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原告龚德胜与被告聂本初、湖南广宇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丹洲分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民事判决书
（2013）武民初字第00716号
原告龚德胜。
委托代理人蒋冰彦。
被告聂本初。
被告湖南广宇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丹洲分公司。
代表人谢荣政。
委托代理人胡其云。
委托代理人樊启初。
原告龚德胜与被告聂本初、湖南广宇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丹洲分公司（以下简称广宇丹洲分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5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9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龚德胜及其委托代理人蒋彬彦，被告聂本初，被告广宇丹洲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其云、樊启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龚德胜诉称：2012年4月13日，被告广宇丹洲分公司与常德市公安局签订了《常德市公安局“三所合一”附属工程看守所外围墙新建协议》，合同约定由广宇丹洲分公司承建该工程。后广宇丹洲分公司将工程分包给了被告聂本初。2012年8月，被告聂本初雇请原告到上述工程工地工作，8月19日原告在工作中受伤。为此，原告在常德市第一中医院、常德市第四人民医院先后住院共计16天，其《出院证明书》载明：右外踝骨折并踝关节半脱位、右后踝骨折，带药治疗、全休3个月。被告聂本初承担了原告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但对于原告由此遭受的其他损失，两被告始终未予赔偿。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特诉诸法院请求判令两被告连带向原告赔偿各项损失7635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告对其诉称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2、南天门律师事务所对聂本初的《询问笔录》、常德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庭审笔录》，拟证明：①被告聂本初从被告广宇丹洲分公司分包了常德市公安局三所合一新建围墙业务后，雇请原告在该工地工作以及每日工资150元；②原告在受雇期间因工受伤；
3-6《常德市公安局“三所合一”附属工程看守所外围墙新建协议》、《收款收据》、聂本初《企业登记资料》、武陵区人民法院（2013）武民初字的00099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①被告广宇丹洲分公司承包了常德市公安局看守所外围墙新建工程后，将该工程分包给被告聂本初；②被告聂本初的经营范围为铝合金、防盗网制作销售；
7、病历、住院病历资料、出院诊断书，拟证明原告受伤后在常德市第一中医院、第四人民医院先后住院16天，其中出院诊断书载明原告：右外踝骨折并踝关节半脱位、右后踝骨折，带药治疗、全休3个月；
8、法医鉴定报告、鉴定费票据，拟证明原告的伤情已构成十级伤残，医疗终结时间150天，住院期间需一人陪护以及原告共支付鉴定费、检查费1058元；
9、常德市武陵区东郊皇经阁社区《证明》、证人赵松友证言及赵松友、郭翠花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原告及护理人员自2009年起即在常德市武陵区居住并取得收入的事实；
10、常德市鼎城区韩公渡镇杨柳村委会《证明》及原告父亲、女儿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原告的父亲、女儿符合法定抚养条件。
被告聂本初辩称：1、原告龚德胜起诉被告聂本初的事实不成立，被告聂本初和原告不是雇佣关系，而是共同承揽关系。2、事故发生后，被告聂本初给原告出了15000多元的医药费，原告准备起诉被告广宇丹洲分公司时，原告代理人蒋彬彦找到被告聂本初调查，要被告聂本初为原告作证，还讲丹洲分公司赔偿后，可以将被告聂本初出的15000元医药费退给被告聂本初，现在反过来用被告聂本初的证言告被告聂本初，没有事实依据，被告聂本初不同意赔偿原告的损失，要求驳回原告对被告聂本初的诉讼请求。
被告聂本初在举证期限内没有向本院提交证据佐证。
被告广宇丹洲分公司辩称：1、被告广宇丹洲分公司与本案原告龚德胜之间没有形成雇佣关系，被告公司和被告聂本初之间系加工承揽关系，被告公司在本案中主体不适格。2、被告聂本初作为在工商部门进行了注册登记的个体工商户，依法取得了用工主体资格和进行铝合金防盗网制作的资质，被告公司与其建立加工承揽关系并无过错，被告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或连带责任。3、原告要求被告公司赔偿没有法律依据，原告诉求中的各项赔偿要求过高，特别是其残疾赔偿金不能适用城市居民赔偿标准。综上，要求法院驳回原告对被告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广宇丹洲分公司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资料企业注册登记资料》，拟证明被告聂本初有用工主体资质和制作防盗网的资质；
2、《领条》，拟证明广宇丹洲分公司与被告聂本初系承揽关系；
3、南天门律师事务所对被告聂本初的《调查笔录》，拟证明两被告系承揽关系。
在庭审质证中，各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如下：
