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7民终4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文广，男，1969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新全、许淑君，系广东广能律师事务所律师、律师助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晶，女，1986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帆、冯维中，均系广东天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文广因与被上诉人任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7）粤0703民初59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文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新全，被上诉人任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维中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文广上诉请求：1.撤销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7）粤0703民初595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陈文广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任晶承担。事实与理由：1.任晶对收到陈文广35万元的事实是认可的，且其也承认双方之间无其他经济业务往来。由于双方当事人并未签署书面借款协议，陈文广在客观上已经无法举证证实双方达成了借款协议。陈文广对基础事实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任晶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则应举证证明其对涉案款项的占有有合法依据。2.任晶并不能证明其占有涉案款项有合法依据，其陈述的“黄玉明曾经委托其收取涉案款项”、“黄玉明用涉案款项偿还其欠恒亚公司的借款本息”及恒亚公司被徐英伟、黄玉明诈骗等均未经证实，其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3.一审判决以陈文广与任晶没有经常交往，关系不会亲密，认定双方不会发生借款关系错误。民间借贷是社会经济发展过程中自发形成的一种民间融资形式，不一定要双方关系亲密才能发生，一审判决片面地否认双方当事人存在借款合同关系是错误的。4.任晶是深圳恒亚公司的会计，与深圳恒亚公司存在利害关系，深圳恒亚公司的证明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5.任晶并没有证据证明黄玉明与任晶之间存在委托陈文广付款或还款的法律关系，任晶在一审时的举证不符合法律法规规定，任晶不能否认与陈文广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支持陈文广的诉讼请求。任晶辩称：1.陈文广应就借贷关系成立承担举证责任。对于陈文广转账款项发生的原因及用途，任晶提交的“深圳恒亚公司证明”、录音及江门市公安局江海分局《起诉意见书》、黄玉明与陈文广的询问笔录等，显示陈文广因被黄玉明骗取财物，按照其要求将款项转给任晶的系列行为存在关联的可能，所以陈文广作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因陈文广未能就双方达成一致意思表示、任晶确认涉案款项为借款等提交相关证据，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陈文广认为一审判决就双方关系亲密与否认定借款关系是否存在错误没有依据。日常生活中出借人对于数额较大的借款必然会结合双方之间的亲疏关系、借款人的清偿能力及信用情况等审慎建立借贷关系，如双方平时没有交往，关系并不亲密的情况下，陈文广应不会在对方尚未确认借款事宜的情形下就出借款项给任晶。3.任晶虽与深圳恒业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但深圳恒亚公司出具的证明材料并非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仅仅是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任晶作为恒亚公司的财务人员，其收款也可能是基于职务行为，任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4.陈文广称任晶没有提交关于委托付款或还款关系的证据与事实不符。江门市公安局江海分局起诉意见书中记载有关深圳恒亚公司任晶、丁涛等人代为接收的情况。综上，陈文广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陈文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任晶立即偿还借款本金35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自2015年1月9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计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给陈文广。2.全部诉讼费用由任晶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12日，陈文广通过其在中国工商银行账号20×××11向任晶账号40×××14转账350000元，转账的个人业务凭证上填写用途为“货款”。