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1民终20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炳先，男，1948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梦亮，江苏苏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建军，男，1972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明华，江苏冠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江苏冠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炳先因与被上诉人马建军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5民初18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炳先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梦亮，被上诉人马建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明华、张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炳先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基本的法律关系是请托关系，双方之间并未成立委托合同，缺乏合同成立的委托事项必须合法这一基本条件，故双方非委托合同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成立合同关系并引用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本案的请托行为已经完成，上诉人在收到被上诉人的请托费用后已经将学生送往相关大学完成了请托事项，被上诉人主张的返还欠款没有依据。且在时隔7年之后再主张权利，有违常理，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上诉人出具的《还款计划》及《保证书》是受到上诉人等人胁迫以及被限制人身自由的情况下出具，并非本人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提起诉讼的核心证据系非法取得，依法不予保护，且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4.一审法院对于双方的责任划分明显不当，被上诉人作为资深的教育行业从业者，在明知道请托事项违法的情况下，依然请托办理，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且经过事后查明本案的全部款项已用于请托事项，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80%的返还义务没有法律依据。
马建军辩称，1.双方之间是委托合同关系，虽然合同是无效的，但上诉人出具了还款承诺书，同意还款;2.上诉人周炳先并未办理委托事项，其陈述委托事项已经办理完毕没有依据，根据其出具承诺书来看，也说明其并没有办理完毕委托事项;3.案涉承诺书的出具不存在胁迫的情形，被上诉人提供的视频资料显示上诉人出具承诺书时看不出受到胁迫；4.上诉人称本案的全部款项用于请托事项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马建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周炳先偿还欠款2069600元及利息（以20696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建军系从事招聘、培训行业。2010年7月3日至2010年12月16日，马建军分八次共计向周炳先汇款2069600元。2017年10月30日，周炳先出具《还款计划及保证书》一份，载明“2010年马建军找我为他解决6个小孩上信息工程大学的事，当时收到马建军2069600元。现我尽快早些退还给马建军，如不及时还清产生的一切责任后果自负”。2017年10月31日凌晨，周炳先向南京市公安局秦淮分局大光路派出所报警称其以前负责学校招生，后来学校解散了，今天有6个学生家长在马建军的带领下找来，约周炳先在御道街56号城市花园咖啡厅见面，并在此逼周炳先写下206万元学生报名费的还款计划，后几人离开，周炳先为此报警备案。
一审审理中，周炳先提交案外人关鸿元出具的情况说明复印件一份，其中提及马建军等人找到周炳先要求进入信息工程大学上学，周炳先不想帮忙又打电话问关鸿元。关鸿元听了周炳先的话决定帮马建军等人解决问题，告诉周炳先把钱代收下（每人20万元）。马建军对上述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马建军称其并不认识关鸿元，也没有委托关鸿元办理学生入学事宜。周炳先则称关鸿元目前正在服刑，无法到庭作证。周炳先称其在收到马建军的涉案款项后向马建军归还了部分款项，其中向马建军本人汇款250000元。马建军认可收到周炳先汇款的250000元，但称该250000元与涉案款项无关，系委托办理其他学生入学事宜产生的费用。审理中，双方均认可涉案款项系用于办理学生入学中国人民解放军信息工程大学，且无需经过相关招生考试，交款即可入学。
