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5民终39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泽伟，个体户。
委托代理人陈婉文，广西南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声友。
委托代理人：刘宁，广西先导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泽伟因与被上诉人王声友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合浦县人民法院（2016）桂0521民初4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泽伟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婉文，被上诉人王声友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李泽伟在合浦县廉州镇土吉塘合浦县木材公司大院内开设了木材加工点，制作桌子、椅子等家具，但没有办理工商登记。原告王声友从事木工工作20多年。2014年7月起，原告王声友到被告李泽伟的木材加工点务工，负责桌子、椅子等家具的制作。原告王声友住在该木材加工点，由被告李泽伟提供加工制作的设备，并按李泽伟的要求制作家具，按件计酬。2015年12月4日，原告在该加工点调试被告李泽伟提供的MX5117双向立铣机，准备调试好该机器后再批量生产椅子。被告李泽伟提供的MX5117双向立铣机并没有配置固定的安全保护装置，以防止操作人员在正常操作机器时手被机器的刀片割伤，只是自己用木头制作了防护罩，但该防护罩也没有固定安装在该立铣机上。原告王声友在被告没有安装防护罩的情况下调试该机器，致所持木头被机器刀片打飞，其右手被惯性作用拉动不受控制，碰上高速旋转的刀片，致右手受伤。受伤当天原告即被送到北海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右手指因电锯伤致：1、右食、中指中节指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2、右食、中指伸指肌腱断裂；3、右环指指中节远端缺损；4、右小指远节远端指骨骨开放性骨折。2015年12月4日行右手指清创缝合＋右食、中指骨骨折复位内固定＋右食、中指伸指肌腱吻合术＋右无名指残端修整术。2015年12月19日出院，出院医嘱为：l、全休一个月；2、患者禁负重及剧烈活动，适度功能锻炼；3、门诊随诊，l次／月，并根据检查结果确定拔除右手食指、环指克氏针时间；4、不适随诊。原告住院期间用去医疗费14462.5元，原告出院后门诊用去医疗费991.72元。还珠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3月15日作出鉴定，认定原告王声友的人身损伤属九级残疾。被告李泽伟已给付原告王声友医疗费16500元。原告王声友在被告李泽伟处务工后，被告李泽伟为原告王声友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了意外伤害保险，该保险公司已就医疗费支付王声友保险费9778．22元。事故发生后，原、被告约定2016年2月至6月，被告每月支付原告生活费2000元，2016年2月25日被告支付原告生活费2000元。原告于2016年3月24日提起本案诉讼，请求被告赔偿其医疗费15604.22元、误工费15000元、护理费13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残疾赔偿金98676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生活费6000元，共计158630.22元扣减保险公司已赔付的9778.22元，被告应赔偿原告148852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原告王声友与被告李泽伟之间已形成劳务关系，原告王声友在为被告李泽伟提供劳务时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应根据双方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李泽伟提供的机器没有固定的安全防护装置，且原告王声友在操作时李泽伟没有尽到相应的管理义务，李泽伟应对本案的事故承担主要责任，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原告具有二十多年木工工作经验，其应当预见本案的立铣机在高速运转时没有安装防护装置可能造成对其人身的伤害，但疏忽大意，继续进行操作，应对事故的产生承担次要责任，应自行承担30％损失。原告因本案事故造成的损失，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并参照《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本案事故造成原告的合理损失为：l、医疗费15454.22元；2、误工费11681.1元（因原、被告均不能证实原告实际误工减少的收入，受害人也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所以参照广西制造业的平均工资计算，计算至定残前一天止，原告要求100天护理费不超出实际误工天数，应予支持，误工费为42636元／年÷365天×l00天=11681.1元）；3、护理费l350元（护理费按居民其他服务业的标准计算，住院共15天，38741元／年÷365天×l5天=1592.1元，原告只请求1350元没有超出相应标准，予以支持）；4、住院伙食补助费l500元双方均无异议，该院予以支持；5、残疾赔偿金98676元（原告于2013年7月到被告处务工，其间虽因家庭事务回过四川老家，但其从2013年7月起至事故发生时止一直在被告处务工的事实不因回老家处理家庭事务而终止，其在城镇连续工作、居住生活已超过一年，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24669元／年×20年×20％=98676元）；6、交通费300元（原告虽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但原告受伤后产生交通费是合理支出，该院酌情支持300元）。综上，原告因本案事故受伤造成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共l28961.32元，该款应由被告李泽伟赔偿70％即90272.92元，由原告王声友自行承担30％即38688.4元。被告李泽伟已赔偿给原告的医疗费16500元应予以扣减。原告同意扣减保险公司已支付的保险费9778.22元，是原告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他人的合法权益，该院予以支持。