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市民初字第2545号
原告：郑华，男，1974年12月30日生，汉族，住山东省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西军，山东岱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玉红，山东岱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安文峰，男，1970年6月30日生，汉族，住山东省新泰市。
被告：南长坤，男，1970年2月1日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告：济南泰吉恒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张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俊青，山东明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山东普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李兆华，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迎新，男，该公司员工。
原告郑华与被告安文峰、南长坤、济南泰吉恒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吉恒安公司）、山东普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利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8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郑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殷西军，被告南长坤，被告泰吉恒安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俊青，被告普利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兆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迎新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安文峰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郑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四被告支付工程款1113780.08元及相应的利息损失（以1113780.08元为基数，自2011年1月20日起至被告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二、诉讼费用由四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2009年7月12日，原告与被告安文峰签订消防工程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由原告承接普利王冠花园消防系统工程。并约定了承包方式、结算方式、付款方式以及违约责任等条款。上述工程是被告普利公司发包给被告泰吉恒安公司的工程项目之一，被告泰吉恒安公司承包后将部分工程转包给了被告南长坤，被告南长坤又将上述工程转包给了被告安文峰，被告安文峰又转包给了原告。原告是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现该工程已经交付使用，并已决算，而四被告却不按合同约定支付相应工程款，原告因此遭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四被告对欠付工程款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现诉至贵院，请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安文峰辩称，2009年6月2日南长坤与济南泰吉恒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消防工程劳务施工合同》，之后，南长坤退出该工程，将工程转包给我。2009年8月30日南长坤与我补签了一份退出协议书，我是2009年7月9日进驻普利王冠花园工地。我接手工程后，没有施工，接着又将工程转包给郑华，郑华是2009年7月12日进驻的工地，我与郑华签订了一份《消防工程承包合同》。郑华承诺给我2万元好处费，并要求我在工地上给他带工，协调工程外面的事情。2009年9月7日我签了一份授权委托书，是给郑华领取工程款用的。施工过程中向南长坤支付的前期费用、发放的工人工资、购买的施工材料、租赁设备等全部开支都是郑华一人出资。我认为我和郑华的转包合同有效，郑华承诺我的2万元好处费应当得到法律支持，郑华起诉我没有道理，清法院查明事实，驳回郑华对我的起诉。
被告南长坤辩称，涉案工程是泰吉恒安公司发包给我的，我干了几个月之后，泰吉恒安公司就逼着我将该工程的剩余部分转给郑华，当时是由安文峰代郑华和我签的协议。之后我又和郑华签了三份协议，约定涉案工程是我与郑华一起干的，郑华起诉泰吉恒安公司的案子结案后所获得的工程款由我与郑华平分，我不认为我应当向原告支付工程款。
被告泰吉恒安公司辩称，原告郑华并非普利王冠花园消防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而是被告安文峰的代理人，其以自己的名义起诉主体不适格，应依法驳回起诉。事实与理由如下：原告起诉时提交的与被告安文峰的“消防工程承包合同”是伪造的，原告无权实施施工。其与该工程的唯一联系是曾得到安文峰的授权且以安文峰的名义“参与”相关活动，其法律地位为安文峰的代理人。一、原告不可能于2009年7月12日和安文峰签订《消防工程承包合同》。本案事实是，2009年6月2日，我方与南长坤签订“消防工程劳务合同”。2009年8月30日，南长坤退出该工程，表示从此与我方无任何关系，且由安文峰接手。2009年9月7日，安文峰“授权委托”原告郑华，以安文峰的名义参加该工程的相关活动。也就是说，南长坤是在2009年8月30日以后才退出工程，安文峰是2009年9月7日以后从南长坤手中接过该工程。2009年7月12日这一天，南长坤因为无力完成该工程而由安文峰接手这件事情尚未发生，安文峰怎么可能如此有先见之明，对还没有发生的事提前作出安排，对自己还没有接过来的东西就能提前转让给原告郑华？事实的真相是：郑华和安文峰之间根本没有这个合同，是其为制造管辖权匆匆变造的，正因是虚假的东西才出现了如此明显的漏洞。二、2009年9月7日原告经授权委托后，我方仍在向其委托人安文峰履行合同义务，安文峰并未退出该工程，原告也不是实际施工人。1、2009年9月19日，安文峰仍然向我方出具了《保证书》，保证于2010年10月15日完成调试，达到检测验收的要求；2、直至2009年10月27日，我方仍然在向安文峰支付工程款；3、原告得以参与该工程的基础是安文峰的授权，且限定以安文峰的名义实施。综上所述，原告不是实际施工人，其与该工程的唯一联系是曾得到安文峰的授权且以安文峰的名义“参与”相关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因此郑华作为原告起诉主体不适格，恳请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郑华的起诉。
