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漳民终字第145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福建顺荣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荣工贸公司”）。住所地：漳州市芗城区。
法定代表人：林顺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曾晓明，福建仁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曾志烈，福建仁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漳州市信扬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扬家具公司”）。住所地：漳州市芗城区。
法定代表人：高坚，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韩志雄，福建中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康添，福建中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顺荣工贸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5）芗民初字第3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顺荣工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顺福及其委托代理人曾晓明、曾志烈，被上诉人信扬家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韩志雄、黄康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10月9日、2014年7月18日，信扬家具公司和顺荣工贸公司分别签订三份《成品订购合同》。上述三份合同约定，顺荣工贸公司（需方）向信扬家具公司（供方）购买不同规格、型号的钢管家具。其中，编号为SR××××008的合同第七条约定：“…需方在收货后的30天付款，逾期付款的，供方每天按供货总货款的日千分之三收取违约金”；编号为SR20140718A、SR××××18B的合同第八条均约定：“…需方逾期付款的，供方每天按总货款值的千分之二收取违约金”；合同第四条约定，交货时间为2014年9月2日；合同第七条约定，供方需保证质量，按时按量交货并由需方确认，需方应在收货后35天付款。合同签订后，双方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大部分义务。顺荣工贸公司至今尚欠信扬家具公司货款328482元。
原审认为，信扬家具公司和顺荣工贸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事实清楚，合法有效。顺荣工贸公司应当将拖欠的货款偿还信扬家具公司，并按编号为SR××××18B合同的约定时间从2014年10月7日起计付违约金；双方约定的违约金偏高，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付违约金。顺荣工贸公司提交的《收入凭单》，其载明形成时间为2013年6月28日，而双方签订的第一份合同是2013年10月8日，且第一份合同当中双方约定的预付款金额是10万元，《收入凭单》也未记载款项用途。该《收入凭单》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顺荣工贸公司辩称信扬家具公司提供的货物总数量少了30箱，依据不足，不予采纳。顺荣工贸公司提交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不能证明信扬家具公司的交货时间，双方在合同中没有约定报关时间为交货时间。顺荣工贸公司认为信扬家具公司逾期交货，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其要求信扬家具公司支付违约金的主张，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福建顺荣工贸有限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漳州市信扬家具有限公司货款328482元，并从2014年10月7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倍计付违约金；二、驳回原告漳州市信扬家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福建顺荣工贸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16218元，被告福建顺荣工贸有限公司负担11184元，原告漳州市信扬家具有限公司负担5034元。案件保全受理费2520元，反诉受理费4724元，均由被告福建顺荣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判决后，顺荣工贸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双方合同上手写部分未经上诉人同意，合同更改部分无效。上诉人在合同签订前预付货款系双方的交易习惯，所以，上诉人在2013年10月8日之前的付款系履行本案合同的预付款，原审判决认定该预付款与本案无关属认定事实错误。2、被上诉人交货少了30箱，上诉人在一审时增加反诉请求，一审法庭也予以许可，但是未等递交证据和缴纳诉讼费一审法院就作出判决，程序违法。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交货时间，海关的货物报关单应作为认定交货时间的证据，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因为被上诉人违约，上诉人才暂缓支付剩余货款，由此引起的货款利息应由被上诉人负担，原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违约金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第一项和第三项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信扬家具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二审庭审中认为，双方当事人从2013年10月8日至2014年7月18日共签订十份合同，经上诉人核算，十份合同总金额为3414342元，上诉人总付款金额为3309886元，尚未支付的金额为104456元，并非被上诉人主张的328482元。
