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延中民一终字第3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云志。
委托代理人：李进，吉林海兰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娴。
委托代理人：王岚，吉林泉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立军。
上诉人梁云志因与被上诉人李春娴之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延吉市人民法院（2014）延民初字第9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春娴在原审中起诉称：双方均是延边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的学生。2013年5月13日，梁云志向李春娴借款1万元，2013年6月3日梁云志向李春娴借款3万元。上述借款共计4万元。2013年9月30日，梁云志偿还借款2万元，剩余2万元至今未偿还。请求法院判令梁云志偿还借款2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梁云志在原审中答辩称：一、李春娴作为当事人应当到庭参加诉讼，梁云志的起诉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二、梁云志未向李春娴借钱，而是李春娴向梁云志借款2万元；三、李春娴的起诉是虚假诉讼，梁云志给李春娴发送的短信不是借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规定，且该短信内容不是梁云志的真实意思表示；四、李春娴采用同一证据在延吉市公安局公园派出所报案时的陈述与本案中的陈述完全自相矛盾。综上，请求法院驳回李春娴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定：梁云志、李春娴均为延边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的学生。2013年9月30日之前，梁云志共向李春娴借款4万元。2013年9月30日，梁云志通过中国建设银行以转账的方式偿还李春娴借款2万元，并给李春娴发送短信称，剩余的2万元等国家奖学金发下来后偿还给李春娴。剩余2万元借款梁云志至今未偿还。
原审法院认为：梁云志从李春娴处借款，虽然未给李春娴出具借条，但梁云志给李春娴发的短信内容系其真实意思表示，能够确认其从李春娴处共计借款4万元，尚欠2万元的事实。双方已形成事实上的借款关系，故对其要求梁云志偿还2万元借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梁云志关于以其给李春娴发送的两条短信均是李春娴用欺诈、引诱的手段，使梁云志在违背自己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而形成的抗辩意见，因梁云志未能举出相应证据证明，故梁云志的该抗辩意见不成立。梁云志关于2013年9月30日通过银行转账给李春娴的2万元是梁云志借给李春娴的抗辩意见，因梁云志未能举证证明，且梁云志在给李春娴发的短信中写到“借你的两万生活费打到你建行卡里”故梁云志的该抗辩意见不成立。梁云志关于李春娴采用同一证据在延吉市公安局公园派出所报案时的陈述与本案中的陈述完全自相矛盾的抗辩意见，梁云志明确表示本案起诉的借款与李春娴报案的2万元无关，梁云志无证据证明本案的2万元与李春娴在公安局报案的2万元为同一笔，故梁云志的该抗辩意见不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梁云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李春娴借款本金2万元。案件受理费300元，其他费用50元，合计350元（原告已预交350元），由被告梁云志负担。如被告梁云志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梁云志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本案中李春娴提供的民间借贷证据仅是手机信息，手机信息是一种较为特殊的证据，如何认定该类证据一直争议很大，直到最近的民事诉讼法中才增设电子数据的证据类别。手机信息作为移动通讯营运商信号网络连接的一种新型通讯方式，属于电子数据中的一种，由于电子数据中的电子信号转换过程以及客观真实性的难以查证，在至今的全国相关案例尤其是最高人民法院确定的指导案例中，法院一般都是尽可能回避单独依据电子数据进行裁判，力求结合其他证据来运用电子数据。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第七条中明确：对形式有瑕疵的“欠条”或者“收条”，要结合其他证据认定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对现金交付的借贷，可根据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借贷金额的大小、当事人间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的交易细节经过等因素综合判断。