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衡民二终字第1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强县联强玻璃钢有限公司，住所地：枣强县玻璃钢城。
法定代表人：杨宏达，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汪士文，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国喜。
委托代理人：王春红。
委托代理人：李长先，河北合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志强。
委托代理人：李长先，河北合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枣强县联强玻璃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国喜、史志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枣强县人民法院（2012）枣城民二初字第1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5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联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汪士文，被上诉人冯国喜的委托代理人王春红及被上诉人冯国喜、史志强共同委托的代理人李长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冯国喜、史志强起诉称：2009年5月，我方购买联强公司767219.8元的玻璃钢原辅材料，并要求联强公司发货到我公司在哈尔滨的施工现场。但联强公司将部分货物发错，后联强公司再次发货，至货款为1035680.7元。因货物未及时到达，致使我方无法施工，合同被解除。后经双方协商，我方将部分货物卖给河北可耐特玻璃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可耐特公司），并约定以联强公司的名义签合同，货款走联强公司账户，联强公司收款后再退给我方。为此双方于2009年10月24日达成书面协议，我方将发错的货物退回，再付款75000元清结。协议达成后，购货方可耐特公司将货款827634.25元汇至联强公司账户后，联强公司应当扣除75000元后，将余款752634.25元划拨至我方账户。但联强公司收款后，只给付我方652634.25元，余款100000元拖欠至今，经我方多次催要，联强公司只是在2011年8月13日给我方书写扣款75000元的证明，双方在应付余款上产生争执，故此提起诉讼，诉请法院依法判令联强公司给付欠款100000元，并承担欠款期间的利息。
原审被告联强公司答辩称：冯国喜、史志强所述与事实不符，我公司不欠对方任何款项，双方在2009年10月24日签订的协议中明确载明冯国喜、史志强尚欠我公司268460.9元，后经冯国喜、史志强退回ECR喷射砂9894公斤，按当时的市场价格每公斤9.2元折款91024.8元，后又给付75000元现金计算，冯国喜、史志强尚欠我公司102436.1元。冯国喜、史志强所主张的返还欠款100000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法院驳回冯国喜、史志强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冯国喜、史志强在联强公司处订购价值767219.8元的玻璃钢原材料，联强公司发货两次，货款总额1035680.7元，冯国喜、史志强共支付联强公司货款767219.8元。因冯国喜、史志强与哈尔滨电厂的合同终止，联强公司所发货物未使用。经协商，2009年6月16日，冯国喜、史志强把1035680.7元货物中的827634.25元的原材料转卖给可耐特公司，由联强公司与可耐特公司签订了827634.25元的原材料购销合同。本案双方当事人因未明确上述业务关系，经协商于2009年10月24日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冯国喜、史志强尚欠联强公司货款268460.9元；冯国喜、史志强负责将存放在哈尔滨电厂的喷射砂9894公斤运到联强公司仓库；冯国喜、史志强再给联强公司货款75000元；联强公司负责出具发票并在收到货款后3日内划拨到冯国喜、史志强账户；无任何经济纠纷。此后，联强公司收到了冯国喜、史志强退回的喷射砂9894公斤，并依协议从冯国喜、史志强回款中扣除货款75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提交并认可的2009年10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业务关系的清结，从协议内容看，第一条虽然表述为冯国喜、史志强欠款，但协议第二条、第三条由冯国喜、史志强负责退回联强公司喷射砂9894公斤并退还货款75000元是为解决第一条欠款的约定，协议第六条是表明协议上述条款履行后双方再无任何经济纠纷。该协议意思表示明确，条款之间有关联性，整体内容是完整的，应予认定。依照协议第四条规定，可耐特公司汇款后联强公司应当及时将货款划拨至冯国喜、史志强指定账户。可耐特公司将货款827634.25元汇入联强公司账户后，冯国喜、史志强共支取了652634.25元，联强公司对该事实未予否认，应予认定。