被告普利公司辩称，我公司于2009年7月与泰吉恒安公司签订的消防工程合同，现我方已经把全部工程款支付给泰吉恒安公司，现我方对泰吉恒安公司无任何欠款。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原告郑华提交退出协议书复印件一份、变更协议复印件一份、安文峰与郑华签订的消防工程承包合同一份，用于证明涉案工程的原承包人南长坤中途退出施工，由安文峰与泰吉恒安公司就剩余工程形成了新的承包合同关系，安文峰又将涉案工程转包给郑华。被告南长坤对上述证据中的南长坤签字没有异议，但认为是泰吉恒安公司和安文峰逼着其退出的。被告泰吉恒安公司对安文峰与郑华签订的消防工程承包合同有异议，认为该合同是郑华与安文峰串通编造的，该合同落款日期为2009年7月12日，但此时南长坤还没有退出涉案工程，安文峰没有转让工程的资格。原告认可其与安文峰之间的消防工程承包合同是2010年补签的。2、原告提交2010年6月10日新泰市人民法院对被告泰吉恒安公司工作人员于雯超所作的调查笔录一份，用于证明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被告泰吉恒安公司认为于雯超不懂法律关系，所以陈述泰吉恒安公司将工程转包给南长坤，实际是泰吉恒安公司将劳务分包给南长坤，因郑华作为安文峰的代理人在泰吉恒安公司出现过，所以于雯超在笔录中错误的陈述郑华在泰吉恒安公司干过工程。3、原告提交其自行制作的结算书一份，用于证明涉案工程总价款为190万元，扣除已付款及泰吉恒安提供的主材及相关费用，尚欠工程款1113780.08元。被告泰吉恒安公司认为该结算书系原告单方制作，不予认可；被告普利公司认为该证据与其无关。4、被告普利公司提交发票3张，收据4张，转账支票存根8张（均为复印件），用于证明被告普利公司已经向被告泰吉恒安公司支付了涉案工程的全部工程款190万元。原告认为上述证据是复印件，无法证明其真实性，上述付款即使是真实的也不能对抗原告，其付款日期均在本案起诉之后，被告普利公司在明知涉案情况下与泰吉恒安形成付款，主观上有恶意串通逃避付款责任的事实，普利公司与泰吉恒安公司之间除了涉案工程外还有其他项目，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就是针对涉案工程的付款。
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对普利王冠花园xxx-
xxx号楼及地下车库、泵房的消防给水、喷淋及报警消防系统工程价款进行鉴定，本院委托山东永晟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进行该项鉴定。该公司于2016年9月6日作出鲁永晟基司鉴字（2016）第044号司法鉴定报告，结论为：普利王冠花园1-4号楼及地下车库、泵房的消防给水、喷淋及报警消防系统工程造价为：1、人工费：246755.34元;2、辅材费的50%：51221.83元；3、机械费：30193.4元。被告泰吉恒安公司对该鉴定报告提出书面异议，鉴定机构进行了书面答复。原告在庭审中对该鉴定报告提出口头异议，认为鉴定出的工程价款过低。
本院审查认为，关于证据1，原告所提交的退出协议书和变更协议虽然是复印件，但被告南长坤对其中的签字予以认可，故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被告南长坤主张上述证据是被逼迫所写，但未提交相应证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因被告泰吉恒安公司只是对安文峰与郑华之间消防工程承包合同的签订时间提出异议，未对该合同本身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故对于该合同本院予以采信，但签订时间应认定为2010年。关于证据2，于雯超在笔录中的陈述与本案的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故本院予以采信。关于证据3，该结算书系由原告单方面制作，且被告泰吉恒安公司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证据4，本院庭后对被告普利公司提交的复印件与相关原件进行了核对，两者内容一致，原告主张普利公司与泰吉恒安公司之间还有其他工程项目，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故对于证据4本院予以采信。关于鲁永晟基司鉴字（2016）第044号司法鉴定报告，原、被告虽然均提出异议，但没有提交足以推翻该鉴定结论的相应证据，故对该鉴定报告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被告普利公司系“普利王冠花园”项目的建设单位。2009年，被告普利公司与被告泰吉恒安公司签订一份消防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被告普利公司将普利王冠花园消防项目发包给被告泰吉恒安公司，工程承包范围为山东普利王冠花园消防图纸xxx-