原告因右手食指、中指受伤骨折，致九级残疾，精神上确实受到较大的伤害，但原告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也有过错，该院酌情支持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事故发生后，原、被告达成了从2016年2月至6月，被告每月给付原告生活费2000元的协议，该协议是原、被告双方对原告受伤后损失的特殊约定，原告请求被告支付生活费6000元，没有超过双方的约定，符合法律的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根据上述事实和理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李泽伟应赔偿原告王声友经济损失90272.71元，扣减被告已赔付的l6500元和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已支付的保险费9778．22元，应再赔偿63994.7元；二、被告李泽伟赔偿原告王声友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三、被告李泽伟支付原告王声友生活费6000元。本案受理费人民币3472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736元，由原告王声友承担836元，被告李泽伟承担900元。上诉人李泽伟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错误的，应为承揽关系而不是提供劳务关系，一审法院以劳务关系审理本案属错误的。
1、本案的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是加工承揽合同关系：（1）被上诉人只向上诉人提供原村料及固定的大型机器，其他加工的机器（轻便型）都由被上诉人自带。（2）双方之间的报酬结算为件，即只有被上诉人按照上诉人的指意完成的工作，并交付的工作成果，上诉人才向被上诉人发放报酬。（3）上诉人并没有对被上诉人进行劳务或工作方面的管理，即上诉人不理会被上诉人是何时工作，只要被上诉人按上诉人的指意向上诉人交付工作成果即可。
二、本案上诉人不应赔偿被上诉人各项损失，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的计赔项目标准计算错误。
本案应认定承揽关系，按照合同法对承揽合同中定作人只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情况下，才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不需赔偿被上诉人的各项损失。因一审判决在对被上诉人的各项损失计算时也存在错误。
1、被上诉人的户籍地是农业户口，伤残赔偿金按照法律规定按受诉法院的农业人口的标准计算。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承揽加工桌、床等家具，但并不属于被上诉人的雇佣工人，上诉人并不管理被上诉人，而被上诉人在没有工作时会经常回家，上诉人并不理会，也不会控制或管理，被上诉人的家具可发包被上诉人加工也可发包给其他有专业特长的人加工，并不限于发包给被上诉人。据上诉人知悉的，被上诉人每次离开合浦住处都会超过一个月以上，有时会超过两个月，但因被上诉人不按月发放报酬，因此，被上诉人不对被上诉人进行管理，所以，被上诉人是在有原材料加工时在合浦，家中有事或无原材料加工时的并不固定在合浦。而被上诉人只是以来到上诉人居住时间计算在合浦居住的时间并不合法，未能提供其他材料证实其合浦县居住超过一年以上，因此，被上诉人应按农村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2、交通费无正式发票，法院应当不予支持。3、关于生活费的协议属无效协议，不应被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本案的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导致作出了错误的判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声友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所主张的关系不成立。1、在一审法庭调查中和上诉人所列举的证据中可以很清楚的证明是上诉人提供的工具和劳动场所，被上诉人是听从上诉人的工作安排的，由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工钱的；2、在本案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的生活费由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每个月的生活费也可以看出来他们存在劳务关系；3、一审认定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各项损失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
在二审诉讼阶段，上诉人无新证据提交。被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提交了病历本和伤残鉴定费用的票据，证明其出院后在北海市人民医院门诊治疗的情况，为向中国人寿股份有限公司理赔而支出了1500元的伤残鉴定费用。
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病历本认为该举证已超出举证期限，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治疗发票有三张无病历记载，对该病历本的真实性有异议；对伤残鉴定费用票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之前已做过一次伤残鉴定，没必要再做一次，其不应承担该笔费用。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了病历本原件，该病历本所记载治疗病情也是被上诉人因本案事故造成的伤情，且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门诊治疗发票相对应，该证据是对门诊治疗发票证据的补强，本院予以采纳。虽然被上诉人提交的门诊治疗发票中有三张（共计200.82元）病历本中无完全对应记载，但该费用的发生有“门诊随诊，1次／月，不适随诊”的出院医嘱相佐证，且上诉人对此也未提出上诉，故对其该异议本院不予采纳。对伤残鉴定费用发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相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被上诉人在一审判决后，根据保险公司的要求对其伤残情况进行了鉴定，发生鉴定费用1500元，之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赔偿了被上诉人20000元意外伤害赔偿金。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构成了何种法律关系；2、一审判决认定的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生活费是否合理合法。