所以无论从手机信息的证据特征还是民间借贷需要的证据证明力来说，都需要对本案的证据进行分析，但原审判决没有任何证据分析，没有任何本案证据以及相对应的法律关系分析，直接得出借款的结论，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有误。事实上梁云志未向李春娴借款，而是李春娴为了把梁云志处骗取的2万元合法化而采取的虚假诉讼，为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李春娴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手机信息与其他电子数据证据相比，独处之处在于，以手机发送信息时双方一般并未面对面交流，双方不清楚对方所处场合、在场人员、是否被迫或者被欺骗，甚至可能根本不是本人发出的信息，所以，手机信息载明的内容不一定就是发送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是民间借贷属于一种合同，合同本质则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一致，所以手机信息对于民间借贷合同是否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来说，其证明力是极为有限。二、手机信息是现代科技之下人们意思交流、洽谈甚至聊天的一种方式，所以从证据的角度进行判断其客观真实性时应当从信息内容是否明确具体、双方关系、信息的往来回复等方面来整体运用该证据，切记断章取义。本案中2013年9月30日的信息中前后联系的双方信息往复不多，但是，梁云志关于钱款的信息在四分钟之内有两条极为相近，这两条信息除了把“先打两万”改为“借你的两万”，“剩下欠你的两万”改为“剩下的两万”之外，两条信息从头至尾的内容甚至断句都完全一致。在梁云志第一次发送该信息后李春娴回复的是“短信快快快，记得写名字”，这并没有对梁云志发送的信息中载明的钱款相关内容进行确认。甚至难以从文义上判断其中的关联性。在梁云志更改发送第二次信息，并发送“看看如何”后，李春娴回复说：“好”。从以上两次略加改动的却基本一致的信息，李春娴回复的“记得写名字”，以及在梁云志发送“看看如何”后李春娴回复的“好”来看，从直接的文义理解以及前后语言逻辑关系角度，当时的信息交流仅是按照李春娴的要求发相应信息，而非对是否实际存在的借款进行确认。三、在梁云志第一次发送该信息后，李春娴回复的是“短信快快快，记得写名字”，李春娴已经删除了该句信息，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李春娴表示因为觉得没有用处所以删除了，这不是合理解释，而且其删除行为造成了电子数据的完整性受损，而完整性是电子数据证据的基本特性。所以该手机信息的证明力进一步降低。四、从当时的手机信息来看，无论梁云志两次信息如何修改，但其中均表明的共计是四万元，9月30日已经支付两万元，尚欠两万元，但是在公安机关对李春娴的三次询问笔录中，2014年3月27日的笔录中李春娴主张是5万元，前两次笔录中主张是两万元，而且在2013年10月16日笔录第5页中，李春娴甚至表示，9月30日其向梁云志说“你先把2万元人民币给我，我没有生活费了。后来梁云志一拖再拖”所以手机信息与公安机关的相关笔录内容中钱款总数根本不一致，9月30日是否支付也相矛盾。原审法院认为李春娴在公安的笔录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属认定事实错误，因为在公安机关李春娴也是持此信息去报案，公安也是用此信息向梁云志了解情况之后，驳回李春娴在公安的诉求，作出了不予立案的决定。五、对于梁云志提交的电话录音，梁云志在其中反复提及微信中的相关钱款的事，李春娴先是表示听不清，在梁云志再次说话后，李春娴对于微信的原因不说下去，后面一直不说话，而旁边还有人说“你说微信是你妈妈给的”“他相信你”“他相信你”。对此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不管是审判实践还是日常生活逻辑，债权人对自己的债权都是希望明确的，不管在生活还是诉讼中都不会回避债权证据的成立，一般只有债务人才会含糊其辞甚至回避债权证据的成立。但从电话录音来看，梁云志不断明确该钱款的由来，李春娴却回避，含糊其辞，根本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中的债务人与债权人的关系地位。而且可能存在他人的教唆行为，更加证明了手机信息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中无论从电子数据的证据特性、手机信息的独特性、信息内容的文义、前后整体语言整体意思、公安机关的笔录以及电话录音来看，李春娴诉请依据的手机信息证明力极为薄弱，不管是信息本身还是与其他证据相结合，都存在诸多矛盾的地方，其中的问题已经远不止证据瑕疵。根本不足以证明相应事实的存在，故应当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李春娴的诉讼请求，梁云志保留依法追究李春娴进行诉讼欺诈甚至刑事责任的权利。