被上诉人信扬家具公司辩称：1、上诉人在一审中反诉并举证的三份合同与被上诉人提供的合同中手写条款内容完全一致，因此，上诉人认为合同中手写部分未经其同意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收入凭单》上显示的时间为2013年6月28日，金额为32683.2元，未写明用途，与编号为SR××××008号合同约定的预付款金额不符，时间也不符，该《收入凭单》记载的金额并非支付SR××××008号合同项下的款项。2、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少交货物30箱且存在质量问题，但未举证证明，也未增加反诉请求，其认为原审程序违法不能成立。3、报关单显示的时间只能证实报关办理的时间，不能证实交货的时间，上诉人主张迟延交货依据不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查明的事实中，双方对签订SR××××008、SR20140718A、SR××××18B三份成品订购合同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顺荣工贸公司对原审认定的其尚欠货款328482元有异议，对迟延付款违约金的约定内容有异议，本院将结合争议的焦点进行查明并认定。
本院二审中另查明，顺荣工贸公司原名称为漳州顺荣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2014年4月4日变更名称为顺荣工贸公司。
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上诉人顺荣工贸公司尚欠货款的金额是多少；二、上诉人顺荣工贸公司主张信扬家具公司供货短少和迟延交货能否成立；三、违约金如何计算。对此，本院予以查明并分析认定。
一、关于上诉人顺荣工贸公司尚欠货款的金额是多少
上诉人顺荣工贸公司认为，双方之间尚存在其他买卖合同，在2013年10月8日至2014年7月18日双方往来期间，共签订十份合同，合同总金额为3414342元，而上诉人总付款金额为3309886元，尚未支付的款项为104456元，并非328482元。二审庭审中举证：2013年10月8日至2014年5月27日期间签订的另外七份合同以及付款凭证，证明总付款金额为3309886元。
被上诉人信扬家具公司对上述七份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上诉人提交的付款凭证无异议；但认为根据上诉人提供的付款凭证，上诉人总的付款金额为3339886元，上诉人少算了30000元。双方在2013年5月即开始发生交易关系，除了一审中据以主张权利的三份合同以及上诉人二审中提供的七份合同外，双方尚有另外三份合同，即双方共发生十三份合同交易，交易金额为3668368元，扣除上诉人已经支付的3339886元，尚欠328482元。二审庭审后举证：2013年5月24日、6月18日和2014年5月27日签订的三份合同，证明2013年5月24日至2014年7月18日之间共签订十三份合同；福建增值税专用发票，证明上述三份合同签订后，信扬家具公司供给顺荣工贸公司价值255585.6元的货物，并提供了增值税专用发票；成品订购合同、金额及付款明细表，证明双方发生的合同总金额以及上诉人付款总金额、尚欠款总金额。
上诉人顺荣工贸公司对上述证据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增值税发票予以否认，认为没有收到；认为证据系信扬家具公司单方制作，不能证明其主张。
本院认为，信扬家具公司在一审中系以双方所签合同中的三份合同为依据主张权利，当事人对尚欠货款金额产生争议，因此，为了查明事实，二审中双方均同意对总的交易金额和付款金额进行举证和对账，应予准许。信扬家具公司对顺荣工贸公司二审中提供的七份合同和付款凭证无异议，该证据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信扬家具公司二审中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顺荣工贸公司否认收到，依信扬家具公司申请，本院依法到漳州市芗城区国税局对上述三张增值税专用发票进行核实。经漳州市芗城区国税局证实，该三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已经由漳州顺荣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取得并认证抵扣，因此，顺荣工贸公司认为没有收到该三张增值税专用发票与事实不符，该三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信扬家具公司二审中提供的三份合同上有顺荣工贸公司法定代表人林顺福的签名，虽然顺荣工贸公司否认签名的真实性，但是信扬家具公司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与合同金额、货物名称、规格相吻合；且2013年5月24日的合同不含税金额与2013年6月28日的《收入凭单》上记载的货款32683.2元金额完全吻合，可以证实信扬家具公司2013年6月28日收款32683.2元系收取2013年5月24日的合同价款，并非预收SR××××008号合同项下的款项。增值税专用发票和付款金额等事实可以证明2013年5月24日、6月8日，2014年5月27日三份合同的真实性。顺荣工贸公司否认合同上签名的真实性，但是在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未申请对合同上的签名笔迹进行鉴定，应认定上述三份合同的真实性，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二审中被上诉人信扬家具公司提供的合同可以证实2013年6月28日的《收入凭单》记载的32683.2元系支付2013年5月24日合同项下的货款，且SR××××008号合同系2013年10月9日才签订，上诉人主张2013年6月28日即预付货款违背常理。
综上，可以认定从2013年5月24日开始，双方共签署十三份合同，合同总金额为3668368元，顺荣工贸公司仅支付3339886元，尚欠货款328482元。
二、关于上诉人顺荣工贸公司主张信扬家具公司供货短少和迟延交货能否成立
上诉人顺荣工贸公司认为，货物报关的时间即为被上诉人交货时间，被上诉人交货迟延，构成违约。且被上诉人的交货少了30箱。二审中举证：厦门宝运通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和装货单各七份，证明SR××××008号、SR20140718A号、SR××××18B号三份合同项下的货物迟延交货。
