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2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1，女，1945年3月18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2，女，1946年3月8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兼金×1、金×2的委托代理人）金×3，男，1957年5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董桂芳（金×3之妻），1966年5月20日出生。
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韩东，北京知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女，1959年1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金×5（李×之子），1985年6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丽，河北亚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3、金×1、金×2与上诉人李×因物权保护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5）门民初字第2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3、金×1、金×2在原审法院起诉称：32号平房两间系我们父亲金×4从北京京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京煤集团）承租的公房。金×3与李×原系夫妻，二人于1998年6月29日离婚。离婚后李×便搬离32号房屋。2002年金×4去世后，李×瞒着我们将户口迁回32号房屋。2004年，李×擅自入住32号房屋。2012年，32号房屋被政府征收，京煤集团放弃产权，因此32号房屋的产权当归金×4所有。由于金×4已去世，应由我们三位继承人享有拆迁安置补偿权。但李×在我们三人的强烈反对下依然就32号房屋签订了《北京市门头沟区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以下简称《补偿协议》）。故我们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李×向我们返还32号房屋因征收取得的各项征收补偿、补助款共计172753元。
李×在原审法院答辩称：我与金×3结婚后，户口就迁入了32号房屋。后来曾短暂迁出，但在金×4去世后，为了承租权不被收回，我的户口又迁回了32号房屋，对此金×3是同意的。我在32号房屋居住多年，已与京煤集团形成事实租赁的关系，故我是32号房屋的承租人。政府征收是针对承租人进行的，我还在32号院内建了自建房，故相应的征收补偿利益也应归我所有。我不同意金×3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金×4与芦×系夫妻，二人生有三个子女，分别是金×1、金×2和金×3。金×4于2002年4月30日死亡注销户口，芦×于1997年2月25日死亡注销户口。金×3与李×于1983年登记结婚，于1998年6月29日协议离婚。
32号公房原系金×4承租，金×4去世后，未办理承租人变更手续。金×3于2000年搬离32号房屋，金×1、金×2并未在32号房屋内实际居住过。关于李×的居住情况，当事人存在争议：金×3主张其与李×离婚后李×便搬走，居住在金×3承租的3单元2号的房屋中，2005年搬回32号房屋；李×主张其与金×3离婚后并未搬走，而是在32号房屋内一直居住到房屋被政府征收。金×3为证明其主张，向法院提交了一份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于2004年12月13日作出的（2004）石民初字第410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查明：2002年4月2日，金×3分得3单元2号房屋，为照顾二人之子金×5，李×经金×3同意入住该房；判决书认定3单元2号房屋系金×3离婚后承租，故判决李×腾退该房屋。后李×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05年5月20日作出（2005）一中民终字第237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2004年7月至2011年期间32号房屋的房水电费一直由李×实际交纳。金×3、李×均交过部分2012年至2014年期间的房水电费。