尚有余款175000元，联强公司依协议第二条在回款中扣除75000元后，余额100000元也应当划拨至冯国喜、史志强账户，联强公司违约，故对冯国喜、史志强要求联强公司返还欠款100000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对于冯国喜、史志强要求联强公司承担欠款期间的利息，自2011年8月13日起算，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货款之日止，合理合法，应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枣强县联强玻璃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后五日内给付原告冯国喜、史志强货款100000元；二、被告给付原告自2011年8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货款之日止的利息，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上诉人联强公司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从双方当事人签订于2009年10月24日协议约定的条款计算分析，可耐特公司将冯国喜、史志强的货款汇至我公司账户827634.24元后，二人从我公司支取了65234.25元，余款175000元，（包括协议2中的75000元）正符合所欠我公司的余款数目，我公司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行使抵消权是合理合法的，而原审法院在没有查清基本事实的基础上，草率判决我公司再给冯国喜、史志强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冯国喜、史志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冯国喜、史志强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联强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征得双方当事人的同意，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冯国喜、史志强要求上诉人联强公司返还100000并承担利息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
围绕本案争议焦点，被上诉人冯国喜、史志强提交的证据如下：
证据1、双方当事人于2009年10月24日签订的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一、乙方（联强公司）供给甲方（冯国喜、史志强）玻璃钢原辅料合款1035680.7元，甲方已付乙方767219.8元，尚欠乙方268460.9元；二、甲方负责将存放在哈尔滨电厂的ECR喷射砂9894公斤左右，运到乙方枣强的仓库，费用由甲方负责，并保持产品及包装基本完好，乙方负责卸货；三、甲方再还给乙方货款75000元，并负责乙方与收票单位签订转移或补充供货协议，乙方负责开具含17%的增值税发票；四、甲方负责收票单位付款时不能划拨到乙方以外的其他账户，甲方不得截留，乙方收到款后三日内划拨到甲方指定账户，并以签字为准。但收到的如果是银行承兑汇票，需扣除2%的利息；五、开户行；六、任何经济纠纷；
证据2、联强公司传真给冯国喜、史志强的发货明细单一份；
证据3、2009年6月16日联强公司与可耐特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及原材料清单；
证据4、2011年8月13日杨洪举出具的扣款75000元的证明一份；
证据5、可耐特公司收购科力公司原材料清单一份。该证据证明冯国喜与可耐特公司收购原材料事宜，该清单内容与证据3一致；
证据6、2009年4月28日冯国喜、史志强发给联强公司的有关发货地址的传真原件；
证据7、冯国喜、史志强给联强公司发的传真，证明我方所购产品的名称和数量；
证据8、联强公司的发货单，证明联强公司所发第一批货的名称、型号和数量；
证据9、联强公司2009年5月12日的发货单，证明联强公司第二批发货的名称、数量，该发货单注明要求的到货时间是5月17日，但实际到货是5月20日和21日，并且在第二批货里才包含缠绕纱；
证据10、联强公司发给冯国喜、史志强的传真，传真上注明了第一、第二批发货的名称、数量、价格，证明第二批货里才有缠绕纱；
证据11、联强公司发给冯国喜、史志强的第一批货的检测报告，证明第一批货物里不包括缠绕纱；
证据12、联强公司发给冯国喜、史志强的第二批货的检测报告，证明第二批货物里才有缠绕纱；
证据13、哈尔滨电厂关于科力公司玻璃钢烟道施工进场前的专业协调会会议纪要，冯国喜、史志强是以科力公司名义与哈尔滨电厂签订的合同，该纪要中明确说明如果科力公司不能在5月25日前完成内、外塔烟道及固定滑动支座的制作，合同自行终止，剩余工程另行委托，因联强公司的供货5月21日才到达，导致我方无法完成工程。
围绕本案争议焦点，上诉人联强公司提交证据如下：
证据14、双方当事人于2009年10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一份（同证据1）；
证据15、增值税发票一份，证实冯国喜、史志强退回喷射砂时的市场价格。
上诉人联强公司对被上诉人冯国喜、史志强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不能证明我公司欠冯国喜、史志强款项，协议明确显示差100000货款的情况；对证据2认可，该证据可以证明冯国喜、史志强购买了我公司1035680.7元的货物，尚欠我公司货款268460.9元；证据3是我公司与可耐特公司的合同业务，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有异议，实际上我公司并未扣除75000元，证明内容的意思是在对方已支取的652634.23元中扣除了75000元，与实际情况不符，史志强支取货款的数额就是652634.23元；证据5系复印件，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且合同双方是科力公司和可耐特公司，与本案无关；对证据6无异议；证据7不能证明我公司发错了货，不予认可；证据8并非原件，其所显示的集体发货数量、名称、用途是按照对方要求发的；证据9、证据10的质证意见同证据8；证据11、证据12只能证明我公司发的货质量合格，没有提及喷射砂、缠绕纱的数量，不能证明我公司发错了货；证据13会议纪要中未显示我公司发错了货，我公司均是按照对方的要求发货。
