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69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伯林。
委托代理人：王小明。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碧珍。
委托代理人：王小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代明。
委托代理人：潘先泉。
第三人（原审第三人）：樊从胜。
上诉人王伯林、黄碧珍与被上诉人潘代明、第三人樊从胜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28日作出（2013）长法民初字第06409号民事判决，王伯林、黄碧珍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由审判员胡敬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赖生友（主审）、代理审判员乔艳组成合议庭，于于2014年11月14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王柏林、黄碧珍的委托代理人王小明，被上诉人潘代明及其委托代理人潘先泉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王伯林、黄碧珍系夫妻，原系原重庆市长寿县兴龙湾组村民，其于1963年在兴龙湾组建有土墙房屋三间，面积120平方米，该房屋于1994年12月26日登记在王伯林名下，《乡村房屋所有权证》证号：长县字第18679号。1999年7月，樊从胜、黄碧珍拆除前述三间土墙房屋欲进行重建，因在拆除过程中发生事故致他人死亡，三间土墙房屋拆除后未再重建。
王伯林父母早已去世，其共有四兄妹，即长兄王恩福、二姐王碧英、三姐王碧珍。王伯林之父生前在上述房屋与潘代明房屋之间修建有一土墙猪圈屋，王伯林之父将该部分土墙猪圈屋分配给王恩福、王柏林各一半，后王伯林自己修建了部分猪圈屋与前述猪圈屋相连接为一体。王恩福搬离柿树村进入城区居住后，将自己分得的猪圈屋给予了王柏林。该猪圈屋未进行所有权登记。王恩福、王碧英、王碧珍均认可上述猪圈屋为王伯林个人所有，并均表示即便按照继承法律规定也放弃应享有的继承份额，由王柏林一人继承和享有。
2000年，王伯林、黄碧珍全家搬离原住址，迁移至重庆市渝北区北湖路居住，并于2004年6月28日将户籍迁移至重庆市渝北区北湖路22号附2-1-5。王伯林、黄碧珍在迁移新居后，在每年春节回到老家即长寿区万顺镇垭口村兴龙湾组烧香（祭祖）。
王伯林、黄碧珍在搬离原住址长寿区万顺镇垭口村兴龙湾组后，让其女婿樊从胜回老家将拆除三间土墙房屋时拆下的木料予以处理。2004年1月28日，樊从胜到长寿区万顺镇垭口村兴龙湾组处理王伯林、黄碧珍拆房屋时拆下的木料，王碧珍的丈夫樊从民、女儿樊广君一同来到兴龙湾组，将剩余的不能处理的部分次木料运回自己使用。樊从胜在处理完木料后，将前述猪圈屋以500元的价款出售给了潘代明。同日，樊从胜以王伯林的名义与潘代明签订《协议书》。内容为：“兹本村柿树村兴龙组居民王伯林（甲）、潘代明（乙）双方协议将甲方猪圈屋卖给乙方潘代明，现金500元大写伍佰元整，地段以门前为前方，前方以屋檐边为界，左方以慌草坪坎边为界，后方以滴水为界，右方以杏子树坎边为界，经双方为定，永不反悔。”该协议上，樊从胜在协议人处签名，黄炳寿（兴龙湾组村民）、樊广君以证人身份在该协议上签名，甲方处有“王伯林”三字、乙方潘代明签名。甲方处的“王伯林”三字系樊从胜代写。协议签订后，潘代明将猪圈屋价款500元交付给樊从胜，樊从胜将猪圈屋交付给潘代明，潘代明便占有、使用案涉猪圈屋至今。
2012年6月，王伯林、黄碧珍得知村组在丈量宅基地，便回村要求村组给其宅基地进行丈量，村组告知王伯林、黄碧珍猪圈屋宅基地已经丈量给了潘代明。
2012年12月10日，王伯林以潘代明在其全家迁往重庆市区后占有了本案所涉的猪圈屋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潘代明归还猪圈屋，并确认争议的猪圈屋归其所有。诉讼中潘代明举示了前述猪圈屋买卖《协议书》，王伯林申请撤诉，长寿法院于2013年2月6日以（2012）长法民初字第0419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王伯林撤回起诉。2013年2月18日，王伯林向长寿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樊从胜以王伯林的名义与潘代明签订的猪圈屋买卖《协议书》无效，并要求潘代明返还猪圈屋。长寿法院于2013年4月25日以（2013）长法民初字第01601号民事判决驳回王伯林诉讼请求。王伯林不服提起上诉，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王伯林基于房屋买卖协议提起合同之诉，但经审理查明，签订协议的双方当事人为潘代明和樊从胜。王伯林并无处分涉案房屋的意思表示。涉案房屋原系王伯林与其妻共同所有，王伯林之妻对于涉案房屋被他人擅自处分，并未到庭发表意见，一审法院未追加王伯林之妻参加诉讼，属于漏列诉讼主体。故于2013年10月31日以（2013）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313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长寿法院重审。
在审理过程中，长寿法院审判人员前往案涉猪圈屋处实地查看案涉猪圈屋现状并拍照存于诉讼档案中。案涉猪圈屋位于长洪公路一侧数公里处的长寿区万顺镇垭口村兴龙湾组，猪圈屋房屋在半山处，距离乡村机耕道路约数百米，车辆不能到达。
原审王伯林、黄碧珍诉称：2004年1月28日，樊从胜以王伯林的名义与潘代明签订一份买卖协议，将我们在长寿区万顺镇垭口村兴龙湾约130平方米的猪圈屋房屋卖给了潘代明，且买卖价款500元也是樊从胜收取。我们自2000年起，一直随儿子王小明在重庆市渝北区居住，对此事并不知情。2012年6月14日，我们听说老家丈量宅基地复垦，于是回家要求丈量宅基地，才得知猪圈屋已被潘代明占用。樊从胜对猪圈屋没有所有权，也就没有处分权；我们并没有委托樊从胜出卖猪圈屋，樊从胜出售我们的猪圈屋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樊从胜与潘代明系恶意串通，潘代明并不是善意取得。现依法起诉，要求确认樊从胜以王伯林的名义与潘代明于2004年1月28日签订的猪圈屋买卖《协议书》无效，并要求潘代明将猪圈屋归还于我们。