一、关于原告举证：（1）被告广宇丹洲分公司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与该公司不具有关联性，并且其不能证明原告在武陵区工作、生活的时间；对证据3-7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证据3、4能证明两被告系承揽关系，证据5能证明被告一具有承揽资质，但对证据3、7的关联性、证据4、5、6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8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中8-1的鉴定结论有异议，认为原告的伤情不构成十级伤残，但未提交反证佐证或申请重新鉴定；对证据9-10的合法性有异议，认为村委会不能证明原告在城区工作、生活的时间，还应当有公安机关的证明佐证。（2）被告聂本初对原告所举证据1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在客观上不真实，认为客观上自己与原告是合伙承揽关系而不是雇佣关系，自己虽然提供设备，但是工资都是被告二给付的，调查笔录是在原告律师表示本案处理结果与被告一无关，并且还会退还被告一垫付的医疗费的前提下作出的；对证据2-10的质证意见与被告二的意见一致。
二、关于被告广宇丹洲分公司举证：（1）原告对被告广宇丹洲分公司所举证据1-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与本案的关联性持异议，并认为该证据中证据1只能证明被告一具有制作铝合金防盗网的资质，而不具有请人分包的资质。（2）被告聂本初对被告广宇丹洲分公司所举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合法性有异议，认为事故发生时自己的营业执照未年检，已过有效期，不合法；对证据2无异议；对证据3的质证意见与对原告所举证据1相同。
合议庭经评议认为下列证据合法有效，可以作为定案依据：
1、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原告证据3-4、6-7以及被告二所举证据2；
2、被告一虽有异议但能够相互印证的原告证据1-2；
3、两被告虽有异议但未提出反证或申请重新鉴定的原告证据8；
4、被告一对合法性虽有异议，但被本院（2013）武民初字第00099号生效判决确认的原告证据5；
5、两被告虽有异议但有其他证据印证的原告证据9-10；
6、被告二所举与原告证据1、5相同的证据1、3。
根据采信的证据和到庭当事人对无争议事实的陈述，本院确认下列案件事实：
1、2007年11月22日，被告聂本初为了从事个体经营，在常德市工商局武陵分局进行了个体户注册登记，其个体工商注册号为430702600015409，经营范围为铝合金、防盗网制作、销售。
2、2012年4月13日，被告广宇丹洲分公司与常德市公安局签订了《常德市公安局“三所合一”附属工程看守所外围墙新建协议》。在履行协议中，该公司将铁栅栏的制作、安装和油漆以37元/㎡的价格转包给了被告聂本初，聂本初承揽该分包业务后，于同年7月聘请原告龚德胜为其工作，约定每天给付150元的工资及包中午饭。2012年8月19日，龚德胜在施工中受伤，此后双方就赔偿事项不能达成调解协议。原告认为其与广宇丹洲分公司已建立了劳动关系，曾向常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常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2年12月20日作出了常劳人仲字（2012）第15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申请人龚德胜与被申请人广宇丹洲分公司自2012年7月至2012年8月19日期间，劳动关系成立。被申请人广宇丹洲分公司不服仲裁裁决，依法诉至本院，要求确认双方的劳动关系不成立，本院受理该劳动争议纠纷案件后，经审理，于2013年3月14日作出（2013）武民初字第0009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2012年7月至2012年8月19日期间，双方的劳动关系不成立。该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原告遂诉至本院提出前列诉讼请求。
3、本院受理本案后，委托常德市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龚德胜的伤情及相关事项进行司法鉴定，2013年7月2日，该中心作出常司鉴[2013]医鉴字第348号司法鉴定书，其结论为：被鉴定人龚德胜本次损伤构成十级伤残。附：医疗终结时间150天，住院期间需1人护理，在医疗终结期内医疗费用按实际支出计算（凭发票）。原告自行承担了鉴定费1058元。
4、原告龚德胜的被抚养人为：父亲龚大喜，1923年1月14日出生，身份证号码430703192301142034，系常德市鼎城区韩公渡镇杨柳村村民；女儿龚华，1995年1月27日出生身份证号码43070319950127202X，亦系农村居民，住址同上。原告龚德胜虽系农村居民，但其和妻子在常德市武陵区东郊皇经阁社区居住和在城区打零工的时间超过了1年以上（其妻郭翠华，身份证号码430703196410202049），其受伤后的医疗费3000余元已由被告聂本初承担。
此外，被告聂本初承揽的铁栅栏制作安装业务完工后，被告广宇丹洲分公司向被告聂本初支付了承包费67360元，被告聂本初已按原告的实际工作天数向原告支付了工资。
本院认为：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本案的性质系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争议的焦点为：1、两被告对原告的人身损害后果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对原告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赔偿？