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构成了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之间为承揽关系并非为劳务关系，但根据本案的证据和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制作家具的活动均在上诉人的木材加工点内并利用该场地内的机械设备、按照上诉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任务；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结算单反映，被上诉人的工钱既有按件计酬也有按日计酬；同时，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木材加工点工作期间，上诉人也为被上诉人投保了意外伤害保险，综合以上事实，应界定双方之间构成的是劳务关系。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构成的是承揽关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判决认定的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生活费是否合理合法的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在为上诉人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伤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伤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上诉人应根据其过错对被上诉人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的过错程度，酌定上诉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一审法院对医疗费15454.22元、误工费11681.1元、护理费13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的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残疾赔偿金的标准问题，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是农业户口，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农业人口标准计算。经查明，被上诉人自2014年7月起至2015年12月4日事故发生期间一直在被上诉人的木材加工点为上诉人提供劳务，期间被上诉人虽因探亲、处理家庭事务回过老家，但上诉人二审庭审中也承认被上诉人回老家时都有告知上诉人，回来后继续为上诉人提供劳务，在此一年多的时间内，被上诉人绝大多数时间是居住在木材加工点为上诉人提供劳务，因此，一审法院参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付被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被上诉人受伤后到北海市人民医院治疗、复诊，被上诉人虽未能提供因治疗伤情而发生的交通费凭据，但其往返于合浦北海，必然产生交通费，一审法院酌情支持被上诉人交通费300元是合理的，本院予以维持。被上诉人受伤后，上诉人就被上诉人受伤后4个月的生活费问题与被上诉人达成了书面协议，即上诉人每月支付被上诉人2000元，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已支付了一个月的生活费2000元给被上诉人。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为合法有效之合同。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支付生活费6000元具有事实依据，应予以支持。上诉人主张该协议属无效合同不应支持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的医疗费15454.22元、误工费11681.1元、护理费13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残疾赔偿金98676元、交通费300元，以上共计128961.31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应为90272.92元。因被上诉人在二审诉讼中自认在一审判决后已获得了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意外伤害保险金20000元，但为获得该赔偿款，被上诉人根据保险公司的要求对其伤残情况进行鉴定发生了1500元的鉴定费用，实际领到的赔偿款为18500元，因该意外伤害保险是由上诉人出资为被上诉人投保的，故上述赔偿款90272.92元中应当扣减18500元，再扣减上诉人已赔付的16500元和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之前已赔付的9778.22元医疗费，上诉人应赔偿被上诉人各项损失45494.7元（未含精神损害抚慰金和生活费）。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但因在二审诉讼阶段出现了新的法律事实，导致赔偿数额发生变化，本院据实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合浦县人民法院（2016）桂0521民初47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上诉人李泽伟应赔偿被上诉人王声友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支付被上诉人王声友生活费6000元）；
二、变更合浦县人民法院（2016）桂0521民初4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李泽伟应赔偿被上诉人王声友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共计45494.7元。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5208元，由上诉人负担2152元、被上诉人负担3056元（被上诉人已预交一审受理费1736元，上诉人已预交无审受理费3472元，被上诉人负担超出其预交部分在上述债务履行时一并结清给上诉人）。
上述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生效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不履行，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玉芳
审 判 员 周润生
代理审判员 明 智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龙财新
附：本判决引用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