原审潘代明辩称：王伯林、黄碧珍在1999年修建房屋时致他人死亡，法院判决王伯林、黄碧珍负赔偿责任，曾多次执行未果，王伯林、黄碧珍为躲避该债务，全家搬迁到重庆居住，不敢回长寿，才由樊从胜出面与我签订的猪圈屋买卖协议，樊从胜系受王伯林、黄碧珍委托出售猪圈屋给我。虽然樊从胜未出示书面的授权委托书，但因樊从胜是王伯林、黄碧珍女婿，签订买卖协议时，王伯林、黄碧珍的外侄女樊广君也在场并作为证人在协议上签名；在签订买卖协议前王伯林、黄碧珍也曾委托樊从胜处理过旧房拆除材料。因此，樊从胜作为王伯林、黄碧珍女婿与我签订猪圈屋买卖协议，我有理由相信樊从胜有权代表王伯林、黄碧珍来处理猪圈屋，即便王伯林、黄碧珍现称其不知情，樊从胜代其签订协议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我与樊从胜间并没有恶意串通，我按协议支付了购房款，我是善意取得。买卖协议签订于2004年，王伯林、黄碧珍称其2012年6月14日才得知猪圈屋被卖不属实，其起诉已经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请求法院驳回樊从胜、黄碧珍的诉讼请求。
原审樊从胜述称，我回去烧香（祭祖）时，准备将王伯林、黄碧珍的猪圈屋送给他人，潘代明说他要买，我就卖给了潘代明，因为没有电话，当时就没有告诉王伯林、黄碧珍，后来忘记了，直到发生纠纷我才想起，才告诉了王伯林、黄碧珍。卖猪圈屋的钱没有给王伯林、黄碧珍，被我用了。
一审法院认为，对潘代明辩称王伯林、黄碧珍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因本案王伯林、黄碧珍系基于要求确认樊从胜与潘代明签订的《协议书》无效而要求潘代明返还房屋，故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
王伯林、黄碧珍主张潘代明与樊从胜系恶意串通，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关于樊从胜与潘代明恶意串通的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樊从胜系王伯林、黄碧珍的女婿，樊从胜在出售案涉猪圈屋给潘代明前，受王伯林、黄碧珍委托出售了樊从胜、黄碧珍三间土墙房屋拆下的木料，且樊从胜在出售樊从胜、黄碧珍的木料时，王伯林的姐夫樊从民、外甥女樊广君均在现场；在樊从胜出售猪圈屋给潘代明并与潘代明签订《协议书》时，樊从民、樊广君也均在场，且樊广君还以证人身份在协议上签名，樊从民、樊广君、樊从胜均与樊从胜、黄碧珍系亲属关系。潘代明有理由相信樊从胜是代表樊从胜、黄碧珍出售猪圈屋，即潘代明有理由相信樊从胜有代理权。因此，樊从胜以王伯林的名义将猪圈屋出售给潘代明并与潘代明签订《协议书》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该行为属于表见代理，王伯林、黄碧珍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承担该代理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
同时，根据猪圈屋所处的地理位置，其500元的买卖价款是合理的，该价款在10年前的2004年较为合理。因此，潘代明以合理价格购买猪圈屋，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关于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即案涉猪圈屋）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条件规定，属于善意取得。同时，该案涉房屋的买卖《协议书》的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
综上所述，对王伯林、黄碧珍要求确认樊从胜以王伯林的名义与潘代明于2004年1月28日签订的猪圈屋买卖《协议书》无效，并要求潘代明归还猪圈屋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伯林、黄碧珍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王伯林、黄碧珍负担。”
王伯林、黄碧珍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为确认合同无效，潘代明归还王伯林、黄碧珍的猪圈屋。主要事实和理由：王伯林、黄碧珍没有委托樊从胜出售房屋，潘代明与樊从胜签订的《协议书》应属无效。
潘代明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樊从胜系王伯林、黄碧珍的女婿，樊从胜在出售案涉猪圈屋给潘代明前，受王伯林、黄碧珍委托出售了樊从胜、黄碧珍三间土墙房屋拆下的木料，且樊从胜在出售樊从胜、黄碧珍的木料时，王伯林的姐夫樊从民、外甥女樊广君均在现场；在樊从胜出售猪圈屋给潘代明并与潘代明签订《协议书》时，樊从民、樊广君也均在场，且樊广君还以证人身份在协议上签名，樊从民、樊广君、樊从胜均与樊从胜、黄碧珍系亲属关系。潘代明有理由相信樊从胜是代表樊从胜、黄碧珍出售猪圈屋，即潘代明有理由相信樊从胜有代理权。因此，樊从胜以王伯林的名义将猪圈屋出售给潘代明并与潘代明签订《协议书》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该行为属于表见代理，王伯林、黄碧珍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承担该代理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根据猪圈屋所处的地理位置，其500元的买卖价款在2004年较为合理。因此，潘代明以合理价格购买猪圈屋，属于善意取得。据此，可以认定，《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王伯林、黄碧珍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不予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王柏林、黄碧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敬
审 判 员 赖生友
代理审判员 乔 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银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