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丽民终字第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强，农民。
委托代理人：周振芬。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益强，农民。
委托代理人：朱竹青。
上诉人王强为与被上诉人华益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遂昌县人民法院（2014）丽遂民初字第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强及其委托代理人周振芬、被上诉人华益强及其委托代理人朱竹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86年11月12日，经妙高镇北溪村民委员会同意，华根松与谢昌先签订《调换自留地合约》，华根松将座落在叶坦约72平方米的自留地与谢昌先座落在东桥头约72平方米的自留地进行调换。1987年12月，以华根松为申请人，申请在调换的东桥头地块建造临时用房，当时的北溪村民委员会、妙高镇人民政府及遂昌县城乡建设环境保护局规划建设股均盖章同意，县农牧局未签署意见。1989年修筑东桥头水泥路面，华根松向有关部门反映，建筑路面要拆除临时建筑不合理。1993年11月28日，王琴金签署《赠送字据》，内容如下：“本人有一腐房，座落于造纸厂三车间后方（东桥头一弄弄口，属东桥头20号附属俺皮蛋用房）面积72平方米，经本人同意赠送给亲家叔王强所有，权属从今日起归王强所有，日后王强有权可以出让他人，任何子女不得干涉，以此字据为凭”。另查明：王琴金为原告华益强的母亲，于2009年去世；华根松为原告华益强的父亲，于1990年去世，华根松生育四子女。王强的哥哥系原告的妹夫。《赠送字据》记载的房屋所在土地为农村集体性质土地，该房屋尚未办理土地及房屋权属证书。被告王强并非土地所在地集体经济组织成员。
原审法院认为：《赠送字据》所涉的房屋申请建房人系华根松，华根松与其配偶王琴金现均已过世，华益强作为华根松与王琴金的子女之一，对《赠送字据》所涉房屋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可作为当事人确认赠与行为的效力。《赠送字据》记载的是赠与人王琴金将“东桥头一弄弄口，属东桥头20号附属俺皮蛋用房”的权属赠与被告王强的意思表示，该《赠送字据》涉及的赠与行为发生在1993年11月28日，该民事活动必须遵守当时的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应当遵守当时的国家政策。所涉房屋未办理权属证件，房屋所在土地性质为原妙高镇北溪村集体所有土地，土地性质现并未转为国有。《国务院关于发展房地产业若干问题的通知》（国发〈1992〉61号）第一条第三款规定，集体所有土地，必须先行征用转为国有土地后才能出让。被告王强并非原妙高镇北溪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王琴金向房屋所在地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以外的人转让农村住房的，因违反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属，应当认定无效。且华根松过世后，原告华益强作为华根松的子女之一，对华根松的的遗产具有相应的继承权，王琴金未经原告同意将房屋全部权属无偿赠与被告，亦侵犯了原告的权利。综上，《赠送字据》所涉及的赠与行为无效。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五）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王琴金于1993年11月28日签字盖章的《赠送字据》中涉及的赠与行为无效。本案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王强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王强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理由不当。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是以涉案房屋系其所建，在事实上属其所有，其母王琴金无权处置该房屋，且不动产赠与生效必须经过办理过户手续为由提出起诉，而不是认为其母王琴金侵犯了其继承权。原审判决既然认定案涉房屋系被上诉人父亲华根松的遗产，说明已经直接否定了被上诉人在原审中主张的事实与理由，其结果理应是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否则有违反不告不理、司法中立之嫌。另外，华根松的遗产问题，华根松的继承人于1993年至1995年期间已经通过诉讼途径作过处理，华根松所有的原坐落于遂昌县妙高镇东桥头20号的房屋，已经确认给王琴金、华文奎、华石玄珠、华云珠共同共有，案涉房屋仅是东桥头20号房屋的附属房屋，在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根据从物随主物原理，案涉房屋也不属于被上诉人所有。故，即使案涉房屋属于华根松的遗产，也因为已经处理而不存在再次继承问题。还有，案涉房屋自1993年王琴金赠送给上诉人之后，一直由上诉人管业，水、电等也是从妙高镇东桥头20号房屋中直接安装接取。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诉争的是案涉房屋债权方面的纠纷，而不是物权方面的纠纷。根据被上诉人在原审中主张的诉讼请求及法院确定的案由可知，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争议是债权方面的争议，即案涉房屋的赠与合同是否有效，而不是建设用地使用权的权属之争，即用益物权上的争议。原审判决以案涉房屋土地系集体所有，集体所有的土地在转为国有土地后才能出让，上诉人不是案涉房屋土地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王琴金的赠与行为违反了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属等理由认定案涉房屋的赠与行为无效。混淆了建设用地使用权争议和赠与合同效力争议，原审将解决建设用地使用权的理由适用于解决合同效力显然有悖法理。另，案涉房屋现已被政府征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争议所指向的最后对象已不再是案涉房屋的原物，而是该房屋被政府征收后所产生的补偿款该由谁享有。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物权纠纷适用物权法及其相关规定解决问题，债权纠纷适用合同法及其相关规定解决问题的原则。