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17刑初395号
公诉机关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明（曾用名陈民），男，汉族，1972年7月1日出生于武汉市新洲区，初中文化，个体司机，户籍所在地武汉市新洲区，案发前租住新洲区。因本案于2017年5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武汉市新洲区看守所。
辩护人梅赛霞，湖北精图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检察院以武新检刑诉〔2017〕37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明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8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新洲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再英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匡某，被告人陈明及其辩护人梅赛霞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陈明与被害人匡某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08年通过网络聊天结识后不足一月结婚，婚后因感情不和时常争吵。2010年1月12日17时许，陈明酒后与匡某争吵，进而殴打匡某，致其脾脏破裂被手术切除。经武汉平安法医司法鉴定所和武汉荆楚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匡某所受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伤残等级为八级。
公诉机关举出了相应证据证明上述事实，认为被告人陈明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定罪处罚。
被告人陈明对公诉机关指控其行为致匡某重伤的结果不持异议，表示自愿认罪，但对本案的犯罪事实、罪名均有异议。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1.对陈明的行为造成某姣重伤的结果无异议，但本案定性的证据只有匡某的陈述，系孤证，其余证人证言均系传来证据，证明力弱，故本案应认定为过失致人重伤罪；2.本案受害人亦有过错，在量刑上对陈明应减轻处罚，且陈明已对匡某进行赔偿并获得其谅解，应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陈明与被害人匡某系夫妻关系。两人婚后感情不和，经常争吵。2010年1月12日17时许，陈明酒后在当时租住的武汉市新洲区邾城街新洲大街130号的家中与匡某再次发生争吵，并对匡某实施殴打，致匡某的脾脏破裂，后临床行脾切除术。同月20日，匡某之父就匡某被陈明殴打致脾脏破裂的事实向湖北省妇联反映情况。陈明于同日自愿赔偿匡某现金人民币1万元，同时向匡某出具以后不对其实施家庭暴力的保证书。后经鉴定，匡某的主要损伤为腹部外伤，脾破裂，其所受损伤程度为重伤，伤残等级为八级。2017年3月23日，匡某到公安机关报案。同年5月12日，陈明被民警依法传唤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同日被刑事拘留。
另查明，匡某受伤后先以王敏慧的名义到武汉市新洲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0年1月25日出院。因治疗未见好转，匡某于同月27日再次到新洲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
