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42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汉天家纺服饰制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阙舲，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钧，上海市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孔永胜，XX年XX月XX日生，汉族。上诉人上海汉天家纺服饰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天公司）因与上诉人孔永胜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290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汉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其公司不支付孔永胜2013年1月至2014年9月期间绩效工资37,415元。事实和理由：2012年至2014年期间，其公司业绩均未达到600万美元。根据双方签署的考核方案，年度业绩低于600万美元，属于“零容忍”，包括“3个1/3部分”，即不再发放绩效工资。另外，其公司已经支付的绩效工资分三次，共计税后76,170.2元。即使年度业绩达到了考核标准，上述支付款项也远远超出孔永胜应得部分。况且，孔永胜在年中自行离职，也不应获得该年度的绩效工资。孔永胜辩称，不接受汉天公司的上诉请求。孔永胜称：汉天公司提供的考核方案是虚假的，未经其签字确认；汉天公司与关联公司可任意调整账目，混淆经营数据，混同绩效工资与奖金概念，从不同渠道出具财务审计报告；另，双方劳动合同系由汉天公司提前解除。由此，孔永胜亦提起上诉。孔永胜上诉请求：1、变更原判第一项；2、撤销原判第三项；3、改判汉天公司支付2013年1月至2014年9月期间绩效工资112,245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6,502元。汉天公司辩称，不接受孔永胜上诉请求。汉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其公司不支付孔永胜2012年6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期间绩效工资差额55,141元。孔永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汉天公司支付其2013年1月至2014年9月期间绩效工资112,245元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6,50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孔永胜于2011年12月1日至汉天公司工作。双方签订过一份期限为2011年12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该合同约定，孔永胜每月税前工资为14,300元，工资中包括因生产需要可能产生的固定值班费或加班费3,545元等等。2012年6月1日，双方签订一份劳动合同变更协议书，约定孔永胜的工资构成为：每月固定发放税前工资12,500元；每月绩效收入5,345元，绩效收入根据每年度考核情况，于每个考核年度结束后的第一季度底发放；绩效收入的考核标准为《公司考核方案》及《个人考核方案》；该协议签订后，原劳动合同仍继续履行，但变更条款按照该协议自2012年6月1日起执行，考核年度自2012年3月1日起等等。《公司考核方案》中规定王某/孔永胜原税前工资的30%作为绩效收入：（1）、10%（即绩效收入的1/3）与业绩挂钩，（2）、10%（即绩效收入的1/3）与实际工作的结果挂钩，（3）、10%（即绩效收入的1/3）与管理工作挂钩；考核与业绩目标挂钩，分为对毛利率考核、销售额及费用考核，毛利率考核目标为增值税后达到CHF12%、PBS17%、其他12%以上，销售额及费用考核目标为销售额达到每年600万美元以上，且费用控制达标为销售额的7.5%以内；王某/孔永胜的业绩达到上述规定的目标可获1/3绩效收入，但无奖金；1/3绩效收入与实际工作结果挂钩，根据具体指标获得；1/3绩效收入与管理工作挂钩，由张某乙每月考核一次等等。《个人考核方案（孔永胜副总经理）》中规定考核内容包含业绩中的销售达标、费用控制达标、外方核厂通过率等等，零容忍部分为业绩评估绩效收入的三个10%部分的（1）、（2）；考核内容的管理工作部分，由张某乙和王某共同给出等等。汉天公司另有对检验部门、生产开发部门及行政人事部门的考核方案，其中规定考核内容零容忍部分包含公司业绩低于600万美元销售额等等。孔永胜在汉天公司工作期间，汉天公司采用银行代发的形式向孔永胜支付工资。汉天公司向孔永胜支付过下述绩效工资：2013年2月实发金额12,500元，2013年9月实发金额21,279元，2014年1月实发金额42,391.20元。