2014年3月7日，江门市江海区公安分局向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检察院出具江公江海刑诉字[2014]第20号《起诉意见书》，就犯罪嫌疑人徐英伟涉嫌诈骗罪移送审查起诉，意见书记载的主要内容有：2013年4月份，徐英伟与黄玉明商量通过以高息为诱铒向社会人员骗取借款。徐英伟骗借的款项除去当日2%利息和3.5%好处费外，剩下的转给黄玉明投资，以后利息由黄玉明转交给徐英伟支付。2013年6月份，因黄玉明没有钱支付利息，投资一直没有兑现，徐英伟发现黄玉明是诈骗，但黄玉明威胁事情被发现两人都会出事，两人只有继续向社会人员诈骗更多款项去贴息运作。2013年7月、8月份由于运作资金短缺，黄玉明告诉徐英伟深圳恒亚公司有很多现金，建议骗取此公司款项用于运作。于是徐英伟与深圳恒亚公司股东欧阳缨可洽谈以“养卡”为由借款。在取得深圳恒亚公司相关负责人信任后，徐英伟于2013年8月17日至9月8日分多次借得该公司款项共计28907600元，期间还息2748939元，实际骗得款项26158661元。徐英伟所骗得款项并没有用于“养卡”，而是直接用于偿还所借款项的利息，剩下款项转给黄玉明，用于支付黄玉明自己所借款项利息及偿还之前借深圳恒亚公司款项。该起诉书记载徐英伟的犯罪事实证据中包含了：1、证人林某、李某、陈某、冯某证实在徐英伟的指使下用自己的银行账户接受深圳恒亚公司任晶、丁涛等人的巨额款项及转钱情况的证言；2、徐英伟用于接收及转钱银行账户流水，证实徐英伟接收深圳恒亚公司任晶、丁涛等人的巨额款项及转钱情况；3、证人赵某、杨某等人证言，证实黄玉明确有向他们借钱的情况等。黄玉明在接受该局询问调查时，确认其向深圳恒亚公司“借钱”14133500元、“还钱”22737576元，“还钱”的款项来源为徐英伟“还给”黄玉明的投资款及利息、从杨某的银行账户转给深圳恒亚公司赵锐的款项。2014年8月4日，陈文广到江门市公安局蓬江分局报案称，黄玉明于2013年4月至9月期间以投资生意为由向其借钱共330000元。黄玉明在开始借钱时声称有投资项目，但据了解黄玉明并没有进行相关投资，陈文广向黄玉明催促还款未果。陈文广以被黄玉明欺骗为由报案。黄玉明在接受公安机关的询问时陈述，陈文广借钱给黄玉明一直都没有签借款合同，只是手写了收据给陈文广，后来黄玉明收回收据，与陈文广补签了一份借款合同，借款合同记载黄玉明向陈文广借款400000元，借款时间为一年，期限截至2014年7月30日。陈文广出借给黄玉明的款项中320000元是通过银行转账形式支付，110000元是以现金形式借出。此后黄玉明不承认有关款项是借款，认为是帮陈文广进行投资。陈文广并陈述黄玉明在借款过程中介绍徐英伟与其认识。黄玉明在接受江门市公安局农林派出所询问时，确认陈文广都是通过银行转账形式将款项出借给黄玉明，黄玉明将收到的款项用于投资徐英伟所经营的项目。2015年1月9日，陈文广以任晶为被告，以任晶向其借款35万元、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该院立案案号（2015）江蓬法杜民初字第243号，对该案进行了审理，任晶缺席该案的庭审，而陈文广在庭审中变更其诉讼请求为要求任晶返还不当得利35万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后于2015年6月16日作出（2015）江蓬法杜民初字第243号民事判决，判决任晶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不当得利款项35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存款利率从2015年1月9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给陈文广。2016年1月15日，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江中法立民申字第77号民事裁定书，认为任晶申请再审时所提交的证据显示陈文广因被黄玉明欺骗财物，陈文广按照黄玉明的要求先把款项转给任晶，再通过任晶的个人账户转账支付涉案款项给黄玉明，因此（2015）江蓬法杜民初字第243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可能有错，从而指令一审法院再审该案。再审期间，一审法院依法对不当得利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性质与区别向陈文广释明，而陈文广坚持以不当得利为由主张权利。该院于2016年8月28日作出（2016）粤0703民再2号民事判决，判决撤销（2015）江蓬法杜民初字第243号民事判决，并驳回了陈文广的全部诉讼请求。陈文广对该判决不服，上诉于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6年12月20日以（2016）粤07民终2690号民事判决驳回陈文广的上诉，维持一审法院（2016）粤0703民再2号民事判决。陈文广因此再以其与任晶存在民间借贷纠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又查明：陈文广在（2016）粤0703民再2号、（2017）粤0703民初352号民事案件的庭审中，确认与任晶之间除本案款项外，没有其他业务和款项往来，在该款项发生前没有发生过借款关系。再查明：在上述任晶向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本院审理（2016）粤0703民再2号民事案件以及本案的审理期间，任晶均提供了深圳恒亚公司的证明，深圳恒亚公司确认任晶自2012年9月起在该公司任职，担任会计职务，任职期间经该公司授权，相关账务（包括案外人黄玉明、徐英伟以及两人指定的陈文广、赵某等人）通过任晶的账户进行往来，任晶于2013年8月12日接收的黄玉明（实际划款人为陈文广）的350000元是黄玉明与该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任晶已全额交回该公司，任晶无任何获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对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的问题，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的（2017）粤07民终2158号民事裁定书已作出分析、认定，不再赘述。