32号院内除公房外，另有部分自建房。金×3、金×1、金×2主张32号院在征收时所做的房屋测绘成果表（以下简称测绘图）中的2、3、4、6、7号房均为金×4于1987年左右盖的房屋。为证明其主张，金×3、金×1、金×2向法院提交了一份《城镇个人住公房需建临时房审批表》（以下简称《临建审批表》），审批表显示申请人为金×4，现有公房2间，翻建房屋2间（两间公房前各建一间），两间均是3.25米×3米。金×3、金×1、金×2亦申请证人竺×出庭作证，竺×陈述其一直在门头沟路60排33号居住，与金×4家是邻居，金×4家有两间公房，也有自建房，1987年金×4夫妇将两间公房前的自建房翻建，翻建后就没有空院了。李×对竺×的证人证言不予认可，主张虽然1987年审批了两间房，但仅盖了西侧一间，东侧没有建；其于2007年将西侧一间自建房挑了顶子，翻修后即为测绘图中的2、3号房；2010年，其子金×5将东侧公房前的空院棚盖成房屋，即为6号房，并将2、3号房及公房装修，共计花了2万余元；2011年，其又出资盖了4、7号房。为证明其主张，李×申请证人张×1、张×2、饶×出庭作证。张×1陈述其从1994年起居住在60排31号，与李×是邻居，李×家在2011年年底2012年年初时建了自建房，在两间公房前将原有厨房拆除各接了一间房。张×2陈述其与李×是邻居，自1993年在门头沟路居住，其家的公房就在李×家的两间公房之间，1993年的时候，李×家两间公房前就有两间厨房，后在2012年，李×在两间厨房前又各接了一间房。饶×主张其为金×5的朋友，从小在门头沟路长大，李×家有两间公房，西侧一间公房前有厨房，东侧一间公房前有个煤棚子，拆迁前将东侧公房前的院子棚起，还翻修了西边的房子。经质证，金×3、金×1、金×2对证人证言均不予认可。
2012年6月，32号房屋被列入征收范围，产权单位京煤集团放弃产权，由李×与北京市门头沟区房屋征收事务中心就32号院内公房及自建房签订《补偿协议》，协议项下房屋包括公房两间，分别1号房（19.95平方米）、5号房（19.95平方米）；以及自建房若干，分别为2号房（8.7平方米）、3号房（4.11平方米）、4号房（2.67平方米）、6号房（13.5平方米）、7号房（3.46平方米），其中自建房按60%计入认定面积。李×依约获得房屋重置成新价及附属物补偿28598元、搬家补助费890元、提前搬家奖励费15000元、工程配合奖励费80000元、有线电视移机费300元、空调移机费300元、热水器移机费300元、残疾补助8000元，并可获得一套一居室、一套二居室，同时需补交差额面积房款4725元。2015年5月31日，李×就上述房屋签订《补充协议》，李×依协议可获得周转费43200元、二次搬家补助890元。上述补偿、补助款扣除差额面积房款后的金额已由李×实际领取，两套房屋均未实际交付。当事人均认可，残疾补助系就李×的残疾情况给予的补助；征收前，32号房屋由李×实际居住，有线电视、空调、热水器均为李×所有。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及其委托代理人的陈述、派出所证明信、民事判决书、房水电费收据、《临建审批表》、《补偿协议》及档案材料、证人证言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义务向法院提交相应的证据，如果举证不能或不利，将承担于己不利的法律后果。从现有证据来看，李×自2005年开始在32号房屋居住，当时32号房屋的原承租人金×4已去世，李×与金×4亦不存在亲属关系，故李×对32号房屋系无权占有，不能因此取得32号公房的承租权。金×4去世后，其子女均未在32号公房内长期居住，亦未与产权单位形成事实租赁关系，同时考虑到32号院征收时产权单位已放弃产权，则32号公房的征收补偿利益应由金×4的继承人金×3、金×1、金×2共同享有。
从金×3、金×1、金×2提交的《临建审批表》来看，金×4于1987年获准在32号院内建两间自建房（两间公房前各一间）。结合当事人的陈述、1987建房平面图及征收前的房屋测绘图，法院认定1987年《临建审批表》中西侧一间自建房系在2、3号房的位置，东侧一间系在6号房的位置。李×主张1987年仅实际盖了西侧一间自建房，未建盖东侧的自建房，且其曾将西侧自建房翻修，但仅向法院提交了饶×的证言，且其证人张×2的证言亦与饶×的证言有矛盾，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法院对饶×的该项证言不予采信。结合本案的证据情况，法院认定2、3、6号房屋当属金×41987年所建，相应的征收补偿利益当归金×4的继承人金×3、金×1、金×2所有。
李×主张4、7号房系其在2011年出资建盖，并申请张×1、张×2出庭作证。金×3、金×1、金×2虽对两位证人的证言不予认可，但未就4、7号房屋的建房情况提交相应的证据。考虑到32号房屋征收前由李×实际居住，法院认为4、7号房屋当属李×所建，相应的房屋重置成新价及附属物价款应归李×所有。
需要说明的是，李×就32号房屋签订的《补偿协议》项下提前搬家奖励费、工程配合奖励费系征收主体对公房产权人进行的补偿，该部分补偿当属金×3、金×1、金×2所有。征收前，李×在32号院实际居住，则搬家补助费、二次搬家补助费、电话移机费、有线电视移机费、空调移机费当归李×所有。残疾补助系对李×残疾情况给予的补偿，当归李×所有。当事人未提供证据证明附属物具体附属情况，就该部分利益及周转费的分割，法院将依据房屋的权属状况及面积酌情予以判定。已补交的差额面积房款4725元，应由金×3、金×1、金×2、李×共同负担，金×3、金×1、金×2、李×各自负担的数额法院将依据房屋的权属状况及面积酌情予以判定。