审理中，经本院主持调解，陈明另行赔偿、补偿了匡某经济损失人民币30万元。匡某对陈明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被害人、辩护人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被害人匡某的陈述。主要内容为：我被我老公陈明家暴打伤，因陈明现在要和我离婚，所以我过来报案。2010年1月12日中午，陈明喝了酒在家里休息，我在家带孩子，孩子才几个月。下午，陈明起来看到孩子在床上睡觉，就用手掌捂住孩子的口鼻，孩子痛苦地在床上挣扎，陈明却以此为乐，我看不过去就拉扯他，不让他折磨孩子，他就将孩子举起来要摔孩子，我怕他伤害孩子，只好跪下来求他。陈明将孩子摔在床上之后就动手打我，对我拳打脚踢，把我打倒在地，打完之后就离开了，我也被打得晕了过去。陈明就是用拳头打我头上、身上，用脚踢我的腰部，没有用其它东西打我。我受伤比较严重的地方就是腰部脾脏处。当时我痛得晕了过去，后来去医院检查，陈明把我病历名字改成了“王敏慧”。我自己到武汉荆楚司法鉴定所鉴定为伤残八级。陈明是在房间里打我的，当时只有我、孩子以及陈明。我和陈明是2008年结的婚，现在还没有离婚。因为当时孩子还小，我不想和陈明离婚，所以就没有要求公安机关处理，但是现在陈明要和我离婚，且离婚条件苛刻，所以我才再次来派出所报案要求处理。陈明打完我后就放着我没管，径直出门，我当时痛得要晕过去，等我清醒一点后就用座机拨打110报警。当时我和陈明开了一家小门面，门是敞开的，当时出警的公安民警（其中好像有一位民警姓梁）到了以后，我就自己扶着走出来，民警就开着警车将我送到新洲区人民医院。我到医院后，因为不知道如何办理住院手续，就打电话给陈明的嫂子戴某，戴某就陪我一起就诊。后来医生问我伤情是如何造成的，我说是我老公陈明打的。当时戴某也在场，她也叫陈明及其他姊妹一起来医院，但是陈明一直不来。后来戴某等人就陪我到处做检查，帮我办理了入住手续。23时许，陈明才过来陪床。我起初对我第一次出院记录上写的姓名是“王敏慧”这件事情并不知情，是我老公陈明自己改的，是过了几天在打吊针的单子上看到才知道的。这件事情发生后我闹了两天，陈明在1月25日给我写了一个说明，证明是自己打伤我后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我的住院资料改了。我一共住院了两次，第一次出院小结上是“王敏慧”，接受的是保守治疗；第二次是用我自己的名字，做了脾脏切除手术。第一次住院的主治医生姓邹，第二次的主治医生叫宋从旺。我父亲匡学文知道我被陈明殴打致伤后，从湖南专程赶过来照顾我。我朋友吴某及陈明的三嫂戴某、四姐夫王某、四姐陈某等亲属都知道。2010年1月27日，我第二次住院后，主治医生宋从旺说我的身体情况不适合做保守治疗，整个脾脏从中间穿孔，好像还有溃疡，腹腔积液比较严重，只能将脾脏整个切除，如果不做手术就有生命危险。1月31日，医院给我做脾脏切除手术，2月9日出院。我父亲一直在医院里照顾我，出院后我父亲就让我回娘家疗养，陈明就将我和我父亲一起送到了火车站。我在娘家休养三四个月才回到新洲。
匡某还证实：2010年1月12日，我和陈明面对面站着争吵了几句后，陈明就发脾气，用拳头打我的头部、肩部、背部，我当时想反抗，就想用手推开他，但是因为我们租住的房间非常狭窄，没能成功，他就连续打了我好几下。等我退到没地方可退了，就坐在地上，他就用脚狠狠地踢我的左后腰部，我记得好像连续踢了三脚。
2．证人吴某的证言。主要证实：我和匡某是朋友关系。2008年，我在风情大道11号的“时尚空间理发店”打工并住在店里，匡某和她老公陈明开的店在我们隔壁。此前我就知道陈明对匡某拳脚相加，而且一般都没有什么理由，有时候为了十几块钱也会打架。这些事情我们周围邻居也都清楚。我还记得有一次过小年时，陈明又打了匡某，那一次打得好像也流了血，当时我打工的老板在祭祖，匡某被打得跑到我这里来躲着，所以我印象特别深。2009年，匡某和陈明二人就搬到邾城街二中附近去住，有时候我去他们家里玩。2010年1月，我接到匡某说她被陈明打伤了的电话，说她在医院住院。过了几天，我就到医院去看她，她说陈明又打了她，把她打得住了院，但是具体什么原因没告诉我，我也就没多问。匡某的父亲也来了，我就和我老公一起去老车站（现在的新洲摩尔城那里）接她父亲来照顾她。陈明打匡某的时候周围邻居都知道。
