理人陈希、林威，福建熹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建省闽清县国土资源局，住所地福建省闽清县梅城镇台山路10号。
法定代表人陈如青，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黄明火，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甄语，系该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林修长因诉被上诉人福建省闽清县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闽清县国土局）土地行政决定一案，不服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5）台行初字第7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林修长系福建省闽清县东桥镇北洋村村民，其户籍地为闽清县东桥镇北洋村北洋20号，当地人谓其村庄为北洋村黄厝裡。2012年12月26日福建省人民政府发布闽政（2012）66号《福××知》，闽清东桥产业新城基础设施建设项目在列。2013年10月16日，福建省人民政府发出闽政地（2013）1012号《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闽清县2013年度第五批次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同意征收闽清县东桥镇北洋村水田8.723公顷、园地0.1101公顷、其他农用地0.1943公顷、城镇村及工矿用地0.6756公顷、其他未利用地0.0634公顷，合计征收集体所有土地9.7664公顷，按规划用途使用；同时要求闽清县人民政府必须严格按照法定程序和要求组织实施征地，切实做好被征地单位和农民的生产、生活安置和社会保障工作等。2013年10月30日闽清县人民政府发布梅土征告（2013）17号《闽××告》，公告第五项要求自公告之日起15日内，涉及用地范围内的土地所有权人、使用权人，应持相关文件到所在村委会办理补偿登记；公告第三项为“涉及征收范围内的土地执行征地统一年产值标准，具体补偿安置方案，由闽清县国土资源局另行发布”。同日，闽清县国土局发布梅国土（2013）295号《闽××告》，公布了征地依据、征地面积及范围、土地部分补偿标准及费用；被征地块的地上附着物、构筑物、建筑物的补偿方法；农业人口安置办法（货币安置）及异议提出方式、听证权利等。同年11月10日，闽清县东桥镇人民政府发布《闽××）》并予以张贴公告。同年12月25日闽清县人民政府作出梅政综（2013）366号《闽清县人民政府关于同意东桥产业新城表业园征收补偿安置实施方案的批复》，批准了征收补偿安置实施方案。此前，闽清县国土局联合闽清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东桥镇北洋村村委会发出梅国土征告字（2013）20号《征地告知书》，告知了征地情况及异议权利，并要求“你村应及时将本告知书在本村范围内张贴公布并通知被征地的单位和个人”。后北洋村村委会向闽清县国土局及闽清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征地告知书回执函》及《土地权属、地类、面积确认书》，表示对拟征收土地权属、利用现状分类、面积等无异议，同意按告知内容报批；对征地补偿标准和安置方案、社保方案，各当事人无意见，放弃听证。因林修长未按前述《闽××告》、《征地告知书》等文件要求持相关文件到指定单位办理补偿登记等手续，2013年11月15日，闽清县东桥镇国土所及镇工作组有关人员配合前往原告林修长家送达《土地房屋征收告知书》、《土地房屋现状测绘成果图》，因林修长及家属均不在家，后由毛钟城代收、转交。2015年2月6日、7日，闽清县东桥镇国土所及镇工作组有关人员配合前往林修长家分别送达《限期交出被征收土地的通知书》、《限期提交被征收土地、房屋权属资料告知书》，均由林修长之岳母代收。同年5月10日、21日，闽清县东桥镇国土所及镇工作组有关人员配合前往林修长家分别送达《关于限期协商选定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的通知书》、《房地产估价报告》，因林修长及家属均不在家，后均由毛钟城代收转交。2015年4月24日，闽清县国土局作出梅国土（2015）93号《关于责令限期交出被征收土地的决定》，限令林修长在接到该决定三日内到该局指定地点办理征地补偿登记手续、领取征地补偿款项，同时自行交出房屋占用范围内的被征收土地。林修长不服闽清县国土局的上述行政行为，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在案证据闽政地（2013）1012号《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闽清县2013年度第五批次农用地专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证实涉案土地征收业经法定程序批准，故闽清县人民政府是本案适格的土地征收主体。该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征收土地的所有权人、使用权人应当在公告规定期限内，持土地权属证书到当地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办理征地补偿登记。”《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故作为闽清县国家土地行政主管部门，闽清县国土局是作出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的适格主体。林修长所有的位于福建省闽清县东桥镇北洋村北洋（黄厝裡）20号的房屋及其占用范围内的土地均属集体土地，在被依法征收时应服从征地方案，有异议的可以依法行使个人权利。林修长及其亲属在涉案征地工作开始后长时间内采取躲避等方式阻挠征地工作进行，至今未交出其房屋及其附属设施所占用的土地，闽清县国土局据此责令其交出土地所作出的行政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虽然闽清县国土局在向林修长送达梅国土（2015）93号《关于责令限期交出被征收土地的决定》时未严格按照送达的相关法律规定进行，存在瑕疵，但林修长已实际收到该决定并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其诉讼权利并未因此受到损害，故林修长以闽清县国土局于2015年4月24日作出梅国土（2015）93号《关于责令限期交出被征收土地的决定》的行政行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侵犯其合法权益为由，请求依法撤销被告闽清县国土局作出的梅国土（2015）93号《关于责令限期交出被征收土地的决定》并判令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的依据不充分，不予支持。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林修长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林修长负担。