现32号房屋征收的各项补偿、补助款均已由李×实际取得，金×3、金×1、金×2享有的征收补偿、补助款扣除其应负担的差额面积房款后的数额当由李×向金×3、金×1、金×2返还。金×3、金×1、金×2主张过高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金×3、金×1、金×2支付征收补偿、补助款共计十五万六千七百八十一元；二、驳回金×3、金×1、金×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金×1、金×2、金×3、李×均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金×1、金×2、金×3的上诉请求是：撤销原审法院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金×1、金×2、金×3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上诉理由：本案相关拆迁安置和补偿均属于物权人享有。李×虽在争议房屋长期居住，但并未取得争议房屋的物权，因此基于物权取得的拆迁安置和补偿利益不应判归李×所有。搬家补助费、二次搬家补助费应当给房屋权利人。原审判决认为我方未举证自建房是错误的，建房批示可作为自建房的直接依据。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
李×的上诉请求是：撤销原审法院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金×1、金×2、金×3的原审诉讼请求。上诉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李×对32号院公房系有权占有。承租人金×4去世后租赁关系自然终止。李×自2002年以来已与产权单位形成事实租赁关系，32号院内房屋的征收补偿利益应归李×所有。32号院内自建房均系李×与儿子金×5所建，故自建房的拆迁利益也应归李×。金×1、金×2、金×3对32号院没有物权。提前搬家奖励费、工程配合奖励费应归李×所有。
李×针对金×1、金×2、金×3的上诉答辩称：不同意金×1、金×2、金×3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金×1、金×2、金×3针对李×的上诉答辩称：不同意李×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32号公房的承租人金×4去世后，李×虽自2005年开始在32号房屋居住，但其与已故的原承租人金×4不存在亲属关系，亦未与产权单位办理承租人变更手续，故李×对32号房屋系无权占有，不能因此取得32号公房的承租权。金×4去世后，其子女均未在32号公房内长期居住，亦未与产权单位办理承租人变更手续，考虑到32号院征收时产权单位已放弃产权，则32号公房的征收补偿利益应由金×4的继承人金×3、金×1、金×2共同享有。
原审法院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和证据认定2、3、6号自建房为金×4所建，相应的征收补偿利益归金×4的继承人金×3、金×1、金×2所有；4、7号自建房为李×所建，相应的房屋重置成新价及附属物价款归李×所有并无不当。《补偿协议》项下提前搬家奖励费、工程配合奖励费系征收主体对公房产权人进行的补偿，该部分补偿当属金×3、金×1、金×2所有。征收前，李×在32号院实际居住，则搬家补助费、二次搬家补助费、电话移机费、有线电视移机费、空调移机费当归李×所有。残疾补助系对李×残疾情况给予的补偿，当归李×所有。当事人未提供证据证明附属物具体附属情况，原审法院依据房屋的权属状况及面积就该部分利益及周转费的分割酌情予以判定，对已补交的差额面积房款4725元，认定由金×3、金×1、金×2、李×共同负担，并酌情判定金×3、金×1、金×2、李×各自负担的数额亦无不当。现32号房屋征收的各项补偿、补助款均已由李×实际取得，金×3、金×1、金×2享有的征收补偿、补助款扣除其应负担的差额面积房款后的数额当由李×向金×3、金×1、金×2返还。
金×1、金×2、金×3及李×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保全费一千三百八十三元，由金×3、金×1、金×2负担八十三元（已交纳）；由李×负担一千三百元（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三千七百五十五元，由金×3、金×1、金×2负担三百五十五元（已交纳）；由李×负担三千四百元（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三千六百三十四元，由金×3、金×1、金×2负担一百九十九元（已交纳）；由李×负担三千四百三十五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适思
审判员 刘秋燕
审判员 王爱红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赵梦芸