上述事实，有汇款单、还款计划、接处警记录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高等教育法》第十九条规定：高级中等教育毕业或者具有同等学力的，经考试合格，由实施相应学历教育的高等学校录取，取得专科生或者本科生入学资格。马建军及周炳先均陈述可以通过支付高额费用，无需通过考试即可进入中国人民解放军信息工程大学学习，该说法明显与上述规定不符，亦有违大学招生常识，可见双方当时均明知是要周炳先通过托人情、找关系等不正当手段为马建军请托的学生入读中国人民解放军信息工程大学事宜。双方达成通过周炳先托人情、找关系等不正当手段为马建军办理学生入读中国人民解放军信息工程大学的行为，扰乱了正常招生秩序，有损社会公共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合同无效，因此马建军与周炳先达成的委托合同无效。周炳先于2017年10月30日向马建军出具的还款计划是基于其未完成上述委托事项而补充达成的承担违约责任的条款，该条款亦属于委托合同的一部分，因此该还款计划亦无效。周炳先辩称，马建军仅委托其收款并转交给案外人关鸿元。但对此委托内容，周炳先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反而通过周炳先提交的接处警记录可以看出，周炳先自认其“负责招生工作”，马建军带家长来找其索要招生费用。周炳先提交案外人关鸿元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其辩称意见，但该情况说明属于证人证言内容，关鸿元没有出庭作证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即使该情况说明确系关鸿元书写，其中也提及系周炳先主动电话联系关鸿元，要求帮助马建军解决学生入学问题，而非周炳先在审理中陈述的系马建军直接找关鸿元帮忙。因此，周炳先的此辩称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还款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周炳先收取马建军高额费用后并未成功为马建军办理其所委托的学生成功进入中国人民解放军信息工程大学学习，由此造成请托人经济损失，对此，周炳先存在重大过错。而马建军明知周炳先是通过托人情、找关系等不正当手段办理学生入学事宜，仍委托其办理，对损失的发生也存在过错，但周炳先的过错明显大于马建军。周炳先辩称，其收取的2069600元均已转交给案外人关鸿元，其个人并未实际使用。但周炳先既未提供证据证实马建军仅委托其转交款项，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所谓的向关鸿元的汇款与涉案款项有关，故此辩称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信。法院因此认定马建军的实际损失为2069600元，该损失由双方根据过错大小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周炳先承担80%的过错责任，马建军承担20%的过错责任。综上，周炳先应当赔偿马建军1655680元（2069600元×80%）。同时由于马建军自认在向周炳先支付涉案款项后，又收到周炳先的汇款250000元，且马建军未提供证据证实该250000元系因其他事由产生，故法院认定周炳先已向马建军偿还250000元，故周炳先还应向马建军赔偿1405680元。故对马建军要求周炳先支付2069600元欠款的诉讼请求，法院部分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周炳先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马建军1405680元；二、驳回马建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了其向案外人关鸿元打款的农业银行业务回单3张，分别为2010年7月8日汇款90万元、2010年8月31日汇款75万元、2010年8月2日汇款120万元，证明其并未拿到被上诉人的钱款，钱均转给了关鸿元。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及效力应如何认定；2.如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无效，赔偿责任应如何确定。
针对焦点1，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高等教育法》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高级中等教育毕业或者具有同等学力的，经考试合格，由实施相应学历教育的高等学校录取，取得专科生或者本科生入学资格。本案中，马建军从事招聘、培训行业，其请托周炳先为其解决6名学生免考入学中国人民解放军信息工程大学学习事宜，周炳先接受请托并收取2069600元款项。双方约定的内容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高等教育法》的规定，扰乱了正常的高校招生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合同无效。因此，双方之间基于请托形成的委托合同无效。周炳先于2017年10月30日出具的《还款计划及保证书》基于双方请托关系产生，系未完成请托事项达成的补充协议，亦应当认定为无效。马建军虽提供了向案外人关鸿元的汇款凭证，但根据查明事实，请托关系在马建军与周炳先之间产生，且周炳先并未举证证明该汇款与本案存在关联，故其抗辩并未实际收取马建军的款项不能成立。
针对焦点2，本院认为，对无效合同后果的处理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想通过违法违规的途径，为自己、他人获取不当利益，对本案的发生均负有过错。受托方明知对方委托事项不具有合法性，仍承诺办理受托事项、接受对方钱款，存在重大过错。委托方明知委托事项不合法，仍委托对方办理，也具有一定过错。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认定委托方对自己的损失承担20%的责任，受托方承担造成对方损失80%的责任，该认定适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马建军因办理请托事项共向周炳先支付2069600元，故其损失应认定为2069600元，该损失由周炳先赔偿80%即1655680元。因马建军自认在支付款项后又收到周炳先汇款250000元，其虽抗辩该款与本案所涉款项无关，但未能举证证明，故一审法院认定该款为周炳先已经偿还的款项并予以抵扣，该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周炳先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51元，由上诉人周炳先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珺珉
审判员 李明伟
审判员 陈礼苋
二〇一八年五月四日
书记员 任 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