李春娴答辩称：一、梁云志对李春娴向法庭提交的短信、微信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且自己作为发送主体也无异议，因此该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在原审中梁云志和李春娴均向法庭提交了两组相同的证据。一份是2013年9月30日15点38分梁云志向李春娴主动发的短信，告知李春娴，梁云志向其借的4万元生活费已打到李春娴的建行卡里2万元，剩下欠你的2万元等梁云志国家奖学金发下来再还给李春娴。其后另外一份是当日互发微信（2013年9月30日23点5分），明确说明梁云志与李春娴之间还有其他欠款没有还清。梁云志与李春娴对两组证据真实性无意义，且对于该短信、微信内容是双方互相发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手机信息、微信、QQ聊天记录是属于电子证据，该电子数据的发送主体、内容、时间、地点均经过梁云志与李春娴双方的质证，且均无异议，梁云志与李春娴互相发送的短信、微信内容是符合证据的三性原则，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属认定事实清楚。当李春娴得知梁云志没有按时还回4万元欠款，即用短信催促梁云志用短信的形式打欠据，并告知梁云志“短信快快快，记得写名字”，李春娴在明知梁云志真实姓名的前提下，仍让其“记得写名字”这充分说明李春娴让梁云志打电子欠据的事实。梁云志作为一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成年人，应当清楚自己发给李春娴短信欠据的内容和应当承担的责任，如果梁云志没有向李春娴借款4万元的事实，如果不是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梁云志不可能在还给李春娴2万元借款之后，再给李春娴发送短信“春娴，我是云志，我先打2万元你建行卡里，剩下欠你的两万我国家奖学金发下来再还给你”的电子欠据信息。综上，梁云志给李春娴出具的手机短息的电子欠据信息和梁云志实际偿还2万元钱给李春娴的行为，能够证明梁云志欠李春娴4万元钱这一事实是客观真实。二、李春娴在公安局报案的主张区别于本案民间借贷关系。2013年8月25日梁云志以帮助李春娴办理入党、选调生为由骗李春娴2万元钱，李春娴问梁云志“从我那拿的2万送礼钱给谁了”梁云志在微信中回答“一万元送给王志伟，一万元送给赵月峰老师啊”。这充分说明梁云志确实在李春娴处骗取了2万元办事送礼钱。李春娴起诉梁云志借款4万元与李春娴到公安机关报案梁云志诈骗2万元不是同一笔钱款，李春娴在公安机关报案被骗2万元办事钱与起诉梁云志借款4万元不是同一笔钱。故李春娴到公安机关报案梁云志以办理入党、选调生为由骗取的2万元送礼钱与本案起诉书中的4万元借款无关。2013年9月30日下午两人又互发了微信。微信当中李春娴明确告知梁云志你在我处还拿了2万元钱办事送礼钱；还有我俩在一起相处的三个月里李春娴为梁云志垫付的费用还没有还清。微信中李春娴提出梁云志还欠李春娴5万多元费用时，梁云志仍做出加倍偿还的承诺。对于这一事实，通过梁云志和李春娴之间互相发送的短信、微信的时间能够证明。梁云志无论是发短信还是发微信，双方均不在同一城市，李春娴根本不具备威胁、胁迫梁云志书写短信、违心的条件。因此梁云志主张短信、微信都不是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抗辩理由不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梁云志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证据包括：（五）电子数据”之规定，本案中，微信作为电子数据信息的一种，梁云志与李春娴之间互相发送的微信聊天记录符合电子证据的完整性特征，即电子证据自形成之时起，其内容保持完整、未遭到非必要的添加和删除，未对电子证据进行关键性的更改，亦能够作为认定本案事实依据。梁云志向李春娴发送的微信聊天记录明确记载其借的2万元偿还于李春娴，尚欠2万元待国家奖学金下发后偿还，该聊天记录具备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构成要件。虽然李春娴对该聊天记录前后发送内容予以删减，但该聊天记录保持完整，不存在添加或删除的情形，故对此应由梁云志提供证据证明其还款承诺非真实意思表示，存在欺诈与引诱。虽然李春娴在公安机关的几次陈述存在相互矛盾，但公安机关作出的笔录也是法院认定事实的证据之一，本案中公安机关的笔录以及微信聊天记录删减的相关内容不足以推翻梁云志所作出的借款事实认可与还款承诺，不足以证明梁云志作出的还款承诺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故梁云志提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梁云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贞子
审 判 员 宋 丹
代理审判员 张 丽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朴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