（一）关于两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龚德胜认为:1、原告与被告聂本初系雇佣关系，原告作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聂本初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被告广宇丹洲分公司承揽建筑工程后，将工程分包给无建筑资质的被告聂本初，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和第二十九条第三款的规定，对原告的人身损伤，也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聂本初认为：原告龚德胜与被告聂本初不是雇佣关系，而是共同承揽关系，两人共同承揽了被告广宇丹洲分公司发包的部分分包工程，原告在履行承揽业务时受伤，共同承揽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广宇丹洲分公司认为：1、原告龚德胜与被告公司没有形成雇佣关系，被告聂本初系具有用工资质的个体户，其与原告已形成雇佣关系，被告公司在本案中不是适格的被告主体；2、被告聂本初领有工商营业执照，在经营范围内具有承揽资质，被告公司将承揽工程中的铁栅栏制作业务转包给被告聂本初没有过错；3、原告要求被告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已形成两个主要法律关系：在第一种关系中，原告龚德胜接受被告聂本初的雇请，按照聂本初的安排进行工作，领取被告聂本初发放的工资；被告聂本初雇请原告后，安排原告的具体工作，为原告发放劳动报酬，双方已形成雇佣关系，其中原告为雇员、被告为雇主。原告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其人身受到损伤，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雇主聂本初对该损害后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第二种关系系被告聂本初与被告广宇丹洲分公司之间的承揽关系，被告广宇丹洲分公司系分包人，被告聂本初系承揽人。该公司将承包的工程中的铁栅栏制作等业务交由被告聂本初承揽，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和相关法律规定，依法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一，被告广宇丹洲分公司分包的工程业务系铁栅栏制作和安装，而被告聂本初领有工商部门颁发的个体户工商营业执照，其经营范围为制作防盗网、铝合金加工，具有在经营范围内承揽业务的资格和雇佣雇员的资格；其二，按照常德市防盗网制作、铝合金加工行业的商业惯例，承揽人在制作防盗网和铝合金加工制品后，都包订制品的安装；其三，原告协助被告聂本初安装铁栅栏系在地面作业，作为经营业主的被告聂本初在安装铁栅栏时未对原告等雇工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依法应对此而产生的经营风险承担民事责任。故按照前述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精神，该公司不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二）对原告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赔偿？原告龚德胜认为自己的户籍虽是农村居民性质，但原告一家已长期在常德市武陵区居住生活，应当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赔偿。被告聂本初对原告的该主张无异议。被告广宇丹洲分公司则认为原告是农村居民，对其赔偿标准应当按照农村居民赔偿标准计算。按照查明的事实和相关法律，本院对原告要求按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赔偿额的请求予以支持。综上，原告龚德胜应当获得赔偿的项目和数额为：1、医疗费58元；2、鉴定费1000元；3、误工费22500元（150元/天×150天）；4、护理费1307元[（21319元/年÷12个月÷21.75天/月）×16天]；5、交通费10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30元/天×16天）；7、营养费480元；8、残疾赔偿金42638元[（21319元/年×20年）×10%]；9、被扶养人生活费1272元[其父978元（5870元/年×5年）×10%÷3人+其女294元（5870元/年×1年）×10%÷2人]；10、精神抚慰金5000元，以上十项共计74835元。本院对原告龚德胜要求被告聂本初赔偿74835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被告聂本初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被告广宇丹洲分公司的行为与原告龚德胜的人身损害无直接因果关系，本院对其抗辩意见予以采信，对原告龚德胜要求该公司进行赔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聂本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龚德胜给付各项人身损害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74835元；
二、驳回原告龚德胜对被告湖南广宇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丹洲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诉讼费1525元，由被告聂本初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丁 浩
审 判 员 宋卫民
人民陪审员 王立娟
二〇一四年一月三日
代理书记员 吴宁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不适用本条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