对于陈文广的诉讼请求，任晶坚持双方并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因而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合同关系。首先，对于本案事实的举证责任分配问题。陈文广对于其所主张的借款事实唯一的书证为2013年8月12日的个人业务转账凭证，但该凭证记载款项的用途为“货款”，并不能直接反映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就是借款。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对于陈文广转账款项发生的原因与用途，任晶所提交的深圳恒亚公司证明、录音以及江门市公安局江海分局《起诉意见书》、黄玉明与陈文广的讯问笔录等，显示陈文广因被黄玉明骗取财物，陈文广按照黄玉明的要求将款项转给任晶的系列行为存在关联的可能。故在任晶提交上述证据后，陈文广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的责任。而陈文广除付款凭证外，未能提供双方就涉案款项为借款而达成一致意思表示、任晶确认该款项为借款、任晶曾经履行过借款义务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陈文广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涉及双方之间借款合同关系认定的其他因素。涉案的款项350000元数额较大，日常生活中出借人对于数额较大的借款必然会结合双方之间的亲疏关系、借款人的偿还能力和诚信表现等审慎确立双方的借款合同关系。本案中，一方面，双方的住所地不同，陈文广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两人经常交往，故一般情况下双方的关系应不会亲密。另一方面，陈文广确认此前双方并没有其他经济往来和债权债务关系，其对任晶的诚信问题缺乏信任的基础。在上述情况下，陈文广应不会在对方尚未确认借款事宜的情况下就草率出借款项给任晶。故陈文广以双方达成了口头协议为由主张双方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与日常生活的一般惯例、认知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由于本案陈文广转账给任晶存在陈文广因受黄玉明欺骗、受黄玉明指示转账给任晶的可能，而且该可能依证据的盖然性及合理性大于陈文广因其与任晶存在借款合同关系而支付款项给任晶的盖然性和合理性，故一审法院对陈文广所主张的双方存在借款合同关系的事实不予确认，应驳回陈文广的全部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判决驳回陈文广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64元，保全费2270元，合共9334元，由陈文广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二审审理，本院依法确认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围绕陈文广的上诉请求，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陈文广是否已经完成其主张事实的举证责任；（2）陈文广与任晶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陈文广主张其与任晶存在民间借贷的事实，仅举出一张银行转账凭证，转账款项用途记载为“货款”。单凭该证据显然并未产生足以确信双方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证明效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规定的被告举证责任，是建立在原告的转账凭证符合民间借贷的特征，如备注有“借款”或无备注等基础之上。陈文广转账给任晶的凭证备注为“货款”，显然并不符合民间借贷转账凭证的特征，陈文广应当继续举证其与任晶存在借贷的法律行为，备注为“货款”的转账实为借款，方完成举证责任。陈文广未能举证将“货款”的转账凭证与借贷事实进一步关联，未能产生确信双方存在借贷事实的证明效果，应视为未完成举证责任。故陈文广上诉称其已完成举证责任，应依据上诉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由任晶承担举证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任晶反驳陈文广主张的民间借贷事实，举出深圳恒亚公司的证明、录音、江门市公安局江海分局《起诉意见书》、黄玉明与陈文广的讯问笔录等证据，证明任晶是深圳恒亚公司的会计，陈文广被黄玉明诈骗钱财，按照黄玉明的要求转账给任晶的事实。江门市公安局江海分局的《起诉意见书》也查明任晶的账户有向犯罪嫌疑人徐莫伟大量转账的记录。2014年8月4日，陈文广向江门市公安局蓬江分局报案称被黄玉明诈骗。2015年1月9日，陈文广以任晶为被告向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主张不当得利。上述事实，均可以证明陈文广向任晶转账的行为并非民间借贷的法律行为，双方欠缺借贷意思表示；转账的行为也非民间借贷，因而不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事实。陈文广主张双方构成民间借贷合同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陈文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64元，全部由上诉人陈文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春梅审 判 员 黎景欣审 判 员 刘邦中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程石刚书 记 员 陈诗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