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7）鲁0203执异3号
异议人（案外人）：卢璇，女，1982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代理人：黄海波，山东和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静，山东和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申请执行人：青岛邦信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北区辽源路***号*号楼。
法定代表人：孙伟东，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宫佳、兰慧慧，山东友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张永昌，男，1954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被执行人：陈洁，女，1953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被执行人：张晨，男，1982年4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青岛市市南区，现住上海市静安区。
申请执行人青岛邦信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与被执行人张永昌、陈洁、张晨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2015）北民初字第2332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申请执行人青岛邦信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向本院申请执行后，本院以（2016）鲁0203执字第88号立案执行。执行中，本院于2016年7月6日查封了卢璇名下沪Ｂ×××××车辆的登记，7月7日冻结了户名为卢璇的在国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北京东路证券营业部资金账户和信用资金账户各一个、在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证券账户一个（以上车辆和账户以下简称涉案财产）。案外人卢璇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法院解除对涉案财产的查封冻结。本院依法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案外人卢璇提出执行异议称，一、被执行人张晨作为保证人在本案中所承担的连带清偿责任，不属于卢璇的夫妻共同债务，法院依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查封卢璇的涉案财产违反了法律规定，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提出执行异议，请求撤销查封冻结；二、异议人卢璇与被执行人张晨在离婚时已经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了分割，法院查封冻结的涉案财产属于异议人卢璇的个人财产，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针对上述执行标的提出异议，请求撤销查封冻结。
异议人卢璇提交的证据包括：一、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5）北民初字第2332号民事判决书一份；二、卢璇的母亲李慧英的身份证复印件、李慧英与卢璇的母女关系证明、李慧英出具的《证明材料》、被执行人张晨出具的《情况说明》、李慧英代卢璇向张晨支付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款和资助款的明细表及银行转账凭证、结婚证、离婚证、《自愿离婚协议书》。待证事实为，因张晨的父亲张永昌投资失败，自2015年1月起，便有社会人员到异议人家里向张晨讨债，两人开始办理离婚事宜，自2015年3月至10月期间，李慧英代卢璇向张晨支付了1000余万元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款和资助款。上述证据中，张晨的《情况说明》记载，自2015年3月至10月期间，卢璇母亲李慧英代卢璇向我支付了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款和资助款1000余万元，我已经超额收到了属于我的全部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款，卢璇涉案账户项下的财产均属于卢璇的个人财产，我对这些财产已经不享有任何权利。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记载了李慧英向张晨支付上述款项的时间与金额。提交的结婚证记载张晨与卢璇于2010年7月15日登记结婚，提交的离婚证记载双方于2015年9月25日登记离婚，《自愿离婚协议书》记载双方婚生二子均随女方共同生活，财产分割处记载“婚后双方无共同财产”，债务处理处记载“夫妻无共同债务”。三、李慧英出具的《情况说明》和保时捷上海浦东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销售结算书》，待证事实为异议人卢璇在保时捷上海浦东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购买了涉案车辆，其中由卢璇的母亲李慧英代为支付部分购车款、购置税、保险费、上牌费等合计742819.51元，卢璇的父亲卢厥敏代为支付购车款40万元。保时捷上海浦东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销售结算书》记载，卢璇于2013年10月29日购买的92AAT2型保时捷车辆，由李慧英和卢厥敏分别支付购车款等共计1382819.51元。