xxx号住宅楼及地下车库范围内的消防电自动报警系统、喷淋系统、泵房、消防控制室及设备等包括但不限于以上范围的消防系统、设施、设备的材料及安装工程，合同暂定价款为190万元。2009年6月2日，被告泰吉恒安公司与被告南长坤签订一份消防工程劳务施工合同，约定被告泰吉恒安公司将茂新片区4、5、9号楼消防给水系统、普利王冠花园消防给水报警系统、发祥巷消防给水报警系统工程发包给被告南长坤，承包方式为执行《山东省安装工程消耗量定额2006年价目表》中人工单价31元/工日，付材50%计取劳务、材料费（甲方提供主材管件、套管及水电费）。乙方负责机械设备。此后被告南长坤入场进行了部分项目的施工。2009年8月30日，被告南长坤与被告安文峰签订一份退出协议书，内容为：“因家庭事情，顾不上普利王冠花园的消防工程，为了工程进度的顺利进行，也为了能使施工队伍放心大胆地开展工作，我同意甲方提出的由我主动退出要求，也同意甲方提出的原合同作废意见。从今以后，工地一切事宜我不再过问，一切事情由安文峰同志全权代理，我与甲方无任何关系。”2009年9月7日，被告南长坤（承包方）与被告安文峰（丙方）签订消防工程劳务施工合同变更协议一份，约定：“根据三方友好协商达成以下协议：承包方同意将原与发包方签订的消防工程劳务施工合同变更为丙方，丙方同意按发包方与承包方的合同条款履行合同并承担法律责任，包含承包方代收的贰万元工程款。”被告泰吉恒安公司未在该变更协议上签字盖章。2009年9月7日，被告安文峰向被告泰吉恒安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委托原告郑华以其名义参与涉案工程的相关活动。2010年，被告安文峰（甲方）与原告郑华（乙方）补签一份消防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普利王冠花园消防系统工程发包给乙方，承包方式为执行《山东省安装工程消耗量定额2006年价目表》中人工单价32元/工日，付材50%计取劳务、材料费（甲方提供主材管件、套管及水电费）。乙方负责机械设备。合同落款日期为2009年7月12日。2010年6月10日，新泰市人民法院对时任被告泰吉恒安公司办公室主任的于雯超制作调查笔录一份，于雯超陈述普利王冠花园消防系统工程是泰吉恒安公司转包给南长坤，南长坤将合同转让给了安文峰，安文峰又包给郑华，郑华确实在泰吉恒安公司这里干了该工程，但因为工程未决算，所以不确定应当支付给郑华多少钱，泰吉恒安公司知道南长坤将合同转让给安文峰的事。2010年11月6日，被告南长坤（甲方）与原告郑华（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一、乙方必须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由甲方提供的工具以及工作期间由甲方垫付的工人工资等费用，其中工具包括：电缆线、电表、闸盒、切割机、台钳、帐篷、电线、管钳等。二、乙方在收到法院判决书后的两日内向甲方支付判决确定数额的12%的工程款。三、乙方与泰吉恒安消防公司拖欠工程款一案中不需要甲方出庭作证。”2014年4月14日，被告南长坤（甲方）与原告郑华（乙方）签订调解分配协议一份，约定：“一、乙方同意严格遵守2010年11月6日甲乙双方所达成的关于王官庄普利花园消防安装工程所达成的协议。二、此协议恳请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监督下执行，甲乙双方同意关于泰吉恒安消防公司所赔偿的工程款及利息的甲乙双方分配问题，由市中区人民法院当庭调解并分配各应得到的金额，甲乙双方同意后，再由市中区人民法院监督下认真严格执行甲乙双方在2010年11月6日所达成的协议及此当庭调解分配讨回的工程款及利息协议。三、乙方承认此工程由甲方协助下并投资完成，甲方承认此工程由乙方具体投资施工完成。……五、无论所讨回的工程款由哪方为主，都必须由法院调解同意后甲乙双方再分配所讨要的工程款及利息。六、甲方双方（此处应为甲乙双方，本院注）不存在原告与被告的关系。”2009年至2013年期间，被告普利公司共向被告泰吉恒安公司支付普利王冠花园消防系统工程款190万元。该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原告郑华认可其已经收到涉案工程款1万元。本案审理过程中经过鉴定，普利王冠花园1-4号楼及地下车库、泵房的消防给水、喷淋及报警消防系统工程造价为：1、人工费：246755.34元;2、辅材费的50%：51221.83元；3、机械费：30193.4元。原告郑华为此垫付鉴定费15000元。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从本案的法律关系来看，应当是普利公司将普利王冠花园消防系统工程发包给泰吉恒安公司，泰吉恒安公司转包给南长坤，南长坤因故中途退出，由安文峰接手继续施工，安文峰又转包给郑华。因原告郑华、被告南长坤、安文峰作为个人均不具备承包消防工程的相应资质，故郑华与安文峰所签订的消防工程承包合同、南长坤与泰吉恒安公司所签订的消防工程劳务施工合同均为无效合同。因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故原告郑华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要求其合同相对方即被告安文峰参照双方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虽然涉案工程中有一部分是由南长坤前期施工，但鉴于南长坤已经与郑华就工程款分配事项达成协议，故本案中将涉案工程价款一并处理，南长坤可根据与郑华的协议另行主张权利。根据鉴定意见，涉案工程价款为328170.57元，扣除原告郑华自认的已支付的1万元，被告安文峰应当支付原告郑华工程款318170.57元。被告安文峰未能及时付款，应当赔偿原告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损失。被告普利公司向被告泰吉恒安公司所支付的工程款已经达到双方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在原告未能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被告普利公司不欠被告泰吉恒安公司的工程款，故原告要求被告普利公司承担清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南长坤、泰吉恒安公司与原告郑华之间不存在直接的承包合同关系，原告郑华要求该两被告承担付款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安文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郑华工程款318170.57元。
二、被告安文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郑华工程款利息，以318170.57元为基数，自2013年8月2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原告郑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824元，原告郑华负担10589元，被告安文峰负担4235元；鉴定费15000元，由被告安文峰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姜光军
人民陪审员 焦国庆
人民陪审员 王玉梅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六日
书 记 员 丁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