3．证人郭某的证言及其辨认笔录。主要证实：我是新洲区人民医院外科的医生。我在2010年1月曾收治过因脾脏破裂而到我这里就诊的大约40岁左右的女子，这名女患者脾脏破裂不是很严重，我就让她先住院保守治疗，没有做手术，住院一段时间她就回去了。没过多久，这名女患者又来了，因为她的脾脏破裂比较严重，我就对她进行了脾脏切除手术。在这名女患者住院期间，她老公还到医院来过几次，但每次来都会发生争吵，而且争吵得比较严重。我和她在日常的聊天过程中，得知她的脾脏受伤是因为她老公家暴，将她打成这样的。当时好像因为什么原因，她用了别人的名字，具体是用谁的名字、是什么原因我也忘了，现在我还能认得出来这个女的。根据我们医生的判断，这名女患者所受的身体损伤是受到外力造成的。
证人郭某从一组12张不同女性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8号（即被害人匡某）就是其于2010年1月治疗的中年女子。
4．证人戴某的证言。主要证实：匡某是我弟媳，她脾脏破裂是她老公陈明打伤的。2010年1月的一天，我在家中接到匡某的电话，说她被陈明打了，肚子被踢了，非常痛，不能动，还说她已经报警，警察已经将她送到了医院。听到这一情况后，我就迅速赶到人民医院，匡某还在急诊科抢救，当时她身边没有一个亲人，陈明也不在现场。我就给陈明打电话让他必须过来。过了十几分钟，陈明就到医院来，我没有问他是怎么打伤匡某的，他一到医院我就离开了。匡某和陈明平时的关系非常不好，他们之间基本没有交流，陈明也不给钱匡某用，他们之间经常发生争吵。
5．被告人陈明的供述。其于2017年5月12日在公安机关第一次供述的主要内容为：2010年1月的一天中午，我在外面喝了至少有半斤白酒，醉了，就直接回家（我们当时家租住在邾城街化纤厂对面，我们还开了一家成人用品店）睡了一觉。醒来以后，我老婆匡某看到我喝得大醉的样子，就跟我争执，说我不该喝那么多酒。我一开始不想理她，但是她一直在我身边吵闹，我听着烦不过，就和她争吵，争吵中她动手推了我，我也打了她。因为喝得比较多，我也记不得当时具体是怎么打架的。后来我就用力推了她一把，她一下撞到桌角上，就倒地了。我在气头上，想冷静一下，就直接出门开着的士跑车去了，一直跑到晚上11时许，我接到我四姐陈某的电话，她说匡某受伤了，在人民医院外科住院，我就去陪床照看匡某。这一次匡某住院期间，我为了照顾匡某就把车子包出去。她住了两个星期的医院，一直是保守治疗。两周以后，我将匡某所有的医疗费用结清，给她办理了出院手续，带她回到我们化纤厂对面的家中让她静养。期间我把车子还是包给了别人，所以她出院后那天我就一直在照顾她没有离开。匡某在家里养了一天后，说自己全身都疼，我就又将她送到了医院，医生说前期的保守治疗没有效果，需要做手术切除脾脏，我让匡某接受手术治疗。之后匡某的父亲也来了，我和她父亲都陪床。医生给匡某进行了脾脏切除手续，直到2月上旬才出院。因为快过春节，我工作比较忙，匡某的父亲就提出要带匡某回湖南衡阳老家休养，我就将他们送上了火车。医生告诉我匡某当时的伤是外力造成的脾脏破裂（具体伤情以医院病历为准）。匡某住院时的医疗费用都是我付的，两次住院的医疗费用我记得接近四万块钱。我们夫妻二人都没有买医保，我想节约一些医疗费用，就用了一个叫“王敏慧”的名字，想要用这个人的医保。不过最后我没有这样做，还是我付的全款。我和匡某因为感情不和，夫妻关系一直不怎么好。匡某提供的保证书和说明都是我本人所写的。匡某受伤后，我在2010年1月20日（保证书上时间）给她写这个保证书，向她表达了我当时造成她脾脏破裂受伤的悔意，作为赔偿，我也当场给了她一万元现金和一张一万块钱的欠条，后来这一万块钱我就慢慢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打到她的账户上，匡某也给我写了一个收条，这个收条在我的家人那里。我当时确实是没想到我会造成某姣这么严重的伤势，希望能够得到她谅解。
陈明于2017年5月19日对公安机关第二次供述的主要内容为：那天中午我和五六个朋友在外喝了差不多半斤酒后就躺在床上休息，匡某看我喝多了就一直在我旁边吵闹，我心里烦不过，便站起来和她吵，吵了几句后我就动手打了她，她就倒在地上。一开始我和她都是面对面站着争吵的，吵了几句后我就用手打了她的头部和肩部等上半身部位，一边打，一边推搡，期间匡某也还了手，推了我还用指甲挠我，我就用力推她，她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随后就倒下了，然后我就走了。我的房东、邻居和我们双方亲属都知道我们频繁争吵打斗。我将匡某打住院以后，邾城街130号的房东也不租房给我们了。