本案作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案件，理应适用合同法及其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条、第四条规定，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明确不妥。2、原审判决直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五）项之规定，存在逻辑上的错误。原审判决首先认定本案的赠与行为是否有效，在当时法律没有明确规定，所以直接适用（国发<；1992>；61号）的国家政策。其次，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五）项规定，是指法律有明确规定的情况，而本案既然法律没有明确规定，又何来违反法律，所以在逻辑上也不成立。鉴于以上理由，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不当，现依法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审查后，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华益强答辩称，一、原审法院的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答辩人是华根松与王琴金的长子，对《赠送字据》所涉房屋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是无可争议的当事人，其有权确认赠与行为的效力。案涉房屋未办理权属证件，房屋所在土地性质归原妙高镇北溪村集体土地。王琴金、王强并非北溪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而答辩人是现家庭唯一的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王琴金对所涉房屋根本无处分权，王琴金将房屋全部权属无偿赠与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强，既侵犯了答辩人的权利，也违反了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提出适用合同法，请问合同法是哪一年颁布施行的，敬请上诉人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条、第四条的规定认真研读。关于赠与行为的合同法是1999年3月15日才制订，1999年10月1日才施行的，1993年的赠与行为是不能适用的。答辩人认为原审法院的判决适用法律法规政策准确无误，王琴金对所涉房产无权属证，就无处分权，其赠与行为无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王强提供了（1994）浙法告申民监字第36号民事裁定书、（1995）浙法告申民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各一份，待证东桥头20号房屋的产权已经确认给王琴金、华文奎、华石玄珠、华云珠共同共有，被上诉人是无权处分20号房屋的，且诉争的房屋是20号房屋的附房。被上诉人对上述两份证据质证称，对证据本身并无异议，但对上诉人所要待证的事实有异议，上诉人所说的东桥头20号房屋与案涉房屋不相同，东桥头20号房屋是有房产证，而本案案涉的房屋没有房产证，案涉房屋是独立于20号房屋之外的房子。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两份证据在一审开庭前即已存在，但其无正当理由并未在一审期间提出，故该两份证据不能作为二审新证据，不予采信。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对于案涉房屋，根据现有的证据材料，该房所涉地基系被上诉人父亲华根松与谢昌先调换所得，个人建房申请也是以华根松的名义作出，且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房系其所建，故其主张享有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并无事实依据。但华根松过世后，被上诉人华益强作为华根松的子女之一，对华根松的遗产具有相应的继承权，而王琴金未经被上诉人等其他继承人的同意将房屋全部权属无偿赠与上诉人，侵犯了被上诉人及其他继承人的权益。现王琴金也已过世，华益强作为其子女之一，对案涉房屋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其可作为当事人对王琴金生前的赠与行为提出效力确认。如前所述，王琴金在出具《赠送字据》时仅享有案涉房屋的部分份额，对其享有的该部分份额，由于房屋所在土地性质为遂昌县原妙高镇北溪村集体所有土地，该土地性质也并未转为国有，结合受赠人王强系非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情况，即使仅是对该部分份额的赠送行为，也损害了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利益，故原审认定王琴金的赠送行为无效并无不妥。此外，上诉人提出本案应属债权纠纷，而非物权纠纷，由于案涉赠与行为的标的为房产，且土地性质为集体土地，故该赠与行为同时涉及集体土地的流转，该流转是否合法直接关系到赠与合同的效力，由此，原审法院在债权纠纷中考量了债权标的流转是否合法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另，上诉人主张案涉房屋是妙高镇东桥头20号房屋的从物，但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尚无法证实上述事实，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对于上诉人主张原审判决理由不当的问题，由于本案被上诉人一审中提起的是确认赠与合同无效之诉，那么无论其起诉时是否提到了原审法院所判断合同无效的理由，法院均应全面审查该赠与合同的效力问题，故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于法律适用问题，经审查，原审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王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洋
代理审判员 王晓璐
代理审判员 应利静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八日
代书 记员 何 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