申请执行人青岛邦信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认为，本案于2015年4月3日提起诉讼，8月15日作出（2015）北民初字第2332号民事判决书即本案执行依据，张晨与卢璇2010年7月15日结婚，于2015年9月25日离婚，离婚协议中对财产分割填写为“婚后无共同财产”，系隐瞒了夫妻共同财产或者对于夫妻共同财产未做分配；涉案股票账户即使于登记结婚前设立，在婚姻存续期间的增值部分应当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涉案车辆系婚姻存续期间购买，即使登记在卢璇名下，也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卢璇的母亲向张晨的付款与本案无关；法院查封夫妻共同财产中属于被执行人张晨的部分，符合法律规定，卢璇的异议不成立，应予驳回。
被执行人张永昌、张晨表示，异议人卢璇提交的证据属实，张晨与卢璇已经离婚，财产已经分割，本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不应查封卢璇名下的财产，我们认为卢璇的异议是成立的。
查明，申请执行人青岛邦信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与被执行人张永昌、陈洁、张晨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2015年8月14日作出的（2015）北民初字第2332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判决被执行人张永昌、陈洁偿还申请执行人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等，被执行人张晨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申请执行人向本院申请执行后，本院以（2016）鲁0203执88号立案执行。执行中因申请执行人向本院提出申请，以被执行人张晨与异议人卢璇系夫妻关系，卢璇名下财产也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其中有张晨的份额，要求对卢璇名下的财产予以执行，本院2016年1月10日作出（2016）鲁0203执88号执行裁定书，除裁定对被执行人张永昌、陈洁、张晨的财产予以强制执行外，裁定执行卢璇的财产450万元。2016年7月6日，本院查封了卢璇名下沪Ｂ×××××保时捷车辆的登记，7月7日冻结了户名为卢璇的在国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北京东路证券营业部资金账户和信用资金账户各一个、在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证券账户一个。
另查明，异议人卢璇与被执行人张晨于2010年7月15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9月25日登记离婚，签署《自愿离婚协议书》确认双方婚生二子均随女方共同生活，财产分割处记载“婚后双方无共同财产”，债务处理处记载“夫妻无共同债务”。
经合议庭评议，结果如下：
一、关于卢璇提出的异议是属于执行行为异议、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处理，还是属于案外人异议、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处理。
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第五条、第七条的规定，执行行为异议是指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法院的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提出的异议。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主张所有权或者其他足以阻止执行标的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为案外人异议。
两种异议适用法律条款不同，救济途径不同，在异议成立时的处理结果也不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异议成立的，裁定撤销相关执行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异议成立的，裁定中止对标的物的执行。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第八条规定，案外人基于实体权利既对执行标的提出排除执行异议又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执行行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进行审查。案外人既基于实体权利对执行标的提出排除执行异议又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与实体权利无关的执行行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分别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和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进行审查。
异议人卢璇于异议申请书中，基于实体权利既对执行标的提出排除执行异议又提出执行行为异议，所针对的执行行为即查封冻结与执行标的物具有相关性，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应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进行审查。
3、申请执行人向本院提出申请，以被执行人张晨与异议人卢璇系夫妻关系，卢璇名下财产也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其中有张晨的份额，要求对卢璇名下的财产予以执行；异议人卢璇则认为法院查封冻结的涉案财产属于其个人财产而非夫妻共同财产，其中不含有被执行人张晨的份额。因此，争议焦点仍为执行标的权属之争，本案应作为案外人异议，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处理，不服本裁定的救济途径亦适用该法条的规定。