被上诉人信扬家具公司认为，厦门宝运通物流有限公司是上诉人联系的运输货物的公司，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对其证明不予认可；对装货单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货物短少。
本院认为，上诉人顺荣工贸公司提供的厦门宝运通物流有限公司的证明上有该公司盖章和法定代表人签名，且该证明材料上记载的内容与所附的装货单、报关单内容相符，该单位出具的证明材料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但是，虽然该证明和装货单属实，亦不足以证实上诉人的主张，不能证明被上诉人迟延交货和货物短少。首先，一审中顺荣工贸公司主张，境外客户主张短少的货物系MRKU4443090集装箱内的30箱货物；而根据上诉人顺荣工贸公司二审提供的厦门宝运通物流有限公司的证明，2014年1月21日，该公司收到信扬家具公司交付的折叠椅12960个，分装在四个集装箱内，其中就包括MRKU4443090集装箱，已经全部报关进码头。厦门宝运通物流有限公司证实交货数量符合SR××××008号合同约定，并未短少。顺荣工贸公司的证据自相矛盾，因此，顺荣工贸公司以境外客户的电子邮件作为货物短少的依据向信扬家具公司主张少交付30箱货物不能成立。其次，双方合同约定，工厂交货，供方负责装货，货物至厦门的所有运费由需方负责，同时，需方负责联系拖车和报关。据顺荣工贸公司提供的厦门宝运通物流有限公司的证明也可以证实，集装箱车是顺荣工贸公司负责联系的，何时联系车辆到被上诉人的工厂装货并非被上诉人所能掌握。因此，顺荣工贸公司主张信扬家具公司迟延交货不能成立。根据厦门宝运通物流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明及装货单，将双方约定的交货时间和实际装货时间相对照，可以认定，被上诉人的交货受上诉人安排集装箱时间的制约，顺荣工贸公司主张信扬家具公司迟延交货不能成立。
三、关于违约金如何计算
上诉人顺荣工贸公司认为，SR××××008号合同中关于迟延付款违约金的手写部分不是其真实意思，手写部分无效，据此计算违约金没有依据。因为被上诉人未按约定的时间和数量供货，且部分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因此才暂缓支付剩余货款，其不应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违约金。
被上诉人信扬家具公司认为，上诉人持有的合同中手写部分内容与被上诉人的合同完全一致，说明双方对违约金的约定意思表示一致。信扬家具公司并未迟延交货和货物短缺，上诉人迟延付款应支付违约金。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SR××××008号合同中手写的部分涉及到合同第八条违约责任和备注预付款的用途等内容。信扬家具公司提供的合同上手写部分为“逾期付款，供方每天按出货总货款的千分之三收取滞纳金”，备注部分为“需方预付货款人民币壹拾万元整给供方，预付款最后一批扣除”。顺荣工贸公司提供给一审法院的证据清单上明确注明“原件已收回”，说明顺荣工贸公司向法院提供的也是合同原件，顺荣工贸公司提供的该份合同上也手写了同样的内容，因此，应认定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系双方当事人的合意，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违约责任条款打印部分约定，供方逾期供货，需方每天按总货款值的千分之三收取滞纳金，因此，手写逾期付款的违约内容符合权利义务对等的要求。顺荣工贸公司认为合同上手写的违约条款无效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双方对迟延交货和迟延付款均约定了违约金，但双方约定的日千分之三违约金过高，一审判决参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并未违反法律的规定。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迟延交货和货物短少以及质量有问题均不能成立，其不享有履行抗辩权，因此，迟延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前后共签订十三份合同，经对照合同金额和付款金额，上诉人主张的《收入凭单》上记载的32683.2元系支付2013年5月24日合同项下的货款，并非SR××××008号合同项下的预付款。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货款328482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顺荣工贸公司应支付给被上诉人信扬家具公司。双方约定的交货方式为工厂交货，装运货物的集装箱系顺荣工贸公司自行安排，因此，顺荣工贸公司主张信扬家具公司迟延交货依据不足。根据顺荣工贸公司提供的证明和装货单等证据，可以证实信扬家具公司完全按照合同约定的数量交货，没有短少，顺荣工贸公司主张信扬家具公司交货数量不足与事实不符；认为货物质量不合格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庭审中顺荣工贸公司主张货物质量问题及索赔，但并未提出具体请求，属于抗辩，并非增加反诉请求，一审未予审理并无不当。双方所订合同中的违约金条款虽系手写，但在双方持有的合同中均有相同记载，应认定该条款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认为该条款并非其真实意思与事实不符。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应适当调整，原审判决将违约金调整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并无不当。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908元，由上诉人福建顺荣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孟庆彩
审 判 员 张海泉
代理审判员 卢津津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严小辉
附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