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6民终19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海华，男，1976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法定代理人：胡某2（系姜海华父亲），男，1947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建（系姜海华弟弟），男，1980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东辉，江苏健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某1，女，2003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法定代理人：陈某（系胡某1之母），女，1977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女，1977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上诉人姜海华因与被上诉人胡某1、陈某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6）苏0602民初5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海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讼争房产南通市××山花××室，目前登记在上诉人名下，而非被上诉人名下。上诉人与陈某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约定赠与给胡某1的房屋并没有明确包含阁楼07室和车库20室，一审认定赠与房屋包含阁楼和车库缺乏依据。两者之间不存在主从物关系，特别是车库可以单独使用、转让，并非附属于房屋。2.本案是典型的因赠与行为而引起的纠纷，尽管出现在离婚协议中，但不能改变赠与的性质，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赠与的规定。根据该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本案不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也未经过公证，因此在房屋过户前可以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是关于夫妻财产分割的约定，与本案的赠与条款有区别。根据特别法优先适用原则，本案应适用合同法。此外，前者系司法解释，而合同法属于法律，也应当优先适用合同法。3.本案已发生情势变更，继续履行将显失公平，应当解除协议中的赠与条款，撤销赠与行为。上诉人签订离婚协议时，无法预见在讼争房屋交付胡某1之前会突发脑干出血，需大额医疗费，最终成为植物人。上诉人前期的医疗费及护理费系向亲友借款而来。上诉人除了讼争房产外，没有任何资产，后期的费用目前还没有着落，如继续履行该协议显然不公。
胡某1、陈某辩称，车库和房子是一个整体，不能分割。离婚时候双方已经约定案涉房屋给胡某1。陈某与姜海华离婚已三年，现在姜海华生病，由陈某独自抚养女儿。此前的抚养费姜海华也未支付。婚姻关系的解除不是儿戏，在离婚协议中明确的赠与不能反悔。姜海华现在的配偶应该对其承担扶养的义务。
姜海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姜海华与陈某于2014年10月24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的第三条，即撤销姜海华将南通市××山花××室的房产赠与胡某1的约定。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姜海华与陈某于2003年1月8日登记结婚，同年5月16日生育一女胡某1（曾用名胡苗）。双方因感情不和于2014年10月24日登记离婚，并达成如下协议：“位于南通市××山花××室的房屋产权归女儿所有，该房屋未经女方同意不得变更或抵押，男女双方享有永久居住权”。双方就该房屋的过户事宜并未做出明确约定。上述房屋包含阁楼07室和车库20室，目前均登记于陈某、胡某1名下，其上并无他项权或司法查封。胡某1、陈某曾于2016年1月11日向法院提起赠与合同纠纷诉讼，该案已作出（2016）苏0602民初325号判决。后姜海华上诉至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因该上诉案件的审理需以本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2日作出（2016）苏06民终1902号裁定书，裁定中止诉讼。
另查明，姜海华于2016年3月7日因头痛、呕吐、意识不清等症状入南通市第三人民医院诊治，该院诊断其为脑干出血。现姜海华在该院二十二病区继续康复治疗。
庭审后，姜海华向法院提供了一份《商品房合同备案调查表》和江苏银行个人存款凭证复印件。《商品房合同备案调查表》载明：“经查询商品房合同备案系统，该坐落网上合同备案情况为：合同编号YXDCGC2-1126；出卖人南通永兴国际车城发展有限公司，买受人胡某1；公安幢号2；房号1126；合同备案号77D12Ola713JJGG3，查询人沈辉；查询时间2016年11月17日”。该调查表上无出具单位印章。江苏银行个人存款凭证复印件载明“姓名：胡某1；交易金额：90,154.00；币种：RMB；账户余额：90×××58.81；业务类型：普通活期存款；客户或代理人签章：姜海华”。
一审法院认为，在民政部门登记离婚时达成的财产分割协议所涉及的赠与条款，与解除婚姻关系密不可分。男女双方基于离婚事由，将一方所有的房产处分给子女的行为，可视为一种有目的、附协议离婚条件的赠与行为，在双方婚姻关系因登记离婚而解除的情况下，应当认为赠与房产的目的已经实现。姜海华与陈某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有关案涉房屋赠与胡某1的约定系两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情形，案涉赠与合同依法成立有效，该房产赠与条款与整个离婚协议是一个整体，不能单独撤销。姜海华在双方离婚已成事实的情况下，对赠与房产提出撤销，其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姜海华提出其与胡某1之间的赠与行为属于普通的赠与行为，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单纯的赠与行为和离婚协议时的赠与行为性质并不相同，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而在民政部门登记离婚时达成的财产分割协议所涉及的赠与条款，与解除婚姻关系密不可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的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如果不能举证签订协议时有欺诈、胁迫的情形，法院一般不予支持。
鉴于对案涉协议是否应予以撤销审查的是当事人在签订协议时是否有欺诈、胁迫的情形，胡某1现在是否购买住房不是撤销的法定事由，对姜海华提供的《商品房合同备案调查表》依法不再予以审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姜海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25元(已减半)予以免交。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1.照片一组，证明上诉人的现状。2.南通市崇川区狼山镇街道南郊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证明上诉人目前离异，无收入，属于低保户，因脑出血住院治疗，家庭困难。3.病情证明及出院记录，证明上诉人仍处于昏迷状态且在治疗中。4.收条一份，证明上诉人父母为上诉人支付护理费，上诉人日常开销较大。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上诉人父母名下也有房产，被上诉人去医院探望上诉人，但上诉人家人未让被上诉人进入病房。姜海华和陈某离婚后和他人一起住在锦安花苑。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因病住院治疗的相关事实一审已经查明并确认；关于护理费的支出，上诉人仅提交了收条予以证明。被上诉人对收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上诉人并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该收条的真实性无法径行确认。
除南通市××山花××室房屋现登记房屋所有权人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南通市××山花××室房屋（含阁楼）、20室车库现登记在姜海华名下。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前者着重于撤销权的任意性，即不需要任何理由，在赠与物的权利转移之前均可以撤销。而后者则强调了离婚协议中财产分割条款的法律约束力，不可擅自变更或撤销。这是因为单纯的赠与行为与离婚协议时的赠与行为性质并不相同。在民政部门登记离婚时达成的财产分割协议往往涉及到子女抚养、财产赠与等变更身份关系后财产关系的约定，具有强烈的人身关系以及道德性质，所涉及的赠与条款与解除婚姻关系密不可分。离婚协议中赠与条款的法律约束力和任意撤销权的任意性发生对抗时，根据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原则，这类纠纷应当优先适用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如非在订立离婚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不得变更或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现双方已经根据离婚协议办理了离婚手续，在双方婚姻关系解除已成事实的情况下，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签订离婚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故其以突发疾病导致经济状况恶化为由要求撤销离婚协议中赠与财产的约定，缺乏法律依据。
双方离婚协议中虽仅表述为“南通市××山花××室的房屋产权归女儿所有”，未明确表述含阁楼、车库在内，但18幢20室车库及18幢07阁楼与五山花苑18幢507室房屋作为整体登记领取房屋所有权证书，且协议中并未对阁楼、车库另行作出约定，故根据房屋具体状况、房屋所有权登记情况以及双方约定，一审认定赠与房屋包含上述车库与阁楼并无不当。
综上，姜海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 璐
审 判 员 高 雁
代理审判员 顾 磊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邢彦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