上诉人林修长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根本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进行过公告，一审法院在无证据的情况下认定该事实显属错误。被上诉人并未履行征地、责令交地的相应告知程序，上诉人根本未收到任何相关文件，也未委托任何人代收，一审法院仅凭借被上诉人自行提供的说明和所谓的毛钟城签字的送达回证来认定被上诉人已履行告知程序的事实，明显错误。2、（2015）93号《关于责令限期交出被征收土地的决定》未送达给上诉人，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已确认被上诉人在向上诉人送达上述决定时未严格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进行，存在瑕疵，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之规定，一审法院应当依法判决撤销。根据《福建省行政执法程序规定》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之规定，被上诉人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后，应当依法送达当事人，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已表明未将（2015）93号《关于责令限期交出被征收土地的决定》送达给上诉人，故被上诉人作出的行为违法。3、被上诉人未履行征地报批前的告知、确认、听证等程序，征收程序违法。4、梅土征告（2013）17号《闽××告》未包含征地补偿标准和农业人员安置途径，与《征用土地公告办法》第五条规定不符；未包含需要安置的农业人口的数量、支付对象和支付方式，与《征用土地公告办法》第八条规定不符，故被上诉人公告内容违法。上诉人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闽清县国土局辩称：1、梅国土（2015）93号《关于责令限期交出被征收土地的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位于闽清县东桥镇北洋村北洋（黄厝裡）20号的房屋及其占有范围内的土地均属集体土地，在征收红线范围内。答辩人已决定给予上诉人271912元的房屋征收补偿款，但上诉人在规定期限内拒不办理补偿登记手续，经多次告知、通知、协商、督促，无正当理由拒绝接受安置补偿。上诉人及其亲属在本次征地工作开始后长时间内采取躲避等方式阻挠征地工作进行，至今未交出其房屋及其附属设施所占用的土地，严重影响到征收、建设工作的正常进行，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答辩人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所作出的责令交地行政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2、房屋补偿方案已公告征求公众意见。3、被诉责令交地决定已送达给上诉人，送达回证符合法律规定要求。答辩人经电话联系上诉人后将决定交由指定代收人毛钟城代收转交上诉人。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被诉交地决定，足以证明答辩人已依法送达本案被诉法律文书。行政行为瑕疵，不代表行政行为必然违反法定程序。本案行政程序上的瑕疵未影响行政行为的有效成立，尚不至于达到应撤销的严重程度，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诉讼权利并未因此受到损害，符合行政立法的原意和《行政诉讼法》的规定。4、答辩人组织实施征收土地的程序合法。答辩人依法送达了征收补偿文件，依法履行了征地报批前的告知、确认、听证等程序，依法进行征地公告。被上诉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中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法律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相关证据均经一审开庭质证。经审查，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闽清县国土局作为闽清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具有对违反上述法规，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相对人作出责令交出土地决定的法定职权。
根据闽政地（2013）1012号《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闽清县2013年度第五批次农用地专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梅土征告（2013）17号《闽××告》及公告照片，可以证明涉案土地征收业经法定程序批准并依法公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征收土地的所有权人、使用权人应当在公告规定期限内，持土地权属证书到当地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办理征地补偿登记。”上诉人林修长所有的位于福建省闽清县东桥镇北洋村北洋（黄厝裡）20号的房屋及其附属设施占用范围内的土地属集体土地，且在上述征地批复征收范围内，在被依法征收时应服从征地方案，上诉人若对补偿安置有异议可以依法主张个人权利。但上诉人及其亲属在涉案征地工作开始后长时间内采取躲避等方式阻挠征地工作进行，至今未交出其房屋及其附属设施所占用的土地。据此，被上诉人闽清县国土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之规定，责令上诉人交出土地所作出的行政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
被上诉人闽清县国土局先后向上诉人林修长送达了《土地房屋征收告知书》、《土地房屋现状测绘成果图》、《限期交出被征收土地的通知书》、《限期提交被征收土地、房屋权属资料告知书》，告知上诉人办理征地搬迁补偿登记手续、领取征地搬迁补偿款项、提供房屋权属证明等事项，在履行相关法定程序后，作出梅国土（2015）93号《关于责令限期交出被征收土地的决定》，并无不当。但被上诉人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未向人民法院提交依法向上诉人送达梅国土（2015）93号《关于责令限期交出被征收土地的决定》的相关证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闽清县国土资源局《关于征收林修长土地房屋送达文书情况说明》、东桥镇人民政府《关于林修长户土地房屋征收送达文书相关情况说明》中均未记载送达本案被诉交地决定的内容，上诉人亦否认被上诉人向其送达了交地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被上诉人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据此，应认定被上诉人未依法向上诉人送达被诉交地决定，程序违法。鉴于本案上诉人已实际收到该决定并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其诉讼权利并未因此受到损害，且本案涉案建设项目涉及社会公共利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的规定，应确认被上诉人闽清县国土局作出的梅国土（2015）93号《关于责令限期交出被征收土地的决定》违法。
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未履行征地报批前的告知、确认、听证等程序，征收程序违法及梅土征告（2013）17号《闽××告》内容不合法的主张，不属于本案行政诉讼审查范围，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第一款第（二）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5）台行初字第76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被上诉人闽清县国土资源局于2015年4月24日作出的梅国土（2015）93号《关于责令限期交出被征收土地的决定》违法。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各50元，由被上诉人闽清县国土资源局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陈飞
代理审判员 曾 莹
代理审判员 郑 鋆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唐梦超
附注：
本判决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