6．武汉平安法医司法鉴定所武平安法[2017]临字第984号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证实了匡某的损伤属于重伤的情况。
7．武汉荆楚法医司法鉴定所武荆楚法鉴字[2017]第0012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了匡某所受伤残等级及误工、护理时间等情况。
8．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及湖北省妇联来访登记卡。证实了案发当天匡某报警称被陈明殴打后到医院治疗，后匡某的父亲到湖北省妇联反映上述情况，省妇联相关领导接待及处理等情况。
9．陈明书写的保证书及证明。证实了陈明就其对匡某多次实施家暴且于2010年1月12日将匡某殴打致伤后以王敏慧的名义住院而深表悔过，并保证再不家暴等情况。
10．新洲区人民医院病历资料、手术记录、出院记录及门诊病历。证实了被害人匡某因脾脏破裂治疗的情况。
11．答辩状。证实了陈明到法院起诉要求与匡某离婚，匡某答辩称陈明致其脾脏破裂切除、要求得到赔偿等情况。
12．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了本案的受案、立案情况。
13．抓获经过。证实了陈明的到案经过。
14．人员基本信息、常住人口登记表、身份证。证实了陈明、匡某的身份情况。
15．调解笔录、收条、谅解书。证实了陈明自愿赔偿、补偿了匡某的经济损失，匡某对陈明的犯罪行为予以谅解的情况。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明故意非法损害他人身体，致一人重伤，其行为侵犯了公民的身体健康，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陈明认可自己的行为致匡某重伤的后果，亦属自愿认罪，酌情予以从轻处罚。陈明在案发后赔偿、补偿了被害方全部经济损失，得到了被害方的谅解，酌情予以从轻处罚。本案系因家庭矛盾引发，可酌情对陈明予以从轻处罚。考虑到陈明具有上述从轻处罚情节，且确有悔罪表现，结合社区矫正机构的建议，可依法对其适用缓刑。辩护人提出的上述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案件定性的证据只有被害人的陈述，其余证人证言系传来证据，本案应定性为过失致人重伤以及匡某对本案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一）本案案发场所较为特殊，发生在被害人与被告人的夫妻生活私密空间，具有较强的隐蔽性，无其他人在场。但匡某的陈述、陈明的供述、陈明亲笔书写的保证书等证据直接证实了陈明殴打匡某致其脾脏破裂的后果，且与证人吴某、戴某、郭某的证言、辨认笔录、司法鉴定意见书、匡某出具的收条、住院病历、湖北省妇联来访登记卡等证据相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符合证据确实、充分的证明标准。（二）陈明在家中殴打与其吵架的妻子匡某，双方力量相差悬殊，陈明的殴打行为具有高度致匡某伤害的危险性，主观上有伤害匡某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殴打匡某的行为，并在匡某被打受伤倒地后既不报警，又不积极施救，且造成了匡某脾脏破裂的后果，故陈明的行为符合故意伤害罪的法律特征，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而非过失致人重伤罪。（三）本案发生于夫妻之间，匡某与陈明争吵的原因系家务琐事，无证据证实匡某有过错。综上，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陈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胡春芳
人民陪审员 袁东珍
人民陪审员 吴华林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韦丁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