被上诉人冯国喜、史志强对上诉人联强公司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14无异议；因协议中并未涉及价格问题，因此对证据15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是：证据1同证据14，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联强公司对被上诉人方提交的证据2、证据6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联强公司对证据3与本案的关联性提出异议，但其未否认其收到了可耐特公司的相应货款，故本院对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确认；上诉人联强公司未否认证据4的真实性，虽认为该证据与事实不符，但未能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证据5虽为复印件，但该证据与证据3内容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联强公司对证据7的证明效力提出了异议，但未否认该证据的真实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上诉人联强公司虽认为证据8-10为复印件，但认可其上记载的发货情况，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确认；上诉人联强公司仅就证据11-13的证明效力提出异议，而未否认其真实性，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确认；证据15增值税发票上并未显示喷射砂的价格，且税票金额与转售可耐特公司的原材料价款金额不符，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经审理查明：2009年5月间，冯国喜、史志强与联强公司达成口头买卖合同，约定二人从联强公司处订购玻璃钢原材料，联强公司实际交付了货款总额为1035680.7元的货物，冯国喜、史志强共支付联强公司货款767219.8元。因冯国喜、史志强与哈尔滨电厂的合同终止，联强公司所发货物未使用。经协商，2009年6月16日，冯国喜、史志强把1035680.7元货物中的除9894公斤喷射砂以外的原材料转售给可耐特公司，联强公司销售给冯国喜、史志强的喷射砂价格为每公斤10.2元，转售可耐特公司的部分喷射砂价格为9.2元每公斤。因冯国喜、史志强不能向可耐特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转售合同由联强公司与可耐特公司签订，价款为827634.25元。本案双方当事人因未明确上述业务关系，经双方协商，于2009年10月24日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主要约定：冯国喜、史志强尚欠联强公司货款268460.9元；冯国喜、史志强负责将存放在哈尔滨电厂的喷射砂9894公斤运到联强公司仓库；冯国喜、史志强再给联强公司货款75000元；联强公司负责出具发票并在收到货款后3日内划拨到冯国喜、史志强账户；无任何经济纠纷。此后，联强公司收到了冯国喜、史志强退回的喷射砂9894公斤，并依协议从冯国喜、史志强回款中扣除货款75000元。至冯国喜、史志强起诉之日，联强公司已累计向冯国喜、史志强转交可耐特公司支付的货款652634.25元。
本院认为：在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于2009年10月24日的协议中，综合分析各条款的内容，第一条应是对双方当事人口头买卖合同过往履行情况的总结，而二至六条是对本次协商成果的记载。其中第二条规定了冯国喜、史志强的退货义务，冯国喜、史志强现已履行；第三条规定了冯国喜、史志强的付款义务和联强公司的开票义务，根据现有证据，75000元货款联强公司已扣除，联强公司亦称其已履行了向可耐特公司开票的义务；第四条规定了冯国喜、史志强的保证义务及联强公司向冯国喜、史志强划拨剩余货款的义务，现可耐特公司应支付的货款827619.8元已全额转入联强公司账户，且非银行承兑汇票，联强公司亦已向冯国喜、史志强拨付货款652634.25元。如双方签订本协议的本意是冯国喜、史志强仍需按照本协议的第一条为主线履行，既冯国喜、史志强仍需给付联强公司货款268460.9元减去退回喷射砂折款（按联强公司主张的9.2元每公斤计算，折款91024.8元，按销售价10.2元每公斤计算折款100918.8元）后的差额，则双方仍应约定退回喷射砂的单价，如此才能最终确定联强公司应付冯国喜、史志强货款的金额，且另行约定再给付货款75000元，将使联强公司获得比合同正常履行还多8万余元的收益（已收货款767219.8元＋账户内余款175000元＋退货100918.8元＋75000元=1118138.6-售价1035680.7元=82457.9元），这显然不符合协商调解的本意；从协议的实际履行情况看，联强公司对75000元的表述为“按合同已扣除”，且联强公司已向冯国喜、史志强划拨了652634.25元货款，如按联强公司主张，其向冯国喜、史志强划拨的货款应为可耐特公司付款827619.8元＋退货91024.8元-尚欠货款268460.9元-再付货款75000元=575183.7元，在联强公司完全掌握全部货款的情况下，多付冯国喜、史志强货款77450.55元亦不符合常理。如本协议按照冯国喜、史志强的理解履行，联强公司售出货物1035680.7元，冯国喜、史志强先期付款767219.8元，退货100918.8元，冯国喜、史志强再付货款75000元，联强公司的损失为1035680.7元-767219.8元-100918.8元-75000元=92542.1元；而冯国喜、史志强的损失为冯国喜、史志强先期付款767219.8元＋冯国喜、史志强再付货款75000元-已收到转款652634.25元-本次主张的100000元=89585.55元，结合冯国喜、史志强主张的到货晚导致合同解除亦有一定的合理性，双方所承担的损失数额基本相当。综上，冯国喜、史志强对协议的解释更有合理性，应采信冯国喜、史志强的主张。因联强公司违反协议约定，长期占用理应拨付给冯国喜、史志强的货款，给冯国喜、史志强造成了利息损失，故冯国喜、史志强要求联强公司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亦应得到支持。原审法院将联强公司向冯国喜、史志强出具扣款75000元证明之日确定为利息的起算点，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联强公司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枣强县联强玻璃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付圣云
审判员 王江丰
审判员 张 晓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八日
书记员 徐佳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