2014年9月26日，孔永胜向汉天公司的工作人员发送了主题为离职的电子邮件，内容为：“按张总要求，我将在9月底离职，因还有年假，今天将是我在公司最后一天上班。十分感谢大家在工作上给予我的帮助和支持。祝愿公司和每位员工有好的发展和未来。”2014年10月31日，孔永胜要求汉天公司开具了退工证明。2015年5月29日，孔永胜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汉天公司支付2012年3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期间绩效工资112,245元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6,502元。2015年7月16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浦劳人仲（2015）办字第4678号裁决书，裁决：汉天公司支付孔永胜2012年6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期间绩效工资差额55,141元，对孔永胜的其余请求不予支持。双方均不服仲裁裁决，先后提起诉讼。汉天公司已为孔永胜代扣代缴2013年度个人所得税，孔永胜2013年2月实缴税额为19,143.80元（当月实发工资为9,455元及12,500元）。一审中，孔永胜提供证人黄某某的书面证言，主要内容为：2014年9月中旬一个下午，在张总办公室听到张总对孔永胜说要他上班到9月底，即9月底离开公司，并要求孔永胜将验布报告给证人保管；因公司原因让孔永胜做到9月底，提前解除劳动合同等等。汉天公司对该书面证言不予认可。孔永胜另申请证人黄某某到庭作证，证人当庭陈述：证人在公司负责质量及跟单；9月中旬某一天的下午，证人有事向张总汇报，进到办公室听到张总和孔永胜说做到这个月月底；张总说有事让证人先出去，证人再进去时双方已经谈好了；证人在公司工作至2015年6月底等等。汉天公司认为证人从不与张总发生直接业务关系，不存在证人可以直接进张总办公室的情况，证人听到的不完整，是根据自己的推测，办公室是全透明玻璃的，证人如果看到张总和孔永胜谈话就不会进去，故证人证言不应采信。孔永胜认为证人是诚实的，耳闻目睹了事情，且与其无利害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孔永胜在汉天公司工作期间，汉天公司共计向孔永胜支付过三笔绩效工资。原审中汉天公司主张上述三笔款项属于2012年度及2013年度预发性质的绩效工资，而孔永胜则主张上述三笔款项均为2012年度的绩效工资。孔永胜提供了银行卡交易明细及2013年度税收完税证明，上述材料记载孔永胜2013年2月实发工资为9,455元及12,500元，但当月实缴税额为19,143.80元。孔永胜对此解释为当月汉天公司已扣缴了其2012年度全部绩效工资的应缴个税，但尚有部分绩效工资未向其发放。汉天公司虽对此不予认可，但未提供应由该公司保存的记载发放上述三笔绩效工资的相关财务凭证予以核实，故采纳孔永胜的主张，确认汉天公司向孔永胜支付的上述三笔绩效工资均为2012年度的绩效工资。汉天公司已向孔永胜足额支付2012年度绩效工资，故无需支付孔永胜2012年6月至同年12月期间绩效工资差额。双方在劳动合同变更协议书中约定，绩效工资的考核标准按照公司考核方案及个人考核方案确定。原审中，汉天公司提供了公司考核方案、个人考核方案（孔永胜副总经理）及部门考核方案。孔永胜虽对汉天公司提供的公司考核方案持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对于汉天公司提供的上述考核方案予以采纳。根据公司考核方案及个人考核方案（孔永胜副总经理）的规定：孔永胜的绩效考核分为三项，1/3与业绩挂钩，1/3与实际工作的结果挂钩，1/3与管理工作挂钩；前两项考核存在零容忍部分，其中包含要求销售额达到每年600万美元以上等规定。原审中，汉天公司提供了2013年度、2014年度的审计报告，孔永胜对审计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对此予以采纳。根据上述审计报告的记载，汉天公司2013年度、2014年度的营业收入等显示销售额均未达到每年600万美元以上，故孔永胜不享有考核方案中零容忍部分即与业绩挂钩及与实际工作结果挂钩的绩效工资。对于考核方案中与管理工作挂钩的绩效工资即零容忍之外的部分，一审中汉天公司未提供对于孔永胜此项考核的结果，故汉天公司应支付孔永胜2013年1月至2014年9月期间绩效工资37,415元。对于孔永胜提出的要求汉天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6,502元的请求。经查，孔永胜于2014年9月26日向汉天公司处工作人员发送了主题为离职的电子邮件，并于2014年10月31日要求汉天公司开具了退工证明。孔永胜虽主张汉天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但其申请的证人黄某某的当庭陈述与之前孔永胜提交的黄某某的书面证言内容并不一致，证人当庭陈述其在张总办公室听到张总和孔永胜说做到当月月底，张总说有事让证人先离开等等，但其书面证言中陈述其在张总办公室听到张总对孔永胜说要他上班到9月底，还要求孔永胜将验布报告给证人保管等等，故在汉天公司对证人证言持有异议的情况下，对此难以采信。