二、执行程序中，不以非诉程序确认夫妻共同债务之实体问题并追加被执行人配偶执行其财产，但可以确认夫妻共同财产中属于被执行人的份额并作为可供执行财产。换言之，追加被执行人配偶为被执行人主体不属于执行机构办理的事项，执行机构有权判断分析被执行人可供执行财产范围，在符合前提条件的情况下确认登记在配偶名下夫妻共同财产中属于被执行人的份额部分并予以执行。
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八十三条列举了在执行依据确定的义务主体之外追加被执行主体的法定情形，以其他事由申请追加被执行主体的，不由执行机构办理。追加被执行人配偶的事由并非上述法定事由。2016年12月1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也没有规定执行机构可以追加被执行人配偶为被执行主体。上述法律规定表述了我国既判力有限扩张制度，未经诉讼程序确定为被执行主体的，执行机构在符合法定情形的时候予以裁定变更追加，不符合法定情形的，告知债权人另案诉讼追加，执行机构不予办理。
2、最高人民法院2012年6月12日（2012）执他字第8号批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关于能否在执行程序中确定夫妻共同债务的答复》规定，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和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法律文书，是人民法院执行的依据。对于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属于实体问题，在涉案生效判决并未明确的情况下，不应通过执行程序直接确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2014年12月12日（2014）执监字第106号（云南经达投资有限公司等与李绍红、黄万买卖合同纠纷）执行裁定书亦表达了同样观点。
因此，执行实务中不以执行程序这种非诉程序确认夫妻共同债务之实体问题以及以此事由追加被执行主体、强制执行被执行人配偶之名下财产。
3、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局研究室在2013年《执行疑难问题问答二》中总结了各地执行实务中的通行做法，即执行依据未否定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形下，对于夫妻存续期间的财产推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并以其中属于被执行人的份额偿还债务，同时赋予配偶提出执行异议的救济途径。因此，这种做法的前提条件是：一、执行依据未确定案件债务为被执行人个人债务，且经执行程序初步审查排除债务种类明显属于个人债务的情形；二、执行法院控制被执行人配偶名下财产时属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同时符合两个前提条件的，推定执行人配偶名下财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作出裁定冻结、查封、扣押被执行人现配偶名下的夫妻共同财产，处置后以其中属于被执行人的份额偿还债务；被执行人配偶提出执行异议的，依法予以审查。
担保之债是否为一方个人债务，需考察担保人配偶于担保时是否承诺共同担保，或夫妻共同生活是否因担保债务受益等情形，现有证据不足以初步判断本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
执行法院控制被执行人配偶名下财产时，被执行人已经离婚的，执行法院对可供执行财产的判断涉及了其离婚程序合法性、财产分割协议的效力相对性、分配双方名下财产的种类数量及各占份额、双方有新配偶另行结婚情形下的财产状况分析等，已经超出执行非诉程序审查权限范围。债权人享有其他救济途径时，应告知债权人依照法律规定主张权益，执行机构不应对离异配偶名下的财产直接采取强制执行措施。
4、在执行机构不予追加被执行人配偶为被执行主体并执行其名下财产，又遇到被执行人以离婚析产方式转移可供执行财产规避执行的，法律规定了申请执行人享有的救济途径，可依法主张。最高人民法院2011年5月27日颁布的《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意见》第二十条规定，有充分证据证明被执行人通过离婚析产等方式恶意转移财产规避执行的，执行法院可以通过依法变更追加被执行人或者告知申请执行人通过诉讼程序追回被转移的财产。因此，当有充分证据证明被执行人通过离婚析产方式恶意转移财产规避执行时，申请执行人可通过另案诉讼程序追回被转移的财产。
综上，本案债务为担保之债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尚有疑点，案外人卢璇于2015年9月25日与被执行人张晨离婚，此后不宜作出卢璇名下现有财产为夫妻共同财产的推定并予以执行。案外人卢璇的异议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应裁定中止对其名下涉案财产的执行，但不能于执行异议审查程序中直接裁定解除执行措施。申请执行人未依法提出许可执行之诉或败诉的，本院将解除对涉案财产的冻结查封。
三、申请执行人不服异议裁定的，有权提起涉执行之诉，在诉讼程序中进一步举证和查明事实，主张权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1条、第22条、第23条、第24条的规定，申请执行人有权在十五日内向本院提起许可执行之诉。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案外人卢璇对本案涉案财产提出的异议成立；
二、中止对案外人卢璇名下沪Ｂ×××××保时捷车辆、户名为卢璇的在国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北京东路证券营业部资金账户和信用资金账户、在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证券账户的执行。
不服本裁定的，可在本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起诉讼。
审判长 崔 涛
审判员 周桂莲
审判员 曲永青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于程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