孔永胜提出的要求汉天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请求缺乏依据，对此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上海汉天家纺服饰制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孔永胜2013年1月至2014年9月期间绩效工资37,415元；二、上海汉天家纺服饰制品有限公司不支付孔永胜2012年6月至2012年12月期间绩效工资差额；三、驳回孔永胜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予收取。本院二审期间，孔永胜补充提供一份通知单，欲以证明系由汉天公司违法解除双方劳动合同。通知单内载：“因公司原因，兹通知孔永胜离职，其本人工作到2014年9月底。孔永胜做好相关交接工作后，公司将付清其9月份工资”；落款人为“上海汉天家纺服饰制品有限公司”；落款日为：“2014.9.16”；落款下方空白处加盖汉天公司印章。孔永胜表示，通知单系汉天公司财务兼人事的“朱某某”向其交付的，其获取通知单系为了主张2014年9月份的工资。汉天公司对通知单真实性不予认可，表示其公司并未向孔永胜提供通知单；印章和文字非同一时间形成；措辞方面存在明显问题，尤其是“本人”一词，系其个人口吻；文句非其公司日常所用格式等。孔永胜另表示，就印章为何盖在落款下方，其不清楚原因，称“我本来收到这个通知单就想扔掉的”。就印章真实性及印章与文字形成时间是否同一等争议事项，汉天公司表示愿意申请司法鉴定及预缴鉴定费；孔永胜表示愿意申请司法鉴定，但不愿意预缴鉴定费。就此，本院认为，在双方对通知单上印章真实性等事项存争议的情况下，孔永胜作为二审中该份通知单的提供方，应由其预缴鉴定费以启动司法鉴定程序用以甄别争议事项。在孔永胜不愿意预缴鉴定费的情况下，另鉴于该份通知单印章加盖位置与通常“骑年盖月”之情形有异，故本院对该份通知单的效力不予采信。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双方当事人亦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二审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劳动合同的解除原因；二、2013年1月至2014年9月期间绩效工资核定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一，孔永胜主张双方劳动合同系由汉天公司违法行为而解除，但在本院对其二审提供的通知单的效力不予认定以及其一审提供的证人证言前后不一致等情况下，就孔永胜于2014年9月26日发送主题为离职的电子邮件中所表述的离职原因为“按张总要求”，因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难以采信。由此，并无充分证据可以证明在孔永胜发送前述电子邮件之前，汉天公司已对其实施了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行为，故就孔永胜所主张的赔偿金，本院难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变更协议书的约定，绩效工资的考核标准为附件中的公司考核方案、个人考核方案等。孔永胜虽对汉天公司一审中提供的考核方案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其所认可的考核方案。在此情况下，就汉天公司所提供的考核方案，本院可予采信，将以此作为核定案涉绩效工资的依据。汉天公司主张其公司2013年度、2014年度的销售额均未达到每年600万美元的指标，故根据考核方案，无须向孔永胜支付相关绩效工资；然根据查明事实，绩效工资的1/3并不与销售指标挂钩。汉天公司另主张，孔永胜于2014年中离职，并无获得当年绩效工资的资格；然纵观前述考核方案，并无员工年中离职将无资格获得对应绩效工资的规定。而就2013年1月至2014年9月期间孔永胜可获得的绩效工资数额，一审已经予以核定并充分阐明理由，本院均予认同，不再赘述。双方就该项争议焦点所提起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汉天公司与孔永胜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人上海汉天家纺服饰制品有限公司、上诉人孔永胜的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汉天家纺服饰制品有限公司与上诉人孔永胜各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建辉
代理审判员 叶 佳
代理审判员 顾慧萍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陆 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